《长生:从加点凡人功法开始》 第1章 漫漫长生路,天牢一狱卒 大夏王朝,庆历八年,秋。 京师,天牢底层。 一股混合著发霉稻草、陈年腐血以及排泄物发酵后的恶臭,像是一块湿漉漉的抹布。 死死捂住了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空间。 昏暗的油灯掛在青黑色的石墙上,火苗如豆。 在从通风口倒灌进来的阴冷秋风中瑟瑟发抖。 將狱卒顾青山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射在那布满暗红苔蘚的地面上,宛如一只蛰伏的鬼魅。 顾青山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那件早已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板结的黑红號衣。 这料子粗糙得很,磨在脖颈处像是有把钝銼刀在来回拉扯,但他並没有抱怨,反倒是將领口又往上提了提。 在这阴寒入骨的天牢丁字號狱里,这身代表著官家身份的皮,不仅能御寒,更能保命。 “咳咳……水……给口水……” 身后那间早已分不清是黑是红的牢房栏杆里,伸出一只枯如鸡爪的手。 指甲里塞满了黑泥和乾涸的血痂,正漫无目的地在虚空中抓挠著,仿佛想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生机。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平静。 既没有新入职狱卒的惊恐与怜悯,也没有老油条们的暴戾与不耐。 他熟练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缺了口的葫芦,拔开塞子,也不靠近,只是隔著木柵栏,將葫芦微微倾斜。 哗啦。 浑浊的凉水淋在那只枯手上,那犯人却如获至宝,猛地將手缩回去塞进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像是渴极了的野兽。 “省著点喝,今晚没第二顿了。” 顾青山淡淡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这天牢里的湿气浸透了声带。 他没有多做停留,提著那盏快要燃尽的风灯,沿著狭窄潮湿的甬道,一步步向著尽头的班房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底那双早已磨平纹路的官靴都会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如同催命的更漏。 回到属於狱卒的歇脚班房,热浪夹杂著劣质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名换班下来的狱卒正围著一个火盆,一边烤著湿透的鞋袜,一边骂骂咧咧地掷著骰子。 “老顾,换完班了?今儿丁九號那老东西咽气没?”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名叫赵虎,正赤著一只长满黑毛的大脚丫子在火盆边搓泥。 隨著他的动作,细碎的皮屑混著泥垢落进火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腾起一股焦臭味。 “还吊著一口气。”顾青山走到角落,那是属於他的位置——一张缺了一条腿、下面垫著两块青砖的破木板床。 他將佩刀掛在墙上,动作轻缓而细致,仿佛那不是一把用来杀人的一两银子量產货,而是什么绝世神兵。 “命真硬。”赵虎嗤笑一声,隨手將贏来的几枚铜板揣进怀里,“听说是江湖上有名的『铁腿水上漂』,进了咱们这天牢,也就是断腿水底沉的命。“ ”老顾,不是我说你,那种要死的人你还理他作甚?省下那口水,不如留著洗洗脚。” 顾青山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憨厚,在这充满戾气的天牢里显得格外人畜无害:“顺手的事,积点阴德。” “阴德?嘿,咱们干这行的,生儿子没屁眼都是轻的,还指望阴德?” 赵虎大笑起来,周围几个狱卒也跟著起鬨,笑声在狭小的班房里迴荡,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青山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赵虎他们说得对。在世人眼中,天牢狱卒就是一群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贪婪、残忍、骯脏。但他不在乎。 甚至,他很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安全。 大夏王朝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內里早已腐朽。外有妖魔霍乱边疆,內有宗门世家割据,江湖游侠以武犯禁,凡人命如草芥。 哪怕是在这天子脚下的京师,若无一官半职傍身。 指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被那个紈絝子弟纵马踩死了。 亦或是被那个飞来飞去的修仙者斗法波及,化作一滩肉泥。 而天牢,虽然阴森,虽然恐怖,但它有著大夏王朝最坚固的阵法守护,有著无数高手坐镇。 只要他不作死,只要他苟得住,这里就是最坚固的堡垒。 更何况…… 顾青山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一行只有他能看见淡蓝色光幕缓缓浮现。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凡人】 【功法:铁布衫(未入门)】 【可用属性点:1】 看著那“寿元无限”四个字,顾青山心中那一点因环境压抑而產生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一年前,他魂穿至此,成了这天牢里的一个小狱卒。 原身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掛,正好方便了他。 紧接著,这个面板就出现了。 长生不老。 多么诱人的四个字。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些移山填海的修仙者。 求了一辈子、疯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而他,开局就拥有了。 “只是,这长生,不代表不死啊。” 顾青山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无限的寿元,只是意味著他不会老死。 不会病死,但若是被人砍了头,刺穿了心臟,还是会死得透透的。 所以,要苟。要稳。要活得比谁都久。 “系统,加点。” 顾青山在心中默念。今天是穿越满一周年的日子,那“可用属性点”终於从0变成了1。 隨著他的念头落下,那一点属性点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並未冲向那空荡荡的“修为”一栏,而是精准地没入了【功法:铁布衫(未入门)】的字样中。 下一刻。 轰! 没有想像中洗筋伐髓的剧痛,也没有什么金光乱冒的异象。 顾青山只觉得脑海中突然多出了无数段记忆。 记忆中,依然是这个顾青山。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画面里的他,赤裸著上身,站在漫天风雪中,用粗糙的木棍不断敲打著自己的身体。 从手臂到胸膛,从后背到双腿。皮肤被打得红肿、破裂、结痂,然后再被打裂。 那是日復一日的枯燥重复。 那是年復一年的汗水与鲜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记忆中的他,从用木棍敲打,变成用铁棍,再变成往身上撞击石板。 他吃著最粗劣的饭菜,泡著最廉价的药浴,却凭著一股子愚公移山的韧劲。 硬生生將这门江湖上隨处可见的大路货《铁布衫》,练到了极致。 一股暖流,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滋润过顾青山全身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张皮膜。 那不是外力的强行灌注,而是一种仿佛他真的苦练了二十年后的水到渠成。 顾青山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借著微弱的火光,看向自己的手掌。原本虽然粗糙但还算柔软的皮肤。 此刻竟隱隱泛著一层古铜色的光泽,手指微微用力。 皮肤便紧绷如鼓皮,坚韧异常。 他悄悄伸手在床板边缘那颗凸起的生锈铁钉上一划。 滋——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那足以划破常人皮肤的铁钉,竟然只在他的指肚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即逝。 【功法:铁布衫(第一层:铜皮)】 “这就是……加点吗?” 顾青山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充盈的力量感。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难察觉的笑意。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横练功夫,虽然只是第一层。 但这种实实在在变强的感觉,这种只要活著就能无限变强的希望。 让他对这枯燥阴暗的天牢生活,竟生出了几分期待。 “老顾,傻乐啥呢?想媳妇了?” 那边赵虎正好输了一把,转头看顾青山嘴角带笑,不由得调侃了一句。 “没,”顾青山收敛心神,翻了个身,將被子裹紧,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就是觉得,活著真好。” “切,神经病。”赵虎骂了一句,继续吆喝著下注。 班房外,夜色如墨。 天牢深处,隱约传来几声悽厉的惨叫,那是夜审开始了。 顾青山听著那足以让常人做噩梦的惨叫声,却觉得无比安稳。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心中默默计算著下一次加点的时间。 还有三百六十五天。 嗯,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要我不死,终有一天,我会站在这世间的最高处,看一看那所谓的仙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但现在…… 还是先睡吧。 第2章 牢中见闻录,凡人命如草 次日清晨。 天牢里是没有晨光的。 叫醒顾青山的,是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铜锣声,那是“放饭”的信號,也是狱卒们一天忙碌的开始。 顾青山翻身起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加点的缘故,往常睡在这硬板床上醒来总是腰酸背痛。 今日却觉得浑身舒泰,骨骼关节间甚至发出了轻微的爆鸣声。 像是一头刚睡醒的豹子正在伸展懒腰。 “老顾,动作快点!今天丁字號多了几个新货,牢头让咱们警醒著点!” 赵虎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提著那个油腻腻的木桶。 里面装著今早的牢饭——一桶掺了沙子和霉米的稀粥,顏色灰败得像这天牢的墙皮。 “来了。” 顾青山应了一声,迅速套上號衣,系好腰刀。 他特意在腰间摸了摸,那层新练成的“铜皮”让他在系腰带时。 明显感觉不到勒肉的触感,反而像是在勒一块坚韧的老牛皮。 两人一前一后,提著沉重的饭桶,走进了阴暗潮湿的甬道。 丁字號狱,关押的大多是些江湖草莽、犯了事的低级武者,或者是一些还没定罪的倒霉蛋。 这里的空气比班房那边更加浑浊,各种体味、伤口的化脓味、绝望的嘆息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天牢生態”。 “吃饭了!都给老子老实点!” 赵虎手里的大铁勺重重地敲在木桶边缘。 发出“哐哐”的巨响,震得几个靠近栏杆的犯人浑身一颤。 顾青山跟在后面,负责將稀粥舀进犯人们递出来的破碗里。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勺都不多不少,既不会溢出来,也不会少给。 “官爷……行行好,再给一口吧……我有钱,我出去给您钱……” 一个披头散髮的犯人突然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手,死死抓住顾青山的裤脚。 这人半边脸都肿著,眼睛眯成一条缝,显然刚受过刑。 身上那件绸缎衣服已经成了布条,却还能依稀看出曾经的富贵。 顾青山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那只抓著自己裤脚的手。 若是以前,被这么用力抓著,他肯定会觉得疼,甚至可能会被抓破皮。 但现在,他只觉得像是被一只软绵绵的虫子蹭了一下,毫无痛感。 “鬆手。”顾青山的声音依旧平淡。 “求求您……” 砰! 没等顾青山再开口,前面的赵虎已经一脚踹了过来,正中那犯人的肩膀。 “啊!” 那犯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滚去,撞在墙角,半天爬不起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还要钱?进了这地方,你的钱就是纸!” 赵虎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转过身。 “老顾,你就是太面了。对付这种人,不打不长记性。” 顾青山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用鞋底蹭了蹭被抓过的地方,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是赵虎,没有那种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態嗜好。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过分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是一个狱卒,不是菩萨。 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惹事,也不怕事。 两人一路分发,很快来到了丁字號狱的最深处。 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因为这里关著的,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这就是昨天新来的那个?” 赵虎停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顾青山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这间牢房比別的都要大,而且用的是精铁铸造的栏杆。 牢房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被四根粗大的铁链锁住四肢,呈“大”字型吊在半空。 那汉子浑身是血,琵琶骨被两根透骨钉死死锁住。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伤口流出血水,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洼。 但他没有昏迷,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嚇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门口的两人。 赵虎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听说这傢伙在江湖上杀人如麻,屠了整整一个鏢局,连条狗都没放过。” “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最后还是出动了六扇门的金衣捕头才拿下。” 顾青山心中微微一动。 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同样是横练,不知这傢伙练到了什么境界?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狗眼!” 那王猛突然开口,声音如同破锣摩擦,震得顾青山耳膜嗡嗡作响。 虽然身陷囹圄,虽然身受重刑,但这股子凶煞之气,却依然如猛虎下山,让人胆寒。 赵虎被嚇得后退了一步,差点踢翻了饭桶。 他恼羞成怒,抓起铁勺就要往里面泼粥:“妈的,死到临头还嘴硬!信不信老子饿你三天!” “赵虎。” 顾青山突然伸手,按住了赵虎的手臂。 赵虎一愣,扭头看向顾青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平日里这个老顾可是出了名的老实巴交,三脚踹不出个屁来,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牢头交代过,这人还要过堂,別把他弄死了,也別把他激怒了。” 顾青山语气平静,手上却微微用力。 赵虎只觉得手臂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骨头都在隱隱作痛,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他心中大惊。 这老顾……好大的手劲!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莫非也是个练家子? 赵虎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感觉到顾青山的力道,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顺坡下驴地收回手,哼哼道:“行,看在老顾你的面子上,今儿饶这孙子一回。你来喂!” 顾青山点点头,接过铁勺,上前一步。 他没有直接泼洒,而是將勺子伸进栏杆,稳稳地递到王猛嘴边。 “吃吧。吃了好上路。” 王猛盯著顾青山看了半晌,那双凶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小狱卒和旁边那个废物不一样,这小子的眼神太静了。 而且,刚才那一抓,虽然短暂,但王猛作为横练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有点意思……” 王猛咧开满是血沫的嘴,一口吞下了那勺並不美味的稀粥。 “没想到这天牢底层,还藏著个练了《铁布衫》的小子。“ ”不过,火候太浅,只是个铜皮境的雏儿。” 顾青山神色不变,又餵了一勺。 被看出来了吗?无所谓。在这天牢里,稍微懂点功夫的狱卒並不少见。 “小子,做个交易如何?” 王猛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我怀里有一本《虎魔炼骨拳》的秘籍,乃是上乘武学。“ ”只要你帮我送个口信出去,这秘籍就是你的。” 旁边的赵虎一听“上乘武学”,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青山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机械地餵著饭,直到將那一碗粥餵完,才收回勺子,在桶边颳了刮。 “交易就不必了。” 顾青山提起木桶,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我只是个狱卒,不想死,也不想发財。” 身后,传来王猛错愕之后的狂笑声。 “哈哈哈!好一个不想死!小子,你会后悔的!“ ”在这个世道,没有实力,你就算躲进老鼠洞里,也会被揪出来捏死!哈哈哈哈!” 笑声在甬道里迴荡,充满了嘲讽与悲凉。 顾青山脚步未停,背影依旧挺拔。 后悔? 或许吧。 一本上乘武学,对於任何一个凡人武者来说,都是足以拼命的诱惑。 但他顾青山不一样。 他有无限的时间。 一年一点。哪怕是最垃圾的《铁布衫》。 只要他活得够久,加得够多,也能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何必为了那未知的风险,去拿自己的小命赌博? “老顾,你傻啊!” 走出一段距离,赵虎终於忍不住了,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是《虎魔炼骨拳》啊!你要是不敢去,把机会给我啊!”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回去找他。” 赵虎一噎,回头看了看那阴森森的尽头,缩了缩脖子。 让他欺负欺负普通犯人还行,跟这种杀人魔王做交易? 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万一是个套,把命搭进去怎么办? “算了算了,老子也就是隨口一说。” 赵虎骂骂咧咧地往前走。 “不过老顾,你刚才那手劲可以啊,什么时候练的?” “瞎练的,为了保命。” “嘿,你这人……” 两人渐行渐远。 顾青山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黑暗深处。 那个王猛,活不长了。 他能闻到,那人身上浓郁的死气。 “力量……”顾青山握紧了手中的木桶提手。 今天的遭遇,再次提醒了他。 这个世界很危险。哪怕是在这相对安全的天牢,也隨时可能遇到王猛这样的狠人。 铜皮境,还不够。 远远不够。 “必须更苟,更稳。” 顾青山在心中默默定下了基调。 “等明年……明年再加一点。” 第3章 春去秋来人易老,唯我岁月不加身 时间,是这世上最公平,也最无情的东西。 它不会因为你是帝王將相就为你停留片刻,也不会因为你是螻蚁草芥就加速流逝。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天牢外的京师,似乎发生了很多大事。听说老皇帝驾崩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北边的蛮族又打过来了,边关告急,听说某个武道大派的圣女下山歷练,引得无数才俊折腰。 但这一切,都和顾青山没关係。 他的世界,依然只有这四四方方的天牢,只有那永远也走不完的甬道,和永远也送不完的牢饭。 两年时间,顾青山变了,也没变。 他的模样依旧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间多了一丝沉稳。 皮肤虽然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那苍白之下隱隱透著一股坚韧的金属光泽。 他依旧是那个老实巴交的狱卒,不爭不抢,不惹事,见人三分笑。 但他身边的环境变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赵虎,半年前死了。 死因很俗套——贪。 那次王猛事件后,赵虎虽然当时没敢动,但心里一直痒痒。 后来不知怎么勾搭上了另一个刚进来的江洋大盗,想做个中间人捞点好处。 结果被那大盗反手卖了,越狱的时候直接拿赵虎挡了刀。 顾青山还记得那天去给赵虎收尸的场景。 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总想欺负他的壮汉,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血泊里,胸口破了个大洞。 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恐惧和后悔。 顾青山帮他合上了眼,“走好。” 之后,顾青山接替了赵虎的位置,成了这丁字號狱的一个小牢头。 手底下多了两个新来的雏儿,就像当年的他一样,战战兢兢,看著那发霉的牢饭直反胃。 “顾头儿,这也太臭了,咱们什么时候能换个地儿啊?” 一个新来的狱卒捂著鼻子,一脸苦色。 顾青山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这是赵虎留下的唯一遗產。 手里捧著那个缺口的葫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臭?” 顾青山笑了笑。 “臭点好,臭味能盖住死人气。习惯了。“ ”这味儿比外面的胭脂水粉味还让人安心。” 新狱卒一脸不解,只觉得这位年轻的顾头儿说话总是高深莫测。 顾青山没有解释。 他放下葫芦,目光看似在发呆,实则已经沉入了脑海。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二流】 【功法:铁布衫(第二层:铁骨)】 【可用属性点:1】 是的,今天又是新的一年。 去年的那一点,他依然加在了《铁布衫》上。 第一点,铜皮。 第二点,铁骨。 现在的他,虽然外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若是有人拿著刀砍他。 只要不是灌注了真气的利刃,哪怕是精钢打造的兵器。 砍在他身上也只会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顶多留下一道白印。 他的骨骼密度更是常人的数倍,每一次行动,体內都会传来沉闷的雷音。 “这就是『铁骨』境吗?” 顾青山心中暗道。 按照江湖上的划分,他现在单凭肉身防御。 已经足以硬抗一般的二流高手。若是放在凡俗武林中。 也算是个叫得上名號的人物了。 但在他看来,还不够。 这个世界有修仙者。 他曾在押送一名重犯时,远远地见过一位来自“镇魔司”的仙师。 那人脚踩飞剑,悬浮在半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只是隨手一指,一道青光便將那名有著“宗师”修为的重犯脑袋洞穿。 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顾青山的心里。 凡人武学再高,在修仙者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没有灵根,无法修仙……” 这是顾青山目前最大的痛点。 原身没有灵根,甚至连最差的五行杂灵根都没有,是纯粹的修仙废体。 但他有系统。 “系统既然说,功法圆满后可以破限……“ 那若是將这凡人武学练到超越极限,练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 是否能以后天逆反先天,自己凝聚出灵根来? 顾青山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的是时间去验证。 “加点。” 顾青山意念一动。 那积攒了一年的属性点,再次化作流光,冲入了【铁布衫】之中。 轰隆隆! 这一次的动静,比前两次都要大。 顾青山只觉得体內仿佛有一座熔炉被点燃了。 那股熟悉的暖流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他体內疯狂奔涌。 记忆再次涌来。 这次的记忆中,他不再是在风雪中挨打。 而是在一口巨大的铁锅里。 铁锅下烈火熊熊,锅里是翻滚的铁砂和药水。 他就那么赤身裸体地坐在锅里,任由铁砂磨礪著皮肤,任由高温锻造著骨骼。 那是超越了人体极限的折磨。 但在记忆中,他面无表情,仿佛早已失去了痛觉。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记忆中的他,白髮苍苍,却肌肉如铁。 他终於从铁锅中站了起来,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现实中。 顾青山坐在太师椅上的身体猛地一震。 咔嚓!咔嚓! 那把结实的太师椅竟然承受不住他体內突然爆发出的重量感,瞬间四分五裂。 顾青山稳稳地站在废墟中,双脚深深地陷入了青砖地面半寸有余。 呼—— 他张口一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气如利箭般射出三尺多远。 打在对面的墙壁上,竟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这是……” 顾青山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血液如汞浆般粘稠沉重,心臟跳动缓慢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 【功法:铁布衫(第三层:金身)(圆满)】 【特性:凡铁难伤,百毒不侵,气力延绵】 “圆满了吗?” 顾青山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鸣。 普通的《铁布衫》,练到顶也就是铁骨錚錚。 但他硬是用系统,將其推演到了传说中的“金身”境界。 现在的他,哪怕不用任何內力,单凭肉身,一拳下去也能打死一头牛。 而且…… 顾青山看向面板上那行小字。 【检测到功法《铁布衫》已圆满,继续加点可进行“破限”。】 他看了看周围被嚇傻的两个新狱卒。 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憨厚的笑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椅子太旧了,该换新的了。” 两个新狱卒小鸡啄米般点头,看著那个地面上的脚印,眼中满是敬畏。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他们,这位顾头儿,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顾青山背著手,慢悠悠地向外走去。 天牢外,秋风萧瑟,几片黄叶飘落。 顾青山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看著它在掌心枯萎、破碎。 “春去秋来人易老……” 他轻声呢喃,手指微微一搓,枯叶化作齏粉隨风而逝。 “唯我岁月不加身。” 既然路已经找到了,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在这漫漫长生路上,这点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下一年,目標:破限! 第4章 新官旧椅,立威无声 天牢的日子,就像这墙角的青苔,你不去管它,它就自顾自地疯长,阴湿又滑腻。 自从赵虎死后,丁字號狱卒的班房里安静了不少。但这种安静没持续太久,就被新来的那几个愣头青给打破了。 特別是那个叫孙二的。 这人是京城街面上的泼皮出身,据说是因为姐夫在衙门里当了个小吏,这才谋了这么个“铁饭碗”。 刚进来没两天,那双贼眉鼠眼就在牢里四处乱瞟,很快就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天牢虽苦,但也有油水。 比如给那些还没定罪的达官贵人送饭,家里人打点的银子、偷偷塞进来的烧鸡腊肉,那都是狱卒们的额外进项。 而给那些必死的穷凶极恶之徒送饭,不仅没油水,还得忍受恶臭和谩骂,甚至有被咬一口的风险。 往常,这肥差都是轮著来,大家心照不宣。 但今天,气氛有些不对。 班房內,昏黄的油灯噼啪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顾青山刚换好號衣,正准备去拿那块代表著“丁字一號房”送饭权的木牌。那是关押一位落马贪官的牢房,据说那贪官的家人昨晚刚送了一大包碎银子进来。 一只手突然横插过来,一把按住了那块木牌。 “顾头儿,这种粗活累活,哪能劳烦您老人家啊?” 孙二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顾青山面前,身子歪歪斜斜,透著股流氓气。 他虽然嘴上叫著“顾头儿”,但那眼神里可没半点尊敬,反倒是透著一股子挑衅。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顾青山就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老实人,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三年,全靠命硬和运气好。 在这个世道,老实就是软弱的代名词。 “孙二,按照排班,今天该我去一號房。”顾青山声音平淡,眼皮都没抬一下。 “哎哟,顾头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孙二嬉皮笑脸地把木牌往自己怀里一揣,顺手把一块脏兮兮、刻著“丁字九號”的木牌扔到了顾青山面前。 丁字九號,那是死囚牢,关著几个得了烂疮的疯子,臭气熏天。 “我看您老人家这身子骨单薄,万一被那贪官的气势嚇著了多不好?还是我去吧,我去替您分忧。” 孙二说著,还得寸进尺地拍了拍顾青山的肩膀,力道不轻,带著几分示威的意思。 周围几个狱卒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同情,但没一个人敢出声。 这就是天牢的生態。 新狼王想要立威,总得找只老羊下嘴。而在他们眼里,顾青山就是那只最肥、最软的老羊。 顾青山看著桌上那块脏兮兮的木牌,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孙二,印堂发黑,眼底青虚,脚步虚浮,一看就是纵慾过度且命不久矣的面相。跟个死人计较,確实没什么意思。 而且,若是现在动手把他胳膊拧断,还得写报告,还得应付上面的盘问,太麻烦。 “行,你去吧。” 顾青山淡淡说了一句,伸手去拿那块丁字九號的牌子。 孙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果然是个软蛋!看来以后这丁字號狱,得改姓孙了! “嘿嘿,那就谢顾头儿赏……”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突然打断了孙二的话。 顾青山正准备坐下穿靴子,但他屁股底下那把本就有些年头的太师椅,似乎终於不堪重负,在他坐下的一瞬间,椅腿彻底崩断了。 顾青山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稳地扎了个马步,悬停在半空,没让自己摔个屁墩儿。 “这椅子,太不结实了。” 顾青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他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在班房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个能坐的地方。 班房狭小,其他的凳子都被人坐了。 孙二见状,更是得意,抱著膀子阴阳怪气道:“哎呀顾头儿,看来连这椅子都觉得您该让位了。要不您就蹲著把靴子穿了?” 顾青山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班房角落里。 那里堆著一堆杂物,最上面压著的,是一个巨大的青石磨盘。 这磨盘足有磨盘大小,厚度惊人,是以前用来惩罚犯人推磨用的,后来坏了磨心,就一直扔在这儿吃灰。 这玩意儿,少说也有三百斤重。平日里要是想挪动一下,得叫上三四个壮汉,喊著號子用撬棍才能勉强移开。 顾青山走了过去。 “顾头儿,您这是要干啥?那玩意儿脏,別蹭坏了號衣。”孙二还在那喋喋不休,眼神里满是戏謔。 顾青山走到磨盘前,弯下腰。 他伸出一只右手,轻轻扣住了磨盘的边缘。 然后,往上一提。 呼。 那块重达三百斤、压得下面木板都变形的青石磨盘,就这么轻飘飘地离了地。 就像顾青山手里提著的不是一块巨石,而是一个装满棉花的枕头。 孙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顾青山那只並没有暴起青筋的手臂。 顾青山单手提著磨盘,像是觉得有些灰尘,还把磨盘举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 呼—— 灰尘飞扬。 然后,他转身,走了两步,將磨盘轻轻放在了刚才坏掉的椅子位置。 咚。 一声闷响。 虽然顾青山放得很轻,但那实打实的重量还是让整个班房的地面都颤了一颤。桌子上的茶杯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叮噹乱响。 顾青山一撩衣摆,安安稳稳地坐在了磨盘上。 他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靴子上的绑带,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这下稳当了。” 顾青山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孙二。 “孙二,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青山的声音很温和。 但在孙二听来,这声音简直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要恐怖。 三百斤啊! 单手!还举起来吹灰! 这他娘的是人吗?这要是刚才那只手不是抓磨盘,而是抓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孙二只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顺著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这是个高手! 这是个把功夫练进了骨头里的绝顶高手! 所谓的“扮猪吃虎”,孙二以前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今天算是活生生地见著了。 “没……没……” 孙二哆哆嗦嗦地把怀里那块“丁字一號”的木牌掏出来,双手捧著,像是捧著个烫手山芋,恭恭敬敬地放到顾青山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他又飞快地把那块脏兮兮的“丁字九號”牌子拿回去,紧紧攥在手里。 “顾……顾爷,小的刚才猪油蒙了心,拿错牌子了!这脏活累活,本来就该小的干!您坐著,您歇著,小的这就去送饭!” 说完,孙二也不敢看顾青山的脸色,抓起旁边的大饭桶,逃命似地衝出了班房。 那速度,比兔子还快,甚至在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但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 班房里,其他的狱卒一个个低著头,假装忙著穿鞋、擦刀,大气都不敢出。偶尔有目光偷偷瞟向那个坐在磨盘上的身影,眼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顾青山没理会这些。 他拿起那块“丁字一號”的木牌,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椅子,確实比刚才那个舒服。” …… 入夜。 天牢里的夜,总是比外面来得更深沉些。 没有月光能透进这地底深处,只有墙壁上那些长明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像是鬼火在跳动。 顾青山值的是下半夜的班。 他坐在磨盘上——现在这已经成了他的专属宝座,没人敢碰一下。手里捧著那本早已翻烂了的《大夏律》,借著微弱的灯光打发时间。 实际上,他的心神正沉浸在体內。 【功法:铁布衫(第三层:金身)(圆满)】 经过白天那隨手一抬,他对力量的掌控似乎又精细了一分。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让他很是痴迷。 “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顾青山心中感嘆。若是没有这身力气,今天怕是就要被那个孙二骑在头上拉屎了。虽然他能忍,但忍多了,难免会影响道心。 第5章 怪囚入狱 就在这时。 一阵阴冷的风突然从甬道深处吹来,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腥甜味。 紧接著,一阵诡异的童谣声,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小白兔,白又白……” “两只耳朵竖起来……” “割了动脉割静脉……” “一动不动真可爱……” 那声音稚嫩,清脆,像是个四五岁的女童在欢快地歌唱。 但在这满是血腥和死气的天牢深处,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分,这声音却比厉鬼的嚎叫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顾青山眉头微微一皱,合上了手中的书。 这声音是从上面的甲字號狱传下来的?不对,声音很近,像是正在往这边靠近。 哗啦——哗啦—— 伴隨著童谣声,还有沉重的铁链拖地的声音。那铁链似乎极粗,每一次摩擦地面,都能听到火星迸溅的滋滋声。 班房里的几个狱卒已经被嚇醒了,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顾……顾爷,这是什么动静?”一个狱卒颤声问道。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看向甬道尽头。 只见黑暗中,两盏猩红的灯笼缓缓亮起——不,那不是灯笼,那是人的眼睛。 紧接著,一大群身穿黑衣、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中间,押送著一辆巨大的精铁囚车。 囚车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那诡异的童谣声,正是从那黑布之下传出来的。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走著一个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老者。 顾青山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大內总管,东厂督主,魏忠贤? 不,看那服饰上的纹路,应该是东厂的二號人物,人称“笑面虎”的李公公。 这等大人物,竟然亲自押送犯人来这丁字號狱? “閒杂人等,迴避!” 一名锦衣卫厉喝一声,杀气腾腾。 顾青山二话不说,转身就回了班房,顺手把门关得死死的,还拉过那个磨盘顶住了门。 “都別出声,把耳朵堵上。”顾青山低声命令道。 好奇心害死猫。 这种级別的犯人,这种级別的押送队伍,看一眼都可能要命。 门外,铁链声越来越近,那童谣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门缝边上唱响。 “爱吃萝卜爱吃菜……” “吃完把人埋起来……” 顾青山背靠著磨盘,感受著那透过石门传来的冰冷寒意,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看来,这天牢,又要不太平了。 苟住。 一定要苟住。 只要活得够久,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最后都得变成一捧黄土。 顾青山闭上眼,在心中默默数著时间。 距离下一次加点,还有两百八十天。 .......... 天牢里的日子,就像是一潭死水,偶尔扔进一颗石子,泛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沉底多年的淤泥与恶臭。 距离顾青山坐稳这丁字狱“磨盘宝座”的日子,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那个想要给他下马威的孙二老实得像只鵪鶉,每次见到顾青山都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襠里。 抢著干最脏最累的活,生怕这位单手举磨盘的爷哪天心情不好,拿他的脑袋当核桃盘。 顾青山对此很满意。 他不需要手下多忠心,只要听话,別给他惹麻烦就行。 这一日午后,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厉害,似乎在酝酿著一场秋雨。 天牢里的湿气更重了,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匯聚成细流,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乾涸的泪痕。 “哐当——” 丁字狱那扇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带来的不是新鲜空气,而是一股混杂著浓烈檀香与腐臭的怪异味道。 顾青山正坐在磨盘上闭目养神,闻到这味儿,眼皮微微一跳,缓缓睁开了眼。 只见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架著一个披头散髮的老太婆走了进来。 那老太婆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烂长袍,赤著双脚,脚底板被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诡异的是,她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掛著一种极其慈祥、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微笑。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红阳劫尽,白莲当兴……”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几句词,声音沙哑低沉,听得人耳膜发痒,心里发毛。 顾青山瞳孔微微一缩。 白莲教? 在大夏王朝,这三个字可是禁忌中的禁忌。那是真正的造反专业户,一群疯子组成的邪教。 “哪位是丁字狱的牢头?” 领头的锦衣卫目光冷冽,扫视了一圈班房。 顾青山从磨盘上下来,拍了拍衣摆,上前拱手道:“卑职顾青山,暂代丁字狱牢头一职。” 那锦衣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对顾青山这副年轻且过於平静的模样有些意外,但並未多言,只是冷冷地指了指那个老太婆。 “这犯人是上头点名要严加看管的。把她关进丁字九號,也就是最里面那间死牢。” 说到这里,那锦衣卫顿了顿,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记住,除了送饭,不准任何人接触她,也不准跟她说话。“ ”若是出了岔子,你们这丁字狱所有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顾青山神色不变,依旧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恭敬说道:“大人放心,卑职省得。这天牢里的规矩,咱们都懂,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懂就好。” 锦衣卫似乎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將那老太婆往地上一扔,扔下一块特製的玄铁令牌,便匆匆离去。 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班房里,几个狱卒面面相覷。 那个叫孙二的泼皮咽了口唾沫,凑到顾青山身边,小声问道:“顾爷,这老虔婆什么来路?连锦衣卫的大爷们都这么忌讳?” 顾青山看著地上那个还在念叨著“白莲降世”的老太婆,眼神幽深。 “不想死,就別打听。” 顾青山的声音平淡,却让孙二浑身一颤。 “孙二,你带两个人,把她押进去。记住,用棍子赶,別用手碰她。” 孙二苦著脸,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在顾青山的积威之下,只能硬著头皮叫上两个倒霉蛋,拿了几根粗木棍,像赶牲口一样把那老太婆往里赶。 “走!快走!別念了!” “无生老母……赐我金身……凡火不侵……” 老太婆也不反抗,任由木棍戳在身上,依旧痴痴地笑著。 第6章 血肉妖莲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孙二,看得孙二头皮发麻,差点把手里的棍子扔了。 顾青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那老太婆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中,眉头微微皱起。 那老太婆身上,没有丝毫武者的气血波动,看起来就是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但是。 刚才那一瞬间,顾青山体內的《铁布衫》真气竟然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躁动。 那是身体的本能预警。 就像是食草动物闻到了猛兽的气息。 “这老太婆,不对劲。” 顾青山心中暗道。 若是换做刚穿越那会儿的热血少年,或许会因为好奇去探个究竟。 或者想著能不能从这“特殊npc”身上触发什么隱藏任务。 但现在的顾青山,信奉的是“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好奇心? 那是嫌命长的人才有的奢侈品。 “从今天起,丁字九號狱的送饭任务,重新排班。” 顾青山回到磨盘上坐下,对著回来的孙二等人说道。 “孙二,你负责早班。王麻子,你负责晚班。” 孙二一听,脸都绿了:“顾爷,这……那老太婆邪门得很,我……” “每顿饭,加两个馒头,算我的。”顾青山淡淡道,“另外,送饭的时候用长勺,隔著栏杆倒进去就行,谁要是敢靠近栏杆三尺之內,或者跟她搭话,別怪我不讲情面。” 听到有额外的好处,孙二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在这天牢里,两个白面馒头也是硬通货。 “那……顾爷您呢?”孙二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青山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牢头,我要统筹全局,坐镇班房,防止有人劫狱。” 孙二:“……” 神他妈统筹全局,不就是想躲远点吗? 但这话孙二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腹誹两句,乖乖领命。 接下来的几天,丁字狱里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气氛。 那个被关在九號牢房的老太婆,不吃不喝,也不睡觉。 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有人路过那条甬道,就能听到深处传来那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念咒声。 “真空家乡……白莲降世……” 那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听得久了,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会產生一种想要跟著念的衝动。 孙二这几天精神明显萎靡了不少,眼窝深陷,像是被女鬼吸了阳气。 “顾爷,邪门,真邪门。” 这天傍晚,孙二送完饭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色煞白。 “那老太婆……她好像在盯著我看。我明明没看她。“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珠子就贴在栏杆上,死死地盯著我的脖子……” 顾青山正拿著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著腰刀。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道:“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你那是自己嚇自己。” “不是啊顾爷!”孙二带著哭腔,“她今天……她今天突然对我笑了!还问我要不要加入什么教,说能保我长生不死……” 滋—— 顾青山手里的刀在磨刀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长生不死? 这四个字,触动了顾青山的神经。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静,甚至眼神中多了一丝嘲弄。 若是这世上真有什么信了就能长生的教派,那皇帝老儿还炼什么丹?早就带头入教了。 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也就骗骗孙二这种没脑子的蠢货。 “以后送饭,把耳朵塞上。”顾青山冷冷道,“再废话,我就把你调去刷茅房。” 孙二立刻闭了嘴。 入夜。 天牢里的灯火昏暗摇曳。 顾青山依旧坐在他的磨盘上,手里拿著那本《大夏律》,看似在看书,实则在时刻关注著甬道深处的动静。 他这几天,一步都没有靠近过九號牢房。 甚至连平时巡逻,都刻意避开了那个区域。 这种刻意的迴避,在別人眼里或许是胆小怕事,但在顾青山看来,这是对未知的敬畏,也是生存的智慧。 只要我不沾因果,因果就很难找上我。 突然。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猛地从甬道深处炸响,瞬间撕裂了天牢深夜的死寂。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还有什么东西爆开的闷响。 班房里的狱卒们瞬间被惊醒,一个个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恐地看向门外。 “怎……怎么了?” “好像是九號牢房那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顾青山。 顾青山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凝重。他按住腰间的刀柄,沉声道:“都別慌。拿上傢伙,跟我去看看。” 虽然不想惹事,但作为牢头,出了这种动静若是不去查看,那就是失职,是要掉脑袋的。 一行人战战兢兢地举著火把,沿著潮湿的甬道,一步步向深处挪去。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烈。 而且,那股血腥味中,还夹杂著一种奇异的花香。 甜腻,妖艷,让人闻之欲呕。 终於,他们来到了九號牢房门前。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牢房內的景象。 “呕——” 走在前面的孙二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弯腰吐了出来,连黄胆水都吐了一地。 其他的狱卒也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顾青山站在人群最后,眯著眼睛,透过眾人的缝隙看去。 只见那间原本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此刻竟然开满了“花”。 鲜红色的花。 那老太婆已经死了。 但她的死状,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做上三年的噩梦。 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內部撑爆了,皮肤寸寸龟裂,无数鲜红的血肉翻卷出来,竟然真的形成了一朵朵莲花的形状。 她的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盛开在血泊中的巨大红莲。 而在那“红莲”的中心,也就是她的胸口处,赫然插著一根断裂的肋骨,上面掛著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 “白莲……降世……”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她临死前那狂热而扭曲的呢喃。 “別过去!都退后!” 顾青山猛地大喝一声,声音中夹杂著雄浑的內力,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也把他们从恐惧中震醒了过来。 “顾爷,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孙二擦著嘴角的秽物,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妖法。这是妖法。” 顾青山面沉如水,脚步坚定地向后退去,“封锁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立刻去通知典狱长,还有……通知上面的镇魔司!” 他没有上前检查尸体。 也没有去搜寻什么遗物。 哪怕他看到那血泊中似乎有一块闪著微光的玉佩,他也当作没看见。 这种级別的诡异事件,已经超出了凡人武者的处理范畴。 谁碰谁死。 “快!都退出去!把这扇铁门锁死!” 顾青山指挥著眾人撤离,动作迅速而果断。 直到那一层层厚重的铁门重新关上,將那恐怖的景象隔绝在內,顾青山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后背,才发现自己的號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顾爷,刚才……刚才我不小心碰到了栏杆上的血……” 一个年轻的狱卒突然开口,声音带著哭腔。 顾青山猛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那个狱卒举著右手,那只手上沾著一点暗红色的血跡。 而在顾青山的注视下,那点血跡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渗入了他的皮肤。 紧接著,那个狱卒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和那个老太婆一模一样的、诡异的微笑。 “热……好热啊……” 那狱卒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莲花……好美的莲花……” “退开!离他远点!” 第7章 独善其身 顾青山瞳孔剧震,身形瞬间暴退三丈,直接贴到了墙壁上。 其他的狱卒见状,也是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躲避,仿佛那个平日里的同僚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顾爷,救我……救救我……” 那狱卒向著顾青山伸出手,皮肤下开始鼓起一个个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顾青山握著刀柄的手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理智。 救不了。 也没法救。 这显然是某种极强的蛊毒。 “把他关进空置的八號牢房,锁起来。”顾青山咬著牙下令,“用长棍把他顶进去,別碰他!” 几个胆子大的狱卒找来长棍,七手八脚地將那个已经开始发狂的狱卒顶进了隔壁的牢房,然后迅速落锁。 听著里面传来的抓挠声和诡异的笑声,整个班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顾青山,眼神中充满了依赖和恐惧。 在这个时候,这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年轻牢头,成了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往外乱说。等上面的人来处理。” 他环视眾人,目光如刀。 “还有,以后遇到这种怪事,记住我的话。” “好奇心,会害死人。” “不想死的,就给我躲远点。” 眾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今晚这一幕,算是给他们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顾青山转过身,看向那漆黑的甬道深处。 虽然隔著重重铁门,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白莲教。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天牢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看来,得加快加点的速度了。” 顾青山摸了摸胸口,感受著体內那颗强有力跳动的心臟,心中那股对於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只有更强,更硬,才能在这妖魔乱舞的世界里,活下去。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那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天牢里,给了他唯一的慰藉。 【距离下一次加点,还有两百七十五天。】 顾青山闭上眼,在磨盘上重新坐下,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不管外面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苟住。 就是胜利。 ......... 庆历十一年,初冬。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还没落下,那股子阴冷的湿气就已经渗进了天牢的每一条石缝里。 丁字號狱的班房內,原本热火朝天的景象不见了。 往日里掷骰子的吆喝声、吹牛打屁的荤段子,都被一阵阵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所取代。 “咳咳……咳咳咳……” 孙二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整个人裹著两床破棉被,却还是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眼窝深陷,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叶子给咳出来。 “顾……顾爷……” 孙二费力地睁开眼,看著正坐在磨盘上擦拭佩刀的顾青山,声音嘶哑,“水……给口水……” 顾青山停下手中的动作,並没有直接过去。 他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厚棉布,摺叠了三层。 紧紧地捂住口鼻,系在脑后,只露出一双冷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然后,他才用长勺舀了一勺水,隔著三四步远,倒进了孙二床头的破碗里。 “喝吧。” 顾青山的声音透过棉布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 “谢……咳咳……谢顾爷……”孙二挣扎著爬起来,捧起碗狂灌了一气,水洒在衣襟上也顾不得擦。 顾青山看著孙二那副惨状,眉头微微皱起。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起初只是几个体弱的犯人发热咳嗽,没人在意。在这天牢里,死个把犯人比死只耗子还寻常。 但很快,这怪病就像长了腿一样,顺著送饭的路线,爬到了狱卒们的身上。 发热、畏寒、剧烈咳嗽,接著便是浑身起红疹,上吐下泻。 短短三天,丁字狱的狱卒倒下了一半。 顾青山不动声色地运转起体內的气血。 其实,早在昨天夜里,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呼吸之间,仿佛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阴寒毒气顺著鼻腔钻入肺腑,试图顺著经脉蔓延至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一条冰冷的小蛇在体內游走。 若是普通人,此刻怕是早已中招。 但就在那毒气入体的一瞬间,顾青山体內那早已圆满的《铁布衫》劲力自动护主。 嗡—— 只有顾青山自己能听到的轰鸣声在体內响起。 那股名为“金身”的霸道气血,如同一座烧红的洪炉,瞬间將那缕阴寒毒气焚烧殆尽,连一丝渣滓都没剩下。 【特性:百毒不侵】 顾青山看著面板上那一行小字,心中稍定。 这《铁布衫》练到极致衍生出的词条,果然不是摆设。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传说中修仙者的剧毒,但对付这种凡俗界的疫病,却是绰绰有余。 只是…… 顾青山环视了一圈班房。 除了孙二,另外几个狱卒也都蔫头耷脑,时不时咳嗽两声,显然也是中招的前兆。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关头,若是只有他顾青山一个人红光满面、生龙活虎,那就不叫幸运,那叫妖孽。 那是会招人恨,也会招人疑的。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人出於眾,眾必毁之。” 顾青山在心中默念著这句苟道真言。 在这天牢里,太强是错,太弱是死,只有和光同尘,混在人堆里让人找不著,才是最安全的。 想到这里,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他控制著体內的气血,强行逆转了一小部分,衝击了一下自己的肺经。 “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从顾青山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可不是装的,他是真咳。 紧接著,他又运功逼出一身冷汗,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顾……顾爷,你也……” 旁边的王麻子听到动静,惊恐地看过来。 顾青山虚弱地扶著磨盘,身子晃了晃,一副隨时都要倒下的样子,苦笑道:“到底是……没躲过。这邪风,太硬了。” 王麻子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绝望,但同时也隱隱鬆了一口气。 连强得像头怪兽一样的顾头儿都倒下了,看来这病確实是谁也躲不过,大家都要完蛋,心里反而平衡了不少。 “不行……”顾青山喘著粗气,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求生欲,“我得……我得回家。家里有祖传的土方子,说不定还能救命。”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拄著腰刀,步履蹣跚地走出了班房。 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咳嗽好几声,那背影看起来萧瑟而淒凉。 第8章 奉旨跑路 天牢司狱厅。 新上任的典狱长是个胖子,姓刘,正戴著一副熏了香的面罩,满脸嫌恶地听著手下匯报。 “大人,丁字狱那边又倒下了三个,现在连送饭的人手都不够了。” “混帐!”刘典狱长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一群废物!平时吃拿卡要一个个比谁都精,关键时刻全成了软脚虾!“ ”让他们坚持住!谁敢这时候撂挑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虚弱的报告声。 “卑职……丁字狱顾青山……求见大人……” 刘典狱长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色惨白、满头虚汗的狱卒正扶著门框,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你来干什么?別进来!就在门口说话!”刘典狱长嚇得往后缩了缩,死死捂住口鼻。 顾青山“艰难”地行了个礼,声音断断续续:“大人……卑职染了恶疾……“ ”怕传染给同僚……更怕惊扰了大人……特来告假……回家养病……” “咳咳咳……咳咳……” 说著,顾青山就像是把肺都要咳碎了一样,身子剧烈颤抖,甚至还应景地乾呕了两声。 刘典狱长脸色大变。 他虽然想让人干活,但也怕死啊。这顾青山一看就是病入膏肓了,留在这里不仅干不了活,万一死在牢里,那晦气还得衝撞了官运。 更重要的是,万一这瘟神把病气过给自己怎么办? “滚滚滚!赶紧滚!” 刘典狱长像赶苍蝇一样挥著手,一脸的不耐烦和嫌弃,“准你假了!回家待著去!没好利索別回来!真是晦气!” “谢……谢大人恩典……” 顾青山如蒙大赦,又是“艰难”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就叫,奉旨跑路。 …… 走出天牢那扇厚重的铁门,顾青山並没有立刻恢復常態。 他依旧佝僂著身子,时不时咳嗽两声,沿著墙根,避开人群,向著自己在城南租的小院走去。 京城的街道上,行人依旧匆匆。 虽然天牢里的疫病还没传出来,但敏锐的顾青山已经察觉到,这京城的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巡逻的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 几个药铺门口,排起了长队,似乎有人在大量囤积药材。 “看来,这疫病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顾青山心中暗道。 联想到前些日子那个白莲教老太婆死后爆发的“血肉红莲”,还有那晚诡异的花香。他有八成把握,这场疫病,就是白莲教搞出来的鬼。 目的? 製造混乱,以此为掩护,劫狱救人,或者乾脆就是为了血祭。 不管是什么,只要他在天牢里待著,就一定会捲入漩涡中心。 “还好我跑得快。” 顾青山紧了紧身上的號衣,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中。 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位置偏僻,胜在清静。 顾青山一进门,反手就插上了三道门栓,又搬来几块大石头顶住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惨白的脸色,在几个呼吸间就恢復了红润,佝僂的脊背也重新挺得笔直,哪里还有半点病秧子的模样? “接下来,就是闭门谢客,独善其身。” 顾青山走进地窖。 那里堆满了他这两年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一样囤积的物资。 五百斤陈米,两百斤腊肉,成缸的咸菜,还有足够的木炭和清水。 这些东西,足够他一个人在不出门的情况下,舒舒服服地活上一年。 “这世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顾青山拍了拍米缸,脸上露出了这两天来最真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顾青山过上了真正的隱居生活。 白天,他在院子里打磨气力,修炼《铁布衫》。虽然功法已经圆满,但每日的温习能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 晚上,他坐在屋顶上,远远地眺望著天牢的方向。 第三天夜里。 天牢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隱隱约约传了过来,甚至还能听到几声非人的嘶吼。 顾青山手里拿著一个啃了一半的酱猪蹄,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冲天的火光。 “果然出事了。” 他没有半点要去帮忙的意思。 他是狱卒,拿的是朝廷的俸禄,但这俸禄里可不包含“卖命”这一项。 更何况,他现在是个“重病號”,连床都下不来,怎么去救火? “这把火,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 顾青山咬了一口猪蹄,肉香四溢,却掩盖不住风中飘来的血腥味。 他知道,今晚过后,天牢的格局又要变了。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 活著的人,还得继续在泥潭里挣扎。 而他,只想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天牢那边的动静渐渐平息,但京城的戒严却越来越严。听说死了不少人,连典狱长都换了。 顾青山依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直到初雪落下的那一天。 顾青山正盘腿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上,手里捧著那本已经被他翻得卷边的《大夏律》。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 一股熟悉而亲切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现。 顾青山放下书,心神沉入脑海。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再次浮现。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一流(巔峰)】 【功法:铁布衫(第三层:金身)(圆满)】 【可用属性点:1】 看著那重新变成“1”的可用属性点,顾青山笑了。 这一年的苟且,这一年的隱忍,这一年的装孙子。 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这就是长生的快乐啊。” 顾青山感嘆道。 外面风云变幻,人头滚滚。 我自屋內加点,稳如老狗。 只要活得够久,只要点数够多,这世间,还有什么能阻挡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铁布衫】那一栏上。 那里,有一行金色的小字在微微闪烁。 【检测到功法《铁布衫》已圆满,继续加点可进行“破限”。】 “破限……” 顾青山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期待。 凡人武学,练到金身已是极致。 但这系统,却能打破极致。 “那就让我看看,这凡俗武学打破极限之后,究竟是何等风景。” 第9章 首次破限 “系统,加点。” 隨著他心念一动,那一点金色的属性点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並未直接冲入四肢百骸,而是直直地没入了他的眉心识海之中。 轰! 顾青山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在这片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有的自己在瀑布下顶著万钧水流冲刷,皮开肉绽后结出厚厚的茧,有的自己在烈火旁炙烤,皮肤被烤得焦黑脱落,再生出新的嫩肉。 一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那些画面中的“顾青山”在日復一日的枯燥磨礪中,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仅仅是坚硬如铁的皮肤,开始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律动。 就像是打铁时,那块凡铁在千万次的锤击下,內部的杂质被彻底排出,结构发生了某种质的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画面骤然合一,重新匯入顾青山的体內。 现实中,顾青山猛地睁开双眼。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金光万丈的异象。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水到渠成。 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地下埋了整个冬天,终於在春雷响起的那一刻,顶破了泥土,长出了第一片嫩芽。 顾青山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修炼铁布衫而显得有些粗糙、泛著古铜色的皮肤,此刻竟然变得细腻了许多。 那种金属般的光泽內敛了下去,看起来和普通人的皮肤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白皙温润。 “返璞归真?” 顾青山心中一动,试著运转起体內的气血。 嗡—— 一声细微的嗡鸣声,从他的骨骼深处响起。 隨著气血的涌动,他手臂上的皮肤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层如同水波般的暗纹。 这些暗纹並非刺青,而是肌肉和筋膜在高频震盪下形成的特殊纹理。 【铁布衫(破限一段:震纹)】 【特性:反震(凡铁难伤,劲力回弹)】 看著面板上更新的信息,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震纹……反震……” 他从炕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那种感觉很奇妙。以前的金身境界,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实心的铁疙瘩,硬是硬,但显得笨重。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又像是一块充满了弹性的特种钢材。 每一寸肌肉,皮肤,都充满了活力。 “得试试。” 顾青山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墙角那把平日里用来砍柴劈骨头的厚背菜刀上。 这是一把好刀,那是他花了大价钱在城南铁匠铺打的。 重三斤六两,刀口锋利,平日里剁猪大骨跟切豆腐似的。 顾青山拿起菜刀,走到屋子中间。 他擼起左手的袖子,露出那条看起来白皙甚至有些文弱的小臂。 “呼……” 虽然对系统有信心,但拿刀砍自己这种事,还是需要一点心理建设的。 “出门在外,靠的就是这一身硬皮。若是连把菜刀都防不住,以后还怎么在修仙界混?” 顾青山眼神一凝,右手握紧刀柄,不再犹豫,对著自己的左小臂狠狠砍了下去! 这一刀,他用了五成力。 若是砍在木头上,足以入木三分;若是砍在普通人身上,这条胳膊当场就得断成两截。 鐺!!!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屋內炸响。 紧接著,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崩!崩!崩! 顾青山只觉得左臂微微一麻,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而他右手中的那把厚背菜刀,此刻却像是遭遇了什么恐怖的打击。 刀刃接触到手臂的那一瞬间,一股诡异的震盪之力从皮肤表面爆发,顺著刀刃瞬间传导至刀身。 那精铁打造的刀身,根本承受不住这股高频的震盪,“哗啦”一声,直接崩碎成了十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四散飞溅! 甚至连顾青山握著的木质刀柄,也被震得裂开了几道口子,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傢伙……” 顾青山丟掉手中的刀柄,看著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別说伤口了,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只有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暗纹,在刚才受击的一瞬间亮了一下,隨即又隱没不见。 “这就是『震纹』的力量。” 顾青山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刀片。 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被震碎的颗粒状,而不是被硬物崩断的平滑切口。 这意味著,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皮肤不仅仅是“挡住”了攻击,更是將攻击的力道,加倍地“弹”了回去。 “金身只能挨打,但这震纹,却能伤人。” 顾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若是以后有人拿刀砍他,结果刀碎了,手震断了,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带感。 “咕嚕嚕……” 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破限虽然没有痛苦,但对身体能量的消耗却是巨大的。 顾青山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心情大好。 “既然神功大成,那就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他走到地窖,取出一块腊肉,又拿了两个鸡蛋,闷了一锅白米饭。 腊肉切成薄片,晶莹剔透,在热锅里一煸,油脂滋滋作响,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顾青山坐在桌前,大口吃肉,大口扒饭。 这种实实在在的饱腹感,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吃饱喝足,顾青山將地上的刀片仔细地清扫乾净,连同那个裂开的刀柄一起,扔进了灶膛深处。 毁尸灭跡,是作为一个稳健流选手的基本素养。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窗户。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色微亮。 清冷的空气涌入屋內,让顾青山的头脑更加清醒。 该回天牢了。 虽然他现在实力大增,但他很清楚,在这个妖魔横行、修仙者高高在上的世界里,他这点微末道行,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天牢,依旧是他目前最好的庇护所。 那里阴气重,死人多,因果乱,最適合浑水摸鱼,默默发育。 “顾青山啊顾青山,切记,切记,苟住別浪!” 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苟道真言”,然后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號衣,掛上那把制式腰刀。 对著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中透著一丝大病初癒的虚弱,眼神老实巴交,怎么看都是个无害的良民。 顾青山推开院门,踩著厚厚的积雪,向著天牢的方向走去。 …… 天牢的大门,依旧是那副阴森森的模样。 两尊石狮子被雪盖住了半个脑袋,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那股子从门缝里透出来的血腥味,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顾青山刚走到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往日里,这个点正是狱卒换班、吹牛打屁的时候,门口应该热闹得很。 但今天,门口只有两个面生的年轻狱卒,缩著脖子站在那,一脸的惊惶未定。 “站住!干什么的?” 见顾青山走近,其中一个年轻狱卒立刻按住刀柄,厉声喝道。 顾青山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从怀里掏出腰牌递了过去。 “两位兄弟面生啊,我是丁字狱的顾青山,前些日子染了病告假,今儿个病好了,回来销假。” 第10章 丙字狱的缺口 那狱卒接过腰牌看了看,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怜悯。 “原来是顾头儿……进去吧,刘典狱长在里面呢。” 顾青山收回腰牌,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多问,拱了拱手,快步走进了天牢。 一进甬道,那股熟悉的霉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但其中还夹杂著一股浓烈的生石灰和艾草的味道。 那是用来防疫消毒的。 顾青山一路走到丁字狱的班房,推门进去。 原本拥挤嘈杂的班房,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几张床铺空著,上面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板。 角落里,一个瘦得脱了相的人影正蜷缩在火盆边,听见开门声,猛地哆嗦了一下,像只受惊的老鼠。 顾青山定睛一看,眉头微皱。 那是孙二。 但这哪里还像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泼皮? 此刻的孙二,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头髮稀疏得像枯草,整个人仿佛老了二十岁。 “孙二?” 顾青山试探著叫了一声。 孙二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待看清是顾青山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涌出了泪水,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顾……顾爷……你……你还活著啊……” 顾青山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顺手往快要熄灭的火盆里添了两块炭。 “命大,挺过来了。”顾青山轻声说道,“其他人呢?” 孙二闻言,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指了指那几张空床铺。 “老王……死了。” “赵麻子……也死了。” “小六子……疯了,被扔进死牢了……” 孙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著。 顾青山听著,脸上虽然保持著悲戚的神色,但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著局势。 丁字狱的狱卒,竟然死了一半。 这白莲教搞出来的疫病,比他想像的还要毒。 “那现在这丁字狱,谁管事?”顾青山问道。 孙二抹了一把鼻涕,惨笑道:“哪还有人管事啊……上面调了一批新兵蛋子来,一个个嚇得跟鵪鶉似的,连牢门都不敢进。” “顾爷,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咱们就有主心骨了……” 看著孙二那副把希望全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模样,顾青山心中暗嘆。 这主心骨,可不好当。 死了一半人,意味著剩下的人要干双倍的活。 更意味著,天牢的防御体系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这哪里是回来上班,这分明是回来填坑的。”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孙二的肩膀。 “行了,別哭了。活著就好。”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摸了摸那冰冷的床铺。 虽然环境恶劣,局势动盪,但此刻顾青山的心里却异常安稳。 因为他的皮肤下,流淌著足以震碎精铁的力量。 “这一波大换血,虽然危险,但也未必不是机会。” 顾青山眯起眼睛,看著班房外那幽深的甬道。 新来的狱卒不懂规矩,不敢管事。 这意味著,以后这丁字狱,甚至丙字狱的一些地盘,实际上就是他顾青山说了算了。 “顾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一个面生的新狱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不……不好了!丁字七號狱的犯人……在撞墙!脑袋都撞烂了还在撞!” 孙二嚇得一缩脖子。 顾青山却是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恢復了那种老练而冷淡的神色。 “慌什么。”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镇定。 “拿上钥匙,跟我去看看。” 顾青山迈步走出班房,脚步沉稳有力。 既然破了限,有了底气,那这天牢里的有些规矩,也该由他来重新定一定了。 当然,前提是——安全第一。 看著顾青山的背影,那个新狱卒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跟了上去。 ........... 庆历十一年,冬末。 天牢里的血腥味,用了整整十车生石灰都没盖住。 那场由白莲教余孽引发的动盪虽然平息了,但留给天牢的创伤却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丁字狱和丙字狱的交界处,墙壁上至今还留著烟燻火燎的黑印,以及某些深渗入石缝、怎么擦也擦不掉的暗红。 对於大多数狱卒来说,这是一场浩劫。 但对於大夏官场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稍微麻烦点的人事变动。 司狱厅內,炭火烧得正旺。 刘典狱长手里捧著个紫砂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面前的案牘上,摆著一本厚厚的名册,上面用硃砂笔勾去了一大片名字。 那是死人,或者是伤残退役的。 “丁字狱那边,还能喘气的还有几个?”刘典狱长抿了一口茶,语气烦躁。 站在下首的文书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大人,丁字狱原本在册二十人。“ ”如今……还能全须全尾来点卯的,只剩下五个了。其中三个还是刚调来不到半个月的新丁。”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刘典狱长把茶壶重重一磕,“平时一个个吃拿卡要比谁都精,真遇到事儿了,连个看门的狗都不如!” 文书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只敢用余光瞥向角落里那个一直低著头的人影。 那是顾青山。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乾乾净净的號衣,双手拢在袖子里。 面色虽然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但依旧透著一股子大病初癒的颓唐劲儿。 时不时还要捂著嘴,压抑地咳嗽两声。 “顾青山。”刘典狱长突然点了名。 “卑职……咳咳……卑职在。” 顾青山连忙上前一步,弓著身子,一副隨时听候差遣的老实模样。 刘典狱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这小子,命是真硬。 那场疫病带走了一半人,那天晚上的劫狱又带走了一半人。 偏偏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看著也没什么背景的顾青山,竟然硬生生地挺过来了。 不仅挺过来了,听说他在疫病期间还懂得“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家里躲过一劫。 这叫什么?这就叫运道。 在官场上,有时候运道比能力更重要。 “你在丁字狱干了几年了?”刘典狱长问道。 “回大人,满打满算,三年零四个月了。”顾青山老老实实地回答。 “三年,也不短了。”刘典狱长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如今丙字狱那边缺口大,老手都死绝了。“ ”新来的那些生瓜蛋子镇不住场子。你既然是老人,又身家清白,便调去丙字狱吧。” 顾青山心里一咯噔。 丙字狱? 那天牢结构,越往下越深,关押的犯人也就越凶。 丁字狱关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欠债不还的赖皮,顶多也就是些杀猪屠狗的莽夫。 只要不把他们逼急了,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可丙字狱不一样。 那里关的,大多是手里有过几条人命的江洋大盗,或者是犯了事的江湖客。 甚至还有些被废了武功的武林败类。 去那种地方,风险係数直线上升。 “大人……”顾青山苦著脸,又咳嗽了两声,“卑职这身子骨,您也看见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丙字狱那种虎狼之地,卑职怕是……怕是镇不住啊。能不能让卑职留在丁字狱,带带新人也好啊。” 他是真心不想去。 在丁字狱,他是资歷最老的小牢头,谁见了他都得喊声“顾爷”。 每天喝喝茶,巡巡逻,日子过得安稳又愜意。 去了丙字狱,那就是从头开始,还得天天面对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这不符合他的苟道美学。 “少废话!” 刘典狱长眼皮子一翻,刚才的和顏悦色瞬间消失不见,“现在到处都缺人,你以为是在菜市场买菜,还能挑肥拣瘦?“ ”丙字狱狱卒,月俸三两银子,外加一石精米。这可是肥差!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刘典狱长直接把一块崭新的腰牌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第11章 一碗凉水 “要么拿著腰牌去丙字狱报导,要么脱了这身皮滚蛋!你自己选!” 顾青山看著那块刻著“丙”字的黑铁腰牌,沉默了。 脱了这身皮? 那是不可能的。没了这身皮,他在京城就是个无根浮萍,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帮派给吞了。 “卑职……领命。” 顾青山长嘆一口气,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块沉甸甸的腰牌。 脸上是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无奈和惶恐,但低垂的眼帘深处,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冷静。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换个地方继续苟了。 …… 回到丁字狱班房收拾东西的时候,孙二正缩在角落里啃冷馒头。 看到顾青山回来,他连忙凑上来,一脸的羡慕。 “顾爷,听说您高升了?去了丙字狱?” “高升个屁。” 顾青山没好气地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袱里,又把那本被翻烂了的《大夏律》揣进怀里。 “那是去填坑。你没听说丙字狱这次死了多少人?那就是个阎王殿。” 孙二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 “那也比咱们这强啊。“ ”听说丙字狱的伙食都有肉腥味,而且……而且赏钱也多。” 顾青山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孙二,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命,看东西只看表面。 “行了,这丁字狱以后就靠你照应了。” 顾青山拍了拍孙二的肩膀,指了指自己那个磨得光溜溜的太师椅。 “那椅子归你了。” 孙二眼睛一亮,连忙拱手。 “谢顾爷!顾爷您慢走,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兄弟!” 顾青山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待了三年的地方。 “走了。” 顾青山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丁字狱的大门。 …… 天牢的构造,呈漏斗状。 从丁字狱往丙字狱走,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向下甬道。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中的温度也越低。 但奇怪的是,那股子刺鼻的恶臭味反而淡了许多。 反而是一股混杂著铁锈、陈旧血跡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那是杀气。 顾青山走到丙字狱的入口处,两个身穿黑甲的守卫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新调来的狱卒,顾青山。” 顾青山递上腰牌和文书。 守卫检查了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在奇怪这种时候怎么还有人往火坑里跳,但还是挥手放行。 “进去吧。丙字七號班房,那是你的地盘。” 隨著沉重的铁柵栏门缓缓升起,顾青山正式踏入了丙字狱。 和丁字狱那种乱鬨鬨、像菜市场一样的环境截然不同。 丙字狱,静得可怕。 宽阔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用整块青石砌成的牢房。 柵栏也不是普通的木头或者生铁,而是掺杂了精钢的儿臂粗细的铁棍。 牢房里並没有传来哭喊声或者求饶声。 犯人们大多安静地坐著,或者是躺著。 但当顾青山的脚步声响起时,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猛地睁开,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眼神各异,有的是像狼一样的凶残,还有的就是一种审视猎物的戏謔。 顾青山只觉得后背一紧。 皮肤下那层“震纹”竟然在没有运功的情况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是身体的本能预警。 “有点意思……” 顾青山表面上依旧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新人模样,缩著肩膀,低著头,脚步匆匆。 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悄然握紧了刀柄。 这里的犯人,果然不一样。 他们虽然身陷囹圄,虽然被穿了琵琶骨,废了丹田,但他们身上那股子江湖草莽的血性还在。 “喂,新来的。” 路过丙字三號牢房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青山脚步一顿。 只见牢房的阴影里,盘腿坐著一个披头散髮的男人。 他浑身赤裸上身,露出一身纵横交错的伤疤,琵琶骨上锁著两条粗大的铁链。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少了一只耳朵的狰狞脸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爷渴了,给口酒喝。” 而且那语气,不像是在跟狱卒说话,倒像是在使唤自家的店小二。 顾青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脑海中迅速闪过入职前看的犯人名册。 【张九川,江湖独行大盗,擅长分筋错骨手,曾一夜之间灭了京郊赵员外满门,只因赵员外骂了他一句『丑八怪』。】 是个狠人。 顾青山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指了指腰间的葫芦。 “这位爷,小的刚来,不懂规矩。这葫芦里只有凉水,没酒。” “没酒?” 张九川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 “没酒你当什么狱卒?去!给爷弄酒来!不然等爷出去了,第一个拧断你的脖子!” 说著,他猛地一拽铁链。 哗啦啦! 儿臂粗的铁链被扯得笔直,撞击在柵栏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无形的煞气扑面而来,若是普通人,怕是当场就要被嚇尿裤子。 但顾青山只是眨了眨眼,身子都没晃一下。 他就像是没看见对方的凶相一样,慢吞吞地拔开葫芦塞子,隔著柵栏,往地上的破碗里倒了一点水。 “只有水。爱喝不喝。” 说完,他塞上塞子,转身就走。 身后的张九川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著像软脚虾一样的新狱卒,竟然这么“硬”。 “小兔崽子!你给爷等著!!” 身后传来张九川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以及铁链疯狂撞击墙壁的声音。 顾青山充耳不闻,脚步依旧平稳。 只是在转过拐角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出去? 进了这天牢,除非是横著出去,否则这辈子你是別想了。 威胁我? 顾青山摸了摸自己坚韧如钢的皮肤。 要是你全盛时期,我或许还会给你三分面子。 现在你琵琶骨都被锁了,一身內力十去其九,也就是个力气大点的疯狗罢了。 不过…… 顾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甬道,心中那种轻鬆感荡然无存。 张九川只是丙字狱的一个缩影。 这里的每一个犯人,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想要在这里像在丁字狱那样安稳地“苟”下去,光靠装傻充愣是不够的。 “得加钱……不对,得加点。” 顾青山推开丙字七號班房的门。 这里的环境確实比丁字狱好,地上铺著青砖,墙上掛著几把备用的刑具。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铺了虎皮的太师椅。 但顾青山没有坐那张虎皮椅子。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找了个不起眼的板凳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大夏律》,轻轻翻开。 看似在看书,实则心神已经沉入了体內。 感受著那流淌在四肢百骸中、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气血,顾青山那颗悬著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丙字狱,也不过是换个地图刷经验罢了。” “只要我活得够久,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终究都会变成我脚下的一抔黄土。” 窗外,寒风呼啸。 天牢深处,隱隱传来几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顾青山翻过一页书,神色淡然。 第12章 江湖客的规矩 丙字狱的夜,比上面几层要安静得多。 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也没有疯疯癲癲的嘶吼。这里的犯人大多是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即便成了阶下囚,也不屑於像市井无赖那样撒泼打滚。 昏黄的油灯掛在石壁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像是一只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鬼魅。 顾青山坐在丙字七號班房的门口,手里捧著那本《大夏律》。 看似读得津津有味,实则耳朵微微耸动,听著甬道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新来的,过来。” 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丙字三號房的张九川。 顾青山合上书,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提著水桶和长勺走了过去。 “这位爷,有什么吩咐?” 他站在离柵栏三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牢房阴影里,张九川盘腿坐著,那双浑浊却凶狠的眼睛死死盯著顾青山。 “爷刚刚说了,要喝酒。” 张九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发黄的烂牙,“你给爷倒的是什么?马尿吗?” “爷说笑了,这可是刚打上来的井水,甜著呢。”顾青山笑呵呵地说道,似乎完全听不懂对方的羞辱。 “少废话。” 张九川冷哼一声,哗啦啦扯动著身上的铁链,向柵栏边挪了挪。 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得惊人。 “把水拿过来,爷要看著你倒。若是洒了一滴,爷废了你那双招子。” 这显然是在找茬。 周围几个牢房的犯人也都睁开了眼,一个个在黑暗中露出戏謔的神情。 这是丙字狱的“规矩”。 新来的牢头,若是不被这群江湖老油条“立立规矩”,以后就別想在这地方站著说话。 要么被嚇破胆,乖乖当他们的跑腿狗,要么被整得生不如死,哭著喊著调走。 顾青山似乎毫无察觉。 他提著木桶,一步步走了过去。 直到走到了柵栏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爷,您慢用。” 顾青山拿起长勺,舀起一勺清亮的水,稳稳地朝著张九川手中的破碗倒去。 就在水流倾泻而下的那一瞬间。 变故陡生! 原本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张九川,眼中精光暴涨,他那只枯瘦的手掌猛地向上一翻。 张九川並没有去接碗,而是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快若闪电地扣向了顾青山的右手手腕! 分筋错骨手! 这一招若是抓实了,別说是一个小小的狱卒,就是练过几年外家功夫的好手。 手腕也要当场粉碎性骨折,整条大筋都会被生生抽离错位。 “著!” 张九川低喝一声,五指如鉤,精准扣住了顾青山的脉门。 成了。 张九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时机,没有人能躲过他的这一抓。 接下来,就是这小子的惨叫时刻…… 然而,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並没有响起。 相反,张九川感觉自己就像是抓在了一块裹著棉布的实心精钢柱子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青山手腕上的皮肤微微一震。 嗡—— 一股高频震盪之力,从那看似白皙瘦弱的手腕上爆发出来。 这不是主动的攻击,而是《铁布衫》破限之后形成的本能护体——震纹反伤。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九川那只扣住顾青山脉门的手,五根手指瞬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紧接著,那股震盪之力顺著指骨一路向上蔓延,手腕、小臂、手肘…… 崩!崩!崩! 一连串闷响在他的骨骼深处炸开。 “唔——!!” 张九川双眼猛地瞪圆,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被生生扼断的惨叫。 那只施展分筋错骨手的手臂,此刻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在疯狂抽搐,冷汗瞬间打湿了满是污垢的头髮。 而顾青山,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那一勺水,刚好倒完。 滴答。 最后一滴水珠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九川那个破碗里,盪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没有洒出一滴。 “哎呀,这位爷,您怎么手抖了?” 顾青山依旧保持著那个倒水的姿势,脸上掛著那种人畜无害的憨笑,语气关切。 “这天牢里湿气重,怕是老寒腿……哦不,老寒手犯了吧?” 张九川痛得脸部肌肉都在扭曲,他死死盯著顾青山,眼神从凶狠变成深深的忌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明白了一个事实。 这个新来的小狱卒,是个披著羊皮的凶兽!那一身横练功夫。 早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甚至还要在他全盛时期之上! “你……” 张九川咬著牙,想要放两句狠话,但看著顾青山那双平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水倒好了,爷您慢用。” 顾青山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將长勺放回桶里,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腕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丙字狱的水金贵,喝完了可就没了。要是洒了……那下次想喝,可就得等到明年了。” 他颤抖著那只完好的左手,端起地上的破碗,也不管里面混著泥沙,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好喝,好喝……” 张九川声音沙哑,低著头,再也不敢看顾青山一眼。 周围那几个原本等著看好戏的牢房,此刻不敢大口呼吸。 那几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头、大盗,此时此刻,都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新来的牢头打上了一个標籤。 是个狠角色,且是个喜欢装傻的狠角色。 不可惹。 顾青山提著水桶,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下一位,还要水吗?” 没人吭声。 “看来都不渴。” 顾青山耸了耸肩,转身往回走。 回到班房,关上门。 顾青山坐回板凳上,拿起那本《大夏律》,却並没有看进去。 “杀鸡儆猴。” 他在心里默默復盘著刚才的那一幕。 张九川只是个开始。在这丙字狱,想要安稳地“苟”下去,光靠躲是不行的。 这里的人信奉力量,你必须展示出让他们忌惮的爪牙,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把你当成空气。 “震纹的效果比想像中还要好。” 顾青山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里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刚才张九川那一抓,力道至少有五百斤,却被轻易震碎了关节。 这就是破限之后《铁布衫》的霸道之处——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不过,还是得低调。” 第13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一颗颗嗑著。 “今天这事儿,传出去也就是个『犯人旧伤復发』。只要我不说,张九川不说,谁知道是我动的手?”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既立了威,又不显山露水。这才是顶级狱卒的自我修养。 …… 入夜时分,换班的狱卒来了。 是两个同样刚调来不久的生面孔,一个叫王大胆,一个叫赵霸天。 两人名字听著挺虎,其实胆子比老鼠还小,一进这丙字狱就哆嗦。 “顾……顾哥,吃饭了。” 赵霸天提著个食盒进来,放在桌上,看著坐在那里嗑瓜子的顾青山,眼神里满是敬畏。 刚才他们路过丙字三號房的时候,看到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张九川。 竟然像个鵪鶉一样缩在角落里,抱著条胳膊直哼哼,看到穿號衣的狱卒甚至还討好地笑了笑。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们,肯定跟这位顾哥有关。 顾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打开食盒。 两菜一汤,甚至还有几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丙字狱的伙食確实不错。” 顾青山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王大胆凑过来,一边给火盆添炭,一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顾哥,你听说了吗?上面……好像要变天了。” “嗯?”顾青山筷子没停,“怎么说?” “今儿个我去司狱厅领炭火,听见几个大人们在吵架。” 王大胆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好像是说,现在几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斗得不可开交。“ ”大皇子掌了兵部,四皇子拉拢了东厂,咱们这刑部天牢……现在成了香餑餑,谁都想插一手。” “听说新来的副典狱长,就是四皇子的人。这几天正逼著咱们典狱长表態呢。” 顾青山嚼著红烧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夺嫡。 这可是个要命的漩涡。 在前世小说里,这种剧情通常意味著大规模的清洗、站队,以及隨之而来的血雨腥风。 天牢作为关押政治犯和重犯的地方,必然是各方势力爭夺的焦点。 控制了天牢,就等於手里握著一堆可以用来攻击政敌的把柄,或者是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赵霸天在一旁嘆气,“咱们这种小虾米,要是卷进去,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顾青山咽下嘴里的肉,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平静。 “既然知道是神仙打架,那就把耳朵闭上,把嘴巴缝上。” 他看著两个惴惴不安的同僚,淡淡地说道,“咱们只是看大门的。只要牢门没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记住,在这天牢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王大胆和赵霸天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如捣蒜。 “顾哥说得对,咱们听顾哥的。” 顾青山重新拿起《大夏律》,翻到了一页。 书页上写著一行律法:“狱卒不得私结囚犯,不得妄议朝政,违者斩。”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斩”字。 看来,这天牢的浑水,是越来越深了。 “不管是谁当皇帝,这牢里总得有人送饭。” 顾青山心里想著,又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面板。 【寿元:无限】 “你们爭你们的千秋万代,我过我的日子。” “只要我够稳,等你们都变成了黄土,我还能在这儿吃红烧肉。” ....... 庆历十二年,春寒料峭。 天牢里的气氛,比这倒春寒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往日里哪怕是深夜也能听见的几声惨嚎,这几日竟是彻底绝了跡。 犯人们仿佛都变成了哑巴,狱卒们更是走路都踮著脚尖,生怕踩死一只蚂蚁弄出响动来。 顾青山坐在丙字七號班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个掉漆的搪瓷茶缸,眼神发直地盯著面前炭盆里跳动的火苗。 “神仙打架啊……”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几日,京城里的风向变了。大皇子一派在朝堂上发难,直指兵部尚书贪墨军餉,而这兵部尚书,正是四皇子的亲舅舅。 这火,终究是烧到了天牢里。 “顾头儿。” 门帘一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进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却透著股机灵劲儿的壮汉,名叫吴刚。 这吴刚是刚调来不久的副手,平日里总是一副“怀才不遇”的模样,眼睛总往顾青山屁股底下的位置瞟。 “刘典狱长唤您过去一趟。”吴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说是上面来人了。” 顾青山手一抖,茶缸里的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哎哟……这人老了,手脚就是不听使唤。” 顾青山一边哆哆嗦嗦地擦著手,一边用余光观察著吴刚的神色。 见对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知道了,我这就去。” …… 司狱厅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典狱长坐在主位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在他下首,坐著一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千户,面容阴鷙,正慢条斯理地刮著茶沫子。 “顾青山,你来了。” 见到顾青山进来,刘典狱长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招手。 “卑职见过大人,见过千户大人。”顾青山把腰弯成了大虾米,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老顾啊,你是牢里的老人了,办事稳妥。” 刘典狱长擦了擦汗,斟酌著词句。 “千户大人这次来,是要提审丙字三號房的犯人。那人嘴硬,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说到这里,刘典狱长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青山一眼。 手指在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做掉。” 顾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丙字三號房关的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被抓进来的兵部侍郎。 大皇子的人来提审,显是为了找政敌的黑料。 但刘典狱长却暗示要“做掉”? 顾青山脑子转得飞快。 刘典狱长是墙头草,但他背后的靠山似乎偏向四皇子。 如果让这侍郎在大皇子的人面前吐出了黑料,四皇子那边不好过,刘典狱长也得跟著倒霉。 但这可是个死局。 人死在审讯里,大皇子的人能善罢甘休?动手的人,必死无疑,是用来平息大皇子怒火的替罪羊。 “这……” 顾青山脸上露出极度为难的神色,突然身子一晃,捂著肚子叫唤起来。 “大人……卑职……卑职这几日旧疾復发,那是前些年染疫病落下的病根。“ ”一紧张就手抖,怕是……怕是端不住那碗『茶』啊。” 顾青山脸色煞白,冷汗说来就来,整个人顺著墙根就往下溜。 刘典狱长脸色一黑:“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锦衣卫千户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大人!” 就在这时,一直候在门口没走的吴刚突然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顾头儿身体不適,卑职愿代劳!卑职新学了几手伺候人的手段,定能让犯人『开口』!” 吴刚眼神热切,他看出来了,这是个在千户大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若是办得漂亮,帮典狱长解决了麻烦,这丙字狱牢头的位置,还不手到擒来? 第14章 活命的学问 顾青山瘫在地上,看似痛苦地呻吟著,实则在心里给吴刚竖了个大拇指。 好兄弟,路走宽了啊。 刘典狱长眼神一闪,看了看“废物”顾青山,又看了看一脸“忠心”的吴刚,咬了咬牙。 “行,吴刚,你是个可造之材。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伺候好千户大人。” “卑职领命!” 吴刚大喜过望,经过顾青山身边时,还不忘投去一个胜利者的眼神。 顾青山低著头,身子瑟瑟发抖,仿佛是被嚇破了胆。 …… 半个时辰后,刑房。 血腥味混合著炭火的焦臭味,令人作呕。 那位兵部侍郎被绑在刑架上,浑身血肉模糊,但眼神依旧怨毒。 “说!尚书大人的帐本藏在哪里?!”锦衣卫千户厉声喝道。 “呸!”侍郎一口血痰吐在千户脸上,“做梦!” 千户大怒,正要动刑。 一旁的吴刚见状,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 他想起典狱长的暗示,以为千户大人也是想要个“结果”,只要人死了。 这“审讯不出”的责任也就没了,还能帮典狱长灭口。 “大人息怒,让卑职来。” 吴刚一脸狞笑地走上前,手里端著一碗加了料的“参汤”。 “侍郎大人,喊了一嗓子累了吧?喝口汤润润嗓子。” 他也不管千户的反应,捏住侍郎的下巴,动作粗鲁地將那一碗汤灌了下去。 “咕嚕……咳咳咳!” 侍郎剧烈挣扎,但哪里抵得过吴刚的力气。 一碗汤灌下去,不过数息功夫。 侍郎突然双眼圆睁,浑身抽搐,口中涌出大量的黑血,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吴刚鬆了口气,抹了把汗,转身对著千户和典狱长邀功似的一笑:“大人,搞定了。” 刘典狱长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那锦衣卫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痰,看著已经断气的侍郎。 又看了看一脸求表扬的吴刚,脸色慢慢变得铁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搞定了?” 千户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老子要的是帐本!要的是口供!你把他弄死了?!” 大皇子要的是活口,是证据! 吴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不是典狱长意思……” “混帐东西!还敢攀咬上官!” 千户怒极反笑,手中绣春刀猛地出鞘。 唰! 一道寒光闪过。 吴刚还没反应过来,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脸上还带著那种错愕和惊恐的表情。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顾青山一身。 “啊!!杀人啦!!” 顾青山像是被嚇傻了一样,抱著头缩在墙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千户厌恶地看了一眼顾青山,收刀回鞘。 “刘典狱长,这就是你带的好兵?”千户冷冷说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稟报殿下。你自己看著办吧。” 说完,千户拂袖而去。 刘典狱长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著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顾青山,眼神复杂。 这老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若是真傻,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 “行了,別嚎了。”刘典狱长疲惫地挥了挥手,“把地洗乾净。以后这丙字狱……还是你管。” “是……是……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顾青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转,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 夜深人静。 顾青山提著水桶,冲刷著刑房地上的血跡。 冰冷的水冲走了吴刚留下的痕跡,也冲走了那位侍郎的怨气。 確认四下无人,顾青山直起腰,脸上那种惊恐懦弱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了看吴刚尸体被拖走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想进步是好事,但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著。 在这天牢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最值钱的是眼力见。 连神仙打架的余波都看不清,就想往上爬,那是嫌命长。 顾青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面板,感受著体內那一丝丝流转的震纹之力。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后天三重】 【功法:铁布衫(破限一段:震纹)】 【可用属性点:0】 “大皇子也好,四皇子也罢,哪怕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 顾青山將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们且斗著,我且看著。” “看谁能笑到最后,看谁能给谁……送终。” 第15章 岁寒知松柏 庆历十二年的冬,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 往年这时候,只需穿上两层棉袄便能扛过去。 可今年,连那平日里最耐寒的几只硕鼠。 都冻死在了甬道的阴沟里,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丙字狱內,更是冷得如同冰窖。 “阿嚏——!” 一个年轻狱卒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管里,整个人恨不得钻进面前的炭盆里去。 他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看著旁边正端著茶缸、老神在在的顾青山,眼中满是羡慕。 “顾头儿,您这身子骨是真硬朗,穿这么多,也不见您哆嗦。” 顾青山此刻裹得像个粽子。 里三层外三层,外面还披了一件不知道传了几手的破旧羊皮袄。 整个人看起来臃肿了一大圈。 头上戴著顶狗皮帽子,护耳耷拉下来。 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一个冻得通红的鼻头。 听到这话,顾青山放下茶缸,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把脖子缩得更深了些。 “硬朗个屁。” 顾青山瓮声瓮气地骂道。 “老子这是童子功练得好,锁住了阳气。不像你们这帮生瓜蛋子。“ ”发了俸禄就往窑子里钻,早就被那帮粉头掏空了身子。这一冻,可不得哆嗦?” 年轻狱卒被骂得嘿嘿直笑,也不恼,反而凑过来想蹭点热乎气。 其实顾青山一点都不冷。 达到一流巔峰的內家修为,再加上打破人体极限的《铁布衫》。 他现在的气血旺盛得像是一头人形暴龙。 別说是这区区严寒,就是把他扒光了扔进雪地里,周围三尺內的积雪都得化成水。 但他还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叫“合群”。 在天牢这种地方,特立独行就是取死之道,大家都冷得跟孙子似的。 就你一个人单衣摺扇沐春风,那你离被当成妖孽烧死或者被当成高手针对也不远了。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条。” 顾青山在心里默念著这句至理名言。 伸手在炭盆上方烤了烤手,虽然那双手根本不需要烤火。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今儿个是沐休,我得出去置办点东西。”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 大概几十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数了又数,那副抠搜模样看得旁边的狱卒直撇嘴。 “顾头儿,又去淘换宝贝啊?”狱卒打趣道,“上次您买的那本《春宫……哦不,房中术》,练得怎么样了?” “去去去,什么房中术,那叫《阴阳调和大道》!” 顾青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养生的!懂不懂?没文化真可怕。”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顶著寒风,迈著迟缓实则稳健的步伐,走出了丙字狱。 …… 京城的冬天,萧瑟中透著一股子肃杀。 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大多行色匆匆。顾青山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没有去那繁华的东市,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城南一片低矮的棚户区。 这里是著名的“鬼市”,也是京城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 卖假药的、算命的、倒腾陪葬品的,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脏物,都在这里流转。 顾青山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缩在墙角的旧书摊前。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缩在破棉絮里打盹,面前摆著几本泛黄的破书,书页卷边,封皮上全是油污。 “老张头,醒醒,来大生意了。” 顾青山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摊子的一角。 独眼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是顾青山,那只独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哟,这不是顾爷吗?” 老张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今儿个又想寻摸点什么绝世神功?我这刚收了一本《如来神掌》。“ ”还有这本《葵花宝典》,只要一两银子,包您练了之后称霸武林……” “少扯淡。” 顾青山蹲下身子,在那堆破烂里翻翻拣拣,一脸的嫌弃。 “就你这破烂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我要的东西呢?” “有的有的。” 老张头见忽悠不住,连忙从屁股底下的破箱子里掏出几本蓝皮线装书。 神神秘秘地递了过来。 “顾爷,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劲才从一个落魄老道士手里收来的。“ ”据说是上古彭祖传下来的养生秘方!” 顾青山接过书,借著昏暗的光线看去。 书名倒是起得挺唬人。 第一本,《龟息延年长寿功》。 第二本,《枸杞红枣养生论》。 第三本,《只需三招,活到九十九》。 翻开一看,里面画著些乱七八糟的小人图,动作扭曲,旁边的註解更是狗屁不通。 什么“吸天地之屁,养自身之气”,什么“日啖枸杞三百颗,夜御十女不倒翁”。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骗术,连江湖郎中都骗不了的那种。 但顾青山的眼睛却亮了。 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垃圾,而是修仙秘籍。 “这龟息功……有点意思,说是要像乌龟一样趴著睡觉,能锁住元气?” 顾青山摸著下巴,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 “那可不!” 老张头见状,立马开始吹嘘。 “顾爷您是有眼光的人。这乌龟为什么能活千年?就是因为这睡姿!“ ”您要是练成了,別说九十九,就是活成个王八精……哦不。“ ”活成个老神仙,那也是指日可待啊!” “嗯,有道理。” 顾青山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了他最擅长的环节——砍价。 “这一堆,我也看不出真假,万一是哪个穷酸秀才瞎编的呢?五个铜板,我全包了。” “哎哟顾爷!您这是抢啊!这可是孤本!怎么也得……五十个铜板吧?” “六个。” “四十个!不能再少了!” “七个。不卖我走了,隔壁那卖大力丸的王二麻子还等著我呢。”顾青山作势欲走。 “別別別!卖!卖还不行吗!” 老张头一脸肉痛地把书塞给顾青山,嘴里嘟囔著。 “真没见过您这么抠门的狱卒,人家都买刀谱剑谱,就您专买这些骗鬼的玩意儿……” 顾青山数出七个铜板,一枚枚放在老张头手里,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你懂个屁。” 顾青山把那几本破书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打打杀杀那是莽夫干的事。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老张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竖起大拇指。 “顾爷,虽然听著有点无赖,但……好像真他娘的有道理。” …… 从鬼市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顾青山刚走进天牢的班房,就被一阵鬨笑声给包围了。 “哟,咱们的『淘宝大师』回来了!” 说话的是赵霸天,这货正跟几个人围著火盆烤红薯,看见顾青山怀里鼓鼓囊囊的,顿时来了劲。 “老顾,这次又买了什么好宝贝?快拿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 顾青山也没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把那几本破书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龟息延年长寿功》?” 王大胆凑过来念了个书名,顿时笑喷了,嘴里的红薯渣子喷了一地。 “哈哈哈哈!老顾,你还真信这玩意儿啊?你要是练了这功,以后咱们是不是得改口叫你『龟丞相』了?” “就是啊顾头儿,”另一个狱卒也起鬨道,“这书我在鬼市见过。“ ”三文钱一本都没人要,也就是拿来引火还凑合。你这……不是冤大头吗?” 面对眾人的嘲笑,顾青山不以为意。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羊皮袄的扣子,把书一本本整齐地码在床头,那神情,比供奉祖宗牌位还虔诚。 “笑,接著笑。” 顾青山在太师椅上坐下,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盆,让火烧得更旺些。 第16章 狱冷见人心 “等过个三五十年,你们一个个都腰酸背痛、牙齿掉光的时候。“ ”顾爷我还是一口牙啃骨头,到时候看谁笑谁。” “你们不懂,这叫『养气』。” 顾青山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书上说了,人这一辈子,呼吸的次数是有定数的。“ ”谁喘气喘得快,谁就死得早。像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那都是在透支寿元。” “像我这样,慢悠悠的,那叫细水长流。” 眾狱卒面面相覷,虽然觉得顾青山是在扯淡,但看他说得那么玄乎,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行行行,顾爷您境界高。” 赵霸天把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扔给顾青山。 “来,补补气。咱们凡夫俗子,还是吃饱了不想家。” 顾青山接过红薯,也不嫌烫,在手里倒腾了两下,剥开皮咬了一口。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甜,烫,香。 他眯著眼睛,一边嚼著红薯,一边在心里盘算著。 这戏,算是做足了。 他为什么要买这些垃圾书?还要故意在人前显摆? 因为他有【无限寿元】,他的身体衰老速度会极慢,甚至不老。 再过个十年八年或许还看不出来,但若是过了二十年、三十年。 他还是这副年轻模样,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在这个妖魔横行、修仙者隱於幕后的世界,长生不死那就是唐僧肉。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就是被炼成丹药。 所以,他必须给自己找个“藉口”。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给自己立一个人设——“养生狂魔”。 他沉迷养生,他乱吃补药,他修炼各种奇奇怪怪的延寿功法。 这样一来,日后若是有人发现他驻顏有术,精力旺盛。 也只会觉得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练成了某种养生土方子。 或者是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补品补过了头。 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看到一个修炼了五十年《龟息功》的凡人。 顶多也就是感嘆一句“这凡人有点门道”,而不会往“长生不老”这种逆天的方向去想。 这就是灯下黑。 “最好的谎言,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顾青山看了一眼床头那本《龟息延年长寿功》,谁能想到,这用来掩饰真龙的,竟是一堆烂泥? …… 夜深了。 狱卒们大多已经睡去,鼾声此起彼伏,跟甬道里犯人的梦囈声交织在一起,奏成了一曲独特的天牢夜曲。 顾青山却没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借著微弱的炭火光芒,真的翻开了那本《龟息延年长寿功》。 虽然是假书,但其中有些关於呼吸吐纳的理论,倒也並非全无道理。 “呼……” 顾青山尝试著按照书上那个滑稽的“乌龟趴”姿势调整呼吸,虽然姿势丑了点。 但他惊讶地发现,配合著自己体內那股磅礴的內力,这种绵长的呼吸方式。 竟然能让体內沸腾的气血稍微平復下来。 就像是將一座喷发的火山,强行盖上了盖子。 【铁布衫】练到破限层次后,他的气血实在太旺盛了,就像是个行走的火炉。 稍微有点道行的人离得近了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压迫感。 这不利於“苟”。 而这种模仿乌龟的呼吸法,虽然不能增加修为,但却似乎有著收敛气息的奇效。 “有点意思……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稍加改动,或许能成一门专门用来『装死』的法门。”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推演的光芒。 他有的是时间。 一本假书,我也能给你练成真的! 哪怕练不成,拿来练练睡姿也是好的。 就在顾青山沉浸在对假书的“魔改”研究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顾头儿!醒醒!” 是负责守夜的王大胆,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顾青山眉头一皱,迅速將书塞回枕头底下,顺势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慌什么?天塌了?” “不是天塌了,是天牢要变天了!” 王大胆衝进班房,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寒风。 “刚才司狱厅那边传来的消息,刘典狱长……被撤职了!” 顾青山心中一动,並不意外。 上次兵部侍郎死在刑房的事,虽然找了吴刚当替死鬼。 但这口黑锅太大,刘典狱长终究还是没能完全甩乾净。 被撤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撤就撤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青山打了个哈欠,將被子裹紧了些。 “咱们当差的,给谁干不是干?只要按时发俸禄就行。” “这次不一样!” 王大胆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听说新来的这位典狱长,是从『詔狱』那边调过来的。” 詔狱。 听到这两个字,班房里原本还在装睡的几个狱卒全都支棱起了耳朵,被窝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詔狱那是锦衣卫的地盘,也就是传说中的“阎王殿”。 进了天牢或许还能有个囫圇尸首,进了詔狱,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剥皮充草都是轻的。 从那种地方调出来的人,能是善茬? “听说这位新大人姓周,人送外號『周扒皮』……不对,是『周阎罗』。” 王大胆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他在詔狱的时候,手里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而且此人极其讲究『规矩』,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据说他还没上任,就已经放话了,要好好整顿一下天牢的『懒散之风』。” 王大胆说完,看了看顾青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平时吊儿郎当的同僚,脸上满是担忧。 “顾头儿,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顾青山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本硬邦邦的《龟息延年长寿功》,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底的一丝冷光。 整顿? 所谓的整顿,无非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杀几只鸡,给猴子们看看。 而在这种时候,谁跳得最高,谁就死得最快。 “怕什么。” 顾青山淡淡地说道。 “他整顿他的,咱们干咱们的。“ ”只要咱们不犯错,不做那个出头鸟,他还能把咱们都杀了不成?” “那牢里的饭谁送?那桶里的屎谁倒?” “都睡觉!” 顾青山重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著眾人,摆出了那个刚学来的“半龟式”睡姿。 “天还没塌呢。就算是塌了……也有个子高的顶著。” “比如……那些平时喜欢偷奸耍滑的。” 黑暗中,顾青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细微,直至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心里却很清楚。 这个冬天,恐怕会比想像中还要冷。 那位“周阎罗”既然是从詔狱来的,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严刑峻法,恐怕还有更深层的政治漩涡。 “看来,得抓紧时间把这《龟息延年长寿功》练出点名堂来了。” “只有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毫无存在感的石头。“ ”才能在这即將到来的暴风雪中,一动不动,安如磐石。” 第17章 风雨欲来(上) 庆历十二年的除夕,比往年都要冷清些。 天牢司狱厅內,平日里摆满古玩字画的多宝阁如今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圈积灰的印记,显出几分人走茶凉的萧索。 刘典狱长穿著一身便服,没了往日那身官皮撑著,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背有些佝僂。 他正指挥著两个心腹家丁,將最后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搬上马车。 顾青山垂手立在一旁,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羊皮袄子裹得严严实实,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个只会听喝的老农。 “行了,別送了。” 刘典狱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目光复杂的扫视了一圈这个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地盘。 最后视线落在了顾青山身上。 “老顾啊,这天牢上上下下几百號人,临了了,也就你还记得来给我送壶热茶。” 刘典狱长接过顾青山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氤氳了他有些浑浊的眼球。 “大人平日里待卑职不薄,应该的。”顾青山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听不出半点虚假。 刘典狱长自嘲地笑了笑:“待你不薄?呵,把你从丁字狱扔到丙字狱那个火坑,也是待你不薄?” 顾青山憨厚一笑:“那是大人给卑职歷练的机会。若不是去了丙字狱,卑职也学不到那么多规矩。” “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聪明人。”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典狱长放下茶盏,深深地看了顾青山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临別前的推心置腹。 “老顾,看在那壶茶的份上,我送你一句话。” 顾青山神色一肃,腰弯得更低了。 “卑职洗耳恭听。” “这天牢啊,看著是关犯人的地方,其实是个大染缸。上面神仙打架,下面小鬼遭殃。” 刘典狱长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的地砖,缓缓说道。 “以后在新典狱长手底下当差,记住八个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顾青山心中微微一动,这八个字,若是放在那些想要建功立业的年轻人耳中,怕是消极怠工的混帐话。 但落在他这个一心只想苟活长生的人耳里,却是至理名言。 “卑职记住了,多谢大人教诲。”顾青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典狱长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了,摆了摆手,转身钻进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嚕的声响,在寒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牢那扇沉重的铁门之外。 顾青山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直到连车辙印都被风雪覆盖,这才直起腰,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临走还能看透几分世情。” 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转身向著丙字狱的深处走去。 …… 除夕夜。 往年的这时候,皇都里早就该是爆竹声声,烟花漫天了。 但今年因为夺嫡之爭愈演愈烈,再加上边关战事吃紧,朝廷下令禁了大型的烟火庆典,整个京城都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百姓们自家里的小打小闹总是禁不住的。 “砰——啪!” 一朵並不算绚烂的烟花在远处的天空中炸开。 五顏六色的光芒映照在天牢那狭小的铁窗上,给这阴森的丙字狱带来了一瞬间的斑斕。 丙字七號班房內。 顾青山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张掉了漆的小方桌。 桌上的菜色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一碟子油炸花生米,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猪头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枸杞红枣汤。 旁边还放著个酒葫芦,里面装的是那种最劣质的烧刀子。 入口辛辣,烧喉咙,但胜在劲大,暖身。 “顾头儿,您就吃这个?” 王大胆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个食盒,看见顾青山桌上的东西,不由得撇了撇嘴。 “今儿可是大年夜,怎么也得整只烧鸡,弄壶好酒啊。“ ”您看看您这……又是枸杞又是红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坐月子呢。” 顾青山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那红得发黑的养生汤,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顾青山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烧鸡油大,伤脾胃;好酒伤肝,损寿元。这枸杞红枣乃是补气养血的圣品,配合这烧刀子……” “行行行,您那套『王八养生经』我可听腻了。” 王大胆把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一壶闻著就香的女儿红。 “这是兄弟们凑份子弄的,特意给您送来一份。这大过年的,您一个人守在这班房里,怪冷清的。” 顾青山看著那盘饺子,心里微微一暖。 这帮狱卒虽然平时粗鲁了些,也没什么文化,但胜在讲义气。 “谢了。” 顾青山也没客气,接过饺子,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扔给王大胆。 “拿去给兄弟们买炮仗放,听个响儿。” “得勒!顾头儿大气!” 王大胆喜滋滋地接过铜板,也不嫌少,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班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顾青山端起酒葫芦,给自己倒了一杯劣酒。 酒液浑浊,泛著一股子刺鼻的酒精味,但他却像是品尝琼浆玉液一般,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在胃里炸开一团火热。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气血也隨之微微激盪,那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震纹”在皮肤下悄然流转。 將这股热力牢牢锁在体內,滋养著四肢百骸。 “又是一年啊……” 顾青山转头看向窗外。 那小小的铁窗外,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朵升起的烟花。 而在他的视野深处,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正静静地悬浮著。 【姓名:顾青山】 【寿元:无限】 【距离下一次获得属性点:0天 0时 59分】 还有一个时辰,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也就意味著,他又將获得那宝贵的一点属性点。 这一年里,外面风起云涌。 大皇子和四皇子斗得不可开交,兵部尚书倒台,刘典狱长下课,多少大人物起高楼,又有多少大人物楼塌了。 而他顾青山,依旧稳稳地坐在这丙字狱的太师椅上,喝著劣酒,看著烟花。 这种“冷眼看世界”的感觉,让他有些著迷。 就像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著河里的人在漩涡中挣扎、沉浮,虽觉残酷,却也有一种超然的庆幸。 “他们爭的是一时,我爭的是一世,甚至是……万世。” 顾青山夹起一片猪头肉,对著窗外的烟花举了举。 “敬这操蛋的世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甬道尽头传来,打破了除夕夜天牢特有的那种死寂。 那脚步声很沉,很急,听著就不像是来拜年的。 顾青山眉头微微一皱,放下了筷子。 这种时候,谁会来这晦气的丙字狱? “所有当值的牢头、狱卒,立刻到司狱厅集合!不得有误!” 一声喝令声在甬道里炸响,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紧接著,班房的门帘被人粗暴地掀开。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掛著腰牌的陌生汉子闯了进来。 这汉子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在班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顾青山身上。 “你是丙字狱的牢头?”汉子冷冷问道。 第18章 风雨欲来(下) 顾青山连忙站起身,脸上那种淡然的神色瞬间消失,被一副刚睡醒、有些发懵的愚钝模样取代。 “啊……是,是卑职。这位大人,这是……” “少废话!” 汉子根本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扔过来一块黑铁令牌,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新任典狱长周大人有令!” 汉子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度,震得桌上的酒葫芦都跟著颤了颤。 “即刻起,封锁天牢所有出入口!” “所有人,包括狱卒在內,许进不许出!” “从甲字狱到丁字狱,所有犯人的私人物品、铺盖卷、甚至是墙缝地砖,都要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顾青山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装作被嚇傻了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大……大人,这大过年的,是要搜什么啊?” 那汉子冷笑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嗜血的寒意。 “搜什么你別管。周大人说了,这天牢里藏污纳垢太久了。“ ”有些不该进来的东西进来了,有些不该留著的人还留著。” “这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或者是被查出来私藏了犯人的违禁品……” 汉子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森然道。 “那就別怪周大人的刀太快,不认人情!” 说完,汉子也不管顾青山的反应,转身就走,去通知下一个班房了。 班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喜滋滋跑出去放炮仗的王大胆,此刻正缩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的一掛鞭炮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完了……完了……” 王大胆哆哆嗦嗦地说道。 “顾头儿,我……我那床底下还藏著两块犯人给的碎银子。“ ”这……这要是被查出来……” 不光是他,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狱卒也是面如土色。 在天牢这种地方混,谁手脚能完全乾净? 多多少少都会收点犯人的好处,帮著带点酒肉,或者是藏点私房钱。 往日里刘典狱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就习惯了。 可谁能想到,这新来的周大人,轿子还没进门,杀威棒就先打下来了! 而且这一棒子,是直接打在所有人的七寸上! “慌什么!” 顾青山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奇异的镇定力量,让六神无主的眾人都看了过来。 “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能吃的吃了,不能吃的扔进茅坑冲了。” 顾青山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枸杞红枣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只要不是私通劫狱的大罪,几两碎银子,还要不了你们的脑袋。” 眾人见主心骨如此淡定,心里的慌乱顿时消散了不少,一个个连忙跑回去处理“赃物”。 顾青山看著眾人忙乱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这周阎罗,好手段。 这一招“彻查”,看似是整顿纪律,实则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摸底。 这一搜,天牢里谁屁股底下有屎,谁跟哪个犯人有勾连,甚至谁背后站著哪股势力,都能被他摸个七七八八。 “看来,这以后的日子,不好混了啊……” 顾青山放下碗,目光落在桌上那块黑铁令牌上。 令牌冰冷,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周”字,透著一股子血腥气。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 绚烂的光芒映照在顾青山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体內的《铁布衫》劲力缓缓流转,將那一丝丝寒意隔绝在体外。 ........ 天刚蒙蒙亮,司狱厅前的点卯广场上,气氛凝重。 数百名狱卒,从最外层的杂役到甲乙丙丁四监的牢头。 此刻全都像鵪鶉一样缩著脖子,列队站立。 寒风颳过,却没人敢像往常那样跺脚取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台上,一把铺著虎皮的太师椅正中而设。 但这把椅子上坐著的,不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收点古玩字画的刘典狱长。 而是一个面容如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 新任典狱长,厉严明。 人如其名,此人身上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严苛与冷酷。 他身穿大红官袍,腰悬绣春刀,那只是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刀柄上,就让台下的狱卒们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以前的规矩,我都听说了。” 厉严明的声音带著一种金石交击的鏗鏘之音,在死寂的广场上迴荡。 “吃拿卡要,私放家信,倒卖酒肉,甚至……跟犯人称兄道弟。” 他每说一个词,台下眾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顾青山站在丙字狱的队伍末尾,双手插在袖筒里,低眉顺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从今天起,以前的那些烂规矩,全给我废了。” 厉严明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第一,削减所有狱卒三成『火耗』。天牢是关押重犯之地,不是你们养家餬口的善堂!“ ”想发財的,趁早滚蛋!”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所谓“火耗”,其实就是朝廷拨下来的灯油钱、炭火钱,以及从犯人伙食里扣出来的油水。 这是狱卒们薪俸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也是大家能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熬下去的动力。 一下子砍掉三成,这就等於是在割大家的肉。 站在顾青山前面的王大胆,拳头瞬间捏紧了,青筋暴起。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噥,显然是想骂娘,但被旁边的老狱卒狠狠踩了一脚,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青山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这厉大人,够狠,但也够蠢。 “第二。” 厉严明根本不在乎底下人的反应,继续冷冷说道。 “即刻起,彻查四监所有牢房。凡是犯人私藏的金银、信物、兵刃、书信,一律收缴充公!“ ”敢有私藏者,斩!敢有包庇者,同罪!” “第三,所有犯人,每日放风时间取消,伙食减半。“ ”这帮人是来赎罪的,不是来享福的!” 三把火,一把比一把烧得旺,一把比一把烧得绝。 “现在,动手!” 隨著厉严明一声令下,原本站在广场四周的一队队黑甲卫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入了各个监区。 这些人是厉严明带来的亲信,个个身手矫健,满脸煞气,显然不是那种混日子的老油条。 第19章 苟者善养生 丙字狱,七號班房。 “他娘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王大胆一进班房,就把头上的帽子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砍了火耗也就算了,还要咱们去搜刮犯人最后那点裤襠里的东西?“ ”这……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其他的狱卒也是一脸的愤懣和忧虑。 他们在天牢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些犯人虽然现在是阶下囚,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翻身? 或者是外面还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仇家朋友? 把事情做绝了,那就是在给自己掘墓。 “顾头儿,您倒是说句话啊!” 王大胆看向坐在角落里,正慢条斯理地给茶缸里添热水的顾青山。 顾青山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轻轻抿了一口,热气熏蒸著他的脸,让他看起来愈发显得平庸且无害。 “说什么?” 顾青山放下茶缸。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官大一级压死人。厉大人既然发了话,咱们照做就是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顾青山抬起眼皮,看了王大胆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警告。 “大胆,你要记住。咱们只是狱卒,不是判官,更不是神仙。“ ”上面让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至於后果……那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说完,他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旧羊皮袄,从墙上取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走吧,別让厉大人的亲兵等急了。要是被扣上个『抗命』的帽子,那可比扣三成火耗要严重得多。” …… 丙字狱的甬道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咒骂声、铁链的撞击声,还有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的惨景。 厉严明带来的那些黑甲卫士,下手极黑。 他们根本不把犯人当人看,衝进牢房就像是强盗进了村。 “拿出来!藏哪儿了?” 丙字三號房,一名黑甲卫士正踩在一个乾瘦老者的胸口上。 手中的刀鞘狠狠地砸在老者的脸上,鲜血顿时飞溅而出。 “大人……咳咳……真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 老者被打得奄奄一息,双手死死护著怀里的一块破布。 “还敢嘴硬!” 黑甲卫士狞笑一声,一把扯开老者的手,將那块破布抢了过来。 那里面並没有什么金银財宝,只有半个发霉的馒头,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写著歪歪扭扭字跡的家书。 “呸!晦气!” 黑甲卫士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將馒头踩碎,又將那封家书撕得粉碎,扬手洒在骯脏的稻草堆里。 “啊——!我的信!我儿给我的信!” 老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疯了一样扑向那些碎纸片,想要將它们拼凑起来。 “找死!” 黑甲卫士眼中凶光一闪,抬脚就要踹向老者的太阳穴。 这一脚若是落实了,这老者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只手看似“笨拙”地伸了过来,似乎是想要去扶那个老者。 “恰好”挡在了那一脚的必经之路上。 “砰!” 一声闷响。 顾青山的身子猛地一晃,向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柵栏上。 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著手臂倒吸凉气。 “哎哟……这位大人,脚下留情,脚下留情啊。” 顾青山疼得齜牙咧嘴,一副窝囊废的样子,对著那黑甲卫士连连作揖。 “这老东西若是死了,回头还得咱们兄弟抬尸体,这大冷天的,怪麻烦的。您消消气,消消气。” 那黑甲卫士感觉自己刚才那一脚像是踢在了一块败革上。 力道被卸了大半,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看到顾青山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眼中的杀意也就淡了几分。 “哼,看好这帮废物!再敢私藏违禁品,连你们一起打!” 黑甲卫士骂骂咧咧地收回脚,转身去了下一个牢房。 顾青山捂著手臂,依然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直到那卫士走远了,他才缓缓直起腰。 袖子底下,那条刚才承受了重击的手臂,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铁布衫》早已破限,这点力道对他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正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拼命捡拾碎纸片的老者。 这老者他认识,是个落魄的秀才,因为写诗讽刺朝政被抓进来的。 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刚才那一脚挨实了,绝对活不过今晚。 “唉……” 顾青山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 他蹲下身,假装整理稻草,顺手將几片飘落在阴沟边的纸片捡了起来,塞进老者手里。 “藏好了。別再拿出来了。” 顾青山的声音极低,只有老者能听见。 老者浑身一颤,抬起头,那双浑浊的泪眼里满是感激。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顾青山冷漠的眼神制止了。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復了那副冷眼旁观的狱卒模样,继续向著下一个牢房走去。 救人? 不,他只是不想让这牢里死太多人,死气太重,会影响风水,也不利於他“养生”。 仅此而已。 …… 这一整天,天牢里就像是被犁过了一遍。 所有的犯人都被扒得只剩下一层单衣,连藏在头髮里的银针、缝在鞋底的铜板,都被搜颳得乾乾净净。 那些原本还有些积蓄、能靠著打点狱卒过得稍微舒坦点的“富户”犯人,一夜之间回到了赤贫。 而那些原本就穷困潦倒的犯人,更是雪上加霜。 入夜。 丙字狱终於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却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顾青山坐在班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那本《龟息延年长寿功》。 看似在研读,实则是在运转体內的气血,温养经脉。 “顾头儿,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大胆瘫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个冷馒头,一脸的丧气。 “今天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全被厉大人的人拿走了,连个铜板都没给咱们留。“ ”这以后……咱们喝西北风啊?” 其他的狱卒也是唉声嘆气,班房里的气氛低沉到了极点。 顾青山合上书,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甬道。 “西北风?” 他轻笑了一声,眼神深邃。 “能有西北风喝就不错了。怕只怕,过几天连风都喝不上了,只能喝血。” “喝血?顾头儿,您別嚇我。”王大胆打了个哆嗦。 顾青山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到铁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在常人听来,外面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老鼠叫声。 但在顾青山那经过《铁布衫》强化过的敏锐听觉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篤……篤篤……篤……” 这是一种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盖在轻轻扣动墙壁里的水管,或者是铁柵栏的根部。 这声音顺著墙体,从丙字狱的最深处传出来,然后像是接力一样,一个牢房接著一个牢房地传递著。 这是江湖上的暗语。 顾青山虽然不懂具体的含义,但他能听出这声音里蕴含的急促与暴戾。 厉严明这三把火,烧得太急,太旺,把这天牢里原本维持的一种微妙平衡,彻底烧断了。 犯人们没了活路,自然就要找死路。 而这死路的第一步,往往就是踩著狱卒的尸体过去的。 “大胆。” 顾青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顾头儿?” “从今晚开始,值夜的人手增加一倍。“ ”还有,去把库房里那些生锈的铁蒺藜都翻出来,撒在甬道的阴影里。” “啊?这……有必要吗?那些犯人现在都被打得半死不活的……” “按我说的做。” 顾青山转过身。 “还有,告诉兄弟们,送饭的时候,离柵栏远点。谁要是嫌命长,想去试试犯人的牙口,我不拦著。” 王大胆被顾青山这严肃的语气嚇了一跳,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等到眾人都去忙碌了,班房里只剩下顾青山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摸出一枚今天趁乱藏起来的铜钱。 铜钱在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环境恶化,生存难度提升……” 顾青山看著那枚铜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来,这『苟』字诀,得练到更高一层才行了。” 他闭上眼,体內的按照摸索出来的方式收敛气息,整个人仿佛与这黑暗的班房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 与此同时。 丙字狱最深处,九號牢房。 一个浑身被铁链锁住的魁梧汉子,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耳朵贴著墙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一块鬆动的地砖。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野兽般的光芒。 “篤篤……篤……” 汉子停下动作,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厉严明……嘿嘿……既然你不给我们活路,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第20章 独眼龙的试探 天牢里的日子,最近变得越发难熬了。 自从新任典狱长厉严明烧起那“三把火”后,整个丙字狱就像是一口被封死了出气孔的高压锅。 里面的热气和怨气越积越重,只等著那一瞬间的炸裂。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餿饭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的味道。 顾青山像往常一样,提著一桶飘著几片烂菜叶的刷锅水,慢吞吞地走在昏暗的甬道里。 身上的號衣因为太久没洗,已经结了一层油亮的硬壳。 在火把的映照下反著光,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已经在天牢里醃入味了的老咸菜。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顾青山眼皮子都没抬,只是机械地用长柄勺敲了敲柵栏,发出一阵噹噹当的脆响。 “开饭了。都有点眼力见,別等著我去餵你们。” 要是放在往日,这帮饿得眼冒绿光的犯人早就扑上来了,为了抢那几片烂菜叶打得头破血流。 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对劲。 两边的牢房里静悄悄的,犯人们虽然也都凑到了柵栏边。 但那眼神里少了往日的贪婪,反倒是多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顾青山心里那是门儿清,这帮傢伙,是在憋大招呢。 他一路分发著猪食一样的牢饭,直到走到了丙字狱的最深处——丙字一號房。 这里关著的,是丙字狱的“狱霸”,江湖人称“独眼龙”的过江龙。 据说这傢伙入狱前是横行沧澜江的水匪头子,手底下几百號人命,连官船都敢劫。 进来了也没消停,凭著那一身横练功夫和狠辣手段,硬是把丙字狱的一眾凶徒治得服服帖帖。 “顾头儿,今儿这饭,好像比往日稀啊。”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独眼龙盘腿坐在只有几根稻草的石床上,那只仅剩的独眼在黑暗中闪著幽幽的绿光。 顾青山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脸上立马堆起了那副招牌式的憨笑,腰也顺势弯了下去。 “哎哟,龙爷,您多担待。” 他用勺子在桶底使劲搅了搅,好不容易捞上来半块还没化开的餿馒头。 小心翼翼地倒进独眼龙的破碗里。 “厉大人的规矩,咱们这当差的也不敢违背不是?您凑合一口,凑合一口。” 独眼龙没有看碗里的东西,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顾青山的脸,似乎想从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顾头儿,明人不说暗话。” 独眼龙忽然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带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逼近柵栏。 隨著他的动作,手脚上那几百斤重的精铁镣銬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伸出一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大手,隔著柵栏,轻轻搭在了顾青山提著饭桶的手腕上。 “最近这天牢里的风向,不太对啊。厉大人这是不给咱们活路走。” 顾青山感觉手腕上一沉,那只大手里似乎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是一片金叶子。 而且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二两重。 顾青山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甚至还夸张地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 “啊?龙爷您说什么?风向?” 他大声地喊著,像是真的没听清。 “今儿外头是刮北风,挺冷的,您老要是觉得冷,回头我给您找把稻草堵堵窗户缝?” 独眼龙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抓著顾青山的手微微用力,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顾青山,別跟老子装傻。” 独眼龙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 “今晚子时,会有『贵人』来探监。到时候,不管你听见什么动静,或者看见什么人……” 他那只独眼死死锁住顾青山的瞳孔,手里的金叶子硌得顾青山手腕生疼。 “把你那双招子闭上,把你那对耳朵堵上。只要你那天晚上不在丙字狱。“ ”事成之后,还有十片这样的金叶子等著你。” “这天牢马上就要变天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棲的道理。” 这是在拉人下水了。 接了这金叶子,那就是同伙,若是暴动成功还好说,若是失败了,那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如果不接……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杀意。 在这天牢里,死个把狱卒,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顾青山看著那只近在咫尺的独眼,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体內的《铁布衫》劲力悄然流转,只要这独眼龙敢发力,震纹瞬间就能把对方的手骨震成齏粉。 他只是像个被嚇傻了的窝囊废一样,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饭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餿水溅了一地,也溅了独眼龙一身。 “哎哟!哎哟我的妈呀!” 顾青山慌乱地后退两步,手腕一抖,那片金叶子顺势滑落,掉进了那一滩餿水里,瞬间没了踪影。 “龙爷!龙爷饶命啊!卑职这就给您擦擦,这就给您擦擦!”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著並不存在的抹布。 一边扯著嗓子嚎叫著,声音大得整个丙字狱都能听见。 “卑职这耳朵是真不好使了!这怎么连桶都提不住了呢!该死!真该死!” 独眼龙看著那一地狼藉,又看了看那滑稽可笑、还在不停作揖赔罪的顾青山,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了几下。 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深深的鄙夷。 这就是丙字狱的牢头? 就这副德行? “滚!” 独眼龙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餿水,怒喝一声。 “没用的东西!滚远点!” 跟这种人谈合作,那是对自己的侮辱。 “是是是!卑职这就滚!这就滚!” 顾青山如蒙大赦,连地上的饭桶都顾不得捡,屁滚尿流地朝著甬道外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龙爷您消消气!回头卑职给您弄点好的补补!” 直到跑出了丙字狱那扇沉重的铁门,拐进了一个无人的死角,顾青山那慌乱的脚步才猛地停了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脸上的惊恐和諂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青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刚才被独眼龙抓过的地方,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良禽择木而棲?” 顾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老子是王八,不棲木,只棲水底下的淤泥。” 今晚子时。 贵人探监。 看来,这独眼龙是勾结了外面的势力,准备在今晚动手了。 也是,被厉严明这么逼,不反也是死,反了说不定还能搏一条生路。 但这关他顾青山什么事? “想拉我下水?也不看看这水有多深,淹不淹得死人。” 顾青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身並没有回班房,而是朝著丙字狱的工具房走去。 片刻后,他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走了出来。 箱子里装著锤子、铁钉,还有几把他在黑市上淘来的、加了料的大锁。 他没有再去招惹独眼龙,而是来到了丙字狱和外界连接的几处关键通道口。 “哎,这门轴怎么有点鬆了?得修修。” “这锁头也生锈了,不太结实啊,换把新的吧。” “这地砖有点翘,万一绊倒了人就不好了,砸实点。” 顾青山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著,一边叮叮噹噹地忙活起来。 他看起来像是在兢兢业业地修缮牢房设施,尽一个狱卒的本分。 但实际上,他每一锤子下去,都在加固这几道防线。 他在门轴里灌了铁水,把锁头换成了那种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的“死锁”。 甚至还在几处阴暗的角落里,把自己之前准备好的那一袋子铁蒺藜全都撒了出去,然后用浮土和稻草小心翼翼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日落西山。 顾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著那几道被他加固得如同铁桶一般的铁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哪怕是只苍蝇,今晚也別想从这飞过去。” 他並不是要阻止独眼龙暴动。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犯人要越狱,那是拦不住的。 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把丙字狱和其他监区隔绝开来。 如果独眼龙真的闹起来了,这几道门能拖住他们。 不让他们衝出丙字狱,也不让外面的乱兵轻易衝进来。 第21章 暴动(上) 入夜。 天牢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殆尽。 往日里这时候,总会有犯人的呻吟声、咒骂声,或者是老鼠啃食东西的悉悉索索声。 但今晚,什么都没有。 就连那平日里最喜欢叫唤的几只野猫,今晚也没了踪影。 丙字七號班房內。 顾青山把那一盏只有豆粒大小灯火的油灯吹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著那把跟隨了他多年的厚背菜刀。 刀刃上,涂了一层黑灰,在黑暗中不反一点光。 “来了。” 而在那厚重的石墙之外,隱隱约约传来了几声极为轻微的闷响。 那是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 还有尸体倒地的声音。 ....... 子时的钟声,像是某种催命的符咒,沉闷地敲响在京城的夜空。 丙字狱內,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死寂,终於在这一刻被撕裂。 “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一声巨响,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紧接著,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顾青山正坐在班房的太师椅上,手里那本《龟息延年长寿功》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头顶落下的一蓬灰尘迷了眼。 “来了。” 他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平静地伸手拍了拍书页上的灰,然后將其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下一刻,呼叫声、喊杀声,以及某种重物撞击铁门的轰鸣声,如同潮水般从甬道深处涌来。 “走水了!走水了!” “杀出去!杀出去就有活路!” “宰了那帮狗日的狱卒!抢他们的钥匙!” 火光。 赤红色的火光,不知道是从哪个牢房先烧起来的。 顺著乾燥的稻草和腐朽的木柵栏,瞬间吞噬了半个丙字狱。 浓烟滚滚,带著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人肉和陈年霉菌混合燃烧的味道。 “妈呀!真反了!真反了!” 王大胆连滚带爬地衝进班房,脸上全是黑灰,手里那把腰刀都在哆嗦。 “顾头儿!快跑吧!独眼龙那个疯子,不知从哪弄来了火药。“ ”把丙字狱通往乙字狱的隔断墙给炸塌了!现在几百號犯人全衝出来了!” 顾青山站起身,目光越过王大胆,看向外面混乱不堪的甬道。 火光映照下,无数个衣衫襤褸、形如恶鬼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铁链、木棍。 甚至是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条,见人就杀。 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狱卒,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被愤怒的犯人按在地上,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海中,只留下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跡。 “跑?” 顾青山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狗皮帽子,声音平稳得可怕。 “往哪跑?外面是厉严明的黑甲卫,里面是杀红眼的暴徒。“ ”你现在跑出去,要么被犯人砍死,要么被当成逃兵被厉大人砍死。” “那……那咋办啊?!”王大胆都要哭了。 “守。” 顾青山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厚背菜刀,又指了指班房那扇唯一的铁门。 “把门关上,把桌子顶上去。这里是丙字狱唯一的出口必经之路,也是个死胡同的拐角。” “只要守住这个口子,不管是谁,想出去都得从这过。但也正因为窄,他们一次最多只能衝进来两个人。” “可是……” “別可是了!想活命就听我的!” 顾青山一脚將太师椅踹翻,顶在门后,然后一把揪住王大胆的领子,將他塞到了墙角的柜子后面。 “缩好了。別露头,別出声。不管看见什么,都別叫唤。” 王大胆被顾青山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给震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顾青山转过身,並没有像王大胆那样躲起来。 他站在班房的阴影里,背靠著那堵冰冷的石墙,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变得若有若无。 他在调整状態。 《龟息延年长寿功》虽然是假的,但他摸索出来的“敛息的方法”却是真的。 此刻的他,心跳缓慢,气血內敛,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完美地融入了这混乱的夜色中。 ……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那是狱卒的班房!钥匙肯定在里面!” 伴隨著一声嘶哑的咆哮,两个浑身是血的犯人撞开了已经被烧得变形的木柵栏,衝进了这条死胡同。 这两人显然是练家子,虽然手脚上还带著镣銬,但动作却极为迅猛。 一个手里拿著半截磨尖的铁条,另一个则是抡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大腿骨,上面还沾著白花花的脑浆。 “没人?” 拿著铁条的犯人一愣,班房里黑漆漆的。 只有外面透进来的火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在那儿!有个狱卒!” 另一个犯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顾青山。 此时的顾青山,看起来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样,手里虽然拿著刀。 但那刀尖都在哆嗦,整个人恨不得贴进墙缝里去。 “嘿嘿,是个怂包。” 拿大腿骨的犯人狞笑一声,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杀了他!搜身拿钥匙!”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一左一右,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朝著顾青山扑了过来。 在这混乱的暴动之夜,杀一个狱卒,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顾青山甚至能看清那犯人牙缝里塞著的肉丝,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和血腥气。 “死吧!” 那根磨尖的铁条,带著破风声,直直地刺向顾青山的咽喉。 与此同时,那根粗大的大腿骨也呼啸著砸向他的天灵盖。 这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顾青山所有的退路,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就在那铁条即將刺破皮肤的一瞬间。 顾青山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开了咽喉要害,却主动將胸膛迎向了那根锋利的铁条。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诡异的金铁交鸣声,在这嘈杂的班房里突兀地响起。 那名手持铁条的犯人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 他感觉自己这一刺,不像是刺在人的血肉之躯上,倒像是刺在了一块裹著棉布的花岗岩上! 更可怕的是,从那铁条的尖端,瞬间传来一股恐怖至极的反震之力! “嗡——” 就像是用大锤狠狠砸在了铜钟上,那股震盪之力顺著铁条. 瞬间钻进了他的手臂,震碎了他的虎口,手筋! “啊——!” 第22章 暴动(下) 犯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铁条直接崩飞了出去。 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下,骨头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攻击也到了。 那根大腿骨狠狠地砸在了顾青山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个抡著骨头的犯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 手中的大腿骨竟然直接被震成齏粉! 无数碎骨渣子倒卷而回,像是一把把细小的飞刀,扎得他满脸开花。 “这……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两人惊恐地后退,看著眼前这个依旧保持著“瑟瑟发抖”姿势的狱卒。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顾青山缓缓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憨厚老实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 “本来不想动手的。” 顾青山嘆了口气。 “养生讲究心平气和,动了杀心,伤肝;动了手,伤气。” “但是……”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扰我修身养性。”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话音未落,顾青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到那两个犯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看到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一闪而过,紧接著,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只有两记朴实无华的直拳。 “砰!砰!” 两声沉闷的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顾青山的拳头,轻轻印在了两人的心口位置。 看似轻描淡写,但在接触的一瞬间。 那股被他压抑在体內的、经过《铁布衫》破限后產生的“震纹”之力,瞬间爆发! 那是一种透体而入的劲力。 就像是隔山打牛,直接越过了皮肉和肋骨,轰击在心臟之上。 “噗——” 两个犯人身形一僵,眼中的光彩瞬间涣散。 他们张开嘴,想要惨叫,却只能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他们的心臟,已经在胸腔里被震成了一滩烂泥。 “扑通。” 两具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顾青山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两只烦人的苍蝇。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件破旧的羊皮袄。 那里被铁条刺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了里面完好无损的皮肤,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嘖,可惜了这件袄子,跟了我三年了。” 顾青山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那个破洞,然后蹲下身,熟练地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穷鬼。” 顾青山嫌弃地撇了撇嘴,站起身,一脚一个,將两具尸体踢到了门口的位置。 他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铁条,在其中一具尸体上补了几下,又在那把菜刀上抹了点血。 顾青山又把班房里的桌椅板凳弄得更乱了一些,营造出一副经歷了一场惨烈搏斗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缩回墙角,把那个还在哆嗦的王大胆从柜子后面拽了出来。 “顾……顾头儿?他们……死了?” 王大胆探出头,看著地上那两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嚇得牙齿打颤。 “嗯,死了。” 顾青山把那把带血的菜刀塞进王大胆手里。 自己则捡起一块破木板抱在胸前,装作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这两人分赃不均,自己打起来了,然后被咱们……不,被你捡了个漏,砍死了。” “啊?我……我砍死的?”王大胆傻眼了。 “对,就是你。” 顾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胆啊,这可是大功一件。平定暴乱,斩杀悍匪。" "这功劳给你,我只要那两块餿馒头,怎么样?” 王大胆看著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菜刀,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顾青山。 虽然脑子还是懵的,但求生欲让他本能地点了点头。 “行……行!都听顾头儿的!” 顾青山满意地笑了。 这功劳,太烫手。 杀了两个悍匪,必然会引起上面的注意,甚至可能会被调去更危险的岗位,或者被那些江湖同党盯上。 这种出风头的事,还是让年轻人去干吧。 他只要活著。 安安静静地活著,每天看著面板上的属性点增加,这就够了。 “轰——!” 就在这时,外面的甬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胆寒的弓弦崩响声。 “嗖嗖嗖——!”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厉严明的黑甲卫到了。 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亲兵卫队,就像是一台冰冷的绞肉机,从丙字狱的入口处一路碾压过来。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暴动犯人,在强弩和长刀面前,就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 “跪地不杀!反抗者夷三族!” 厉严明那冷酷的声音在火光中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班房里。 顾青山听著外面那单方面的屠杀声,眼神微微闪烁。 这场暴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经过今晚这一夜,丙字狱的刺头会被杀光,原本的势力格局会被彻底洗牌。 而那些在这场暴动中活下来的狱卒,要么被嚇破了胆,要么成了厉严明的走狗。 “这天牢的水,是越来越浑了啊……” 顾青山在心里感嘆了一句,然后顺势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装作力竭昏迷的样子。 不管水有多浑。 只要他是只王八,沉在水底不动弹。 那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至於那些死掉的人……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往生咒。 “尘归尘,土归土。下辈子投胎,记得別再进这吃人的天牢了。” 不一会儿,班房的门被粗暴地踢开。 几个浑身煞气的黑甲卫冲了进来。 “这还有活口!” “把尸体拖走!活著的带去问话!” 顾青山被人带了出去。 他微微眯著眼缝,看著头顶那被烟燻黑的天花板,以及那些在火光中摇曳的影子。 他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后天三重】 【功法:铁布衫(破限一段:震纹)】 【可用属性点:1】 第23章 机遇 天牢里的血腥味,哪怕是用最烈的老白乾去泼,怕是三天三夜也散不尽。 昨夜那场暴动,就像是一场並不高明的闹剧. 开场锣鼓喧天,收场却是一地鸡毛与断肢残臂。 丙字狱的火虽然灭了,但那股焦臭味混合著尸体腐烂的甜腻气息. 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清晨的阳光惨白无力,照在点卯广场那些还没干透的暗红血跡上. 泛著令人作呕的油光。 厉严明依旧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 只是今天,他手里的绣春刀没有归鞘,刀刃上还沾著一丝未擦净的血线。 广场上站著的狱卒,比昨天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这些人,要么是身上掛彩缠著渗血的布条。 要么就是像顾青山这样,一脸灰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昨晚跑了多少人?” 厉严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低著头,手里捧著一本沾血的名册,声音颤抖。 “回大人……丙字狱、丁字狱共计……共计逃离职守者,三十七人。” “三十七人。” 厉严明咀嚼著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大夏律,临阵脱逃者,斩。” 隨著他手指轻轻一挥,广场一侧的阴影里。 一排黑甲卫士拖著三十七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影走了出来。 这些人正是昨晚见势不妙,扔下钥匙和佩刀跑路的狱卒。 此刻他们嘴里塞著破布,呜呜咽咽地挣扎著,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乞求。 顾青山站在队伍里,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脚尖前那块裂开的地砖。 他认得其中几个人,平日里吹牛打屁。 说自己当年在江湖上如何威风,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行刑。” 没有多余的废话。 手起刀落。 三十七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將原本就暗红的地面染得更加刺目。 广场上一片死寂。 王大胆站在顾青山旁边,双腿抖得像筛糠,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若不是顾青山暗中用膝盖顶了他一下,这货怕是早就瘫在地上了。 “剩下的人,很好。” 厉严明目光扫过在场的倖存者。 “昨晚暴乱,丙字狱七號班房狱卒顾青山、王大胆。“ ”坚守岗位,斩杀暴徒两人,守住了通往乙字狱的关隘。” 突然被点到名字,顾青山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模样。 拉著王大胆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卑职……卑职只是尽本分……不敢居功……” 顾青山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著一丝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厉严明看著这个一身油腻號衣、满脸菸灰的青年狱卒。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更多的是满意。 这种老实巴交、没见过世面、只知道死守规矩的蠢货,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聪明人都跑了,剩下的笨人,才好用。 “赏银十两,肉十斤。” 厉严明隨口说道。 “另外,丙字狱人手紧缺,即日起,顾青山正式升任丙字狱牢头。“ ”负责统管七號至十號监区。” 顾青山猛地磕头:“谢大人!谢大人恩典!” 他心里却是在苦笑。 升职?在这天牢里,升职往往意味著离死更近一步。 牢头,听著好听,实际上就是干活更多,背锅更快。 但这十两银子倒是实打实的,够他在黑市买几株年份不足的老参补补气血了。 …… 清洗过后,便是善后。 丙字狱的犯人死了一大批,空出来的牢房多得是。 但厉严明显然没打算让这些牢房空著。 午后,一队特殊的车马缓缓驶入了天牢。 这队车马既没有掛著刑部的牌子,也没有大理寺的封条。 只有几个面无白须、神色阴柔的太监隨行押送。 车上下来的人,让顾青山大开眼界。 这些人虽然一个个披头散髮、浑身恶臭,手脚上带著沉重的镣銬。 但他们身上残存的衣料,却是上好的苏锦。 哪怕是在泥泞里滚过几圈,那料子依旧透著一股子曾经的富贵气。 “这些是什么人?” 王大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手里还紧紧攥著刚发下来的十两银子。 顾青山眯著眼,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犯人脚上那双被磨破的粉底皂靴上。 “宫里人。” 他嘴唇微动,吐出这三个字。 王大胆倒吸一口凉气:“宫里的?那岂不是……” “闭嘴。”顾青山冷冷地打断了他,“不想死就少打听。宫里贬下来的人,比江洋大盗还烫手。” 江洋大盗不过是杀人越货,宫里的人。 身上背著的可都是通天的秘密和要命的政治漩涡。 这时,一名领头的太监捏著兰花指,走到厉严明面前。 尖声细气地说了几句什么,又递过去一块腰牌。 厉严明接过腰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隨即挥了挥手。 “把这些人,全关进丙字狱。” “尤其是那几个残废的,单独关押,严加看管。若是死了,唯你们是问!” 隨著一声令下,这批特殊的犯人被驱赶著进了丙字狱。 顾青山作为新上任的牢头,自然逃不过分配任务的命运。 “顾头儿,这几个……怎么安排?” 一名狱卒指著地上的三个犯人,一脸的晦气。 这三个人,实在是太惨了。 一个疯疯癲癲,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娘娘饶命”;一个满身毒疮,流著黄水;最后一个最安静,但也最惨。 那是个老者。 或者说,是个老太监。 他瘫在地上,两条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膝盖骨。 更可怕的是他的嘴,下巴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嘴巴微微张著,里面空空荡荡——舌头被割了。 “这老东西,估计活不过三天。” 那狱卒嫌弃地捂著鼻子。 “顾头儿,要不把他扔到九號房去?那儿阴湿,死了也方便抬。” 顾青山看著那个断腿割舌的老太监。 老太监虽然极为狼狈,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却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恐惧情绪。 第24章 一口热汤 顾青山心中微微一动。 他在天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眼神。这种眼神,通常只属於两种人。 一种是心如死灰的一心求死者,另一种,则是胸中藏著惊雷的蛰伏者。 “不用了。” 顾青山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负责的七號监区最角落的一间单人牢房。 “把他关到那儿去。这人腿断了,跑不了,舌头也没了,吵不了。省心。” “哎,还是顾头儿想得周到!” 狱卒乐得甩掉包袱,连忙招呼人像拖死狗一样,把那老太监拖进了牢房。 …… 入夜。 丙字狱经歷了一场清洗,比往常更加安静,安静得有些渗人。 顾青山提著一桶清水和两个餿馒头,来到了角落的那间牢房。 老太监正蜷缩在稻草堆里,那双断腿无力地耷拉著。 听到脚步声,他也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 “吃饭。” 顾青山把馒头放在缺口的粗瓷碗里,又倒了一碗水。 老太监没动。 他动不了。 膝盖骨尽碎,这种伤痛,足以让一个壮汉疼得昏死过去。 但这老太监却一声不吭,连哼都没哼一下。 顾青山嘆了口气。 “真是欠了你的。” 他打开牢门走了进去,並没有像其他狱卒那样粗暴地把饭塞进犯人嘴里。 而是蹲下身,將馒头掰碎了,泡在水里,弄成糊状。 “张嘴。” 顾青山端著碗,语气平淡。 老太监终於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顾青山,似乎在审视这个年轻狱卒的企图。 在这天牢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顾青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明明是个废人,身上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阴寒。 “看什么看?想当饿死鬼?” 顾青山皱了皱眉,直接捏住老太监的下巴,將一勺馒头糊糊灌了进去。 “咳咳……” 老太监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浑身抽搐。 但他硬是咬著牙,將那口救命的糊糊吞了下去。 顾青山餵完了饭,又顺手检查了一下老太监的断腿。 “粉碎性骨折,下手真狠。” 顾青山摇了摇头,这种伤,在这个时代基本就是废了,除非有灵丹妙药。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忽然,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裤脚。 顾青山眼神一凝,体內的《铁布衫》劲力瞬间提起。 只要这老太监有任何异动,他一脚就能踩碎对方的喉咙。 老太监並没有攻击。 他只是死死地抓著顾青山的裤脚,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焦急和恳求。 他颤抖著伸出另一只手,沾著地上的污水,在顾青山的鞋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符號。 一朵花。 一朵只有三片花瓣,透著一股妖异感的莲花。 顾青山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天牢的卷宗库里见过这个图案。 这是前朝皇室隱秘暗卫的標记,也是如今江湖上那个让朝廷头疼不已的邪教——白莲教的圣徽! 这老太监,不是普通人! 顾青山不动声色地一脚踢开老太监的手。 顺势用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將那个水渍画成的图案抹得乾乾净净。 “疯子。” 顾青山骂了一句,转身走出了牢房,锁上了铁门。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却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前朝余孽,白莲教,宫廷秘闻…… 顾青山回到班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赏银。 “祸兮福所倚。” 顾青山看著摇曳的灯火,喃喃自语。 “这老东西想用秘密换命。” “只要我操作得当,或许能从他身上,掏出点比《铁布衫》更高级的货色。” 他闭上眼,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后天三重】 【功法:铁布衫(破限一段:震纹)】 【可用属性点:1】 那一点属性点,在黑暗中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再等等。” 顾青山按捺住加点的衝动。 “现在的环境太乱,得先稳住,看看这老太监到底有多少斤两。” ........... 自那夜暴动之后,丙字狱的空气里总算是散去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顾青山如今升了牢头,手底下管著三个新来的雏儿。 按理说,像餵饭、倒夜香这种脏活累活,早就不该他亲自动手了。 哪怕是支使那几个新来的狱卒去干,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可顾青山偏,每日午时三刻,雷打不动。 他都会提著一个朱红色的食盒,慢悠悠地晃到丙字七號监区的最深处,那个关押著断腿哑巴老太监的单人牢房。 “顾头儿,这种腌臢活儿哪能让您动手啊?交给小的们就是了。” 新来的狱卒小李是个机灵鬼,见顾青山提著食盒,连忙凑上来想要献殷勤。 顾青山微微侧身,避开了小李伸过来的手,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不碍事。这老人家身子骨脆,经不起折腾。你们手脚没轻没重的“ ”万一弄出个好歹,上面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著走。” 小李訕訕地缩回手,心里却是在嘀咕。 一个废了腿、割了舌头的老阉人,还是前朝余孽,死了不就死了? 也就顾头儿这种老好人,才把这种烫手山芋当个宝。 顾青山没理会旁人的眼光,自顾自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牢房里阴暗潮湿,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来一束惨白的光柱,照在飞舞的尘埃上。 那个老太监,依旧保持著顾青山第一次见他时的姿势。 蜷缩在墙角的稻草堆里,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苏锦早已变成了灰扑扑的破布条。 散发著一股尿骚味和脓血味。 他的两条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膝盖处的骨头碎茬甚至刺破了皮肤。 虽然已经结痂,但看著依然触目惊心。 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老太监並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惊恐或者乞求。 仿佛他已经是一具尸体,只等著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顾青山也不嫌脏,径直走到稻草堆旁,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灰布,铺在地上,然后才將食盒放下。 “李公公,今儿伙食不错。” 眼前这人姓李也是顾青山从其他牢头那里打听来的。 顾青山一边说著,一边打开食盒。 里面不是天牢里常见的餿馒头和烂菜叶,而是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 上面还飘著几点翠绿的葱花,旁边放著两个剥了壳的水煮蛋。 这当然不是天牢的標配,而是顾青山自掏腰包,从外面的小摊上买来的。 十两赏银,若是去喝花酒,也就是听个响。 但若是换成小米粥和鸡蛋,足够把这老太监养得白白胖胖。 顾青山从食盒里取出一个木勺,轻轻吹了吹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舀起一勺,递到了老太监那乾瘪的嘴边。 “张嘴。” 老太监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不堪、仿佛蒙著一层死灰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顾青山。 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审视,还有一丝深深的戒备。 他在宫里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笑里藏刀,也吃过太多裹著蜜糖的砒霜。 这个年轻狱卒,图什么? 图他身上那点早已被搜刮乾净的財物?还是图他脑子里那些足以让九族尽灭的皇家秘闻? 顾青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別看了,没毒。我要是想杀你,刚才那一勺子捅进你喉咙里,你就没命了。” 顾青山语气平淡。 “再说了,您老现在这副模样,全身上下也就这口气还值点钱。“ ”我图您什么?图您不洗澡?图您腿脚不利索?” 老太监那死寂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或许是被顾青山这粗俗却实在的话给触动了,又或许是真的饿极了。 他微微张开了嘴。 那里面空空荡荡,半截舌头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令人作呕的肉桩子。 顾青山面不改色,將勺子稳稳地送进他嘴里,然后稍稍抬高勺柄,让米粥顺著喉咙流下去。 第25章 银子才是福报 “咳咳……” 老太监吞咽得很艰难,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颤抖,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顾青山没有催促,也没有嫌弃。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在老太监的后背上拍抚著,掌心透出一股温热的劲力,帮他顺气。 “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这一顿饭,餵了足足半个时辰。 等到那一碗小米粥见了底,两个鸡蛋也被碾碎了餵下去,顾青山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收起碗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金疮药粉,洒在老太监膝盖化脓的伤口上。 “这药是黑市上淘来的,说是能止疼生肌,也不知道真假,您凑合著用。”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 “行了,您歇著吧。明儿我再来。”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那个一直像木头人一样的老太监。 他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艰难地抬起来,轻轻碰了碰顾青山的衣角。 顾青山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老太监正看著他。 那双原本浑浊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多了一丝神采。 老太监张了张嘴,发出“阿巴阿巴”的嘶哑声响,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对著顾青山行了一个极不標准的礼。 顾青山看著这个行礼的老人,心中微微一嘆。 他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走了。” 隨著铁门“哐当”一声锁上,牢房里再次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 回到班房,顾青山坐在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劣质的碎茶。 “顾头儿,您这对那个老太监也太好了吧?” 王大胆正蹲在地上擦刀,见顾青山回来,忍不住问道。 “这都连著餵了半个月了,又是鸡蛋又是药的,那老东西也没吐出半个子儿来给您啊。” 顾青山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一丝回甘。 “大胆啊,你这眼皮子还是太浅。” 顾青山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咱们这行,讲究的是积阴德。那老太监虽然落魄了,但好歹也是个人。“ ”我这叫日行一善,给自己攒点福报。” “福报?”王大胆撇了撇嘴,“这年头,银子才是福报。” 顾青山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縹緲的阴德。 那个白莲教的莲花印记,顾青山一直没忘。 但这半个月来,他绝口不提,就像从来没见过一样。 他在等,等这老太监自己开口,或者……自己露底。 …… 夜深人静。 天牢里的犯人们大多已经睡去,偶尔传来几声梦囈和磨牙声。 顾青山今晚值夜。 他披著那件破羊皮袄,提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像个幽灵一样在丙字狱的甬道里巡视。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七號监区的深处。 站在那扇铁门前,顾青山停下了脚步。 他並没有打开门,也没有透过观察孔往里看,而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將耳朵贴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铁布衫》破限之后,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了数倍。 尤其是听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能听到隔壁牢房老鼠的心跳声。 此刻,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聆听著牢房里的动静。 按照常理,那个断了腿、身体虚弱至极的老太监,呼吸应该是急促、紊乱且沉重的。 但是…… 没有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若不是顾青山今天刚餵过饭,確定人还活著,他都要以为里面躺著的是个死人。 “死了?” 顾青山眉头微皱,正准备开门查看。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绵长至极的气流声,传入了他的耳膜。 “呼……” 这口气,吸得极慢,极长。 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 过了许久,才又是一道同样漫长的呼气声。 “吸如抽丝,呼如吐絮……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顾青山的心臟猛地跳动了几下,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人的呼吸! 这是某种极为高深的內家吐纳之法! 这种呼吸节奏,让他联想到了冬眠的老龟,或者是蛰伏在地下深处等待惊蛰的春蝉。 將全身的生机收敛到极致,锁住每一分气血,以此来对抗伤痛,飢饿。 “果然……” 顾青山缓缓直起腰。 这老太监,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或者说,他掌握著一门能够让人在绝境中苟延残喘、锁住生机的奇门功法。 这不正是他顾青山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铁布衫》虽然能让他铜皮铁骨,力大无穷,但终究是刚猛有余,养生不足。 而且练到深处,气血旺盛如火炉,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天牢里,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若是能学到这老太监的“龟息”之法…… 顾青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谨慎。 不能急。 既然发现了秘密,那就更要有耐心。 这老太监现在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刺蝟,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扎手。 得让他自己把肚皮露出来。 顾青山提著油灯,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李公公啊李公公,咱们的日子,还长著呢。” 回到班房,顾青山並没有睡觉。 他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回放著刚才听到的那种呼吸节奏。 虽然不懂具体的行功路线,但他仗著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开始尝试著模仿那种呼吸。 “吸……” 气流顺著鼻腔缓缓吸入,顾青山刻意放慢了速度,控制著胸廓的起伏。 仅仅坚持了不到十息,他就感到胸闷气短,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不得不张大嘴巴大口喘气。 “咳咳咳……” 顾青山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看来没那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也不气馁。 这世上的神功绝学,若是听两耳朵就能学会,那还要师父做什么? 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从老太监身上把这门功法掏出来的决心。 第26章 破限二段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丙字狱的更鼓声敲了三遍,沉闷的迴响在幽深的甬道里撞来撞去。 顾青山坐在班房那张被盘得油光鋥亮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那枚平日里用来把玩的碎银子。 眼神却並没有落在银子上,而是虚焦地盯著面前那盏摇曳的油灯。 灯花爆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乱世人命如草芥,这天牢看似铜墙铁壁,实则是个最大的筛子。” 顾青山心里暗自琢磨著。 自打那晚暴动之后,虽然表面上丙字狱恢復了往日的死寂,但他这眼皮子总跳个不停。 厉严明那把绣春刀上的血腥气还没散乾净,宫里那位新来的典狱长又是个笑面虎。 这日子,怕是太平不了太久。 他微微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无之中。 那块泛著淡蓝色微光的面板。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后天三重】 【功法:铁布衫(破限一段:震纹)】 【可用属性点:1】 “本来还想攒著,看看能不能凑个整,或者等弄到什么修仙法门再用。” 顾青山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但眼下这局势,就像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留著点数不用,万一哪天真嗝屁了,这点数还能烧给我不成?” 什么长生久视,什么得道成仙,那都是后话。 活过今天晚上,才有资格谈明天早上的太阳。 “加点。” 顾青山心念一动,直接將那一点属性点,加在了《铁布衫》后面那个若隱若现的加號上。 顾青山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凭空从心臟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的“震纹”是让他的皮肉有了反弹劲力的巧劲,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就是——厚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感。 他抬起手,借著昏黄的灯光打量著自己的手掌。 皮肤依旧是那个略显粗糙的古铜色,看起来並没有变成什么金银铜铁的怪异顏色。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膜之下,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甲”。 顾青山隨手拿起桌上那把用来切肉的厚背菜刀,想了想,又换成了平日里用来防身的精铁匕首。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自己的左臂,用了三成力道,狠狠划下。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就像是钝刀划过老牛皮。 匕首的锋刃滑开了,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有点意思。” 顾青山眼睛一亮,加大了力道,五成。 依旧滑开。 七成。 这一次,皮肤微微凹陷下去,但紧接著,一股坚韧至极的反弹之力传来。 匕首直接被弹开,顾青山的虎口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直到他用了十成力道,甚至动用了体內的內劲,狠狠刺下。 “叮!” 匕首尖端刺破了表皮,但也仅仅是刺破了一层油皮,便再也无法寸进,仿佛卡在了某种极为致密的物质中间。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但转瞬间,那伤口处的肌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自动蠕动挤压,那点小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了。 顾青山看著那把卷了刃的匕首,嘴角终於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铁布衫,破限二段:重甲。” 这就相当於隨身穿了一件看不见的重型鎧甲。 “这下子,就算是那晚那个白莲教的护法再来,老子站著让他打,他也得崩掉几颗牙。” 顾青山心情大好,將卷刃的匕首隨手扔进抽屉里,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这才是活著的感觉。 就在这时,外面的甬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头儿!顾头儿!” 是王大胆的声音,带著几分慌乱和焦急。 顾青山眉头微皱,收敛起脸上的喜色,重新换上那副憨厚老实的面孔,推开班房的门走了出去。 “叫魂呢?大晚上的,让不让人消停?” 王大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提著的灯笼都在晃荡。 “顾头儿,不好了!那个……那个老太监,那个李公公,好像不行了!” 顾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半个月来,他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著那老太监,眼看著对方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带路。” 顾青山没有废话,大步流星地朝著七號监区走去。 虽然他图谋的是那老太监身上的功法,但这半个月的餵饭送水,多少也餵出了一点“交情”。 在顾青山的逻辑里,这老太监就是个还没开箱的宝箱,宝箱还没开,怎么能先烂了? 到了七號监区最深处的牢房,一股浓烈的死气扑面而来。 顾青山打开牢门,提著灯笼走进去。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蜷缩在稻草堆里装死的老太监,此刻正剧烈地抽搐著。 他那张原本就乾瘪枯瘦的脸,此刻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只有两颧处泛著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迴光返照。 顾青山脑子里瞬间蹦出这四个字。 “嗬……嗬……” 老太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那双平日里浑浊不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走进来的顾青山。 “李公公?” 顾青山蹲下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老太监没有回应,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似乎正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突然,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顾青山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深深地掐进顾青山的肉里。 若是换做以前,顾青山肯定会被掐出血痕,但此刻有了“重甲”护体。 他只感觉像是被一只没牙的老猫挠了一下。 “水……” 老太监嘴唇蠕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吼。 顾青山连忙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递过去。 但老太监並没有喝,而是颤颤巍巍地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伸进水囊里蘸了蘸水。 他用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在顾青山的掌心里,开始写字。 顾青山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配合地摊开掌心,甚至还把灯笼凑近了一些。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这老太监最后的“遗言”,也是他这半个月来“日行一善”的回报时刻。 老太监的手指颤抖,但他写的每一笔都极为用力,仿佛要將这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尽。 顾青山全神贯注,死死地盯著掌心那些转瞬即逝的水痕,脑海中飞快地將这些笔画组合成字。 “枯……” “蝉……” “蛰……” “伏……” 这四个字写完,老太监似乎耗尽了大半的精气神。 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他並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写下去。 接下来是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 “闭六识,锁精关,如蝉在土,如龟在渊……” 第27章 假死 “气若游丝断还连,心似死灰復又燃……” 顾青山不敢有丝毫大意,凭藉著两世为人的记忆力和如今强悍的实力。 將这些字一个个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老太监写得很快,很乱,有些字甚至只写了一半,全靠顾青山自己去猜。 大概写了百十来个字,老太监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嗬……” 他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股浓浓的腥臭味。 李公公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稻草堆里。 那双眼睛依旧大大地睁著,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死了? 顾青山心里一沉。 他看著掌心那些正在快速乾涸的水渍,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老太监。 《枯蝉蛰伏法》? 虽然只有百来个字,而且看起来还是残缺不全的,但顾青山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大路货色。 光是那几句“闭六识,锁精关”,就透著一股子玄妙的味道。 “顾头儿,他……他死了?” 一直躲在门外不敢进来的王大胆,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句。 顾青山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按在了老太监的颈动脉上。 他又探了探鼻息。 就连胸口的起伏也彻底停止了。 体温也在快速下降,那种冰冷的感觉,確实是死人才有的。 “嗯,死了。” 顾青山收回手,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地说道。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对。 虽然脉搏停了,呼吸没了,体温也凉了,但在顾青山那经过《铁布衫》强化过的敏锐感知中。 他隱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假死? 顾青山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他猛地回头,再次看向地上的老太监。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老太监现在就是在赌。 他在赌顾青山会不会把他扔进乱葬岗。 如果是普通的犯人死了,狱卒们通常会直接用草蓆一卷,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餵野狗。 如果老太监被扔到乱葬岗,只要没被野狗吃了,等他从假死状態中醒来。 那就是天高任鸟飞,彻底自由了。 顾青山看著老太监那张死灰般的脸,心里不得不佩服这老东西的胆识和心机。 都这副德行了,还能想出这种金蝉脱壳的法子。 但是…… 顾青山眯了眯眼。 如果我现在揭穿他,或者直接补上一刀,那我就能彻底杜绝后患。 毕竟,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前朝余孽活著,对自己来说始终是个隱患。 可是,如果揭穿他,那就得报给上面。 厉严明那个多疑的性子,肯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这半个月来的“特殊照顾”。 那就是裤襠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白莲教、前朝余孽、神秘功法……这些词儿只要沾上一个,就能让人抄家灭族。 顾青山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杀?还是放? “顾头儿?咱们……咋处理啊?” 王大胆见顾青山发愣,忍不住催促道。 ............ 天牢的夜,总是比外头来得更沉,更冷。 丙字狱通往化人场的甬道,平日里连耗子都不愿意走。 那股子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尸油味儿,混著潮湿的霉气,能把人的肺管子都给醃入味了。 顾青山肩膀上扛著一卷破草蓆,脚步却走得很稳。 草蓆里裹著的,正是那位曾经在宫里呼风唤雨,如今却只剩下一把枯骨的李公公。 “顾头儿,您这是何苦呢?” 跟在后头提著灯笼的王大胆,一只手捂著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种晦气活儿,交给那几个负责运尸的哑巴不就行了?您现在可是牢头,哪能干这个。” 顾青山没回头,只是紧了紧肩膀上的草蓆。 “李公公生前是个体面人。” 顾青山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显得有些低沉。 “体面人走,得有个体面的送法。那些运尸的粗人手脚没轻重。“ ”若是把这一身老骨头给顛散了,到了下面也不好交代。” 王大胆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这顾头儿真是个怪人。 一个死太监,还是个残废,有什么好交代的?但他不敢多嘴,只能乖乖地在前面照路。 化尸场到了。 这地方说是场,其实就是个巨大的焚尸炉。 四面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地上积著厚厚的一层黑灰,那是不知道多少犯人留下的最后痕跡。 炉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洞大嘴,往外喷吐著令人作呕的热浪。 “行了,你把灯笼留下,出去候著吧。” 顾青山把草蓆轻轻放在炉口前的石台上,对著王大胆挥了挥手。 “哎!那小的在外面等您!” 王大胆如蒙大赦,把灯笼往地上一搁,撒丫子就跑,生怕沾染了这里的晦气。 隨著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偌大的化尸场里,就只剩下顾青山,和这一具尸体。 顾青山没有急著动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壶劣质的烧刀子,拔开塞子,先是在地上洒了一半,然后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驱散了四周的阴寒。 “李公公,这酒虽然次了点,但胜在烈。” 顾青山蹲下身,解开了草蓆上的麻绳,露出了李公公那张乾瘪灰败的脸。 老太监走得很安详,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已经被顾青山合上了。 “您这一辈子,荣华富贵享过,辛酸苦辣吃过,最后落在这天牢里,也算是尝遍了人间百味。” 顾青山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整理了一下老太监那破烂不堪的衣衫,儘量让他看起来整齐一些。 “您给的那东西,我收到了。虽然不知道这买卖划不划算,但我顾青山做人讲究个恩怨分明。” “您教我保命的本事,我送您最后一程,咱们两清。” 说完,顾青山站起身,双臂发力,將那轻飘飘的尸体抱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那张黑洞洞的炉口。 炉火早就生好了,红通通的炭火在炉底跳跃,掀起一阵阵热浪。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双臂一送,將尸体推进了炉膛。 “轰——” 烈火瞬间吞噬了乾枯的衣物和躯体,火苗猛地窜起三尺高。 映得顾青山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起,那是油脂在燃烧,骨骼在碎裂。 顾青山没有离开,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炉口前,盯著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眼神深邃。 一个人,无论生前是权倾朝野,还是卑微如尘,在这把火面前,都是平等的。 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一捧灰。 看著那在火焰中逐渐扭曲、消融的躯体。 顾青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李公公在他手心里写下的口诀。 “闭六识,锁精关,如蝉在土,如龟在渊……” 火光跳动,仿佛与某种奇异的韵律重合。 顾青山下意识地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吸气。 这口气吸得极慢,极细,仿佛要將周围的热浪一丝丝抽离,纳入肺腑之中。 第28章 送葬 那股吸入的气流並没有像往常练武那样化作滚滚热流衝击四肢百骸。 反而在顾青山的意念引导下,缓缓沉入丹田,然后——蛰伏。 就像是冬日的枯蝉,將所有的生机都收敛进那薄薄的蝉蜕之中。 呼气。 更加漫长。 隨著这口气呼出,顾青山感觉自己体內的心臟跳动频率,竟然真的开始慢了下来。 咚……咚……咚…… 在这种状態下,顾青山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血液流动的速度变慢,体温开始下降。 就连那原本因为《铁布衫》而时刻紧绷的肌肉,也变得鬆弛、柔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原来如此……” 顾青山看著炉中已经化为灰烬的尸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枯蝉蛰伏法》,根本不是用来打架的。 它是用来“藏”的。 藏气血,藏生机,藏修为。 对於普通武者来说,这或许只是一门用来装死或者躲避仇家追杀的鸡肋功法。 毕竟,人生苦短,谁愿意把大好光阴浪费在像乌龟一样缩著不动上? 但是对於拥有无限寿元的顾青山来说…… 只要练成这门功法,他就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身体状態。 平日里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气血衰败的凡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怕是比他高出几个境界的高手,也休想看穿他的底细。 “好一个枯蝉,好一个蛰伏。” 顾青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隨即心念一动,解除了那种呼吸状態。 “咚!咚!咚!” 心臟瞬间恢復了强有力的跳动,滚滚热流再次涌遍全身,那种力量感重新回归。 这种在极静与极动之间自由切换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 此时,他的视网膜上,那块淡蓝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后天七重】 【功法:铁布衫(破限二段:震纹、重甲),枯蝉蛰伏法(入门)】 【可用属性点:0】 果然入门了。 虽然只是入门,但顾青山已经能感受到这门功法的神妙。 若是以后有了点数,將其加到圆满,甚至破限…… 那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像传说中的仙人那样,一睡千年,沧海桑田? 顾青山收起面板,目光重新投向炉膛。 火已经熄了。 只剩下一堆还在散发著余温的灰白骨灰。 他找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粗瓷罈子,也不嫌脏,用铁铲將那些骨灰一点点铲进去。 “李公公,您走好。” 顾青山封好坛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回头找个风水还凑合的地方,把你埋了。逢年过节,给你烧点纸钱。” “至於报仇这种事儿,您也別指望我。” 顾青山抱著罈子,自言自语道。 “我这人胆小,惜命。若是哪天那个害您的仇人自己倒霉快死了。“ ”我倒是可以顺路去他坟头蹦个迪。” “但让我去拼命,那是不可能的。” 说完,他提著那半壶没喝完的烧刀子,抱著骨灰罈,转身向外走去。 推开化尸场那厚重的铁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原本守在门口的王大胆正靠在墙根打瞌睡,听到开门声,缓缓醒了过来。 “顾……顾头儿,完事了?” 王大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顾青山怀里抱著的罈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嗯,完事了。” 顾青山神色平静。 “走吧,回班房。”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甬道往回走。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钟声,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顾青山的脚步猛地顿住。 走在前面的王大胆也被嚇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这……这是什么声音?” 王大胆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咚——” 第二声钟响。 紧接著是第三声、第四声…… 钟声一声接著一声,连绵不绝,整整敲了九下。 天牢里的犯人们被惊醒,开始骚动起来,各种叫骂声、哭喊声隱隱传来。 顾青山站在甬道里,脸色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墙,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作为在天牢里混跡多年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钟声意味著什么了。 景阳钟响,九声。 这是国丧。 “顾……顾头儿……” 王大胆脸色煞白,牙齿都在打颤,“这……这是……” “闭嘴。” 顾青山低喝一声,声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想死就把嘴闭严实了。” “天,塌了。” 顾青山抱著骨灰罈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皇帝,驾崩了。 那个为了求长生,把整个大夏朝搞得乌烟瘴气的疯子皇帝,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新皇登基,朝堂洗牌,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而天牢作为关押政治犯的重地,往往是这场风暴最先波及的地方。 厉严明那个酷吏,肯定会藉机大肆清洗异己。 宫里那位新来的典狱长,也不会放过这个安插亲信的好机会。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刚刚入门的《枯蝉蛰伏法》。 “看来,这门功法来得正是时候。” “这世道,要乱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嚇得六神无主的王大胆,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憨厚老实的笑容。 “愣著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记住,咱们只是小狱卒,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只要咱们把头缩进脖子里,谁也砍不到咱们。” 说完,顾青山不再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抱著那坛骨灰,脚步沉稳地走向丙字狱深处。 ........ 大夏的国丧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短。 那九声景阳钟的余音似乎还在皇都上空盘旋,新皇登基的大典就已经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了。 满城的縞素一夜之间撤了个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象徵新朝气象的彩旗和灯笼。 只是这喜庆的红色,在天牢这种地方,怎么看怎么像血。 丙字狱的班房里,顾青山正低头擦拭著那把厚背菜刀。 刀锋雪亮,倒映出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自从修习了《枯蝉蛰伏法》入门后,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铁布衫》破限二段而显得过於精悍的气血,如今被完美地收敛进了皮肉深处。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狱卒头目。 面色微黄,眼神有些散漫,甚至因为常年混跡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背还有些微微佝僂。 “顾头儿,上面的文书下来了。” 狱卒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盖著鲜红大印的告示,脸上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咱们丙字狱里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贼,这回可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顾青山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果然是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感念上苍好生之德,新君仁慈,除十恶不赦之大罪外,其余罪犯皆可酌情减免刑期,乃至当场释放。 “这是好事啊。” 顾青山隨手將文书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把那些吃閒饭的放出去,咱们也能清閒几天。” “可不是嘛!” 小李搓著手。 “听说这次大赦,也是为了给新皇积福。“ ”顾头儿,咱们是不是也得去点卯广场那边候著?“ ”听说新来的典狱长大人要训话。” 顾青山点了点头,將菜刀插回腰间。 “走吧,別让大人久等。这种时候,谁要是去晚了,那可就是给新皇上眼药。” 第29章 皇权更迭,天牢站队 天牢的点卯广场,今日气氛格外肃杀。 往日里那些懒散的狱卒们,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四周站满了身穿黑甲、手持劲弩的黑甲卫,那是厉严明的亲兵。 而站在高台之上的,除了满脸阴沉的厉严明之外,还多了一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新任典狱长,刘瑾。 据说这位刘公公是新皇在潜邸时的心腹,如今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手里把玩著一对温润的玉核桃,笑眯眯地看著台下的眾狱卒,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咱家初来乍到,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刘公公的声音尖细,透著一股阴冷的穿透力,在广场上迴荡。 “只知道一件事。这天牢,是皇家的天牢。咱们这些人,是皇家的狗。” “以前这天牢里有什么规矩,咱家不管。但从今天起,这规矩得改改。“ ”新皇仁慈,大赦天下,那是给百姓看的。但对於那些心怀叵测、意图顛覆朝纲的乱臣贼子……” 刘公公顿了顿,手中的玉核桃猛地一停,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这里,就是他们的鬼门关!” 顾青山站在丙字狱的队伍前列,低眉顺眼,双手垂立,仿佛在认真聆听教诲。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厉严明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霾。 一朝天子一朝臣。 厉严明是先帝提拔酷吏,如今新皇登基,派了个心腹太监来压在他头上,这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现在,咱家要你们表个態。” 刘公公笑眯眯地说道。 “愿意跟著咱家,替新皇把这鬼门关守好的,往左边站。“ ”若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或者心里念著旧情的,往右边站。“ ”咱家也不为难你们,发一笔遣散费,回家养老去吧。” 这是一道送命题。 往右站?回家养老?怕是还没走出天牢大门,脑袋就得搬家。 “誓死效忠新皇!愿为刘大人效犬马之劳!”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机灵的乙字狱牢头率先跪了下来,高声喊道。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哪里还敢犹豫。 哗啦啦一片,数百名狱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向著左边挪动膝盖,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异类。 顾青山混在人群中,动作不快也不慢,刚好卡在中间的位置。 他跪伏在地,把头埋得很低,声音喊得格外响亮,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破音。 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只知道隨大流的庸碌之辈。 “愿为大人效死!大人指哪我打哪!” 顾青山喊得面红耳赤,那一脸的惶恐和諂媚,简直比真金还真。 高台上的刘公公目光扫过全场,在顾青山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移开了。 这种毫无特色、只会跟风喊口號的底层狱卒,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要的,就是这种听话的狗。 “好,很好。” 刘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咱家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大赦天下的文书已经贴出去了。“ ”那些小偷小摸的,今日午时之前全部放走。” “把牢房给咱家腾出来。”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森寒无比。 “因为马上,会有大批的『贵客』入住。” …… 大赦天下的闹剧,只持续了半天。 丙字狱里那些平日里因为偷了邻居两只鸡、或者打架斗殴进来的犯人,一个个千恩万谢地磕头走了。 原本拥挤嘈杂的牢房,一下子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渗人。 但这种安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黄昏时分,一阵沉闷的车轮声打破了天牢的死寂。 顾青山站在丙字狱的入口处,看著那一辆辆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囚车,缓缓驶入。 押送这些囚车的,不再是普通的衙役,而是全副武装的禁军。 甚至还有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隨行。 “顾头儿,这……这阵仗有点大啊。” 王大胆缩在顾青山身后,咽了口唾沫,“这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顾青山眯著眼,没有说话。 “打开!” 一名锦衣卫百户冷喝一声。 囚车的黑布被扯下,露出里面一个个戴著沉重枷锁的身影。 这些人大多衣著华贵,虽然此刻已经脏乱不堪,但那布料的质地依然能看出曾经的不凡。 有緋袍的文官,有锦衣的勛贵,甚至还有几个穿著道袍的方士。 “那是……户部侍郎赵大人?” 小李眼尖,指著其中一个披头散髮的老者惊呼道。 “上个月我还见他在酒楼里摆阔,那气派,嘖嘖……” “闭嘴。” 顾青山低声呵斥了一句,“想死別拉上我。进了这道门,就没有什么大人了,只有犯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新皇登基,必然要清算旧帐。 这些所谓的“政治犯”,大多是前朝的旧臣,或者是站错了队的倒霉蛋。 所谓的“大赦天下”,不过是把牢房腾出来,好关押这些真正有分量的人罢了。 “丙字七號房到十號房,全部塞满!” 那名锦衣卫百户拿著一份名单,冷冷地吩咐道。 “这些人都是重犯,若是跑了一个,或者死了一个,你们整个丙字狱的人,都得陪葬!” “是是是,大人放心。” 顾青山连忙点头哈腰,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卑微笑容。 “小的们一定严加看管,绝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他接过名单,开始指挥手下的狱卒將这些人押进牢房。 “走快点!磨蹭什么!” 王大胆为了表现,对著那位曾经的户部侍郎推搡了一把。 赵侍郎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回头怒目而视:“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贱役安敢无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赵侍郎的脸上。 动手的不是王大胆,而是顾青山。 顾青山这一巴掌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打得响亮,又没伤到筋骨。 只是让赵侍郎的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到了这儿,就別摆官威了。”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位曾经的大人物。 “这里只有编號,没有官职。你是丙七零三,记住了吗?” 赵侍郎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卑微的狱卒。 他想怒骂,想反抗,但看到周围那些黑洞洞的牢房。 以及狱卒们那戏謔的眼神,心中那股傲气瞬间崩塌了。 他终於意识到,那个属於他的时代,已经隨著先帝的驾崩而彻底结束了。 “记……记住了。” 赵侍郎低下头,声音颤抖,如同蚊吶。 顾青山挥了挥手,示意王大胆把人带进去。 第30章 岁月悠悠,十年一梦 他並非喜欢折辱他人,只是在这种环境下,若是他对这些“前朝余孽”表现出丝毫的怜悯或尊重。 那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刘公公的眼线,此刻指不定正在哪个角落里盯著呢。 一直忙活到深夜,这批特殊的犯人才算是全部安顿下来。 原本空荡荡的丙字狱,再次变得人满为患。 只是这一次,牢房里没有了往日的喧譁和叫骂,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偶尔夹杂著几声压抑的抽泣。 顾青山巡视完最后一圈,锁好了铁门。 他站在甬道里,借著昏黄的灯光,看著那些在牢房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昨日还是座上宾,今日已是阶下囚。 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在皇权的更迭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这就是爭权夺利的下场啊。” 顾青山心里暗自感嘆。 这些人里,不乏才华横溢之辈,也不缺心机深沉之徒。 他们或许曾经也像自己一样,为了生存,为了往上爬,步步为营。 但他们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那个名为“权力”的赌桌上。 贏了,风光无限;输了,万劫不復。 “还是活著好。” 顾青山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块硬邦邦的冷馒头,那是他的夜宵。 他不需要什么高官厚禄,也不想掺和什么朝堂爭斗。 他只想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年加一点属性,看著这潮起潮落,云捲云舒。 “顾头儿,都安排妥了。” 王大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那个赵侍郎一直在哭,吵得人心烦,要不要我去……”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多事。” 顾青山瞪了他一眼。 “他是重犯,上面还要审呢。给他弄点水喝,別真渴死了。“ ”记住,咱们只管看人,不管杀人。谁要是敢私自动手,別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是,顾头儿教训得是。”王大胆连忙缩回脑袋。 顾青山转身走向班房,脚步沉稳。 回到班房,顾青山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阴冷气息。 他盘腿坐在太师椅上,心念一动,唤出了那块熟悉的面板。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后天七重】 【功法:铁布衫(破限二段:震纹、重甲),枯蝉蛰伏法(入门)】 【可用属性点:0】 看著那个“枯蝉蛰伏法(入门)”,顾青山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在广场上,若不是这门功法帮他锁住了体內如火炉般旺盛的气血。 恐怕那个深不可测的刘公公,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异常。 “还得继续苟啊。” ........... 庆历十七年的冬雪,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 鹅毛般的雪片子在北风里打著旋儿,顺著丙字狱那几扇透气的高窗灌进来。 还没落地,就被甬道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霉味和热气给化成了脏水。 丙字狱的班房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只红泥小火炉架在正当中,上面坐著个甚至有些包浆的砂锅。 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著奶白色的羊肉汤,几段大葱白和红枸杞在里面沉浮。 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顾头儿,这羊肉还得是你弄的才地道,膻味去得乾乾净净,只剩下鲜。” 王大胆手里捧著个粗瓷大碗,一边吸溜著滚烫的汤,一边由衷地讚嘆。 五年过去了,曾经那个咋咋呼呼的王大胆,如今鬢角也染了几许霜白,眼角的鱼尾纹能夹死苍蝇。 他现在是丙字狱的副牢头,也算是熬出了头。 只是那腰背,因为常年在这阴湿地界待著,到了阴雨天就疼得直哼哼。 坐在太师椅上的顾青山,手里捏著双长筷子,慢条斯理地从锅里夹起一块萝卜。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顾青山吹了吹热气,声音温吞,听不出什么火气。 “这萝卜是霜降后从城外老农那儿收来的,在地窖里藏了一冬,比肉还养人。“ ”多吃点,去去你那一身的寒气。” 此时的顾青山,看起来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精悍的年轻狱卒了。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狱卒號衣,腰间那把厚背菜刀依旧別著。 只是刀鞘磨损得厉害,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僂,麵皮呈一种缺乏光泽的蜡黄色。 眼皮总是半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那是,跟著顾头儿混,別的没有,这口热乎饭是从来没断过。” 旁边几个新来的年轻狱卒也跟著附和,眼神里满是敬畏。 在他们眼里,这位顾牢头虽然平时话不多,也不怎么管事。 但在这丙字狱里,那就是定海神针。不管是多凶悍的犯人。 只要顾牢头往那一站,咳嗽两声,立马就得老实。 顾青山笑了笑,没接话。 这五年,皇都的风云变幻就像这锅里的羊肉汤,翻滚个不停。 厉严明厉大人高升去了锦衣卫,刘公公在典狱长的位置上坐得稳如泰山。 手段越发阴狠,至於那些犯人,更是一茬接一茬地换。 有的前脚刚进来,后脚就被拉去菜市口咔嚓了,有的熬不过冬天的寒气,裹著草蓆扔进了乱葬岗。 也有极少数运气好的,遇上大赦捡回一条命。 铁打的天牢,流水的犯人。 唯有顾青山,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行了,吃饱喝足,该干活的干活,该巡夜的巡夜。” 顾青山放下筷子,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手帕擦了擦嘴。 “记住咱们丙字狱的规矩:少看,少听,少说,多活。” “得令!” 眾狱卒嬉笑著散去。 顾青山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油灯,慢悠悠地走出了班房。 甬道里昏暗幽深,两旁的牢房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者是梦囈。 走到甬道尽头的一处死角,顾青山停下脚步,吹灭了油灯。 黑暗瞬间將他吞没。 顾青山心念微动,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在黑暗中浮现。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后天九重】 【功法:铁布衫(破限二段:重甲),枯蝉蛰伏法(小成)】 【可用属性点:0】 这五年,他一共获得了五点属性。 五点,他已经陆陆续续加在了《枯蝉蛰伏法》和修为上。 硬生生將这门残缺的功法推到了“小成”的境界。 【枯蝉蛰伏法(小成)】 【特性:枯木(气息全无,生机內敛,如枯木顽石,非触碰不可察,可完美偽装气血衰败之相)】 顾青山从面板上移开眼。 现在的他,只要不主动动手爆发,就算是一个先天境界的高手站在面前。 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气血亏空、命不久矣的普通老卒。 第31章 白莲暗生 路过丙字七號房的时候,顾青山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那里曾经关著那个传他功法的老太监李公公。 如今,里面关著的是个因文字狱进来的穷酸秀才。 整天只知道对著墙壁哭哭啼啼,喊著什么“有辱斯文”。 “斯文能当饭吃?” 顾青山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冷馒头,隨手扔进了柵栏里。 “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那秀才愣了一下,隨即像是饿狗抢食一样扑上去。 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哪里还有半点斯文模样。 顾青山没再理会,提著灯笼继续前行。 这五年,他见多了这种事。 刚进来的时候个个都是硬骨头,喊冤的喊冤,骂娘的骂娘。 饿上三天,冻上两宿,再硬的骨头也得软,再高的气节也得为了半个餿馒头下跪。 回到班房门口,顾青山正准备推门进去,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城南那边好像出事了。” 说话的是个消息灵通的小狱卒,叫赵二狗。 “出啥事了?难不成哪家寡妇又偷人了?”有人打趣道。 “去去去,说正经的!” 赵二狗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是有邪教妖人作祟。“ ”昨儿个晚上,城南的一家大户,几十口人,一夜之间全死光了!“ ”最邪门的是,那些尸体上,都被刻了一朵白莲花!” “白莲花?” 王大胆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惊恐,“你是说……那个白莲教?” “嘘!小声点!” 赵二狗嚇得赶紧捂住王大胆的嘴。 “这三个字可是禁忌,让上面听到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门外的顾青山,推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白莲教。 这个名字,他这五年里並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自从新皇登基以来,虽然表面上风调雨顺,但底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过。 各地灾荒不断,流民四起,这就给了这些邪教滋生的土壤。 只是没想到,这把火终於还是要烧到皇都来了吗? “顾头儿!” 见顾青山推门进来,眾狱卒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一个个站得笔直。 顾青山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走到自己的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残茶。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顾青山抿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没……没什么,就是瞎聊。”赵二狗訕笑著说道。 顾青山瞥了他一眼,那浑浊的眼神让赵二狗心里直发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地陷下去,有胖子填著。” 顾青山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咱们就是群看大门的,只要守好这一亩三分地。“ ”別让里面的跑出去,別让外面的闯进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至於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 顾青山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那把厚背菜刀。 用一块破布轻轻擦拭著刀刃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是大人物们该操心的事。咱们这种小人物,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是是是,顾头儿教训得是!” 眾狱卒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都鬆了一口气。 顾青山看著手里那把跟隨了自己多年的菜刀,刀身映出他那张苍老而木訥的脸。 小成境界的《枯蝉蛰伏法》在体內悄然运转,將所有的气息都锁死在皮膜之下。 白莲教也好,黑莲教也罢。 只要不惹到我顾某人头上,不耽误我每年加那一点属性。 只是…… “这世道,怕是又要不太平了啊。” 他心里默默嘆了口气,隨后將菜刀插回腰间。 ....... 天牢里的日子,一晃又是两月有余。 自从上次在城里听说了那桩灭门惨案后,顾青山这心里压块石头。 午后的阳光稀稀拉拉地从高窗透进来几缕。 照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看得见尘埃在光柱里乱舞。 顾青山手里捧著那个掉了瓷的紫砂壶,壶嘴对著嘴,滋溜滋溜地吸著。 壶里泡的不是什么名贵茶叶。 而是他在黑市上淘来的野山参须子,配上几颗红枣,最是补气养血。 “顾头儿,您这日子过得,那是真叫一个神仙不换。” 说话的是新来的狱卒,叫赵小六。是个才满十八的半大小子。 家里遭了灾,託了关係才进这天牢谋了个差事。 顾青山眼皮都没抬,只是哼了一声。 “神仙?神仙可不闻这屎尿味儿。咱们这就是在阴沟里刨食,混个肚圆罢了。” 要是搁在往常,这赵小六听了这话,少不得要抱怨几句天牢的苦楚。 或者是跟著顾青山一道骂骂这该死的世道。 可今天,赵小六却是一反常態。 他正蹲在墙角刷洗著那几只刚从牢房里提出来的恭桶。 那恭桶里的味儿,能把隔夜饭都给熏出来,连顾青山这种老油条闻著都皱眉。 可赵小六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掛著一种……诡异的安详笑容。 “小六子,嘀咕什么呢?”顾青山放下茶壶,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赵小六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有些浑浊怯懦的眼睛。 此刻竟显得有些诡异。 “顾头儿,俺在想,这刷桶也是修行。” 赵小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以前俺觉得苦,觉得累。可现在俺明白了。“ ”这世间的苦难都是为了磨礪咱们的心性。“ ”只要心诚,这恭桶里也能开出莲花来。” 顾青山握著茶壶的手微微一紧。 恭桶里开莲花? 这要是换个读书读傻了的酸秀才说这话,顾青山顶多当个笑话听。 可赵小六大字不识一箩筐,进天牢前就是个种地的,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觉悟? “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撞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 顾青山眯起眼,那副属於“老狱卒”的精明劲儿从眼缝里透出来。 第32章 洗脑之术 “还是说,哪个犯人给你灌了迷魂汤?” “哪能啊,顾头儿。” 赵小六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带著几分狂热。 “俺这是遇到了贵人,听了真道理。顾头儿,您要是想听,改天俺带您去……” “打住。” 顾青山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这人福薄,受不起什么真道理。我就知道一条理。“ ”干好活,拿好钱,別在那神神叨叨的。” “赶紧刷,刷完了滚去巡房。” 被顾青山这么一呵斥,赵小六也不恼,只是依旧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低下头继续刷他的桶去了。 顾青山看著赵小六那躬得像只大虾似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天牢是什么地方?那是人间炼狱,是把人的精气神一点点磨灭的地方。 在这里待久了的人,要么变得暴戾,要么变得麻木。 像赵小六这种仿佛找到了人生真諦般的“幸福感”。 在这阴森的牢狱里,比厉鬼还要渗人。 而且,不仅仅是赵小六。 这几天,顾青山发现丙字狱里好几个年轻狱卒都有点反常。 他们不再抱怨伙食差,不再偷懒耍滑,甚至有人主动帮犯人洗刷冤屈。 虽然最后都被上面压下来了,但这股子邪风,却是实实在在刮起来了。 “枯蝉蛰伏法”在体內悄然运转,顾青山的听觉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赵小六嘴里那含糊不清的哼唱声。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顾青山只觉得一股凉气覆盖全身。 白莲教。 他缓缓站起身,將那把厚背菜刀往腰间一別,提起桌上的食盒。 “我去看看伙房那边,今儿个送来的饭菜有点餿,我去骂骂那帮厨子。” 顾青山隨口找了个由头,迈步走出了班房。 天牢的伙食供应,一向是由外面的专门商户负责,送到天牢门口,再由杂役送进来。 顾青山一路走到丙字狱的入口处,正好碰上几个杂役推著独轮车进来送晚饭。 车上放著几个大木桶,桶里装著黑乎乎的糙米粥,还有一筐杂麵馒头。 “顾牢头,今儿个怎么亲自过来了?” 领头的杂役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见著顾青山,连忙赔著笑脸递上一根劣质旱菸。 顾青山没接烟,只是背著手,围著那独轮车转了两圈,鼻子抽动了两下。 “老张,最近这伙食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顾青山板著脸,隨手拿起一个杂麵馒头,在手里掂了掂。 “这馒头硬得跟石头似的,你是想崩掉犯人的牙。“ ”还是想让我们这帮兄弟拿去砸核桃?” “哎哟,顾牢头,您这可就冤枉小的了。” 胖杂役一脸苦相,“最近城里粮价涨得厉害。“ ”咱们这预算又被上面削了不少,能有这口吃的就不错了。” 顾青山没理会他的诉苦,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 那个坚硬如铁的杂麵馒头,在他那练了《铁布衫》的手劲下,竟然被硬生生捏开了一道裂缝。 並没有什么异样。 顾青山不动声色,又拿起一个。 这个馒头的手感,似乎有些不对。 虽然外表看起来一样粗糙,但分量上,比刚才那个稍微轻了那么一丝丝。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一丝轻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於整天跟这些粗活打交道,又有著一身深厚內家功夫的顾青山来说。 这就跟禿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老张啊,做人得厚道。” 顾青山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將那个馒头掰开。 他的动作很慢,身体刚好挡住了胖杂役的视线。 隨著馒头被掰成两半,一张卷得极细的油纸条,赫然夹杂在灰黑色的麵团中间。 顾青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借著袖口的遮挡,飞快地將那张油纸条抽了出来,藏进掌心。 然后顺手將掰碎的馒头扔回筐里。 “这种发霉的陈粮也敢拿来糊弄事?” 顾青山突然发难,一脚踹在独轮车上。 震得上面的木桶晃荡不已,糙米粥洒了一地。 “拿回去重做!要是再敢拿这种猪食来糊弄我。“ ”老子明天就去典狱长那里告你一状!” 胖杂役被嚇了一跳,虽然心疼洒了的粥,但看著顾青山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也不敢多嘴,只能连连点头赔罪。 “是是是,顾牢头息怒,小的这就回去换,这就换!” 看著杂役们推著车狼狈逃窜的背影,顾青山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 面容上满是凝重。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这才快步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摊开掌心。 那张油纸条只有手指宽,上面用极细的硃砂笔写著一行小字。 “红莲花开,弥勒降世。今夜子时,举火为號,共赴真空。” 顾青山看著这十六个字,只觉得手心里像是捏著一块烫手的火炭。 把这种藏著字条的馒头送进牢房,送到那些早已对生活绝望的犯人手里。 再配合那些已经被洗脑的狱卒里应外合…… 今夜子时。 顾青山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黄昏,距离子时不过只剩下两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內劲一吐。 噗。 那张油纸条瞬间化作了一堆碎屑,顺著指缝飘落在阴湿的地面上。 瞬间融入了泥泞之中。 顾青山没有选择去上报。 向谁报? 典狱长刘公公? 那个死太监虽然阴狠,但手底下的人鱼龙混杂。 既然连送饭的杂役都被渗透了,谁敢保证刘公公身边没有白莲教的眼线? 这时候去告密,指不定前脚刚迈进大堂,后脚就被当成同党给灭了口。 而且,看这架势,白莲教这次是有备而来,所图甚大。 自己一个小小的牢头,若是卷进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 哪怕有九条命都不够填的。 他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朝著丙字狱深处走去。 回到班房,顾青山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先是像往常一样,背著手在各个牢房巡视了一圈。 果然,在几间关押重犯的牢房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那些平日里死气沉沉的犯人,此刻躺在草蓆上装睡。 顾青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巡视完毕,他回到了属於自己的那间独立小屋。 关上门,插上门栓。 他从里面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几锭碎银子,两套没有任何標记的粗布衣裳,还有几瓶金疮药和解毒丹。 这是他隨时准备跑路的家当。 “本来以为还能再安稳个几年的……” 顾青山嘆了口气,將那把厚背菜刀拿出来,用磨刀石细细地磨了两下。 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寒芒。 他將包裹重新系好,並没有立刻背上,而是將其放在了床头最顺手的位置。 现在还不能跑。 若是现在跑了,那就是擅离职守,等乱子平息后,朝廷查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赵小六啊赵小六,你这回可是把大家都给害惨了。” 顾青山想起那个年轻狱卒脸上诡异的笑容,心中不禁有些发寒。 第33章 试探与反试探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丙字狱的班房里,那盏油灯的灯芯结了个大大的灯花,噼啪爆响了一声。 顾青山正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著一块发黑的碎花布。 他眯著那双浑浊的老眼,手里捏著几枚铜板,正一枚一枚地往布上排,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枚是买酒的,这枚是攒著娶媳妇的……不对。“ ”这把年纪了还娶什么媳妇,这枚是留著买棺材板的。” 他数得很认真,那副錙銖必较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掉进钱眼里的市井老卒。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顾青山数钱的手指微微一顿,体內那股如同枯木般死寂的气血並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顾头儿,还没歇著呢?”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年轻却略显苍白的脸探了进来。 是赵小六。 这小子今晚本该是在丁字狱那边轮值的,这会儿跑来丙字狱,显然是不合规矩。 顾青山像是被嚇了一跳,慌忙用那块碎花布把桌上的铜板一兜。 揣进怀里,这才板著脸瞪了过去。 “大半夜的跟个鬼似的,想嚇死我这把老骨头?” 顾青山骂骂咧咧地端起茶壶,却发现壶里早就空了,只能悻悻地放下。 “不在那边盯著,跑我这儿来做什么?要是让典狱长知道了,又要扣你的月钱。” 赵小六没有像往常那样赔笑脸,也没有因为顾青山的呵斥而退缩。 他闪身进了屋,反手轻轻將门栓插上。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种病態的潮红。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顾青山,像是看著一个急需拯救的迷途羔羊。 “顾头儿,钱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您攒了一辈子,又能如何?” 赵小六的声音有些飘忽,带著一股子悲天悯人的味道。 “这世道就要变了,红尘如火狱,唯有真空家乡,才是咱们这种苦命人的归宿。” 顾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当这白莲教的疯话在耳边响起时,他还是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这洗脑的功夫当真了得,赵小六进天牢才多久? 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子弟,现在这眼神。 简直比那些杀了人的江洋大盗还要狂热。 顾青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嗤笑一声,伸手掏了掏耳朵。 “真空家乡?那地儿管饭吗?有红烧肉吃吗?有花雕酒喝吗?” 他斜眼看著赵小六,满脸的不屑。 “小六子,我看你是发癔症了。什么家乡不家乡的。“ ”我只知道,这铜板揣在怀里沉甸甸的,那才叫踏实。” 赵小六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似乎在为顾青山的愚昧而痛心。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顾头儿,您平日里对我不薄,我不忍心看您跟著这腐朽的大夏王朝一起陪葬。“ ”今晚……今晚这里就要变天了。“ ”只要您肯点头,入了圣教,无生老母自会庇佑於您,免去刀兵之灾。” 顾青山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菜刀,但隨即又鬆开。 这时候动手,杀一个赵小六容易,但若是惊动了外面的大鱼,那才是得不偿失。 既然对方想拉人头,那就不妨陪他演一齣戏。 “变天?” 顾青山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身子往太师椅里缩了缩。 “小六子,你可別嚇唬我。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嚇。“ ”再说了,我这一把年纪,也没几年好活了,信什么教也修不成神仙。” 赵小六有些急切,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布袋口鬆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在油灯下闪烁著迷人的光泽。 顾青山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那个布袋子。 在快要碰到时又猛地缩了回来。 “这……这是?” “这是圣教给您的见面礼。” 赵小六见状,心中一定。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不贪財的人。 在他看来,顾青山这种俗人反而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更可靠。 只要钱给够了,这种老油条什么都肯干。 “只要顾头儿您帮个小忙,这些银子就是您的。“ ”事成之后,还有黄金百两,甚至能保您做一个堂主,享尽荣华富贵。” 顾青山一把抓过那个布袋子,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咯崩”一声,牙齿生疼,但他的脸上却绽放出了菊花般的笑容。 “真银子!是真银子!” 他抱著布袋子,像是在抱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 “小六子……哦不,六爷!您说,要我干啥?“ ”只要不是让我去刺杀皇帝老儿,看在这银子的份上,老头子我都干了!” “什么狗屁圣教不圣教的,给钱的就是亲爹,给银子的就是亲娘!” 顾青山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將银子往怀里揣。 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看得赵小六既鄙夷又放心。 “不用您去拼命。” 赵小六凑到顾青山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子时一到,会有『贵人』来接应。您只需要把丙字狱通往乙字狱的那道铁柵栏的钥匙给我。“ ”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装作被打晕了就行。” 顾青山的动作微微一顿。 丙字狱通往乙字狱? 天牢的结构是层层递进的,丁字狱关押普通犯人,丙字狱关押江湖草莽。 乙字狱则是关押朝廷重犯,至於最深处的甲字狱,那是禁地中的禁地。 白莲教这次闹这么大动静,目標竟然是乙字狱? 那里关著什么人? “就这?”顾青山眨巴著眼睛,似乎觉得这钱拿得太容易了些。 “就这。”赵小六点了点头。 “不过顾头儿您可得记住了,拿了钱就得办事。“ ”圣教的手段您是知道的,若是敢耍花样……” 赵小六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手指轻轻在桌上一划,留下一道白印。 “放心!放心!” 顾青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我这人最讲信誉,拿人钱財,与人消灾。钥匙就在这儿!” 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黄铜打制的,递给了赵小六。 那是丙字狱后门的钥匙,確实通向乙字狱的方向。 不过中间还隔著两道精钢门和一条布满机关的甬道,单凭这一把钥匙根本过不去。 但赵小六显然不知道这些细节,他接过钥匙,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好!顾头儿果然是个痛快人!” 赵小六收起钥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时间快到了。顾头儿,您赶紧找个地方躲好。“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来。“ “懂!我懂!” 顾青山连连点头,抱著银子就往桌子底下钻,一边钻还一边念叨。 “我这就躲起来,天塌下来我也不出来。小六子,你自己多保重啊!” 看著顾青山那副窝囊样,赵小六不屑地冷哼一声。 转身拉开房门,匆匆融入了黑暗之中。 房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 桌子底下的顾青山慢慢爬了出来。 他脸上那种諂媚、贪婪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掂了掂手里那个装满银子的布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年头,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他隨手將那袋银子扔进自己的行囊里。 这钱,他拿得心安理得。 这是他的精神损失费,也是他陪演这么久的片酬。 顾青山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此时已近子时。 原本死寂的天牢深处,隱隱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香气。 “红莲花开,弥勒降世……” 顾青山喃喃自语,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標是乙字狱,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丙字狱只是个过道,只要他不主动跳出来当拦路虎。 这帮疯子应该没空搭理他这个“贪財的老狱卒”。 “救人就救人,別把我的地盘砸烂了就行。” 第34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 班房里的灯火依旧昏黄,如同垂死之人的眼瞳。 送走了赵小六这尊瘟神,顾青山脸上的褶子缓缓舒展开来。 那副贪財市侩的嘴脸像是一张被揭下的面具,隨手扔进了黑暗里。 他没有钻进桌子底下装死。 在那张油纸条化为碎屑融入泥地的那一刻,顾青山就知道。 今晚这丙字狱,怕是要变成绞肉场。 赵小六拿走的钥匙是通往乙字狱的没错。 但中间那条甬道里机关重重,若是没有熟人带路,那就是一条通往黄泉的捷径。 白莲教想救人?不填进去几十条人命,这扇门是敲不开的。 “乱了好,乱了才好摸鱼。” 顾青山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到墙角的那个旧柜子前。 这柜子上了年头,漆都掉光了,平日里放些杂物,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伸出手,又在柜子底部的暗格里极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木板弹了起来。 整整齐齐码放著的,是十几包用油纸严密包裹的石灰粉。 五六瓶见血封喉的砒霜水,还有几把磨得飞快、只有手掌长短的剔骨刀。 在天牢这种地方,杀人的刀未必好用,但迷人眼的石灰、烂人肠的毒药。 有时候比绝世武功更能保命。 顾青山动作麻利地將这些东西分门別类地揣进怀里、腰间、裤腿的暗袋中。 他那身宽大的狱卒號衣,此刻就像是个百宝囊,塞进了十几斤重的东西。 外观上竟看不出丝毫臃肿。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停手。 他提著那盏昏暗的油灯,像个巡夜的幽灵,在丙字狱空荡荡的甬道里游走。 丙字三號房的墙根砖缝里,塞进去一包石灰粉。 甬道拐角的灯座下,藏好一把剔骨刀。 就连平时倒恭桶的排水沟旁,也被他预留了一瓶解毒丹。 布置完这一切,顾青山回到了那个属於他的隱蔽角落——班房后身的一个废弃杂物间。 这里堆满了发霉的稻草和破烂刑具,只有最熟悉地形的老狱卒才知道这个死角。 他在稻草堆深处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 体內的《枯蝉蛰伏法》自行运转,將他的心跳、呼吸乃至体温都降到了最低点。 若是此刻有人从旁经过,只会觉得这里是一堆死物,绝不会察觉到活人的气息。 黑暗中,顾青山缓缓闭上眼。 心念一动,那块淡蓝色的面板再次浮现。 【姓名:顾青山】 【可用属性点:1】 看著那个刚刚跳动的“1”,顾青山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六年了。 这一年一度的属性点,总是来得这般准时。 “加点。” 意念落下,那宝贵的一点属性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 並没有流向丹田气海,而是直接散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嗡—— 顾青山的身体在稻草堆里微微震颤。 若是此刻有光,便能看到他的皮肤表面正泛起一层奇异的青黑色金属光泽。 【铁布衫(破限二段:重甲)】那一栏的字跡开始模糊。 虽然最终没有变成“破限三段”,但这股力量的灌注,已经將他推到了那个临界点的边缘。 只差临门一脚。 顾青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带著一股灼热的高温,喷在面前的稻草上。 竟让那乾枯的草叶瞬间捲曲发黑。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看似枯瘦如柴的手掌。 五指轻轻一握。 咔吧。 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差不多了。” 顾青山收敛起身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超越后天的恐怖气息,重新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狱卒。 他往稻草堆里缩了缩,准备就这样静静地等待子时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號角声,突然从天牢的最外层响起。 穿透了层层厚重的石墙,直刺丙字狱的深处。 呜——呜——呜—— 紧接著,是沉重的铁门落锁声,一声接著一声。 像是一连串的惊雷,从丁字狱一直炸到了丙字狱。 “奉典狱长令!” “从即刻起,天牢全境封锁!许进不许出!” “所有人等,无论狱卒犯人,一律原地禁足!“ ”擅离职守者,斩!妄图闯关者,斩!交头接耳者,斩!” 那声音是用內力喊出来的,滚滚如雷,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紧接著,原本昏暗的甬道里,突然亮起了一连串的火把。 一队身穿黑甲、手持强弩的精锐卫兵,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 面无表情地衝进了丙字狱,迅速占据了各个关隘要道。 第34章 夜半歌声,幻术袭来 子时的更鼓声,沉甸甸地滚过天牢上空。 起初是一阵风。 这风来得有些邪门,不像是从透气的高窗外灌进来的凛冽北风。 倒像是从地底深处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儿。 顾青山缩在那堆散发著霉味的稻草深处,整个人如同这就地生根的一块顽石。 体內的《枯蝉蛰伏法》运转,那一身足以让寻常武者惊骇的滚烫气血。 此刻都被死死锁在皮膜之下,连一丝热气都没泄露出来。 “这味儿,不对。” 顾青山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在天牢里混了这么些年,什么味儿没闻过? 犯人伤口溃烂的腐臭,恭桶没倒乾净的骚臭。 还有那常年不见天日的霉臭,那才是天牢该有的味道。 但这股子甜腻味儿一入鼻,竟让他那颗常年古井无波的心臟,莫名地多跳了两下。 紧接著,一阵细微的歌声响起。 “红莲……白藕……青荷叶……” “三教……原来……是一家……” 这声音不男不女,忽远忽近,听不出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 倒像是直接在脑瓜仁里响起来的。 顾青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舞。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那堆发霉的稻草仿佛变成了一根根金条,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那扇破旧的木门,似乎变成了通往温柔乡的锦绣屏风。 后面隱约传来娇笑声和酒香。 “幻术?” 顾青山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袭来,那一瞬间的恍惚如潮水般退去。 他那已经破限二段的《铁布衫》,不仅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更是在皮膜之下生成了一层无形的“重甲”。 这层重甲似乎不仅仅能防刀剑,连带著对这种针对精神的阴损招数。 也有著惊人的抵抗力。 再加上他两世为人,那份意志力本就比常人坚韧得多。 这点幻象想要迷住他的心智,还差了点火候。 顾青山眼神恢復了清明,但他並没有动。 他透过稻草堆的缝隙,眯著眼向外看去。 这一看,饶是他这把老骨头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见丙字狱的甬道里,原本那些守在各个关隘、手持强弩的黑甲卫。 此刻竟然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肃杀,而是掛著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娘……俺回来了……” “吃肉……好大的肉……” “封侯拜相……就在今日……” 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精锐,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 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动著,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更可怕的是,那个平日里最是谨慎小心的副牢头王大胆,此刻正从值班室里走出来。 他手里抓著那串顾青山留下的备用钥匙。 嘴角流著哈喇子,一边傻笑,一边朝著那些关押著重犯的牢房走去。 “开门……都开门……” “无生老母说了……眾生平等……都出来享福……” 王大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颤颤巍巍地將钥匙插进了丙字一號房的锁孔。 咔噠。 顾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这白莲教的妖人,好生了得的手段! 竟然不用一兵一卒,光凭这一手摄魂魔音,就要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丙字狱? 若是让王大胆把这些穷凶极恶的犯人都放出来。 再加上那些黑甲卫也被控制了,今晚这天牢,怕是要变成修罗场。 “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当。” 顾青山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石灰包。 但下一刻,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行。 现在出手,那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这歌声既然能覆盖整个丙字狱,说明施术者功力深厚,而且未必就在附近。 自己若是此刻跳出来充当那个“清醒者”,立刻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那些被控制的黑甲卫和狱卒,瞬间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 原本冷峻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涣散。 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种既贪婪又痴迷的神情。 他缓缓从稻草堆里爬了出来。 动作僵硬,如同那些中招的狱卒一样,一步三摇地走进了甬道。 “钱……好多钱……” 顾青山嘴里含糊地嘟囔著,双手在空中虚抓,仿佛在抓著漫天飘洒的银票。 他混在那些黑甲卫中间,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始终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 既不显眼,又能隨时暴起伤人。 此时,王大胆已经打开了三四间牢房的门。 那些被关押的犯人,显然也受到了歌声的影响。 他们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咆哮或者暴动,而是一个个神情恍惚地走出来。 脸上同样掛著那种诡异的幸福笑容。 “极乐世界……到了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江洋大盗,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磕头。 整个丙字狱,仿佛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百鬼夜行。 唯有顾青山,是这群疯子里唯一的清醒者。 这种感觉並不好受。 那诡异的歌声依旧在脑海里迴荡,虽然无法控制他。 但就像是有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叫,让人心烦意乱。 顾青山顺著人流,慢慢挪到了丙字狱通风口下方的一处阴影里。 就在这时,那飘渺的歌声突然变了调子。 “时辰已到……开门迎客……” 隨著这歌声变调,那些原本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的黑甲卫和犯人。 突然像是接到了指令。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通往乙字狱的那道精钢大门。 王大胆更是像疯了一样,举著钥匙就往那边冲。 “真空家乡……就在门后……” 顾青山没有动。 他依旧缩在那个阴影里,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只有拿回来的剔骨刀。 他的目光,並没有看向那扇即將被打开的大门。 而是死死地盯著头顶那个只有海碗粗细的通风口。 那里,原本应该只有老鼠才能钻进来。 但此刻,却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咔吧……咔吧…… 那是骨头错位、挤压发出的脆响。 紧接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滩烂泥一样,从那狭窄的通风口里“流”了出来。 啪嗒。 那团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在顾青山那收缩到针尖大小的瞳孔注视下。 那团“烂泥”竟然开始蠕动,骨骼復位的爆响声接连不断。 眨眼之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变成了一个身穿紧身夜行衣、身形瘦削如竹竿的黑衣人。 他落地之后,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警惕地环视了一周。 看到满地痴傻的狱卒和犯人,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群螻蚁,也配挡圣教的路?” 黑衣人冷哼一声,声音沙哑。 隨后,通风口里又是一阵响动。 啪嗒、啪嗒、啪嗒。 接二连三,又有四道黑影如同下饺子一样掉了下来。 每一个都是这般诡异的缩骨功,每一个落地后都迅速恢復人形,手中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 五个。 第35章 潜伏的杀机 那五个黑影並没有立刻大开杀戒,而是冷冷地打量著四周。 其中一个身形最为瘦削的黑影往前走了一步。 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非人的幽绿光芒。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痴痴傻傻、流著口水往乙字狱大门挤的狱卒和犯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被红尘迷了眼的猪玀。” 声音沙哑。 “护法有令,只救圣女,其余閒杂人等,若挡路,杀;若聒噪,杀。” “是。” 其余四名黑影齐声应诺,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整齐划一。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或许是那股子血腥气太冲,又或许是平日里练过几手庄稼把式。 一名原本眼神涣散的年轻狱卒,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迷茫竟然退去了几分。 他看著眼前这五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人。 又看了看周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衝破了幻术的封锁。 “鬼……有鬼啊!” 这狱卒一声惨叫,转身就要往回跑,手里的腰刀胡乱挥舞著,显然是嚇破了胆。 “聒噪。” 领头的黑影连头都没回,隨手一挥。 顾青山那条眼缝里,捕捉到了一抹淡淡的红光。 那红光从黑影的袖口钻出,瞬间追上了那名逃跑的狱卒。 噗。 那名狱卒还在奔跑的身体突然僵住,他的脑袋就那么毫无徵兆地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咚。 人头落地,滚到了墙角,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写满惊恐。 顾青山看得真切,那红光分明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符! 一张薄如蝉翼的红纸符,在灌注了某种力量后,竟然比精钢打造的利刃还要锋利。 “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 顾青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身体却更加僵硬。 他那引以为傲的《铁布衫》破限二段,能防得住刀劈斧砍,能震碎凡俗兵器。 但这诡异的红纸符,带著高温和腐蚀,若是斩在身上。 恐怕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重甲”,也会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顾青山心里有些发苦,但眼神却越发冷冽。 既然硬拼不过,那就更得苟住。 只要我不动,只要我不出声,只要我把自己当成死人,这天底下就没有能发现我的人。 那五个黑影清理掉了唯一的“噪音”后,开始清理路障。 丙字狱的甬道本就不宽,此刻挤满了被幻术控制的人群。 “让开。” 一名黑影走上前,双手平推。 一股无形的劲气爆发而出,那些挡在前面的狱卒和犯人。 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直接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骨断筋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诡异的是,这些人哪怕断了手脚。 竟然也不知疼痛,依旧在地上蠕动著,嘴里念叨著“真空家乡”。 “一群废物。” 黑影似乎有些不耐烦,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把泛著蓝光的匕首。 寒光闪烁,鲜血飞溅。 顾青山眼睁睁看著平日里那个总爱吹牛的老狱卒被割断了喉咙。 顾青山的手,死死地攥著那包石灰粉。 他的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但他没有动。 救人? 拿什么救? 跳出去大喊一声“住手”,然后被那红纸符切掉脑袋?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况且,在这天牢里待久了,心早就硬得像石头一样了。 “快点,別磨蹭。” 领头的黑影看了一眼天窗外的月色,催促道。 “老大,丙字狱这么大,圣女到底关在哪?” 一名黑影一边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一边问道。 领头黑影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地指向了甬道的尽头。 “在最里面,乙字一號房。” 第36章 意外撞破,生死一线 那五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带起的阴风颳得甬道两旁的油灯忽明忽暗。 顾青山屏住呼吸,整个人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角的阴影里。 前面四个黑影动作极快,眨眼间便已掠向乙字狱的大门。 显然是直奔那所谓的“圣女”而去。 顾青山心里刚鬆了一口气,暗道这帮煞星总算是没发现自己这只“螻蚁”。 可就在这时,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黑影,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这人身形最为矮小,背上背著一对形似峨眉刺的短兵落地无声。 像极了一只隨时准备暴起伤人的毒蛇。 他停下的位置,距离顾青山藏身的杂物堆,不过五步之遥。 顾青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但面部肌肉却僵硬得如同花岗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矮小黑影並没有立刻转头,而是像狗一样。 耸动了两下鼻子,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不对劲。” 一声极其细微的低语,顺著风飘进了顾青山的耳朵里。 那黑影缓缓转过身,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透著一股子阴狠和狐疑。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在一地痴傻的狱卒和犯人身上扫过。 最后,死死地钉在了顾青山藏身的那堆杂物上。 那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生石灰味。 那是顾青山之前布置陷阱时,不小心沾在衣角上的。 虽然被霉味和血腥气掩盖了大半,但在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高手鼻子里。 却如同黑夜里的烛火般显眼。 “耗子。” 矮小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没有任何废话,脚尖在地上一点。 嗖!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匕首,直取杂物堆后的阴影。 这一击,快、准、狠。 顾青山瞳孔骤缩。 躲? 来不及了。 这人的速度比他想像中还要快,而且这狭窄的角落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 既然躲不过,那就—— 撞死你! 在这生死一线的剎那,顾青山那原本如同枯木般沉寂的身体。 突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体內蛰伏的气血如同火山喷发,瞬间衝破了《枯蝉蛰伏法》的压制。 轰! 这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砖面瞬间龟裂,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借著这股反衝之力,顾青山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闪不避,竟然是用自己的胸膛。 迎著那柄漆黑的匕首,狠狠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那是《铁布衫》中最不讲理的一招——铁山靠! 矮小黑影眼中的轻蔑还未消散,便化作了惊恐。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应该是待宰羔羊的“老狱卒”。 瞬间变成了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凶兽。 叮! 一声脆响。 那柄足以切金断玉的精钢匕首,狠狠地刺在了顾青山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闷响並没有出现。 反而像是刺在了一块厚重的百炼精钢板上。 破限二段:重甲! 那层潜藏在皮膜之下的无形劲力瞬间勃发。 匕首不仅没能刺穿顾青山的皮肤,反而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高高弹起。 矮小黑影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身子都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青山的肩膀已经带著风雷之声,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这嘈杂的幻音歌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矮小黑影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了下去,整个胸骨被这一记铁山靠撞得粉碎。 巨大的力量透过骨骼,直接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噗——” 矮小黑影张大了嘴巴,想要惨叫,但涌上喉咙的却只有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 这只是一个关押凡人的丙字狱,只是一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狱卒。 为什么会有这种足以媲美横练宗师的恐怖肉身? 为什么会有这种一旦出手就决绝如疯狗般的杀性? 顾青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撞之后,他顺势伸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对方的脖子。 用力一拧。 咔吧。 颈骨断裂。 矮小黑影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从暴起到杀人,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兔起鶻落,生死立判。 顾青山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了一眼倒在怀里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庆幸。 “精英怪……也不过如此。”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这种级別的高手生死搏杀。 验证成功。 这五年没日没夜的苟,这一年一点的加,没有白费。 顾青山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迅速抬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 那边的歌声依旧,幻术还在持续,显然前面的四个黑影並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或者是察觉到了,但根本不在乎一个同伴的死活。 毕竟在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死个人算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 顾青山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动作麻利地將尸体拖回了阴影深处。 先是熟练地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遍。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著十几张大额银票和一瓶不知名的丹药,闻起来有股清香。 还有那柄漆黑的匕首,虽然被反震之力崩了一个口子,但依然是把好兵器。 “谢了,兄弟,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別来天牢这种鬼地方。” 顾青山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將东西全部塞进自己怀里。 隨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瓷瓶。 那是他用天牢里处理死囚尸体的化尸水。 又加了点自己调配的“佐料”,效果霸道无比。 拔开瓶塞,將那刺鼻的液体倾倒在尸体的面部和双手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伴隨著一股恶臭的白烟。 尸体的面容迅速模糊,指纹也被烧得一乾二净。 顾青山又抓起一把生石灰,厚厚地撒在上面,掩盖了气味和血跡。 做完这一切,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就走。 原来的藏身处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就是找死。 顾青山猫著腰,利用《枯蝉蛰伏法》再次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壁虎,顺著墙根的阴影,朝著丙字狱的另一头潜去。 一边跑,顾青山一边在心里復盘刚才的战斗。 “还是太衝动了。” “刚才那一撞,虽然爽,但动静太大。若是那人身上有什么护身法器。“ ”或者有什么同归於尽的手段,我现在可能已经凉了。” 第37章 內应浮出水面 从暗处摸出来的这一路,顾青山的步子迈得极轻。 丙字狱的甬道里此刻已是群魔乱舞。 那诡异的歌声还在继续,只不过从最初的呢喃软语。 变成了此刻高亢的狂欢调子,听得人脑仁生疼。 那些平日里对著犯人吆五喝六的狱卒,此刻大多都遭了秧。 有的像王大胆那样被彻底迷了心智,正拿著钥匙给犯人开门,嘴里喊著“眾生平等”的疯话。 鲜血,瞬间就染红了那一块块常年阴湿的青石地砖。 “这世道,清醒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顾青山缩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冷眼看著眼前这一幕人间炼狱。 “乙字狱那边肯定是去不得了。” 顾青山眯著眼,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向甬道深处。 那边是白莲教今晚的主攻方向,那四个身手恐怖的黑衣人刚进去不久。 若是自己这时候一头撞进去,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唯一的出路,是往外跑。 只要衝出丙字狱的大门,穿过丁字狱,就能抵达天牢的外围防线。 那里有重兵把守,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混在乱军之中逃出生天。 打定主意,顾青山深吸一口气,体內的气血按照《枯蝉蛰伏法》的路线缓缓流转。 顾青山趁著两帮人马杀得难解难分的空档,贴著墙根溜了出去。 这一路上,他儘量避开了那些杀红了眼的黑甲卫和犯人。 实在避不开的,他就顺势往地上一滚,在那满是污血和泥垢的地上滚上一圈。 再抓把灰往脸上一抹,装成一具死尸。 这招“死人计”,他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如今使出来,竟是浑然天成,连呼吸都配合著周围的尸臭味,变得若有若无。 就在他刚刚混过一道关卡,准备往大门口摸去的时候。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往这边跑!” “典狱长就在前面!有救了!” 顾青山心中一动,微微抬起眼皮。 只见七八个浑身带伤的狱卒,正互相搀扶著从一条岔道里冲了出来。 这几人顾青山都面熟,是丙字狱里平日里比较机灵的那拨人。 领头的是个叫张麻子的老油条,功夫底子不错,看来是硬生生扛过了幻术。 “前面是生门?” 顾青山心里犯起了嘀咕。 按理说,这会儿天牢应该已经全面封锁了才对,哪来的生门? 但他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保持著那个半死不活的姿势。 悄悄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藏得更隱蔽些。 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群人的去向。 那群狱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丙字狱与外界连接的那道精钢柵栏门。 大门紧闭,但门外却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穿这一身暗红色的官袍,腰间挎著雁翎刀。 身形魁梧,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门神,將外面的混乱隔绝在外。 “是马大人!” “马副典狱长!” 那群逃命的狱卒看清那人的面容,顿时喜极而泣。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亲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大人救命啊!里面全乱了!” “白莲教的妖人杀进来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顾青山藏在阴影里,瞳孔收缩。 马副典狱长,马行空。 这人是天牢里的老人了,在刘瑾那个死太监来之前,他就已经是这里的二把手。 平日里不苟言笑,手段虽然狠辣,但对底下的兄弟还算仗义,在狱卒中威望极高。 可是此刻,顾青山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镇定了。 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喊杀声震天,这位马大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脸上连一丝焦急的神色都没有。 “不对!” 顾青山在心里低吼了一声,但他知道,已经晚了。 那群狱卒已经衝到了柵栏门前,赵虎子更是把手伸向了马行空. 满脸希冀地喊道。 “大人,快开门啊!放兄弟们出去!” 马行空看著这一张张沾满血污、充满信任的脸。 嘴角突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出去?” “入了这真空家乡,便是极乐世界,何苦还要出去受那红尘之苦?” 话音未落,刀光乍起。 顾青山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悽厉的白色匹练,紧接著便是血如泉涌。 冲在最前面的张麻子,那颗还带著劫后余生喜悦的大好头颅。 就那么直挺挺地飞了起来,眼中的希冀瞬间凝固成了惊恐和茫然。 剩下的几个狱卒还没反应过来,马行空手中的雁翎刀已经化作了一团死亡的风暴。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接连不断。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七八个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狱卒,就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马行空缓缓收刀,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他低声念诵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对著身后黑暗的甬道挥了挥手。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扩声响起。 那道原本应该用来阻挡外敌的精钢柵栏门,竟然缓缓升起。 门后,並没有援军。 只有无数白莲教徒。 “內应……竟然是他。” 顾青山神色数变。 这天牢,烂透了。 连堂堂副典狱长都是白莲教的人,这还怎么守? 这哪里是什么固若金汤的皇家天牢,分明就是一个早已被蛀空了的烂木头笼子。 刚才若是自己也跟著那帮人衝出去,此刻怕是也成了马行空刀下的一缕亡魂。 “此路不通。” 顾青山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前有狼,后有虎。 往外跑的路已经被马行空这个大內鬼给堵死了。 而且看那门外涌进来的白莲教徒数量,少说也有几百號人。 自己若是敢露头,都不用马行空动手,光是被人海战术也能把他踩成肉泥。 “往回走。” 顾青山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可行的决定。 既然生门变成了死门,那就只能往死地里求生。 他的目標很明確——丙字狱的最深处,那个他经营了五年的班房。 那里虽然是死胡同,但胜在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提前布置下的后手。 “只要能撑过今晚……” 顾青山一边在混乱的人群中逆流而上,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白莲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京师重地都敢强攻,说明他们所图甚大。 但同样的,京城的禁军和锦衣卫绝不是吃素的。 马行空虽然能开门放人进来,但他绝对封锁不了消息太久。 只要外面的大军反应过来,把这天牢团团围住,这帮白莲教的疯子就是瓮中之鱉。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一个字:拖。 拖到援兵到,拖到天亮。 这一路回撤併不太平。 隨著白莲教徒的涌入,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丙字狱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到处都在杀人,到处都在放火。 第38章 困兽之斗 此时的丙字狱,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绞肉场。 顾青山贴著墙根,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穿行的老猫,悄无声息地往回摸。 这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平日里熟悉的孔。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跨过一具尸体,顺手在他身上摸了一把。 空的。 “穷鬼。” 顾青山心里骂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是一点没停。 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也是通往丙字狱深处班房的必经之路。 此刻,这里正聚集著十几號人。 有狱卒,也有穿著囚服的犯人。 这两拨平日里势同水火的人,此刻却是难得地没有互相廝杀。 “不想死的,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眾人的耳边炸响。 顾青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提著那把卷了刃的腰刀。 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 眾人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待看清是顾青山后。 那几个倖存的狱卒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带著哭腔喊了起来。 “顾头儿!救命啊!” “前面……前面全是白莲教的疯子!马大人叛变了,弟兄们都被砍了!” 那几个犯人也是一脸的惊惶,他们虽然平日里凶神恶煞。 但此刻面对这种有组织的屠杀,也是嚇破了胆。 顾青山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哭什么哭?留著力气等会儿哭丧吧。” 他走到路口中央,看了一眼地形。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隘口,甬道狭窄,仅容两人並排通过。 只要守住这里,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都听好了,不想死的,就按我说的做。” 顾青山没有废话,指了指旁边的几间牢房。 “去,把里面的床板、桌子,还有那个石磨盘,都给我搬出来,堵在路口!”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著干什么?等著那帮疯子给你们超度吗?” 顾青山眼神一厉,手中的腰刀猛地往旁边的墙上一劈。 鐺! 火星四溅,那坚硬的青石砖竟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这一手,直接把眾人给镇住了。 “搬!快搬!” 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剩下的人也不敢怠慢。 一个个衝进牢房,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搬动的,通通往路口堆。 就连那几个犯人,此刻也是格外卖力,毕竟要是这防线破了,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片刻功夫,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就搭了起来。 虽然看著有些杂乱,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却足以挡住大批敌人的衝击。 顾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一脚踢在一个正准备往后缩的犯人屁股上。 “你,带著几个人,去后面搜集火油,有多少拿多少,全给我泼在这些木头上。” 那犯人是个彪形大汉,平日里在號子里也是个刺头。 此刻被顾青山踢了一脚,竟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屁顛屁顛地去了。 “顾头儿,咱们……咱们能守住吗?” 一个小年轻狱卒凑了过来,手里握著刀的手还在不停地哆嗦。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发硬的大饼。 撕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著。 “守不住也得守。” 他咽下大饼,拍了拍那小狱卒的肩膀。 “外面的路已经断了,这就是咱们最后的活路。“ ”只要撑到天亮,那帮疯子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镇定。 那小狱卒看著顾青山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恐惧竟是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来了。” 顾青山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耳朵微微动了动。 眾人心头一紧,齐刷刷地看向甬道的那头。 黑暗中,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著,是一片火光。 数十名身穿白衣、头缠红巾的白莲教徒,手持钢刀,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著狂热的笑容,嘴里高喊著“真空家乡”。 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疯劲,看得人头皮发麻。 “准备。” 顾青山站在工事后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火摺子。 当那群白莲教徒衝到距离工事不到十步远的时候。 顾青山手里的火摺子轻轻一晃,隨手扔了出去。 呼——!!! 火摺子落在那些浸满了火油的木头上,瞬间腾起一道冲天的火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白莲教徒躲闪不及,瞬间变成了火人。 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后面的教徒被火势一阻,衝锋的势头顿时一滯。 “砸!” 顾青山又是一声令下。 早就准备好的石块、断裂的桌腿、还有各种杂物,如同雨点般从工事后面砸了出去。 这帮由狱卒和犯人组成的临时杂牌军,此刻为了活命,那是爆发出了十二分的战斗力。 一时间,甬道里惨叫连连,那群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白莲教徒。 竟是被硬生生地挡在了火墙之外。 “顾头儿,神了!真的挡住了!” 那小狱卒兴奋地喊道,手里还抓著半截砖头,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 顾青山却是没理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大饼。 这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透过跳动的火焰,死死地盯著甬道的深处。 那里,有一股让他感到心悸的气息,正在缓缓逼近。 那群白莲教徒见久攻不下,开始变得焦躁起来,有的甚至想要强行衝过火墙。 就在这时,一道冷哼声突然响起。 原本喧闹的战场,竟是因为这一声冷哼,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群狂热的白莲教徒,听到这个声音,纷纷面露敬畏之色。 迅速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噠、噠、噠。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人身穿一袭血红色的长袍,光头上纹著一朵诡异的黑莲。 手里提著一根儿臂粗细的熟铜棍。 他就那么隨意地往那一站,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火墙的热浪扑在他的身上,竟像是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边分开。 “半步先天……” 顾青山瞳孔猛地一缩,嘴里的大饼顿时觉得不香了。 那红袍和尚看了一眼面前的火墙,又看了一眼躲在工事后面的眾人,冷笑道。 “一群螻蚁,也敢挡我圣教大业?”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熟铜棍,指向了顾青山。 “给你三息时间,滚开,或者,死。” 顾青山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嚇得双腿发软的狱卒和犯人,心里嘆了口气。 第39章 护法之威,凡人难挡 火墙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將被火油浸透的木头烧得焦黑。 但这股热浪在那红袍和尚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乖顺地向两侧分开。 “一。” 红袍和尚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平淡。 顾青山咽下最后一口大饼,只觉得嗓子眼被噎得生疼。 “这世道,想安安稳稳吃口饭,怎么就这么难。”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红袍和尚的气机太盛,就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二。” 红袍和尚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地面猛地一震。 那些原本躲在简易工事后面,手里拿著砖头木棍的狱卒和犯人,一个个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那个之前还兴奋大喊的小狱卒,此刻手里的半截砖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顺著墙根瘫软下去,裤襠里瞬间湿了一片。 “没出息。” 顾青山瞥了他一眼,脚下却是不著痕跡地往后挪了半寸。 但他也知道,这甬道狭窄,身后就是死胡同。 除非他能像壁虎一样贴著天花板爬出去,否则根本无路可逃。 “三。” 那个“三”字还没落地,红袍和尚动了。 轰——!!! 这一棍,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恶风,竟是直接將那道冲天的火墙给砸灭! 漫天的火星和焦黑的木炭如同暗器般四散飞溅。 那根熟铜棍余势未减,带著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甬道。 挡在最前面的几个犯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根熟铜棍拦腰扫中。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那几个彪形大汉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扫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当场就成了一滩烂泥。 “我不守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剩下的狱卒和犯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命令。 一个个哭爹喊娘地往后挤,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但这甬道本就狭窄,这么一乱,反倒是把路给堵死了。 红袍和尚眼中满是漠视生命的冷光。 “一群螻蚁,既不皈依,那便去死。” 他脚下一踏,身形如同一辆重型战车,直接撞进了人群之中。 手中的熟铜棍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顾青山站在人群的最后方,看著那红袍和尚如入无人之境般杀过来,眼皮子狂跳。 “艹真是不给活路!” 他心里暗骂一声,眼看著前面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那根沾满了红白之物的熟铜棍,已经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他的面门砸来。 “起!” 顾青山低吼一声,体內蛰伏的气血瞬间沸腾。 双臂肌肉如同虬龙般暴起,將那身宽大的狱卒服撑得鼓鼓囊囊。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扇足有两百斤重的精钢柵栏门,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墙体里扯了下来! 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这哪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狱卒能有的力气?这分明就是一头人形暴熊! 顾青山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抓著那扇厚重的铁门。 如同举著一面巨大的盾牌,狠狠地迎向了那根砸来的熟铜棍。 皮膜之下,那层无形的劲力疯狂涌动,仿佛在他身上披了一层看不见的重甲。 下一瞬。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这狭窄的甬道里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周围的油灯瞬间熄灭,整个甬道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40章 忍无可忍 那根儿臂粗细的熟铜棍,裹挟著红袍和尚半步先天的恐怖劲力。 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蟒,狠狠地撞击在顾青山举起的那扇精钢柵栏门上。 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甬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土雨。 那扇足有两百斤重、平日里用来关押凶徒的精钢柵栏。 在这一棍之下,竟如同一张脆弱的薄纸,瞬间向內凹陷、扭曲。 狂暴的劲力透过铁门,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顾青山的身上。 顾青山只觉得双臂一麻,脚下的青石砖面瞬间崩碎成粉末,双脚硬生生地陷入地面三寸有余。 “给老子顶住!” 顾青山牙关紧咬,面部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很清楚,这扇破门挡不住这一棍的余威。 果然,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熟铜棍压垮了柵栏。 带著残存的恶风,重重地砸在了顾青山的左肩之上。 红袍和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这一棍,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要被砸成肉泥。 他似乎已经听到了骨骼碎裂的美妙脆响,看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狱卒瘫软在地的惨状。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在甬道內迴荡。 但这声音,不对。 不像是击打在血肉之躯上,倒像是……砸在了一块包著厚牛皮的百炼精钢锭上。 红袍和尚那狞笑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只觉得手中的熟铜棍像是砸中了一座巍峨的大山。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棍身倒卷而回,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尘埃落定。 那个在他眼中必死无疑的老狱卒,依旧站在那里。 顾青山保持著侧身抗棍的姿势,左肩处的狱卒號衣已经彻底炸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 但在那肌肤之上,別说是骨折,就连一丝淤青都没有。 只有一道淡淡的白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铁布衫破限二段:重甲! 那层潜藏在皮膜之下的无形劲力,在受到攻击的瞬间自动勃发。 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防御层,將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劲力尽数卸去。 “这……怎么可能?” 红袍和尚瞳孔剧烈收缩,眼中的轻蔑瞬间化作了浓浓的惊骇。 他这一棍,可是加持了教中秘传的內劲。 就算是同级別的武道高手硬接,也得断几根骨头。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苍老的天牢狱卒,竟然用肉身硬抗了下来? 毫髮无伤? “你……” 红袍和尚刚想开口,却见对面的那个“老狱卒”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畏缩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如同一潭死水般幽深冰冷。 顾青山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隨手將那扇已经彻底报废的精钢柵栏门扔到一旁。 噹啷。 废铁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步步紧逼。” 顾青山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无奈,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只是想混口饭吃,想安安稳稳地活到退休,这有什么错?”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迈步,朝著红袍和尚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红袍和尚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恐怖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作为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白莲教护法,他的直觉告诉他。 眼前这个老傢伙,绝不是什么狱卒! “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红袍和尚怒吼一声,试图驱散心中的那一丝恐惧。 他手腕一抖,熟铜棍再次舞动,化作漫天棍影。 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顾青山的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死!” 这一招“狂风”,乃是他的成名绝技,虚实相间,攻守兼备。 然而,面对这漫天棍影,顾青山却是不闪不避。 砰!砰!砰! 密集的击打声如同雨点般落在顾青山的身上。胸口、腹部、手臂、大腿…… 每一棍都结结实实地砸中了目標。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被打成了筛子。 但顾青山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顶著那漫天棍影。 硬生生地挤进了红袍和尚的內圈。 那些足以碎石断金的攻击,打在他身上,除了震碎了他的衣衫。 露出那一身如同花岗岩般虬结的肌肉外,竟是未能让他后退半步! “这就是你的全力?” 顾青山的声音在棍影中响起。 红袍和尚彻底慌了。 横练宗师! 这绝对是传说中將外家功夫练到极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横练宗师! 这种级別的高手,怎么会窝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丙字狱里当一个小小的狱卒? “误会!前辈,这是个误会!” 红袍和尚惊恐地大叫,手中的攻势瞬间一滯,想要抽身暴退。 但他刚才打得太顺手,离得太近了。 现在想跑? 晚了。 一只布满老茧、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穿过漫天棍影。 一把抓住了那根正在高速挥舞的熟铜棍。 滋滋滋—— 高速摩擦產生的热量烫得掌心冒烟,但那根重达几十斤的熟铜棍。 被焊死在了顾青山的手里,纹丝不动。 红袍和尚拼命回夺,脸憋得通红,那棍子却像是生了根一样。 “刚才打得很爽是吧?” 顾青山看著近在咫尺的红袍和尚,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既然被你看见了我的底牌,那就……留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顾青山右手猛地发力。 那根纯铜打造的熟铜棍,竟在他的巨力之下,被硬生生地捏出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紧接著,顾青山借著棍子这一拉之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入红袍和尚的怀中。 还是那一招——铁山靠! 轰! 红袍和尚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 护体真气瞬间溃散,胸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整个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噗——” 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喷了出来。 红袍和尚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在甬道的墙壁上。 將那坚硬的青石墙壁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手中的熟铜棍噹啷一声掉落。 “咳……咳咳……” 红袍和尚一边咳血,一边惊恐地看著那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 此时的顾青山,上身衣衫尽碎,露出一身精悍至极的肌肉。 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那股子凶煞之气,比他这个邪教护法还要浓烈百倍。 “你……你到底是谁?” 红袍和尚声音微弱,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大夏皇都,藏龙臥虎,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牢头手里。 顾青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淡漠。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知道得太多了。” 顾青山没有丝毫废话的习惯,反派死於话多,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缓缓抬起右脚,对准了红袍和尚的咽喉。 “下辈子,眼睛放亮一点,別惹老实人。” 咔嚓。 一声脆响。 红袍和尚的脑袋歪向一边,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这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强者。 为什么要装成一个卑微的狱卒。 確认对方断气后,顾青山並没有立刻放鬆警惕。 他蹲下身,熟练地在红袍和尚的颈动脉和心口处检查了一番。 確信死得透透的,这才鬆了一口气。 那种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佝僂、老实巴交的狱卒。 “亏了,亏大了。” 顾青山看著自己身上炸裂的號衣,又摸了摸有些发麻的左肩,一脸的心疼。 “这身衣服可是刚发的,还得自己花钱补。” 嘴上抱怨著,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 摸尸。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他对这帮打扰自己平静生活的混蛋收取的“精神损失费”。 第41章 復盘 红袍和尚的尸体还带著温热,那光头上纹著的黑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顾青山蹲在尸体旁,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先是在和尚的怀里摸索了一阵,手指触碰到硬邦邦的银票时。 那张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还好,没白干。” 他將那几张银票抽出来,借著微弱的火光数了数。 好傢伙,足足三百两。 除了银票,还在和尚的腰间摸到了一个小瓷瓶和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 瓷瓶里装著几颗暗红色的丹药,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顾青山眉头微皱,没敢细看,直接塞进了怀里。 至於那块令牌,正面刻著“白莲”二字,背面则是一个“法”字。 “晦气东西。” 顾青山骂了一句,但手却很诚实地將令牌揣好。 这东西虽然烫手,但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坑人,留著总没错。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根被捏出了指印的熟铜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炸成碎布条的號衣,无奈地嘆了口气。 “亏了,这身衣服可是上个月刚领的新的。”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从怀里掏出化尸水。 这玩意儿是他用天牢里那些无人认领的死囚尸体试出来的配方,腐蚀性极强,毁尸灭跡的必备良药。 滋滋滋—— 刺鼻的白烟升起,那红袍和尚的尸体迅速化作一滩黄水,连同那身显眼的红袍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在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著刚才的战斗画面。 “那个禿驴的劲力,確实到了半步先天的层次。” 顾青山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虽然早已没了痛感。 但那一棍砸下来的力道记忆犹新。 “如果我还在铁布衫破限一段的层次。“ ”这一棍下来,我这条胳膊至少要废半个月。” “但到了『重甲』层次,皮膜之下生出那层无形劲力。“ ”这种程度的钝击,连我的防都破不了。” 顾青山眼神闪烁,在心里默默评估著自己的战力。 他在这天牢里苟了五年,虽然一直知道自己很强。 但强到什么程度,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毕竟平日里他面对的都是些被锁链困住的犯人,或者是那些只会三脚猫功夫的狱卒。 真正的高手,这是第一个。 “半步先天,不过如此。” 得出了这个结论,顾青山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 “刚才那一战,动静有些大了。” 顾青山看了一眼甬道两侧墙壁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纹。 那是红袍和尚被撞飞时留下的痕跡。 还有地上那被踩碎的青石砖,以及那扇被当成盾牌硬生生扯下来的精钢柵栏门。 “要是被人看见,我这个『老实巴交』的狱卒人设就算是彻底崩了。” “顾青山只能是个狱卒,最多是个力气大点的狱卒。”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至於那些超越了狱卒范畴的事情……得换个人来做。” 想到这里,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 並没有摸出什么神兵利器,而是摸出了一块黑色的破布。 这是他刚才在杂物堆里顺手扯下来的。 原本应该是某个犯人的囚服一角,上面还带著一股子陈年的餿味。 但他一点都不嫌弃。 他將黑布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紧接著,他又將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狱卒號衣撕了下来。 隨手扔进了还在燃烧的火堆里。 露出了一身精赤的上身。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一身古铜色的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花岗岩,散发著一种原始而野性的美感。 没了那身代表著体制和规矩的號衣束缚,顾青山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扭了扭脖子,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从现在开始,我不叫顾青山。” “我是路过的热心市民,或者是……蒙面铁人?” 不管叫什么,反正不是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顾牢头。 此时,甬道深处的喊杀声依旧震天。 隱约还能听到马行空那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迴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教眾们,衝进去!杀光这些朝廷的鹰犬!” “杀!杀!杀!” 顾青山听著这些声音,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这帮人,不想让他安生。 既然不想让他安生,那就都別活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沉重的熟铜棍,那是红袍和尚的遗物。 顾青山弯腰,单手抓起那根足有七八十斤重的棍子,在手里掂了掂。 “轻了点,但凑合能用。” 比起刀剑那种精细的兵器,他更喜欢这种势大力沉的玩意儿。 他提著棍子,並没有急著衝出去。 而是利用《枯蝉蛰伏法》將自己的气息再次收敛。 这就是顾青山的风格。 能偷袭绝不正面,能群殴绝不单挑。 他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朝著甬道深处摸去。 第42章 暗夜猎杀 丙字狱的甬道里,浓烟滚滚。 这是白莲教徒为了製造混乱特意点燃的湿草。 混杂著火油燃烧的刺鼻气味,足以让不熟悉地形的人晕头转向。 但这对於在这里混了整整五年的顾青山来说,毫无影响。 闭著眼睛,他都能摸到每一个牢房的马桶在哪。 顾青山贴著墙根,《枯蝉蛰伏法》运转。 在那浓重的烟雾掩护下,他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前方五丈处,两个头上裹著白巾的教徒正手持钢刀,骂骂咧咧地踹著一间牢房的铁门。 “妈的,这锁怎么这么硬!” “別费劲了,护法说了,咱们的任务是製造混乱,去下一间放火!” 两人正说著,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烟雾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左边的教徒只觉得脖颈后面微微一凉。 “谁……”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嘈杂的喊杀声掩盖下,显得微不足道。 那教徒的脑袋诡异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双眼圆睁,甚至还残留著那一丝不耐烦的神情,身体便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顾青山的手指如同铁钳,捏碎颈椎对他来说,比捏碎一块豆腐难不了多少。 右边的教徒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老三,你……” 砰! 迎接他的,是一个在烟雾中放大的肩膀。 顾青山侧身,向前跨了一步,用那练到了“重甲”层次的肩头,轻轻撞了一下。 那教徒的胸膛却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整个胸骨瞬间塌陷下去。 后背的衣衫猛地炸裂,露出一块凸起的脊椎骨。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横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击必杀。 乾净利落。 顾青山站在两具尸体中间,脸上蒙著的黑布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没有沾染一丝鲜血。 “杀人,也是个技术活。” 他低声自语。 弯腰,熟练地在两具尸体上摸索了一番。 几两碎银子,还有两块乾粮。 “穷鬼。” 顾青山嫌弃地撇了撇嘴,將碎银子揣进怀里,顺手提起那根沉重的熟铜棍,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滚滚浓烟之中。 他没有用棍子杀人。 动静太大。 …… 丙字狱东区,通往乙字狱的必经之路上。 这里原本是狱卒们的休息区,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狱卒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五个身穿白衣的精锐教徒,正围在一起,似乎在商量著什么。 “护法那边已经进去了,咱们得守住这口子,不能让那帮朝廷鹰犬衝进来坏事。” 领头的一个汉子沉声说道,手中的鬼头刀寒光闪闪。 “放心吧大哥,这丙字狱里的狱卒都是些酒囊饭袋,刚才那几个,连我一刀都接不住。”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脚踩在一具狱卒尸体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就是,什么危险的天牢,我看跟自家后院差不多。” 几人发出一阵鬨笑。 然而,笑声未落。 那个正在碾踩尸体的瘦高个,突然觉得头顶一黑。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看见通风管道的铁柵栏不知何时已经被卸开,一个如同黑熊般强壮的身影,正从天而降。 顾青山双脚併拢,重重地踩在瘦高个的双肩之上。 咔嚓!!! 瘦高个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瞬间矮了一截。 那是脊椎骨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直接被压进了胸腔里。 双腿更是因为无法支撑,膝盖骨粉碎性炸裂,整个人跪在地上,死状悽惨至极。 “什么人?!” 剩下的四人大惊失色,纷纷举刀。 顾青山借著下坠的力道,身形顺势下蹲,隨后猛地弹起。 如同一头暴起的猛虎。 他没有去管那些劈来的钢刀,而是直接撞进了离他最近的一人怀里。 铁山靠! 砰! 那人就像是被一头髮狂的犀牛顶飞,五臟六腑在瞬间被震成了肉泥。 人在半空就已经断了气,鲜血狂喷,洒了后面两人一脸。 “砍死他!” 为首汉子怒吼一声,手中的鬼头刀带著破风声,狠狠地劈在顾青山的后背上。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为首汉子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鬼头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赤裸上身的蒙面怪人。 那一刀砍在对方背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这……这是什么怪物?!” 顾青山缓缓转过身,那双露在黑布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为首汉子握刀的手腕。 用力一捏。 咔吧。 手腕粉碎。 鬼头刀噹啷落地。 紧接著,顾青山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为首汉子的喉咙。 单手提起。 为首汉子双脚离地,拼命地踢腾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家后院?” 顾青山歪了歪头,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嘲弄。 “既然来了你家后院,那就留下来……养老送终吧。” 指尖发力。 咔嚓。 为首汉子的身体猛地一抽,隨即软软地垂了下来。 剩下的两个教徒已经被这一幕嚇破了胆。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杀人如杀鸡! “鬼……鬼啊!” 两人发一声喊,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但在这个狭窄的甬道里,把后背留给顾青山,是最愚蠢的选择。 顾青山脚尖一挑,地上的鬼头刀腾空而起。 他看都没看,反手一拍刀柄。 咻—— 鬼头刀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贯穿了左边那人的后心,將他钉死在墙上。 至於右边那个…… 顾青山脚下发力,地面青砖崩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两步追上,大手按住那人的后脑勺。 往墙上狠狠一推。 砰! 红白之物溅射在青灰色的墙壁上。 短短十息不到。 五名精锐教徒,全灭。 顾青山站在血泊中,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走到那个被钉在墙上的教徒身边,拔出鬼头刀。 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这刀不错,钢口挺好,能卖个二两银子。” 他將刀插在腰间,又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摸尸环节。 …… 丙字狱的混乱还在持续,但一种诡异的寂静,正在从外围向中心蔓延。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衝进最深处。 利用他对地形烂熟於心的优势,他在烟雾中穿梭。 专门寻找那些落单的、或者小股的白莲教徒。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原始的暴力美学。 捏碎喉咙。 撞碎胸骨。 按碎头颅。 渐渐地,他的腰间鼓了起来,怀里也塞得满满当当。 而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像是一潭死水。 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並没有让他迷失,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太弱了。” 顾青山在解决掉第十二波敌人后,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这些普通的教徒,甚至连让他开启“重甲”防御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是那个红袍和尚稍微有点看头。 “看来,真正的硬茬子都在乙字狱那边。” 他抬头看了一眼通往深处的方向,那里隱隱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 但他没有过去。 那是大人物们的战场,他一个小小的狱卒,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他的任务,就是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顺便……发点小財。 …… 丙字狱中心区域。 这里匯聚了上百名白莲教徒。 他们正在疯狂地攻击著通往乙字狱的最后一道大门。 负责指挥这里的,是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文士。 那是白莲教的一位护法,地位仅次於死去的红袍和尚。 他此刻正皱著眉头,看著四周浓重的烟雾,心中隱隱升起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 中年文士转头问向身边的亲信,“外围的那几队人怎么还没回来匯报情况?”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清理完了丙字狱的所有狱卒,然后向中心匯合才对。 “可能是……还在搜刮財物吧?”亲信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毕竟这天牢里油水不少,那帮兄弟平日里穷惯了……” “胡闹!” 中年文士怒喝一声。 “大事当前,贪图那点蝇头小利!“ ”去,派人去催催,让他们立刻滚过来!” “是!” 亲信领命,点了三个好手,转身钻进了烟雾之中。 一刻钟过去了。 没有人回来。 烟雾依旧浓重,喊杀声依旧在远处迴荡。 但那个亲信和那三个好手,就像是泥牛入海,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中年文士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再去一队!十个人!” 他又派了一队人出去。 这一次,他死死地盯著那队人消失的方向。 然而。 又是同样的结局。 那十个人走进烟雾后,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中年文士环顾四周。 “这丙字狱里……还有高手?” 中年文士握紧了手中的摺扇。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人数在减少。 那些原本分散在四周警戒的教徒,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去联繫。 “谁?!出来!” 中年文士突然对著左侧的烟雾大喝一声,手中摺扇猛地挥出,几枚毒针激射而出。 叮叮叮。 毒针钉在了墙壁上,发出一阵脆响。 那里空无一人。 “护法……我们的人……好像少了一半了。” 身边仅剩的几个心腹,声音都在颤抖。 第43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烟雾繚绕的丙字狱中心,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气。 像极了一口正在燜煮的大锅。 那几枚毒针钉在青灰色的墙砖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 “没人?” 中年文士模样的白莲教护法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摺扇虽然看起来风雅。 实则是精铁打造的奇门兵器,边缘磨得比剃刀还锋利。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此时已经是惊弓之鸟,背靠背围成一圈。 手中的钢刀甚至因为手抖而在轻微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装神弄鬼!” 护法厉喝一声,试图用声浪驱散手下心头的阴霾。 也为了掩饰自己內心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点火!把这片区域所有的草堆都点著!我看他往哪里藏!” 火光骤起。 原本昏暗的甬道被瞬间照亮,摇曳的火影在墙壁上拉扯出狰狞的形状。 就在这光影交错之间,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咚。 咚。 咚。 烟雾缓缓散去,甬道的尽头,一个赤裸著上身、头裹黑布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他手里並没有拿什么神兵利器,只是隨意地拖著一根粗大的熟铜棍。 棍头在地面上摩擦,划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那是之前红袍和尚的兵器。 看到这根棍子,护法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红莲师兄的铜棍……”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如同铁塔般的蒙面人,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杀了红莲师兄?这不可能!他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 ”半步先天的实力,怎么可能死在你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手里!” 顾青山没有说话。 对他来说,死人是不需要解释的。 而眼前这些人,在他走出阴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死人了。 “上!给我杀了他!” 护法猛地一挥摺扇,指著顾青山怒吼。 “他只有一个人!给红莲师兄报仇!” 剩下的几个心腹虽然害怕,但在护法的积威之下,还是硬著头皮冲了上来。 “杀啊!” 几把钢刀带著破风声,从不同角度砍向顾青山。 顾青山甚微微侧身,让过了一把砍向脖颈的快刀。 然后在那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肩膀猛地向前一靠。 铁山靠。 砰! 那名教徒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中,胸膛瞬间塌陷。 整个人倒飞而出,还在半空中就喷出了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紧接著,顾青山的一只大手探出,直接抓住了另一把砍来的钢刀刀刃。 滋滋滋—— 锋利的刀刃在他的掌心摩擦,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四溅,却连皮都没破哪怕一点。 持刀的教徒傻了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青山的手腕一抖。 崩! 百炼钢刀竟然被他徒手硬生生折断! 顾青山反手握住半截断刃,看都不看,隨手向后一挥。 噗嗤。 断刃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插进了身后想要偷袭的一名教徒咽喉。 仅仅是一个照面。 衝上来的心腹就倒下了一半。 这种碾压式的战力差距,让剩下的几人彻底崩溃了。 有人丟下兵器,转身想跑。 但顾青山脚尖一挑,地上的碎石如同暗器般激射而出。 精准地击碎逃跑者的后脑勺。 短短十息。 场中还能站著的,就只剩下那个白袍护法了。 甬道瞬间变得死寂,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护法的手在颤抖,他虽然也有半步先天的境界。 但那是靠著丹药和教內秘法堆上去的,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 真遇到了这种杀人如割草的狠角色,他的胆气瞬间就泄了一半。 “阁下到底是谁?” 护法强行镇定心神,试图拖延时间。 “我白莲教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讎,若是为了求財。“ ”我身上有银票三千两,尽可拿去,只要阁下高抬贵手……” “三千两?” 黑布下,顾青山的声音有些沙哑,“死人的钱,我自己会拿。” 话音未落,顾青山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好快! 护法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已经衝到了面前。 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 “欺人太甚!” 护法也被逼出了凶性,手中摺扇猛地一抖。 扇面炸开,露出一排排蓝汪汪的毒刃,隨后扇骨中弹出一截软剑。 如同一条毒蛇般刺向顾青山的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更是凝聚了他全部的真气。 剑气纵横,甚至割裂了周围的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是白莲教的绝学——《莲华剑气》。 若是普通武者,哪怕是一流高手,面对这必杀一剑,也只能暂避锋芒。 但顾青山不是普通武者。 他不闪不避,迎著剑尖撞了上去! 护法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只要刺中,他的软剑就能瞬间搅碎对方的心臟! 叮——!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撞击声,在甬道內迴荡。 护法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剑尖刺破了顾青山表层的衣物。 露出了下面那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的皮肤,然后……便再难寸进分毫。 软剑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顾青山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著前冲的姿態。 “这……这不可能……” 护法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一幕,那个黑布蒙面的男人。 就像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金刚罗汉,刀枪不入,万法不侵。 “横练宗师?!” 护法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在这凡人世界,横练功夫最难练,也最不被人看好,因为太苦太慢。 但一旦真的练到了“宗师”境界,那就是同阶无敌的噩梦! 顾青山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破损的衣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坏了一件衣服。” 第44章 破限之力,反震碎心 狭窄的甬道避无可避,两人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鼻息可闻的地步。 护法手中的软剑还顶在顾青山的胸口,弯曲得像是一条即將崩断的银蛇。 护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毕竟是白莲教的高层,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既然软剑刺不进去,那就用內家掌力震死他! “给我死!” 护法弃剑,双手瞬间化作一片残影。 双掌並在胸前,体內那一股半步先天的真气疯狂运转。 全部匯聚在掌心之中。 白莲推山掌! 这一掌,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狠狠地印在了顾青山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震。 护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这掌力阴毒无比,虽然破不开横练的外防。 但那一股透体而入的阴柔劲力,足以將人的五臟六腑震成肉泥。 这就是內家高手对付横练莽夫的不二法门——隔山打牛。 然而。 预想中顾青山吐血倒地、內臟破碎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相反,那个蒙面男人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顾青山低头看著印在自己胸口的那双手掌,眼神中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就这?” 他体內的《铁布衫》早已运转到了极致。 在破限二段的“重甲”特性之下,他的皮膜不仅仅是坚硬。 更是在皮下生出了一层奇异的震盪劲力。 那是第一次破限时获得的“震纹”,与第二次破限的“重甲”叠加在一起。 產生了一种更为恐怖的效果——全额反震。 “还给你。” 顾青山胸口的肌肉猛地一弹,如同巨鼓震动。 崩! 护法只觉得自己这一掌打出去的真气,像是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铁墙。 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加倍倒灌回了自己的体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护法的双腕瞬间呈九十度诡异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鲜血淋漓。 “啊!!!”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蹌后退。 那一股反震回来的劲力更是顺著他的手臂经脉一路向上。 蛮横地衝进了他的胸腔,將他的心脉震得寸寸断裂。 噗! 中年文士仰天喷出一道血箭,其中夹杂著大量暗红色的內臟碎片。 他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眼中的神採在迅速消散。 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你……这是什么……邪功……” 护法艰难地抬起头,满嘴血沫,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纵横江湖三十年,见过无数横练高手。 但从未见过这种不仅打不动、还能反震真气劲力的怪物。 这已经超出了凡俗武学的范畴! 顾青山没有回答。 反派死於话多,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一步跨出,直接踩住了护法完好的那条腿,防止对方临死反扑或者逃跑。 然后弯下腰,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护法的天灵盖。 “知道太多,对身体不好。” 顾青山的声音淡淡。 “不……別杀我……我知道白莲教的宝库……” 护法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恐怖握力,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我可以给你……长生……我是修仙者的人……” 听到“修仙者”三个字,顾青山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修仙者?” 顾青山心中冷笑。 如果这傢伙真的认识修仙者,现在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而且,就算真的认识,那更得死了。 万一引来了真的修仙者,他这个小小的狱卒还怎么苟?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下辈子,做个好人。” 顾青山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噗嗤。 就像是捏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红白之物瞬间迸射而出,洒在了漆黑的地面上。 护法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瘫软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顾青山鬆开手,甩了甩手上的污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已经不是他今晚杀的第一个人了。 杀戮这种事,第一次会吐,第二次会抖,到了第一百次,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站在尸体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体內激盪的气血。 刚才那一次“反震”,虽然看起来轻鬆写意,但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毕竟是半步先天高手的全力一击,如果不是他铁布衫早已破限。 换做普通的铁布衫圆满,恐怕此刻不死也得重伤。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反省。 “真正的强者,应该连让对方出手的机会都不给才对。” “还得让深蓝,咳咳让系统给我加点。” 第45章 首杀BOSS,毁尸灭跡 顾青山摇了摇头,將杂念拋开。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摸尸。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杀人不摸尸,简直就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也是对自己劳动成果的极大浪费。 顾青山蹲下身子,那双刚才还如铁钳般捏碎人头骨的大手。 此刻却变得异常灵巧,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护法的尸体上游走。 先是胸口。 鼓鼓囊囊的,手感不错。 顾青山伸手一探,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借著周围跳动的火光,他快速扫了一眼。 “大通钱庄,一百两面额,一共……八张。” 八百两! 顾青山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瞬,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在天牢里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 每个月的俸禄加上平日里的一点灰色收入,攒到现在也不过才几百两银子。 这白莲教的护法,仅仅是隨身携带的银票,就是他全部身家的一倍有余!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顾青山感嘆了一句,毫不客气地將银票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有了这笔钱,以后无论是购买药材辅助修炼。 还是在天牢里上下打点,都能宽裕太多。 紧接著,他又在护法的腰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令牌和一块玉佩。 玉佩非金非玉,通体呈乳白色,正面篆刻著玄奥的云纹。 玉佩背面上书青云二字。 入手冰凉,材质似乎颇为特殊。 “白莲教护法令牌还有这青云玉佩……” 顾青山眉头微皱。 护法令牌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带在身上被人发现,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勾结邪教大罪。 但若是扔了…… 顾青山摩挲著令牌上的纹路,这材质坚硬异常。 连他破限后的指力都无法轻易留下痕跡,显然不是凡物。 “留著吧,万一以后有用呢。” 本著“贼不走空”的原则,顾青山找了个极其隱蔽的角落。 將令牌塞进了墙缝里,打算等风头过了再来取。 顾青山將剩余的那枚特殊玉佩放入怀中。 除了银票和令牌,护法身上还有几个小瓷瓶。 打开一闻,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毒药,或者是某种透支潜力的虎狼之药。” 顾青山不懂药理,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隨手揣好,回去再慢慢研究。 搜刮完毕。 顾青山站起身,看著脚下这具无头尸体。 虽然脑袋碎了,但这身白袍,还有那双手腕折断的特徵。 依然太容易被人认出来是被高手以暴力手段击杀的。 尤其是那个胸口的掌印,那是“反震”留下的痕跡。 若是遇到行家,很容易推断出他是死於极高深的横练功夫。 这不行。 必须要毁尸灭跡。 顾青山环顾四周。 丙字狱的火势已经蔓延过来了。 不少牢房里的草垫都在燃烧,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尘归尘,土归土。” 顾青山单手提起护法的尸体,就像是提著一只死鸡。 他走到火势最旺的一间牢房前。 那里面堆放著不少备用的乾草和火油,此刻正烧得噼啪作响。 “下辈子投胎,別练这种花里胡哨的內功了,不抗揍。” 顾青山低语一声,手臂发力,直接將尸体扔进了火海最深处。 滋滋滋—— 尸体接触到烈火和火油,瞬间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眨眼间就被吞噬,变成了一团焦黑的物体。 除非是仵作里的绝顶高手来验尸。 否则谁也看不出这人生前是被捏碎了喉咙还是震碎了心脉。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拍了拍手。 但他並没有急著离开。 真正的“表演”,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早已准备好的蒙面黑布,凑到火边烧成灰烬。 撕拉! 顾青山双手抓住自己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的狱卒號衣,用力一扯。 原本只是被剑气划破的衣服,此刻彻底变成了布条装,露出了里面精壮的上身。 紧接著,他蹲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把混杂著血水的灰烬,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身上抹去。 特別是胸口那个被剑气刺破皮的地方,他特意多抹了一些血污。 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 “还不够。” 顾青山看了一眼周围。 他捡起护法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摺扇。 这摺扇的扇骨是精铁打造,边缘锋利。 顾青山咬了咬牙,拿著摺扇在自己的左臂和后背上狠狠划了两道。 噗嗤。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痛感袭来,但顾青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皮外伤,对於拥有“重甲”特性的他来说。 几个呼吸就能止血,半天就能结痂。 但为了逼真,他必须控制肌肉,不让伤口闭合。 任由鲜血流淌,染红半边身子。 “这样才像是一个在乱战中侥倖活下来的狱卒。” 顾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將摺扇扔进火里烧毁,然后找了一个角落。 调整了一个看起来既狼狈又顽强的姿势,靠墙坐下。 气息调整。 《枯蝉蛰伏法》运转。 原本如烘炉般旺盛的气血,瞬间收敛。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眼神中透著一股惊魂未定的恐惧。 哪怕是最熟悉他的人站在这里,也绝对无法將眼前这个重伤垂死的狱卒。 和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蒙面铁人联繫在一起。 就在顾青山刚刚摆好造型没多久。 轰隆隆!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 那是大批骑兵踩踏地面发出的声响。 紧接著,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鏗鏘之音,迅速逼近丙字狱。 “里面的人听著!金吾卫办案!所有反贼立刻弃械投降!”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如同惊雷般在甬道內炸响。 第46章 事了拂衣去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重甲步兵推进的声音。 数十名身穿黑亮鱼鳞甲,手持长戈劲弩的金吾卫精锐。 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从烟雾中推了进来。 他们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只要是站著的、手里拿著兵器的。 不管是白莲教徒还是还没反应过来的狱卒,先是一波弩箭覆盖。 咻咻咻—— 几名还没来得及逃跑的白莲教残党,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钉死在了墙上。 这就是朝廷的暴力机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江湖高手,什么邪教妖人,都只是螳臂当车。 顾青山眯著眼睛,透过散乱的头髮缝隙,观察著这群杀神。 “看来朝廷这次是真急眼了,连金吾卫都调来了,这可是皇帝的亲军。” 他心里暗暗盘算著。 大军推进的速度极快,很快就控制了丙字狱的外围。 开始向中心区域搜索。 “报!丙字狱东区肃清!” “报!发现大量狱卒尸体!” “报!前方火势较大,似乎有打斗痕跡!” 一名身穿银甲的校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目光如电,扫视著四周狼藉的战场。 他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显然刚才在外面没少杀人。 “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校尉冷冷地下令,“护法级別的妖人还没找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几名金吾卫士兵端著强弩,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顾青山所在的这片区域。 这里是交战最激烈的中心,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体。 有狱卒的,也有白莲教徒的,鲜血匯聚成的小溪在低洼处积了一滩。 一名士兵走到了顾青山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死的活的?” 顾青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呃……水……”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脑袋,身体拼命往墙角缩。 “別……別杀我……我是狱卒……我是狱卒啊……” 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那种在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卑微感,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士兵皱了皱眉,手中的强弩並没有放下,依然指著顾青山的脑袋。 “身份腰牌呢?” 顾青山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沾满血污的木牌,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顾青山那身破烂的號衣。 確实是大夏狱卒的制式。 而且看这人身上这伤势,胸口红肿,大腿流血,气息微弱,显然是遭了大罪。 “头儿!这里有个活口!是自己人!” 士兵转头喊了一声。 银甲校尉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顾青山。 “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发生了什么?” 顾青山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是被校尉身上的煞气嚇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小的顾青山……是这丙字狱的牢头……刚才……“ ”刚才那帮妖人衝进来……见人就杀……小的……“ ”小的被打晕了……醒来就这样了……” “打晕了?” 校尉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尸体。 “这里死了这么多白莲教的精锐,甚至还有几个好手。“ ”你一个小小牢头,怎么活下来的?” 顾青山心里一紧,但面上却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当时太乱了……到处都是火“ ”还有烟……小的只记得被人踢了一脚……然后就滚到这墙角里“ ”……后来……后来好像有个蒙面的大侠衝进来……“ ”跟那帮妖人打起来了……” “蒙面大侠?” 校尉眉头一挑,“什么蒙面大侠?” “没……没看清……” 顾青山眼神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 “就看见一个黑影……好高好壮……手里好像也没拿兵器……“ ”就听见咔嚓咔嚓的骨头响……然后那帮妖人就都倒下了……” 顾青山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在確实有人杀了这帮人,假在那个“大侠”就是他自己。 在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喜欢行侠仗义的江湖客,或者隱藏在暗处的神秘高手。 把锅甩给一个不存在的“蒙面人”,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气息奄奄、只有几手粗浅功夫的狱卒。 能团灭白莲教的精锐小队? 校尉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话的可信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名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人!您快来看!这里有情况!” 校尉立刻转身走了过去。 顾青山心里微微鬆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矇混过去了。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瞥向那边。 那是他刚才焚尸的地方。 只见几名士兵正围著那个还在冒烟的火堆,一个个面色古怪,带著几分惊骇。 校尉拨开人群,看清了火堆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具已经被烧得焦黑蜷缩的尸体。 虽然面目全非,但那身虽然烧毁大半却依然能辨认出材质不凡的白袍。 以及尸体旁尚未完全融化的精铁摺扇残骸,都昭示著死者的身份。 “这是……白莲教的护法?” 校尉蹲下身,用刀鞘拨弄了一下尸体。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具尸体的胸膛,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塌陷状。 仿佛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正面轰进去的。 更可怕的是,尸体的四肢关节,全部呈现出粉碎性的扭曲。 特別是那双手腕,骨头茬子都刺了出来。 断口处整齐得嚇人,就像是被两把铁钳直接夹断的。 “好霸道的手段!” 校尉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这尸体上的伤痕,依然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校尉站起身,目光扫视著四周,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看这手腕的伤势,这护法生前显然是想用內力反击。“ ”结果被对方以更强的力量直接碾压……” “这白莲教护法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有一脚踏入先天的实力。“ ”一身《莲华剑气》更是阴毒无比,居然被人像杀鸡一样虐杀在此……” 校尉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依然缩在墙角的顾青山。 眼中的怀疑彻底消散。 开什么玩笑。 这种恐怖的伤势,绝对是那种將功夫练到了骨髓里的宗师级人物才能造成的。 那个叫顾青山的狱卒? 看他那副弱不禁风、浑身是伤的熊样。 別说杀护法了,怕是连护法的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看来这天牢里,还真是藏龙臥虎啊。” 校尉喃喃自语。 “难道是哪位隱居在此的前辈高人看不下去,出手清理了门户?” 他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出“扫地僧”般的戏码。 “把尸体抬走,带回去让仵作好好验验。” 校尉挥了挥手。 “还有,把那个……那个谁,顾青山是吧?“ ”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別让他死了,他是唯一的目击者,回头还要录口供。” “是!” 两名士兵走过来,动作虽然不算温柔。 但也比刚才客气了不少,一左一右將顾青山架了起来。 “哎哟……轻点……轻点……骨头要散了……” 顾青山呲牙咧嘴地叫唤著,身体软得像是一摊烂泥,任由士兵拖著往外走。 经过那个火堆时,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具焦尸。 此时,天牢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了这座充满了血腥和罪恶的古老建筑上。 丙字狱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半,只剩下缕缕青烟还在倔强地升腾。 顾青山被扶到了外面的一处空地上,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倖存的狱卒。 大家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正在哀嚎遍野。 相比之下,顾青山这点“皮外伤”,反而显得有些幸运了。 “顾头儿!你没死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王大胆儿,此刻这货半边脸都被燻黑了,胳膊上缠著厚厚的绷带。 看到顾青山被架出来,竟然带著几分真切的惊喜。 毕竟在昨晚那种修罗场里,能看到一个熟人活著,那种感觉比捡了钱还高兴。 第47章 战后论功行赏 顾青山看著眼前这张黑乎乎的胖脸,嘴角扯动了一下。 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苦笑。 “原来是大胆啊……咳咳,我还以为你去见阎王爷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大半都掛在了身旁两名金吾卫士兵的身上。 两条腿像是麵条一样拖在地上,显得虚弱至极。 王大胆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两只红通通的眼睛。 平日里这货最是贪生怕死。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想到昨晚那种必死之局,他竟然也活了下来。 “顾头儿,话不能这么说!” “昨晚醒过来就发现同僚都被控制了我赶紧跑路躲起来了!” “有不少兄弟都舍在昨晚了。” 王大胆儿声音有些后怕和唏嘘,看著周围那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 里面有不少都是平日里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 如今却都成了冷冰冰的肉块,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兔死狐悲的淒凉混杂在一起。 让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昨晚太惨了……丁字狱那边几乎死绝了。“ ”咱们丙字狱也快折损完了,要不是后来金吾卫的大人们到了。“ ”咱们怕是都要交代在里面。” 顾青山听著王大胆儿的絮叨,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死了一大半? 这意味著天牢的编制空出了巨大的缺口。 在大夏王朝,天牢狱卒虽然是个被人看不起的贱役。 但好歹也是吃皇粮的,算是个铁饭碗。 如今旧人死绝,为了维持天牢的运转。 必然要从倖存者中提拔一批,或者从外面招募一批。 而像他这样“资歷深厚”、“忠诚可靠”且“侥倖存活”的老人。 无疑是最佳的提拔对象。 “先別说了,扶我去那边歇会儿,我这腰……哎哟……” 顾青山装模作样地呻吟著,被扶到了伤兵聚集区。 隨著天色大亮,天牢內的清理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桶桶刺鼻的醋水被泼在甬道的青石板上,用来冲刷那些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混合著焦尸的味道。 几名身穿官服,面容严肃的刑部官员在金吾卫的护送下,步履匆匆地进了丙字狱。 其中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官员,手里拿著一本沾了血的名册。 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烂摊子感到无比头疼。 “丙字狱司狱何在?” 中年官员站在空地上,沉声喝道。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回大人……司狱大人昨晚……殉职了。” 一名断了胳膊的狱卒小声回答道。 “尸体就在那边,脑袋都被人砍了一半。” 中年官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中的笔在名册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那副司狱呢?” “也死了……被乱刀分尸。” “牢头呢?总该有个管事儿的活著吧!” 官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烦躁。 昨晚这场劫狱,乃是刑部近十年来最大的丑闻。 尚书大人震怒,若是不能儘快恢復天牢秩序,他们这些人都要吃掛落。 王大胆儿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是想在新官面前露个脸。 他猛地推了推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顾青山。 “大人!大人!顾头儿还在!他是咱们丙字狱的老资格了!” 顾青山心里暗骂一句“多事”,但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小……小的顾青山,见过大人。” 他摇摇晃晃,似乎隨时都会倒下,那副悽惨的模样。 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惻隱。 中年官员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顾青山几眼。 一身號衣已经成了布条,浑身是血。 尤其是胸口那一块,血肉模糊,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惨烈的搏杀。 “你就是顾青山?” 官员翻了翻手中的名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看档案,你在天牢干了有十个年头了?” “回大人……整整十年又三个月。” 顾青山声音虚弱,但条理还算清晰。 “小的本是丁字狱的狱卒,后来因为功调任丙字狱为牢头。” “十年……” 官员微微頷首,眼神柔和了一些。 在天牢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能活过十年的狱卒。 要么是命硬,要么就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更何况,昨晚那种情况,当官的都死绝了。 这个小牢头却还能活下来,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昨晚丙字狱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白莲教的护法,又是怎么死的?” 官员紧盯著顾青山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顾青山早有腹稿,当即摆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將之前的说辞又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妖人的凶残,自己的无助,以及那位“蒙面大侠”的神威。 “……小的当时被一脚踢晕了,醒来就看见那护法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 ”实在是不知那位大侠的身份。” 顾青山说完,还適时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验尸的仵作快步走了过来,凑到官员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人,验过了。那具焦尸確係白莲教护法无疑。“ ”死因极其霸道,胸骨尽碎,心脉寸断,手腕也是被蛮力折断的。“ ”出手之人,绝对是一位横练功夫登峰造极的宗师级高手。” 仵作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顾青山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暗笑。 官员听完仵作的匯报,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看著顾青山,目光中多了一份欣赏,或者说是……无奈之下的妥协。 现在的丙字狱,群龙无首。 急需一个熟悉情况、资歷够老、且身家清白的人来稳住局面。 眼前这个顾青山,虽然看起来窝囊了点,但胜在“忠诚”。 能在必死的局面下坚守岗位,这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顾青山,听令。” 官员挺直了腰杆,肃声道。 顾青山连忙做出要下跪的姿势,却被官员虚扶了一把。 “丙字狱遭此大劫,正值用人之际,你虽只是个牢头。“ ”但在此次动乱中坚守不退,忠勇可嘉。” “即日起,擢升你为丙字狱司狱,正八品衔。“ ”暂代典狱长之职,统管丙字狱一切事宜。” “待朝廷新的任命下来,再行定夺。” 周围倖存的狱卒们听到这话,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从不入流的牢头,一步登天成了正八品的司狱,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要知道,在大夏官场,吏和官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成了司狱,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有官身护体。 以后走出去,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顾青山脸上適时地露出了“狂喜”和“惶恐”交织的表情,激动得浑身颤抖。 “多……多谢大人栽培!小的……小的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嘴上喊著口號,心里却在盘算著这官职带来的实际好处。 俸禄涨了,这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司狱拥有独立的办公院落和居住区。 不再需要和其他狱卒挤大通铺。 这意味著,他终於拥有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可以用来修炼和研究那块从护法身上摸来的令牌,而不必担心被人窥探。 这才是他最看重的“奖励”。 “行了,別在那表忠心了。” 官员摆了摆手,显然对这种场面话並不感冒。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烂摊子收拾好。“ ”死掉的犯人要清点,损坏的牢房要修缮。“ ”还有……嘴巴严实点,不该说的话別乱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顾青山连连点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官员又交代了几句,便带著人匆匆离开了。 他还有一大堆公文要写,这次天牢失守,必定要有人背锅。 不过那就是上面的大人物们博弈的事情了,与顾青山这个小小的司狱无关。 隨著官员的离开,周围的狱卒们立刻围了上来。 “恭喜顾大人!贺喜顾大人!” “顾头儿……哦不,顾大人,以后咱们兄弟可就全指望您了!” 王大胆儿更是挤在最前面,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仿佛升官的是他自己一样。 顾青山看著这些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同僚,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苦涩。 “各位兄弟,別寒磣我了。“ ”这官儿是拿命换来的,而且……这也就是个临时顶缸的苦差事。” 他嘆了口气,指了指周围的一片狼藉。 “看看这满地的尸首,咱们先把兄弟们的后事办了吧。” 这一番话,既拉近了和眾人的距离。 又显示出了他不忘旧情的一面,顿时贏得了一片讚誉之声。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顾青山都在忙碌中度过。 他虽然没当过官,但在天牢混了十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並没有急著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萧规曹隨,一切照旧。 对於倖存的狱卒,他大笔一挥。 利用职权给每个人都申请了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和压惊费。 对於死去的兄弟,他也尽力安排妥当,让家属能拿到足够的烧埋银子。 这一手恩威並施,让他迅速在丙字狱站稳了脚跟。 原本还有几个想看他笑话的老油条,在拿到了实实在在的银子后。 也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甚至开始真心实意地喊他一声“顾大人”。 第48章 龙吟铁衫 时光如指间流沙,总是悄无声息地溜走,不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 自从那场震惊刑部的“白莲劫狱案”过去后。 天牢丙字狱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顾青山这个新上任的司狱,日子过得更是滋润。 他並没有像新官上任那样急著烧三把火。 反而是萧规曹隨,对下面的狱卒宽厚有加,对上面的孝敬也从未落下。 在所有人眼里,这位顾大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胆子也小。 但胜在懂事、听话,是个难得的“老实人”。 丙字狱深处,一座独立的青砖小院。 这里原本是歷任司狱的居所,如今成了顾青山的私人领地。 院子里並没有种什么奇花异草,反而是被顾青山开垦出了两垄菜地。 种上了些大葱和蒜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又透著一股子生活气息。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顾青山躺在一张紫藤摇椅上。 手里捧著一把紫砂壶,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悠閒得像个退休的老寓公。 “顾大人,这是此番新送来的犯人名单,请您过目。” 院门外,王大胆儿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带著几分討好。 “放门口吧,我待会儿看。” 顾青山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好嘞!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清修了。” 王大胆儿听话地將名册放在门槛上。 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顺带还贴心地把院门给带上了。 確立了威信后,顾青山在这个小院里拥有了绝对的隱私。 没人敢不经允许擅自闯入。 待脚步声走远,顾青山才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浑浊慵懒的目光变得清澈深邃。 他放下紫砂壶,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日历。 “又是一年啊……” 顾青山轻声感嘆,语气中带著几分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沧桑。 距离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个年头。 从当初那个在丁字狱里战战兢兢、只能靠著给犯人送饭勉强餬口的小狱卒。 到如今坐镇一方、手握生杀大权的丙字狱司狱。 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不足为外人道。 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活著。 好好的活著。 活到山河破碎,活到沧海桑田。 顾青山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 他心念一动,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先天】 【功法:铁布衫(破限二段:重甲),枯蝉蛰伏法(小成)】 【可用属性点:1】 看著那期待已久的“1”点属性,顾青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加点,铁布衫。” 顾青山在心中默念。 隨著意念落下,那一点属性瞬间化作一股暖流,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咚! 咚! 咚! 顾青山感觉自己的心臟开始剧烈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击一面沉闷的战鼓。 血液如汞浆般沉重,在血管中奔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紧接著,是一种麻痒感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啃食,又像是有工匠拿著锤子在不断锻打著他的骨骼。 顾青山面色平静,这种程度的不適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闭上眼睛,细细体悟著身体內部的微观变化。 原本森白的骨骼,在暖流的冲刷下。 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致密、沉重。 骨膜之上,隱隱浮现出一些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吼——” 突然,一声低沉的咆哮声在小院中响起。 这声音並非发自顾青山的喉咙,而是来自他的体內。 来自他的骨骼摩擦与震盪! 虎豹雷音! 顾青山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精光爆射,如有实质。 他並没有刻意运功,但浑身的皮肤却瞬间变成了青黑色。 仿佛浇筑了一层铁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质感。 这就是铁布衫的第三次破限——【龙吟铁衫】。 顾青山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只泛著青黑光泽的手掌。 並没有变得粗大臃肿,反而显得更加修长有力。 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精心打磨的兵器。 他隨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精钢打造的狱卒佩刀。 这把刀是刑部配发的制式兵器,千锤百炼,锋利无比,足以斩断寻常锁链。 顾青山左手持刀,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在了刀刃上。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但这声音並未散去,而是顺著刀身迅速传递,引发了奇异的共振。 咔嚓! 那把精钢长刀竟然在这一指之下,寸寸崩裂,化作了满地的碎片。 “震盪之力……”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才是【龙吟铁衫】真正的恐怖之处。 通过骨骼的高频震盪,將劲力瞬间放大。 不仅能反弹敌人的攻击,更能將这种破坏性的震盪力打入敌人体內。 就像当初他对付那个白莲教护法一样,但现在的威力,起码提升了十倍不止。 若是那个护法现在站在他面前,顾青山甚至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站在那里让他砍,反震回来的力道就足以將他的內臟震成浆糊。 “这就是凡人武学的巔峰吗?” 顾青山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空气被瞬间捏爆的气流声。 他现在的肉身强度,恐怕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哪怕是所谓的先天宗师,也不敢硬接他一拳。 但很快,顾青山就发现了一个尷尬的问题。 他走到石桌前,想要端起那把心爱的紫砂壶喝口茶润润嗓子。 手指刚刚触碰到壶柄。 啪! 一声脆响。 那把跟隨了他多年的紫砂壶,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被他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手上,却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反而顺著光滑如铁的皮肤滑落。 顾青山愣住了。 他看著满桌的碎片和茶水,有些哭笑不得。 “劲力太强,收不住了?” 他试著去拿旁边的一根筷子。 咔嚓。 筷子断成了两截。 他又试著去抓一块抹布。 嘶啦。 抹布被那粗糙如砂纸般的掌纹直接扯烂。 顾青山僵在了原地,保持著一个有些滑稽的姿势。 总不能以后吃饭都用手抓,睡觉都把床压塌吧? “不行,这也太显眼了。” 顾青山皱起眉头。 第49章 枯蝉法的妙用 顾青山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踩碎了脚下的青砖。 缓缓盘膝坐在了院中的泥土地上。 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 那篇早已烂熟於心的《枯蝉蛰伏法》口诀在脑海中缓缓流淌。 “闭六识,锁精关,如蝉在土,如龟在渊……气若游丝断还连,心似死灰復又燃……” 隨著功法的运转,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顾青山的丹田升起,顺著经脉缓缓游走至四肢百骸。 原本奔涌如雷的血液流速开始减缓。 那种令人心悸的骨骼震鸣声,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嗡……嗡…… 顾青山皮肤上那层骇人的青黑色金属光泽。 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显露出原本古铜色的肌肤纹理。 半个时辰后。 顾青山缓缓睁开眼睛。 原本精光四射、如同利剑般的眼神,此刻变得浑浊而温吞。 像极了一个饱经风霜、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中年狱卒。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顾青山伸出手,轻轻捏起石桌上的一块碎瓷片。 这一次,瓷片没有碎。 他稳稳地將其捏在指尖,纹丝不动。 “呼……” 顾青山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现在的我,如果不主动爆发,在別人眼里。“ ”就是一个气血亏空、身体透支的病秧子。”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他特意佝僂了一下背,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不再那么挺拔逼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王大胆儿那小心翼翼的声音。 “顾大人?您……您没事吧?“ ”刚才小的好像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动静,像是……像是打雷?” 王大胆儿站在门口,耳朵贴著门缝,一脸的狐疑。 刚才那几声低沉的闷响,震得他心慌意乱,还以为是哪里塌了。 顾青山调整好面部表情,换上了一副有些疲惫和虚弱的神態。 “进来吧,没事,就是我不小心摔了个杯子。” 顾青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吱呀一声。 院门被推开,王大胆儿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见了满地的狼藉,碎裂的石桌,崩碎的茶壶。 还有站在中间一脸“苦涩”的顾青山。 “哎哟!我的顾大人誒!” 王大胆儿嚇了一跳,连忙跑过来,上下打量著顾青山,眼神中满是关切。 “您这是怎么了?这桌子……怎么碎成这样了?” 他看著那断口整齐的石桌,心里直犯嘀咕。 这得是用大锤砸才能砸成这样吧? 顾青山捂著胸口,咳了两声,指了指地上,无奈地说道。 “老毛病犯了,刚才练功岔了气,身子一软。“ ”正好撞在桌子上……这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了啊。” 说著,他还適时地颤抖了一下手腕。 王大胆儿一听,顿时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在天牢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待久了,谁身上没点风湿骨痛的毛病? 再加上顾大人早些年据说练过一些不入流的硬气功。 年轻时候透支了身体,现在上了年纪,反噬来了也是正常的。 看著顾青山那张有些灰败、毫无光泽的脸,王大胆儿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同情。 这就是命啊。 虽然升了官,发了財,但这身体却是实打实地垮了。 “大人,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王大胆儿连忙扶著顾青山坐到旁边的摇椅上。 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著地上的残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回头小的去回春堂给您抓几副补气血的方子,咱们这行。“ ”就是熬命,您现在是司狱了,不用事必躬亲,该歇著就得歇著。” 顾青山躺在摇椅上,听著王大胆儿的碎碎念,心中却是无比安稳。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所有人眼里,他越是虚弱,越是无害,他就越安全。 “行了,別忙活了,这些破烂扔出去就行。” 顾青山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 “对了,刚才你送来的名册我看了,最近丙字狱还算安稳吧?” 提到正事,王大胆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回大人,咱们丙字狱倒是安稳得很。“ ”那帮刺头被您治得服服帖帖的,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不过……” 王大胆儿压低了声音,凑到顾青山身边,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脚下。 “听下面换班的兄弟说,甲字狱那边……最近有点邪乎。” 顾青山眼皮微微一跳,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慵懒的模样。 “甲字狱?那是重犯区,关的都是些朝廷钦犯和江洋大盗,哪天不邪乎?” “不是那种邪乎!” 王大胆儿咽了口唾沫。 “是真邪乎!听说最近半个月,甲字狱那边莫名其妙死了三个犯人。” “死人有什么稀奇的,天牢哪天不死人?” 顾青山端起旁边新换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轻柔无比,生怕再捏碎了。 “关键是死状啊大人!” 王大胆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听抬尸体的兄弟说,那三个人……全身的血肉都干了!“ ”就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乾了一样,变成了乾尸!“ ”皮包骨头,一碰就碎!” “而且……而且有人在深夜巡逻的时候,听见甲字狱深处,有人在笑。” “那笑声,听著就不像是活人能发出来的,阴森森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顾青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乾尸。 吸血。 深夜怪笑。 这绝不是凡俗武学能造成的景象。 哪怕是江湖上最歹毒的化骨绵掌或者是吸星大法。 也不可能把人吸成乾尸状的粉末。 这更像是……某种修仙者的手段。 或者是,妖魔? 顾青山心中警铃大作。 从当初那个白莲教护法使出的带有属性的剑气,到那块捏不碎的神秘玉佩。 “大人?顾大人?” 王大胆儿见顾青山发愣,忍不住唤了两声。 “啊……我在听。” 顾青山回过神来,將茶杯轻轻放下,脸上露出一副畏惧和嫌弃的表情。 “行了行了,別说了,怪瘮人的。” 他紧了紧身上的袍子,仿佛真的被嚇到了一样。 第50章 甲字狱的阴影 送走了王大胆儿,顾青山脸上的惊惶之色並未立刻收敛,而是像面具一样掛了一会儿。 直到確认院外再无半点动静,那副唯唯诺诺的神情才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手里把玩著那个並未捏碎的新茶杯。 指腹轻轻摩挲著粗糙的陶土纹理。 “乾尸……吸血……” 顾青山嘴唇微动,无声地咀嚼著这两个词。 冬日的阳光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洒在身上没什么暖意。 院子里的几株大葱在寒风中耷拉著脑袋,显得有些萧索。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儿,听到这种诡异的传闻。 他或许会因为好奇心作祟去打听一二。 甚至还会幻想是不是什么绝世机缘。 但现在,他在天牢这口大染缸里泡了整整十一年。 见多了生死,看惯了人心,他比谁都清楚。 在没有绝对实力的前提下,所谓的机缘,往往就是催命的阎王帖。 “好奇心害死猫。” 顾青山自嘲地笑了一声,將茶杯里的残茶泼在地上。 看著褐色的茶渍迅速渗入泥土。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崭新的司狱官服。 正八品的青色官袍,补子上绣著一只神气活现的练雀。 腰间掛著象徵身份的铜印。 这身行头穿在身上,確实比那身满是酸臭味的狱卒號衣要体面得多。 “既然在其位,有些过场还是得走的。” 顾青山嘆了口气,背著手,迈著四平八稳的官步,走出了小院。 作为丙字狱的一把手,每日的例行巡视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大部分杂活都有手底下的人去干。 但他这个司狱若是整日缩在院子里不见人,反倒容易惹人猜疑。 刚一踏入丙字狱的甬道,一股熟悉的潮湿霉味便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混合著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气息。 还有犯人们身上的汗臭与排泄物的味道。 足以让初来乍到的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但顾青山却像是闻到了家乡的泥土芬芳,神色泰然自若。 “哟,顾大人!您吉祥!” “顾大人,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沿途遇到的狱卒们,无论是当值的还是换班的。 一见到那个背著手、略显佝僂的身影,立马停下手中的活计。 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顾青山也没什么架子,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財的模样,笑眯眯地点头回应。 “老张,昨晚那几个新来的刺头没闹腾吧?” “回大人的话,那几个不长眼的刚进来时还叫唤两声。“ ”被兄弟们『照顾』了一宿,现在比鵪鶉还老实。” “嗯,悠著点,別弄出人命,上面最近查得紧。” “得嘞,您放心,兄弟们手底下有数。” 顾青山一路走,一路隨口叮嘱几句,既不显得严苛,又透著一股子老成持重。 他在丙字狱转了一圈,確认一切井然有序后。 脚步却並未停下,而是鬼使神差地朝著甬道的更深处走去。 那里,是通往乙字狱和甲字狱的方向。 天牢的构造如同一个巨大的倒置漏斗。 越往下,空间越压抑,关押的犯人也越恐怖。 丁字狱在最上层,关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 丙字狱在中间,关的是江洋大盗和有些身手的武林人士。 乙字狱则更深一层,那里关押的,多是朝廷重犯。 或者是犯了事的一方豪强,甚至是些邪教的小头目。 至於最底层的甲字狱…… 那是禁地。 据说那里终年不见一丝光亮,只有长明灯发出的幽幽绿火。 据说那里没有狱卒看守,因为根本不需要。 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著出来的。 顾青山站在通往深层的铁柵栏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丙字狱与乙字狱的交界处。 再往前,就不是他的管辖范围了,而且那边的守卫明显比这里森严得多。 两名身穿黑色铁甲,连面部都遮挡在面具后的精锐卫士,如同两尊石像般守在通道口。 他们身上的气息冷冽肃杀,显然不是普通的狱卒。 而是来自刑部甚至更上层的精锐。 顾青山並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著。 他的目光穿过那两名卫士的肩膀,看向那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阶梯。 那阶梯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地心的黑暗之中。 呼—— 一阵阴风从地底吹了上来。 这风极冷,带著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让周围墙壁上的火把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光影瞬间变得斑驳陆离。 就在这股阴风吹过的一瞬间。 顾青山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一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立起来。 咔咔…… 顾青山体內,那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骨骼。 竟然在没有主动运功的情况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是《龙吟铁衫》的本能护主反应! “这是……” 顾青山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虽然他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著: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 这股气息的主人…… 顾青山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现在贸然闯入甲字狱。 恐怕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会变成一具乾尸。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三次破限的横练宗师,哪怕他拥有反震之力和龙吟铁衫。 在那股力量面前,依旧脆弱。 “谁在那里!” 就在顾青山心神剧震之时。 守在通道口的一名黑甲卫士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 鏘! 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顾青山瞬间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枯蝉蛰伏法》快速运转。 原本因为应激反应而有些躁动的气血,在剎那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那种骨骼的震颤声消失了,炸立的汗毛也顺服地贴回了皮肤。 此时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嚇傻了的中年官员,脸色苍白,眼神中透著几分惊慌和茫然。 “误会!误会!” 顾青山连忙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颤。 “本官……哦不,我是丙字狱的新任司狱顾青山。“ ”例行巡视,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捂著胸口,咳嗽了两声。 “这地儿风太硬,吹得我这老寒腿直哆嗦,这就走,这就走。” 那名黑甲卫士透过面具的缝隙,冷冷地打量了顾青山几眼。 看到对方那一身正八品的官服,以及那副气血虚浮、畏畏缩缩的模样。 眼中的警惕之色稍微淡去了一些。 “丙字狱司狱?” 卫士的声音沙哑低沉,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前方是禁地,无令不得靠近,速速退去!”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告退。” 顾青山如蒙大赦,连连作揖,然后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回走。 直到走过了两个拐角,彻底看不见那幽暗的阶梯和黑甲卫士。 顾青山才放慢了脚步。 他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伸出手,摸了摸后背。 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有修仙者,有妖魔,有那些飞天遁地的大能。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到那种令人绝望的差距,又是另一回事。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悚体验,彻底粉碎了他心中因为刚刚突破而產生的那一丝自满。 什么凡人武学巔峰,什么横练宗师。 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螻蚁罢了。 “不能飘,绝对不能飘。” 顾青山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 他在心中给那片区域打上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叉號。 別说去探查什么乾尸的真相了,以后就算是路过,都要绕著走。 第51章 刁难 回到小院,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 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滚入腹中,把那一丝残留的惊悸彻底压了下去。 “老王说得对,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条。” 顾青山靠在紫藤椅上,手里摩挲著那把后来才换的粗陶茶壶,嘴里嘟囔著。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尤其是在面对那种能隨手把他捏死的存在时,他怂得理直气壮,怂得心安理得。 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 接下来的几天,丙字狱里风平浪静。 那场关於甲字狱乾尸的传闻,就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盪起几圈波纹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再去提,也没人敢去提。 大家都是聪明人,在这天牢里混饭吃,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顾青山又恢復了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每天晒晒太阳,喝喝茶,偶尔背著手去牢房里转一圈,听听犯人们吹牛打屁。 那副悠閒的姿態,看得新来的几个年轻狱卒直牙痒痒,恨不得取而代之。 但这种平静的日子,终究是被一根突然冒出来的“刺”给扎破了。 这根刺,叫马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是新调来的副典狱长。 之前那个倒霉催的副典狱长,因为在白莲教劫狱案里当了內鬼,脑袋早就搬了家。 这个位置空悬了许久,不少人都盯著。 就连顾青山,若是肯花点银子上下打点一番,未必没有机会往上挪一挪。 但他没动。 司狱这个位置,刚刚好。 再往上,那就是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神仙打架的漩涡里。 他不爭,自然有人爭。 这马通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空降到了天牢,成了丙字狱的二把手,正好压在顾青山头上。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顾青山的头上。 …… “顾大人,顾大人!” 王大胆儿火急火燎地衝进小院,帽子都跑歪了,一脸的焦急。 “怎么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顾青山慢悠悠地睁开眼,顺手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肚子。 “是马大人!他在前面发飆呢!” 王大胆儿喘著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说是咱们丙字狱的卫生太差,犯人太吵。“ ”还有……还有几个牢房的锁头生锈了,那是大隱患!” “正把几个兄弟骂得狗血淋头,还说要扣咱们这个月的火耗银子!” 顾青山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卫生差?犯人吵?锁头生锈? 这天牢几百年了都这德行,也就是那个马通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这哪里是抓纪律,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是在向他这个司狱示威呢。 “行了,別慌。” 顾青山从摇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我去看看。” 他佝僂著背,双手揣在袖子里,迈著那仿佛隨时都会断气的步子。 慢吞吞地往前面走去。 刚过转角,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咆哮声在甬道里迴荡。 “看看!你们看看!” “这就是朝廷重地?这就是天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菜市场!这地上脏得,猪圈都比这乾净!” 一个身材矮胖,穿著从七品官服的中年男人。 正指著地上的一滩水渍,唾沫横飞。 他长著一张圆脸,原本该是和气的面相,却因为那双透著精明和贪婪的小眼睛,显得有些刻薄。 几个狱卒低著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马大人,好大的火气啊。” 顾青山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拱了拱手,“这大冬天的,可彆气坏了身子。” 马通转过身,绿豆大的小眼睛在顾青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到顾青山那副病懨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就是那个据说运气好才活下来的老资格司狱? 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哟,顾大人来了。” 马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官腔十足。 “本官也是为了咱们丙字狱好,这天牢重地。“ ”若是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马大人教训得是。” 顾青山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回头我就让这帮兔崽子好好收拾,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哼,光收拾有什么用?” 马通冷哼一声,背著手走到顾青山面前,压低了声音。 “顾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丙字狱以前怎么样,我不管。” “但现在既然本官来了,这规矩,就得改改。” 顾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改规矩,分明是想要钱。 这马通刚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就急著伸手捞钱,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但顾青山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茫然。 “规矩?什么规矩?” “马大人指的是……?” 马通见顾青山装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在顾青山面前搓了搓,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顾大人是个聪明人,应该不用本官点透吧?” “这丙字狱油水丰厚,每个月的火耗,还有犯人家属的孝敬……” “以前是怎么分的,本官不清楚。” “但从这个月起,本官要拿七成。” 七成! 周围偷听的王大胆儿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以前大家都是五五分,或者是上面拿六,下面拿四。 这马通张嘴就要七成,这是要把大傢伙儿的骨髓都给吸乾啊! 顾青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青山的目光在马通那肥硕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血管跳动,只要轻轻一捏…… 顾青山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马通刚上任就出事,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而且这傢伙虽然贪,但目前还没触碰到顾青山的底线。 为了几百两银子背上人命官司,不划算。 “七成……”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肉痛。 那演技,简直浑然天成。 “马大人,这……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兄弟们也要养家餬口啊……” “多?” 马通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顾大人,你要知道,这位置可是有不少人盯著呢。” “若是顾大人觉得为难,本官倒是认识几个能干的年轻人。“ ”或许他们更懂得如何替上司分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如果不给钱,这司狱的位置,怕是就要换人了。 第52章 报復(一) 顾青山脸色难看。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 马通看著顾青山的动作。 眼中的贪婪之色愈发浓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就对了嘛。 这老东西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胜在识相。 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终於,顾青山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百两银票。 “马大人……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顾青山让手下將银票递给马通。 “以后还请马大人多多关照。” 马通一把抓过银票,在手里甩了甩,发出清脆的响声。 “哈哈哈!好说好说!” 马通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亲热地拍了拍顾青山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若是换个普通老头,怕是能直接给拍散架了。 但顾青山只是微微晃了晃,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 “放心,只要你跟著本官好好干,这丙字狱,以后还是你说了算。” 马通心满意足地把银票塞进袖子里。 二百两。 这可抵得上他一年的俸禄了。 这天牢,果然是个肥差啊! “那……那卫生还查吗?” 顾青山问道。 “查什么查!” 马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顾大人办事,本官还能不放心吗?” “这地上的水,那是……那是为了防止乾燥!对,防止乾燥!” “行了,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留了。” 说完,马通背著手,哼著小曲儿,迈著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 直到马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 周围的狱卒们才敢围上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大人!这王八蛋太欺负人了!” “就是!七成!他怎么不去抢!” “大人,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大傢伙儿看著顾青山,眼里满是憋屈。 顾青山脸上的肉痛之色,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不然呢?” 顾青山瞥了眾人一眼,语气平淡。 “你去打他一顿?还是去刑部告他?” 眾人顿时语塞。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马通还是带著上面的尚方宝剑来的。 “行了,都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 顾青山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可是大人,那银子……” 王大胆儿跟在后面,一脸的心疼。 “那可是二百两啊!够咱们喝多少顿酒了!” 顾青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大胆儿一眼。 那眼神深邃而平静,看得王大胆儿心里一突。 “大胆儿啊。” 顾青山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记住一句话。”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二百两银子,买一年的安稳,买他不来找茬,这笔买卖,划算。” 王大胆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他总觉得,自家大人这怂得……有点太彻底了。 顾青山没有再解释。 他回到小院,重新躺回那张紫藤椅上。 冬日的阳光依旧稀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但顾青山的心里却是一片通透。 二百两银子?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他在乎的,是时间。 是能够安安稳稳、不被打扰地默默加点的时间。 那个马通,以为自己捏住了一个软柿子。 却不知道,这柿子里藏著一根能崩断他牙的钢针。 “七成……” 顾青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些钱,拿得容易,想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拿了不该拿的钱,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第53章 报復(二) 这世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顾青山那二百两银子,不仅没把马通的胃口填满。 反而像是往火坑里倒了一瓢油,烧得更旺了。 没过几日,马通便在大堂里召集了丙字狱的所有狱卒,说是要商议“整顿监务”。 大堂內炭火烧得正旺,马通坐在原本属於典狱长的太师椅上。 手里捧著个紫砂壶,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两条腿还在那儿一晃一晃的。 顾青山站在下首第一位,双手拢在袖子里。 眼观鼻,鼻观心,活像尊泥塑的菩萨。 “咳咳。” 马通清了清嗓子,绿豆眼在眾人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不出意外地落在了顾青山身上。 “顾大人啊。” “下官在。”顾青山身子微微一躬。 “最近这甲字狱那边,闹腾得有点凶啊。” 马通吹了吹茶沫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上面催得紧,说是要咱们丙字狱派个得力的人手。“ ”下去……协助调查一番。”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安静。 所有狱卒都把脑袋缩到了裤襠里,生怕被点到名。 去甲字狱协助调查?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谁不知道那地方现在邪乎得很,进去就是个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顾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马通是拿自己开刀呢。 要么去送死,要么,就得再拿出点“诚意”来买命。 “大人,这……” 顾青山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惊恐。 “下官这身子骨,您也是知道的,连走个路都费劲。“ ”若是去了甲字狱,怕是……怕是给大人丟脸啊。” “哎,顾大人这就谦虚了。” 马通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 “咱们丙字狱,就属顾大人资歷最老,经验最丰富,你不去,谁去?” 说著,他身子前倾,那双透著贪婪光芒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顾青山。 “还是说,顾大人觉得本官指挥不动你?” 这是图穷匕见了。 顾青山袖子里的手微微捏了捏。 他看著马通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 心里那个鲜红的叉號,顏色又深了几分。 有些人,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他不讲武德了。 “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顾青山连忙摆手,额头上適时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既然是大人吩咐,下官……下官自当从命。” “只是……” 他顿了顿,一脸討好地凑上前去。 “下官这就回去准备准备,交代一下家事。“ ”明日一早便去,大人看如何?” 马通见顾青山服了软,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老东西,果然是个软柿子,隨便捏捏就出水。 “行,本官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马通大手一挥,“那就明日一早,本官亲自送顾大人……上路。” 这话说的,跟送丧似的。 …… 出了大堂,王大胆儿急得眼圈都红了,围著顾青山直转悠。 “大人!您真要去啊?那可是甲字狱啊!” “那马通摆明了就是想弄死您,或者逼您交出家底儿。“ ”咱们……咱们跑吧?” 顾青山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儿个阴天,乌云压得很低,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隨时都会塌下来。 “跑?往哪儿跑?” 顾青山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语气平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这些吃皇粮的,身契都在吏部押著呢。” “那……那也不能去送死啊!” “谁说我要去送死了?” 顾青山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他拍了拍王大胆儿的肩膀。 “大胆儿啊,你去帮我办件事。” “啥事?大人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 ”我王大胆儿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没那么严重。” 顾青山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王大胆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茫然。 “啊?就这?” “对,就这。” 顾青山眯了眯眼。 “记住,做得乾净点,別让人看出来是刻意的。” “得嘞!您瞧好吧!” 王大胆儿虽然不懂自家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按照大人的话去办。 看著王大胆儿匆匆离去的背影,顾青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大堂的方向,目光穿透厚重的门帘。 仿佛看到了正坐在里面做著发財梦的马通。 “路滑,小心摔著。”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转身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丙字狱里就热闹了起来。 马通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特意起了个大早。 带著几个亲信,说是要来视察工作,顺便送顾青山去甲字狱。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甬道。 这丙字狱建在地底,常年潮湿,地面上铺的青石板早就被磨得油光鋥亮。 平日里都有狱卒专门打扫,但这几天因为“整顿监务”。 人心惶惶,这打扫的活儿也就没人干了。 再加上昨晚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必经之路上洒了一桶泔水。 那泔水里混著油星子,在这阴冷的环境下。 凝成了一层滑腻腻的薄膜,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马通背著手,昂著头,迈著那六亲不认的八字步。 嘴里还在训斥著身边的狱卒。 “都给我精神点!看看你们一个个那怂样!” “今儿个都给本官睁大眼睛学著点,顾大人这是去为国尽忠……” 话音未落。 他的右脚刚刚踩在那块精心准备的青石板上。 哧溜—— 就像是踩在了那抹了油的西瓜皮上,马通那肥硕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 “哎哟!”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甬道里炸响。 马通整个人向后仰倒,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砰! 这一下摔得结实,连地面都仿佛震了震。 “啊——我的腿!我的腿!” 紧接著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马通撕心裂肺的哀嚎。 周围的狱卒们都看傻了,一时间竟然没人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顾青山一脸的“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扑到马通身边。 他这一扑,动作看似慌乱,实则极有章法。 就在他的手即將扶住马通的一瞬间。 他体內那沉寂已久的骨骼猛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鸣。 暗劲! 他的右手,看似轻柔地扶住了马通的后腰。 实际上,一股霸道至极的震盪之力,顺著掌心瞬间钻进了马通的体內。 这股劲力极其阴毒,它不会立刻震碎內臟。 而是潜伏在马通的肾俞穴附近,慢慢地阻断生机,侵蚀气血。 马通只觉得后腰一麻,紧接著便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但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那条摔断的腿上,根本没察觉到这点异样。 “快!快叫大夫!” 顾青山一边大声吼著,一边死死地“扶”著马通。 那力道大得,让马通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疼疼疼!轻点!你个老东西想杀了我啊!” 马通疼得冷汗直流,破口大骂。 “大人恕罪,下官是太著急了!” 顾青山连忙鬆了手,一脸的惶恐,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这一掌下去,这马通的下半辈子,怕是要在床上度过了。 而且,活不过三年。 肾气枯竭,气血两亏,就算是神医来了。 也只能看出是个“操劳过度、先天不足”的虚症。 “还愣著干什么!快把大人抬回去!” 顾青山直起身子,衝著周围那群嚇傻了的狱卒怒吼道。 那架势,比马通还像典狱长。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把哼哼唧唧的马通抬了起来。 像抬死猪一样往外跑。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 马通这一摔,摔得不轻。 小腿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加上那莫名的腰痛。 直接向上面告了长假,被人抬回了家。 丙字狱不可一日无主。 上面也懒得再派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兜兜转转,这丙字狱的大权,又回到了顾青山手里。 而且还少了个碍眼的苍蝇。 坐在原本属於马通的太师椅上,顾青山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扶手。 “这椅子,坐著是比那破藤椅舒服点。”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裊裊,掩盖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王大胆儿凑了过来,一脸的崇拜。 “大人,您真是神了!那马通早不摔晚不摔。“ ”偏偏这时候摔,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顾青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天爷开眼?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所谓的巧合,不过是精心算计后的必然罢了。 第54章 第一桶金的转化 马通这一摔,確实摔出了丙字狱难得的清静。 没了这位副典狱长在耳边聒噪,顾青山的日子过得愈发四平八稳。 每日点卯、巡监、喝茶、盘核桃,偶尔去伙房指点一下老张头的火候。 活脱脱一个混吃等死的老兵油子。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从未松过。 入夜,顾青山回到自己在丙字狱外围分配的小独院。 確认门窗紧闭,又在门缝处夹了一根细不可察的髮丝后。 他才走到床榻前,弯腰从床底抠出一块鬆动的青砖。 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被提了出来。 昏黄的油灯下,顾青山一层层揭开油纸,露出了里面厚厚一沓银票。 这是那晚从白莲教中年文士尸体上摸来的“横財”。 加上之前为了演戏取出的积蓄,以及这些年零零碎碎的灰色收入。 除去打点的,总数已近千两。 一千两,在大夏皇都,足够买一座大宅子了。 置办几十亩良田,再买几个丫鬟伺候著,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了,才算是自己的。” 顾青山借著灯火,摩挲著银票粗糙的纹理,喃喃自语。 他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微妙。 《铁布衫》三次破限,晋升“龙吟”之境,肉身强度已至凡俗巔峰。 虽然有《枯蝉蛰伏法》收敛气息,让他看起来像个气血衰败的中年人。 但身体的物理变化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青黑色,像是常年浸泡在药水中一样。 肌肉虽然不夸张,但摸上去硬得像铁块。 平日里他都穿著长袖官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手上也常年缠著绑带,对外宣称是“老寒腿”和“旧伤风湿”。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天牢里都是人精,一旦哪天不小心露了馅。 被人发现他一个小小司狱竟然拥有堪比横练宗师的体魄,那就是取死之道。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背景的强者。 要么被朝廷抓去当死士,要么........。 “得给这一身铜皮铁骨,找个合情合理的出处。”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有什么比“穷文富武”这个理由更无懈可击的了。 如果让所有人都以为,顾青山是个为了修炼家传硬功。 不惜耗尽家財、透支生命去泡药浴的“武痴”。 那么他身上的一切异常,就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一个靠药物堆出来的“偽高手”,虽然厉害。 但因为伤了根基,註定活不长,也没什么潜力。 这种人,最让人放心。 打定主意,顾青山从银票中抽出一张千两面额的大钞。 又拿了几张百两的碎票,贴身收好。 …… 次日休沐。 顾青山换下官服,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 头上戴了顶遮阳的斗笠,並没有直接去药铺,而是在京城的西市绕了三个大圈。 他先是在路边摊吃了一碗羊杂碎。 又去成衣铺子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卖二手杂物的摊位前蹲了半天。 顺手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金刚童子功》手抄本。 这书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编来骗小孩的。 里面的行气路线狗屁不通,练了不死也得半残。 做完这一切,確信身后没有尾巴,他才压低帽檐。 拐进了一条名为“百草巷”的街道。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药材集散地,空气中终年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顾青山没有去那些门面光鲜的大药房。 而是径直走向巷子深处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老字號。 这家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大半。 但顾青山知道,这里的老掌柜是个有真本事的,而且嘴巴严,只认钱不认人。 “客官,抓药还是问诊?” 柜檯后,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伙计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问道。 “抓药。” 顾青山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沧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方子,拍在柜檯上。 “照著这个抓,分量加倍。” 小伙计漫不经心地拿起方子扫了一眼。 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 “虎骨、黑血藤、断肠草微量、五步蛇胆、百年的赤精芝……” 小伙计咽了口唾沫。 “客官,您这方子……是给人用的?这又是毒又是补的。“ ”怕是一头牛喝了也得暴毙啊。” “不是喝的,是外敷泡澡用的。”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说道。 顺手將那本破烂的《金刚童子功》在柜檯上一晃而过。 露出一副偏执狂热的模样。 “家传的横练法门,不破不立。少废话,有货没货?” 小伙计被他那狂热的表情嚇了一跳。 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喊来了后堂的老掌柜。 老掌柜是个鬚髮皆白的老头,戴著一副老花镜。 拿著方子端详了许久,才抬头深深看了顾青山一眼。 “这方子霸道得很,確实是淬炼皮膜的猛药,但极伤元气。“ ”客官,练武是为了延年益寿,若是为了求一时之快坏了根基。“ ”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青山冷笑一声,从袖口摸出一张百两银票,轻轻推了过去。 “老人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若不拼一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您只管抓药,出了事,算我自己的。” 老掌柜见状,也不再劝,嘆了口气收起银票。 “既是如此,老朽这就去配药。只是这方子里的几味主药。“ ”价格可不便宜,尤其是那百年赤精芝……” “钱不是问题。” 顾青山又拍出一张银票,“只要药材正,银子管够。” 金钱开道,效率自然极高。 不到半个时辰,两大包散发著刺鼻腥味的药材便打包好了。 顾青山提著药包,並没有急著走,而是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掌柜的,最近这药材价格,似乎涨了不少啊?” 老掌柜正在拨弄算盘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客官是行家。不瞒您说,也就是您来得巧。“ ”若是再晚个两三天,这赤精芝和虎骨,怕是有钱也买不到了。” “哦?这是为何?”顾青山心中一动。 老掌柜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最近京城里来了几波神秘的大主顾,正在大肆收购补气血的药材。“ ”不管是什么年份的,只要是能壮大精血的,通通高价扫货。” “连带著咱们这些小店的进货价都翻了几番。听说啊……” 老掌柜指了指头顶,神神秘秘地说道。 “是上面的贵人们在求什么延寿的偏方,咱们这些升斗小民。“ ”也就只能跟著喝点汤了。” 顾青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提起药包转身就走。 但他藏在斗笠下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大肆收购气血药材? 延寿偏方? 这让他联想到了天牢甲字狱里那些莫名其妙变成乾尸的犯人。 “看来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顾青山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第55章 十年磨一剑 提著两大包散发著浓烈腥燥气味的药材,顾青山回到天牢小院儿。 他反手关上门,落了三道门栓,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將那两包足以毒死一头牛的猛药扔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做戏,就得做全套。” 顾青山喃喃自语,转身去井边打水。 既然要在人前立下“武痴”和“药罐子”的人设。 那这动静就得弄大点,味道就得弄冲点。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铁锅,锅底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的水早已沸腾,翻滚著黑红色的药汁。 那是黑血藤、断肠草还有五步蛇胆混合在一起熬煮出来的“毒汤”。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著风。 飘向了隔壁的狱卒宿舍,甚至飘到了丙字狱的班房。 “咳咳咳!这什么味儿啊?” 隔壁院子里,几个正在赌钱的狱卒被熏得眼泪直流,纷纷捂著鼻子骂娘。 “好像是顾司狱那个院子飘出来的……” “哎哟,这老顾又在折腾他那什么童子功了?” “嘖嘖,听说他为了练这门破功夫,把全副身家都搭进去了。“ ”买的全是虎狼之药。“ ”我看啊,他这哪是练武,分明是嫌命长。” “少说两句吧,人家现在是司狱大人。" “有钱难买乐意,咱们还是接著押,大!大!大!” 听著墙外隱隱约约传来的议论声,顾青山很满意。 这就对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一个为了练武散尽家財、靠药物维持实力的偏执狂形象。 远比一个莫名其妙变强的天才要让人放心得多。 顾青山脱去衣衫,赤条条地站在夜色中。 若是此刻有人能看到他的身体,定会嚇得魂飞魄散。 在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之下,是一具如钢铁浇筑般的躯体。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青黑色。 並非病態的淤青,而是一种类似深海寒铁的金属质感。 每一块肌肉都稜角分明,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却又被某种奇异的韵律完美地收敛著。 这是《铁布衫》三次破限后带来的“龙吟铁衫”之体。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並没有运转內劲抵抗。 而是直接迈步跨入了那口滚烫的大铁锅中。 滋啦—— 沸腾的药汁接触到他的皮肤,竟然发出了类似淬火般的声响。 换做常人,此刻早已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但顾青山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隨即舒展开来。 这点温度,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泡了个温水澡。 那些霸道的药力试图顺著毛孔钻入他的体內,破坏他的生机。 却被那一层无形的“重甲”死死挡在外面。 只能在他皮肤表层留下一层洗不掉的药色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 “舒服。” 顾青山靠在滚烫的锅边,闭著眼睛,任由药汁浸泡著身体。 他在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也在復盘这十年来走过的路。 穿越至今,整整十一个年头了。 他还记得刚睁开眼的那天。 这具身体的前身因为受不了天牢的阴气和恐惧,活活嚇死在草蓆上。 那时候的他,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的现代灵魂。 面对凶神恶煞的囚犯,只能瑟瑟发抖,唯唯诺诺。 那时候,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活到明天,活到发薪水的那一天。 而现在…… 顾青山猛地睁开眼,右手从药汤中抬起,五指虚握。 嗡! 空气中仿佛有一声低沉的闷雷炸响。 那是他体內骨骼震盪发出的“虎豹雷音”。 他现在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凡俗武学的巔峰。 哪怕是那位被他捏死的白莲教半步先天护法。 若是再活过来,顾青山有把握在一招之內,將其轰杀至渣。 但他依然穿著那身旧官服,依然对谁都笑脸相迎。 依然在副典狱长面前装孙子。 因为他见过太多死人。 赵虎死了,因为贪。 王猛死了,因为狂。 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莲教护法也死了,因为他太显眼。 在这座吃人的天牢里,在这座风雨飘摇的皇城中。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故事。 “十年啊……” 顾青山看著自己那双被药汁染得漆黑的手掌,轻声感嘆。 从一个不入流的丁字狱小狱卒,熬成了正八品的丙字狱司狱。 这十年里,他送走了两任典狱长,熬死了一个皇帝。 见证了无数江湖豪杰、朝堂大员从云端跌落泥潭,最后化作一捧黄土。 而他,还活著。 不仅活著,还活得越来越滋润,越来越强。 这才是长生的真諦。 不是一瞬间的璀璨爆发,而是如那亘古长存的磐石。 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顾青山从锅里站起身,带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声。 他没有擦拭身体,任由药汁在皮肤上风乾,形成一层天然的偽装色。 穿好衣物,重新將那副憨厚木訥的面具戴在脸上。 顾青山推开房门,走出了小院。 今晚月色不错,他想去高处看看。 大狱上方有一座废弃的望楼,那里视野开阔。 平日里鲜少有人上去,是顾青山最喜欢的秘密据点。 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守卫。 几个起落便翻上瞭望楼的顶端。 夜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內城。那里的“春风楼”依旧歌舞昇平。 丝竹之声顺著风隱隱传来。 权贵们在推杯换盏,纸醉金迷,仿佛这世间永远都是太平盛世。 近处,是漆黑阴森的天牢。 高耸的围墙像是一道天堑,將人间与地狱隔绝开来。 墙內,是绝望的呻吟,是腐烂的臭气,是无数不得见天日的冤魂。 顾青山站在明暗交界之处,眼神平静如水。 “药铺掌柜说,有人在大量收购气血药材……” 他看著那繁华的京城夜景,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乱世买黄金,盛世藏古董。 而当权贵们开始疯狂囤积药材、追求延寿偏方的时候。 往往意味著上面的那位,或者上面的那群人,开始怕死了。 怕死的人,往往是最疯狂的。 尤其是掌握著至高权力的怕死之人,为了多活一天,他们敢拉著整个天下陪葬。 再加上甲字狱里那些莫名其妙变成乾尸的犯人。 还有那块刻著云纹的神秘玉佩…… 第56章 神秘玉佩,仙门信物(一) 夜风呼啸,卷著皇都特有的烟尘气。 吹得丙字狱望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顾青山收回眺望京城繁华的目光,紧了紧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官服。 像个畏寒的老头子一样缩著脖子,顺著梯子慢吞吞地爬了下来。 回到独属於司狱的小院,他並没有急著点灯。 黑暗中,顾青山的双眼闪过一丝幽光。 如同巡视领地的老猫,先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片刻。 院外只有巡逻狱卒拖沓的脚步声和远处犯人偶尔发出的梦囈。 確认无人窥探后,他才走到墙角,熟练地摸出一根细铁丝。 在门缝和窗欞的几个隱蔽位置重新做了標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划亮火摺子,点燃了桌上那盏油灯。 昏黄的灯火驱散了屋內的黑暗,也將顾青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隨著火苗的跳动而微微扭曲,宛如鬼魅。 顾青山坐在硬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心念一动,那张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眼前。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先天巔峰】 【功法:铁布衫(破限三段:龙吟),枯蝉蛰伏法(小成)】 【可用属性点:0】 “铁布衫已经到了凡俗的极致,再往上,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了。” 顾青山抬起手,借著灯光打量著自己的手掌。 在那层偽装出来的粗糙死皮之下,是一层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的皮膜。 他试著微微用力握拳。 嗡! 空气中瞬间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紧接著,体內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闷响。 好似深山古剎里的撞钟声,又像是一头猛虎在胸腔內低吼。 这就是“龙吟”。 骨骼高频震盪,劲力透体而出,哪怕是一块寸许厚的钢板。 顾青山也有把握一拳將其震成铁粉。 顾青山散去劲力,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虚弱的中年司狱。 这一年的属性点已经用完,想要继续提升,只能等明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那是李公公留下的《枯蝉蛰伏法》。 如今这门功法只是小成,虽然能收敛气息。 但还无法完全压制住“龙吟铁衫”那躁动的气血。 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或者那种嗅觉灵敏的修仙者,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下一个目標,必须把《枯蝉蛰伏法》堆到大成,甚至是圆满。” 顾青山在心中暗暗定下了目標。 只有將这门隱匿功法练到极致,练出“龟息”、“假死”甚至“无生”的境界。 他才敢真正放心地在这个世界上行走。 顾青山拿出怀里的那块青云玉佩,开始倒腾研究。 这玉佩的材质十分古怪,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 摸上去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丝透骨的凉意。 玉佩的表面,雕刻著几朵繚绕的云纹。 线条流畅自然,仿佛是天然而成,而非人工雕琢。 在云纹的中心,刻著两个古篆字。 “青云?” 顾青山眉头微皱,在脑海中搜索著关於这两个字的记忆。 大夏王朝的江湖门派里,似乎没有叫“青云门”的。 难道是白莲教的高层信物? 顾青山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玉佩的边缘,微微用力。 纹丝不动。 他加大了力度,手指上的皮肤开始泛起青黑色的光泽,那是铁布衫运转的徵兆。 依然纹丝不动。 顾青山心中一惊。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三次破限的横练宗师,手指的力量足以捏碎花岗岩。 就算是精钢打造的匕首,在他这一捏之下也要变形。 可这块小小的玉佩,竟然毫髮无损? “这绝不是凡物。” 顾青山眼中的轻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骨骼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一股恐怖的震盪之力匯聚在指尖。 这一次,他动用了“龙吟”的特性。 这种高频震盪的力量,最擅长破坏物质的內部结构。 哪怕是坚硬的金刚石,也会在瞬间崩解。 吱—— 指尖与玉佩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顾青山感觉自己像是捏在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上。 那股反震之力震得他指骨隱隱作痛。 而那块玉佩,除了表面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外。 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嘶……” 顾青山倒吸一口凉气,猛地鬆开手。 凡俗武学的巔峰力量,竟然奈何不了它分毫。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东西,不属於凡俗界。 “修仙者的东西!” 第57章 神秘玉佩,仙门信物(二) 油灯如豆,灯芯在即將燃尽的灯油里挣扎著跳动了两下。 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噼啪”爆鸣。 “修仙者的东西……” 顾青山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在这个皇权至上、武道称雄的世界里,关於修仙者的传说从未断绝过。 茶馆里的说书人,天桥下的算命瞎子。 嘴里总少不了那些御剑乘风、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仙人故事。 但对於绝大多数凡人而言,那不过是虚无縹緲的神话。 哪怕是顾青山穿越至今十一年,身处这匯聚了天下罪恶与秘密的天牢之中。 也仅仅是见过镇魔司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远远的一道背影。 或是那惊鸿一瞥的飞剑流光。 那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触摸到属於那个世界的物件。 “呼……”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並没有因为获得奇宝而狂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块玉佩若是流落到江湖上,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若是被镇魔司或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白莲教知晓。 他顾青山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杀的。 “得再试试,万一只是某种罕见的天外陨铁呢?” 顾青山生性谨慎,绝不轻易下定论。 他缓缓起身,从腰间抽出了那晋升司狱后获得的佩刀。 这刀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是精钢百炼而成。 平日里斩金断玉不在话下。 顾青山左手捏住玉佩,將其置於桌案之上,右手握刀,手腕微微下沉。 “著!” 一声低喝,刀锋化作一道寒芒,带著五成力道狠狠斩在玉佩之上。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顾青山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手中的腰刀竟然被高高弹起。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精钢打造的刀刃上、。 竟然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卷刃之处狰狞刺目。 再看那枚玉佩,依旧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表面流转著淡淡的温润光泽,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果然……” 顾青山眼角微微抽搐。 他不信邪,放下废掉的腰刀,转身走到墙角。 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把用来修葺牢房的重铁锤。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体內《铁布衫》运转到了极致,骨骼震盪。 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虎豹雷音,浑身劲力拧成一股,匯聚於右臂之上。 轰! 铁锤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玉佩之上。 这一锤下去,若是砸在人身上,足以將一名一流武者砸成肉泥。 然而,当铁锤落下的瞬间,顾青山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反震之力顺著锤柄猛地倒灌而入。 那力量並非刚猛霸道,而是带著一种阴柔的螺旋劲道。 瞬间震散了他凝聚的真力。 “嗯哼!” 顾青山闷哼一声,手中的铁锤险些脱手飞出。 整条右臂酸麻无比,如同触电了一般。 他骇然地移开铁锤。 那枚玉佩,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因为这一锤的巨力摩擦。 表面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在嘲笑凡人武学的无力。 “凡力难伤,水火不侵。” 顾青山扔掉铁锤,颓然地坐回太师椅上,眼神复杂。 这绝对不是凡俗之物。 那个白莲教的红袍护法,仅仅是半步先天。 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宝物? 是偷的?抢的?还是……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古篆字“青云”之上。 “青云……青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如同翻书一般。 检索著这十一年来在天牢里看过的杂书、听过的犯人囈语。 以及从黑市上搜集来的各种真假难辨的情报。 大夏王朝幅员辽阔,江湖门派如过江之鯽。 有少林、武当这样的武林泰斗,也有五毒教、血刀门这样的邪魔外道。 但从未听说过有一个叫“青云门”的顶级势力。 除非……它不在江湖。 “《大夏异闻录》……第三卷……『云梦泽』篇……” 顾青山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几年前为了掩饰自己“好学”的人设。 曾在旧书摊上淘来一本残破的游记。 那上面记载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说是有人在云梦大泽深处迷路。 误入一片常年被青色云雾笼罩的仙山,见到了有人御剑飞行,吞云吐雾。 那人称那座山为“青云山”。 当时顾青山只当是落魄书生的臆想。 如今看来,这世上恐怕真有一个叫“青云门”的修仙宗门。 而这块玉佩,极有可能是该宗门的信物,或者是某种身份的象徵。 “是个烫手山芋啊。” 顾青山苦笑一声。 如果这真是修仙宗门的信物,那么它的价值將无法估量。 一旦持有它,或许就能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青云门。 甚至获得拜入仙门、求得长生的机会。 红袍护法既然隨身携带此物,说明白莲教肯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甚至白莲教此次不惜代价劫狱,除了救人,未必没有寻找此物的心思。 若是被他们知道玉佩落在了自己手里…… 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青云门,若是知道自家信物流落在凡人狱卒手中。 是会赐下机缘,还是会为了掩盖因果,隨手一道飞剑將他抹杀? 以顾青山对这个残酷世界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 “留著。” “直到我有足够的实力,或者不得不用的那一天。” 顾青山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起身,找出一块涂满了桐油、用来包裹易腐肉食的油布。 將玉佩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著,他又翻出一个用来装毒药的小铁盒,將油布包塞了进去。 並在铁盒的缝隙处滴满了蜡油,將其彻底密封。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停手。 顾青山提著铁盒,推门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小院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巨大的青石磨盘,足足有三百斤重。 平日里,顾青山对外宣称这是用来磨豆浆的。 实则是他用来打熬力气的练功器材。 “起!” 顾青山低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如同一头蛮牛。 硬生生將那巨大的磨盘搬离了原位。 磨盘之下,是压得结结实实的泥土。 顾青山抽出腰刀,像个土拨鼠一样,在磨盘原本的位置下疯狂挖掘。 一尺,两尺,三尺…… 直到挖了一个足有半人深的深坑,他才停下来。 將那个铁盒郑重地放入坑底。 然后填土,夯实,洒上陈年的浮灰,再铺上一层乾枯的杂草。 最后,他再次发力,將那三百斤重的青石磨盘缓缓移回原位。 严丝合缝地压在那片土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借著月光仔细检查了一遍。 除了磨盘周围有些许新翻动的痕跡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而这些痕跡,只需要明天早上推著磨盘磨上两斤豆子。 就会被洒落的豆渣和水渍完美掩盖。 第58章 枯蝉蛰伏法大成(一) 次日清晨,丙字狱的司狱小院里便传出了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咕嚕……咕嚕……” 巨大的青石磨盘在顾青山的推动下缓缓转动。 乳白色的豆汁顺著石槽流淌而下,滴落在早已备好的木桶之中。 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豆腥气。 顾青山只穿了一件单衣,袖口高高挽起。 露出两条看似瘦弱实则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小臂。 他推磨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吞吞的。 像极了一个体虚气短的中年人。 每推几圈,他还要停下来,装模作样地锤两下后腰,喘上几口粗气。 “司狱大人,您起得真早啊!这又是磨豆子呢?” 几个巡逻回来的狱卒路过院门口,听到动静,纷纷探头进来打招呼。 在他们眼中,这位顾司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放著好好的官老爷威风不耍,偏偏迷上了养生之道。 整日里不是泡那些闻著就让人作呕的药浴。 就是这一大早起来推磨,说是能“通气血,活经络”。 “没办法,人老了,觉少。” 顾青山停下手中的活计,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汗巾。 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虚汗,笑呵呵地应道。 “昨儿个夜里看了本古籍,说是这晨起的豆汁儿最是养人。“ ”尤其是咱们这种在阴暗地界儿待久了的,得多喝点去去晦气。“ ”待会儿磨好了,大家都来尝一尝,见者有份。” “哟,那感情好!多谢大人赏赐!” 狱卒们一个个喜笑顏开,虽然这豆汁儿味道一般。 但顶头上司亲手磨的,那是多大的面子? 打发走了这群狱卒,顾青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磨盘底下的泥土。 经过这一早上的碾压和踩踏,再加上洒落的豆渣和水渍。 昨夜翻动过的痕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略显鬆软的新土已经被彻底夯实,与周围的老泥混为一体。 哪怕是再精明的老刑名来了,也瞧不出这底下埋著个足以惊动修仙界的烫手山芋。 “这下,稳了。” 顾青山心中一定,继续不紧不慢地推动著磨盘。 隨著磨盘的转动,他的心境也隨之沉淀下来。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天牢里的日子,就像这磨盘一样,周而復始,枯燥而乏味。 对於囚犯而言,这里是度日如年的地狱。 可对於拥有无尽寿元的顾青山来说。 这只不过是漫长生命长河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在这一年里,有的犯人熬不过刑讯,草蓆一卷扔去了乱葬岗。 有的则是因为家里打点到位,或者赶上皇恩浩荡。 欢天喜地地走出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顾青山始终冷眼旁观,像是一棵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老松。 任凭风吹雨打,只要不关乎自己的生死存亡,他绝不多管閒事。 他依旧维持著那个“养生狂魔”的人设。 白天,他是那个说话和气、做事圆滑的顾司狱。 谁也不得罪,谁也挑不出错处。 夜里,他则是那个苦修不輟的武道宗师。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对自己这具经过三次破限的身体掌控力越来越强。 平日里,他利用《枯蝉蛰伏法》的小成境界。 时刻压制著体內那股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气血。 现在的他,如果不主动爆发,哪怕是被人按住脉搏探查。 也只能摸到一脉虚弱无力、时断时续的“病脉”。 也就是俗称的——早夭之相。 这天深夜,外面下著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在狂风的裹挟下,將整个皇都染成了一片死寂的白。 顾青山的屋內却是暖意融融,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 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他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微弱。 忽然,顾青山眼皮微微一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就像是身体深处有一道沉睡的枷锁被悄然打开。 一股清凉而神秘的能量凭空而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最后匯聚於眉心识海。 第十二个年头,到了。 顾青山缓缓睁开眼。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虚空之中。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先天巔峰】 【功法:铁布衫(破限三段:龙吟),枯蝉蛰伏法(小成)】 【可用属性点:1】 第59章 枯蝉蛰伏法大成(二) 看著那终於从“0”跳动为“1”的属性点,顾青山眼中的笑意更浓。 “这一年,过得不算安稳。” 顾青山低声自语。 自从上次在甲字狱门口感受到那股修仙者的气息后。 他心中的危机感就从未消退过。 虽然他现在拥有了三次破限的《铁布衫》。 肉身之强横,足以在凡俗武林横著走。 但那所谓的“凡俗巔峰”,在修仙者眼中。 恐怕也就是个稍微硬一点的核桃。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了面板上的《枯蝉蛰伏法》一栏。 这门得自前朝老太监李公公的秘术,立意极高。 口诀有云:“如蝉在土,待时而动;如龟在渊,息止神凝。” 小成境界的“枯木”特性,已经让顾青山尝到了甜头。 这一年来,他能无数次避开那些高手的探查。 甚至在厉严明那种酷吏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全靠这门功法的偽装。 但这还不够。 小成终究只是小成,只能收敛气息,却无法完全抹去生机。 若是遇到那种拥有神识的修仙者,或者是嗅觉灵敏得像狗一样的妖兽。 依然有暴露的风险。 “加点。” 顾青山没有丝毫犹豫,点在了《枯蝉蛰伏法》后面的加號上。 嗡! 顾青山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体,悬浮在半空之中。 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具躯壳。 他看到自己体內那原本奔腾如雷的血液。 流速开始变得缓慢,再缓慢,直至如同凝固的汞浆,沉重而无声。 他听到自己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臟,跳动的频率在不断降低。 咚……咚……咚…… 从一息一跳,变成十息一跳,再到百息一跳……最后,几乎微不可察。 他那如同烘炉般炽热的体温,也在飞速下降。 皮肤上的光泽迅速黯淡,变得乾枯、灰败。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屋外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能听到几十丈外老鼠在地下通道里啃食木头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奇妙的蜕变终於停了下来。 顾青山的意识重新回归本体。 他並没有急著动弹,而是静静地体会著身体的变化。 面板上的字跡已经发生了改变。 【功法:枯蝉蛰伏法(大成)】 【特性:龟息(可主动进入深度假死状態,心跳呼吸完全停止,体温降至冰点,全身毛孔闭合,锁死所有精气神。在此状態下,生机近乎断绝,如同死物,可持续三日三夜,期间五感敏锐度提升十倍。)】 “龟息……” 顾青山在心中默念著这个特性。 这不仅仅是憋气那么简单。 为了验证这个新能力的效果,顾青山决定做一个实验。 他缓缓起身,走到桌前,吹灭了那盏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顾青山重新躺回床上,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就像是一具刚刚被摆好的尸体。 “龟息。” 心中一动。 剎那间,他体內那刚刚平復下来的气血再次一滯。 心臟停止了跳动。 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爬上了他的脸庞,那是死人特有的尸气顏色。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闯进来,哪怕是仵作亲自验尸。 得出的结论也只有一个—— 此人已死,死因:寿终正寢,无疾而终。 甚至因为《铁布衫》的缘故。 他的尸体还会呈现出一种死后僵硬的铁青色,更加逼真。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 一炷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顾青山就这样静静地躺著,一动不动。 顾青山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一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胆大老鼠,顺著床腿爬了上来。 嗅了嗅顾青山的鞋底,似乎在確认这个庞然大物是否还有威胁。 它那湿漉漉的鼻子触碰到顾青山的脚踝,鬍鬚微微颤动。 顾青山心中毫无波澜,若是换做以前。 这只老鼠早就被他的护体震劲给震成肉泥了。 但现在,他没有任何反应。 老鼠似乎確认了安全,大著胆子爬到了顾青山的胸口。 甚至还在那身官服上撒了一泡尿。 “……” 顾青山默默记下了这笔帐。 老鼠吱吱叫了两声,似乎在嘲笑这个人类的无能。 然后大摇大摆地跳下床,钻进了墙角的米缸里。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顾青山才主动解除了“龟息”状態。 咚! 隨著一声沉闷有力的心跳声响起,凝固的血液再次奔腾。 体温迅速回升,那股灰败的死气如潮水般退去。 顾青山猛地坐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呼——” 隨著氧气的注入,他的双眼重新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好霸道的龟息术!” 顾青山握了握拳,感受著並无半点虚弱感的身体。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种假死状態,不仅能用来保命,更是一种绝佳的恢復手段。 在龟息状態下,身体的消耗几乎为零,所有的潜能都在暗中积蓄。 一旦醒来,便是巔峰状態。 “有了这一手,以后若是真遇到了不可力敌的强敌。“ ”或者天牢发生了什么灭顶之灾……” “大不了两腿一蹬,就地一躺。” “任你洪水滔天,我自装死到底。” 顾青山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能打不算什么本事,能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有时候,死人往往比活人更安全。 心情大好的顾青山下床洗漱。 顺手捏死了一只正准备逃跑的老鼠——正是昨晚在他胸口撒野的那只。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顾青山隨手將老鼠尸体扔出窗外。 第60章 京城物价飞涨 顾青山收回视线,关好窗户。 虽然刚刚掌握了保命神技“龟息”,但他並没有太多兴奋到失眠的情绪。 对於他而言,底牌这种东西,就像是藏在床底下的银票。 知道它在那里就好,没必要天天拿出来数。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厉害,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压在皇都头顶。 北风卷著哨音,顺著瓦缝往屋里钻,带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顾青山起了个大早,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磨豆浆。 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头上裹了块灰扑扑的头巾。 佝僂著背,混入了早市的人流之中。 刚一进西市,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吆喝声此起彼伏的街道,此刻却充斥著爭吵和哭喊。 米粮铺子前排起了长龙,队伍一直甩到了街尾。 “怎么又涨了?昨儿个还是三十文一斗。“ ”今儿怎么就变成四十五文了?你们这是抢钱啊!” 一个挎著竹篮的老妇人指著粮铺门口新掛出来的木牌。 声音颤抖地质问道。 粮铺伙计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眼皮都不抬一下。 手里拿著个木板,当著眾人的面,把那个“四十五”擦掉。 重新写了个“五十”。 “嫌贵?嫌贵您可以不买。这世道,有钱您都不一定买得著粮。“ ”北边正在打仗,蛮子叩关,听说把白狼关都给围了。“ ”朝廷正在四处征粮运往前线,咱们这儿的存货也不多了。“ ”爱买不买,不买滚!” “作孽啊……”老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群虽然面露不忍,但更多的却是恐慌。 伙计的话像是一滴水溅入了滚油锅,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爭先恐后地挥舞著手里的铜板和碎银子。 生怕晚一步连这五十文一斗的陈米都抢不到。 顾青山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边关战事吃紧,这在大夏朝並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连京城的粮价都波动得如此剧烈。 说明前线的局势恐怕比官府通报的要严峻得多。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唯有粮食,才是硬通货。” 顾青山心中暗嘆,脚下却没停。 他没有去挤那个热闹的粮铺。 而是转身钻进了几条巷子之外的一家乾货铺。 相比於米粮,肉乾、腊肉、醃菜这些耐储存、高热量的食物。 才是生存狂的首选。 “掌柜的,那掛腊肉,还有那一罈子醃萝卜,都要了。” 顾青山压低了嗓音,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柜檯上。 掌柜的正在发愁生意冷清,毕竟大家都去抢米了。 谁还有閒钱买这些死咸死咸的肉乾。 见来了大主顾,顿时喜笑顏开,连连点头哈腰。 顾青山不动声色地將几十斤腊肉和几坛咸菜分批运回了天牢外顾青山租住的小院。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隱蔽。 每一次出门都换一身行头,有时候是背著柴火的樵夫,有时候是送菜的农户。 等到傍晚时分,他那间不起眼的小院地窖里。 已经堆满了足够他一个人吃上两年的口粮。 看著满满当当的地窖,顾青山那颗常年紧绷的心。 终於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踏实。 不管外面洪水滔天,只要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第61章 潜龙勿用 丙字狱的班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 顾青山坐在一张瘸了腿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柄生了锈的小刻刀。 在身后的青砖墙上轻轻划下一道竖痕。 加上这一道,墙角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已经密密麻麻排列了十二个“正”字。 “十二年。” 顾青山收起刻刀,端起桌上那碗浑浊的劣酒,抿了一口。 酒很涩,入喉如刀割,但他却像是品尝琼浆玉液般。 眯起眼睛,发出“滋儿”的一声满足嘆息。 若是让外人看见,定会觉得这不过是个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老狱卒。 谁又能想到,这具看似松垮、在那破旧號衣下微微佝僂的躯体里。 竟藏著足以生裂虎豹、硬撼金石的恐怖力量。 铁布衫三次破限,龙吟之境。 枯蝉蛰伏法大成,龟息之术。 如今的顾青山,放眼这凡俗江湖,已是当之无愧的绝顶宗师。 只要他愿意,单凭肉身之力,便能在一夜之间,將这戒备森严的天牢武者杀个对穿。 但他没有。 他依然穿著这身洗得发白的狱卒服。 腰间掛著那把只有嚇唬人作用的铁尺。 “强出头是死,露锋芒是死,只有活得像块烂石头。“ ”才能被人遗忘,才能活得长久。” 顾青山放下酒碗,从怀里摸出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京城的局势越发紧张了。 自从粮价飞涨之后,街面上多了不少流民。 听说城外的乱葬岗,每天都要新添几十具饿殍。 但这与他何干? 他地窖里的粮食够吃两年,床底下的银票够花一辈子。 只要这天牢不塌,他就能一直苟下去。 顾青山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去巡视一圈。 顺便看看那些犯人有没有被冻死的。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天牢大门的方向传来。 那是绞盘转动、千斤闸门被拉起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哪怕隔著厚厚的石墙,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嗯?” 顾青山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精芒。 但转瞬即逝,又变回了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大晚上的,搞这么大阵仗? 这天牢重地,除非是拿了圣旨的钦犯,否则绝不会在夜间开启大门。 “都给老子精神点!来活了!” 顾青山一脚踹在旁边打瞌睡的王大胆屁股上,扯著嗓子喊道。 王大胆嚇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哨棒给扔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头儿,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劫狱?” “劫你个大头鬼!是上面来人了!” 顾青山骂了一句,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帽子。 带著几个手下快步走出班房。 刚到丙字狱的入口,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通往上层的甬道里,两排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手持火把,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旁。 火光跳动,映照在他们冰冷的面甲上,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锦衣卫……” 顾青山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將大半个身子藏在王大胆身后。 这可是皇权的鹰犬,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在两排锦衣卫的簇拥下,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被押送著缓缓走来。 那人手脚上都戴著特製的沉重镣銬。 诡异的是,这人的头上套著一个厚厚的黑色布袋。 脖子上还勒著一根手指粗细的牛筋绳。 由两名锦衣卫紧紧拽著,仿佛生怕他突然暴起伤人。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顾青山凭藉著大成的《枯蝉蛰伏法》。 敏锐地感知到,这人体內並没有多么磅礴的內力波动。 甚至可以说,气息有些虚浮,就像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书生。 但不知为何,当顾青山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人……不对劲。” 顾青山心中警铃大作。 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一名锦衣卫百户模样的军官冷喝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眾狱卒。 顾青山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这时,现任典狱长刘公公迈著小碎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手里拿著一方洁白的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哎哟,几位大人辛苦,这大冷天的,还劳烦您几位亲自押送。” 那锦衣卫百户根本没搭理刘公公的殷勤。 只是冷冷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到刘公公面前。 “奉旨,钦犯千面郎君,即刻关押!” 千面郎君? 顾青山耳朵微微一动。 这个名號在江湖上可是响噹噹的,听说此人精通易容缩骨之术。 不仅採花无数,更是多次潜入王府大內盗窃宝物。 朝廷通缉了十几年都没抓到。 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里。 “是是是,下官这就安排。” 刘公公连连点头,转身看向丙字狱的方向。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顾青山身上。 “顾司狱!” “属下在!” 顾青山连忙小跑过去,一副听候差遣的样子。 “这是朝廷重犯,把它关进乙字號牢房!” 第62章 藏锋守拙 “属下领命。” 顾青山低下头,双手接过那根沉甸甸的精铁镣銬。 触手冰凉,上面还带著一股未散的血腥气,黏糊糊的,有些滑腻。 那名锦衣卫百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似乎对这个看著老实巴交的狱卒没什么兴趣,挥了挥手,示意赶紧把人带走。 顾青山没有多话,只是微微弯著腰,牵动著手里的铁链。 哗啦。 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被称作“千面郎君”的犯人,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一口粗气。 透过那厚厚的黑色布袋,顾青山能听到对方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声。 那是琵琶骨被铁鉤穿透后,气劲溃散的徵兆。 若是换做普通人,受了这种刑罚。 早就瘫软如泥,但这人却还能勉强跟上步伐,足见其底子不薄。 “乙字號,七號房。” 顾青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一路无话。 將人推进那间阴暗潮湿、四壁皆是精钢浇筑的牢房后。 顾青山熟练地落锁,贴上封条。 做完这一切,他才借著昏黄的油灯,透过铁门的柵栏。 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千面郎君。 易容缩骨,千变万化。 在这个乱世,若说有什么本事最能保命。 除了那一身硬桥硬马的横练功夫,便只有这改头换面、让人捉摸不透的易容之术了。 “若是能学到手……” 顾青山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一抹思索。 枯蝉法能隱匿气息,却改不了身形样貌。 顾青山收回目光,转身向班房走去。 ......... 次日清晨,顾青山照例去点卯。 刚走进天牢,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对劲。 往日里那些懒散的狱卒,此刻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牢狱院子中央,几辆蒙著黑布的马车正往外运东西。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辙印。 “昨晚乙字狱那边闹腾了一宿。” 王大胆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凑到顾青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是抓进来几个硬茬子。“ ”不服管教,打伤了两个兄弟,最后被刘公公亲自带人给废了。”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整理著袖口。 “废了就废了,进了这地方还想当大爷,那是没挨过饿。” “这次不一样。” 王大胆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听说是上面下了死命令,要严查江湖人士。“ ”这几天京城里的武馆、鏢局,甚至街头卖艺的,都被抓了不少。“ ”乙字狱那边已经人满为患了。” 正说著,典狱长刘公公那尖细的嗓音便穿透了寒风。 “顾青山!顾青山死哪去了?” 顾青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瞬间堆起一副憨厚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 “公公,属下在这儿呢。” 刘公公手里捏著块帕子,捂著鼻子,似乎很嫌弃这院子里的血腥气。 他上下打量了顾青山一眼,那双三角眼里透著几分审视。 “咱家记得,你在丙字狱干了也有十二年了吧?” “回公公的话,快十三年了。”顾青山躬身答道,姿態放得很低。 “嗯,是个老实人,手脚也还算麻利。” 刘公公点了点头,隨手將一块腰牌扔了过来。 顾青山连忙双手接住,定睛一看,那腰牌上赫然刻著一个“乙”字。 “乙字狱那边缺人手,这几天你就別在丙字狱混日子了,过去帮几天忙。” 刘公公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边关的都是些练家子,皮糙肉厚的。“ ”正好让你这身力气有点用武之地。若是干得好,咱家亏待不了你。” 周围的狱卒们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 有羡慕的,毕竟乙字狱关的都是江湖豪客,油水比丙字狱那些穷鬼多得多。 也有幸灾乐祸的,江湖人大多凶悍,稍有不慎就会丟了小命。 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顾青山拿著腰牌,手微微抖了一下,似乎有些惶恐。 “公公,属下……属下怕是镇不住那些江湖好汉啊。” “镇不住?” 刘公公冷笑一声,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 “进了这天牢,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有什么镇不住的?给你你就拿著,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属下遵命。” 顾青山连忙应承,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將腰牌揣进怀里。 转身的瞬间,他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乙字狱。 那可是他早就想去的地方。 顾青山回到班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 “头儿,你真要去乙字狱啊?”王大胆一脸担忧。 “听说那边那几个新来的,凶得很,连铁链子都挣断了两根。” “放心,我是去当差,又不是去比武。” 顾青山拍了拍王大胆的肩膀,语气平淡。 第63章 天牢里的新贵 “只要不贪心,不强出头,在哪儿当差都一样。” 说完,他紧了紧腰带,迈步向著天牢深处走去。 穿过阴暗潮湿的甬道,越过一道道厚重的铁门。 空气中的霉味逐渐被一股更加浓烈的味道所取代。 那是汗臭、血腥,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乙字狱的构造比丙字狱要坚固得多。 这里的牢房不再是木柵栏,而是清一色的精铁浇筑。 每一根栏杆都有儿臂粗细,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隱隱透著一股寒气。 刚一踏入乙字狱的大厅,一股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放老子出去!老子是飞鹰堡的少堡主!你们敢抓我?” “给口水喝!直娘贼,想渴死爷爷吗?” “这什么破饭?猪都不吃!” 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伴隨著铁链撞击栏杆的“哗啦”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个正在巡逻的狱卒,手里提著带倒刺的皮鞭,一脸的不耐烦。 “吵什么吵!再吵没饭吃!” 一个狱卒挥起鞭子,狠狠地抽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而,这並没有起到什么威慑作用。 一只大手猛地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鞭梢。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双目赤红,手臂上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地將那皮鞭拽得笔直。 “小兔崽子,敢在爷爷面前耍威风?等爷爷出去了,第一个拧断你的脖子!” 那狱卒嚇了一跳,拼命往回拽鞭子,却纹丝不动,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犯人们见状,纷纷起鬨叫好,口哨声、怪叫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搭在了那狱卒的肩膀上。 “鬆手。” 声音透著一股沉稳。 那狱卒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穿著旧號衣、面容沧桑的老狱卒,不由得愣了一下。 顾青山没有理会狱卒的目光,只是上前一步,並没有去抢夺鞭子。 他抬起手里的刀柄,看似隨意地在那大汉的手腕上敲了一下。 “咚。” 那大汉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著,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他猛地鬆开手,捂著手腕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杂草堆里。 只见那只原本粗壮有力的手腕。 此刻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著,显然是骨头断了。 原本喧闹的牢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起鬨的犯人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站在栏杆外的老狱卒。 顾青山捡起地上的皮鞭,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狱卒。 “鞭子是用来打人的,不是用来拔河的。” 顾青山语气平淡,就像是在教导后辈怎么扫地一样。 “下次记得,別离栏杆那么近。”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个断了手的大汉一眼。 背著手,慢悠悠地向著走廊深处走去。 那年轻狱卒捧著鞭子,看著顾青山略显佝僂的背影,喉咙乾涩地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一下,看著没用力,可那透劲…… 是个高手。 顾青山在乙字狱转了一圈,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確实如王大胆所说,这里关押的人数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很多牢房里都塞进了两三个人,空气污浊不堪。 这些江湖人,大多是因为各种罪名被抓进来的。 有的是因为当街斗殴,有的是因为没交“保护费”。 还有的纯粹是因为长得凶神恶煞,被官府抓来充数的。 朝廷这是在“刮地皮”。 战事吃紧,国库空虚,这些江湖门派和独行侠,就是最好的肥羊。 抓进来,要么交钱赎人,要么充军去前线当炮灰。 顾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走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观察著四周。 他的目光看似浑浊,实则在每一个犯人的身上扫过。 这个练的是腿法,下盘极稳,虽然带著镣銬,但走路时脚后跟不著地。 那个练的是內家拳,呼吸绵长,太阳穴高高鼓起,是个硬茬子。 还有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小老头。 看著不起眼,但十指修长有力,指甲呈乌黑色。 怕是练的毒爪一类的阴损功夫。 “这位就是丙字狱调过来的顾老哥吧?“ ”我是乙字狱的班头,叫我赵大就行。” 赵大是个自来熟,给顾青山倒了一碗酒,笑道。 “刚才那一手,漂亮!那『黑熊』仗著有一身蛮力。“ ”这两天没少折腾兄弟们,还是顾老哥有手段。” 顾青山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谦虚地笑了笑。 “哪里哪里,就是把子力气,加上运气好,打中了关节而已。” “老哥谦虚了。” 赵大也不点破,在这天牢里混久了的人,谁没两把刷子?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老哥这几天可得打起精神来。上面交代了,这几天送进来几个重犯。“ ”特別是那个什么『千面郎君』,听说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千面郎君?” 顾青山眉头微微一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那是干什么的?” “是个採花贼,也是个大盗。” 赵大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但眼神中却透著几分忌惮。 “听说这傢伙精通易容之术,能千变万化。“ ”官府通缉了他十几年都没抓著。这次是因为他在一家青楼里喝醉了。“ ”说了胡话,才被锦衣卫给堵住的。” 第64章 千面郎君 “喝花酒喝大了?” 顾青山脸上適时地露出一抹错愕。 隨即又化作一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压低声音道。 “那这位爷,倒是风流得很。” “可不是嘛。” 赵大嘿嘿一笑,將被子里的浑浊酒液一饮而尽,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听说那晚他在『醉春楼』点了头牌,结果酒劲上头。“ ”非说那头牌长得不对称,要当场给人捏骨整容。“ ”动静闹大了,正好碰上锦衣卫在那边办事,这不,直接给包了饺子。” 顾青山听得连连摇头,一副“这人脑子有病”的表情,心里却是一动。 酒后吐真言,这千面郎君即便是在醉酒状態下。 想的也是捏骨易容之事,可见此人对这门手艺已经痴迷到了骨子里。 这种人,往往最难对付,也最好对付。 “行了,不说这个。” 赵大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指了指走廊深处那扇最厚重的铁门。 “既然来了乙字狱,有些规矩得跟你交代清楚。“ ”那里面关著的,就是千面郎君。上面有令。“ ”除了锦衣卫的大人和咱们几个当班的牢头,谁也不准靠近。” 顾青山点了点头。 “走吧,带你认认门。” 赵大领著顾青山,沿著潮湿阴暗的甬道向里走去。 乙字狱的空气比丙字狱更加凝重,仿佛连光线都被这厚重的黑暗吞噬了。 两侧的牢房里,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低吼。 或是铁链拖过地面的沉重声响。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混合著腐烂稻草和排泄物的恶臭。 顾青山面色如常,脚步沉稳。 走到尽头,是一间独立的水牢。 不同於其他牢房,这间牢房的三面墙壁都是用整块的花岗岩砌成。 正面则是一道手腕粗细的精钢柵栏。 牢房中央,有一个浑浊的水池,水没过腰部。 一个披头散髮的人影,正被两根粗大的铁链吊在半空。 双脚仅仅能勉强触碰到水面。 只要他一鬆劲,整个人就会滑入水中,若是想呼吸。 就必须时刻紧绷著身体,用脚尖点地。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刑罚,名为“钓鱼”。 用不了三天,犯人的意志就会彻底崩溃。 顾青山站在柵栏外,借著墙壁上微弱的油灯,眯起眼睛打量著那个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的白色囚服。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痂。 琵琶骨被两枚巨大的铁鉤穿透,伤口处已经化脓,散发著一股腥臭味。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顾青山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 普通到丟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甚至让你转过头就会忘记他长什么样。 但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一个名震江湖、让朝廷通缉了十几年的大盗。 怎么可能长著一张毫无特点的脸? 除非,这就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哟,又来新人了?”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 他虽然身陷囹圄,受尽酷刑,但语气中却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戏謔。 赵大冷哼一声,抓起掛在墙上的皮鞭,狠狠地抽在柵栏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老实点!到了这儿,你就是条龙也得给老子盘著!” 千面郎君嗤笑一声,脑袋歪向一边。 乱糟糟的头髮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盘著?就凭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他虽然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那股子傲气却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另一头传来。 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走来。 为首一人面容阴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之前押送千面郎君的那位百户。 赵大和顾青山连忙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见过大人。” 那百户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牢门前,隔著柵栏死死盯著千面郎君。 “李千面,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 百户的声音冰冷刺骨,“交出《江山社稷图》的下落。“ ”本官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这天牢里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 顾青山低著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江山社稷图》? 这名字听著倒是大气,但他不感兴趣。 这种牵扯到皇权爭斗的东西,沾上就是个死字。 他感兴趣的,是这个人本身。 “江山社稷图?” 千面郎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身体在铁链的牵引下剧烈颤抖起来,发出笑声。 “咳咳……那破图……早就被老子擦屁股了。” “找死!” 百户眼中杀机暴涨,猛地拔出绣春刀。 刀尖穿过柵栏,直指千面郎君的咽喉。 千面郎君却不闪不避,反而主动向前挺了挺脖子。 让那冰冷的刀锋抵在自己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来啊,杀了我。”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带血的牙齿,“杀了我,你们这辈子都別想找到那东西。“ ”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咱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百户的手僵住了。 他確实不敢杀。 这《江山社稷图》关係重大,若是找不回来。 他这个百户也就当到头了,甚至还得赔上全家老小的性命。 “好,很好。” 百户怒极反笑,缓缓收回绣春刀,“既然你想玩,那本官就陪你慢慢玩。来人!” 第65章 熬鹰(一) 隨著那百户的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校尉面无表情地跨步上前。 他们从腰间解下早已备好的刑具,那是一套细如牛毛的银针。 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给这位千面大爷松松骨。” 百户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端起赵大刚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 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吩咐下人杀一只鸡。 顾青山默默退到了阴影里,垂手而立。 他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余光始终锁定在千面郎君身上。 行刑开始了。 那两名校尉显然是深諳刑讯之道的高手。 银针精准地刺入指尖、耳后、腋下等神经最为密集的穴位。 这种痛,不伤筋骨,却能顺著经脉直钻骨髓,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呃——!!” 千面郎君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铁链被崩得笔直,哗哗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但他硬是咬碎了牙关,没有吐出一个求饶的字眼。 冷汗混杂著血水,瞬间浸透了他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囚服。 顺著脚尖滴落在污水横流的地面上,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顾青山看著这一幕,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在丙字狱待了十几年,见惯了各种酷刑,但这锦衣卫的手法,確实阴毒。 这是在“问心”,也是在“碎胆”。 然而,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 千面郎君除了数次痛晕过去又被冷水泼醒外。 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始终掛著那一抹嘲弄的笑意。 仿佛那些扎在他身上的银针,不过是蚊虫叮咬。 “呸。” 当百户再次走近时,千面郎君一口血沫吐在了他那尘染不惊的飞鱼服上。 “只有……这点手段吗?” 千面郎君喘著粗气,声音虽然微弱,却透著一股子疯癲。 “若是……只有这点本事,还是回去……吃奶吧。” 百户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一掌拍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但在手掌即將触碰到对方天灵盖时,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张《江山社稷图》太过重要,人死了,线索就断了。 “大人,这廝是个滚刀肉,硬来恐怕不行。”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赵大,此刻也是看得心惊肉跳。 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若是弄死了,咱们都不好交差。” 百户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上的血沫,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当然知道不能弄死,但这李千面的嘴比鸭子还硬。 若是不用重刑,如何能撬开?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顾青山,忽然动了。 他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佝僂著身子。 迈著碎步凑到了赵大身边,用一种极低。 却又能恰好被那百户听见的声音说道。 “赵头儿,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这人练过缩骨功。“ ”经脉异於常人,这种痛楚他能忍。” 赵大一愣,隨即瞪了顾青山一眼。 “你个看牢门的懂什么?不懂別乱插嘴,小心大人治你个大不敬!” 虽然嘴上呵斥,但赵大心里也清楚,顾青山这老鬼在天牢混了一辈子。 见过的犯人比他吃的米都多,说不定真有什么歪点子。 那百户果然转过头来,目光如刀锋般在顾青山身上刮过。 “你是谁?” “回大人话,小的顾青山,是……是从丙字狱调过来帮忙的。” 顾青山恭敬说道。 “小的在天牢待了快十三年了,別的本事没有。“ ”这整治犯人的手段,倒是见得多了。” “哦?” 百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个看似窝囊的老狱卒一眼。 “那你倒是说说,对此人该用什么刑?” 顾青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抬起头。 看了一眼吊在水牢里的千面郎君。 此时的千面郎君也正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向这个不起眼的老头。 四目相对。 顾青山的眼神浑浊、呆滯,没有任何锋芒,就像是一潭死水。 “大人,对於这种身怀绝技的高手,皮肉之苦是没用的。” 顾青山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们这种人,心气高,傲骨硬。越是打他。“ ”他越是觉得自己是个英雄,越是咬紧牙关不肯鬆口。” “要想让他开口,得熬。” “熬?”百户眉头微皱。 “对,熬鹰。” 顾青山比划了一个手势,那张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上。 露出一抹憨厚却又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小的以前在乡下见过猎户熬鹰。“ ”那鹰多凶啊,爪利喙尖,寧死不屈。“ ”猎户也不打它,就是把它关在黑屋子里。” “不给吃,不给喝,更不让它睡。” “只要它一闭眼,就弄出动静惊醒它。“ ”三天三夜之后,再凶的鹰,那眼里的光也就散了,乖得跟孙子似的。” 百户听完,若有所思。 这法子他在锦衣卫的詔狱里也听说过。 但多是用来对付文官的,用来对付江湖高手,倒是少见。 “你有把握?”百户沉声问道。 “小的愿意一试。” 顾青山再次磕头。 “大人千金之躯,哪能跟这种泼皮无赖耗时间?“ ”不如把这差事交给小的。” “小的保证,不出五天,定让他求著大人开口。” 百户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已经奄奄一息却依然眼神凶狠的千面郎君,最终点了点头。 “好,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赵大,这里交给他。若是五天后问不出东西……” 百户冷冷地看了顾青山一眼,“你就把自己填进去吧。” “是是是,小的明白。”顾青山连连应喝。 等到百户带著人离开,赵大这才鬆了口气,一巴掌拍在顾青山肩膀上。 “老顾,你不要命了?这种烫手山芋你也敢接?” “赵头儿,富贵险中求嘛。” 顾青山苦笑一声,揉了揉膝盖站起来。 “再说了,大人都发话了,咱们还能硬顶回去不成?” 赵大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行吧,既然你揽下了,那这几天这乙字七號房就归你管。“ ”需要什么,儘管跟兄弟们说。” “也没什么特殊的。” 顾青山拍了拍身上的土。 “就把这牢里的灯都撤了,窗户封死,一点光都別透进来。“ ”另外,除了我,谁也不准靠近这间牢房,更不准跟他说话。” “行,听你的。” 第66章 熬鹰(二) 半个时辰后。 乙字七號房彻底陷入了黑暗。 那种黑,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 所有的通风口都被厚厚的棉被堵死,连一丝风声都透不进来。 千面郎君依然被吊在水池上方。 此时的他,身上那种剧烈的疼痛已经慢慢麻木渐渐变为一种空虚和恐惧。 没有光和声音。 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起初,他还试图用內力护住心脉,保持清醒。 並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嘲笑著那个老狱卒的异想天开。 这种手段,对付普通人或许有效,但他可是千面郎君。 经歷过无数次生死的一流高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噠、噠、噠……” 那声音很慢,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千面郎君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有人来了。 “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脚步声,停在了柵栏外。 紧接著,是一阵饭菜的香气。 那是白米饭混合著红烧肉的味道。 在平时或许算不上什么美味,但在此时此刻。 对於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千面郎君来说,无异於龙肝凤髓。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肚子里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吃饭了?”他试探著问道。 依然没有人回答。 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似乎在柵栏外坐下了,然后开始吃饭。 吧唧嘴的声音,喝汤的声音,甚至是牙齿咀嚼脆骨的声音……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钻进千面郎君的耳朵里。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挠著他的心。 “给老子……一口……” 千面郎君终於忍不住了,他的尊严在生理的极限面前开始动摇。 柵栏外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平缓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还能活多久?” 这句话没头没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那诱人的饭菜香气,也隨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来!你给我回来!!” 千面郎君疯狂地挣扎著,铁链哗哗作响,激起水池里的污水四溅。 但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回声,和重新降临的死寂。 顾青山提著食盒,慢悠悠地走在甬道里。 他没有撒谎,他確实在熬鹰。 只不过,这只鹰他不是为了给朝廷熬的,而是为了给自己熬的。 他需要千面郎君在精神崩溃的那一瞬间,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回到班房,顾青山將那碗根本没动过的红烧肉倒进自己嘴里,大口嚼著。 肉燉得很烂,入口即化。 “味道不错。” 他眯起眼睛,感受著食物带来的热量在体內化开。 滋养著那层早已饥渴难耐的“重甲”。 接下来的两天,顾青山成了乙字狱里最古怪的存在。 他不去管其他犯人,也不跟同僚喝酒吹牛。 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七號房那漆黑的甬道口。 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每隔半个时辰,就用力敲一下旁边的铁栏杆。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死寂的黑暗中能传出很远。 每次敲完,他就闭目养神,运转著体內的《枯蝉蛰伏法》。 隨著功法的运转,他的呼吸变得若有若无,心跳更是降到了每分钟只有几次。 整个人仿佛与这阴暗潮湿的天牢融为了一体。 而在七號房內。 千面郎君已经快疯了。 每当他意识模糊,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 那一声如同催命符般的“当”声就会准时响起,直刺耳膜,將他从睡梦中惊醒。 一次,两次,十次…… 这种折磨,比用刀割他的肉还要痛苦万倍。 他的精神始终处於一种高度紧绷却又极度疲惫的状態。 就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皮筋,隨时都会崩断。 到了第三天晚上。 当顾青山再次提著食盒来到柵栏外时。 顾青山没有点灯。 他依然像前几次一样,在黑暗中打开食盒,让饭菜的香气飘进去。 然后,他拿出了一壶酒。 拔开塞子,浓烈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想喝吗?” 这是顾青山三天来说的第二句话。 牢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 那个身影似乎正拼命地向柵栏这边靠近。 “给我……给我……” 千面郎君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人样了,乾枯、嘶哑,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渴望。 顾青山没有动。 他只是將酒壶倾斜,让清冽的酒液倒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看,这酒多好。” 顾青山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像是一个诱惑人心的魔鬼。 “上好的女儿红,在外面要二两银子一壶。” “可惜,你喝不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 千面郎君喃喃自语,精神显然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 “因为你要死了。” 顾青山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个百户说了,再过两天,如果你还不开口,就把你的皮剥下来。” “听说你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不知道没了这张皮,你还能不能变?”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千面郎君的心理防线。 “不要……不要剥我的皮……” 千面郎君惊恐地叫了起来,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 这是他行走江湖的本钱,也是他最后的骄傲。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顾青山听著里面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火候差不多了。 这鹰,快熬熟了。 但他没有急著收网。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他收起酒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不想死?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他作势要走。 “別走!別走!!” 千面郎君猛地扑到柵栏上,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有钱!我有银子!很多银子!” “只要你帮我……帮我传个话……我都给你!” 顾青山的脚步停住了。 他在黑暗中转过身,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贪婪的气息,却演得恰到好处。 “银子?” 顾青山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怀疑,又带著几分心动。 “你一个阶下囚,哪来的银子?” “我有!都在外面!只要你能帮我联繫上我的人……” “嘘。” 顾青山打断了他,走回到柵栏边,压低了声音。 “这种话,要是让那个百户听见,你我都得掉脑袋。” 他蹲下身,隔著柵栏,那双在黑暗中適应良好的眼睛。 死死盯著千面郎君那张扭曲的脸。 “我不信空口白话。” “想让我帮你,总得拿点诚意出来。” 千面郎君喘著粗气,脑子里一片混沌。 此时此刻,在这个老狱卒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孩子,毫无秘密可言。 对方那种掌控一切的节奏感,让他完全无法思考。 “诚意……你要什么诚意?” 顾青山笑了。 他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柵栏。 “听说……你会变脸?” “我对那个,倒是挺感兴趣。” 第67章 交易 “变脸?” 千面郎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看不见那个老狱卒的脸,只能听见那沙哑声音里透出的几分玩味。 还有那根木棍在柵栏上有一搭没无一搭的敲击声。 “对……对……”千面郎君的声音嘶哑。 “只要你帮我,我就把这门绝活传给你。“ ”有了这手艺,你哪怕不在大牢当差,去江湖上隨便混口饭吃。“ ”也比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强百倍!” 顾青山蹲在柵栏外,没有立刻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甬道里亮起,仅仅照亮了方圆两尺的范围。 这点光亮对於在绝对黑暗中待了三天的千面郎君来说,刺眼得如同正午的烈阳。 他本能地眯起眼,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在那摇曳的火光中,他看见那个老狱卒正低著头。 手里拿著一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在那根木棍上不紧不慢地削著倒刺。 “沙、沙、沙……” 刀刃刮过木头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顾青山削得很认真,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木棍,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吹了吹木屑,浑浊的老眼抬起来,隔著柵栏。 在那昏黄的光晕下,用一种审视牲口的目光打量著千面郎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我听说,画皮画虎难画骨。” 顾青山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刀锋。 “你们这行当,是不是得把脸皮子整张揭下来,才能换上新的?” 千面郎君浑身一僵。 “你……你想干什么?” “那个百户大人说了,要是再问不出东西,就把你的皮剥下来。” 顾青山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杀鸡宰鱼倒是常事。“ ”但这剥人皮的手艺,还真没练过。这不,怕手生。“ ”毁了大人要的东西,正琢磨著从哪儿下刀合適。” 说著,他將那把只有手指长的小刀伸进柵栏。 冰冷的刀背贴上了千面郎君的脸颊。 “我看这儿皮肉薄,容易开口子。” 顾青山自言自语,手腕微微用力。 刀尖刺破了表皮,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啊——!!” 千面郎君发出一声惨叫,对於一个以易容术立身江湖的人来说。 脸就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 “別动手!別动手!我说!我什么都说!” 千面郎君彻底崩溃了。 他在锦衣卫的酷刑下能咬紧牙关,是因为他还有傲气,觉得自己是个角儿。 但这三天暗无天日的“熬鹰”,加上此刻这老狱卒如同杀猪般的羞辱与威胁。 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顾青山的手很稳,刀尖停在皮肉里,没有再进分毫。 “这就对了嘛。” 他收回手,在囚服上隨意擦了擦刀上的血跡。 “不过,那百户大人要的是《江山社稷图》。“ ”我要的,可是你那变脸的本事。” 顾青山凑近了一些,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贪婪。 “咱们各论各的。你把本事教给我,我就想办法让你少受点罪。“ 千面郎君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狱卒,眼中满是怨毒与无奈。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江湖十几年,最后竟然栽在一个贪財好利的老卒手里。 “好……我教你。” 千面郎君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但这门功夫叫《易形缩骨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而且没有独门的药水配合,你就算练了,也只能缩骨,变不了脸。” “药水?”顾青山眉头一挑。 “对,药水。”千面郎君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说道。 “那药水配方极难,材料珍贵,我身上没有。“ ”但我有个相好的,就在城南的『醉春楼』,她是那里的头牌,叫红牡丹。“ ”我的东西,都在她那儿。” 顾青山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在权衡利弊。 “醉春楼的头牌?你倒是好艷福。” 顾青山嗤笑一声。 “不过,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我一个看牢门的,去了怕是不合適吧?” “你不用进去。” 千面郎君急切地说道。 “你只要去醉春楼后巷,找个叫『龟奴』的杂役。“ ”给他二两银子,让他把一句话带给红牡丹,她自然会把东西给你。” “什么话?” “你就说……『千面郎君请她喝腊八粥』。” 顾青山盯著千面郎君的眼睛看了许久。 直到看得对方心里发毛,才缓缓点了点头。 “行,这买卖划算。”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將那把小刀收回怀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耍花样,或者那娘们儿敢报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就回来,把你这张脸,一点一点,撕成布条。” 千面郎君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不敢,绝对不敢!那是我的保命符,我哪敢拿它开玩笑!” “等著吧。” 顾青山吹灭了火摺子。 黑暗再次降临。 千面郎君瘫软在水池里,听著那脚步声逐渐远去。 心中竟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老狱卒在转身的瞬间。 脸上那副贪婪市侩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8章 黑吃黑(一) 乙字狱通往外界的甬道漫长而幽深,两侧石壁上常年渗著水珠。 顾青山提著空荡荡的食盒,脚步拖沓,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背影佝僂,活脱脱一个刚值完夜班、精疲力竭的老卒。 直到走出天牢那扇厚重的铁门,被冬夜凛冽的寒风一吹。 他那浑浊的眼神才在瞬间恢復了清明,原本有些傴僂的脊梁骨微微挺直。 体內蛰伏的气血如汞浆般缓缓流淌,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京城的夜,並不安寧。 虽然已是深夜,但因边关战事吃紧,城內巡逻的金吾卫比往常多了三倍。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打更人的锣声。 夹杂著寒风捲起枯叶的萧瑟动静。 顾青山没有直接去城南,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租住的小院。 一刻钟后,一个身穿灰布棉袄、头戴破毡帽、身形魁梧的汉子推门而出。 他脸上涂了一层特製的黄蜡,让肤色看起来蜡黄且粗糙。 眉毛被修剪得杂乱无章,左脸颊上还贴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狗皮膏药。 虽然没有千面郎君那种改头换面的本事。 但这番乔装,就算是平日里熟识的王大胆站在面前,也绝不敢相认。 《枯蝉蛰伏法》悄然运转。 他那一身堪比猛虎的磅礴气血瞬间收敛。 醉春楼位於城南的花柳巷,是京城著名的销金窟。 即便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朱红的大门前,车马如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与巷子外那股混杂著餿水和冻死骨的腐臭味形成了鲜明的割裂。 顾青山压低了毡帽,避开了正门那两排衣著暴露的迎宾姑娘。 身形一闪,钻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狭窄的后巷。 这里是醉春楼倒泔水和运送恭桶的地方。 地面上结著一层厚厚的黑冰,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个身形佝僂、穿著一身不合体绿袍的龟奴正蹲在后门口。 手里捧著个冷掉的馒头,借著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亮,艰难地啃著。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上前。 他贴在巷口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那双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的眼睛,盯著那个龟奴。 半盏茶的功夫,那个龟奴啃完了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刚要起身,却突然动作一顿,右手极其自然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著傢伙。 是个练家子。 虽然气息不强,顶多也就是个刚摸到整劲门槛的三流货色。 但这警觉性,绝不是普通杂役能有的。 顾青山心中有了底,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装作醉汉般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谁?!” 那龟奴猛地转身,手里多了一把泛著蓝光的匕首。 眼神阴狠,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啃冷馒头的落魄样。 “嗝……” 顾青山打了个酒嗝,身子摇摇晃晃,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哪儿啊……我想找……找姑娘……” 龟奴上下打量了顾青山一眼,见是个满身酒气的庄稼汉。 眼中的警惕稍减,但不耐烦却更甚。 “滚滚滚!这里是倒夜香的地方,想找姑娘去前门!” 龟奴骂骂咧咧地收起匕首,上前就要推搡。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顾青山肩膀的瞬间,顾青山脚下一滑。 看似要摔倒,嘴里却嘟囔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千面郎君……请红牡丹喝腊八粥。” 那龟奴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本阴狠的表情瞬间凝固,面色数变最终被错愕和贪婪取代。 他迅速左右张望了一番,確认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后。 一把揪住顾青山的衣领,將他拖到了更深处的阴影里。 “你是谁?那死鬼让你来的?” 龟奴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急切。 顾青山依然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傻笑道。 “俺……俺是个狱卒……有个犯人给了俺二两银子……让俺带个话……” “狱卒?” 龟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千面郎君入狱的消息道上早就传开了。 但这“红牡丹”並非什么头牌姑娘,而是他们这一伙人的接头暗號。 这老实巴交的牢头显然是被千面郎君当成了传话的工具。 “那死鬼还说什么了?东西呢?” 龟奴逼问道,手中的匕首再次滑落掌心,刀尖抵住了顾青山的腰眼。 “他说……只要把话带到……红姑娘自然会给俺赏钱……” 顾青山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憨厚地摊开。 “赏钱呢?” “赏钱?” 龟奴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机毕露。 既然千面郎君已经进去了。 那他留在外面的那些家当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自己吞了。 至於这个送信的蠢货,杀了便是,死在花柳巷后巷的醉鬼。 每个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好,我这就给你赏钱。” 第69章 黑吃黑(二) 龟奴狞笑一声,抵在顾青山腰间的匕首猛地用力刺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肾臟要害,若是普通人,这一下就得当场毙命。 然而。 “叮!”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龟奴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扎在了几层厚牛皮包裹的铁板上。 震得虎口发麻,匕首竟然无法寸进分毫。 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原本醉眼惺忪的庄稼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顾青山那只摊开討赏的大手,毫无徵兆地反手一扣。 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龟奴握刀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啊——!” 龟奴刚要惨叫,顾青山的另一只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 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將那声惨叫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嘘。”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手指微微收紧。 “赏钱还没给,怎么就要动刀子呢?” 龟奴拼命挣扎,双脚乱蹬,但在顾青山那恐怖的怪力面前。 他就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弱鸡,毫无反抗之力。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肥羊,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恶虎! “呜……呜……” 龟奴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突,拼命用眼神乞求饶命。 顾青山並没有立刻杀他,而是鬆开了一丝力道,冷冷问道。 “红牡丹在哪?” “我……我就是……” 龟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是……代號……” 果然。 顾青山心中冷笑。 千面郎君那廝果然不老实,什么头牌相好,不过是用来迷惑外人的幌子。 若是自己真傻乎乎地去找什么姑娘,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东西在哪?”顾青山继续逼问。 “在……在那个废弃的……水缸底下……” 龟奴颤抖著手,指向了巷子尽头堆放杂物的一角。 顾青山瞥了一眼,並没有鬆手,而是继续问道。 “还有谁知道?” “没……没了……就我和大哥……大哥已经被抓了……” 龟奴眼泪鼻涕横流,“好汉饶命……钱都给你……都给你……” 顾青山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既然没人知道,那就好办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轻响,龟奴的颈骨瞬间粉碎,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顾青山鬆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种在江湖上混下九流勾当的人,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若是自己刚才没有那一身横练功夫,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这世道,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顾青山迅速在尸体上摸索了一番,除了几十两碎银子和几包迷药外。 並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走到巷子尽头,单手提起那个足有两百斤重的大水缸。 像是提著个空篮子般轻鬆挪开。 水缸下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跡。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挖了不到一尺深,就碰到了一个油布包裹的铁盒。 打开盒子,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银票,足有两千两之多。 在银票下面,还压著几个精致的瓷瓶,瓶身上贴著“化骨水”、“易容液”等標籤。 “这就是千面郎君的家底么……” 顾青山嘴角微微上扬,將铁盒揣进怀里。 两千两银子,在这个米价飞涨的乱世。 足以买下半条街,也足以买下无数高手的命。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刺鼻的黄色粉末撒在龟奴的尸体上。 这是他在天牢里跟一个老仵作学的配方。 虽然比不上化尸粉那么霸道,但能加速尸体腐烂,掩盖死因。 隨后,他又將水缸移回原位,用脚尖扫平了地上的痕跡。 一切处理妥当后,顾青山再次运转《枯蝉蛰伏法》。 身形一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 天牢,乙字七號房。 黑暗中,千面郎君正焦急地等待著。 他不知道那个老狱卒会不会守信用,也不知道自己的同伙会不会配合。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当——!” 木棍敲击铁栏杆的声音再次响起,千面郎君浑身一颤,连忙扑到柵栏边。 “怎么样?见到了吗?” 顾青山提著食盒,慢悠悠地在椅子上坐下,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和嘲弄。 “见是见到了。” “那东西呢?药水呢?”千面郎君急切地问道。 “嘖嘖嘖。” 顾青山摇了摇头,在黑暗中嘆了口气。 “你那个兄弟,可比你精明多了。” “什么意思?”千面郎君心里咯噔一下。 “我把暗號告诉了他,结果你猜怎么著?”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一把带血的匕首,扔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不但不给东西,还想杀人灭口,独吞你的家当。” “不可能!老三他……” “没什么不可能的。” 顾青山打断了他,声音冰冷。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你都进来了。“ ”这辈子能不能出去还是两说,他凭什么还要听你的?” “幸亏老头子我练过几年庄稼把式,不然今晚就回不来了。” 顾青山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人,我已经帮你杀了。至於东西……我也没找到。” 千面郎君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並不怀疑顾青山的话。 因为那是江湖常態。 而且那把匕首……確实是老三隨身携带的贴身之物。 第70章 功法到手 “死了……都死了……” 千面郎君喃喃自语,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靠在冰冷的池壁上。 他原本还指望著外面的兄弟能想办法捞他出去。 或者至少把那些藏起来的银子运作一下,保他一条命。 可现在,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顾青山坐在黑暗中,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灰尘。 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淡漠。 “你那兄弟手脚不乾净,想独吞你的家底,还要杀我灭口。” 顾青山嘆了口气,像是为自己今晚的遭遇感到不值。 “老头子我虽然是个看牢门的,但也不是泥捏的。“ ”只可惜了那一箱子银票,兵荒马乱的。“ ”也不知道被哪个过路的乞丐捡了便宜。” 听到银票没了,千面郎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行了,別在那儿哭丧个脸。” 顾青山站起身,手里的木棍再次敲了敲柵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银子没了,那是你的命不好。但咱们的交易还得继续。” 他凑近柵栏,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烁著贪婪的光。 “那变脸的本事,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千面郎君抬起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满是绝望与怨毒。 他盯著顾青山,仿佛要將这个趁火打劫的老卒生吞活剥。 但他不敢。 那个百户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剥皮充草这种事,锦衣卫绝对干得出来。 而眼前这个老卒,虽然看起来贪財市侩。 但那股子阴狠劲儿,比起锦衣卫也不遑多让。 “我交……” 千面郎君的声音沙哑。 “但我有个条件。” “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顾青山冷冷地打断了他。 “不过,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可以向上面美言几句。“ ”让你在死之前,少受点活罪,至於能不能保住这身皮囊。“ ”那就看这门功夫值不值钱了。” 千面郎君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乙字七號房里只剩下千面郎君低沉的背诵声。 以及顾青山用炭笔在粗糙草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气走丹田,过鳩尾,逆行督脉三寸,缩筋易骨,如蛇蜕皮……” 顾青山记得很认真。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这一手字却写得工整有力。 这是他这十几年在天牢里抄写犯人名册练出来的。 每一句口诀,每一处行气路线,他都反覆確认。 甚至让千面郎君解释其中的晦涩之处。 千面郎君似乎也是认命了,讲解得颇为详细。 甚至连一些容易走火入魔的关窍都一一指点。 等到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易形缩骨功》记录完毕。 顾青山吹了吹纸上的墨跡,將其小心翼翼地摺叠好,揣进怀里。 “这便是全部?”顾青山问道。 “全部。”千面郎君靠在池壁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门功夫分上下两卷,上捲缩骨,下卷易容。“ ”没有独门药水配合,易容只能做到七分像,但缩骨却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顾青山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站起身,提起食盒准备离开,临走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隨口问了一句。 “对了,那个百户大人一直念叨的什么《江山社稷图》。“ ”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值得把你折腾成这样?” 千面郎君闻言,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嘲弄。 “那是前朝皇室的藏宝图。”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传说里面藏著富可敌国的宝藏,还有……长生的秘密。” 顾青山听完,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贪婪表情,咂了咂嘴。 “长生?嘿,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都是骗人的鬼话,还是银子实在。”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著灯笼转身离去。 顾青山不急於一时获取《江山社稷图》的下落,还有一日的时间。 直到顾青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 千面郎君那张原本颓废绝望的脸上,才慢慢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贪得无厌的老狗……” 他低声咒骂著,眼神阴冷如毒蛇。 “我的功夫,也是那么好练的?逆行督脉……嘿嘿。“ ”练吧,练得越勤,死得越快。” 第71章 试法 顾青山並没有直接回丙字狱。 他揣著那份刚到手的秘籍,拐了个弯,来到了天牢最偏僻的死牢区。 这里关押的都是秋后问斩的重刑犯。 每一个身上都背著几条人命,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就是採花害命的淫贼。 对於这些人,顾青山从来没有任何怜悯。 他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牢房里关著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正缩在草堆里打呼嚕。 此人绰號“飞天蜈蚣”,是个惯偷,因为入室盗窃被发现。 一口气杀了那户人家五口人,连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醒醒。” 顾青山用刀鞘敲了敲栏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飞天蜈蚣猛地惊醒,翻身坐起,警惕地看著门外的老卒。 待看清是顾青山后,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又躺了回去。 “大半夜的叫魂呢?爷明天就要上路了,让爷睡个安稳觉不行?” “想活命吗?” 顾青山淡淡地问道。 飞天蜈蚣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扑到栏杆前,死死盯著顾青山。 “你有办法?” “办法是有,就看你敢不敢试。”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写满口诀的草纸,在灯笼下晃了晃。 “这是我在一个江湖高人那里弄来的缩骨功秘籍。“ ”听说练成了这门功夫,全身骨头能缩成一团,连这手銬脚镣都锁不住。” 飞天蜈蚣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惯偷出身,本来就懂一些缩骨的皮毛。 否则也混不出“飞天蜈蚣”的名號。 只是他的功夫不到家,还没法从这天牢的刑具里脱身。 “给我!快给我!” 飞天蜈蚣伸出手就要抢。 顾青山手腕一缩,避开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这可是宝贝,不能白给。” 顾青山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照著这上面练,要是真练成了,能逃出去那是你的本事。“ ”要是练不成……” “练不成也是个死,怕个鸟!” 飞天蜈蚣急切地吼道。 “快给我!只要我能出去,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顾青山嘴角微微上扬,將草纸递了进去。 顺便还扔进去一只烧鸡和一壶酒。 “吃饱了才有力气练,今晚我值夜,这边的动静我当听不见。“ ”能不能活,看你造化。” 说完,顾青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甬道口,闭目养神。 飞天蜈蚣如获至宝,借著微弱的灯光,狼吞虎咽地吃完烧鸡。 然后捧著那几张草纸,如痴如醉地研读起来。 “妙啊……气走丹田,过鳩尾……原来以前我练的法子都是错的……” 他是行家,一看这口诀就觉得高深莫测。 尤其是其中关於逆运经脉的法门,更是闻所未闻,却又觉得暗合某种至理。 求生心切,飞天蜈蚣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下,按照口诀开始行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甬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顾青山虽然闭著眼,但《枯蝉蛰伏法》早已运转。 周围的一草一木,甚至飞天蜈蚣体內气血流动的声音。 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里。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飞天蜈蚣的气息开始变得绵长,浑身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是骨骼在收缩的徵兆。 看来这口诀大体是真的。 然而,就在顾青山以为千面郎君转了性子的时候,异变突生。 “啊——!!!” 顾青山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牢房门前。 只见飞天蜈蚣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姿態。 他的脊椎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折断。 向后反折成一个锐角,脑袋几乎贴到了屁股上。 四肢的关节更是完全错位,骨头刺破了皮肉。 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喷涌而出。 “救……救我……” 飞天蜈蚣满脸涨红,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体內的气血像是失控的洪水,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每衝过一处穴位,那里的肌肉就猛地炸裂开来。 “啪!啪!啪!” 就像是过年放鞭炮一样,飞天蜈蚣身上的血管接连爆裂。 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原本还算正常的五官,此刻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在一起。 颧骨塌陷,下巴脱落,整张脸皮都在剧烈抽搐。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相救,也救不了。 这种经脉逆行导致的走火入魔,神仙难救。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飞天蜈蚣就不动了。 顾青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確认飞天蜈蚣已经彻底断气后。 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有诈。” 顾青山低声自语。 千面郎君给的口诀,九真一假。 前面的行气路线都是对的,甚至连缩骨的原理也没错。 唯独在最关键的“气过鳩尾”这一步上,被动了手脚。 鳩尾穴乃是任脉要穴,气血行至此处,本该顺势下行归入丹田。 但千面郎君给的口诀却是“逆行督脉”。 这一逆,便是阴阳衝撞,水火不容。 对於没有练过这门功夫的人来说,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凶险。 只会觉得这法门奇诡高深。 等到真气运行到这一步,瞬间就会经脉寸断,骨骼粉碎。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手段。”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几张染了血的草纸,目光在上面扫过。 若是自己刚才贪功冒进,直接修炼,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门功夫的厉害。 若是没有真东西,千面郎君也不可能骗得过飞天蜈蚣这种老江湖。 顾青山並不生气,甚至还有些想笑。 千面郎君以为这九真一假的口诀能坑死他,但是可惜自己有系统。 顾青山心念一动,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在视网膜上浮现。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先天巔峰】 【功法:铁布衫(破限三段:龙吟),枯蝉蛰伏法(小成),易形缩骨功(残缺)(未入门)】 【可用属性点:0】 第72章 易形缩骨 顾青山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心中並无波澜。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漫长的等待。 对於长生者而言,时间是最廉价的筹码,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他收起视网膜上的面板,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尸体上。 “鳩尾逆行督脉……好一个逆行。” 顾青山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飞天蜈蚣断裂的脊椎处按了按。 骨骼错位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气血在经脉中暴走衝撞的路径。 他虽然不是郎中,但这两天恶补的《黄帝內经》残卷並非白看。 再加上眼前这具新鲜出炉的“大体老师”以身试法。 那处致命的陷阱已经昭然若揭。 “尘归尘,土归土。” 顾青山站起身叫人来处理了这个死囚。 处理完首尾,他提著灯笼,转身走向乙字狱的深处。 还有一件事没办。 今日是百户给出的五天期限的最后一日。 若是拿不到《江山社稷图》的下落。 那个阴狠的百户恐怕真会拿他这个“担保人”开刀。 顾青山不怕杀人,但他怕麻烦,更怕暴露实力。 当顾青山再次站在乙字七號房门前时,千面郎君正缩在水牢的角落里。 听著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见到是顾青山,眼神微缩。 眼前这个老卒,看穿了他的把戏? “你……你练了?”千面郎君声音颤抖。 死死盯著顾青山,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伤势。 “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顾青山隔著柵栏,將那几张染血的草纸扔了进去。 纸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墨跡晕开,像是一张张鬼脸。 “我找了个替死鬼。飞天蜈蚣,你应该听说过,也是个玩缩骨的行家。“ ”可惜啊,贪心不足蛇吞象,练了你这九真一假的宝贝。“ ”现在的下场……嘖嘖。” 顾青山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洞若观火的森冷。 “气过鳩尾,当顺任脉下行丹田,而非逆冲督脉。“ ”千面郎君,这招『阴阳逆乱』,玩得不错。” 千面郎君彻底瘫软在水中。他最后的底牌,被拆穿了。 “別……別杀我……” “我没空杀你,锦衣卫的百户大人马上就要来了。” 顾青山看了看天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天快亮了。 “不想被剥皮充草,就把那幅图的下落交出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千面郎君此刻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塌。 外援断绝,陷阱失效,面前这个老卒深不可测。 外面还有锦衣卫虎视眈眈。 “在……在城外乱葬岗……” 千面郎君哆嗦著,终於吐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西面第三棵槐树下,有座无碑孤坟,棺材夹层里……” 顾青山默默记下,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希望这次你没撒谎,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深深地看了千面郎君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隨后,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千面郎君绝望的呜咽声。 …… 回到丙字狱属於司狱的独立小院,顾青山紧闭房门,点亮了油灯。 桌上摊开著那几张染血的草纸。 旁边放著那本残破的《黄帝內经》和几张人体经脉图。 他並没有急著休息,而是提起笔,蘸了蘸墨。 “鳩尾穴,乃膏之原,气之海……”顾青山嘴里念念有词。“ 手中的笔在草纸上勾画。 他將千面郎君口诀中关於“逆行督脉”的那一段狠狠划去。 然后结合《黄帝內经》的医理。 以及观察飞天蜈蚣死状得出的气血衝撞点,开始推演正確的行气路线。 这是一项极为繁琐且危险的工作。普通武者若是敢隨意篡改功法。 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 但顾青山不同。他有面板。 只要有一丝“合理性”,只要被系统判定为“入门”。 他就能通过加点,用那股神秘的力量强行补全规则,修正缺陷。 “气走鳩尾,不可逆冲,当以意导引,分流至两肋章门,再匯于丹田……” 顾青山根据医理,写下了一段新的口诀。 他不敢直接修炼,而是先尝试著运转体內那股雄浑的气血。 小心翼翼地按照新路线在经脉中游走。 《铁布衫》破限后的强大肉身此刻发挥了作用。 坚韧的经脉承受住了几次试探性的气血衝击。 虽然隱隱作痛,但並没有出现崩溃的跡象。 “路是对的。”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效率极低,气血损耗极大,但这確实是一条能走通的路。 他一遍又一遍地修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从深夜到黎明,桌上的废纸堆了一层又一层。 终於,当第一缕晨曦穿透窗纸,照在满是血丝的眼睛上时,顾青山放下了笔。 一份全新的、被他修正过的《易形缩骨功》摆在面前。 虽然依旧粗糙,虽然可能还有隱患,但它已经在逻辑上自洽了。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凝神看向视网膜。 【姓名:顾青山】 【功法:……易形缩骨功(残缺)(未入门)】 还差一点。 顾青山盘膝坐在床上,摒弃杂念,开始按照新口诀正式搬运周天。 气血如汞,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过鳩尾,分章门,入丹田,缩筋,易骨…… 一阵细密的爆鸣声从他体內传出,像是炒豆子一般。 他的身高在这一刻竟凭空矮了半寸,脸部的肌肉也微微扭曲。 剧痛袭来,但他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当年修炼铁布衫时的严寒酷暑,这点痛楚不值一提。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直到日上三竿,顾青山浑身大汗淋漓地睁开眼,长吐出一口浊气。 面板跳动了一下。 【易形缩骨功(入门)】 后面那令人厌烦的残缺二字隱去且易形缩骨功由“未入门”终於变成了“入门”。 “现在只差属性点了。” 顾青山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气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打破了天牢清晨的寧静。 “怎么回事?” 顾青山眉头微皱,迅速收敛气息,恢復成那个佝僂老迈的模样,推门走了出去。 刚到前院,就看见王大胆一脸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连帽子都跑歪了。 “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顾青山呵斥了一句,顺手扶正了王大胆的帽子。 “慢慢说。” “不是天塌了,是门关了!” 王大胆喘著粗气,指著城门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刚才……刚才朝廷下了死命令,京城九门全部封闭,许进不出!“ ”城外的流民……已经漫山遍野了!” 顾青山闻言,目光越过高耸的围墙,望向远处的天空。 虽然看不见城外的景象,但他能感觉到。 原本繁华的京城上空,此刻正笼罩著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霾。 “那是上面老爷们操心的事。” 顾青山拍了拍王大胆的肩膀,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安。 “咱们就是看牢门的,只要这天牢的门不破,外面怎么样,跟咱们没关係。” “可是……听说粮价又涨了……”王大胆哭丧著脸。 “涨就涨吧。”顾青山紧了紧身上的號衣。 第73章 交差 王大胆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沉闷的號角。 紧接著是厚重的城门绞盘转动的嘎吱声。 顾青山面色不变,只是將怀里那本还带著体温的册子往深处塞了塞。 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关了就关了,咱们吃皇粮的,哪怕外面饿殍遍地。“ ”牢里的餿饭总少不了你一口。” 他瞥了一眼面色煞白的王大胆。 声音沙哑且平稳,带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漠然。 王大胆咽了口唾沫,似乎从这老迈的声音里找到了一丝主心骨。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凑近了些说道。 “顾叔,您是不晓得,昨儿个夜里粮铺就没开张。“ ”听说米价已经涨到了三两银子一斗,这哪里是卖米,分明是抢钱啊。” 顾青山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做事。 自己则提著那盏有些破旧的灯笼,转身向著典狱长的公房走去。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而他现在还有一桩更要命的买卖得去结了。 那是锦衣卫百户给出的最后期限。 穿过阴暗潮湿的甬道,空气中瀰漫著霉烂稻草和常年不散的血腥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青山走到那扇朱红大门前,还未敲门,里面便传出一声冷厉的呵斥。 “滚进来。” 顾青山推门而入,只见那名锦衣卫百户正坐在太师椅上。 手中把玩著一把精巧的匕首,刀刃在烛火下折射出森寒的光。 “时辰到了。” 百户头也没抬,指尖在刀锋上轻轻滑过。 “那千面郎君若是还没开口,你也就不必回去了。“ ”这身皮肉看著虽老,剥下来倒也能做个灯笼。” 顾青山佝僂著身子,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市侩笑容,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回大人的话,那廝是个硬骨头,不过老头子我用了点水磨工夫。“ ”总算是让他吐了口。” 百户手中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顾青山,仿佛要看穿他脸上的每一丝褶皱。 “在哪?” “城西乱葬岗,第三棵老槐树下,无碑孤坟,棺材夹层。” 顾青山一口气说完,连气都不带喘的。 百户眯起眼睛,审视了顾青山许久,似乎在判断这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豁然起身,將匕首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量你也不敢欺瞒本官。” 百户大步向外走去,经过顾青山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扔下一块碎银子,正好落在顾青山的脚边。 “赏你的,这几日天牢不太平,管好你的嘴。” 顾青山慌忙弯腰捡起银子,用袖口擦了擦,千恩万谢地送走了这位煞星。 待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青山直起腰。 脸上的卑微瞬间消散。 他掂了掂手中的碎银,约莫二两重。 “买命钱,倒是给得大方。” 他隨手將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回到了丙字狱。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局势正如王大胆所言,急转直下。 城外的流民並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像是闻到了腐肉气味的禿鷲。 更糟糕的是,有消息称叛军的前锋部队已经到了五十里外。 那巨大的投石机甚至不需要攻城。 只需在远处拋射,就能让城內的百姓人心惶惶。 “轰——” 每日午时,城墙方向总会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巨石砸在城墙上的声音,连带著天牢的地面都会跟著微微颤抖。 丙字狱內的气氛压抑。 原本一日两顿的牢饭,如今缩减成了一顿。 而且那粥里的米粒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其中掺和了大量的沙石和不知名的野菜根。 犯人们开始躁动,铁链撞击柵栏的声音此起彼伏。 咒骂声、哀嚎声充斥著整个牢房。 “饿啊!给口吃的吧!” “老子是朝廷命官!你们敢给老子吃这种猪食!” 顾青山因为完成了那边的任务提前被掉回来当自己的司狱。 他面前的小桌上,摆著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腊肉。 旁边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这是他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囤积的物资。 他夹起一片腊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肉香浓郁,带著一股子烟燻的火气,顺著喉咙滑下,化作精纯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 《铁布衫》破限后的肉身就像个无底洞,每日都需要大量的精血补充。 光靠牢里那点清汤寡水,他早就饿得皮包骨头了。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唯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顾青山抿了一口酒,感受著体內气血的缓缓涌动。 经过这几日的修整,那《易形缩骨功》已经彻底稳固。 虽然还未加点,但他能感觉到骨骼间多了一丝奇异的韧性。 只要心念一动,便能微调身形。 就在这时,院门被急促地敲响。 顾青山手掌一拂,桌上的酒肉瞬间被他扫入桌下的暗。 隨即换上了一副愁苦的面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王大胆,这汉子几日不见。 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陷,看著像是老了十岁。 “顾叔……还有吃的没?家里那几个崽子饿得直哭。“ ”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王大胆手里攥著一块玉佩,那是他传家的宝贝。 此刻却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样递到顾青山面前。 顾青山嘆了口气,没有接那玉佩,而是转身回屋。 从床底摸出两个干硬的黑面馒头,塞进王大胆手里。 “拿去吧,玉佩收好,这年头,玉不能当饭吃。” 王大胆捧著馒头,眼圈一红,差点就要跪下。 “顾叔,您的大恩大德……” “行了,別整那些虚的。” 顾青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今晚是你值夜吧?我替你,你回去照看家里。” 王大胆千恩万谢地走了。 顾青山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幽深。 他帮王大胆,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这几日天牢里的风向有些不对。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似乎开始坐不住了。 入夜,丙字狱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城墙上偶尔传来的火炮声,还在提醒著人们战爭並未结束。 顾青山提著灯笼,像个幽灵一样在甬道里巡视。 他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这是《枯蝉蛰伏法》的本能。 当他走到连接乙字狱和丙字狱的一处偏僻迴廊时,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两道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移动。 其中一人穿著狱卒的號衣,身形有些眼熟,似乎是乙字狱的一个牢头。 而另一人则裹著厚厚的黑斗篷,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从那臃肿的身形和偶尔露出的锦缎鞋面来看,绝非普通人。 “这边走,大人,只要过了这道闸门,下面就是直通护城河的暗渠。” 那牢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諂媚。 “若是能出去,本官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斗篷人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受不得这牢里的阴湿气。 顾青山站在阴影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 天牢的地下水道结构复杂,乃是建国初年为了排水所建。 后来经过多次修缮,很多图纸都已经遗失。 他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条暗道,却从未真正见过。 没想到,今晚倒是碰上了。 “荣华富贵?” 顾青山心中冷笑。 如今城外叛军围城,护城河怕是早就被封锁了。 这时候钻下水道,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但他没有出声,而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两人显然极为紧张,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条尾巴。 他们来到迴廊尽头的一处废弃杂物间。 那牢头费力地搬开几个发霉的木箱,露出地面上一块锈跡斑斑的铁板。 “大人,就是这儿了。” 牢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进铁板上的锁孔,用力一拧。 “咔嚓。” 伴隨著机括转动的声音,铁板缓缓移开。 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腐烂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斗篷人捂住口鼻,嫌恶地往后缩了缩。 “这……这能走人?” “大人,这时候就別讲究了,保命要紧啊。”牢头苦著脸劝道。 斗篷人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率先钻了进去。 牢头紧隨其后,顺手將铁板重新合上。 待到两人消失,顾青山才从阴影中走出。 第74章 水道惊魂 潮湿腐败的气息顺著那块锈跡斑斑的铁板缝隙钻入鼻腔。 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顾青山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並没有急著跟上去。 他在心中默数了三百个数。 对於一个长生者而言,耐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往往也是最能保命的东西。 直到確认那两人已经走远,连脚步声都被下水道潺潺的流水声掩盖。 顾青山才缓缓动了。 他没有去触碰那块铁板,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布。 將口鼻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精光四射的眼睛。 《枯蝉蛰伏法》运转。 哪怕此刻有人站在他身旁,若是不伸手去摸。 恐怕都会以为这只是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木。 顾青山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铁板上的拉环,微微发力。 那重达百斤的铁板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被提了起来。 他像是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入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落地无声。 脚下的触感滑腻噁心,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污垢和青苔。 顾青山眉头微皱,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慢。 这是一条用青砖砌成的拱形通道,宽约五尺,高不过七尺,刚好能容一人通行。 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肥硕的老鼠受到惊嚇,吱吱叫著钻进墙角的破洞里。 前方隱隱传来那个牢头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大人,小心脚下,这地方有些年头没修缮了,地砖有些鬆动。” “还要走多久?这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那位大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烦躁和恐惧。 显然这阴暗逼仄的环境让他这位养尊处优的贵人感到极度不適。 顾青山始终与他们保持著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听清他们的动静,又能在发生意外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他並不急著动手。 这条暗道通往何处,出口是否安全,有没有埋伏,这些都是未知数。 既然有人愿意在前面探路,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大概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前方的水流声变得湍急起来。 空气中的腐臭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著泥腥味的水气。 “大人,到了!前面就是出口!” 牢头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顾青山停下脚步,身体紧贴著湿漉漉的墙壁。 將自己的身形完全融入黑暗之中。 只见前方十几丈外,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 几缕微弱的月光穿过洞口的铁柵栏洒了进来,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映照出粼粼波光。 那就是护城河的连接处。 那位裹著黑斗篷的大人显然也是鬆了一口气。 跌跌撞撞地向著那一抹光亮衝去。 “快!快把柵栏打开!” 他催促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牢头连忙上前,掏出工具在铁柵栏的锁头上捣鼓起来。 “咔噠。”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水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铁柵栏应声而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开了!大人,我们自由了!” 牢头转过头,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然而,迎接他的並不是那位大人的赏赐。 “嗖——” 一道悽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黑色的羽箭,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穿透了牢头的脖颈。 鲜血激射而出,喷了那位大人一脸。 牢头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便僵硬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著脖子,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身体软软地倒进了水里。 “有……” 那位大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想尖叫,又是一支利箭射来。 正中眉心。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的身体向后仰倒,“噗通”一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两具尸体,就像是两个被丟弃的破布袋,顺著水流缓缓漂浮。 顾青山在第一支箭射出的瞬间,瞳孔便猛地收缩。 第75章 龟息 《枯蝉蛰伏法》——龟息。 他的身体紧贴著水道底部的淤泥,四肢舒展。 仿佛与周围的污垢融为了一体。 所有的生机都被牢牢锁在体內最深处。 洞口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火把的光亮晃动,將原本昏暗的水道照得通明。 “校尉大人,射中了两个。”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杀气。 “进去看看,別留活口。”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命令道。 “大帅有令,今夜任何试图出城的人,杀无赦。” “是!” 几个身穿皮甲的叛军士兵举著火把,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水道。 他们手中的长矛在水中胡乱戳刺著。 显然是在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人藏匿。 顾青山静静地躺在水底,任由浑浊的污水淹没他的头顶。 一根长矛贴著他的头皮刺入淤泥,激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只要再偏半寸,就能刺穿他的头骨。 但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这种程度的危机,在他漫长的预想中,连前十都排不上。 他的身体隨著水波微微晃动,就像是一团毫无知觉的死肉。 那几个士兵检查了一番,见除了两具尸体外再无他人,便有些不耐烦了。 “真臭!这地方哪能藏人?” “那两个倒霉鬼身上倒是有些好东西。” 士兵们用长矛將那两具尸体勾了过去,熟练地搜刮著身上的財物。 “哟,这块玉佩成色不错,归我了。” “这老小子的靴子里还藏著金叶子,嘿嘿。” 一阵翻找之后,那两具被搜颳得乾乾净净的尸体又被隨手扔回了水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好漂到了顾青山的上方,替他挡住了上方晃动的火光。 “走吧,这里臭死了,回去復命。”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铁柵栏再次被合上,还传来一阵锁链缠绕的声音。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水道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顾青山依然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蛰伏在水底的淤泥中,任由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谁知道那些叛军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顾青山纹丝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 那两具尸体开始发胀,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尸臭味。 引来了不少食腐的虫蚁。 顾青山依旧如同死物。 直到深夜。 外面的护城河上传来一阵阵悽厉的风声,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顾青山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原本浑浊死寂的水底,仿佛闪过一道冷电。 他缓缓从淤泥中坐起,身上的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声。 气血在体內奔涌,让他迅速恢復了知觉。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浮出水面。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確地抓住了那具漂浮在头顶的尸体。 那是那个神秘的斗篷大人。 虽然已经被叛军搜刮过一遍,但他身上那股隱隱约约的药味。 却始终没有散去。 顾青山的手指灵活地在尸体早已僵硬的衣袍內衬里摸索著。 叛军只在乎金银细软,对於这种藏在暗处的夹层,往往没什么耐心。 果然。 在尸体腋下的位置,顾青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 他心中一动,手指微微用力,將那块皮肉连同油纸包一起撕扯了下来。 得手了。 顾青山將油纸包塞进怀里,这才像一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向著来路游去。 回到那个废弃杂物间的入口时,他並没有急著出去。 而是贴著铁板听了许久,確认外面依然是那死一般的寂静后。 才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丙字狱的迴廊里空无一人。 顾青山像个幽灵一样钻了出来,反手將铁板重新扣好。 又將那些发霉的木箱搬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地面。 將自己留下的那一点点湿脚印全部抹去。 处理完所有痕跡,他才顺著阴影,迅速潜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房门,点亮那盏如豆的油灯。 顾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迅速脱下那身早已腥臭不堪的衣服。 用冷水冲洗乾净身体,换上一身乾爽的號衣。 然后,他才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有些泛黄,上面用狂草写著三个大字——《烈火掌》。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烈火掌》並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 在江湖上流传甚广,属於刚猛一路的掌法。 但也正因为流传广,所以它的根基最扎实,最纯粹。 顾青山翻开册子,借著微弱的灯光细细研读。 “火者,炎上之性,气走手少阴心经,暴烈如火,焚金碎玉……”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 这门掌法讲究的是调动体內气血,模擬火焰的爆裂特性。 每一掌打出,都伴隨著灼热的气浪。 对於普通武者来说,修炼此功极易损伤经脉,也就是所谓的“火毒攻心”。 需要配合大量的寒性药材来中和火气。 “损伤经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虽然枯瘦,却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手掌。 经过《铁布衫》三次破限的强化。 他的经脉早已坚韧如牛筋,这区区凡火之气自然是奈何他不得。 顾青山合上册子,將其珍重地收入怀中。 若是能集齐金、木、水、火、土五门顶尖的凡人武学。 再以《铁布衫》强横的肉身为熔炉,將其融会贯通。 是否能在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体內,硬生生造出一个“偽五行循环”? 若是此路可通,那便是真正的以武入道,逆天改命。 “不急。”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第76章 第一门五行武学 油灯如豆,在那根枯黑的灯芯上跳跃著微弱的橘黄光晕。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去翻开那本《烈火掌》。 而是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且缓慢地將灯芯挑了一挑。 灯火晃动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加明亮。 顾青山重新坐回那张硬木椅上。 拿起那本带著尸臭与水腥味的册子摊开在桌面上,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纸页。 这《烈火掌》並非什么不传之秘。 在江湖的大路货色里算得上是精品,但也仅此而已。 它的精髓在於调动心火,以气血催动,掌出如烙铁,中者五內俱焚。 若是寻常武夫,光是这第一步“引火烧身”便要小心翼翼。 需得配上冰片、薄荷等寒性药物压制,否则未伤敌先伤己。 “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 顾青山嘴里无声地念叨著,目光在那一行行狂草上扫过。 脑海中却是在构建一副人体五臟的运行图景。 他如今的肉身,早已不是凡胎。 《铁布衫》三次破限带来的“龙吟”特质。 让他的骨骼密度堪比精钢,经脉更是坚韧得如同牛筋绞成的缆绳。 区区凡火燥气,在他这具被岁月和点数堆砌起来的躯壳面前,不过是隔靴搔痒。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內迴旋。 並未吐出,而是顺著手少阴心经一路向下沉去。 若是旁人修炼,需得静坐数日感应气感。 但他不同。 他体內的气血太过磅礴,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木桶。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引爆。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心臟泵出,顺著经脉奔涌向右臂。 他那原本枯瘦如老树皮的手掌,在这一瞬间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皮肤下隱隱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泽。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顾青山面色不变,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感觉,倒是比冬日里抱著暖炉还要舒坦几分。 他没有急著打出这一掌,而是控制著那股热流在手掌经脉中反覆冲刷。 《铁布衫》的“反震”与“重甲”特性自发运转。 將那股足以烧毁常人经脉的热力死死锁在皮膜之下,不让其外泄分毫。 若是此刻有人握住顾青山的手,只会觉得温热如玉。 绝想不到这层老皮底下,藏著能把生铁烙红的高温。 “有点意思。” 顾青山散去掌力,看著手掌恢復成那副乾枯模样,眼中多了几分思索。 这《烈火掌》虽然粗浅,却让他摸到了一丝“五行”的门槛。 人体五臟对应五行。 若是能集齐金、木、水、火、土五门顶尖的凡人武学。 分別练到极致,再以这具不漏之身作为熔炉…… 或许真能在体內强行造出一个生生不息的小循环。 那便是凡人以武入道,逆推灵根。 顾青山合上秘籍,將其珍重地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又从床底摸出一块发硬的干饼,就著凉水慢慢啃了起来。 长生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烈火掌》既然入了门,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 .......... 入夜。 顾青山照例巡视完丙字狱,確认每个牢房都锁好了,这才提著灯笼往回走。 经过连接乙字狱的那条长廊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一股微弱的血腥气飘了过来。 顾青山眯起眼睛,手中的灯笼往旁边稍微偏了偏。 將身形隱入墙角的阴影之中。 《枯蝉蛰伏法》运转。 前方不远处,两个负责看守乙字狱大门的狱卒正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痕,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道修长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手里拿著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细铁丝,正在拨弄那把精钢打造的大锁。 千面郎君。 这傢伙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主。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出声。 那把足以困住一流高手的精钢锁,在千面郎君手里只坚持了不到三息时间。 “咔噠。” 锁开了。 千面郎君轻笑一声,隨手扔掉铁丝,推开大门,就要迈步而出。 “这就走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千面郎君的身形猛地一僵,豁然转身,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自问轻功绝顶,听声辨位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竟然没发现身后十步之內还站著个人!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老头。 一身洗得发白的狱卒號衣,手里提著个破灯笼。 另一只手拄著根水火棍,背有些驼,满脸褶子。 正是那个负责给他送饭的老狱卒。 千面郎君眼中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和残忍。 “老东西,是你!” 千面郎君咬牙切齿。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 千面郎君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的右手五指併拢,指甲尖锐如刀,直取顾青山的咽喉。 顾青山站在原地,像是被嚇傻了一样。 就在千面郎君靠近之际 顾青山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推。 一股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被点燃。 “这是……” 千面郎君瞳孔骤然收缩,想要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 顾青山的手掌稳稳地印在了千面郎君的胸口。 千面郎君只觉得一股霸道至极的灼热劲力瞬间钻入体內。 顺著经脉疯狂肆虐,仿佛有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炸开。 “噗——” 他张口喷出一道血雾,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 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回了那扇刚打开的铁门內。 落地之时,他在地上滑行了数丈,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 千面郎君捂著胸口,艰难地抬起头。 满脸骇然地看著那个依然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的老狱卒。 借著灯笼的光,千面郎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在那囚服之上,赫然印著一个焦黑的掌印,还在冒著丝丝缕缕的青烟。 衣服下的皮肤,怕是已经熟了。 “烈……烈火掌?!” 千面郎君的声音都在颤抖,充满不可置信。 “这种三流功夫……怎么可能……” 良久,乙字狱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重合上。 顾青山慢条斯理地將那把大锁掛了上去。 手指在锁孔处轻轻一按,“咔噠”一声,锁芯咬合。 牢房內,千面郎君蜷缩在墙角的稻草堆里,胸口那个焦黑的掌印触目惊心。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的剧烈抽痛。 眼神惊恐地盯著门外那个正在用衣摆擦拭手掌的老狱卒。 刚才那一掌,不仅打散了他聚起的內力,更是將一股火毒送进了他的五臟六腑。 此刻他只觉得体內仿佛有一团炭火在烧,烧得他口乾舌燥,神智都有些模糊。 “老实点。” 顾青山隔著铁柵栏,眼神平静的注视千面郎君。 “再敢动歪心思,下次我就不是打你的胸口,而是拍你的天灵盖。” 第77章 乱世將至 千面郎君身子一抖,连忙往角落里缩了缩,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顾青山见状提著灯笼,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丙字狱的司狱小院,他吹灭了灯笼,坐在黑暗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刚才那一掌《烈火掌》,虽然只是初窥门径。 但配合《铁布衫》三次破限后的恐怖肉身力量和强大的气血之力。 爆发出的威力確实惊人。 若是能將这门掌法练到大成,甚至破限……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紧接著,整个天牢都狠狠晃动了一下。 顾青山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身形隨著地面的震动微微起伏。 他那一双原本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却是瞬间睁开,精光四射。 这种动静,是攻城凿。 或者是那种重达千斤的投石机,正在轰击京城的城墙。 “打起来了……” 顾青山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外面的迴廊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 “救命啊!牢房要塌了!”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犯人们的哭喊声、狱卒们的惊呼声。 还有铁链撞击柵栏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差点撞上慌慌张张跑过来的王大胆。 这小子帽子都跑歪了,脸色煞白,手里提著的灯笼还在冒著黑烟。 “顾……顾爷!不好了!” 王大胆一把抓住顾青山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 “外面……外面打进来了!我刚才去上面送饭。“ ”听见城墙那边杀声震天,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慌什么。” 顾青山甩开他的手,语气沉稳有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这天牢在地下,城墙塌了也砸不到你头上。” “可是……可是听说这次是叛军的主力,带了好多攻城器械……” 王大胆还要再说,却被顾青山冷冷地瞥了一眼。 “闭嘴。” 顾青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號衣。 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乙字狱通行权的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去,通知所有当值的兄弟,把各个牢房的门锁都检查一遍。” “尤其是重刑犯的牢房,谁要是敢趁乱起鬨,直接动刑,不用请示。” “另外,把通往上层的几道铁闸门全部放下来,没有手令,谁也不准进出。” 王大胆被这一连串的命令砸得有点懵。 但看著顾青山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心里的慌乱也消散了不少。 “是!我这就去!” 王大胆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顾青山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 哪怕是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也未必能得安稳。 他转身回到屋內,並没有急著出去巡视。 而是掀开了床板。 下面是一个早就挖好的暗格。 顾青山从里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打开。 里面是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行头。 几件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夜行衣,还有那几瓶从黑市淘来的金疮药和解毒丹等。 他將这些战斗装备重新清点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又塞了回去。 “轰!轰!轰!” 外面的震动声越来越密集,显然攻势正在加剧。 每一次撞击,都能感觉到头顶的泥土在颤抖。 顾青山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摸出一块风乾的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著。 腮帮子一鼓一鼓,神情专注。 仿佛外面那惊天动地的廝杀,还不如这一块牛肉来得重要。 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变故。 半个时辰后。 震动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似乎是攻城的一方正在休整。 顾青山喝了口水,起身走出了小院。 他要去看看那位刘公公大人了。 这种时候,上面的態度至关重要。 穿过长长的甬道,顾青山来到了刘公公的公房外。 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顾青山脚步一顿,《枯蝉蛰伏法》悄然运转,整个人瞬间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顾青山悄无声息地靠近窗户,透过窗纸的一条缝隙向里面看去。 只见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刘公公,此刻正穿著一身便服,满头大汗地在收拾东西。 桌子上摊开著一个巨大的包袱皮。 刘公公將一个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把里面的金条、玉器、银票一股脑地往包袱里塞。 为了防止发出声响,他还特意用几件丝绸內衣將那些金银细软一层层裹好。 “这破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刘公公一边收拾,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那帮杀才,竟然真的敢攻城!朝廷那帮废物也是饭桶。“ ”连个白狼关都守不住!” “咱家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可不能便宜了那帮反贼!” 他收拾得很快,不一会儿,那个巨大的包袱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刘公公试著提了一下,有些沉,但他还是咬牙背在了背上。 然后,他走到墙边,取下掛在那里的一把宝剑。 这把剑是先皇御赐的,平日里他当做命根子一样供著。 但此刻,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隨手扔在了地上。 太显眼了。 带著这玩意儿逃命,简直就是告诉別人自己是条肥羊。 刘公公吹灭了蜡烛,推开后门,像个做贼的一样,猫著腰钻进了夜色之中。 那个方向,不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而是只有歷任刘公公这样的大人物才知道的逃生之路。 顾青山静静地站在窗外,看著刘公公那略显臃肿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船还没沉,耗子就先跑了。” 第78章 加点易形 他並没有去阻拦,也没有去告发。 对於顾青山来说,刘公公的逃跑,反而是一件好事。 没了上面的人指手画脚,这天牢里,就是他说了算。 至少在新的秩序建立之前,这里是他的地盘。 顾青山转身,慢悠悠地向著丙字狱走去。 路过刑房的时候,他顺手拿了一把刚磨好的剔骨刀,別在了腰间。 回到司狱小院,王大胆正带著几个狱卒在门口焦急地转圈。 一见到顾青山,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顾爷!怎么样?上面怎么说?” “大人有没有什么指示?” 顾青山看著这几张充满恐惧和期盼的脸,面色平静如水。 “刘大人说了,让大家坚守岗位。” 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城墙坚固得很,那帮叛军也就是虚张声势,打不进来的。” “真的?” 王大胆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我就说嘛,咱们大夏的京城哪有那么容易破!” 其他几个狱卒也都鬆了一口气,纷纷拍著胸口。 “行了,都別在这杵著了。” 顾青山挥了挥手,“该巡逻的巡逻,该睡觉的睡觉,天塌不下来。” 打发走了眾人,顾青山回到屋內,关上门。 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刘公公跑了,说明局势已经坏到了极点。 京城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一旦城破,必是大乱。 烧杀抢掠,兵匪一家。 到时候,这天牢里的几千號犯人,要么被放出来当炮灰,要么被直接屠杀。 而他们这些狱卒,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得做两手准备了。” 顾青山坐在床边,手指摩挲著腰间那把冰凉的剔骨刀。 一方面,要守好这丙字狱的一亩三分地,不能让犯人暴动。 另一方面,也要隨时准备跑路。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外面兵荒马乱的,出去就是送死。 反倒是这深埋地下的天牢,只要大门一关,暂时还是个安全的避风港。 “还有时间……” 顾青山看了一眼墙上的刻痕。 那是他记录日子的方式。 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年了。 顾青山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枯蝉蛰伏法》缓缓运转,体內的气血如同涓涓细流,滋润著每一寸经脉。 外面的轰鸣声依旧断断续续,偶尔还会传来几声悽厉的惨叫。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於。 当远处传来更夫敲响的第一声梆子时。 顾青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熟悉的热流,凭空出现在他的眉心深处。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玄妙感觉。 仿佛生命的年轮又向外延伸了一圈。 顾青山心念一动,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在眼前缓缓展开。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先天巔峰】 【功法:铁布衫(破限三段:龙吟),枯蝉蛰伏法(大成),易形缩骨功(入门),烈火掌(入门)】 【可用属性点:1】 看著那个亮起的“1”字,顾青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这一年,他过得並不容易。 但他活下来了。 並且,变得更强了。 他的目光在面板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那门刚入门不久的功法上。 《易形缩骨功》。 “加点。” 顾青山在心中默念。 那一点属性点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易形缩骨功》的字样之中。 流光没入面板的那一刻,无数细碎而庞杂的记忆碎片。 如同决堤的江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属於別人的记忆。 那是“另一个顾青山”在漫长岁月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苦修《易形缩骨功》的经歷。 顾青山坐在床沿上,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少了几分刚刚加点时的灼热,多了一丝歷经沧桑后的沉稳与淡漠。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修炼《铁布衫》而变得粗大、指节突出的手掌。 此刻在他的注视下,竟然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咔、咔。” 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宽大的手掌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 指节变得修长,皮肤变得细腻,手背上的青筋也隱没不见。 顾青山心念一动,那只手又迅速膨胀,骨骼爆鸣。 恢復了原本那副如鹰爪般苍劲有力的模样。 “这就是……小成境界的易形缩骨。”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屋內的那面半身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满是褶皱、鬚髮皆白的老脸。 这是他用《枯蝉蛰伏法》偽装出来的老狱卒形象,靠的是气血的控制和简单的化妆。 但现在,他有了更高明的手段。 顾青山伸出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抹过。 那高耸的颧骨缓缓塌陷下去,原本塌陷的眼窝却慢慢鼓起。 下巴变宽,鼻樑挺直。 “身高。”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 他的身体开始拔高。 一寸,两寸,三寸。 原本有些佝僂的身形,瞬间变得挺拔修长,足足高出了半个头。 紧接著,他又控制著身体收缩。 脊椎骨一节节压缩,腿骨似乎都缩短了几分。 整个人迅速矮了下去,变成了一个身形猥琐的矮子。 “千人千面,果然名不虚传。” 顾青山恢復了原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得找个人试试效果,看看能不能骗过行家的眼睛。” 在这个天牢里,若论对易容术的造诣。 没人比得过那位刚被他废了武功的“千面郎君”。 如果连千面郎君本人都认不出破绽,那这门功夫才算是真正到家了。 顾青山从床底翻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 那是之前从黑市淘来的,材质普通,毫无特色。 他换上衣服,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千面郎君那张阴柔俊美的脸庞。 那是千面郎君入狱时的真容。 顾青山闭上眼睛,面部的肌肉开始剧烈蠕动。 片刻后。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铜镜。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苍白、阴柔,带著几分邪气的脸。 顾青山试著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著扯了扯嘴角。 他又试著发声。 “咳……咳咳。” 起初还有些生涩,带著他原本嗓音的沙哑。 但仅仅过了几息时间,他的声音就变得尖细、轻佻,透著一股子阴冷的味道。 “这世上,只有我骗人,没人能骗我。” 顾青山念了一句千面郎君的口头禪。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若是千面郎君本人在此。 恐怕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成了。” 第79章 仙门线索 乙字狱。 因为叛军攻城,大部分狱卒都被调去守卫上层入口了,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摇曳,拉出长长的影子。 千面郎君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盖著那床发霉的破棉絮。 胸口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那个老狱卒的一掌太狠了。 不仅震断了他的经脉,还留了一股火毒在他体內肆虐。 现在的他,別说是越狱,就是连站起来撒尿都费劲。 “该死的老东西……” 千面郎君咬著牙,在心里恶毒地咒骂著。 “等我伤好了……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把你那张老脸剥下来做成面具……”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千面郎君耳朵动了动,作为曾经的顶尖大盗。 他对脚步声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千面郎君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盯著牢房大门的方向。 难道是同伙来救他了? 不可能。 那个出卖他的傢伙已经被那个老狱卒杀了。 那会是谁? 脚步声在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灯光,將一大片阴影投射在千面郎君的脸上。 千面郎君眯起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线,努力想要看清来人的面容。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双手负在身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铁柵栏外。 然后,那人缓缓抬起头。 当千面郎君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 千面郎君张大了嘴巴。 站在门外的那个黑衣人。 长著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很惊讶吗?” 黑衣人开口了。 声音尖细、轻佻,带著一股子阴冷的味道。 千面郎君只觉得一股寒气笼罩全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是谁?!” 千面郎君颤抖著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目光打量著他。 千面郎君死死地盯著那张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难道是那个老狱卒? 不,不可能! 那个老东西虽然武功高强,但那一身腐朽的老人味是掩盖不住的。 而且,这才过了一天! 那个老东西就算拿到了秘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练成。 更不可能练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 易容术不仅仅是改变容貌,更重要的是气质、神態、声音的完美模仿。 这需要极高的天赋和长年累月的练习。 除非…… 除非这世上真的有那种看一眼就能学会的神才?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看著瑟瑟发抖的千面郎君,似乎失去了继续逗弄的兴趣。 转过身,迈著那种轻盈而沉稳的步伐,渐渐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 离开乙字狱后,顾青山並没有急著回房。 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將身上的夜行衣脱下,反过来穿,变成了一件普通的粗布短打。 然后又在脸上揉捏了几下,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中年汉子。 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滯涩。 刚才千面郎君的反应,让他非常满意。 连正主都无法看破,说明这“小成”境界的《易形缩骨功》。 在实战中已经完全够用了。 只要不遇到那种专门修炼瞳术的修仙者,基本没人能识破他的偽装。 “接下来,该去办正事了。” 现在京城大乱,九门封闭。 虽然银票贬值得厉害,但在某些特定的地方,依然是硬通货。 比如,黑市。 越是乱世,黑市就越是繁荣。 无数见不得光的赃物、情报、甚至是人命,都在那里进行著交易。 顾青山之前一直不敢深入鬼市,是因为实力不够,怕被人黑吃黑。 但现在,他有了《龙吟铁布衫》护体,又有了《易形缩骨功》藏身。 这京城虽大,却也大可去得。 他需要去鬼市打探一下消息。 关於叛军的,关於朝廷的,更重要的是……关於那个“青云门”和修仙者的线索。 第80章 魁梧巨汉 城南,乱葬岗往西三里,一片废弃的城隍庙旧址。 这里便是京城最大的鬼市。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一盏盏惨白的灯笼,掛在断壁残垣之上。 来往的人,大多蒙著面,或者戴著斗笠,行色匆匆。 “踏。” 一只硕大的官靴,踩进了泥泞的水坑。 浑浊的泥水溅起,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挡住,滑落一旁。 一个身影走进了鬼市的入口。 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帮眾,原本正蹲在地上赌钱,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 “懂规矩吗?入场费……” 左边的帮眾话说到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仰著头,脖子努力向后仰,视线顺著那双靴子一路向上。 粗壮如树桩的大腿,宽阔得像是一堵墙的胸膛,以及那张隱藏在宽大斗笠下的脸。 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把头顶那点微弱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隨著那人的呼吸,扑面而来。 顾青山微微低头。 斗笠的边缘垂下一层黑纱,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隱约看到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下巴轮廓。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屈指一弹。 “咻。” 银子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精准地落入那帮眾怀里的破碗中,把那只缺了口的碗砸得滴溜溜乱转。 两个帮眾咽了一口唾沫,连忙让开道路,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 “爷,您请。” 顾青山迈步而入。 这是《易形缩骨功》的效果。 拉伸骨骼,充盈肌肉,再配合《铁布衫》龙吟境的特质。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鬼市里很安静。 摊位大多是隨便铺在地上的一块破布。 上面摆著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有带著土腥味的冥器,有不知真假的古董,还有沾著血跡的兵刃。 顾青山目光扫过,脚步未停。 这些东西,他看不上。 他径直走向鬼市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排用木板搭建的简易棚屋,是专门交易武学秘籍和珍稀药材的地方。 “《开碑手》,三流掌法,练至大成可碎石,只要五十两。” “《草上飞》,轻功残篇,一百两不二价。” 摊主是个中年人,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把生锈的匕首剔著指甲缝里的黑泥。 忽然,光线暗了下来。 中年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好一条大汉。 这身板,若是去军中,起码也是个衝锋陷阵的猛將。 “有土行的內练法门吗?” 顾青山的声音经过偽装,变得低沉浑厚,像是闷雷在瓮中迴响。 中年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上下打量了顾青山一眼。 “有是有,不过价钱可不便宜。” 他从身后的破木箱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在摊位上。 “《厚土决》,二流內功,主修脾臟。“ ”练出来的內力厚重绵长,最善防御。” “但这玩意儿有个缺点,练得慢,而且容易把人练成个木头疙瘩,身法会受影响。” 中年人笑著说道。 “看你这身板,倒是挺適合。” 顾青山伸出一只大手,拿起册子。 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翻开几页。 上面的字跡虽然潦草,但行气路线却是画得清清楚楚,人体经络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脾属土。 正合他意。 “多少钱?”顾青山合上册子。 “三百两。”中年人伸出一只巴掌,“不还价。” 这个价格,在鬼市里算是天价了。 一本二流內功,顶天了也就二百两。 但这《厚土决》胜在完整,而且土属性功法本就少见。 顾青山没有废话。 手伸进怀里,抓出一把银票。 他数出三张一百两的面额,拍在桌子上。 木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差点被这一巴掌拍裂。 中年人眼皮一跳,连忙把银票抓在手里,借著灯笼的光仔细辨认著水印。 是个肥羊。 而且是个豪横的肥羊。 顾青山收起《厚土决》,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再来一本水行的。” 中年人一愣,隨即大喜。 这是要把五行凑齐啊? “有!有!” 他又钻进箱子里,这一回掏得更久。 好半天,才拿出一本封皮都快烂掉的黑皮书。 “《黑水真功》,这可是好东西。” 中年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原本是黑水帮的镇帮绝学,后来黑水帮被灭了,这东西才流落出来。” “主修肾水,气劲阴柔,最是歹毒。” “而且修炼难度比你刚刚那本低不少。” “开价。” “这本……三百两。”中年人试探著说道。 顾青山再次拍下三张银票。 交易完成。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五百两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 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了过来。 贪婪,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闻到了腐肉的腥味。 顾青山似乎毫无察觉。 他將两本秘籍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过道里横衝直撞,路过的人纷纷避让。 走出棚屋区,来到一处卖杂货的摊位前。 顾青山脚步一顿。 摊位上摆著几个造型古朴的陶罐,里面装著不知名的黑色粉末。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陶罐。 “磷粉,加了猛火油炼製的。” 摊主是个裹著黑袍的老太婆,声音沙哑难听。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烧一大片,毁尸灭跡的好东西。” 顾青山点了点头。 “全要了。” 他又扔下一张银票,將那几罐磷粉全部扫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向著鬼市出口走去。 身后。 几道若隱若现的影子,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烁著凶残的光芒。 在这个世道。 露了財,又没有与之匹配的背景。 那就是移动的钱袋子。 哪怕这个钱袋子看起来有些大,有些硬。 但在亡命徒眼里,只要刀子够快,再硬的肉也能割下来。 顾青山走出了鬼市的范围。 外面的风有些凉。 顾青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並没有往回城的官道上走。 而是拐进了一条荒废已久的小巷。 那里是一片烂尾的民房,断墙残垣,杂草丛生。 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顾青山停下脚步,站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前。 背对著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斗笠。 隨手掛在了墙头的一根枯枝上。 “出来吧。” “嘿嘿嘿……” 一阵难听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 三个身影呈品字形,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光头大汉,手里提著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作响。 左边是个瘦猴,手里反握著两把淬毒的匕首,舌头舔著嘴唇,一脸的嗜血。 右边则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拿著一把摺扇。 但这摺扇的扇骨却是精钢打造,尖端磨得锋利如针。 “朋友,面生得很啊。” 光头大汉把大刀扛在肩上,歪著头看著顾青山那雄壮的背影。 “在鬼市里撒钱撒得这么痛快,也不给哥几个留口汤喝?” “这不合规矩。” 顾青山慢慢转过身。 那张经过易容的粗獷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规矩?” 顾青山开口问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见者有份。” 瘦猴怪叫一声。 “把你身上的银票、秘籍都交出来,再给爷爷磕三个响头。“ ”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如果不交呢?” “那就送你去见阎王!” 光头大汉显然是个暴脾气,不想再废话。 他大吼一声,脚下的泥土炸开。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来。 手中的九环大刀高高举起,带著呼啸的风声,对著顾青山的脖子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 若是砍实了,就算是头牛也能把脑袋剁下来。 顾青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样。 “死吧!” 光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第81章 钓鱼执法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响。 火星四溅。 光头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这一刀不像是砍在人身上,倒像是砍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锭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刀柄传导回来。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那把百炼钢打造的九环大刀,竟然在接触到顾青山脖颈皮肤的瞬间,崩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顾青山的脖子上。 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连皮都没破。 《铁布衫》二层破限——重甲。 “这……这怎么可能?!” 光头大汉惊骇欲绝,想要抽刀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青山低头看著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就这?” 话音未落。 顾青山的右手变得赤红如血,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一股灼热的气浪爆发开来。 《烈火掌》。 “砰!” 一掌印在光头大汉的胸口。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爆鸣。 光头大汉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背后的衣衫猛地炸开,露出了一个焦黑的手印。 他的五臟六腑,在这一瞬间被那股霸道的火劲直接煮熟了。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光头大汉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口鼻中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一股烤肉的焦糊味,在巷子里瀰漫开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瘦猴和书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他们当中皮糙肉厚的老大给秒了? 而且还是硬抗了一刀毫髮无伤! 这是什么怪物? “横……横练宗师?!” 书生尖叫一声。 没有任何犹豫。 他转身就跑,身形如电,向著巷子口衝去。 至於那个瘦猴,更是早就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墙上翻。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顾青山捡起地上那把崩了口的九环大刀。 掂了掂分量。 手臂肌肉隆起,猛地掷出。 “呼——” 大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旋转著飞向那个正在爬墙的瘦猴。 “噗嗤!” 大刀精准地插在瘦猴的后心,將他整个人钉死在土墙上。 瘦猴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 顾青山脚下一踏。 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 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 几步便追上了那个书生。 书生听到了身后的风声,亡魂大冒。 回手就是一扇子刺向顾青山的眼睛。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活,扇中藏针,专破横练罩门。 然而。 顾青山只是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那把精钢摺扇。 “咔嚓。” 精钢打造的扇骨,在他手中就像是酥脆的饼乾一样,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书生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下一秒。 一只赤红的手掌,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轰!” 书生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这一掌拍得稀碎。 红的白的,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掌心的烈火劲力蒸发成了焦炭。 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顾青山收回手掌,甩了甩上面並不存在的血跡。 此时他的手掌已经恢復了正常的肤色。 只有那股淡淡的焦糊味还在提醒著刚才发生了什么。 “烈火掌配合龙吟铁衫,果然霸道。” 顾青山对这个战果很满意。 他走到三具尸体旁,开始熟练地摸尸。 这三个人既然是黑市里的惯犯,身上肯定有不少油水。 果然。 从光头大汉身上摸出了五百两银票。 瘦猴身上有三百两。 那个书生最富,身上除了八百两银票。 还有一个玉瓶,里面装著几颗成色不错的疗伤丹药。 加起来,足足有一千六百两。 “这钱,来得比当狱卒快多了。” 顾青山把银票揣进怀里,心情不错。 刚才买秘籍花掉的八百两,不仅回本了,还翻了一倍。 这就是所谓的“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不过,善后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顾青山拿出刚买的那几罐磷粉,均匀地撒在三具尸体上。 然后掏出火摺子,轻轻一晃。 “呼!”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將三具尸体吞没。 这磷粉加了猛火油,燃烧极快,而且温度极高。 “果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不一会儿,三具尸体就化作了一堆黑灰。 连骨头都被烧酥了。 顾青山站在火光前,看著那跳动的火焰,眼神明明灭灭。 “尘归尘,土归土。” 他从墙头取下斗笠,重新戴在头上。 此时,巷子外似乎传来了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是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顾青山没有停留。 身形一闪,跃过土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 几个胆大的黑市武者摸进了这条巷子。 他们只看到了一地黑灰,以及墙上那个被大刀钉出来的深坑。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嘶……这是什么掌法?竟然把人烧成了灰?” “看这痕跡,像是烈火掌,但这威力也太嚇人了。” “难道是江湖上失踪已久的『烈火老魔』重出江湖了?” 几人面面相覷,只觉得后背发凉。 从这一夜起。 京城黑市里,多了一个关於“烈火老魔”的传说。 据说此人身高两米,力大无穷,擅使一门霸道无比的火毒掌法。 中者立毙,尸骨无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时已经回到了天牢的司狱小院。 卸去了偽装,缩回了骨骼。 变回了那个佝僂著背、一脸和气的老狱卒。 正坐在床边,借著油灯的光,津津有味地翻看著那本刚买来的《厚土决》。 窗外,夜色深沉。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第82章 天牢里的生意 油灯里的最后一滴灯油耗尽,火苗跳动了两下,噗嗤一声熄灭。 顾青山合上手中的《厚土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夜未眠。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不见疲惫之色。 体內的气血按照《厚土决》的行气路线搬运了三个大周天。 脾臟位置隱隱有一股温热厚重的感觉在涌动。 虽然距离入门还早,但这股新生的土行內力,就像是一层坚实的堤坝,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气血变得更加沉稳。 “土生金,金生水……” 顾青山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他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刺激著毛孔收缩,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该上工了。 如今这世道,虽然外面兵荒马乱,但这天牢里的差事,还得照常干。 顾青山换上一身乾净的號衣,推门而出。 刚一走进丙字狱的甬道,一股浓烈的酸臭味便扑面而来。 因为叛军围城,京城的粮道断绝。 天牢里的伙食標准也是一降再降。 从最初的糙米饭,变成了稀粥,到现在。 那粥里的米粒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稀疏,几乎就是一碗浑浊的热水。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犯人们,此刻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 趴在柵栏上,像是待宰的饿狼。 顾青山提著一个巨大的食盒,走过一间间牢房。 他对那些伸出来的枯瘦手臂视而不见。 径直走向了甬道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 这里关押的,是前户部侍郎,王大人。 因为贪墨军餉入狱,本来是要秋后问斩的。 结果赶上了叛军攻城,这脑袋就暂时寄存在了脖子上。 “顾……顾爷!” 听到脚步声,原本蜷缩在墙角的王侍郎猛地弹了起来。 他那原本富態的身躯如今已经瘦了一大圈。 脸上的肥肉耷拉著,像是一张没揉开的麵皮。 他扑到柵栏前,双手死死抓著铁条。 “带……带东西了吗?” 王侍郎的声音嘶哑,喉结剧烈滚动,眼神死死盯著顾青山手中的食盒。 顾青山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然后將食盒放在那张布满霉斑的小桌上,轻轻揭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著肉类的油脂香气,瞬间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 王侍郎的鼻翼疯狂抽动,口水像是决堤的江水一般,瞬间打湿了胸前的囚服。 食盒里,放著一壶劣质的烧刀子,还有一大块酱红色的肉。 那肉看起来有些发黑,纹理粗糙,甚至还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 这是顾青山从黑市上淘来的“下脚料”。 据说是病死的骡子肉,用重盐和香料醃製过。 专门卖给那些吃不起饭的穷苦人。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饿殍遍地的天牢里。 这块散发著怪味的死骡子肉,就是无上的珍饈。 “给……给我……” 王侍郎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块肉。 “啪。” 顾青山手中的水火棍轻轻一横,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王大人,规矩您懂的。” 顾青山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世道,粮食比金子贵。我为了弄这点东西,可是担著掉脑袋的风险。” 王侍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塞到顾青山手里。 “这……这是五百两!大通钱庄的通兑银票!都给你!都给你!” 顾青山看都没看那叠银票一眼。 手指轻轻一松,银票飘落在满是稻草和污垢的地上。 “王大人,您是户部出来的,这帐应该比我算得清。” 顾青山用脚尖踩住一张银票,轻轻碾了碾。 “现在外面一张饼都要卖到二两银子,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大通钱庄能不能撑过这次兵灾还是两说,您拿这些废纸来糊弄我?” 王侍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银票就是废纸。 但他身上除了这些,已经身无长物了。 “顾爷……顾大爷!求求你,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王侍郎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我家里还有地契!还有古董!等我出去了,一定百倍报答!”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种空头支票,他在天牢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不信以后,只看现在。” 顾青山弯下腰,那张偽装后的苍老面孔逼近王侍郎,眼神冷漠如冰。 “我听说,王大人家学渊源,祖上曾出过一位御医,传下来一本养生的方子?” 王侍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著顾青山。 “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王家的传家之宝,从不示人,也是他打算留著保命的最后底牌。 “这你就別管了。” 顾青山直起身,手中的水火棍在掌心轻轻拍打著。 “一顿饱饭,换一本破书。” “这买卖,王大人自己掂量。” 说完,他作势要收起食盒。 “別!別拿走!” 看著那块酱肉即將离自己而去,王侍郎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给!我给!” 王侍郎颤抖著手,解开囚服的衣领。 从贴身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拆出几页泛黄的羊皮纸。 那羊皮纸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还配著几幅人体经络图。 “这是《青木长生功》的残篇……” 王侍郎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虽然只有上半部,但只要练成,就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顾青山接过羊皮纸。 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確认材质古老,並非偽造。 他快速扫了一眼。 “肝属木,主疏泄,藏血……” 行气路线走的是足厥阴肝经,讲究的是以气养身,生生不息。 虽然只是一门养生功法,杀伐不足。 但那股子绵长醇厚的气息,却正是木行功法的精髓。 “不错。” 顾青山將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將那块死骡子肉和那壶劣质烧刀子留在了桌上。 “王大人慢用。” 顾青山转身走出了牢房,重新锁好门。 身后传来了王侍郎野兽般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顾青山站在甬道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金、木、水、火、土。 如今,《烈火掌》主火,《厚土决》主土,《黑水真功》主水。 再加上这刚到手的《青木长生功》主木。 五行武学,已得其四。 只差最后一门金属性的功法了。 “这生意,做得。” 顾青山心情不错,提著空荡荡的食盒,准备回司狱小院研究一下新到手的功法。 第83章 清流之臣 就在这时。 甬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伴隨著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还有狱卒们的呵斥声。 “快走!別磨磨蹭蹭的!” “老实点!进了这乙字狱,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顾青山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候,怎么还有新犯人送进来? 而且听这动静,阵仗还不小。 他侧过身,站在墙边,摆出一副恭顺的老狱卒模样。 不一会儿。 一行人出现在视线中。 为首的,是几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一个个满身煞气,显然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在他们中间,押解著一个带著沉重枷锁的老人。 那老人头髮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 身上的官袍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血跡斑斑。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婴儿手臂粗的铁链锁著。 每走一步,都要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哪怕是身陷囹圄,哪怕是遍体鳞伤。 那股子读书人的风骨,却像是刻在骨头里的钢钉,怎么也折不断。 顾青山的目光在老人脸上扫过。 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此时的老人狼狈不堪,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当朝首辅,张正。 那个在朝堂上力主抗战,誓死不退,被誉为大夏最后脊樑的张阁老。 “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一名锦衣卫百户注意到了顾青山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手中的绣春刀半出鞘,寒光凛冽。 顾青山连忙低下头,快速退到了角落里。 直到那一行人押著张首辅走进了乙字狱的最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他才缓缓抬起头。 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连张首辅都被抓了……”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意味著,朝廷里的主和派彻底占据了上风。 或者说,皇帝已经准备弃城投降了。 这大夏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不过。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 乙字狱的最深处,是一间特製的水牢。 这里常年阴暗潮湿,地面上积著半尺深的污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唯一的通风口,只有头顶那个巴掌大的铁窗。 张首辅被铁链吊在半空中,双脚仅仅能勉强触碰到水面。 只要他一放鬆,整个人就会下沉,污水就会没过口鼻。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刑罚,名为“立枷水狱”。 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青山提著一盏昏黄的油灯,站在铁柵栏外。 灯光透过柵栏的缝隙,照在张首辅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的十根手指,指甲已经被尽数拔去,血肉模糊。 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显然在进这天牢之前,就已经在锦衣卫的詔狱里走过一遭了。 “咳……咳咳……” 张首辅剧烈地咳嗽著,每一声咳嗽都牵动著身上的伤口。 让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但他依然没有呻吟出声。 只是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顾青山。 眼神浑浊,却依然锐利如刀。 “你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张首辅的声音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 顾青山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白面馒头。 这在如今的天牢里,是只有典狱长那个级別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他伸手,將馒头递到了张首辅的嘴边。 张首辅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白得有些晃眼的馒头,喉结动了动。 但他並没有张口。 而是死死地盯著顾青山,似乎想要看穿这个老狱卒那张平庸面孔下的真实想法。 “为什么?” 张首辅问道。 “你是投降派的人?还是想从老夫这里套出什么秘密?” 顾青山依然面无表情。 他將馒头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了张首辅乾裂的嘴唇。 “吃了它,你才能活下去。” 顾青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迴荡。 “活下去,才能看到结局。” 张首辅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张开了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 他吃得很急,也很用力。 仿佛他咬的不是馒头,而是那些陷害他的奸臣贼子的肉。 顾青山静静地看著他吃完。 然后又掏出一个水囊,餵他喝了几口水。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收起东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张首辅突然叫住了他。 “你……到底是谁?” 顾青山停下脚步,背对著张首辅。 “我是这天牢里一狱卒。” “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水牢。 回到司狱小院,顾青山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在评估。 评估张首辅的价值。 这位老人,是大夏文坛的领袖,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虽然现在身陷囹圄,看似必死无疑。 但只要这大夏还没彻底亡,只要这天下还有读书人。 张正这个名字,就有著巨大的號召力。 这是一支潜力股。 只是,现在的风险太大。 锦衣卫的人就在外面守著,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急。” 顾青山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即使在水牢里依然挺直的脊樑。 “再等等。”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这炭,得送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时间,在压抑和等待中缓缓流逝。 天牢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凶悍的犯人,此刻也都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死亡阴影,正在一点点逼近。 地面开始频繁地震动。 那是攻城凿撞击城墙的声音,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顾青山依旧每天按时巡逻,按时给张首辅送饭。 但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冷眼旁观。 看著张首辅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看著那个老人的生命之火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终於。 在张首辅入狱的第五天傍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打破了这份死寂。 “轰隆——!!!” 这一次的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顾青山放在桌上的茶杯,直接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整个天牢都要塌陷一般。 紧接著。 是无数悽厉的哭喊声、廝杀声,顺著通风口,隱隱约约地传了进来。 顾青山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来到天井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原本应该是暮色四合的天空。 此刻,却被冲天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火光中,带著一种妖异的血红。 “城……破了。” 顾青山喃喃自语。 不是被攻破的。 那一声巨响,分明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有人从內部炸开了城门! 內应。 这大夏的京城,终究还是没能挡住人心的腐烂。 “杀啊——!!!” “闯王来了不纳粮!” “杀进皇宫,抢钱抢粮抢娘们!” 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迴荡。 第84章 借刀杀人 喊杀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后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轰鸣,震得天牢顶棚的灰尘簌簌直落。 顾青山站在天井的阴影里,头顶那一方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被映照得通红。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木材、布料,还有人肉被烧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快!动作快点!” 一道尖锐的嘶吼声,打破了丙字狱的死寂。 顾青山眼神微动,身体向后缩了缩。 背脊贴紧了冰凉的石墙,《枯蝉蛰伏法》运转。 只见甬道的尽头,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乙字狱的刑房主事,宋仁头。 顾青山有些讶异,此人顾青山在乙字狱巡逻的时候见过几面。 宋仁头官帽不知去向,头髮披散,脸上满是黑灰和油汗。 他的怀里抱著一个巨大的陶罐,隨著奔跑。 里面黑褐色的液体不断溅出来,洒在他那身昂贵的丝绸官服上。 身后跟著两个心腹狱卒,手里举著火把,也是一脸的惊恐。 “大人,真的要……要烧吗?” 一个狱卒声音发颤,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废话!” 宋仁头停下脚步,喘得像个破风箱。 他恶狠狠地瞪了那个狱卒一眼,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叛军进城了!那帮杀才最恨的就是咱们这种吃皇粮的!” “尤其是这天牢里的乙字狱和丙字狱,关了不少被冤枉的清流,还有那些江湖草莽的兄弟。” “要是让他们活著出去,指认咱们平日里乾的那些事……” 宋仁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烧!全烧了!” 宋仁头咬著牙,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 “把这乙字狱和丙字狱烧成白地,死无对证!到时候咱们换身衣服。“ ”混在难民堆里出城,还能留条狗命!” 顾青山在暗处冷眼看著。 顾青山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心思倒是够狠。 这丙字狱若是烧起来,且不说那些关在牢里的犯人会被活活烤死。 就连他这个“老狱卒”,恐怕也得被逼得现身。 一旦现身,在这乱军之中,变数太大。 顾青山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墙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 那里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是刚才震动时从墙缝里掉出来的。 宋仁头已经拧开了陶罐的盖子。 刺鼻的猛火油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抱著陶罐,就要往堆满稻草的牢房区泼去。 只要这火一点,这地下天牢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烤炉。 “跑就跑,还要烧了这里,找死也不是你这么找的。” 顾青山自言自语的说了句,隨即弯下腰,捡起那颗石子。 两根手指捏住,拇指扣在中指之上,做出了一个弹指的动作。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颗石子如同出膛的子弹,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宋仁头的右膝盖弯。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根枯树枝被折断。 “啊——!!!” 宋仁头髮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的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向弯曲,身体重重地向前扑倒。 手中的陶罐脱手飞出。 “哗啦!” 陶罐摔碎在地上,黑褐色的猛火油泼洒了一地,正好浇了宋仁头一身。 那两个举著火把的狱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 甬道外面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轰!” 厚重的木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墙上,木屑纷飞。 一群头上裹著红巾,手里提著各式兵刃的叛军冲了进来。 他们个个满脸横肉,身上带著浓重的血腥气,显然是一路杀进来的。 “这儿有个当官的!” 领头的一个叛军大汉,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惨叫的宋仁头。 尤其是宋仁头身上那件虽然脏了、但依然能看出质地不错的官服。 在大汉眼里,那就是肥羊的標誌。 “別……別杀我……” 宋仁头顾不得腿上的剧痛,拼命地想要往后爬。 “我是……我是被逼的……我有钱……我有银子……” “去你娘的银子!” 大汉狞笑一声,大步上前。 手中的鬼头刀高高举起,刀刃上还掛著不知是谁的碎肉。 “老子最恨你们这些狗官!” 刀光一闪。 “噗嗤。” 宋仁头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一旁,脖腔里的血喷起三尺高。 混杂著地上的猛火油,显得格外妖异。 那两个狱卒见状,嚇得魂飞魄散,扔下火把就要跑。 “一个也別放过!” 大汉一挥手,身后的叛军一拥而上。 惨叫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彻底平息。 顾青山依旧站在阴影里。 他看著那群叛军在尸体上翻找財物,看著他们因为分赃不均而互相推搡。 这群人,不过是乱世中的蝗虫。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大哥,这里面好像还有不少犯人。” 一个瘦小的叛军指著牢房深处说道。 “不管他们。” 大汉把从宋仁头身上搜出来的玉佩揣进怀里,吐了一口唾沫。 “咱们是来求財的,不是来放生的。这破地方一股霉味,晦气!” “走!去上面!听说这些当官的库房里有不少好东西!” 一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了。 只留下了三具还在温热的尸体,和一地刺鼻的猛火油。 顾青山等了一会儿,確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到宋仁头的无头尸体旁。 那条被打断的右腿,依然保持著诡异的扭曲角度。 顾青山抬起脚,跨过了尸体。 天牢的管理层跑的跑,死的死。 从这一刻起。 这里彻底失去了秩序。 变成了真正的无法之地。 顾青山走到甬道口,正准备把那扇被撞坏的大门扶起来,稍微遮挡一下。 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耳朵微微动了动。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从脚下的地面深处传来。 “咚。” “咚。” “咚。” 这声音来自乙字狱。 顾青山低头看向通往乙字狱的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那里关押的,可不是像王侍郎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而是真正的江湖魔头,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第85章 魔头出笼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地底深处的心跳。 顾青山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捏著那颗刚刚弹杀宋仁头的石子。 目光透过那扇被撞开的铁门,投向了通往乙字狱的深邃甬道。 那里,原本应该有十八道精钢闸门。 每一道都有千斤重,需要绞盘才能升起。 但现在,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轰——!!!” 最后一声巨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丙字狱尽头的那扇加厚铁柵栏,直接从墙体里崩了出来。 扭曲的铁条飞射而出,深深地插进了对面的石壁里,入石三分。 一股陈年腐朽的恶臭,混合著浓烈的血腥味,从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 “出来了!老子终於出来了!” 一阵狂乱的笑声,像是夜梟的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那个破洞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身高九尺的巨汉,赤裸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的手腕和脚腕上还带著断裂的镣銬,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面色阴鷙的驼背老头,手里把玩著两颗透骨钉。 还有一个穿著破烂囚服的女人。 头髮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这三个人一出来,原本还在丙字狱里趁乱起鬨的犯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那些杀人如麻的死囚。 此刻也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丙字狱?” 巨汉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抬起脚,一脚踩碎了一个还没来得及跑掉的狱卒的脑袋。 红白之物溅射开来,沾在他那双满是污垢的大脚板上。 “空气倒是比下面新鲜点。” 巨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情。 “那是『碎骨手』雷横!” “还有『阴风老人』和『红粉娘娘』!” “天哪,这些乙字狱的老魔头怎么都出来了?” 角落里,有几个见多识广的犯人认出了这三个人的身份,声音都在发抖。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当年在江湖上掀起过腥风血雨的主。 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小儿止啼。 雷横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些瑟瑟发抖的犯人身上。 “都给老子听好了!” 雷横的声音如同一口破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如今这大夏算是完了,这天牢以后就是咱们的天下!” “现在,想要活命的,都给老子滚出来,跪下磕头!” “否则,这就是下场!” 雷横隨手抓起身边的一根铁柵栏,双臂发力。 “吱嘎——” 那根儿臂粗的精钢柵栏,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拧成了麻花。 这股怪力,看得在场眾人头皮发麻。 顾青山依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呼吸若有若无。 《枯蝉蛰伏法》运转。 这个雷横,一身横练功夫確实了得,看这力道,至少也是个一流高手。 那个阴风老人和红粉娘娘,虽然没出手。 但身上的气息阴冷,显然是擅长旁门左道的狠角色。 若是正面硬刚,顾青山自信能把这三个货全部拍死。 现在外面叛军正在洗劫,这里面又出了这档子事。 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当英雄,那就是把靶子往自己脑门上贴。 “我数三声。” 雷横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一。” 有些胆小的犯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眼神闪烁地看著那被拧成麻花的铁栏杆。 “二。” “扑通。” 有人带头跪下了。 “雷爷!雷爷爷!小的愿意归顺!小的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时间,丙字狱里跪倒了一片。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雷横狂笑,一脚踩在那个带头儿跪下人的脑袋上,把他半张脸都踩进了泥里。 “三!” 话音落下。 场中还站著的,除了那几个乙字狱出来的魔头。 就只剩下角落里几个嚇傻了的狱卒,以及…… 一片空荡荡的阴影。 雷横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嗯?还有人不服?”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青山藏身的那片区域。 顾青山心里嘆了口气。 这雷横虽然看起来是个莽夫,但这直觉倒是敏锐得很。 不能再待了。 顾青山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像是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向后飘去。 “谁在那儿?!” 阴风老人突然厉喝一声,手中甩出一枚透骨钉。 “叮!” 钉子打在石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跑得倒是快。” 阴风老人阴惻惻地笑了笑,收回目光。 “算了,几只小老鼠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雷横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先把这些人收编了,然后带人衝上去。” “听说这天牢的库房里,存了不少好东西,还有那些当官的私藏。” “今晚,咱们要好好快活快活!” “吼——!!!” 一群犯人跟著起鬨,眼里的恐惧逐渐被贪婪和疯狂所取代。 废弃通道深处。 顾青山靠在墙上,听著外面的喧囂,面无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几本秘籍,又紧了紧腰带。 顾青山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嘲讽。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大夏虽然要亡了,但这京城里的水,可比你们想的要深得多。” “这么高调,是嫌命太长了。” “还是我来送送你们。” 顾青山抬起手,按在自己的颧骨上。 体內《易形缩骨功》的气机流转,发出一阵细密如炒豆般的脆响。 在三个呼吸间,顾青山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右脸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彪形大汉。 顾青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修长的手指变得粗短有力,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差不多了。” 他扯下身上那件狱卒的號衣,隨手塞进墙角的破洞里。 换上了一件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散发著餿味的囚服。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声带。 喉结上下滚动,再发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锣般的沙哑嗓音。 “杀!抢他娘的!” 第86章 暗夜收割 顾青山试著吼了一嗓子,隨后脚步一错。 整个人如同一滴水匯入大海,混进了那群正从破洞里涌出来的暴动囚犯之中。 此时的丙字狱,已经彻底沦为修罗场。 火光摇曳,將无数疯狂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雷横衝在最前面,他那蒲扇般的大手。 隨手抓起一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狱卒,像是捏小鸡一样,五指收拢。 “咔嚓。” 狱卒的颈骨应声而断,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哈哈哈哈!痛快!” 雷横狂笑著,那一身横练的肌肉在火光下泛著油光。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坚硬的花岗岩。 在他身后,“阴风老人”阴惻惻地甩动著袖袍。 几枚透骨钉借著阴影飞出,精准地钉死想要反抗的守卫。 “红粉娘娘”则扭动著腰肢,手里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剔骨刀。 在手里转得飞快,专挑人的下三路招呼。 “这三个祸害,留不得。” 顾青山混在人群中,手里也抓著一根断裂的木棍。 跟著周围的囚犯一起挥舞,嘴里喊著不知所谓的口號。 眼神却始终死死锁在那三个人的后背上。 因为人太多,甬道口一时拥堵不堪。 “都给老子滚开!別挡道!” 雷横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抬脚踹飞前面挡路的两个小毛贼。 就在这一瞬间。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 顾青山脚下的石板无声碎裂,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借著人群的掩护,瞬间贴近了雷横的后背。 此时的雷横,正沉浸在即將重获自由的狂喜中。 再加上周围全是“自己人”,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直到一股令他头皮发炸的热浪袭来。 那是顾青山的右掌。 此时他的整只手掌已经充血变成了赤红色,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掌心之中,更是蕴含著《龙吟铁布衫》三层破限后的恐怖震盪之力。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雷横的后心位置。 “砰!” 雷横那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僵。 他那引以为傲的横练肌肉,在这一掌面前仿佛变成了豆腐。 恐怖的劲力瞬间透体而入,直接作用在他的心臟上。 心臟在胸腔內瞬间爆裂,变成了一团烂肉。 雷横张大了嘴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珠子向外凸起,布满了血丝。 他的身体借著惯性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周围的囚犯还在疯狂往前挤,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带头大哥已经死了。 顾青山一击得手,身形毫不停留。 脚尖一点雷横的尸体,借力横移,到了“阴风老人”的身侧。 阴风老人毕竟是玩暗器的,感知比雷横敏锐得多。 他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谁?!” 他猛地回头,袖中透骨钉就要射出。 但太晚了。 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顾青山面无表情,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狞笑。 看起来比阴风老人还要像个魔头。 手指收拢。 “咔吧。” 脆响声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阴风老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那双阴鷙的眼睛里还残留著难以置信和惊恐。 顾青山隨手將尸体往旁边一推,顺势挡住了一个想要衝过来的狱卒的刀。 此时,只剩下最后的“红粉娘娘”。 这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头乱髮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雷老大?阴老鬼?” 她喊了两声,却没得到回应。 就在她转身想要退回人群的时候。 一脚直踹。 这一脚,快若闪电,重若千钧。 直接踹在了她的侧腰上。 “噗!” 红粉娘娘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她的脊椎骨已经被这一脚彻底踹断,內臟更是被震成了碎泥。 她趴在地上,嘴里涌出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手指在地上抓挠了两下,便不动了。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三个呼吸。 三个在乙字狱称霸一方的魔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乱军之中。 甚至连是谁杀的都不知道。 顾青山站在人群中,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周围的囚犯还在疯狂地往外冲,有人踩过雷横的尸体。 有人绊倒在阴风老人的身上,却根本没人停下来看一眼。 顾青山低下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跟著人群继续挥舞著木棍。 “冲啊!抢钱抢粮!” 他喊得比谁都大声,混在那群暴徒中间,看起来没有任何违和感。 既然这些不稳定因素已经清理乾净了。 顾青山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通往水牢的方向。 顾青山混在暴动的人群里,並没有急著往外冲。 他很清楚,现在外面才是最危险的。 叛军刚刚破城,正在兴头上,见人就杀。 这时候衝出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 反倒是这天牢深处,因为地势复杂。 加上光线昏暗,暂时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那边!去那边!” 几个穿著叛军服饰的士兵,提著带血的钢刀。 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搜刮財物,而是直奔最深处的水牢而去。 顾青山眼神一凝。 他认得那身衣服,那是闯王麾下“黑旗军”的装束,是叛军中的精锐。 这几个人,目的性极强。 “看来是衝著张首辅去的。” 顾青山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张正,大夏首辅,文坛领袖,虽然如今身陷囹圄。 但他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依然无可撼动。 对於叛军来说,杀了张正,就是打断了大夏文人的脊樑,是立威的最好手段。 或者,把他抓回去,当眾羞辱,更能打击朝廷的士气。 无论哪一种,张正今晚都必死无疑。 顾青山放慢了脚步,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墙壁。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不救,张正一死,这条线就断了。 如果救,就要冒著暴露的风险,甚至可能得罪这股叛军势力。 但他想起了之前给张正送馒头时,那个老人眼中的光。 那是一种即便身处绝境,依然心怀天下。 这种人,如果能活下来,未来的回报將是不可估量的。 “富贵险中求。” 顾青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做出了决定。 第87章 投资未来 他四下扫视了一圈,看到角落里躺著一具叛军的尸体,脖子已经被扭断了。 顾青山迅速拖著尸体进了旁边的空牢房。 片刻之后。 一个穿著黑旗军號衣,头上裹著红巾,满脸血污的“叛军士兵”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著一把卷了刃的钢刀,走路摇摇晃晃。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活脱脱一个杀红了眼的兵痞。 水牢门口。 那几个黑旗军士兵正在用刀劈砍铁锁。 “当!当!” 火星四溅。 “这破锁真他娘的硬!” 领头的一个小头目骂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顾青山。 “你是哪个队的?怎么一个人在这晃悠?” 顾青山脚步不停,脸上堆起一丝討好的笑,指了指身后。 “回大哥的话,我是老六那队的,刚在那边抓了个肥羊。“ ”正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呢,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浓重的方言口音。 小头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一身血污。 也不像是有诈的样子,便挥了挥手。 “滚滚滚,別在这碍事,这里面关的是个大官,上面点名要的人。” “好嘞,大哥您忙。” 顾青山点头哈腰地应著,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几步。 就在小头目转身继续砍锁的那一瞬间。 顾青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手中的钢刀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刀尖精准地从小头目的后颈刺入,直接贯穿了喉咙。 小头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钉在了铁柵栏上。 剩下两个士兵大惊失色,刚要拔刀。 顾青山已经鬆开刀柄,双手成爪,如同两把铁钳,瞬间扣住了两人的天灵盖。 《龙吟铁布衫》劲力爆发。 “咔嚓!” 两声脆响重叠在一起。 两个士兵的头骨瞬间塌陷,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青山没有任何停顿,迅速將三具尸体拖到阴影里。 然后捡起地上那把还没坏的钢刀,用力劈开了水牢的铁锁。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张首辅依然被吊在半空中,下半身浸泡在污水里。 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到的却是一个穿著叛军衣服,满脸横肉的凶徒。 张正惨然一笑。 “终於……来了吗?” “动手吧,给老夫个痛快。” 顾青山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过去,挥刀斩断了吊著张正的铁链。 “哗啦。” 张正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顾青山一把捞起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不想死就闭嘴。” 顾青山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张正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青山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叛军號衣,粗暴地套在了张正身上。 “穿上,低头,別说话。” 顾青山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快速说道。 “现在外面全是乱兵,不想死就跟著我。” 张正虽然身体虚弱,但脑子却清醒得很。 他立刻明白了顾青山的意图,咬著牙点了点头,任由顾青山摆布。 顾青山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黑泥,抹在张正脸上。 遮住了他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隨后,他捡起一副镣銬,虚掛在张正的手腕上。 “走。” 顾青山推了张正一把,装作押送犯人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水牢。 一路上,遇到几波正在搜刮財物的乱兵。 “干什么的?”有人喝问。 “刚抓的肥羊,准备带去给上面过目。” 顾青山一脸凶相,手里的刀背狠狠拍在张正的背上,打得老人一个踉蹌。 “老实点!再磨蹭老子砍了你!” 那些乱兵见状,也就没再多问,毕竟这种抓了人去邀功的事太常见了。 两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混乱的乙字狱,回到了丙字狱的区域。 顾青山没有往出口走,而是带著张正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这里是丙字狱的一处废弃库房,平时堆放一些烂稻草和破刑具。 顾青山走到墙角,搬开一堆发霉的稻草,露出了下面的一块石板。 他在石板的某个特定位置按了三下。 “咔噠。” 一声轻响,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天牢设计之初留下的暗格,原本是用来藏匿重要卷宗的。 后来废弃了,只有极少数老资格的狱卒才知道。 “进去。” 顾青山指了指洞口。 “这里面有水和乾粮,够你活三天。” “三天后,如果外面平息了,你自己出来。” 张正看著这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一眼顾青山。 眼神复杂。 “你……到底图什么?” 张正声音嘶哑地问道。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那张偽装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图个善缘。” “进去吧,张大人。” 说完,他不等张正再说什么,直接把他塞进了洞里。 隨著石板缓缓合上,那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 顾青山重新铺好稻草,清理掉地上的脚印。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审视了一番。 很完美。 就算有人进来搜查,只要不是把地皮翻过来三尺,绝对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夹层。 这就是天牢的秘密。 几百年来,无数工匠在这里修修补补,留下了无数不为人知的暗道和夹层。 有些是用来藏私房钱的,有些是用来藏违禁品的。 而这个夹层,是顾青山在当狱卒的第三年。 无意中在一本发黄的《天牢营造录》残卷里看到的。 那是前朝一位负责修缮天牢的工匠留下的后手。 本来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没想到几百年后,成了张正的救命稻草。 顾青山转身,目光投向了丙字狱的出口。 外面的喊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但火光却越来越亮。 显然,叛军已经控制了局面,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洗和狂欢。 “投资已经扔进去了,能不能回本,就看这老头的造化了。” 顾青山摸了摸下巴,眼神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第88章 洗劫武库 他並不担心张正会死。 像这种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生命力比蟑螂还要顽强。 只要给他一线生机,他就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顾青山现在要做的,是趁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拿属於他的那份“红利”。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墙壁,仿佛看向了天牢的最深处。 天牢武库。 存放著大夏建国以来,从无数江湖门派、绿林大盗手中收缴来的武功秘籍。 平时那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现在…… 守卫武库的那些高手,恐怕早就跑光了,或者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老鼠掉进米缸里,哪有不吃饱的道理。” 顾青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 天牢的结构复杂如迷宫。 从丙字狱到武库,中间隔著乙字狱和甲字狱的外围。 平时这段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但今晚,这条路上只剩下尸体和鲜血。 顾青山贴著墙根,施展《枯蝉蛰伏法》。 哪怕是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如果不仔细看。 也只会把他当成一具靠在墙角的尸体。 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去那边看看!” “听说甲字狱那边关著几个老怪物,別让他们跑了!” 一队黑旗军士兵提著刀,咋咋呼呼地从前面的路口冲了过去。 顾青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乾燥。 周围的墙壁也从青砖变成了厚重的花岗岩。 这里已经是天牢的核心区域。 顾青山在一扇巨大的铜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高约一丈,通体由精铜浇筑,上面布满了铜钉,显得厚重无比。 门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铁锁,锁眼已经被铁水封死。 显然,在撤离之前,典狱长还是做了一些防备措施的。 “防君子不防小人。” 顾青山冷笑一声。 他並没有去碰那把锁。 而是走到了铜门的左下角。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只有巴掌大小,平时用来排出里面的积水。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个洞口连个脑袋都塞不进去。 但对於修炼了《易形缩骨功》的顾青山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敞开的大门。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骨骼爆鸣声响起。 顾青山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的肩膀向內塌陷,胸骨收缩,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瞬间缩小了一半。 他趴在地上,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顺著那个排水口钻了进去。 冰冷的铜壁摩擦著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顾青山面无表情,身体像是一滩流动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挤过了那个狭窄的通道。 “波。” 一声轻响。 顾青山从铜门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他站起身,身体一阵抖动,骨骼归位,重新变回了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呼……” 顾青山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宽阔的大厅里。 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捲轴。 甚至还有一些刻在竹简、兽皮上的秘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里,就是大夏王朝几百年的底蕴。 天牢武库。 顾青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看到了羊群。 “都是我的了。” ......... 武库內静得可怕。 只有顾青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虽然外面杀声震天,但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隔绝了一切喧囂。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动手。 他先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视了一圈。 地面上铺著整齐的青石板,每一块都严丝合缝。 头顶上悬掛著几盏长明灯,灯油已经快要耗尽,火苗如豆,摇摇欲坠。 “没有机关。” 顾青山做出了判断。 这武库平时只有典狱长和几位心腹才能进入。 防守全靠外面的人,里面反而没那么多花哨的陷阱。 確认安全后,顾青山不再犹豫。 他大步走到第一个木架前。 隨手拿起一本落满灰尘的线装书。 《五虎断门刀》。 “垃圾。” 顾青山撇了撇嘴,隨手扔了回去。 这种大路货,在江湖上五两银子一本,连给他垫桌脚都嫌厚。 他又拿起一本。 《铁砂掌》。 “还是垃圾。” 顾青山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练起来费手,而且上限太低。 他加快了速度,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一样,在木架间穿梭。 一本本秘籍被他拿起来,又被无情地扔回去。 《草上飞》、《梅花桩》、《罗汉拳》…… 这些在江湖散修眼里视若珍宝的秘籍,在此时的顾青山眼里,统统都是废纸。 他的目標很明確。 补全五行。 现在他身上已经有了《烈火掌》(火)、《厚土决》(土)、《黑水真功》(水)、《青木长生功》(木)。 唯独缺了一门金属性的功法。 五行不全,就无法形成完美的循环。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急著尝试“逆推灵根”的原因。 顾青山的身影在木架间快速移动。 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带起一阵灰尘。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著一个黑色的铁盒子。 盒子上没有锁,只是贴著一张泛黄的封条。 上面写著三个字:慎练之。 顾青山眉毛一挑。 越是这种写著“慎练”、“禁术”的东西,往往越是好货。 他撕开封条,打开铁盒。 里面躺著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暗金色的,摸上去有一种金属的冰凉质感。 《白虎庚金气》。 顾青山眼睛猛地一缩。 这名字,一听就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他翻开第一页。 “庚金者,肃杀之气也。主杀伐,无坚不摧……” 顾青山快速瀏览著总纲。 这门功法,走的是极端锋锐的路子。 修炼者需要引庚金之气入体,锤炼肺经。 练成之后,一口真气喷出,可化为无形剑气,切金断玉如切豆腐。 但弊端也很明显。 庚金之气太过锋利,极易损伤肺脉。 普通人修炼,往往还没练成,肺就被庚金气给割烂了,最后咳血而亡。 “好东西。” 顾青山合上册子,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89章 再见升仙令!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有《龙吟铁布衫》护体,他的五臟六腑比钢铁还硬,根本不怕这点反噬。 而且金生水,正好可以和他体內的《黑水真功》形成连携。 至此,金木水火土,五行齐聚! 顾青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 就像是强迫症患者终於把最后一块拼图给拼上了。 他毫不客气地將《白虎庚金气》揣进怀里。 顾青山环顾四周。 虽然这里还有几千本秘籍,但他拿不走。 而且贪多嚼不烂,真正顶级的功法,往往就那么几本。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被武库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吸引了。 那面墙壁上,掛著一幅画。 画上画的是一只下山的猛虎。 画工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拙劣。 但这只老虎的眼睛,却画得异常传神。 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看,都感觉它在盯著你。 顾青山心里一动。 他走到画前,伸手摸了摸那只老虎的眼睛。 触感冰凉,不像是纸,倒像是某种石头。 他试著按了一下。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那幅画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小小的暗格。 “还真有?” 顾青山有些意外。 这种“画后面有暗格”的套路,虽然老掉牙,但確实好用。 暗格里空荡荡的,只放著一样东西。 一块牌子。 顾青山伸手將那块牌子拿了出来。 入手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这触感…… 温润中带著一丝奇异的冰凉,非金非玉,沉甸甸的。 和他之前从白莲教护法身上得到的那块“青云”玉佩,材质一模一样! 顾青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仔细端详著这块牌子。 牌子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灰白色。 正面刻著复杂的云纹,那些云纹仿佛是活的,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流动。 背面则刻著两个古篆字。 顾青山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两个字。 “升仙”。 升仙令? 顾青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是干什么的。 但只要和“仙”字沾边,就绝对不是凡俗之物。 而且这东西被藏得这么深,显然比这一屋子的武功秘籍都要珍贵得多。 “难道是大夏皇室留下的后手?” 顾青山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迅速將牌子贴身收好,放在了最里面的衣兜里。 这东西,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顾青山摇了摇头,看著那一排排书架。 “好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带不走。” 若是平日,这些秘籍流落江湖,每一本都能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拿了最核心的《白虎庚金气》和那块神秘令牌,已经是极限。 再多拿,不仅影响跑路的速度,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既然带不走,那就谁也別想得到。” 顾青山眼神一冷。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小陶罐。 这是之前在鬼市买的猛火油和磷粉。 原本是为了处理尸体用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毁尸灭跡,我是专业的。” 顾青山动作麻利,將猛火油均匀地泼洒在那些乾燥的书架上。 尤其是存放高深武学的区域,更是重点照顾对象。 刺鼻的油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又走到武库的几个通风口,將窗户全部砸烂。 风助火势,才能烧得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门口。 从怀里掏出火摺子,轻轻一吹。 火星闪烁。 “去吧。” 他隨手一拋。 火摺子划出一道拋物线,落在了泼满猛火油的书架上。 “轰!” 火焰瞬间腾起,像是一条贪婪的火蛇,顺著油渍疯狂蔓延。 乾燥的纸张、木质的书架,在这一刻成了最好的燃料。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半个武库就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热浪滚滚而来,烤得人麵皮发烫。 顾青山站在门口,看著这壮观的一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偽装后的凶恶脸庞上,显得格外狰狞。 “烧了好,烧了乾净。” “只有烧成灰,才没人知道这里少了什么。” 若是只拿走《白虎庚金气》,日后有心人一查,肯定会麻烦不断。 但现在一把火烧个精光。 谁知道里面少了哪本书? 顾青山转身,將那扇厚重的铜门虚掩上。 並没有锁死。 要製造出一种“暴民衝进去抢掠一番后失火”的假象。 若是门锁得好好的,里面却起火了,那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做戏,就要做全套。 离开武库,顾青山並没有急著往外冲。 他贴著墙根,施展《枯蝉蛰伏法》,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在阴影中穿梭。 此时的天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顾青山避开了几波杀红了眼的乱兵。 东西到手了,再留在这里就是找死。 他沿著一条偏僻的甬道,向著乙字狱的方向潜行。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少,现在更是冷清。 只有远处传来的火光,將甬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突然。 顾青山的脚步猛地一顿。 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前方十步之外的拐角处。 一道人影正背对著他,手里提著一个还在滴血的包裹。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穿著狱卒號衣的人。 但他那张脸…… 平平无奇,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子阴冷和戏謔。 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顾青山眼睛微微一眯。 熟人。 虽然这张脸很陌生,但这股子阴冷的气质,他太熟悉了。 千面郎君。 那个被他废了武功,又被他榨乾了《易形缩骨功》口诀的大盗。 没想到,这傢伙命这么硬。 在这种乱局下,不仅没死,反而还恢復了行动能力? 看他手里提著的那个滴血包裹,显然也是刚“进货”回来。 千面郎君看著面前这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壮汉”。 眉头微微一皱。 他並不认识这个人。 在他看来,这应该也是个趁火打劫的江湖客。 “朋友。” 千面郎君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试探。 “路很宽,各走一边?”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匕首,刀尖微微上挑。 这是个进攻的姿態。 顾青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千面郎君。 脑海中飞快地盘算著。 放他走? 不行。 这傢伙见过自己的真面目,虽然那是易容后的“真面目”。 但他知道“老狱卒”会《烈火掌》,也会《易形缩骨功》。 若是让他活著出去,日后一旦和修仙者或者朝廷的人勾搭上。 对自己是个巨大的隱患。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况且。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了千面郎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千面郎君號称“千面”,除了自身的缩骨易容术外。 最擅长的就是製作精美绝伦的人皮面具。 这种面具,透气性好,贴合度高,甚至能做出微表情。 乃是行走江湖、杀人越货的极品装备。 顾青山虽然学会了《易形缩骨功》,但那需要消耗內力维持。 若是有了这人皮面具,平时就能省去不少麻烦。 “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缘分。” 第90章 烈火焚书 顾青山突然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在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把你手里的东西留下,还有……你的脸。” 千面郎君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我的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原来是个行家。” 能一眼看出他戴了面具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 “想要我的脸?” 千面郎君冷笑一声,身形微微下蹲。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向著顾青山冲了过来。 虽然內力被废了大半,但他毕竟是曾经纵横江湖的大盗。 这一身轻功底子还在。 再加上他在狱中这段时间,显然也没閒著。 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压制住了体內的伤势,爆发出了几分当年的风采。 “死!” 千面郎君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 直取顾青山的咽喉。 这就是千面郎君的风格。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 顾青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样。 直到那冰冷的刀锋,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之遥。 千面郎君的眼中已经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鲜血飞溅的画面。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火星四溅。 千面郎君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震。 手中的匕首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根本无法寸进。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只见那个魁梧大汉的脖子上。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匕首刺在上面,竟然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这是什么硬功?!” 千面郎君心中大骇。 他这一刀,虽然没有內力加持,但凭著锋利的匕首和衝刺的速度。 就算是穿著铁甲也能刺穿。 可现在,竟然连对方的皮都没刺破? “你就这点力气?” 顾青山低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千面郎君。 语气平淡,带著一丝失望。 “没吃饭吗?”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想都不想,借著反震之力,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同时双手一扬。 “咻咻咻!” 三枚透骨钉呈品字形,向著顾青山的双眼和眉心射去。 这是他压箱底的暗器手段。 不求杀敌,只求阻敌。 只要能拖延一瞬,凭他的轻功,就能逃出生天。 顾青山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向前一抓。 “叮叮叮。” 三枚透骨钉打在他的眼皮和额头上。 发出几声脆响,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龙吟铁布衫》,三层破限。 全身上下,再无罩门。 哪怕是最脆弱的眼睛,在闭合之后,也硬如精钢。 “抓到你了。” 顾青山的声音传来。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千面郎君的肩膀。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千面郎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一样。 那恐怖的力量,瞬间捏碎了他的肩胛骨。 “放手!放手啊!” 千面郎君疯狂挣扎。 另一只手中的匕首疯狂地刺向顾青山的手臂、胸口、腹部。 “噹噹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火星在昏暗的甬道里不断闪烁。 顾青山身上那件破烂的囚服被刺得千疮百孔。 露出了下面青黑色的皮肤。 但无论千面郎君怎么用力,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刺够了吗?” 顾青山歪了歪头。 此时的他,浑身肌肉隆起,青筋暴起。 体內骨骼震盪,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虎豹雷音。 那是《龙吟铁布衫》全力运转的徵兆。 一股恐怖的热浪,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那是《烈火掌》的气劲。 顾青山的手掌开始变红,温度急剧升高。 “既然刺够了,那就该我了。” 他猛地往回一拉。 千面郎君那瘦弱的身躯,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不……不要……” 千面郎君看著那只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的赤红手掌。 眼中终於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他认出来了。 这股热浪,这种霸道的掌力。 “是……是你?!” 那个废了他武功的老狱卒! “你……你怎么会……” 他想不通。 那个老狱卒明明是个身形佝僂的老头。 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身高九尺的魁梧巨汉? 难道…… 《易形缩骨功》?!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顾青山的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啪!” 一声爆响。 千面郎君的半边脸直接被打得塌陷下去。 牙齿混著血水飞溅而出。 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三圈,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然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噗……” 千面郎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 他的颈椎已经被这一巴掌给打断了。 此时只能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顾青山。 “咳咳……原来……是你……” “你……藏得……好深……” 顾青山大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的江湖大盗。 “这世道,不藏深点,怎么活?” 顾青山淡淡地说道。 他蹲下身子。 伸出手,在千面郎君的耳后摸索了一下。 找到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借你的脸一用。” “嗤啦。” 一声轻响。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顾青山完整地撕了下来。 露出了千面郎君那张原本苍白、此时却血肉模糊的真容。 失去了面具的遮掩,千面郎君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 “呵……报应……” 他惨笑一声。 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顾青山看著手里的人皮面具。 面具做工极好,触感温润,仿佛真的皮肤一样。 这千面郎君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这手艺確实没得说。 “谢了。” 顾青山將面具收好。 然后熟练地在千面郎君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那个滴血的包裹里,装著几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顾青山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至於尸体…… 他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燃烧的武库。 “尘归尘,土归土。” 顾青山提起千面郎君的尸体。 用力一甩。 尸体划出一道弧线,直接飞进了那片火海之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尸体。 发出“滋滋”的声响。 顾青山站在火光前,看著尸体渐渐化为灰烬。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 “两块升仙令,五行功法齐聚,还白捡了一张顶级面具。” “这一趟,赚大了。” 顾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大步没入黑暗之中。 身后的火光冲天而起,將整个天牢映照得如同白昼。 第91章 脸谱人 顾青山解决完千面郎君,正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嗖!” 一道破空声极其细微,几乎被周围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掩盖。 但顾青山听到了。 那是《枯蝉蛰伏法》大成之后带来的敏锐五感。 他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掌。 “当!” 掌心火星四溅。 一枚漆黑的飞刀被他这一掌直接拍飞,深深地钉入了旁边的石墙里,尾羽还在嗡嗡颤抖。 “谁?” 顾青山霍然转身,双目如电,扫向甬道的阴影处。 那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身穿锦衣卫的飞鱼服,手里提著一把绣春刀。 但那张脸,却是一张惨白的戏曲脸谱。 脸谱上画著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天牢里,还能遇到这样的高手。” 那人开口了,声音尖细,带著一股子阴柔之气。 他歪著头,打量著顾青山。 “横练宗师?还是天生神力?” “能徒手接下我的『追魂刃』,你的皮……很厚啊。” 顾青山心中一沉。 高手。 此人身上的气息,比全盛的千面郎君强了不止一筹。 而且,这身打扮…… “你是谁?” 顾青山沉声问道,浑身肌肉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態。 “我是谁不重要。” 脸谱人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绣春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刀吟。 “重要的是,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青山的胸口。 那里,藏著刚刚得手的《白虎庚金气》和升仙令。 顾青山眼神一缩。 被看见了? 不可能。 自己在武库里的时候,確信周围没有人。 除非……这傢伙一直在暗中窥视,连自己的感知都瞒过去了? “交出来。” 脸谱人伸出一只手,语气轻蔑。 “留你个全尸。” 顾青山气极反笑。 “想要?”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东西就在这,有本事,自己来拿。” “找死。” 脸谱人冷哼一声。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顾青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寒芒已经到了眼前。 那是绣春刀的刀锋。 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顾青山不退反进。 这种时候,退就是死。 “吼!”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如同猛虎下山,又似恶龙咆哮。 《龙吟铁布衫》——虎豹雷音! 恐怖的声浪在狭窄的甬道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脸谱人的动作微微一滯。 就在这一瞬间。 顾青山一记直拳。 拳风呼啸,竟然压过了周围的火势。 “砰!” 拳头与刀锋狠狠撞在一起。 顾青山只觉得拳面上一阵刺痛。 那把绣春刀竟然切开了他的皮肤,入肉中两分半。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卡住了。 顾青山的肌肉如同活物一般,死死地夹住了刀锋。 “什么?!” 脸谱人面具下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这把刀可是千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 再加上他的內力灌注,就算是横练大成的宗师也能一刀两断。 竟然被这个大汉用肌肉给夹住了? “给我断!” 顾青山怒吼一声。 手腕一翻,猛地一折。 “咔嚓!” 那把精钢打造的绣春刀,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折断了! 半截刀刃还卡在他的拳头上,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另一只手早已蓄势待发,带著灼热的火光,狠狠印向脸谱人的胸口。 《烈火掌》! 这一掌,势大力沉,封死了脸谱人所有的退路。 脸谱人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这个大汉打法如此凶悍,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以伤换命! 他不敢硬接,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去。 企图拉开距离。 “想跑?”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动手了,那就必须死! 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坚硬的青石地板瞬间炸裂,碎石纷飞。 借著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顾青山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瞬间追上了后退的脸谱人。 “怎么这么快?!” 脸谱人亡魂大冒。 这种体型的壮汉,不应该都很笨重吗? 为什么爆发力会这么强? 这就是《铁布衫》破限后的恐怖之处。 不仅仅是防御,更是对身体机能的全方位提升。 “死来!” 顾青山的大手,已经笼罩了脸谱人的头顶。 避无可避! 脸谱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躲不掉,那就拼了! 一股阴冷的內力从体內爆发。 “化骨绵掌!” 他双掌齐出,迎向顾青山的拳头。 这一掌,阴柔至极,专破横练硬功。 只要被击中,劲力透体而入,能瞬间化掉对方的骨头。 “来得好!” 顾青山不闪不避。 硬碰硬? 老子这辈子就没怕过硬碰硬! “砰!” 拳掌相交。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火焰都被这股气浪给压灭了一瞬。 “咔嚓咔嚓……” 一阵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脸谱人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了。 他的化骨绵掌虽然阴毒,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然不够看。 一力降十会! 顾青山的拳头,直接轰碎了他的双臂。 余势未减,重重地轰在他的胸口上。 “噗!” 脸谱人一口鲜血喷出,其中还夹杂著破碎的內臟块。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 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然后慢慢滑落。 顾青山收拳而立。 看了一眼自己拳头上卡著的那半截断刀。 隨手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伤口处並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强大的肌肉控制力,瞬间闭合了血管。 再加上《铁布衫》的自愈能力,这点伤,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结痂。 他走到脸谱人面前。 此时的脸谱人,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进气多出气少。 那张诡异的面具也碎了一半,露出了下面一张苍白的中年人脸庞。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你……到底是……谁……”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杀你的人。” 说完。 他抬起脚。 “咔嚓。” 一脚踩断了脸谱人的脖子。 乾脆利落。 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顾青山蹲下身子,开始熟练地摸尸。 这傢伙既然是高手,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很快。 他就从脸谱人的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阴煞功》。 顾青山翻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这是一门邪道內功,需要採集阴煞之气修炼,威力虽然大,但容易损耗寿元。 垃圾。 隨手揣进怀里,回去当柴火烧了。 倒是那个小瓷瓶,打开一闻,一股清香扑鼻。 “上好的金疮药。” 顾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虽然他的伤口能自愈,但有药总比没药好。 除了这两样,还有几张大额银票,以及一块锦衣卫的腰牌。 “千户?” 顾青山看著腰牌上的字,心中微微一惊。 锦衣卫千户,这可是正五品的实权人物。 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顾青山將腰牌扔进火堆里。 这种烫手的东西,绝对不能留。 处理完尸体。 顾青山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 火势已经越来越大了,整个武库区域都快要塌了。 此地不宜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火海。 顾青山转过身,大步向著出口走去。 第92章 世道 顾青山並没有离开天牢。 他只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身上那套染血的夜行衣脱了下来。 团成一团,塞进了正在燃烧的火堆里。 火舌舔舐著布料,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灰土,均匀地抹在脸上、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佝僂著身子,缩著脖子,眼神变得浑浊而呆滯。 “哎哟……这世道……” 他嘴里嘟囔著,顺手抄起一把断了一半的扫帚。 哆哆嗦嗦地朝著丙字狱的入口走去。 此时的天牢,已经彻底变了天。 闯王的大军进了城,原来的典狱长刘公公跑了。 刑房主事宋仁头死了,大部分狱卒要么逃了,要么成了刀下亡魂。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成了人间炼狱。 叛军进城,名为“闯王来了不纳粮”,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天牢这个地方,虽然晦气,但也被叛军接管了。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大牢,关押那些抓来的前朝官员和富商,严刑拷打,逼问家產。 顾青山因为那副人畜无害的怂样,竟然在叛军眼皮子底下混了下来。 他每天的工作很简单。 烧水,送饭,倒马桶,顺便清理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尸体。 这活儿没人愿意干,又脏又累又晦气。 但顾青山干得津津有味。 因为只有在处理尸体的时候,他才是自由的。 这一天深夜。 顾青山拖著一具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来到了天牢后门的化尸坑。 这里原本是用来处理瘟疫尸体的,现在成了乱葬岗。 他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除了一块碎银子,什么都没有。 顾青山也不嫌弃,把碎银子揣进怀里。 然后把尸体推进了坑里,撒上一层石灰。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急著回去。 而是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盘膝坐下。 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他一刻都没有閒著。 体內,五臟六腑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属火,修《烈火掌》。 脾属土,修《厚土决》。 肾属水,修《黑水真功》。 肝属木,修《青木长生功》。 肺属金,修《白虎庚金气》。 五行功法,相生相剋,在他体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去,肺部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白虎庚金气》在锤炼他的肺经。 庚金之气,主杀伐,最是锋锐。 若是普通人修炼,恐怕还没练成,肺叶就已经被割烂了。 但顾青山不一样。 他的《龙吟铁布衫》已经三层破限。 五臟六腑坚韧如铁,硬生生地抗住了这股锐气的切割。 “咳咳……” 顾青山喉咙一甜,咳出一口黑血。 血里带著一丝丝金属的光泽。 这是肺部的杂质被庚金之气逼出来的徵兆。 隨著这口黑血吐出,他感觉呼吸瞬间顺畅了无数倍。 每一次呼吸,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那是气流在经过肺部时,被庚金之气加持,变得如同利刃一般锋利。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顾青山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五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在经脉中流转,生生不息。 五行流转,最后匯聚丹田。 轰! 顾青山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原本有些乾枯的皮肤,瞬间变得饱满红润,隱隱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虽然只是凡人武学的巔峰,但在这一刻。 他的生命层次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跃迁。 顾青山缓缓睁开眼睛。 “成了。” 顾青山长出一口气。 五行武学,全部入门。 虽然距离圆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最难的第一步已经跨出去了。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 那里还在杀戮,还在流血。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个狱卒。 只要这天牢不塌,只要没人打扰他加点练功,这天下是谁的,与他何干? “顾老头!死哪去了!水开了没!” 远处传来叛军的喝骂声。 “来嘞!来嘞!” 顾青山又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叛军在京城里折腾了三个月,把能抢的都抢光了,能杀的也都杀得差不多了。 原本繁华的京城,如今萧条得像个鬼域。 顾青山依旧每天重复著他的工作。 这一天,顾青山正在给几个叛军头目倒酒。 “听说了吗?勤王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五十里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叛军头目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道。 “这么快?” 另一个瘦子嚇了一跳,“那咱们咋办?” “怕个鸟!” 横肉头目冷笑一声,“大王说了,这京城咱们守不住,也不打算守。” “那……” “抢!把剩下的东西都抢光!带不走的就烧了!” 横肉头目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把酒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还有这天牢里的那些肥羊,走之前,全都宰了!一个不留!” 顾青山退房间后。 思索著刚才听到的消息。 顾青山眯起了眼睛。 天牢里关著的那些人,死不死跟他没关係。 但是。 有些人不能死。 比如那个被他藏在夹层里的张首辅。 那是他未来的政治投资,是他在新朝立足的根本。 还有几个在这三个月里被抓进来的“清流”官员,他也暗中给过一些照拂。 这些人如果都死了,他这三个月的照顾他们,岂不是白费了? “真是麻烦啊……” 顾青山嘆了口气。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苟著,为什么总有人逼他出手呢?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过。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顾青山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喝酒吃肉的房间。 眼神冰冷。 第93章 勤王大军 “烧!都给老子烧了!” “大王有令,撤退之前,片甲不留!把这京城变成一片白地!” 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那是叛军。 这帮流寇,守不住京城了。 勤王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外城,这帮杀才在临走前。 打算来个最后的狂欢——屠城,焚尸,灭跡。 天牢这种地方,关著的不是前朝余孽就是江洋大盗。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顾青山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找个耗子洞钻进去,施展《枯蝉蛰伏法》装死尸了。 但今天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面墙壁。 那里面,夹层之中,藏著大夏的首辅张正。 除了张正,这三个月里,他还暗中保下了几个被抓进来的“硬骨头”御史。 这些人,都是他顾青山在这个乱世里下注的筹码。 要是现在被这把火给烧死了,他这三个月的投资就全打了水漂。 “亏本的买卖,我不做。” 顾青山眼神一冷。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体內的五行真气开始流转。 《易形缩骨功》悄然运转。 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骨骼爆鸣声过后。 原本佝僂著身子的老狱卒,瞬间拔高了三寸。 浑身的肌肉像是充了气一样鼓胀起来,把那身宽大的囚服撑得满满当当。 脸上的肌肉一阵蠕动,变成了一张凶神恶煞的陌生面孔。 “既然不想走,那就都別走了。” 顾青山脚下一蹬。 整个人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著墙壁滑了出去。 甬道口。 三个手里举著火把,腰间掛著油桶的叛军正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真他娘的晦气,这种鬼地方也要烧。” 领头的一个反叛军头目啐了一口唾沫,手里的火把往旁边的草堆上一扔。 呼!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动作快点!上面催得紧,烧完还得去抢……呃?” 反叛军头目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一声脆响。 反叛军头目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来。 眼珠子暴突,里面还残留著最后一丝惊恐。 剩下的两个叛军愣了一下。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独眼龙老大就被人像是提小鸡一样提在了手里。 “你……” 其中一个刚要张嘴喊叫。 顾青山没有用刀。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狭窄的甬道里,他的身体就是最恐怖的兵器。 《龙吟铁布衫》,三层破限。 顾青山猛地向前一撞。 砰! 那个刚张嘴的叛军,胸口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凹坑。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断裂的骨茬直接刺破了內臟。 整个人像是被拋石机砸出去一样,重重地撞在后面的石墙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不……不要!” 最后一个叛军嚇得腿都软了,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想跑。 顾青山面无表情,脚尖挑起地上的一块碎石。 手指一弹。 咻! 碎石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钻进了那个叛军的后脑勺。 噗。 红白之物飞溅。 那个叛军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顾青山站在尸体中间,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火把,在这个叛军的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跡。 “火有点大。”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点燃的草堆。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灭火。 相反,他踢了一脚旁边的油桶,让猛火油流出来一些。 把火势引向了另一边的空牢房。 如果整个天牢都烧了,唯独这一块没烧,那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他要控制火势,让它看起来烧得很惨,但实际上伤不到核心区域。 “还有两拨。” 顾青山的耳朵动了动。 《枯蝉蛰伏法》大成之后带来的强大感知。 让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上面传来的脚步声。 还有七八个叛军,正在往乙字狱那边去。 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得加把劲了。” 顾青山身形一闪,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那些手里拿著火把和屠刀,准备享受最后杀戮盛宴的叛军。 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底,藏著一头吃人的猛虎。 一个时辰后。 乙字狱的深处。 顾青山把最后一具叛军的尸体拖到了角落里。 他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几张沾血的银票,两块碎金子,还有一本贴身藏著的春宫图。 “倒是好雅兴。” 顾青山撇了撇嘴,把银子揣进怀里。 此时的他,身上那件囚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但他身上却没有一道伤口。 那些叛军的刀砍在他身上,除了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破不开。 顾青山走到水牢边上。 这里是火势无法蔓延到的死角。 他看了一眼水牢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犯人。 这些人,都是他特意留下的活口。 也是將来证明他“忠义”的人证。 “都闭嘴。” 顾青山用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想活命的,就老实待著。” “谁敢出声,老子现在就送他上路。” 那几个犯人嚇得连忙捂住嘴巴,拼命点头。 顾青山满意地收回目光。 他找了个乾净点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麵饼,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而后传来的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號角声。 那是正规军进城的声音。 勤王的大军,到了。 顾青山咽下最后一口麵饼,感觉体內的体力正在快速恢復。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藏著张正的夹层墙壁前。 伸出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 但顾青山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嘆息。 “老狐狸,命真硬。” 顾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打开夹层。 现在还不是时候。 得等到外面彻底安稳了,等到新朝的大人物们想起这位前朝首辅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这张底牌亮出来的最佳时机。 顾青山转身,开始清理现场。 他把那些叛军的尸体堆在一起,偽造成是互相残杀或者是被犯人反杀的假象。 至於他自己…… 顾青山又变回了那个狱卒,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灰,又在地上打了个滚。 然后缩在墙角,抱著膝盖,像是一只受惊的鵪鶉。 第94章 新朝建立 顾青山缩在丙字狱的角落里,手里抓著半个沾了灰的馒头,机械地往嘴里塞。 他的腮帮子鼓动著,眼神却透过散乱的髮丝。 死死盯著那扇被撞得变形的铁柵栏门。 那是勤王的大军。 也是这大夏王朝的新主人。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叛军首领“翻天鷂子”。 被人把脑袋掛在了午门的旗杆上。 听说那一刀砍下去,血溅了三尺高,把新皇登基的红毯都给染透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 一声暴喝在甬道里炸响。 一个身披黑甲、满身煞气的將军大步跨了进来,手里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著血。 “凡是手里有人命案子的叛军,杀无赦!剩下的狱卒,全都滚出来!” 顾青山慌乱地把剩下的馒头塞进怀里。 双手抱头,跟著几个倖存下来的老狱卒,哆哆嗦嗦地挪到了甬道中间。 黑甲將军目光如电,在这一排跪著的狱卒身上扫过。 “谁是这里的头儿?” 没人吭声。 原来的管事儿的刘公公早跑了,刑房主事宋仁头也被砍了。 现在的天牢,就是一盘散沙。 “都不说话是吧?” 黑甲將军冷笑一声,手里的长刀猛地一挥。 咔嚓。 旁边一张木桌瞬间被劈成两半。 “本將军奉皇命,前来寻找前朝重臣张正张大人!“ ”谁要是知道下落,重重有赏!要是知情不报……” 將军眼皮子一抬,杀气四溢,“夷三族!” 听到“张正”两个字,顾青山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时机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跳出来。 太急切,会显得別有用心。 直到旁边的几个狱卒嚇得尿了裤子。 哭爹喊娘地说自己不知道时,顾青山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抹满了锅底灰,声音沙哑。 “回……回將军话……” 顾青山哆哆嗦嗦地举起一只手,“小……小的好像……好像知道一点……” 唰! 十几道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黑甲將军几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在哪?快说!” 顾青山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在空中乱抓,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 “在……在丙字狱……最里面的……墙……墙里……” “墙里?” 黑甲將军眉头一皱,隨手把顾青山扔在地上。 “带路!要是敢骗老子,把你剁碎了餵狗!” “是……是……” 顾青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带人前往丙字狱深处带路。 丙字狱尽头。 那是一条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刑具和发霉的稻草。 顾青山指著那面爬满青苔的石墙,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那天晚上……小的听见……听见有人在里面敲……” “小的害怕……以为是鬼……就……就没敢吱声……” 黑甲將军盯著那面墙,眼神一凝。 他走上前,用刀柄在墙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发空。 有夹层! “来人!给我砸!” 黑甲將军一声令下。 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立刻冲了上来,手里的铁锤狠狠地砸向石墙。 砰!砰!砰!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顾青山缩在角落里,双手捂著耳朵,似乎受不了这巨大的声响。 他的眼睛却透过指缝,死死盯著那个逐渐扩大的洞口。 这是他三个月前布下的局。 也是他在这个新朝最大的政治投资。 这三个月里,他每天夜里都会通过暗孔往里面送一点水和乾粮。 量不多,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位张首辅明白,活著的每一天是多么珍贵。 轰隆! 一声巨响,石墙终於塌了一个大洞。 一股腐朽发霉的味道混合著屎尿的臭气,从洞口里涌了出来。 士兵们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黑甲將军却顾不上这些,举著火把凑了过去。 “张大人?”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將军脸色一变,顾不得脏,直接钻进了那个狭窄的夹层。 过了片刻。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恶臭的人影,被將军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正是张正。 此时的张首辅,哪里还有半点一品的威严。 他的头髮乱成了鸡窝,脸上全是污垢。 身上的官袍早就烂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长满了脓疮。 “水……” 张正乾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 “快!拿水来!” 黑甲將军大吼道。 立刻有人递上水囊。 將军小心翼翼地餵张正喝了几口水。 得到了清水的滋润,张正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咕嚕声,那口气终於顺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他在人群中搜索著。 最终,他的目光穿过了那些盔甲鲜明的士兵。 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狱卒身上。 顾青山正低著头,似乎不敢看这位大人物。 但张正认得那个身形。 这三个月来,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夹层里。 每次送饭的时候,他都能通过那个小小的孔洞,看到这双布满老茧的手。 “是他……” 张正的手指颤抖著,指向了顾青山。 黑甲將军一愣,转头看向顾青山,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张大人,这小子……” “是他……救了……老夫……” 张正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粗气,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若无……此人……老夫……早已……饿死……” 此言一出,周围的士兵看向顾青山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鄙夷,变成了羡慕,甚至嫉妒。 这小子,要飞黄腾达了! 顾青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认嚇傻了。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只是……只是不想看人饿死……”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那是张大人啊……” 黑甲將军看著顾青山这副怂样,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运气真他娘的好。 傻人有傻福? “行了,別嚎了。” 黑甲將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既然张大人说是你救的,那就是你的功劳。” 说完,他不再理会顾青山,转身对著手下喝道。 “快!备轿!送张大人回府!请太医!”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抬著张正往外走。 经过顾青山身边时,担架上的张正努力偏过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顾青山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惊恐和慌乱,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是真的冷汗。 刚才那一刻,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只要那个黑甲將军有一点杀意,只要张正有一句说错话。 他就会暴起杀人。 哪怕暴露实力,哪怕从此亡命天涯,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好在,张正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吹了吹上面的灰。 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馒头,真硬。” 他嘟囔了一句,慢慢地咀嚼著。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吃完馒头,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身,佝僂著背,拿起角落里的扫帚。 开始清扫地上的血跡和碎石。 第95章 张正报恩 新朝建立的第七天。 京城的雪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血污都掩盖乾净。 天牢门口的石狮子换了新的,连带著大门上的匾额也重新刷了漆。 “天牢”两个字,写得笔走龙蛇,透著一股子新朝新气象的锐利。 顾青山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狱卒號衣。 混在列队的狱卒中间,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他的脚尖前面,是一双双崭新的官靴。 新上任的典狱长姓乌,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据说以前是在王府里管事的,深諳为官之道。 此刻,乌邱正躬著身子,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首辅大人,这天牢污秽之地,恐污了您的官眼,您看……” “无妨。”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 顾青山的耳朵动了动。 来了。 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分开两侧。 中间走出一位身穿紫袍、腰系玉带的老者。 正是张正。 短短七天,这位曾经在夹层里苟延残喘的老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脸上的脓疮已经结痂脱落,虽然身形依旧消瘦。 但那股子属於当朝首辅的威严,却比以前更甚。 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势,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乌邱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这位大红人为什么要突然来视察天牢。 难道是来寻仇的? 毕竟当初张大人在这里可是受了不少苦。 “都在这儿了?” 张正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十个低眉顺眼的狱卒。 “回大人,都在这儿了。” 乌邱长小心翼翼地回答,“除了几个告假回乡的,剩下的都在。” 张正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背著手,缓缓地从队列前走过。 每走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就重一分。 狱卒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这位首辅大人记恨上,拉出去砍了脑袋。 顾青山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儘量缩著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想出风头。 一点都不想。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敏感时期,出风头就意味著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於,那双绣著云纹的黑色官靴,停在了顾青山的面前。 顾青山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憨厚的死样。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上。 乌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完了。 这小子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首辅大人? 张正看著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狱卒。 他的眼神很深邃。 那天在夹层里,他虽然虚弱,但脑子没坏。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每天给他送饭的人。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每次都只露出一只手。 但那种手掌上的老茧分布,那种身上特有的草药味,还有这种刻意偽装出来的怂样。 化成灰他都认得。 更重要的是,那天黑甲將军砸墙的时候,这个狱卒表现出来的惊恐,太假了。 一个真正的怂包,在那种情况下。 早就嚇得尿裤子了,哪里还能条理清晰地指路? 而且,能在叛军屠杀天牢的那个夜晚活下来,还能毫髮无损。 张正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这个狱卒不简单。 或者说,一个只想在乱世中活下去的聪明人。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 一个低头不语,一个静静注视。 过了良久。 顾青山微微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张正一眼。 那是“別搞我”的意思。 张正看懂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君子之交,淡如水。 救命之恩,不一定要涌泉相报,有时候,成全对方的意愿,才是最大的报答。 “乌邱。” 张正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下……下官在!” 乌邱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张正指了指顾青山,淡淡地说道。 “此人看著面善,那天本官蒙难,似乎是他递过一碗水。” “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在那种时候,难能可贵。” 乌邱一听,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原来是来报恩的! 他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顾青山这小子,平日里就老实本分,是个好苗子!” “嗯。” 张正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再看顾青山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寒风中迴荡。 “丙字狱司狱尽忠职守,当赏。” 说完,他大袖一挥,带著锦衣卫扬长而去。 直到张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顾青山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张正没有揭穿他的底细,也没有给他什么惊世骇俗的赏赐。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但这却是最好的结果。 “顾青山!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乌邱转过身,脸上那副諂媚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威严的面孔。 但他看著顾青山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热切。 被首辅大人亲自点名夸奖,这小子以后就是他在天牢里的心腹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乙字狱的拨岁司狱了!官升一级,从七品!” “还不快谢恩!” 周围的狱卒们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 一个送饭的,居然成了从七品的司狱? 这世道,真是没处说理去。 顾青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表情。 “大……大人……小的……小的干不来啊……” 他苦著脸,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干不来个屁!” 乌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首辅大人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 “再废话,老子把你扔到甲字狱去餵耗子!” 顾青山被踹了个踉蹌,无奈回答道。 “小的遵命!谢大人提拔!” 顾青山一边说著,一边接过乌邱扔过来的新腰牌。 那腰牌是铜製的,沉甸甸的,上面刻著“乙字狱司狱”几个字。 顾青山把腰牌揣进怀里,脸上依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但他的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 乙字狱。 那里关押的都是江湖重犯,油水比丙字狱足得多。 而且,乙字狱的牢房更加坚固,更適合他修炼。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官身,有了张正这层若有若无的关係。 在这新朝的天牢里,只要他不作死,基本上没人敢动他。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乌邱挥了挥手,背著手走了。 狱卒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没人愿意搭理顾青山这个“暴发户”。 顾青山乐得清静。 他紧了紧身上的號衣,朝著乙字狱的方向走去。 路过丙字狱那面被砸开的墙壁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洞口已经被重新砌上了,但新砖和旧砖的顏色还是不一样。 顾青山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铜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从七品……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隨手把腰牌往桌子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熟练地盘膝坐在那张硬板床上。 闭上眼睛。 呼吸瞬间变得若有若无。 不管这世道怎么变,不管他是狱卒还是司狱。 只有实力,才是自己的。 天牢深处,一个枯寂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顽石。 第96章 易形破限,画皮画骨 春去秋来,天牢里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时间,慢的是人心。 乙字狱的司狱公房比丙字狱宽敞了不少,还配了个专门伺候茶水的狱卒。 但顾青山还是习惯亲力亲为。 他把那个狱卒打发到了外面的过道守著,自己关上门,把窗户的缝隙用厚布条塞得严严实实。 屋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发出“噼啪”的脆响。 顾青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块灰白色的牌子,背面刻著古篆“升仙”。 右手是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雕著流云纹,正是之前埋在丙字狱石磨盘底下的那块。 自从升了官,搬到了乙字狱,丙字狱那个小院就空了出来。 顾青山总觉得东西放在那儿不踏实。 趁著夜深人静,他像只搬家的老鼠,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给挖了出来。 两样东西放在一块儿,材质竟然出奇的一致。 摸上去都有一种透进骨子里的凉意。 “青云……升仙……” 顾青山嘴里咀嚼著这两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噠,噠,噠。 这节奏和他的心跳一样平稳。 他把两样东西贴身收好,放在了胸口那块护心镜的夹层里。 这是他身上最安全的地方,除非他死,被人扒了尸,否则谁也別想拿走。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 那块熟悉的淡蓝色面板再次浮现。 【姓名:顾青山】 【寿元:无限】 【可用属性点:3】 这三年,他在乙字狱混得风生水起。 凭藉著那手出神入化的《烈火掌》和谁也看不透的深浅。 连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湖魔头,见了他都得老老实实叫一声“顾爷”。 但顾青山心里清楚。 这世道,越是风光,死得越快。 尤其是那天在武库里遇到的那个脸谱人,还有那个被他烧死的千面郎君。 这让他明白,江湖上奇人异士多如牛毛。 光靠一身横练功夫,未必能应付所有的局面。 有时候,换张脸,比换把刀更有用。 顾青山的目光在面板上扫过。 最终定格在了一行字上。 【易形缩骨功(小成)】 这门功夫,自从上次入门之后,帮了他不少大忙。 但小成境界,终究还是有破绽。 遇到真正的高手,或者那些感官敏锐的修仙者,难保不会被看出端倪。 “全部加点易形缩骨功。” 顾青山心念一动。 面板上三点属性点消失,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衝百会穴。 紧接著,这股气流顺著脊椎大龙一路向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咔嚓。 顾青山听到自己体內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骨骼在欢呼。 紧接著,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原本粗大有力、布满老茧的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指节缩小,皮肤变得细腻,指甲盖变得圆润。 眨眼间,一只杀人的手,变成了一只拿绣花针的手。 这是女人的手。 顾青山心念再动。 那只手瞬间膨胀,骨节粗大,青筋暴起。 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长毛,像是一只熊掌。 “这就是……破限一段?”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蠕动。 颧骨下塌,眼窝深陷,下巴拉长。 几息之后。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 眼神浑浊,满脸老年斑,连脖子上的皮都松松垮垮地耷拉著。 顾青山张了张嘴。 “咳咳……这天儿,真冷啊……” 声音沙哑,带著破风箱般的喘息声,透著一股子死气。 此时此刻,就算有仵作来验身,摸到的也是一副苍老的骨架。 【易形缩骨功(破限一段:画皮画骨)】 【特性:无相(全身骨骼密度隨意调整,皮肉纹理完美重塑,可模擬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乃至非人异状。凡俗手段不可破,灵识探查亦难辨真偽。)】 顾青山看著面板上的新词条,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但这笑意在那张老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试试那个。” 顾青山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 那个如今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张正。 咔咔咔。 镜子里的人变了。 身形消瘦,脊背挺直如松,眉宇间带著一股子忧国忧民的沉重,还有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尤其是那双眼睛。 虽然顾青山刻意收敛了精光,但那种看透世事的深邃,竟然模仿得惟妙惟肖。 顾青山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著镜子里的“张正”拱了拱手。 “张大人,別来无恙。” 声音低沉,中气十足,带著一丝特有的书卷气。 若是张正的亲儿子站在这儿,恐怕都要跪下叫爹。 甚至连张正本人来了,估计都要愣神,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画皮,又画骨。 顾青山维持著这个模样,在屋里走了两圈。 步伐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丝毫不差。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重新变回那个面色蜡黄、眼神有些呆滯的狱卒顾青山。 “呼……” 顾青山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隨意掌控身体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有了这手绝活,这京城,这天下,大可去得。 第97章 摘星楼 京城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 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把地面弄得泥泞不堪。 顾青山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做了一些微调。 颧骨稍微高了一点,眉毛淡了一些,嘴角多了一颗黑痣。 看起来就像是个隨处可见的落魄帐房先生。 他揣著手,缩著脖子,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今天是休沐日。 他在天牢里憋得久了,出来透透气,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虽然身在体制內,但这世道的风向,往往最先在市井里吹起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倒是开了不少,但生意惨澹。 米价虽然比战乱时降了一些,但还是贵得离谱。 路边的乞丐多了,一个个面黄肌瘦,蜷缩在墙角,连討饭的力气都没有。 顾青山路过一个包子铺,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刚咬了一口,油水还没流进嘴里。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顾青山眼神一凝,脚下生根,稳稳站住。 周围的百姓却是一阵慌乱,有人手里的篮子都掉了。 “又来了!又来了!” “这都是第几回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旁边卖菜的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来。 顾青山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城北的方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里,原本是前朝的皇家园林。 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无数衣衫襤褸的民夫,像蚂蚁一样,背著巨大的石块,扛著粗壮的原木,在皮鞭的抽打下,艰难地挪动著步子。 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正在尘土中拔地而起。 那塔楼通体漆黑,造型怪异,不像中原的风格,倒像是一根刺向苍穹的利剑。 “摘星楼……” 顾青山嘴里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是新皇登基后下达的第一道旨意。 说是要以此楼沟通上天,祈求国泰民安。 为此,朝廷徵发了十万民夫,耗费了无数钱粮。 顾青山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隨著人流,往城北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工地,那股压抑的气息就越重。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味、血腥味,还有石灰粉尘的味道。 “快点!没吃饭吗!”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一个背著石条的老汉脚下一软,摔倒在泥水里。 那石条重逾百斤,直接压断了他的脊樑。 老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子,身子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旁边的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拎著带血的皮鞭。 他看都没看那老汉一眼,只是厌恶地啐了一口。 “真晦气!拖走!扔到乱葬岗去!” 立马有两个兵丁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尸体拖走了。 周围的民夫一个个木然地看著,眼神空洞,仿佛死的不是同类,而是一块石头。 顾青山站在人群外围,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凶神恶煞的监工,落在了更远处的高台上。 那里,站著几个人。 和周围那些满身泥污的民夫不同。 这几个人身穿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大袖飘飘,负手而立。 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他们身上竟然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染。 这种强烈的反差,显得格格不入。 顾青山眯起眼睛,运足目力。 他看到了那些道袍的袖口上,绣著一朵云纹。 和那块“青云”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青云门……” 顾青山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 《枯蝉蛰伏法》运转,將全身的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 高台上,一个年轻的道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冷漠。 在他的眼里,下面这十万民夫,这遍地的尸骨,甚至这整个京城的百姓。 都只是一个个会动的数字,是可以隨意消耗的资源。 也就是所谓的——牲口。 顾青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战慄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本能地紧绷起来。 好在那道士只是扫了一眼,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收回了目光。 “师兄,这摘星楼还要多久才能完工?” 年轻道士转头问身边的一位中年道人。 虽然隔著老远,而且工地上嘈杂无比。 但顾青山的耳朵动了动,清晰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音。 “快了。” 中年道人看著那高耸的塔楼,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凡人的血肉虽然驳杂,但胜在量大。” “只要这十万人填进去,地基就算稳了。” “到时候,大阵一开,接引星力,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大夏的皇帝倒也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年轻道士轻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不过是个凡俗的帝王,想求长生罢了。” “给他几颗废丹,就能让他乖乖当狗,何乐而不为?” 两人的对话隨风飘散。 顾青山却听得手脚冰凉。 血肉填地基。 废丹餵皇帝。 这就是修仙者。 在他们眼里,凡人的命,真的连草芥都不如。 顾青山没有再停留。 他转过身,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天牢。 顾青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公房。 他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让他那颗躁动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摘星楼……青云门……” 顾青山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原本以为,只要在天牢里苟著,就能躲过外面的风风雨雨。 但现在看来,这风雨,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连皇帝都成了修仙者的傀儡。 这大夏朝,恐怕早就不是以前的大夏朝了。 顾青山摸了摸胸口的那块玉佩。 “顾爷!顾爷!” 门外传来王大胆的声音。 “什么事?” 顾青山打开门,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还有刚睡醒的惺忪。 “新送来一批犯人,说是工地上闹事的刺头,上面让咱们好好『招待』一下。” 王大胆一脸諂媚地说道。 “知道了。” 顾青山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號衣。 “走,去看看。” 他迈著八字步,晃晃悠悠地朝著牢房走去。 第98章 五行小成 “放开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给皇上修塔的功臣!“ ”哪怕是监工大人也不敢这么对我们!” 一阵粗野的咆哮声在甬道里迴荡,伴隨著铁链撞击柵栏的巨响。 王大胆缩著脖子站在牢房门口,手里提著的杀威棒都在微微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慢悠悠走来的身影。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腰杆子立马挺直了几分。 “顾爷,就是这几个。” 王大胆指著牢房里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是工地上几个练家子,仗著有一身横练功夫。“ ”嫌伙食差,把监工给打了。“ ”上面不想把事情闹大,就给扔到咱们这儿来醒醒脑子。” 牢房里,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正抓著铁柵栏摇晃。 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像是一条条爬行的蚯蚓。 他看见穿著司狱官服的顾青山,眼里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透出一股凶光。 “你就是这儿的头儿?” 光头大汉啐了一口唾沫,正好落在顾青山的靴子边。 “识相的,给爷几个弄点酒肉来,再找几个娘们。“ ”等爷出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否则……” 他猛地发力,儿臂粗的精钢柵栏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微微有些变形。 “否则,老子拆了你这鸟笼子,拧断你的脖子!” 周围几个牢房的犯人都趴在栏杆上看热闹。 乙字狱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么囂张的新人了。 顾青山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靴子边的唾沫星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掸了掸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扫了光头一眼。 光头大汉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但隨即勃然大怒。 “看什么看!老子练的是正宗的铁布衫,刀枪不入!“ ”就凭你们这些狱卒手里的烂鞭子,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铁布衫?” 顾青山终於开口了。 “正好,我也略懂一点。” 话音未落,顾青山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王大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颳得脸皮生疼。 下一刻,牢房的铁门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那把精钢打造的大锁像是麵粉做的一样,直接崩成了碎渣。 顾青山已经站在了牢房中央。 光头大汉瞳孔猛地放大,本能地运起全身功力。 他的皮肤瞬间变成了古铜色,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这是铁布衫大成的標誌——铜皮。 “噗。” 光头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一股恐怖的震盪之力,透过他的手臂,直接钻进了他的五臟六腑。 光头大汉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缓缓瘫软在地。 他的外表看起来毫髮无损,但体內的骨骼和內臟,已经被那股震劲震成了齏粉。 其余几个原本还在叫囂的汉子。 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们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牢房中央的瘦削身影,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青山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以后,这乙字狱里,说话小声点。” 他把手帕扔在光头大汉的尸体上,转身走出了牢房。 “王大胆。” “哎!哎!顾爷,小的在!”王大胆嚇得一激灵,连忙跑过来。 “处理乾净。” “是!是!” 回到司狱公房,顾青山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他走到铜盆边,洗了把手。 顾青山擦乾手,盘膝坐在床榻上。 自从將《铁布衫》和《易形缩骨功》提升到破限层次后。 可以高屋建瓴让自身修炼其余凡俗武学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筹。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內。 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肝木再生心火。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顾青山意念一动,唤出了属性面板。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先天巔峰】 【功法: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枯蝉蛰伏法(大成),易形缩骨功(破限一段:画皮画骨),五行武学(小成)】 看著面板上那五行武学“小成”,顾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顾青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內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那是骨骼在欢鸣,是气血在奔涌。 他抬起手,五指虚抓。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抓给捏爆了,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强。 前所未有的强。 顾青山有一种直觉,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当初那个锦衣卫的脸谱人,只需要一拳。 顾青山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雨滴淅淅沥沥的落下。 洋洋洒洒,冲刷著这骯脏的世间。 他现在的实力,在凡人眼中,或许已经是神仙般的人物。 但他很清楚。 这只是井底之蛙眼中的天空。 在那高耸入云的摘星楼上,在那云雾繚绕的青云门里。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不过这摘星楼得去探查探查。” 顾青山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著窗欞。 木屑在他指尖化作粉末,隨风飘散。 ........ “咳咳……这鬼天气,真要把人骨头缝里的油都给冻住。” 顾青山缩著肩膀,两手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吸溜著並不存在的鼻涕。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原本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僂,像是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老虾米。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那双原本精光內敛的眸子。 此刻也变得浑浊不堪,透著一股子属於底层劳苦大眾的麻木与呆滯。 这就是《易形缩骨功》破限后的可怕之处——画皮画骨。 他不仅改变了容貌,更是调整了全身骨骼的间隙。 將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通过特殊的劲力压缩藏匿,看起来就像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 “老李头,別磨蹭了!那边的监工又在瞪眼了!” 旁边一个同样衣衫襤褸的汉子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道。 “哎,来了来了。” 顾青山连忙应声,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討好和畏缩。 他现在的身份,是京城贫民窟里的一个老鰥夫,无儿无女,为了那一口饱饭,主动报名来修这摘星楼。 第99章 摘星楼之迷(一) 两人走到一堆巨大的条石前。 这每一块条石都足有千斤重,若是放在平时,需得四五个壮汉合力才能抬起。 但在这里,两个人就得抬一块。 “起!” 那汉子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憋成了猪肝色。 顾青山也跟著“齜牙咧嘴”,双腿打颤,仿佛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两人抬著条石,一步三晃地朝著工地中央那座高耸的黑塔挪去。 越靠近那座塔,顾青山心里的那种异样感就越强烈。 这地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虽然不懂修仙者的阵法,但他练了《枯蝉蛰伏法》,对气机的感应极为敏锐。 “呼……呼……” 旁边的汉子喘得像个破风箱,汗水顺著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泥泞的地上。 顾青山也跟著喘,甚至喘得比他还大声,演戏就要演全套。 “到了到了,放下!” 隨著监工的一声喝骂,两人如蒙大赦,將条石重重地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轰!” 尘土飞扬。 顾青山趁著擦汗的功夫,偷偷抬眼打量著这座所谓的“摘星楼”。 地基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那些条石並不是隨意堆砌的,而是按照某种极其古怪的方位排列。 顾青山眯起眼睛,体內的《龙吟铁布衫》竟然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是身体本能在示警。 “这纹路……” 他借著弯腰繫鞋带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刚放下的条石上摸了一把。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触感。 石头表面並不是光滑的,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凹槽。 这些凹槽里,填充著一种暗红色的粉末。 乍一看像是硃砂,但顾青山凑近了闻了闻,那是一股乾涸已久的血腥气。 是用人血拌著某种矿石粉末涂上去的。 顾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 以前在天牢里,听那些江湖术士吹牛,说过一些邪门的阵法。 有的阵法需要活祭,有的阵法需要聚煞。 但这摘星楼的手笔,大得嚇人。 它不仅仅是在消耗民夫的体力,更是在抽取这方圆百里的地气。 顾青山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烫。 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出来。 顺著这些刻满血槽的条石,源源不断地匯聚到塔顶。 他环顾四周。 这巨大的工地上,足足有十万民夫。 每个人的精气神都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流逝。 那个刚才和他一起抬石头的汉子。 明明正值壮年,但这会儿坐在地上休息。 脸色却灰败得像个死人,眼神里也没了光彩。 青云门的人是想活祭了这些人吗?! 这根顾青山前世话本里的邪道修士差不了太多了,只不过青云门做的隱蔽。 “真狠啊。” 顾青山心里感嘆了一句,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呆滯木訥的表情。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又黑又硬的馒头,那是早晨发的口粮。 狠狠地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仙师巡视!衝撞了仙师,要你们的狗命!” 几个监工挥舞著皮鞭,像是赶苍蝇一样,把挡在路中间的民夫往两边抽打。 顾青山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旁边还在发愣的汉子,缩到了路边的乱石堆后面。 “老李头,你干啥?”汉子有些不满。 “嘘!不想死就闭嘴。” 顾青山低著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儘量减少存在感。 只见一行人从远处走来。 为首的,正是那天他在远处看到的那个年轻道士。 这道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身青色道袍流光溢彩。 走在这泥泞不堪的工地上,脚底竟然悬空三寸,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沾上。 这就是修仙者,真装啊。 顾青山微微眯著眼,透过乱石的缝隙偷瞄。 这道士身上散发著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而在他身后,跟著几个身穿大夏官服的官员。 这些平时在百姓面前威风八面的大老爷,此刻却像是几条哈巴狗一样。 弓著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小心翼翼地陪在道士身边。 “仙师,您看这进度,可还满意?” 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官员擦著额头上的冷汗,討好地问道。 “太慢了。” 年轻道士停下脚步,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衣衫襤褸的民夫。 “这种速度,何时才能完工?” “师尊他老人家可是等急了。” “是是是!下官这就催!这就催!” 胖官员嚇得浑身一哆嗦,转头就对著旁边的监工头子吼道。 “没听见仙师的话吗!都死了吗!让这帮贱骨头都动起来!“ ”晚上不许休息!连夜干!” “是!大人!” 监工头子立刻挥舞著皮鞭,衝进了人群。 “起来!都起来!干活!” “啪!啪!” 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隨著民夫们的惨叫声。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世道,人命真的不值钱。 那年轻道士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走到那块刚放下的条石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石头上一点。 “嗡!” 那块重达千斤的条石,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微微震颤起来。 条石表面的血槽瞬间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 紧接著,顾青山就感觉到一股吸力从石头上传来。 那是针对气血的吸力。 离得最近的那个汉子,突然身子一软。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大碗血。 “这阵法,果然霸道。” 顾青山暗暗心惊。 他运转体內的气血,將那股吸力死死地锁在体內,不让其泄露分毫。 “还行,虽然材质差了点,但凑合能用。” 年轻道士收回手指,似乎对测试结果还算满意。 “记住,这些阵基必须摆放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第100章 摘星楼之谜(二) “若是坏了大事,你们整个大夏皇族,都担待不起。” 道士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让顾青山心里很不爽。 但他忍住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搬砖的老头,这种国家大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只需要搞清楚这阵法的核心在哪里。 有没有什么漏洞,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顺走。 毕竟,来都来了。 贼不走空……哦不,是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士腰间掛著的一个小袋子上。 那袋子只有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很不起眼。 但在顾青山的感应中,那袋子周围的空间似乎有些扭曲。 “储物袋?” 顾青山的心跳稍微快了半拍。 这可是传说中的好东西啊。 听说里面自成空间,能装下很多东西。 要是能搞到一个…… 顾青山连忙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 去偷修仙者的东西? 那嫌命长了。 那道士身上隱隱有一层灵光护体,別说偷了,估计靠近三尺之內就会被发现。 还是老老实实搬砖吧。 顾青山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抓起一块碎石,假装在清理地面。 就在这时,那道士似乎对周围嘈杂的环境有些厌烦了。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人群。 “太吵了。” 道士淡淡地说了一句。 旁边的胖官员立刻会意,扯著嗓子吼道。 “都闭嘴!谁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杀无赦!”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民夫。 都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呻吟。 只有风吹过脚手架发出的呜呜声。 顾青山混在人群里,大气都不敢出,继续维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道士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毕竟,在他眼里,这些凡人都是一样的。 都是螻蚁。 谁会去在意一只蚂蚁长什么样呢? 道士转身欲走。 顾青山心里鬆了一口气。 看来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情报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这摘星楼是个巨大的阵法,目的是为了聚灵。 这帮修仙者根本没把凡人当人看。 而且,这阵法的核心,应该就在塔顶。 就在顾青山准备继续搬砖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哐当!” 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顾青山的心猛地一抽。 他循声望去。 只见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手里端著的一个陶土罐子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给监工们送水的罐子。 少年显然是嚇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煞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带著哭腔,下意识地想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但这声音,在此时此刻,无异於一道催命符。 那年轻道士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一层寒霜。 “我说过,太吵了。” 道士的低声呢喃。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那个胖官员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指著那个少年,歇斯底里地吼道。 “混帐东西!来人!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几个如狼似虎的兵丁立刻冲了上去,想要把那少年拖走。 少年嚇得瘫软在地,绝望地哭喊著。 “饶命!大人饶命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顾青山握著碎石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少年他认识。 就住在他偽装身份的隔壁,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为了给生病的娘抓药,才跑来这种地方干活。 顾青山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出手,肯定会暴露身份。 面对一个深浅不知的修仙者,暴露就意味著死亡。 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少年,值得吗? 理智告诉他,不值得。 他是来求长生的,不是来当大侠的。 大侠往往都死得早。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躁动,手指缓缓鬆开。 对不起了,孩子。 这世道就是这么操蛋。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然而,就在那几个兵丁即將抓住少年的瞬间。 那年轻道士突然抬起了手。 “慢著。” 兵丁们立刻停下,不敢动弹。 道士看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戏謔的光芒。 “既然手滑了,那留著手也没什么用了。” 道士隨手一挥。 一道极其细微的青光,从他的指尖飞出。 “噗。” 一声轻响。 那少年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並没有倒下,而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下一刻。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少年的双手,从手腕处齐根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啊!!!” 迟来的剧痛让少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他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整个人都在抽搐。 “聒噪。” 道士皱了皱眉,似乎对这惨叫声很不满。 他又是一指点出。 这一次,青光直接洞穿了少年的眉心。 惨叫声瞬间消失。 少年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鲜血混合著泥水,慢慢地流淌开来,流到了顾青山的脚边。 顾青山低著头,看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眷恋。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胸膛升起。 他杀过人。 杀过很多。 在天牢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 但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或者是想要他命的人。 而这个少年,仅仅是因为摔碎了一个罐子。 仅仅是因为让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师感到了一丝“吵闹”。 这就该死吗? 视凡人如草芥,杀人如拔草。 顾青山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渗了出来。 但他依然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那道士身上亮起的一层淡淡的青光。 那是护体灵光。 而且就算能杀了这一个,会引来一窝。 到时候,自己这么多年的隱忍,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长生大道,就在眼前。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少年,搭上自己的命,搭上自己的长生路。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顾青山强行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让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他缓缓鬆开了拳头。 掌心的鲜血已经乾涸。 他抬起头,脸上依然是那副麻木呆滯的表情。 那年轻道士杀了人之后,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擦了擦並没有沾血的手指,然后隨手扔在了少年的尸体上。 “处理乾净,別弄脏了地基。” 道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胖官员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下官这就处理!这就处理!”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兵丁身上:“还愣著干什么!拖走!餵狗!” 第101章 龙吟铁布衫,破限之威(一) 兵丁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拖起少年的尸体,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 顾青山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道士的背影。 青云门。 外门弟子。 很好。 我顾青山虽然是个怂包,是个怕死的狱卒。 但我这人有个优点。 特別记仇。 今天这笔帐,我记下了。 似乎是顾青山的目光太过炽热,又或者是修仙者的灵觉太过敏锐。 已经走出十几步远的年轻道士,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如电,瞬间穿过人群,落在了顾青山的身上。 那一瞬间。 顾青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那种冰冷刺骨的杀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没有躲闪。 因为这时候躲闪,反而显得心虚。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佝僂著身子、一脸麻木的样子。 甚至还配合著周围的气氛,瑟缩了一下脖子,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和茫然。 就像是一个被嚇傻了的老农。 道士盯著顾青山看了足足三息。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隱晦的杀气。 但现在看去,那里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身上毫无灵气波动,气血衰败得厉害,一看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废物。 “错觉吗?” 道士低声呢喃了一句。 或许是最近修炼太累了,有些神经过敏。 凡人怎么可能对他產生杀气? 就算有,也不过是螻蚁的愤怒罢了。 谁会在意一只蚂蚁是不是在生气呢? 道士轻蔑地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走吧。” 他挥了挥衣袖,不再理会这些螻蚁,继续朝著那高耸入云的摘星楼走去。 直到道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顾青山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鬆下来。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险。 差点就玩脱了。 “老李头,你没事吧?” 旁边的汉子见顾青山脸色难看,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 顾青山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半个馒头。 “干活吧。” 顾青山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重新弯下腰,抬起那块沉重的条石。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京城北郊的摘星楼工地,在深夜里依旧灯火通明。 数千支火把將这片巨大的深坑照得如同白昼。 皮鞭的脆响和监工的喝骂声,哪怕在三更天也没有停歇。 顾青山蹲在一处堆放废弃石料的阴影里。 顾青山浑身的骨骼在《易形缩骨功》的微调下,发出极其细微的爆鸣。 他脸上蒙著一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根据这几日的观察,青云门的那些外门弟子。 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巡视一次阵法节点。 他们並不是为了防备凡人,而是为了检查那些用人气浇灌的阵纹是否流畅。 在他们眼里,这十万民夫不过是会说话的牲畜,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噠、噠、噠。”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顾青山屏住了呼吸,体內的《枯蝉蛰伏法》运转。 来人正是那日那个年轻道士。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道人,手里拿著一个罗盘,一脸的不耐烦。 “真是晦气,大半夜的还要来巡查这种破烂地方。” 少年道人一脚踢开挡路的一块碎石,那石头飞出去,砸在一个正在打盹的民夫身上。 民夫惊醒,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道人隨手一道风刃切断了喉咙。 “脏死了。” 道人嫌弃地捂住口鼻,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继续盯著手中的罗盘。 “师兄也真是的,这帮凡人还能翻了天不成?非要这么谨慎。” 他走到离顾青山藏身处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是阵法的一处节点,一块巨大的条石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道人蹲下身,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灵光,似乎是在校准阵法。 顾青山眼中的冷漠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对方身上有护体灵光,那是炼气期修士的標誌性防御手段。 根据古籍记载,这种灵光能自动弹开凡俗的刀剑,甚至能抵挡千斤巨力。 普通的武学,根本破不了防。 必须用点狠的。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 体內的气血开始疯狂奔涌,像是决堤的江河,冲刷著坚韧无比的经脉。 心臟重新跳动,第一下就如同战鼓擂动,泵出滚烫的热血。 《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龙吟! 顾青山全身的骨骼开始高频震盪。 这种震盪並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內坍缩,將全身的力量凝聚成一个点。 “嗡——” 那少年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谁?!”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一道黑影已经撕裂了夜幕。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一记冲拳。 这一拳,匯聚了他三次破限的肉身之力。 裹挟著“龙吟”特质產生的恐怖震盪波。 拳未至,拳风已將地面上的泥水压出了一个扇形的凹坑。 “找死!” 少年道人虽然惊慌,但反应极快。 毕竟是修仙者,灵觉比凡人敏锐太多。 他根本来不及起身,本能地激发了身上的护身法器。 一层淡青色的光罩瞬间弹起,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这光罩流光溢彩,上面隱隱有符文流转,看起来坚不可摧。 “凡人武学?可笑!” 看到那只毫无灵气波动的拳头,少年道人眼中的惊恐瞬间变成了轻蔑。 凡人的一拳,打在护体灵光上,只会把自己的手骨震碎。 然而,下一刻。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下炸开。 没有想像中骨骼碎裂的声音。 顾青山的拳头,重重地轰击在那层青色光罩上。 接触的瞬间,顾青山的手臂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浪状抖动。 龙吟震劲! 每秒数千次的震盪,顺著拳锋,疯狂地倾泻在光罩的一点上。 那原本流转自如的符文,在这股恐怖的震盪力面前,竟然出现了凝滯。 紧接著。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少年道人脸上的轻蔑转瞬凝固。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那只凡人的铁拳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 但顾青山的拳头已经打穿了光罩。 去势不减,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后心上。 “噗!” 少年道人的后背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凹坑。 第102章 龙吟铁布衫,破限之威(二) 那股霸道的震盪之力,透过皮肉,直接钻进了他的胸腔。 他的五臟六腑,在这一瞬间,被震成了浆糊。 少年道人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 被这一拳轰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七八丈远,重重地砸进了一堆乱石中。 “咳……咳咳……”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嘴里喷出的全是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你……你是……什么东西……” 他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黑衣人。 没有灵气波动。 就是一个凡人! 一个凡人,竟然一拳打破了护体灵光,差点杀了他?! 这完全顛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顾青山收回拳头,看了一眼有些红肿的指关节。 “有点硬。”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这护体灵光確实厉害,刚才那一拳。 他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层厚厚的牛皮糖上,至少卸掉了他三成的力道。 如果不是因为《龙吟铁布衫》的震盪特性专破防御。 这一拳恐怕真的只能给对方挠痒痒。 “不过,只要能破防,就能杀。” 顾青山眼中寒光一闪,脚下一蹬,再次如猎豹般扑了上去。 趁他病,要他命! 绝不能给修仙者喘息的机会。 “混帐!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那少年道人虽然重伤,但毕竟是修仙者,生命力极其顽强。 看著衝过来的顾青山,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满硃砂符文的黄纸。 “去死吧!火弹符!” 他悽厉地嘶吼一声,將体內能调用的灵力全部注入符籙之中。 “轰!” 那张轻飘飘的黄纸,瞬间化作一颗足有脸盆大小的赤红火球。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温度急剧升高。 火球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顾青山的门面而来。 距离太近。 顾青山前冲的势头太猛,根本来不及变向躲避。 “啊!!!” 顾青山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猛地双臂交叉,护住头脸。 体內的气血按照《龙吟铁布衫》的路线疯狂运转。 皮肤瞬间变成了青黑色,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一层无形的“重甲”,在皮膜之下瞬间成型。 “嘭!!!” 火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顾青山的双臂上。 火焰炸裂。 赤红色的火光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那股恐怖的高温,像是要將他的血肉都烤乾。 巨大的衝击力,推著顾青山向后滑行了数丈。 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死了吗?” 少年道人死死地盯著那团火焰,脸上露出一丝快意。 凡人终究是凡人。 在仙家法术面前,哪怕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把灰烬。 然而。 下一刻。 那团火焰突然被一只大手撕裂。 一个浑身冒著黑烟、衣衫襤褸的身影,从火焰中冲了出来。 顾青山的手臂上,皮肉翻卷,一片焦黑,散发著刺鼻的烤肉味。 “看来,也不过如此。” 顾青山沙哑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 少年道人脸上的快意僵住了。 他像是见鬼了一样,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 “体修?!” 硬抗火弹符而不死? 这还是人吗?! 顾青山没有给他继续震惊的机会。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肯定已经惊动了其他的修仙者。 这个年轻道士师兄估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现在的顾青山,还没有单挑整个青云门小队的实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重伤垂死的少年道人,將对方的面容牢牢记在脑海里。 “下次,如有机会必取你狗头。” 顾青山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脚下一跺。 整个人借著反震之力,像是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个少年道人,瘫在乱石堆里。 看著顾青山消失的方向,满脸的恐惧和绝望。 “师兄……救我……” 一个时辰后。 顾青山来到天牢的一条废弃暗道。 这废弃暗道直通地下水网,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 “呼……” 顾青山靠在湿滑的井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剧痛此时才像潮水般涌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臂。 衣袖早就被烧没了,两条手臂上一片焦黑。 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粉红色的嫩肉,还在往外渗著血水。 “真疼啊。” 顾青山咧了咧嘴,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兴奋和一些忌惮。 刚刚並不是顾青山不想杀了那个年轻道人。 而是顾青山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正在急速靠近,如果再停留片刻可能就会被留下。 不过这一战,收益巨大。 凡人,是可以杀修士的。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特製的金疮药。 里面加了百年的生肌草。 他咬著牙,將药粉洒在伤口上。 “滋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疼得他浑身都在抽搐,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伤口,顾青山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復盘刚才的战斗。 “修仙者的肉身很脆弱,一旦没了灵光,甚至不如一个一流武者。”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总结著。 这一夜,註定无眠。 而此时的摘星楼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那少年道人受伤的地方。 为首的正是那个年轻道士的师兄。 他看著师弟那塌陷的后背,还有周围残留的打斗痕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灵气残留……” “纯粹的肉身力量……” “体修?没有灵力波动,不是体修。” 年轻道士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师弟背上的拳印。 那拳印深陷肉里,周围的骨骼全部粉碎性骨折。 但是这种力量,哪怕是专门炼体的修士,在炼气期也很难做到。 “难道是……凡俗界的武道宗师?” 年轻道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化作浓浓的杀机。 “好大的胆子。” “竟敢伤我青云门的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惊恐的民夫。 “传令下去。” “封锁全城。”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武道妖人』给我找出来!” 第103章 龙吟愈伤 废弃枯井下的暗室里,空气潮湿而浑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墙角摇曳,將顾青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顾青山赤裸著上身,盘坐在铺满乾草的石台上。 此时的他,已经解除了《易形缩骨功》的偽装,恢復了原本精壮的身躯。 他低著头,借著昏黄的灯光,仔细审视著双臂上的伤势。 经过一夜的修整,那原本触目惊心的焦黑伤口。 此刻竟然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有些边缘的地方,甚至已经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这就是《龙吟铁布衫》三次破限后带来的恐怖自愈力。 顾青山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感受著痛觉的反馈。 “看来炼气低阶修士的常规攻击手段。“ ”无法对我三次破限的肉身造成致命伤害。” 顾青山拿起旁边的炭笔,在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记录著。 顾青山很冷静。 他没有因为抗住了一发火球就沾沾自喜。 他很清楚,那个少年道人只是青云门最底层的弟子,而且是在慌乱中出手的。 如果是那个师兄,或者是更高阶的修士,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顾青山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拳轰碎护体灵光的画面。 那种手感,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当时他的拳头接触光罩的瞬间。 明显感觉到光罩內部的能量结构被龙吟劲力给震散了。 “而且,修仙者的本体极其脆弱。” 顾青山回想起那个少年道人中拳后的反应。 那种脆弱程度,甚至不如他在天牢里打死的那些江湖草莽。 一旦失去了那层乌龟壳,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攻高,防低,血薄。” “典型的玻璃大炮。” 顾青山在册子上写下了这八个字。 “正面硬刚是找死。” “必须要近身。”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修仙者习惯了远程施法,习惯了高高在上。 这就是他们的死穴。 只要能欺身到五步之內,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用雷霆手段打破乌龟壳,就能一击必杀。及……更狠的攻击手段。 “还是得加点破限武学才行。” 顾青山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这一年的属性点还没到帐,还得再苟一段时间。 “不过,这次试探虽然成功,但也捅了马蜂窝。” 顾青山合上册子,將其小心翼翼地藏进墙缝的暗格里。 他吹灭油灯,黑暗重新笼罩了暗室。 …… 与此同时。 京城,顺天府衙门。 大堂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顺天府尹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地砖,浑身抖如筛糠。 在他面前的主位上,坐著的正是那个年轻道士的师兄。 他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茶盏,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府尹大人,这都过去三个时辰了。” “还没有那个『武道妖人』的消息吗?” “回……回仙师的话……” 府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冷汗。 “下官已经派出了所有的捕快,封锁了九门。“ ”正在全城搜捕……只是……只是京城人口百万。“ ”想要找一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 道士轻笑一声,“那是你们凡人的手段。”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府尹面前。 “我师弟被人打断了脊骨,五臟尽碎,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 “这不仅是打了他的身,更是打了我们青云门的脸。” 道士蹲下身,拍了拍府尹那张肥硕的脸。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哪怕是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哪怕是把所有练过武的人都抓起来一个个杀头。” “三天之內,我要见到那个凶手。” “否则……” 道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顺天府尹的位置,换个人坐也无妨。”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府尹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大堂。 很快,一道道命令从顺天府传出。 整个京城的暴力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大街小巷贴满了海报,画影图形虽然模糊,但特徵却写得很清楚: “身高八尺,擅长拳法,肉身强横,疑似横练宗师。” 一队队凶神恶煞的捕快和官兵,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凡是家里有练武之人的,或者是身上有伤的,统统被带走盘问。 甚至连天牢这边,也接到了协查的公文。 “听说了吗?昨晚有个猛人,把仙师给打了!” 天牢的点卯房里,几个狱卒凑在一起。 压低声音议论著,脸上带著既惊恐又兴奋的神色。 “真的假的?连仙师都敢打?不要命了?” “千真万確!听说那个仙师被打得半死,现在全城都在抓那个『武道妖人』呢。” “嘖嘖,真是个狠人啊。咱们练武的,什么时候这么硬气过?” 顾青山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手里捧著一碗劣质的茶水,听著同僚们的议论。 第104章 张正的委託(一) 京城的搜捕力度,比顾青山预想的还要大上三分。 整整三天,顺天府的差役像是发了疯的野狗。 把大街小巷的每一块青砖都恨不得撬开来看看。 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江湖客,如今一个个缩著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牢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比往日更浓烈的霉味和尿骚味。 顾青山正缩在乙字狱的角落里,手里捧著一碗早已凉透的糙米饭。 饭粒发黄,上面还盖著两片蔫头耷脑的咸菜叶子。 “顾爷,您这……还能吃得下?” 王大胆凑了过来,那张胖脸此时皱成了一团,手里紧紧攥著那根杀威棒。 外面的动静太大了,连这深埋地下的天牢都能隱约听到那沉闷的马蹄声和呵斥声。 顾青山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茫然。 他颤颤巍巍地夹起一片咸菜,塞进嘴里。 嚼得那叫一个细致,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大胆啊……”顾青山的声音沙哑。 “人是铁饭是钢,外头闹腾外头的,咱们这牢里的饭,该吃还得吃。“ ”再说了,咱们是吃皇粮的,那些神仙打架,跟咱们这些看大门的有什么关係?” 王大胆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往外头张望。 “顾爷,听说那个『武道妖人』凶得很,连仙师都差点被打死。“ ”你说,万一那人躲进咱们天牢……” “啪。” 顾青山手里的筷子轻轻敲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躲进天牢?” 顾青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大胆,你脑子是被驴踢了?那天牢是什么地方?“ ”那等高手,天高海阔哪里去不得。“ ”非要钻进这全是屎尿味儿的笼子里?” 他用筷子指了指四周阴暗潮湿的墙壁。 “再说了,咱们这儿除了咱们这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卒。“ ”就是一帮等死的囚犯。那高手来了图什么?“ ”图咱们的餿饭?还是图咱们身上的虱子?” 王大胆被这一通抢白,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两声。 “也是,也是。顾爷说得在理,是小的杞人忧天了。” 顾青山没再理他,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糙米饭。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天他是怎么过来的。 那青云门的道士现在肯定满脑子都是那个“肉身强横、气血如龙”的武道宗师。 他们的搜查重点,必然是那些气血旺盛的武馆教头、鏢局趟子手,甚至是军中的猛將。 谁会怀疑一个在天牢里混吃等死、走路都带喘、还得靠贴狗皮膏药治老寒腿的狱卒呢? 人的惯性思维,往往就是最大的盲区。 顾青山体內的《枯蝉蛰伏法》时刻运转著。 將那身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气血,死死地锁在体內。 吃完最后一口饭,顾青山打了个饱嗝。 慢吞吞地站起身,扶著墙,一步三晃地往公房走去。 路过刑房的时候,几个锦衣卫正在审讯一个刚抓进来的倒霉蛋。 那人是个杀猪的,因为长得壮实,被怀疑是“武道妖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青山连看都没看一眼,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回到公房,关上门。 顾青山那佝僂的背脊瞬间挺直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原状。 他走到床榻边,从床底下的破鞋里摸出一小包茶叶沫子,给自己泡了一壶釅茶。 热气腾腾。 他捧著茶杯,透过窗户缝隙,看著外面的天色。 这几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天牢里巡视。 顾青山吹了吹茶沫子,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一丝回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爷!顾爷!” 是负责送饭的杂役狗剩儿。 “进来。”顾青山放下茶杯,又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狗剩儿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一个食盒,脸上带著几分慌张。 “顾爷,这是刚才有人托我送给您的,说是……说是给您补补身子。” 顾青山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京城无亲无故,谁会给他送吃的? “谁送的?” “没……没看清。”狗剩儿咽了口唾沫。 “那人戴著斗笠,把食盒往我手里一塞,扔下一块碎银子就走了。“ ”只说了一句,是故人。” 第105章 张正的委託(二) 故人? 顾青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精光。 他挥了挥手:“行了,放那吧。” 狗剩儿如蒙大赦,放下食盒,转身就跑。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打开食盒。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直到確认周围没人窥探,这才站起身,走到食盒前。 食盒很普通,就是街边隨处可见的那种竹编盒子。 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还冒著热气。 在红烧肉的下面,压著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油纸。 顾青山没有动那碗肉。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油纸,轻轻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刚正不阿的风骨。 是张正的字。 顾青山对这个字跡太熟悉了。 当年张正在天牢里,没少在墙上写写画画。 那股子书卷气,怎么都掩盖不住。 “青山吾友:京中近日童男童女失踪甚眾,官府推諉,百姓哭號。“ ”吾暗查数日,线索断於皇城根下。“ ”此事恐涉妖邪,吾身在明处,受制於人,难窥全貌。“ ”知君有大才,且身在暗处,望君念苍生之苦,代为查探一二。“ ”切记,安全为上。——张正。” 看完信,顾青山的手指轻轻一搓。 那张油纸瞬间化作了一堆碎屑,飘落在地上。 他看著那碗红烧肉,沉默了许久。 张正现在已经是当朝首辅,位极人臣。 连他都查不到的案子,连他都要说是“恐涉妖邪”的事情。 童男童女失踪。 皇城根下。 妖邪。 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顾青山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画面。 那个年轻道士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座吞噬人命的摘星楼。 “张正啊张正……” 顾青山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端起那碗红烧肉,走到墙角的狗洞旁,倒了出去。 外面的野狗闻著味儿就扑了上来,爭抢得不亦乐乎。 顾青山看著那些野狗,眼神幽深。 这种明显涉及到修仙者,甚至涉及到皇室隱秘的大案子。 沾上了就是一身腥,搞不好还要把命搭进去。 为了几个不认识的小屁孩,去冒险? 不值当。 顾青山转过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公房。 “睡觉。” 他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 只是,这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硬板床被他翻得吱呀作响。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工地上,那个因为摔碎罐子而被切断双手的少年。 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真是欠了你的。” 黑暗中,顾青山猛地坐起身,骂了一句娘。 入夜。 京城的宵禁比往日更加森严。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更夫敲著梆子。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显得格外淒凉。 顾青山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 身形在《易形缩骨功》的作用下,变成了一个身形佝僂的矮个子。 他不是为了张正。 他是为了自己。 童男童女失踪,如果真的和修仙者有关。 那就意味著青云门的手段越来越激进,越来越没有底线。 今天他们抓童男童女,明天会不会抓壮丁?后天会不会直接血祭全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顾青山必须搞清楚,这帮修仙者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张正信里的线索,那些孩子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城西的柳条巷附近。 顾青山趴在一处高耸的屋檐后,目光扫视著下方的街道。 柳条巷是贫民窟,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 此时,巷子里一片死寂,连狗叫声都没有。 一阵极其轻微的车轮声传来。 顾青山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巷口处,驶来了几辆马车。 这马车很是奇怪,车轮上裹著厚厚的棉布。 马蹄上也包著软垫,走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车厢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在顾青山那敏锐的五感中。 他清晰地听到车厢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极其细微的呜咽声。 那是嘴巴被堵住后发出的声音。 “果然有问题。” 第106章 暗查 顾青山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瓦片上。 马车並没有在巷子里停留,而是穿过柳条巷,径直往城北方向驶去。 那是……皇宫的方向! 顾青山心中一凛。 他没有贸然跟上去,而是远远地吊在后面。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连巡逻的卫兵看到这几辆车。 都像是瞎了一样,直接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这说明,这是官方的行动。 半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了皇宫的北门外。 这里是平日里运送泔水和夜香的偏门,此时却大门敞开。 几个身穿灰袍的太监早就等在那里。 他们手里提著灯笼,灯笼的光是惨白色的,照在人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怎么才来?” 领头的一个老太监尖著嗓子,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路上碰到了巡查的锦衣卫,绕了点路。”赶车的车夫低声下气地解释道。 “赶紧的,別误了时辰。若是耽误了仙师的炼丹,咱们都得掉脑袋。” 老太监挥了挥手。 几个小太监立刻上前,掀开了车厢的黑布。 借著惨白的灯光,顾青山看清了车厢里的景象。 他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车厢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孩子。 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 他们一个个手脚被捆,嘴里塞著破布,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一共四十九个,全是阴年阴月出生的。”车夫递过去一本册子。 老太监接过册子,隨意翻了翻,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送进去吧。” 就在这时,车厢里一个稍微大点的孩子,不知怎么挣脱了嘴里的破布。 “娘!我要娘!哇——” 悽厉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老太监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猛地伸出手。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老太监隨手將那孩子的尸体扔给旁边的车夫。 “这个废了,处理掉。下次再敢出这种紕漏,杂家扒了你的皮!” 车夫嚇得浑身发抖,连忙把尸体接过来,塞进车底的暗格里。 顾青山趴在远处的城墙阴影里。 炼丹。 童男童女。 皇宫。 大夏的皇帝,为了所谓的长生,正在拿自己子民的孩子炼丹。 马车缓缓驶入了皇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厚重的宫门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青山没有动。 他在寒风中趴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手脚都冻得有些僵硬,他才缓缓鬆开扣住砖缝的手指。 砖缝里,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宫。 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张正啊……” 顾青山低声呢喃。 他转过身,身形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回到天牢。 顾青山脱下夜行衣,烧成灰烬,衝进了下水道。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顶。 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 修仙者视凡人如草芥,予取予求。 “得加快速度了。”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盘算。 “《五行武学》必须儘快破限,儘快逆推灵根。” 第二天。 天牢里依旧阴暗潮湿。 顾青山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老样子。 只是,当他路过那几个新抓进来的少年犯时。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顾爷,怎么了?”王大胆问道。 “没什么。” 顾青山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两个还热乎的馒头,扔进了牢房。 “看这几个娃可怜,赏他们口吃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几个少年犯,捧著馒头,看著那个背影,眼中露出了一丝感激。 午时。 顾青山坐在公房里眼神透过窗户,死死地盯著皇宫的方向。 “等著。” “等老子神功大成。” “把你们这群牛鬼蛇神,一个个全都送去见阎王。” 顾青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顾青山盘坐在那张被磨得发亮的硬板床上,手里捧著那本从黑市淘来的《黄帝內经》残卷。 这几日,京城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不够,还是不够。” 顾青山在心中低语。 虽然他如今已是凡俗武道的极境,身怀《龙吟铁布衫》这等横练神技。 甚至能一拳轰碎炼气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 但他很清楚,那只是因为对方轻敌,且那是青云门最底层的弟子。 凡人的气血,终究有穷尽之时。 “五行武学,我已经全部集齐。” 顾青山放下手中的医书,目光落在面前摆放的五本秘籍上。 《烈火掌》、《黑水真功》、《青木长生功》、《白虎庚金气》、《厚土决》。 “这几日修炼,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顾青山闭上眼,內视己身。 当他运转《烈火掌》时,心口处便会涌起一股燥热。 心臟跳动如擂鼓,气血奔涌如岩浆; 运转《黑水真功》时,后腰双肾位置则是一片冰凉; “心属火,肾属水,肝属木,肺属金,脾属土。” “五行对应五臟,这本是医理,也是武理。” 顾青山的脑海中,那张属性面板静静悬浮。 【五行武学(小成)】 虽然都已入门且达到小成,但这五门功法在体內却是各自为政。 “如果……能让它们在体內形成一个闭环呢?” 一个念头在顾青山脑海中滋生。 五行相生。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如果能打破五门功法之间的壁垒,让这五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在五臟之间流转。 形成一个小循环,那產生的力量,绝对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这在武道界,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禁忌。 因为人的內臟是最脆弱的,稍有不慎,便是五內俱焚,当场暴毙。 但顾青山不一样。 他有《龙吟铁布衫》三次破限带来的强悍肉身。 他的五臟六腑早已被劲力淬炼得坚韧如牛皮,足以承受这种实验。 “试试。”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冷冽。 他调整呼吸,先是运转起了最为温和的《青木长生功》。 第107章 五臟烘炉 一股淡绿色的温润气息从肝臟升起,顺著经脉缓缓流淌。 “木生火。” 顾青山心念一动,引导这股生机之力涌入心臟。 轰! 原本沉寂的心臟瞬间被点燃。 《烈火掌》的劲力瞬间暴涨,一股灼热的气浪在胸腔內炸开。 顾青山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但他死死咬著牙,强忍著剧痛,控制著这股狂暴的火劲。 不让它四处乱窜,而是顺著经脉,缓缓压向脾胃。 “火生土!” 火劲涌入脾胃,原本厚重的《厚土决》劲力被激发。 仿佛是被烈火煅烧后的陶瓷,变得更加坚硬而致密。 那种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而后迎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坠胀感。 顾青山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那是肉身在承受巨大压力的表现。 “土生金!” 厚土劲力涌入肺部,转化为锋利无匹的庚金之气。 嘶—— 顾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肺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切割。 若是普通武者,此刻早已咳血而亡。 但顾青山体內的《龙吟铁布衫》自动护主。 一层无形的震盪波包裹住了肺部。 硬生生抗住了这股锋利的切割之力。 “还能坚持!” 顾青山双目赤红,眼角青筋暴起。 “金生水!”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锋利的庚金之气涌入肾臟,要转化为滋润万物的黑水真劲。 然而,意外发生了。 金气太过锋利,而肾水又太过阴柔,两者接触的瞬间。 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顺滑转化,而是发生了剧烈的排斥。 嗡! 顾青山的体內传出一声闷响,仿佛是一口大钟被撞击。 他的肾臟剧烈抽搐,一股恐怖的寒气与锋锐之气在腰间炸开。 瞬间失去了知觉。 紧接著,原本维持平衡的循环瞬间崩塌。 失控了! 五行劲力像是脱韁的野马,在顾青山的体內疯狂乱窜。 噗! 顾青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糟了……” 顾青山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五臟六腑都在哀鸣,在溶解。 “老子活了这么久,怎么能死在这里!” 在意识即將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顾青山那深藏骨子里的求生欲猛然爆发。 “枯蝉……蛰伏!” 顾青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怒吼。 嗡—— 一股死寂、冰冷的气息,瞬间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 那是《枯蝉蛰伏法》大成后衍生出的“龟息”之力。 原本狂暴沸腾的五行劲力,在这股气息的压制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青山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態。 体温骤降至冰点,仿佛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顾青山体內那原本混乱不堪的五行劲力。 竟然开始本能地聚合。 心火为引,肾水为基,肝木为柴,肺金为锋,脾土为炉。 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顾青山的体內悄然诞生。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打破了死寂。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哗啦啦—— 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顾青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之中,没有了之前的浑浊与老態,而是一抹摄人心魄的精光。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乾枯如树皮的手背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那是气血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他轻轻握拳。 噼里啪啦! 体內传出一阵如同爆豆般的脆响,紧接著,五臟六腑之间,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那种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有一头猛虎在低吼,又像是有一条蛟龙在长吟。 五臟共鸣,气血质变! 顾青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內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武道真气。 虽然还远远比不上修仙者的灵力。 但比起之前的凡俗內力,在品质上至少提升了十倍不止。 “成了。” 良久。 顾青山依旧保持著那个五心朝天的姿势,但体內的轰鸣声却已渐渐平息。 那种五臟共鸣、如同虎豹雷音般的震颤。 最终化作了一股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气息,缓缓归于丹田。 “还是差了一点。” 顾青山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虽然皮肤上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泽,那是气血纯净到极致的表现。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横亘在凡人与修仙者之间的天堑,依然存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甦醒。 顾青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乌云压顶,仿佛隨时都会塌下来。 这压抑的气氛,就像如今的大夏王朝,摇摇欲坠。 “五行武学虽然小成,並且在体內勉强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循环。“ ”但这仅仅是『量』的积累,而非『质』的改变。” 顾青山在心中默默復盘。 修仙者之所以能修仙,是因为他们有灵根。 “既然老天爷不赏饭吃,那就自己造个碗。” 顾青山眼神幽深。 “如果將五行武学全部练到『破限』境界。“ ”让心火、肾水、肝木、肺金、脾土这五臟之气。“ ”强化到极致,再通过某种媒介强行融合……” “是不是就能在体內后天凝聚出一条『人造灵根』?” 顾青山有无限的寿元,有一年一点的属性点。 只要理论上有可行性,他就能用漫长的岁月。 硬生生把这条路给趟出来。 “不过,光靠死练不行。” 顾青山转身回到桌案前,翻开那本《黄帝內经》残卷。 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重重一点。 “五气朝元,需以『五色玉髓』为引,调和阴阳,方可大成。” 五色玉髓。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据说只有在龙脉匯聚之地。 经过千年的孕育才能诞生一滴。 对於修仙者来说,它是炼製筑基丹的辅材。 “这东西,黑市上肯定没有。” 顾青山眉头微皱。 这种级別的宝物,早已超出了凡俗金银能衡量的范畴。 就算有,也只可能掌握在那些修仙宗门,或者是……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京城的最中央。 第108章 五色玉髓 那里,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庞大宫殿群。 大夏皇宫。 “张正那封信里提到,皇帝为了炼丹求长生,搜刮天下奇珍。“ ”这五色玉髓,乃是皇室秘库中记载的镇国之宝,用来镇压国运龙气的。” 顾青山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皇宫大內,守卫森严,不仅有数万禁军。 更有那个神秘莫测的“镇魔司”坐镇。 虽然那个被他三拳打死的年轻道士只是个炼气低阶的菜鸟。 但这並不代表镇魔司里就没有高手。 万一遇到个炼气中后期。 那自己这百来斤肉恐怕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富贵险中求。” “而且,我现在有《易形缩骨功》傍身,又有《枯蝉蛰伏法》隱匿气息。“ ”只要不遇到拥有『神识』的高阶修士。“ ”这皇宫对我来说,未必就是龙潭虎穴。” 顾青山眼中的犹豫逐渐散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佝僂老卒。 他对著镜子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渗人。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鬆弛的皮肤瞬间紧绷,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短短几息之间,一个面容阴鷙、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出现在镜中。 这是他根据记忆中,那个来天牢传旨的老太监模样变化的。 连那股子阴柔尖细的气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五色玉髓……” 顾青山低声呢喃,声音已经变成了尖细的公鸭嗓。 “皇帝老儿既然不想当人,那这宝贝留著也是浪费,不如借给咱家使使。” 他吹灭了油灯。 …… 天牢外,寒风呼啸。 王大胆正缩在门口的避风处,手里捧著个烤红薯,冻得直哆嗦。 忽然,他感觉一阵冷风从身边掠过,脖颈处凉颼颼的。 “谁?!” 王大胆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有。 “奇怪,难道是错觉?” 他挠了挠头,心里有些发毛。 “这几天京城不太平,还是少管閒事为妙。” 王大胆缩了缩脖子,狠狠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顾爷说得对,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这大晚上的,还是躲在被窝里最安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头顶的屋檐上。 顾青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著皇城的方向游动而去。 那正是施展了《易形缩骨功》的顾青山。 “皇宫,大內。” 顾青山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宛如巨兽般的庞大宫殿群,眼中的光芒愈发冷冽。 .................. 大夏皇宫,承天门。 两排身穿金甲的禁军如同雕塑般佇立在宫门两侧,手中的长戈在火把的照耀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这里的每一块地砖,都浸透了数百年来无数试图闯宫者的鲜血。 “口令!” 一名禁军校尉突然横跨一步,拦住了一个匆匆走来的灰衣太监。 那太监手里提著一个食盒,低著头,似乎很是畏惧。 “回……回大人的话,是『天恩浩荡』。” 太监的声音尖细,带著一丝颤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递了过去。 “这是御膳房给西宫娘娘送的宵夜,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校尉接过腰牌,借著火光仔细检查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那太监几眼。 “进去吧,手脚麻利点。” 校尉挥了挥手,將腰牌扔了回去。 “是是是,多谢大人。” 太监千恩万谢,提著食盒,迈著碎步匆匆进了宫门。 穿过长长的甬道,转过几个弯,確认四下无人后。 顾青山隨手將食盒扔进了一旁的枯井里。 “这皇宫的守卫,防得住凡人,却防不住掛逼。”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易形缩骨功》达到“画皮画骨”的境界后。 不仅仅是外貌的改变,就连声带、指纹乃至身上的气味都能完美模擬。 刚才那个太监,是他半路“借”来的身份。 至於原主,现在正躺在护城河底睡大觉。 顾青山身形一闪,如同一只大猫般窜上了高耸的宫墙。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门挑那些偏僻冷清的宫殿屋顶行走。 脚下的琉璃瓦滑不留手,但在顾青山脚下却如履平地。 他体內的《枯蝉蛰伏法》运转到了极致。 “根据那个老太监的口供,皇室秘库位於『养心殿』的地下。” 顾青山在脑海中构建著皇宫的地图。 养心殿是皇帝的寢宫,也是整个皇宫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如今的皇帝沉迷修仙。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新建的“摘星楼”那边,养心殿反而成了灯下黑。 一刻钟后。 顾青山趴在养心殿偏殿的屋脊后。 目光透过夜色,锁定了大殿后方的一座假山。 那里,有四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在来回巡视。 这些锦衣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绵长,显然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 “四个暗哨,两个明哨。” 顾青山耳朵微动,听到了假山內部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还有……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 顾青山瞳孔微缩。 那是阵法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对於已经接触过修仙者的他来说,这种波动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看来青云门的人在这里布下了警戒阵法。” 顾青山心中冷笑。 若是换做別的武道宗师,哪怕武功再高。 不懂阵法,一脚踩进去也会触发警报,瞬间被围杀。 但他不同。 他不仅有《枯蝉蛰伏法》这种能欺骗感知的神技,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物理破阵法”。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几颗从黑市淘来的“雷火珠”。 这是江湖上一种下三滥的暗器,威力不大。 但声势惊人,一炸就是一大片烟雾和火光。 “去!” 顾青山手腕一抖。 几颗雷火珠化作黑影,朝著相反的方向——御膳房的位置飞去。 轰!轰!轰! 几声巨响瞬间打破了皇宫的寂静。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从御膳房方向升起。 伴隨著太监宫女们惊恐的尖叫声。 “走水了!走水了!” “什么情况?!” 假山前的锦衣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看向火光处。 “你们两个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去看看!”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当机立断,带著大半人马冲向了御膳房。 第109章 夜入皇宫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飘落。 那两个留守的锦衣卫只觉得眼前一花。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喉咙便被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捏碎。 咔嚓。 两声脆响重叠在一起。 顾青山隨手將两具尸体拖进假山的阴影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沾染一丝鲜血。 他来到假山的一处凸起石块前,左三右四地转动。 扎扎扎—— 假山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条幽深的石阶。 密道並不长,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吗?” 顾青山感受著铜门上流转的灵光,心中暗凛。 他伸出右手,按在青铜门上。 《龙吟铁布衫》——震纹! 嗡! 一股极其高频的震盪波从他掌心吐出,顺著铜门的纹理蔓延开来。 他不是要破坏门,而是要破坏门锁內部的机械结构。 修仙者的阵法虽然厉害,但这扇门毕竟是凡物。 咔噠。 一声轻响。 铜门內部的机关在恐怖的震盪力下瞬间崩解。 顾青山轻轻一推。 沉重的青铜门无声滑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顾青山闪身而入,入眼处是一排排紫檀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千年人参、天山雪莲、深海血珊瑚……这些在江湖上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宝物。 在这里就像是大白菜一样隨意堆放。 顾青山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在库房內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最深处的一个白玉高台上。 高台上,放著一个透明的水晶盒。 盒子里,悬浮著一滴拇指大小的液体。 那液体呈现出红、青、黑、白、黄五种顏色,散发著迷离的光彩。 五色玉髓! 顾青山心中一喜,快步上前。 但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先扔了一块碎银子过去。 叮。 银子落在高台上,没有任何反应。 顾青山这才放下心来,隔著衣袖,小心翼翼地捧起水晶盒。 入手温润,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透过水晶盒传来。 让他体內的五行真气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好东西!” 顾青山不再犹豫,直接將水晶盒塞进怀里贴身藏好。 得手了! 此地不宜久留。 顾青山转身就走,身形如电,冲向出口。 然而。 就在他刚刚衝出青铜门,一只脚踏上石阶的瞬间。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陡然从脊背升起。 顾青山身体本能地向右侧横移三尺。 嗤! 一道惨白色的拂尘丝,如同利剑般刺穿了他刚才所在的残影。 深深扎入坚硬的青石地面,激起一片碎石。 “咱家守了这库房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滑溜的老鼠。” 一个阴柔至极、却又带著几分苍老的声音,从假山的阴影中缓缓飘出。 那根惨白色的拂尘丝並未击中实体,而是深深没入青石地板。 只留下一个指头粗细的幽深黑洞,边缘平滑如镜,足见其上附著的灵力是何等锋锐。 顾青山的身影在三丈之外显现,依旧是那副佝僂著背、满脸皱纹的老太监模样。 “大內总管,刘喜。” 顾青山用那尖细的嗓音,缓缓吐出了对方的名字。 刘喜手中把玩著那柄白玉拂尘,嘴角掛著一丝戏謔。 “既然认得咱家,还不跪下领死?若是咱家心情好。“ ”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把你埋在这假山底下做个花肥。” 说话间,一股属於炼气三层修仙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顾青山没有任何动作。 “不说话?” 刘喜冷笑一声,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抖。 唰! 原本柔软的白色尘丝瞬间绷直,如同千百根钢针炸开。 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悽厉的啸音,铺天盖地地罩向顾青山的周身大穴。 这一击,若是落实了,普通人恐怕会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顾青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贴著地面滑了出去。 那些锋利的尘丝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削断了几缕灰白的头髮,激起一串火星。 “嗯?身法不错。” 刘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还是不屑。 “凡俗武学练得再好,也不过是只强壮点的蚂蚱。” 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呼! 一张淡黄色的符籙从他袖口飞出,在半空中无火自燃。 下一刻,三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浮现。 带著灼热的高温,呈品字形封死了顾青山所有的闪避路线。 “去!” 刘喜伸手一指。 火球呼啸而出,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轰!轰!轰! 火球砸在地面和墙壁上,炸开一团团烈焰,碎石飞溅。 顾青山的衣袖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了里面乾枯的手臂。 看到顾青山狼狈逃窜的样子,刘喜眼中的警惕之色淡了几分。 “咱家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原来只是一只只会逃窜的老鼠。” 刘喜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继续玩弄的兴致。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玉牌,上面刻著复杂的阵纹。 “闹够了,该送你上路了。这皇宫大內。“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他要传讯。 只要捏碎,整个皇宫的禁军和镇魔司的高手瞬间就会知晓此地有变。 顾青山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刘喜的手上。 不能让他捏碎玉牌! 一旦信息传出,哪怕他有三头六臂,也绝对逃不出这龙潭虎穴。 “结束了。” 刘喜手指用力,正要捏碎玉牌。 就在这一剎那。 原本还在狼狈躲避火焰的顾青山,身形猛地一顿。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毫无徵兆地从他体內炸响。 刘喜捏著玉牌的手指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原本佝僂、乾瘪、只有一米六左右的老太监。 身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膨胀。 原本宽鬆的太监服饰,瞬间被賁起的肌肉撑得紧绷。 发出“嘶啦”一声哀鸣,彻底炸裂成漫天布条。 一米七……一米八……一米九……两米!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 皮肤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的恐怖巨汉。 他赤裸著上身,一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在胸膛和手臂上。 第110章 力大砖飞! 隨著呼吸微微跳动,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蛮荒气息。 恢復真身的顾青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俯视著那个在他面前显得如同孩童般矮小的刘喜。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你……” 刘喜张大了嘴巴。 这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让他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凡人能拥有的肉身? “不好!” 刘喜猛地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想要捏碎手中的玉牌。 晚了。 就在他手指发力的瞬间,顾青山动了。 嘭! 顾青山脚下的青石地板瞬间粉碎,炸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大坑。 藉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十步的距离,瞬息即至。 快到刘喜甚至来不及眨眼,一片巨大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了他的头顶。 “滚开!” 刘喜尖叫一声,体內的灵力疯狂涌入身上的大红蟒袍。 这件蟒袍是一件下品防御法器。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遇到攻击会自动激发护体灵光。 嗡! 一层淡红色的光罩瞬间弹起,將他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拂尘也本能地挥出,试图阻挡那个扑面而来的怪物。 《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龙吟! 昂—— 顾青山的体內,骨骼高频震盪。 竟然真的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的龙吟之声。 这一拳,匯聚了他全身的气血,融合了五行武学的爆发力,更裹挟著那股无坚不摧的震盪劲力。 力大砖飞! 咔嚓! 那层淡红色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 就像是脆弱的蛋壳一样,连一剎那都没能坚持住,直接崩碎成漫天光点。 紧接著,是那柄白玉拂尘。 这件坚韧无比的法器,在顾青山的铁拳之下。 直接从中折断,炸成一团粉末。 刘喜眼睁睁地看著那只巨大的、泛著青黑色光泽的拳头。 在他视野中不断放大,直到遮蔽了整个世界。 他想捏碎玉牌。 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在死寂的秘库前炸开。 就像是用铁锤狠狠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红的,白的,瞬间喷溅而出,洒满了顾青山那宽阔的胸膛。 刘喜的脑袋,直接被这一拳轰进了胸腔里。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中的黑色玉牌滑落。 “叮噹”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直到死,他都没能发出那道警讯。 顾青山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红白之物。 那具无头尸体晃了两下,软软地瘫倒在地,像是一滩烂泥。 炼气三层,大內总管,刘喜。 死。 “炼气三层,不过如此。” 他低声自语,隨即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在刘喜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作为一个在天牢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狱卒,“摸尸”这门手艺,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很快,一个绣著云纹的精致锦囊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储物袋。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东西可是修仙者的標配。 里面指不定藏著刘喜搜颳了多少年的好东西。 但他没有急著查看,而是迅速將储物袋塞进怀里,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 拔开塞子,將里面幽蓝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刘喜的尸体上。 这是他新配置的“化尸粉”,只需片刻。 就能將一具尸体和其衣物都化为一滩黄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滋滋滋——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刘喜的尸体冒起阵阵白烟,迅速消融。 与此同时,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嘈杂的呼喊声也清晰可闻。 “快!声音是从养心殿那边传来的!” “保护皇上!抓刺客!” 如果现在转身逃跑,凭藉《枯蝉蛰伏法》和对地形的熟悉,他有七成把握能衝出去。 但这会引发全城搜捕,甚至引来青云门的高手追杀,后患无穷。 顾青山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正在迅速蒸发的黄水。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骨骼爆鸣声再次响起。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身穿破碎蟒袍、面容阴鷙、手持断裂拂尘柄的中年太监出现在眼前。 正是刚刚死去的刘喜! 这就是《易形缩骨功》破限后的恐怖之处——画皮画骨。 不仅仅是外貌,就连骨骼架构、肌肉纹理,甚至连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阴冷气质,都復刻得完美无缺。 顾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变得修长白皙的手,试著清了清嗓子。 “咱家……” 声音尖细,带著几分公鸭嗓特有的沙哑,与刘喜生前的声音一般无二。 做完这一切,他负手而立,站在假山的阴影处,眼神冰冷地注视著那群衝过来的禁军。 “在那边!” 十几名禁军举著火把,气喘吁吁地衝到了假山前。 当他们看到满地的碎石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时,所有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什么人?!竟敢擅闯禁地!” 领头的校尉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寒光闪闪。 “放肆!” 一声尖锐刺耳的怒斥,如同炸雷般在眾人耳边响起。 顾青山猛地从阴影中走出,那张阴鷙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中那截断裂的拂尘柄狠狠地抽在领头校尉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那名身穿重甲的校尉竟然被这一击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牙齿都飞出去两颗。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咱家是谁?!” 顾青山指著那群禁军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那股颐指气使的囂张劲儿,简直比刘喜还要刘喜。 眾禁军定睛一看,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刘……刘公公?!” 哗啦啦。 原本杀气腾腾的禁军瞬间跪倒了一片,手中的兵器都差点拿不稳。 在这皇宫大內,谁不知道刘喜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手段毒辣,杀人不眨眼,比阎王爷还难伺候。 “奴才该死!奴才眼拙,没认出公公!” 那名被打的校尉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一群废物!” 顾青山冷哼一声,用那双阴冷的三角眼扫视著眾人。 第111章 到手 直到看得所有人都冷汗直流,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御膳房走水,你们不去救火,跑到咱家这里来做什么?“ ”是不是觉得咱家这把老骨头好欺负?”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校尉颤抖著解释道。 “奴才们是听到这边有巨响,担心有刺客惊扰了圣驾,这才……” “刺客?” 顾青山嗤笑一声,隨手將那截断裂的拂尘柄扔在地上。 “是有个不知死活的小毛贼,想趁火打劫,已经被咱家隨手料理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尚未完全乾涸的痕跡,语气轻描淡写。 “尸体都已经化了,你们来得倒是『及时』啊。” 眾禁军看著地上那滩散发著恶臭的黄水,心中更是惊恐万分。 这就是仙家手段吗?杀人毁尸,连渣都不剩! “行了,別在这儿碍眼。” 顾青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留两个人在这里把守,把这地洗乾净,其他人赶紧去御膳房救火!“ ”若是烧坏了皇上的御膳,咱家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是!奴才遵命!” 眾禁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只留下两个倒霉蛋战战兢兢地守在假山旁。 顾青山冷冷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冷哼一声,甩著袖子,大摇大摆地朝著宫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巡逻侍卫和太监宫女,见到这位“刘公公”。 无不躬身行礼,避让在路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青山迈著標誌性的外八字步,穿过层层宫门。 直到走出承天门,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才稍微减弱了几分。 “刘公公,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出宫?” 守门的禁军统领见到他,连忙赔著笑脸迎了上来。 “皇上想吃城南『聚宝斋』的桂花糕,咱家得亲自去一趟。” 顾青山面不改色地胡扯道,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真刘喜身上摸来的腰牌晃了晃。 “这帮奴才办事我不放心,要是凉了,皇上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是是是,公公辛苦,公公慢走。” 统领哪敢多问,连忙挥手让人打开侧门。 顾青山冷著脸,在一眾禁军恭敬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皇宫。 直到走出那条长长的御街,转入一条漆黑的小巷。 顾青山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放鬆下来。 一刻钟后。 在城西的一处废弃枯井旁,顾青山再次施展缩骨功,变回狱卒模样。 他將身上的太监服饰撕成碎片,连同那双靴子一起扔进枯井,然后倒上一瓶火油,扔下一根火摺子。 火焰腾起,將一切罪证吞噬。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才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朝著天牢的方向走去。 回到天牢时,已经是丑时三刻。 乙字狱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个犯人发出的梦囈声和老鼠啃食木头的声音。 顾青山跟守夜的王大胆打了个招呼,便钻进了自己的公房。 “顾爷,您这大半夜的去哪儿了?“ ”刚才外头好像挺热闹,听说皇宫那边走水了。” 王大胆睡眼惺忪地问道。 “拉肚子,去茅房蹲了半宿。” 顾青山隨口敷衍了一句,脸色有些发白,装出一副虚脱的样子。 “人老了,肠胃就是不爭气。” “嘿,那您可得注意身体。” 王大胆也没多想,翻个身继续睡去。 顾青山关上公房的门,插上门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 確认万无一失后,他才坐回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若是那刘喜再谨慎一点,或者那几个禁军再早来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 但好在,贏家是他。 顾青山伸手入怀,摸出了那个装著五色玉髓的水晶盒。 借著微弱的月光,那滴五彩斑斕的液体在盒中缓缓流转,散发著迷人的光晕。 “终於到手了。” 顾青山眼神灼热。 .......... 狭小的公房內。 顾青山盘膝坐在硬板床上,看著那个水晶盒中的五色玉髓。 那滴五色玉髓在盒中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会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五彩涟漪。 “呼……” 顾青山调整著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復下来。 这一步迈出去,便是仙凡之別。 若是失败,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但他没有退路。 在这个妖魔横行、视凡人如草芥的世界里,不能修仙,终究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哪怕他把武功练到极致,能一拳打死炼气期,那筑基期呢?金丹期呢? 凡人的上限锁死了他的未来,而这滴玉髓,就是叩开修仙大门的钥匙。 “拼了。”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顾青山对別人狠也能对自己狠,虽然自己很苟但是有时候必须要拼。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开水晶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吞噬著这股气息。 没有犹豫,顾青山仰头,將那滴五色玉髓倒入在口中。 轰! 玉髓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狂暴至极的洪流,顺著喉咙直衝而下。 那股能量太庞大了,根本不是凡人的经脉能够承受的。 仅仅是一瞬间,顾青山体內的经脉就被撑得裂开无数道细小的口子。 “龙吟铁布衫!” 顾青山心中怒吼,全身肌肉紧绷如铁,皮肤瞬间泛起青黑色的金属光泽。 破限三段的肉身防御全面开启。 那股无形的“重甲”之力,死死地箍住了即將崩溃的肉身,將那股狂暴的能量强行压制在体內。 与此同时,他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疯狂运转。 经脉裂开,修復;再裂开,再修復。 这是一种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顾青山咬碎了牙关,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五行武学,转!” 趁著玉髓能量洗刷肉身的时机,顾青山强行调动起体內的共鸣后的五行真气。 心火燎原,肾水滔滔,肝木逢春,肺金肃杀,脾土厚重。 五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劲力,在那股五彩洪流的裹挟下,开始疯狂地旋转、碰撞。 原本因为属性相剋而难以融合的五行劲力。 此刻在五色玉髓的中和下,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融合的跡象。 嗡—— 顾青山的体內传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五臟六腑此刻仿佛变成了五个巨大的火炉,分別散发著红、黑、青、白、黄五色光芒。 “给我融!” 第112章 炼气一层 良久。 顾青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 他“看”到了自己的五臟內天地的景象。 心臟如同一轮烈日,肾臟宛若一片汪洋,肝臟化作参天大树,肺部变成锋利刀剑,脾胃则是一片厚重大地。 在五色玉髓的牵引下,这五种意象开始向著丹田中心匯聚。 旋转,压缩,再旋转,再压缩。 原本狂暴的能量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五色漩涡。 这个漩涡很小,只有米粒大小,而且看起来有些浑浊驳杂,並不像传说中的灵根那样晶莹剔透。 但它確確实实地存在著。 就在漩涡成型的瞬间。 顾青山感觉自己的头顶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天窗。 原本在他感知中空空荡荡的世界。 他感知到空气中,漂浮著无数星星点点的光尘。 有的赤红如火,有的冰蓝如水,有的厚重如土…… 虽然很稀薄,微弱。 那些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慢吞吞地朝著顾青山飘来。 透过毛孔,渗入经脉,最终匯入丹田那个小小的五色漩涡之中。 虽然吸纳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甚至比不上最低级的杂灵根。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纯粹的凡人武者。 而是以武入道的修仙者。 呼—— 公房內的异象缓缓消散。 顾青山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中,隱隱有一抹五彩光华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 一缕只有髮丝粗细的五色法力,在指尖缓缓浮现。 “成了!!!” 他压抑著声音。 谁说凡人先天无灵根不可修仙? 顾青山收敛嘴角笑意,感受著体內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从今天起,这五行武学融合后的新功法,就叫《五行长生诀》吧。” 顾青山在心中默默给这门自己硬生生拼凑出来的功法命了名。 顾青山默念系统面板。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炼气一层】 【功法: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枯蝉蛰伏法(大成),易形缩骨功(破限一段:画皮画骨),五行长生诀(入门)】 【可用属性点:0】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顾青山深吸一口清晨的凉气,感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晨曦微露,天牢那终年不见阳光的铁窗缝隙里,勉强挤进来几缕惨白的光线。 顾青山盘坐在硬板床上,缓缓收功。 隨著他胸腹间那一口浊气吐出,空气中竟隱隱生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那是被《五行长生诀》从体內排出的杂质。 但他脸上並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太慢了。” 顾青山伸出手,感受著指尖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五色法力。 经过整整一夜的吐纳,他体內的法力仅仅增长了髮丝般粗细的一小缕。 自从拥有了那一丝法力,开启“灵视”。 黑色的怨气、红色的煞气、灰色的死气…… 这些负面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每一根铁栏、青砖上,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每一次修炼,吸入的灵气中都夹杂著大量的怨煞之气。 他必须花费七成的精力去过滤、去提纯,才能勉强留下一丝清灵之气归入丹田。 “事倍功半。”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摘星楼”。 那里灵气冲天,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压漩涡,显然是被青云门布下了聚灵大阵。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顾青山自嘲地笑了笑,隨后从怀里摸出了那个从刘喜尸体上扒下来的锦囊。 储物袋。 这是他昨晚最大的战利品,也是他验证心中猜想的关键。 顾青山调动体內那少得可怜的法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储物袋的禁制之中。 刘喜已死,这储物袋成了无主之物,上面残留的神识印记早已消散大半。 啵。 隨著一声轻微的脆响,顾青山的意识毫无阻碍地探入了其中。 储物袋的空间並不大,约莫只有半个立柜大小。 里面杂乱地堆放著一些金银珠宝,几件换洗的衣物,以及一些瓶瓶罐罐。 顾青山的目光直接略过了那些在凡俗价值连城的金银,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小堆晶莹剔透的石头上。 一共十二块。 每一块都只有拇指大小,呈乳白色,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仅仅是灵识扫过,顾青山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如同甘冽的清泉,让人心旷神怡。 下品灵石。 顾青山取出一块握在手中。 根本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那灵石中的灵气便顺著掌心的劳宫穴涌入经脉。 纯净,温和。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吸收,就抵得上他在天牢里苦修半个时辰! “果然……” 顾青山看著手中的灵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凡俗界的资源,已经养不起我这条『龙』了。” 虽然他有无限的寿元,理论上只要苟得住,哪怕是一头猪也能修炼成仙。 但那是建立在环境允许的前提下。 如果继续待在这灵气贫瘠且污浊的天牢里,就算他苟上一千年,恐怕也难以突破炼气中期。 更何况,修仙不仅仅是打坐练气。 法侣財地,缺一不可。 没有灵石辅助,没有丹药滋养,没有法术秘籍研习。 他这个“修仙者”,充其量也就是个会点法术的强壮武夫。 遇到真正的宗门弟子,光是法器和符籙的压制,就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而且……” 顾青山將灵石收回储物袋,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桌面。 “这里,也不安全了。” 昨晚皇宫大乱,虽然他处理得乾净利落,连刘喜的尸体都化成了水。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大內总管失踪,皇室秘库被盗,这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皇帝为了修仙已经疯魔,如今镇压国运的五色玉髓被盗,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挖地三尺。 青云门那边更不必说。 刘喜虽然只是个外门走狗,但他毕竟代表著青云门的脸面。 再加上之前在摘星楼工地被打伤的那个弟子。 接二连三的挑衅,势必会引来青云门更高层次的关注。 也许是筑基期的大修,甚至是……金丹老祖? 顾青山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有《枯蝉蛰伏法》和《易形缩骨功》傍身,自信能瞒过炼气期的探查。 但面对拥有神识、手段莫测的高阶修士,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在这个修仙者视凡人为螻蚁的世界里,任何一点侥倖心理,都可能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第113章 火烧吏部 顾青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狱卒號衣。 这身衣服,他穿了十几年。 从最初的丙字狱小狱卒,到如今乙字狱的司狱。 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顾爷,您起了吗?” 门外传来了王大胆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 “刚才前头传来消息,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把咱们天牢给围了。“ ”说是要彻查所有在册人员的底细,连祖宗十八代都要翻出来!” 顾青山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但语气依旧平稳如常。 “慌什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打开房门,看著满头大汗的王大胆,淡淡道。 “去,让兄弟们把乙字狱的卫生打扫一下,別让上面的大人们闻著臭味。” “哎,好嘞!有顾爷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看著顾青山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王大胆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屁顛屁顛地跑去传令了。 看著王大胆远去的背影,顾青山脸上古井无波。 彻查底细。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只要排查出昨晚不在场、或者行踪可疑的人。 再结合身形体態,很容易就能缩小嫌疑范围。 虽然他昨晚做了偽装,也有不在场证明。 但在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皇权面前。 任何一点微小的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筑基修仙者近距离用神识扫视。 他体內那刚刚形成的五行灵根漩涡,很难说能不能完全遮掩得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能等了。”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 原本他还打算再苟一段时间,筹备些路费再走。 走,必须走。 一刻钟后。 整间公房中关於自己的东西全部消灭完毕。 顾青山站在屋子中央,最后环视了一圈。 满意的点了点头夜行出了监牢。 ...........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出城。 作为一个將“稳健”二字刻入骨髓的人。 顾青山很清楚,现在跑路虽然能避一时,但留下的尾巴实在太多。 天牢的狱卒虽然是贱职,但在吏部也是有备案的。 姓名、籍贯、三代亲属、入职时间、甚至连他在老家还有几亩薄田,档案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旦皇宫失窃案爆发,锦衣卫那群疯狗找不到“刘公公”。 势必会调转枪头,从一切可疑人员查起。 到时候,他顾青山的底细就会被扒个底朝天。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连累了早已断了联繫的远房亲戚倒也罢了。 怕就怕顺藤摸瓜,查出他这些年的行踪轨跡,推导出他身上的秘密。 “要做,就做得绝一点。” 顾青山站在一处飞檐之上,目光投向了皇城东侧的一片建筑群。 那是六部之一,吏部衙门。 大夏所有官员、吏员的档案,都封存在那里的架阁库中。 嗖。 顾青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吏部的高墙之內。 此时已是深夜,吏部衙门內依旧灯火通明,几个值夜的笔帖式还在伏案疾书。 顾青山运转《枯蝉蛰伏法》。 他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差役,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位於后院的架阁库。 这里是吏部重地,防守自然森严。 门口站著四名带刀护卫,暗处还藏著两个呼吸绵长的暗哨。 但在拥有“灵视”和破限级武学的顾青山面前,这些凡俗的防守简直如同虚设。 他並没有惊动这些人。 而是利用《易形缩骨功》,將全身骨骼压缩,整个人缩小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大小。 然后顺著排水沟钻进了库房的地下通气口。 架阁库內,瀰漫著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直抵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档案。 顾青山从通气口钻出,恢復了原形。 他没有点灯,凭藉著此时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在如山的卷宗中快速翻找。 “刑部……天牢……丁级人员档案……” 顾青山的手指在一册册落满灰尘的簿子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蓝皮封面的卷宗上。 抽出,翻开。 第三页。 一张泛黄的纸上,贴著一张画像,虽然画工粗糙,但依稀能看出顾青山年轻时的模样。 旁边是用工整的小楷记录的生平: “顾青山,京兆府蓝田县人,年十六入天牢为卒,身家清白……” 看著这份记录了自己前半生的档案。 只要这张纸还在,永远有跡可循。 顾青山將这一页撕了下来,在手中揉成粉末。 但这还不够。 如果只少了他这一页,或者只烧了这一本。 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告诉別人这里面有猫腻。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几个火摺子,又从角落里搬出了几坛用来防虫的猛火油。 他动作麻利地將猛火油泼洒在那些乾燥的木架和卷宗上。 特別是存放近期人事调动记录的区域,更是被他重点“照顾”。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退到了通气口旁。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房间。 “去。” 顾青山屈指一弹。 一点火星落在了浸满火油的卷宗上。 呼! 火焰瞬间腾起,如同一条贪婪的火蛇,顺著油路疯狂蔓延。 眨眼之间,半个库房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顾青山没有停留,转身钻入了通气口。 当他重新回到吏部衙门外的屋顶上时,身后的架阁库已经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滚滚浓烟直衝云霄。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架阁库著火了!” 吏部衙门內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铜锣声、呼喊声、泼水声响成一片。 无数人衣衫不整地衝出来,看著那吞噬了一切的烈火,一个个面如土色,如丧考妣。 那是吏部的根基啊! 没了这些档案,谁是谁的官,谁是谁的吏。 谁该升迁,谁该贬謫,全都成了一笔烂帐! 就算事后追查,也只会以为是有人为了掩盖贪污受贿的罪证而纵火,或者是敌国奸细的破坏。 而且谁还会去在意一个小小的天牢狱卒档案的缺失? 绝对联想不到他顾青山的头上。 顾青山转过身,背对著漫天火光,拉紧了身上的夜行衣。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烧焦的纸灰,在他身边盘旋飞舞,最终消散在茫茫夜色之中。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狱卒顾青山。 第114章 告別 处理完档案,顾青山並没有直接离京。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或者说,是去见最后一个人。 京城,首辅府邸。 相比於其他高官显贵的深宅大院,这位当朝首辅的府邸显得有些寒酸。 门口的两盏灯笼已经有些破旧,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发出昏黄的光晕。 顾青山避开了门口打瞌睡的门房,如同一缕轻烟般翻过了围墙。 书房的灯还亮著。 顾青山潜伏在窗外的老槐树上,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內望去。 书房內陈设简陋,除了一张摆满了公文的书案,就只有一排排堆满了书籍的书架。 张正,这位曾经在天牢里受尽酷刑、如今却权倾朝野的大夏首辅,正伏在案前,批阅著公文。 几年不见,他老了很多。 原本乌黑的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 身形也更加消瘦,宽大的官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张正放下手中的硃笔,捂著嘴,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好半天,他才缓过气来,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又重新拿起了笔。 顾青山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发酸。 他知道,张正的身体在天牢里就已经垮了。 虽然出来后经过调养,但他这种不要命的工作方式,无疑是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 这是一个真正的孤臣。 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为了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百姓,他在燃烧自己。 “何苦呢……” 顾青山在心中嘆了口气。 他和张正是两个世界的人。 张正心怀天下,以凡人之躯背负苍生。 而他顾青山,只求长生久视,独善其身。 道不同,但这並不妨碍顾青山对这位老人的敬重。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像张正这样的人,太少了。 少到顾青山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这里面装的,是他利用《五行长生诀》中的木系法力,结合几味珍稀药材炼製的“回春丹”。 算不上什么仙丹妙药,对於修仙者来说更是垃圾。 但对於凡人,尤其是像张正这样气血亏空的凡人来说,却是延年益寿的至宝。 这一瓶丹药,至少能保他五年无病无灾。 顾青山並没有现身。 现在的他,身份敏感,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他出现在首辅府邸,只会给张正带来麻烦。 相见不如不见。 顾青山运起柔劲,屈指一弹。 嗖。 一颗小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书房的窗欞,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谁?!” 张正警觉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窗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正迟疑了一下,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並没有半个人影。 但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却多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瓶身下,还压著一张字条。 张正弯腰捡起瓷瓶和字条。 借著屋內的灯光,他看清了字条上那熟悉的、略显歪扭的字跡: “保重身体。” 没有落款。 但张正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他认得这个字跡。 “顾……青山?” 张正喃喃自语,快步走到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顾兄弟!是你吗?”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带著一丝期盼和颤抖。 无人回应。 只有那棵老槐树的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告別。 张正握紧了手中的瓷瓶,眼眶有些湿润。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顾青山既然不愿现身,那便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张正长嘆一声,对著虚空深深地作了一揖。 “顾兄弟,山高水长,珍重。” 老槐树的阴影中,顾青山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尘缘已了。 当顾青山踏出城门的一刻,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风凛冽,吹动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朝著京城之外的茫茫群山疾驰而去。 这一去,便是龙入大海,虎归深山。 这一去,便是仙路漫漫,再不回头。 ................... 京郊以北,连绵起伏的苍莽群山宛如巨兽的脊樑,横臥在黑暗之中。 这里是野兽与亡命徒的乐园,也是大夏律法难以触及的蛮荒之地。 一道黑影在密林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脚尖在布满青苔的湿滑岩石上轻轻一点,借力滑出数丈之远。 顾青山屏住呼吸,体內的《五行长生诀》虽然只是入门,却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 顾青山身形骤停。 “头儿,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那纵火的贼人真能跑这么远?” “少废话!吏部尚书大人震怒,锦衣卫指挥使亲自下的令。“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那可是吏部的架阁库,大夏官员的命根子都在那儿!” “这边没有痕跡,去那边搜!” 十几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 正牵著几条以嗅觉灵敏著称的细犬,在林间寸寸搜索。 一刻钟后。 搜捕的队伍渐渐远去,嘈杂的人声被山风吹散。 “第二波了。” 顾青山在心中默念。 从出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两日,他已经避开了两波锦衣卫和一波城防军的搜山。 这种高强度的搜捕力度,足以证明他那把火烧得有多“痛”。 顾青山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体力,体內的五行法力流转至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著群山深处狂奔而去。 两个时辰后。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顾青山站在一处断崖之上,回首望向京城的方向。 哪怕隔著数十里的距离,依然能隱约看到那个庞然大物般的城池轮廓。 而在城东的位置,一股黑色的烟柱依然顽强地直衝云霄,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在山涧旁停下脚步。 清澈的溪水撞击在岩石上,溅起洁白的水花。 第115章 破庙惊魂 顾青山蹲下身,捧起一捧冰凉的溪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孔。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皮肤虽然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却透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那是《五行长生诀》易筋洗髓后的神异表现。 这就是他原本的模样。 顾青山脱下那一身沾染了烟火气和血腥味的夜行衣,赤著上身走进溪水中。 冰冷的溪水漫过胸膛,冲刷著他精壮如铁的肌肉。 上岸,穿衣。 他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青色布袍,腰间繫著一条普通的麻绳,头髮隨意地用木簪挽起。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进京赶考落榜、失意游歷山水的穷书生。 只有那双偶尔扫过林间的眼睛,才会让人感到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慄。 “该找个地方落脚了。” 顾青山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他现在体魄强悍,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无妨,但长期的精神紧绷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 修仙界弱肉强食,比凡俗界更加残酷。 “苟,还是要苟。” 他顺著山脊一路向北。 这里已经是京郊百里之外,人跡罕至。 直到日落西山,顾青山才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古庙。 庙门早已倒塌,半截匾额埋在土里,依稀能辨认出“山神”二字。 庙內蛛网密布,供奉的山神像早已断了头,只剩下半截身子孤零零地立在神台上。 顾青山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简单清理了一下地上的碎石,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硬的肉脯,就著冷水慢慢咀嚼。 食物入腹,化作一丝丝热流,补充著体力的消耗。 夜色渐深。 荒野的夜晚並不寧静。 远处的狼嚎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声,交织成一首诡异的乐章。 顾青山闭目养神,体內的五行法力按照特定的路线缓慢运转,温养著经脉。 就在这时。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这种声音,顾青山並不陌生。 顾青山猛地睁开双眼。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速度极快,正朝著这座破庙逼近! “修仙者!” 顾青山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滑向了神像后方的阴影之中。 《枯蝉蛰伏法》——龟息! 两道流光划破夜空,带著刺耳的呼啸声,重重地降落在破庙前的空地上。 轰! 气浪翻滚,將庙门前的枯草尽数压伏。 “师兄,就在这儿歇歇脚吧,那老东西催得紧,我的法力都快耗干了。” 一个略显轻浮的年轻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抱怨和不耐。 顾青山躲在神像后的阴影里,透过那尊断头神像腋下的缝隙,死死地盯著庙门口。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来人。 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男子。 左边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白净,腰间掛著一个黄色的储物袋。 手里把玩著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玉剑。 右边那个年纪稍长,留著短须,背负双手。 神情阴鷙,给人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感。 他们的袖口上,都绣著一朵飘逸的白云。 青云门! 顾青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冤家路窄! 他才刚刚逃出京城,竟然就在这荒郊野外撞上了青云门的弟子! “慎言!” 年长的道士冷冷地呵斥了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视了一圈破庙。 “不过是个荒废的破庙罢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年轻道士撇了撇嘴,大步走进庙內,隨手一挥。 呼! 一股无形的劲风扫过,將地上的灰尘和蛛网卷到一旁,清理出一块乾净的空地。 “师兄,你也太小心了。这凡俗界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武道宗师,谁能伤得了咱们?” 年轻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开始恢復法力。 年长道士冷哼一声,也走了进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 “小心驶得万年船。別忘了,前些日子刘师弟是怎么死的。” 提到“刘师弟”,年轻道士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变成了不屑。 “那是他学艺不精,被凡俗武夫偷袭了而已。“ ”要是换了我,祭出飞剑,百步之外就能取那武夫的首级!” 年长道士没有接话,只是闭目调息。 破庙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顾青山躲在暗处,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两个道士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只是炼气期的低阶修士,但如果正面硬刚,顾青山並没有必胜的把握。 尤其是那个年长的道士,给他的最为危险的感觉。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道士似乎恢復了一些法力,有些耐不住寂寞地开口了。 “师兄,你说老祖这次是不是太急了点?” 年轻道士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探究。 “那『万灵血煞大阵』虽然威力无穷,但毕竟有伤天和。“ ”要是被正道盟的那帮偽君子知道了……” “闭嘴!” 年长道士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老祖的谋划,也是你能妄议的?” 年轻道士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 “我这不是担心嘛。毕竟这次要血祭的,可是整整十万生灵啊……” 十万生灵?! 血祭?! 顾青山心中的惊涛骇浪。 十万生灵! 他原以为,皇帝为了炼丹抓捕几百个童男童女,已经是丧心病狂。 “哼,妇人之仁。” 年长道士冷冷地看著师弟,语气中满是漠然。 “凡人如螻蚁,朝生暮死,不过百载寿元。“ ”与其让他们在红尘中浑浑噩噩地老死,不如献出精血神魂,助老祖突破金丹瓶颈。” “一旦老祖结成金丹,我青云门便能躋身二流宗门之列,享寿五百载!“ ”这等功德,岂是区区凡人性命可比?” 年轻道士被训斥得不敢反驳,只能訕訕一笑。 “师兄教训的是。只是……那皇宫里的那位,能答应吗?“ 第116章 秘文 ”毕竟那是他的江山子民。” “而且我们这般做法肯定会被討伐吧。” “答应?正道盟討伐?” 年长道士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极度轻蔑的神色。 “那老狗早就疯了。为了所谓的『长生』。“ ”他连亲生儿子都能杀,何况是些泥腿子百姓?” “就算是正道盟发现了又如何。” “等我们宗主突破金丹配合家传宝物,他们正道盟也不过两个金丹而已。“ 顾青山在暗处听得手脚冰凉。 “不过话说回来。” 年轻道士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次要不是皇宫里出了那个『大盗』。“ ”把那老狗的私库给烧了,咱们的阵法布置也不会被耽搁。” “听说那老狗气得吐血三升。” “哼,那贼人也是个蠢货。” 年长道士冷冷道。 “若是让我抓到他,定要將他抽魂炼魄,点天灯烧上一百年!” 顾青山眼角微微一抽。 “行了,別废话了。” 年长道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抓紧时间恢復法力,天亮之前必须赶到『落魂谷』。“ ”那里是阵法的一处重要节点,不能有失。” “是,师兄。” 年轻道士也连忙起身,收起手中的灵石。 两人並没有在破庙多做停留。 咻!咻! 两道流光再次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確定那两人真的已经远去,连气息都彻底消散后。 神像后的阴影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声。 “呼……” 顾青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那是长时间保持龟息状態导致的血脉凝滯。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走到庙门口,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 那是京城的反方向,也是所谓的“落魂谷”所在。 顾青山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刺痛感让他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我救不了他们。” 太弱了。 哪怕他已经站在了凡俗武道的巔峰,哪怕他拥有了五行法力。 “什么狗屁世道。” 顾青山啐了一口唾沫。 “救世主谁爱当谁当。” 顾青山拉紧了身上的青衫,目光如刀,刺破了眼前的黑暗。 “等我实力够了再来收拾你们。” .............. 京郊以东八十里的牛头山。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有些沧桑,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几分俊朗模样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顾青山准备用的化名的外貌名厉飞雨。 顾青山思索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这是他目前全部的身家性命。 顾青山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丝法力,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几锭金元宝,在月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但在如今的顾青山眼中,这些俗物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十二块下品灵石,这是他在修仙界立足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最后,是四样最为关键的物事。 第一样,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通体灰白,非金非玉,正面刻著仿佛活物般流动的云纹。 背面是一个古朴的篆体“升仙”二字。 入手冰凉,带著一丝奇异的沉重感。 这是他在天牢武库的暗格中找到的“升仙令”。 顾青山摩挲著令牌上的纹路,感受著其中蕴含的一丝晦涩灵力。 按照江湖传闻和他在天牢中拼凑出的信息。 这东西极有可能是进入某个修仙宗门的信物。 但他並没有立刻使用的打算。 机缘往往伴隨著风险。 拿著这块令牌去拜山门?那是嫌自己命太长。 第二样,是一块乳白色的玉佩。 正面刻著玄奥的云纹,背面是一个“青云”二字。 这是从那个白莲教护法身上摸来的。 显然与大夏背后的修仙宗门“青云门”有关。 顾青山盯著这块玉佩看了许久,眼神幽深。 青云门…… 那个视凡人如草芥,为了炼製丹药不惜推动王朝更迭。 甚至默许皇帝血祭童男童女的庞然大物。 他將玉佩和升仙令放在一起,重新收好。 第三样是从刘喜储物袋中翻出来的《基础符籙大全》这可是好东西。 市面上的符籙传承一般散修都別想得到,取坊市购买? 价格极为昂贵,毕竟里面有各种基础符籙的炼製方法,可谓是生財之根本。 顾青山打算用此物在坊市赚取修炼资源。 最后。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上。 册子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用正楷写著五个大字——《基础炼气决》。 这是从李公公的遗物中找到的,也是顾青山目前拥有的唯一一本正统修仙功法。 虽然名字里带著“基础”二字,听起来像是大路货。 但对於顾青山这种“野路子”来说,这却是无价之宝。 他之前修炼的《五行长生诀》,虽然是他以武道宗师的见识。 融合五行武学逆推出来的,但毕竟是摸著石头过河,充满了不確定性。 而这本《基础炼气决》,记载的是修仙界经过千万年验证的、最稳妥的纳气法门。 顾青山翻开册子。 借著月光,他一字一句地研读著。 “天地有灵,纳於气海。五心向天,感应自然……” 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 他之前的修炼虽然方向没错,但在很多细节上都显得粗糙无比。 这就好比是一个大力士挥舞著大锤去绣花。 虽然也能勉强把针扎进去,但绣出来的东西终究是不伦不类。 而这本《基础炼气决》,虽然浅显。 却详细阐述了如何精细地控制每一丝灵气,如何將杂乱的灵气提纯为精纯的法力。 只要將这门藉助这门基础功法推演到极致,然后再来完善我的五行长生诀最后推演破限。 是不是就能让他在炼气期,就拥有远超同阶修士的法力质量? 顾青山睁开眼,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 “修仙界,我来了。” 第117章 云梦坊市 云梦大泽的外围,终年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 这种雾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一种混合了瘴气和混乱灵气的天然屏障。凡人若是误入,不出半个时辰就会皮肉溃烂,化为一滩脓水。 顾青山站在一处土坡上,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眉头紧锁。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磨损得厉害,脚下的布鞋也沾满了泥泞。 “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 顾青山啐了一口唾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已经在山里转悠了大半个月。 从京城一路向南,越过数千里的荒山野岭,才终於摸到了这传说中的修仙界入口。 这一路上,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荒凉”。 別说人烟了,连野兽都少见,偶尔碰到几只,也都是些眼睛发红、凶性大发的变异野兽。 好在他现在的肉身已经强横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那些不开眼的野兽,基本都成了他肚子里的乾粮。 “按照地图上的標记,前面那个隘口应该就是入口了。” 顾青山眯起眼睛,看向远处。 在迷雾的最深处,隱约可见两座如利剑般插向天空的黑色山峰。 两山之间,留出了一条仅容两辆马车並行的狭窄通道。 那里,就是云梦泽坊市的唯一入口。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 那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十二块下品灵石。 “希望这入场费別太贵,否则老子还得去当劫修。” 顾青山自嘲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那个隘口走去。 越靠近隘口,周围的雾气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感到压抑的灵压。 顾青山体內的《枯蝉蛰伏法》自动运转,將他那一身恐怖的气血波动锁在体內。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刚刚感应到气感,勉强算是炼气一层的小菜鸟。 走到隘口前,顾青山停下了脚步。 两名身穿制式黑甲的守卫,正一左一右地站在路中间。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毫不遮掩,比顾青山之前杀掉的那个大內总管刘喜还要强上一截。 炼气中期! 至少是炼气四层的高手。 “站住。” 左边的那个守卫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顾青山一眼。 紧接著,一股肆无忌惮的灵识直接扫了过来。 顾青山浑身一紧。 顾青山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两位前辈请了,在下厉飞雨,乃是一介散修。“ ”特来云梦泽坊市討生活。” “散修?” 那守卫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顾青山一番。 “看你这穷酸样,也是来碰运气的吧?” “身上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也敢往云梦泽闯?嫌命长了?” 顾青山赔著笑脸。 “前辈教训的是,在下也是走投无路,想来这里谋个生计。” “行了行了,少废话。” 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伸出一只手掌,在顾青山面前晃了晃。 “懂规矩吗?” “入坊费,一块下品灵石。” 顾青山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他有些肉痛地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 一块下品灵石?! 顾青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也就只有十二块灵石。 这进个门,就要花掉他十二分之一的財產? 明抢! 顾青山看著手里的一块下品灵石,又看了看守卫那张冷漠的脸。 他很想一拳把这货的脑袋给轰进胸腔里。 “怎么?拿不出来?” 守卫的手已经按在储物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拿不出来就赶紧滚,別挡著道。” “拿得出来。” 顾青山连忙点头,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块乳白色的石头。 顾青山紧紧捏著那块灵石,他是真捨不得啊。 这玩意儿可是能帮他修炼的宝贝,用一块少一块。 守卫收起灵石,放在手里掂了掂,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行了,进去吧。” 守卫隨手扔给顾青山一块黑乎乎的木牌。 “这是身份牌,能进出坊市的时候绕开阵法,可別弄丟了。” 顾青山接过木牌。 “多谢前辈。” 顾青山拿起木牌顺利的进入了隘口。 穿过隘口的一瞬间。 顾青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下一刻。 喧囂的人声、浓郁的灵气、耀眼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顾青山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適应了眼前的光线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碧蓝如洗的穹顶。 巨大的阵法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將方圆数十里的地界笼罩其中。 光幕之外,是翻滚的毒雾和险恶的沼泽。 光幕之內,却是琼楼玉宇,流光溢彩。 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笔直向前延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好的符籙嘍!火球符、金刚符、神行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新鲜出炉的回春丹!只要三块灵石一瓶!童叟无欺!” “收购妖兽材料!高价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街道上,行人如织。 有身穿道袍、背负飞剑的修仙者,一个个昂首挺胸,神色傲然。 也有穿著各色服饰的散修,行色匆匆,目光警惕。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长相怪异的傢伙,有的身上长著鳞片。 有的身后拖著尾巴,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 而在街道的上空。 更是悬浮著十几座精致的亭台楼阁。 那些楼阁底部托著白云,周围有仙鹤盘旋,隱约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从上面飘下来。 那里,显然是大人物们享乐的地方。 顾青山站在街口,看著眼前这繁华得有些不真实的一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吞吐著空气中那浓郁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浓度,起码是外界的十倍以上。 哪怕不修炼,光是站在这里呼吸,都能感觉到体內的五行法力在欢呼雀跃。 “难怪那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修仙界钻。” 顾青山在心里感嘆了一句。 不过,感嘆归感嘆。 顾青山並没有被眼前的繁华迷花了眼。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这里虽然好,但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 “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第118章 散修棚户区 顾青山左右看了看,发现路边立著一块巨大的告示牌。 上面画著整个坊市的简易地图。 顾青山凑过去看了半天,终於搞清楚了这里的布局。 整个坊市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 东区是核心区,也就是那些悬浮楼阁所在的地方,住的都是各大宗门的驻守弟子和筑基期的高手。 南区是商业区,也就是眼前这条主街,店铺林立,寸土寸金。 北区是住宅区,环境清幽,灵气充裕,是那些身家丰厚的散修居住的地方。 至於西区…… 地图上画得有些模糊,只標了一行小字: “散修棚户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青山盯著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我就只配去这儿了。” 棚户区。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什么档次的地方。 但没办法。 他只有十一块灵石了。 还得留著买辟穀丹,买修炼用的资源。 能省则省吧。 顾青山嘆了口气,按照地图的指引,转身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越往西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差。 宽阔的青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变得稀稀拉拉,大多是一些摆地摊的。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在直线下降。 等到顾青山终於看到“西区”那块破破烂烂的牌坊时。 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只比外界强一两倍。 牌坊后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木屋。 顾青山刚一踏进这片区域,就感觉有数十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目光,贪婪、冷漠、凶狠。 就像是一群饿久了的野狼,看到了一块新鲜的肥肉。 顾青山面无表情,双手拢在袖子里,脚步沉稳。 他体內的气血微微激盪,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从身上散发出来。 果然。 感受到这股煞气后,那些窥探的目光少了一大半。 顾青山双手拢在袖子里,脚步不快不慢。 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实则余光早已將周围的环境扫了个遍。 路边的摊贩明显比主街那边少了许多“仙气”。 卖的大多是些残破的法器、不知名的兽骨,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沾血衣物。 “瞧一瞧看一看嘍!刚出炉的『大力丸』。“ ”吃了能生撕虎豹,只要一块碎灵精!” “祖传的藏宝图!记载了金丹修士的洞府,只换两斤灵米!” 吆喝声此起彼伏,但顾青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把戏,他在天牢里听那些江湖骗子吹过无数遍了。 他现在的目標很明確——找个窝。 在这云梦泽坊市,没有住处就意味著只能露宿街头。 顾青山顺著那块破破烂烂的指路牌,拐了七八个弯。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间掛著“安居坊”牌匾的铺子。 铺子不大,门口却蹲著两个彪形大汉,虽然没有法力波动。 但那一身横练的筋骨,一看就是凡俗武道的好手。 顾青山目不斜视,迈步走了进去。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留著两撇八字鬍的中年修士。 正拿著一把紫砂壶,优哉游哉地对著壶嘴吸溜。 听到脚步声,八字鬍修士眼皮微微一抬,扫了顾青山一眼。 炼气一层? 还是个生面孔。 穷鬼。 八字鬍修士在心里给顾青山打了个標籤。 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一块木牌。 “要租洞府?自己看价。” 顾青山也不恼,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木牌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各种房源和价格。 【西区上等独院:自带聚灵阵,灵气浓度三倍,配灵泉一口。租金:每年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西区中等厢房:自带清洁阵,灵气浓度二倍。租金:每年六十块下品灵石。】 【西区下等单间:灵气浓度一倍半。租金:每年三十块下品灵石。】 顾青山看著那一串串数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一百二十块灵石? 把他卖了都凑不够个零头。 就连最便宜的下等单间,也要三十块灵石一年。 顾青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转过头,对著八字鬍修士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一丝憨厚的笑容。 “这位前辈,在下初来乍到,囊中……咳咳,稍微有些羞涩。” “不知咱们这儿,还有没有更……实惠一点的?” 八字鬍修士放下紫砂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一声。 “实惠?” 他上下打量了顾青山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道友,这里可是云梦泽坊市,寸土寸金的地方。” “那阵法光幕每时每刻都在烧灵石,你以为是凡俗界的客栈呢?” 顾青山赔著笑脸,也不反驳,只是搓了搓手。 “前辈教训的是。只是在下確实手头紧。“ ”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灵气浓不浓郁的,倒是不打紧。” 八字鬍修士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这种穷酸散修他见得多了,一个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兜里比脸还乾净。 “行吧行吧,看你也是个老实人。” 八字鬍修士从柜檯底下抽出一本积了灰的册子。 隨手翻了几页,指著最后面的一行字。 “喏,就剩这几种了,你自己挑。” 顾青山凑过去一看。 【地下石室(无窗):位於西区边缘,紧邻阵法光幕。灵气浓度与外界持平。租金:每年五块灵石。】 【废弃丹房(有炸炉风险):残存火毒,需自行清理。租金:每年三块灵石。】 五块灵石?三块灵石? 还是太贵。 顾青山现在的全部身家就剩下十一块灵石,要是租个五块的,还得留著吃饭修炼,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问道: “前辈,还有没有……再便宜点的?” “还嫌贵?” 八字鬍修士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顾青山。 “道友,你这是来修仙的,还是来要饭的?” “三块灵石你都嫌贵,那你乾脆去坊市外面睡得了。“ 第119章 一技之长 ”那里不要钱,就是得餵妖兽。” 顾青山面色不变,依旧保持著那副憨厚的笑容。 “前辈说笑了,外面哪有坊市里安全。” “在下只是想省下点灵石,好买些丹药提升修为。“ ”將来若是有所成就,定不忘前辈今日的关照。” 八字鬍修士翻了个白眼。 这种空头支票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他有些烦躁地把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指著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得得得,算你运气好。” “这儿有个『漏风』的处所,本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后来塌了一半,一直没修。” “就在西区最西边,贴著阵法边缘,地下室。” “虽然潮湿了点,阴暗了点,但这价格嘛……” 八字鬍修士伸出一根手指,在顾青山面前晃了晃。 “一年一块灵石。”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地方押一付一,概不退换。” 一块灵石! 顾青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了下去。 这个价格,確实是让人心动。 但“漏风”、“塌了一半”、“贴著阵法边缘”,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像是个坑。 “前辈,这地方……安全吗?” 顾青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全?” 八字鬍修士嗤笑一声,“在坊市里,只要你不主动惹事,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夺宝?” “再说了,就你这穷酸样,住那种地方,贼进去了都得含著眼泪留两块灵石再走。” 顾青山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一年一块灵石,押一付一,也就是两块灵石。 剩下九块灵石,省著点用,买点最便宜的辟穀丹,应该能撑个一年半载。 只要有了落脚地,凭藉自己的手艺和金手指,总能找到活路。 “行,就它了!” 顾青山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半天,才一脸肉痛地掏出了两块下品灵石。 那动作慢得,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八字鬍修士一把抓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隨手扔给顾青山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钥匙和一张简易的地图。 “去吧,顺著地图走,別走错了,要是闯进了別人的洞府范围被打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顾青山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对著八字鬍修士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提点。”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安居坊。 看著顾青山的背影,八字鬍修士摇了摇头,端起紫砂壶吸溜了一口。 “又是个来送死的……这年头,修仙哪有那么容易。” …… 顾青山按照地图的指引,一路向西。 越走,周围的环境就越荒凉。 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神色匆匆,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狠戾和警惕。 没有灵石,没有背景,哪怕你是修仙者,活得也不如一条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顾青山终於来到了地图上標註的位置。 这是一处紧贴著阵法光幕的荒地。 巨大的光幕像是一堵接天连地的墙壁,散发著淡淡的萤光,將外面的毒雾隔绝在外。 而在光幕的脚下,有一个被杂草掩盖了一半的石洞。 洞口只有半人高,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就是这儿了?” 顾青山拿著钥匙,比对了一下地图。 没错,位置丝毫不差。 他弯下腰,拨开杂草,钻进了石洞。 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瞬间扑鼻而来,呛得顾青山差点打了个喷嚏。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顾青山看清了里面的全貌。 这就是个天然的石坑,大概只有七八平米大小。 四壁全是光禿禿的石头,渗著水珠。 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乾草,不过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 最离谱的是,在石室的角落里,真的有一个大洞,直通外面。 虽然被阵法光幕挡住了,毒雾进不来,但这冷风却是嗖嗖地往里灌。 “漏风……还真是诚不欺我。” 顾青山苦笑一声。 不过,他並没有抱怨。 顾青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破布,简单地將那个漏风的洞口堵上。 又把地上的烂草清理出去,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瘪瘪的储物袋。 灵识探入,清点了一下剩余的家当。 九块下品灵石。 几锭在修仙界几乎毫无用处的金元宝。 一把从凡俗界带出来的精钢长刀。 还有几瓶辟穀丹和疗伤药。 “九块灵石……” 顾青山看著手里那几块散发著微弱萤光的石头,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点钱,別说买法器、买功法了,就是光吃辟穀丹,也撑不了两年。 “坐吃山空只能等死。” 顾青山喃喃自语。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本从刘喜储物袋中获取的《基础符籙大全》。 书皮泛黄,带著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顾青山轻轻抚摸著书页,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只有一技傍身,才是长久之计。”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昏暗的石室里,少年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 逼仄的地下石室里。 顾青山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 手里捧著那本泛黄的《基础炼气决》,眉头皱得像个苦瓜。 “原来是这样……” 他嘴里嘀咕著,手指在书页上比划。 这本从李公公遗物里翻出来的册子,虽然只是修仙界的大路货。 但对於一直“摸著石头过河”的顾青山来说,无异於一场及时雨。 顾青山放下书,尝试著按照书上的指引,引导体內那几缕的五行法力。 半个时辰后。 顾青山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虽然修为没有寸进,但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法力变得顺滑了不少。 咕嚕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顾青山摸了摸乾瘪的肚皮,嘆了口气。 修仙者没到筑基期辟穀之前,还是得吃饭。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 辟穀丹。 这是他在棚户区的黑市里淘来的。 听说是由灵米收割后剩下的秸秆,混合著一些不知名的药渣搓成的。 味道嘛…… 第120章 画符 顾青山把药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真难吃。” 他砸吧砸吧嘴,一脸的苦大仇深,“就这破玩意儿,一瓶还得要十几个碎灵精。” 一百个碎灵精等於一块下品灵石。 这一口下去,就是好几个铜板没了。 顾青山现在恨不得把这辟穀丹掰成两半吃。 “得省著点,坐吃山空可不行。” 顾青山把瓷瓶贴身收好。 困意袭来。 顾青山没有躺下,而是摆出了一个怪异的姿势。 双手抱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呼吸变得若有若无,心跳也慢到了极致。 《枯蝉蛰伏法》——龟息。 这不仅是保命的隱匿法门,更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在这种状態下,身体的消耗会降到最低,一粒辟穀丹能顶七日。 为了省钱,顾青山也是拼了。 …… 石室无日月。 只有那个漏风的洞口,偶尔会飘进来几片枯叶,或者是几朵雪花,提醒著顾青山时间的流逝。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一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年里,顾青山就像是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一动不动。 除了每隔几天醒来吃一颗辟穀丹,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死磕那本《基础符籙大全》和修炼《五行长生诀》。 虽然没有属性点加持,他的符籙水平还停留在“鬼画符”的阶段,但理论知识已经被他背得滚瓜烂熟。 哪种符纸吸墨性好,哪种硃砂灵气足,哪种画符灵笔性价比最高…… 他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来。 这一日。 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斜斜地照在顾青山满是灰尘的脸上。 顾青山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反而透著一股子精光。 “时间到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青山心念一动。 那个熟悉的淡蓝色面板,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炼气一层】 【功法: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枯蝉蛰伏法(大成),易形缩骨功(破限一段),五行长生诀(小成)】 【可用属性点:1】 看著那亮起的“1”,顾青山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老农看著自家地里庄稼成熟般的笑容。 “这一年,没白熬。” 这该死的属性点,终於来了。 顾青山搓了搓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意念集中在面板上那一栏早就看好的技能上。 【基础符籙大全】。 加点! 嗡! 顾青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口大钟被狠狠敲响。 一股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灌入他的脑海。 但他没有感到头痛,反而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清凉感。 恍惚间。 顾青山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皓首穷经的老符师。 在一间昏暗的静室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画符。 第一年,他学选纸。 手指摩挲过无数种符纸,粗糙的、细腻的、坚韧的、脆薄的…… 直到闭著眼睛,光凭指尖的触感,就能分辨出符纸的年份和產地,甚至能感知到纸张纹理中灵气的走向。 第三年,他学研墨。 硃砂要选陈年的,兽血要取心尖热血,研磨的力度要轻重適宜,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直到墨汁浓稠如油,灵气不散。 第五年,他学运笔。 狼毫笔在指尖转动,提、按、顿、挫。 每一笔落下,都要与呼吸配合,心手合一。 废弃的符纸堆满了屋子,用禿的毛笔攒了几大筐。 第十年,他终於画出了第一张灵光饱满、浑然天成的“火球符”。 那种福至心灵的感觉,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流淌在他的血液中。 呼—— 顾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恢復清明。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虽然依旧布满老茧,但在这一刻,却给他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再看系统面板。 【基础符籙大全(入门)】。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入门”,但顾青山知道。 这代表著他在符籙一道上,已经拥有了寻常符师十年苦修的功底。 “这就是开掛的感觉吗?” 顾青山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爽。” 这种不需要努力,只需要熬时间就能变强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癮。 顾青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这一年的“坐牢”生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 头髮乱糟糟地披在肩上,鬍子拉碴,身上的青袍也变得破旧不堪,散发著一股霉味。 但他毫不在意。 在这修仙界,形象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实力和灵石,才是硬道理。 顾青山走到石室的一角,那里放著一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是用几块石头垫平的。 他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黄纸。 这是他在棚户区用几块碎灵精,从那些落魄散修手里收来的劣质黄纸。 虽然含灵量极低,画符的成功率惨不忍睹,但胜在便宜。 对於现在的顾青山来说,能省一块灵石是一块。 他又取出一支有些禿毛的狼毫笔,一方缺角的砚台,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硃砂墨。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制符工具,加起来也不值半块灵石。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提起狼毫笔。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无比,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躯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体內的五行法力微微运转,顺著手臂涌入笔尖。 那有些禿毛的笔尖上,亮起了一丝微弱但稳定的灵光。 顾青山盯著桌上那张粗糙的黄纸,脑海中浮现出“火球符”的符文结构。 起笔! 第121章 下品符籙 “呼……”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黄纸。 “一定要稳。”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念叨。 “这一张纸就是两个碎灵精。“ ”这一盒硃砂就是五块碎灵精。这一笔下去,要是画废了,那就是在烧钱。” 他拿起那支禿了毛的狼毫笔,在砚台里蘸了蘸。 硃砂墨浓稠红艷,散发著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 顾青山屏住呼吸,体內的五行法力顺著经脉缓缓流动。 匯聚到指尖,再通过笔桿传导至笔尖。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法力输出必须稳定,不能多也不能少。 多了,符纸承受不住会自燃。 少了,灵纹断裂,前功尽弃。 “起!” 顾青山低喝一声,笔尖落下。 沙沙沙。 禿毛的笔尖划过粗糙的黄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就是劣质符纸和禿毛笔的坏处了。 灵力传导极不顺畅,时不时还会出现卡顿。 顾青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火球符的符文结构並不复杂,一共只有十二个节点,三十六道笔画。 前三个节点,很顺畅。 顾青山心中一喜,手下的动作稍微快了一分。 也就这么一下。 笔尖上的灵力输出瞬间失衡,原本流畅的红线猛地一亮,像是一条充了气的红蛇,瞬间膨胀。 “不好!” 顾青山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收笔。 晚了。 噗! 一声闷响。 桌上的黄纸像是被泼了油一样,瞬间窜起一团火苗。 顾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旁边的湿布盖了上去。 但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掀开布的时候,桌上只剩下了一堆黑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顾青山看著那堆黑灰,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没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绝望,“两个碎灵精,就听了个响。” 顾青山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淡定,淡定。” 顾青山强行按捺住想要把这破桌子掀了的衝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第一次嘛,失败是正常的。” “那些大宗门的天才弟子,刚开始学画符的时候,估计烧的纸比我吃的饭都多。” 顾青山自我安慰了一番,又从怀里摸出那半瓶辟穀丹。 倒出一粒,狠狠嚼碎咽了下去。 但隨著药力化开,腹中的飢饿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接著,顾青山运转五行长生诀体內的法力也开始缓慢恢復。 顾青山没有急著开始第二次尝试。 半个时辰后。 顾青山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血丝消退了不少。 “再来。” 他站起身,重新铺好一张黄纸。 这一次,他特意搬了块大石头,把那个漏风的洞口给堵得严严实实。 “老子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顾青山咬了咬牙,再次提笔。 ……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除了吃喝拉撒睡,剩下的时间全都在画符。 失败。 噗! 又是一团黑灰。 再来。 失败。 噗! 这次连黑灰都没留下,直接炸成了碎片。 再来! 顾青山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不知疲倦地往桌子上扔著筹码。 地上的废纸篓早就满了,黑灰堆成了小山。 “第五十张了……” 顾青山看著手里仅剩的几张黄纸,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材料,才成功了两次。 “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之前失败的画面。 良久。 顾青山一把抓起笔,饱蘸硃砂,动作快如闪电。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停顿。 笔尖触纸,如有神助。 体內的法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著笔尖奔涌而出,在黄纸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轨跡。 第一个节点,过! 第二个节点,过! …… 第十二个节点,过! 顾青山的手腕极其灵活地一抖,笔锋迴转,最后一道笔画完美收尾,与起笔处连成一个闭环。 嗡!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一瞬间。 桌上的黄纸突然颤动了一下,上面的红色符文猛地亮起,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紧接著,所有的红光內敛,钻进符纸之中。 原本粗糙发黄的纸面上,多了一层淡淡的流光,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玉质的感觉。 成了! 顾青山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张符籙,大气都不敢出。 足足过了好几息,確定那张符籙没有自燃和爆炸后,顾青山才猛地一拍大腿。 “啪!” 这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哈哈哈!第三张,成了!” 顾青山一把抓起那张符籙,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一张標准的下品火球符。 “不容易啊……” 顾青山捧著符籙,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这一个月,鬼知道他经歷了什么。 顾青山小心翼翼地把三张符籙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盘算这笔帐。 这是他身为一个资深“穷鬼”的本能。 “材料费,一共花了四块灵石。” 顾青山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成符三张。” “按照市价,一张下品火球符,能卖两块灵石。” 顾青山感嘆,还好至少成功了三次。 “这成功率,简直感人,不过至少回本了还多赚了两块灵石。” 顾青山嘆了口气。 五十符纸,才成了三张。 “看来,这天赋確实是硬伤啊。” 顾青山很有自知之明。 他不是什么绝世天才,也没有什么逆天悟性。 他唯一的依仗,就是那个能加点的面板,还有这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寿命。 顾青山摇了摇头。 “还得熬。” 顾青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墙角刻下的痕跡。 距离下一次获得属性点,还有很长的时间。 “只要等到属性点到帐,把这《基础符籙大全》再往上点一级……” 顾青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技能等级上去了,成功率自然会提升。 到时候,那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顾青山把剩下的几张黄纸和硃砂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重新坐回那块破石头上,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既然材料没了,那就修炼。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法力积攒一点是一点。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时间对於顾青山来说,是最不值钱,也是最值钱的东西。 第122章 北街摆摊(一) 石室昏暗,唯有那一缕从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著几分潮湿的凉意。 顾青山站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桌子前,手里捏著三张刚刚绘製成功的“火球符”。 符纸粗糙泛黄,上面的硃砂红痕虽然连贯,但灵光却显得有些黯淡,甚至可以说是晦涩。 乍一看,就像是放了十几年的陈年旧货。 “卖相是差了点。” 顾青山摩挲著符纸粗糙的表面,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嘀咕道。 “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下品符籙,威力绝对不打折。” 这是他耗费了一个月时间,烧了四块灵石的材料,才憋出来的三个“独苗”。 能不能回本,全看今天了。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再次將三张符籙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的內衬口袋,贴身放好。 隨后,他从床底下的破箱子里翻出一件宽大的灰布长袍。 这袍子不知是几手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还带著一股子陈年的霉味。 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套在身上,又將那个硕大的兜帽往头上一扣,大半张脸瞬间隱没在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並没有急著出门。 他站在原地,运转起《易形缩骨功》。 短短几息之间,顾青山变成一个落魄中年散修。 “差不多了。” 顾青山对著那盆浑浊的水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门在外,马甲必须得厚。 …… 此时正值黄昏,云梦泽坊市的北街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里是散修的聚集地,也是整个坊市最混乱、最嘈杂,但也是最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地摊。 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妖兽材料的,那血淋淋的兽腿上还沾著泥。 有卖残破法器的,缺口的飞剑、裂纹的盾牌堆成小山。 还有卖不知名丹药的,瓶瓶罐罐摆了一地,散发著一股怪味。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摆摊,而是先围著北街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行情。 “下品金刚符!三块灵石一张!保命神符啊!” “回春丹,两块灵石一瓶,快来看啊!” 顾青山在几个卖符籙的摊位前驻足了片刻。 那些摊位上的符籙,灵光饱满,符纸洁白,一看就是正经符师的手笔。 標价也都在两块灵石到三块灵石之间。 相比之下,自己怀里那三张火球符,確实有点拿不出手。 “得找个风水宝地。” 顾青山心里盘算著。 最后,他在自由交易区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位。 顾青山交了十灵精的摊位费后,拿到一块写著编號的木牌。 顾青山也不疑有他,在那块空地上铺了一块灰扑扑的破布。 接著,他从怀里掏出那三张“卖相悽惨”的火球符,一字排开,摆在了破布上。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便盘膝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目养神,一声不吭。 既不吆喝,也不拉客。 主打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周围的摊贩都在卖力地吆喝著。 顾青山左边,是个卖“祖传大力丸”的瘦猴。 这货手里拿著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唾沫横飞。 “瞧一瞧看一看啊!祖传秘方,大力神丸!“ ”吃一颗,力大无穷,手撕炼气初期的妖兽不在话下!“ ”只要一块灵石!只要一块灵石啊!” 右边,是个卖残破法器的老头。 老头面前摆著一把断了半截的飞剑,正拉著一个年轻修士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小兄弟,这可是上古遗蹟里挖出来的宝贝啊!“ ”虽然断了,但剑意尚存!五块灵石,真的是白菜价了!” 那年轻修士一脸尷尬,想抽手却被老头死死拽住。 相比之下,顾青山这个摊位简直安静得像个坟头。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散修,被旁边的吆喝声吸引,顺带扫了一眼顾青山的摊位。 但当他们看到那三张黯淡无光的符籙时,无一例外,全都摇了摇头。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一个穿著皮甲的散修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火球符,一脸嫌弃。 “灵光这么暗,怕是画废了吧?这也敢拿出来卖?” 顾青山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能用。” “能用?” 皮甲散修嗤笑一声,拿起一张符籙晃了晃。 “就这灵压波动。“ ”別到时候遇到妖兽,符没炸,人先没了。” 说完,他像扔垃圾一样把符籙扔回摊位上,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就是,现在的骗子越来越不走心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散修也跟著附和。 “这种符籙,白送我都不要,占地方。” “走吧走吧,前面有个卖金刚符的,听说质量不错。” 人群聚了又散。 顾青山的摊位前,始终冷冷清清。 那三张火球符孤零零地躺在破布上,像是三个没人要的孩子。 顾青山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仿佛老僧入定。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地捏著一枚碎灵精。 他在一个识货的人。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坊市上空的阵法光幕亮起了柔和的萤光,將整个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顾青山看了一眼天色,心里也难免泛起了一丝嘀咕。 “难道真的卖不出去了?” “要不……降价处理?” 就在他犹豫著要不要吆喝两嗓子的时候。 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突然隨著晚风飘了过来。 顾青山心头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身煞气的修士走了过来。 这人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劲装,上面布满了乾涸的血跡和利爪撕裂的口子。 他的头髮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著一股子择人而噬的凶光。 猎妖修士。 而且是那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刚从妖兽窝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周围的散修看到这人,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 那猎妖修士走到顾青山的摊位前,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在那三张黯淡的火球符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多少灵石?”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顾青山抬起头,迎著那双凶戾的眼睛,不卑不亢地伸出两根手指。 第123章 北街摆摊(二) “两块灵石一张。” “嘶——”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那个皮甲散修还没走远,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嘲讽道。 “两块灵石?你想钱想疯了吧?就这破烂货,一块灵石都嫌多!” “就是,正品火球符也就卖两块灵石,你这都快报废了,还敢卖原价?” “这怕是个傻子吧,敢宰这种狠人?” 眾人议论纷纷,都在等著看顾青山的笑话。 甚至有人已经在等著看他被这猎妖修士一巴掌拍死。 那猎妖修士並没有理会周围的噪音。 他蹲下身,伸出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拿起一张火球符。 並没有像之前的散修那样只看外表,而是將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那张看似黯淡的符籙,在灵力注入的瞬间。 內部的符文结构竟然发出了一声稳定的嗡鸣。 猎妖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猛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青山一眼。 这符籙,虽然灵材低劣,画工粗糙,但这符文的结构……很稳。 这种稳定性,意味著激发的成功率极高,而且爆发速度极快。 对於他们这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来说。 好看有个屁用,能杀人、能保命才是硬道理。 “都要了。” 猎妖修士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五块下品灵石,扔在了摊位上。 啪嗒。 灵石落在破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块,打包。” 猎妖修士的声音依旧冷硬,不容置疑。 五块灵石,买三张。 比顾青山的报价低,但也比市面上的劣质符价格高得多。 顾青山看著那五块散发著温润光泽的灵石,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颤。 他直接伸手將灵石拢入袖中。 “成交。” 顾青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猎妖修士也不废话,抓起那三张符籙,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吃瓜群眾。 “臥槽?真买了?” “那狠人是不是眼瞎了?五块灵石买三张废纸?” “难道那符籙有什么玄机?” 刚才那个皮甲散修一脸懵逼,看著猎妖修士远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正在收拾摊位的顾青山,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 顾青山根本没空理会这些人的反应。 他手脚麻利地將破布一卷,塞进怀里,然后站起身,低著头,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 顾青山靠在墙角,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五块灵石。 灵石温热,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触感。 “呼……” 顾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几分。 五块灵石。 除去四块灵石的成本,净赚一块灵石。 虽然不多,但这却是一个信號。 一个他的“掛壁”之路终於走通了的信號。 只要有了这第一桶金,他就能买更多的材料,画更多的符。 等到熟练度上去了,成功率提高了,那灵石还不是滚滚而来? 想到这里,顾青山那张偽装成苦瓜脸的面容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笑容。 “万事开头难,但这头,总算是开好了。” 顾青山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回那个漏风的地下室。 然而。 就在他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陡然从脊背上升起。 顾青山脚步未停,依旧保持著原本的节奏。 只见在巷子口的人群阴影里。 一个长著一双贼眉鼠眼、身形瘦小的修士,正若即若离地吊在他身后。 那人手里把玩著一把法器小剑,眼神贪婪地盯著顾青山的背影。 顾青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这第一桶金,还真有点烫手啊。”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罩在云梦泽坊市的头顶。 坊市北街的喧囂声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虫鸣。 顾青山低著头,脚步不快不慢。 “跟了一路了,还不动手?” 顾青山心里嘀咕了一句。 早在离开摊位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被人像毒蛇一样盯著的感觉,让他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枯蝉蛰伏法》虽然主要是用来装死的,但对气机的感应却异常敏锐。 那个贼眉鼠眼的傢伙,气息浮躁,脚步虚浮,一听就是那种靠著丹药硬堆上来的炼气初期菜鸟。 要是换个地方,顾青山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但这里不行。 坊市里有执法队,更有筑基期的大修坐镇。 坊市规定“禁止私斗”。 一旦在坊市里动了手,不管有理没理,身份肯定会曝光且会被执法队镇压。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顾青山脚下一转,朝著坊市外围的一片僻静之地而去。 …… 身后五十步开外。 那个贼眉鼠眼的修士正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手里把玩著那把下品法器小剑。 他叫赵老三,是这一片出了名的“老鼠”。 专门盯著那些落单的、面生的、看起来好欺负的低阶散修下手。 今天顾青山在摊位上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五块灵石啊……” 赵老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对於他这种混日子的散修来说,五块灵石绝对是一笔巨款。 够他去“醉春楼”找个姑娘快活好几次了。 “这老傢伙,居然往僻静地跑?” 赵老三看到顾青山突然变向,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在棚户区下手,没想到你自己找死!” 赵老三左右看了看,確定没有其他人跟上来,这才猫著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在他看来,顾青山就是一个行走的灵石袋子。 一个画符画傻了的落魄散修,能有什么战斗力? 只要自己亮出飞剑,嚇唬两句,还不得乖乖把灵石交出来? 想到这里,赵老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五块灵石在向自己招手。 …… 僻静森林。 顾青山走到两块巨石中间的夹缝处,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个死胡同。 三面都是石壁,只有后面一条路。 “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第124章 道友境? 顾青山转过身,背靠著石壁,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著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老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尽头的顾青山。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老三狞笑一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手里漂浮著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剑,一步步逼近。 “道友,这是何意?” 顾青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何意?” 赵老三被顾青山这副怂样逗乐了。 他停在距离顾青山十步远的地方,用剑尖指了指顾青山的胸口。 “你可別装傻。” “刚才在坊市里,那五块灵石,我都看见了。” “识相的,把灵石和身上的储物袋都交出来。“ ”爷爷我心情好,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赵老三並没有急著动手。 在他看来,这老头已经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逃。 而且,他也捨不得用飞剑。 催动一次法器,要消耗不少法力。 万一这散修身上还有別的宝贝,打坏了多可惜。 顾青山看著赵老三那副吃定自己的模样,收起惶恐的表情。 “道友,大家都是散修,赚点灵石不容易。” “能不能……给我留点?” 顾青山还在討价还价。 “留点?” 赵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你当我是开善堂的?” “少废话!快点!” 赵老三有些不耐烦了,往前走了两步。 顾青山嘆了口气。 “道友,灵石都在这儿了,你拿去吧。” 顾青山装作手抖,把灵石往地上一扔。 那几块灵石落在地上,正好在两人中间。 赵老三眼睛一亮。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不对!” 赵老三突然反应过来。 赵老三勃然大怒,体內的法力猛地运转,就要催动飞剑。 就在这一瞬间。 顾青山化作残影。 六步的距离,在顾青山脚下,仿佛根本不存在。 “你……” 赵老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他手里的飞剑还没来得及飞出去,甚至连护身灵罩都没来得及撑开。 一个硕大的拳头,就已经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一拳轰在了他的小腹上。 丹田! 那是修仙者一身法力的源泉,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就像是寺庙里的撞钟人,抡圆了木槌,狠狠地撞在了那口铜钟上。 空气中甚至盪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所带来的“震盪之力”。 赵老三的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上面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所有的惨叫,都被这一拳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紧接著。 一阵细密的“咔嚓”声从他体內传来。 那是丹田破碎,经脉寸断的声音。 顾青山这一拳,不仅打碎了他的丹田。 更是顺著那股震盪之力,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都震成了浆糊。 “噗!” 赵老三身子一软,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七窍流血。 死得不能再死。 直到死,他的手里还紧紧抓著那把没来得及祭出的飞剑。 脸上还残留著那一抹没来得及散去的狞笑。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这就是低阶修仙者和武道宗师近身后的差距。 在没有防备、没有拉开距离的情况下,下场就是如此。 顾青山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尸体。 “呼……” 顾青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下辈子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顾青山低声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开始了最熟练的环节——摸尸。 这套业务,他在天牢里干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先是储物袋。 赵老三腰间掛著一个灰扑扑的小袋子,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地摊货。 顾青山一把扯下来,塞进怀里。 然后是那把下品法器飞剑。 虽然品质一般,但好歹也是一柄下品法器,拿去黑市也能卖个二十几块灵石。 接著是衣服、鞋子。 顾青山连赵老三的鞋底都没放过,仔细捏了一遍。 確定没有夹层之后,才罢手。 “真穷。” 顾青山看著手里那堆破烂,忍不住撇了撇嘴。 除了那个储物袋和飞剑,这赵老三身上竟然连一块碎灵精都没有。 “看来也是个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主。” 顾青山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是他在坊市里买的“化尸粉”,专门用来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顾青山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洒在赵老三的尸体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白色粉末一接触到血肉,立刻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赵老三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黄色的脓水。 顾青山退后两步,屏住呼吸,静静地看著。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地上除了一滩痕跡,再也没有赵老三存在过的痕跡。 顾青山又从旁边抓了几把土,盖在那滩脓水上,用脚踩实。 做完这一切。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再次运转《枯蝉蛰伏法》,仔细感应了一下周围。 確定没有任何人窥探之后,他才整了整衣袍,重新把双手拢在袖子里。 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回到那个漏风的地下石室。 顾青山第一时间把门堵死,又在门口掛了个铃鐺。 虽然这玩意儿防不住修仙者,但好歹能防个君子。 他盘腿坐在那块青石上,借著微弱的月光,把那个从赵老三身上摸来的储物袋拿了出来。 “希望能有点惊喜。” 顾青山搓了搓手,有些期待。 毕竟是敢在坊市里盯梢的狠人,身家应该不会太差吧? 因为赵老三已经死了,储物袋上的灵识印记也隨之消散。 顾青山很轻易地就打开了储物袋。 他把袋口朝下,往破桌子上一倒。 哗啦。 几样东西掉了出来。 顾青山定睛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第125章 稳健发育(一) 桌子上,孤零零地躺著三块下品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封面上写著《基础法术心得》几个字,书角都卷边了,上面还沾著不明油渍。 再有就是几件换洗的內衣,还有半块吃剩的乾粮。 没了。 就这? 顾青山不死心地拿起储物袋,把手伸进去掏了半天。 连个线头都没放过。 最后,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个赵老三,全身上下的家当,加起来还没他今天卖符赚得多。 “呸!” 顾青山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穷鬼!” “就这点身家,也敢学人家出来杀人越货?” “也不怕亏了买棺材的钱!” 顾青山拿起那三块灵石,在手里掂了掂。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把灵石收进了怀里。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至於那本《基础法术心得》。 顾青山隨手翻了两页。 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像“清洁术”、“照明术”之类的小法术。 而且字跡潦草,语句不通,一看就是哪个半吊子散修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垃圾。” 顾青山一脸嫌弃地把书扔到一边。 这种大路货,在坊市的地摊上,一块灵石能买三本。 “这一趟,还好收穫了一柄下品飞剑,不算是白忙活。” 顾青山摇了摇头,把那把下品飞剑也收了起来。 这玩意儿虽然他不怎么会用,等后续学了御剑的法术后,也可留著防身。 或者哪天缺钱了,拿去当了也能换点灵石。 处理完战利品。 顾青山开始雷打不动的修行,他距离炼气二层也不远了。 ........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对於凡俗之人而言,两年或许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足以让一个稚童学会奔跑,让一位老人更添几缕白髮。 但对於云梦泽坊市里的修仙者来说,两年不过是打个坐、炼几炉丹的功夫。 云梦泽坊市,西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 这里是低阶散修的聚居地,虽然比不上那些灵气充裕的洞府。 但胜在租金便宜,而且比他以前那种漏风的地下室要强上不少。 一间五丈见方的石屋內,光线明亮。 顾青山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掐著一个法诀。 “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像是一个悬浮的小太阳,將原本有些昏暗的石室照得纤毫毕现。 照明术。 紧接著,顾青山手势一变,一股微弱的风旋在掌心凝聚。 隨后化作一阵清风,卷过屋內的角角落落,將地上的灰尘和杂物统统卷到了门外。 清洁术。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才满意地收了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一粒圆滚滚的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聚气丹,五块灵石一瓶,真他娘的贵。” 顾青山砸吧砸吧嘴,感受著腹中升起的一股热流。 脸上露出痛並快乐著的表情。 两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靠著那本《基础符籙大全》达到“小成”境界。 再加上他那堪称苟道巔峰的“枯蝉蛰伏法”和“易形缩骨功”。 顾青山硬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坊市里,杀出了一条生路。 这两年,他没少往自由交易区跑。 但他从来不用真面目示人。 有时候,他是一个背著罗锅、咳嗽连连的老者,卖的是最基础的清洁符和避尘符。 有时候,他又变成一个脸色蜡黄、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兜售几张品质尚可的火球符。 甚至有一次,他化身成一个唯唯诺诺的炼气初期少年。 拿著两张金刚符,在摊位前被人砍价砍得“都要哭了”。 主打一个千人千面,让人捉摸不透。 只要不遇到筑基大修的神识,炼气修士別想看穿自己的真身。 靠著这种“游击战术”,顾青山不仅避开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劫修,还积攒下了一笔不菲的身家。 “呼……” 隨著药力化开,顾青山体內的法力开始缓缓增长。 那种感觉,就像是乾涸的河床终於迎来了雨水的滋润,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炼气三层! 虽然只是刚刚摸到门槛,但这对於两年前还在为一块碎灵精发愁的顾青山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不容易啊。” 顾青山感嘆了一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那是《龙吟铁布衫》带来的强悍肉身反馈。 虽然这两年重心放在了修仙上,但武道他也一天没落下。 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法力耗儘是常有的事,到时候那一身铜皮铁骨,就是最后的保命底牌。 顾青山走到石室的一角,那里摆著一张崭新的红木桌子。 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上好的黄符纸,旁边是一盒色泽鲜艷的硃砂,还有一支笔桿温润的狼毫笔。 这要是让两年前的顾青山看到,估计得羡慕得流口水。 那时候他用的可是掉毛的禿笔和劣质草纸。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顾青山拿起那支狼毫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嫻熟无比。 他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日历。 那是他自己画的,每一道槓代表一天。 今天,正好是满两年的日子。 也是那个神秘面板再次刷新属性点的日子。 “来了。”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瞬间浮现在眼前。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炼气三层】 【功法:五行长生诀(小成),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枯蝉蛰伏法(圆满),易形缩骨功(破限一段)】 【技能:基础符籙大全(小成),火球术(入门)、御风术(入门)、控物术(入门)】 【可用属性点:1】 看著那个金灿灿的“1”,顾青山的呼吸都稍微急促了几分。 “加点!” 顾青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那一点属性点,加在了【基础符籙大全】上。 嗡! 脑海中仿佛有一口大钟被敲响。 顾青山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繁杂的符文像是有生命的蝌蚪一样,疯狂地钻进他的脑海。 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第126章 稳健发育(二) 如果说“入门”是学会了照猫画虎,“小成”是掌握了笔法技巧。 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质的飞跃。 那些原本在他看来晦涩难懂的符文结构,此刻竟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仿佛能看到灵力在笔尖流动的轨跡,能感受到每一丝硃砂与符纸融合时的细微变化。 通透! 顾青山闭著眼睛,静静地消化著这股庞大的信息流。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才缓缓睁开眼。 面板上的字样已经变了。 【技能:基础符籙大全(大成)】 “大成……” 顾青山喃喃自语,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试试。” 顾青山心头火热,那种掌握了新力量的衝动让他根本坐不住。 他铺开一张黄符纸,提起狼毫笔,饱蘸硃砂。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还要深呼吸调整状態,也没有什么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桌前,腰背挺直,手腕悬空。 体內的法力顺著经脉流淌,没有丝毫滯涩,自然而然地匯聚到笔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落笔。 唰! 笔尖触纸的瞬间,顾青山就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画符,那是他在强行控制灵力,生怕多一分或者少一分。 但现在,那种对灵力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那种顺畅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仅仅半炷香不到的时间。 最后一笔收尾。 嗡! 桌上的符纸猛地一震。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顾青山的头髮向后飞扬。 紧接著,所有的灵光內敛,钻进符纸之中。 原本黄色的符纸,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赤红色泽,表面流转著一层如同火焰般的釉质光泽。 灵压逼人! 顾青山放下笔,拿起那张符籙。 “上品……一阶上品!!!” 顾青山的声音有些乾涩,但隨即便是一阵狂喜。 一阶上品火球符! 在坊市里,一张下品火球符卖两块灵石,中品能卖五块。 而上品火球符,那可是能卖到十块灵石以上的抢手货! 最关键的是,上品符籙的威力,足以对炼气后期的修士造成威胁。 “成了!” 顾青山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那种成就感,比他突破炼气三层还要强烈。 “再来!” 顾青山兴致勃勃,再次铺开一张符纸。 …… 六个时辰后。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十张符籙。 五张火球符,三张金刚符,两张御风符。 清一色的上品!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云梦泽坊市的符师都要羞愧得找块豆腐撞死。 要知道,就算是那些浸淫符道几十年的老符师,画上品符籙的成功率也不过三四成。 顾青山看著这一桌子的“钱”,笑得合不拢嘴。 他拿起几张上品符籙,贴身收好。 有了这东西,就算是遇到炼气后期的修士,也能周旋一二。 顾青山將桌上那剩余的上品符籙收进储物袋。 “十张上品,就是一百块灵石。”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帐。 这对於任何一个炼气初期的散修来说,都是一笔足以让人挺而走险的巨款。 若是放在两年前,他可能会激动得手抖。 “財不露白,露白必死。” 顾青山对著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是一个面色蜡黄、眼角带著几丝皱纹的中年汉子。 这副尊容,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属於那种看一眼就会忘记的大眾脸。 “差不多了。” 顾青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憨厚愁苦的笑容。 这是“厉飞雨”的招牌表情。 ……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有些晃眼。 西区的街道比北街那种棚户区要宽敞整洁得多。 地面铺著青石板,两旁的房屋也大多是独门独院的石屋。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或者是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 虽然算不上富贵,但至少脱离了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赤贫线。 空气中飘荡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夹杂著远处炼器铺传来的叮噹声。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压抑在心头的紧迫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哎哟,这不是厉道友吗?”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从隔壁院子里传了过来。 顾青山脚下一顿,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隔壁的院墙矮处,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那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髮稀疏,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他脸上总是掛著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像是个和气生財的富家翁。 老周。 顾青山的邻居。 这老傢伙是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在这个坊市里混了大半辈子。 据说年轻时也曾去外海闯荡过,后来受了伤,坏了根基,这才退回到这云梦泽坊市养老。 平日里,老周靠著倒腾一些低阶灵草和消息为生,是个典型的“包打听”。 “周老哥。” 顾青山立刻换上那副愁苦的表情,衝著老周拱了拱手。 “今儿个天气不错,您这是在忙活啥呢?” “嗨,还能忙啥,瞎忙唄。” 老周笑呵呵地直起身子,手里还抓著一把刚刚洗净的“紫叶草”。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隔著矮墙冲顾青山招了招手。 “厉道友,这几天都没见你出门,是不是又在闭关画符啊?” 老周的眼睛在顾青山身上打了个转。 目光在他腰间那个乾瘪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种眼神,顾青山太熟悉了。 那是老江湖在估算对方身家时的本能反应。 “哪是什么闭关啊。” 顾青山苦笑著摇了摇头,走到矮墙边,嘆了口气。 “前些日子买的那批符纸质量太差,画十张废八张。“ ”这不,心疼得好几天没睡著觉。” 说著,他还特意揉了揉眉心,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嘖嘖嘖。” 老周一脸同情地咋舌。 “现在的奸商確实多,特別是北街那边,专门坑咱们这种『老实人』。“ ”厉道友,下次你要买符纸,跟我说。“ ”我认识几个靠谱的渠道,保准物美价廉。” 第127章 鬼市见闻(一) “那就多谢周老哥了。”顾青山感激地拱手,心里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老傢伙嘴里的“靠谱渠道”,十有八九是他自己要把囤积的烂货高价卖出去。 两人隔著墙閒扯了几句。 从最近暴涨的米价,聊到了东区那家新开的“合欢楼”里的姑娘。 又聊到了最近坊市执法队抓了几个劫修。 老周是个话癆,嘴皮子利索,说起这些八卦来唾沫横飞。 顾青山则是当个捧哏。 “是吗?” “哎哟,那可真是太惨了。” “还得是周老哥您消息灵通啊。” 顾青山时不时地插上一句,既不显得冷淡,又不会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聊了一会儿,老周似乎是说累了,或者是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突然停下了话头,左右看了看。 此时街道上正好没人经过。 老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眯缝眼微微睁开,透出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光。 他把身子往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厉道友,咱们也是两年的老邻居了。“ ”老哥我有桩富贵消息,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来了。 顾青山心里一动,面上却装作有些茫然的样子。 “富贵消息?周老哥,您就別拿我寻开心了。” 顾青山拍了拍自己乾瘪的口袋。 “就我这穷酸样,哪有什么富贵命啊。“ ”我现在就想著能把手里这几张符卖出去,换点米下锅。” “哎,此言差矣。” 老周摆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俗话说得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咱们修仙之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机缘。” 他说著,又往四周扫了一眼,確定真的没人后。 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听说了吗?下个月初五,鬼市要开。” 鬼市。 这两个字一出,顾青山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云梦泽坊市虽然有正规的交易区,但在暗地里。 一直存在著一个不受官方管辖的地下黑市,被称为“鬼市”。 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东西都敢卖,什么人都敢去。 赃物、禁药、邪修功法、来路不明的女修炉鼎……只要你有灵石。 那里几乎能买到你想要的一切。 当然,前提是你有命买,也有命带走。 顾青山这两年虽然听说过鬼市的大名,但出於“稳健”的原则,他从来没有去过。 “鬼市?” 顾青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犹豫。 “周老哥,那种地方……听说乱得很啊,咱们这种低阶散修去了,不是送菜吗?” “乱是乱了点,但机会也多啊!” 老周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青山一眼,“再说了,这次鬼市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顾青山顺势问道。 老周深吸一口气,那张圆脸上露出一种既贪婪又忌惮的神色。 老周伸出一根手指,在顾青山面前晃了晃。 “据说,这次鬼市上,会有筑基丹的残方流出。” 轰! 筑基丹! 那是无数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圣物。 炼气圆满想要突破筑基期,若是没有筑基丹护持。 成功率不足一成,而且一旦失败,没有护脉丹护持轻则经脉尽断,重则身死道消。 一颗筑基丹,足以让父子反目,让兄弟相残,让整个坊市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哪怕只是残方,也足以让人疯狂。 顾青山看著老周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心里的警惕瞬间拉到了最高。 这种级別的消息,老周会这么好心地告诉自己? 除非这消息已经烂大街了。 “筑……筑基丹残方?!” 顾青山张大了嘴巴,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周老哥,这种宝贝,那是大人物们爭的东西,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啊?” 顾青山连连摆手,一脸的畏惧,“我可不敢去凑这个热闹,万一被波及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在心里冷笑。 筑基丹残方? 別说他现在才炼气三层,就算他是炼气圆满,他也不会去碰这玩意儿。 这种东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拿谁死。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鬼市里可能会出现的防御法器和高阶功法。 他现在的《龙吟铁布衫》虽然强横。 但毕竟是凡俗武学,面对修仙者的法术手段,还是有些吃亏。 若是能淘到一本正经的体修功法,或者是强力的防御法器,那他的保命能力又能上一个台阶。 “你呀,就是胆子太小!” 老周见顾青山这副怂样,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没指望顾青山能去抢残方。 老周眼珠子一转,终於说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身子前倾,那张圆脸几乎贴到了矮墙上,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厉道友,咱们当然不抢残方。“ ”那种要命的事,让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和筑基大修去干。” “但你想想,那么多人去鬼市,肯定会带动其他东西的行情啊。” 老周指了指顾青山腰间的储物袋。 “这次鬼市人流量肯定大,而且去的都是些亡命徒和想碰运气的狠人。“ ”这种人,最缺什么?” 顾青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道:“缺什么?” “缺保命的东西啊!” 老周一拍大腿,“符籙、丹药、一次性法器!这些东西在鬼市上,那都是硬通货!” 老周舔了舔嘴唇,伸出三根手指。 “厉道友,若是有多余的符籙,不如去鬼市碰碰运气。“ ”那里的收购价可比店铺高三成。” 顾青山拱了拱手笑著说道,“不过在下的绘製符籙的天赋实在太差,不过还是多谢道友告知。” .......... 顾青山回到新租住的石屋,坐在石屋的窗边,手里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但他却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窗外那棵枯黄的老槐树上,但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筑基丹残方……” 顾青山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 他对於那个所谓的残方,他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种东西,就像是掛在悬崖边的灵芝,看著诱人,但谁去采谁死。 真正让他动心的,是老周说的后半句话。 “保命的东西。” 顾青山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 他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三层,虽然有著《龙吟铁布衫》护体,寻常炼气期的修士很难造成威胁。 但修仙界的手段千奇百怪。 阵法、高阶法器、傀儡、神识攻击等…… 光靠一身蛮力,终究是有短板的。 第128章 鬼市见闻(二) 若是能在鬼市上淘到一两件趁手的防御法器,或者是一本强大法术,那他的生存能力无疑会大大提升。 “可是,鬼市……” 顾青山眉头微皱。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杀人越货的事情跟吃饭喝水一样稀鬆平常。 没有万全的把握,绝不能轻易涉险。 就在顾青山还在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当!当!当! 声音刺耳,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顾青山心头一跳,那种多年在天牢里养成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他立刻收敛气息,將身形隱没在窗户的阴影里,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西区街道,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队身穿黑色玄铁重甲的修士,正杀气腾腾地从街头走来。 这些黑甲卫是云梦泽坊市的执法队,平日里极少在西区这种贫民窟露面,除非是有大案子,或者是……收租。 领头的是一个散发著凌冽气势的中年修士,修为足有炼气后期。 他手里提著一面铜锣,每走几步就重重地敲一下。 “都给我听好了!” 中年修士运足了灵力,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街道上空迴荡,震得两旁石屋的瓦片都在哗哗作响。 “接坊市管理处急令!” “因前线战事吃紧,宗门急需筹措资源。” “即日起,坊市西区所有洞府、石屋的租金,一律翻倍!” “限三日內补齐下半年的租金,逾期不交者,立刻驱逐出坊市,永不接纳!”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便是轰然爆发的哀嚎和咒骂声。 “翻倍?!这是要逼死人啊!” “老天爷啊,我上个月才勉强凑齐租金,现在哪里还有灵石啊!” “前线打仗,关我们屁事啊!凭什么要刮我们的油水!” “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街道两旁,无数散修从屋里冲了出来,一个个面红耳赤,情绪激动。 住在西区的,大都是些炼气低阶的底层散修。 他们平日里为了赚几块灵石,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去荒野里猎妖、採药。 一年下来,除去修炼和疗伤的开销,根本剩不下几个子儿。 原本的租金就已经让他们捉襟见肘了,现在突然翻倍,这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肃静!” 领头的那中年修士见群情激奋,脸色一沉。 鏘! 他猛地从储物袋中唤出一柄黑底金纹的短刀法器漂浮在空中,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席捲全场。 “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这一声暴喝,夹杂著炼气后期的威压混杂著极品法器玄螭金纹刀的锋芒,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眾人的怒火。 那些原本还想衝上去理论的散修,一个个嚇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这就是修仙界的铁律。 强者为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弱者的愤怒,廉价得一文不值。 顾青山站在窗后,冷眼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色虽然平静,但心里却也忍不住沉了下去。 “翻倍……”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他现在租的这间石屋,原本一年的租金是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翻倍的话,那就是五十块。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笔钱倒也不算是什么天文数字。 毕竟他手里还捏著一百多块灵石,再加上那十张上品符籙,应付这点租金绰绰有余。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於,这只是一个开始。 前线战事吃紧,这说明大环境在恶化。 一旦战爭全面爆发,物价必將飞涨。 灵米、丹药、符纸、法器……所有修仙资源的格都会像脱韁的野马一样狂飆。 而坊市为了维持运转,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搜刮底层散修。 今天涨房租,明天可能就要涨入城费,后天说不定就要徵收“人头税”。 这就好比是在温水煮青蛙。 等到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榨乾了最后一滴油水,成了锅里的一堆枯骨。 “不能再这么混吃等死下去了。”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原本的计划,是靠著画符慢慢积攒身家,苟在坊市里稳步提升修为。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画符赚的那点辛苦钱,根本跑不贏物价的涨幅。 而且,为了维持“厉飞雨”这个落魄散修的人设,他平日里根本不敢大量出售符籙,更不敢拿出品质太好的货色。 这就导致他的收入一直被压在一个很低的水平线上。 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得跟外面那些人一样,连饭都吃不起了。 “必须得搞钱。” 顾青山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上。 那里,躺著他这两年来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除了那十张刚刚画好的上品符籙,还有这一年来陆续积攒下来的几十张中品符籙。 这是一笔巨款。 若是全部出手,至少能换回三四百块灵石。 有了这笔钱,他不仅能从容应对房租的暴涨,还能囤积一批修炼物资。 寻常的地方肯定不能卖。 顾青山想起老周说的一个地方。 鬼市。 只有那里,不问出处,不记身份,只认灵石。 而且鬼市里大多是些亡命徒和黑市商人,他们的胃口大,消化能力强。 只要东西好,哪怕你是偷来的、抢来的,他们都敢收,而且给价痛快。 最关键的是,鬼市有鬼市的规矩。 大家都是藏头露尾,谁也不认识谁,交易完就两清,只要自己做得乾净,就不会留下任何尾巴。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顾青山嘆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世道如此。 打定主意后,顾青山並没有急著行动。 他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第129章 鬼市售符(一) 夜幕降临。 云梦泽坊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囂。 东区的合欢楼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那是高阶修士销金的窟窿。 而西区这边,却是一片愁云惨澹。 不少交不起房租的散修,正趁著夜色收拾行囊,准备连夜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巷子里到处都是压抑的哭泣声和沉重的嘆息声。 顾青山的石屋里,门窗紧闭,阵法全开。 他站在一面全身铜镜前,神情严肃。 此时的他,已经脱去了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 这斗篷是用一种名为“黑鳞蚕”的丝线织成的,不仅坚韧耐磨,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灵识的探查。 这是他半年前在一个落魄摊主那里淘来的,花了足足十块灵石。 当时他还心疼了好几天,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值。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缓缓扣在脸上。 顾青山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 顾青山再施展《易形缩骨功》。 咔咔咔…… 原本只有七尺左右的身高,竟然在一点点拔高。 七尺二……七尺五……八尺!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顾青山变成看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魁梧巨汉! 顾青山抬起手,看著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微微用力一握。 啪! 空气被捏爆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將那个装满符籙的储物袋贴身收好。 ............. 坊市西区的一处枯井旁,一道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阴影之中。 这人身高足有八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將那一身宽大的黑袍撑得鼓鼓囊囊。 脸上戴著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凶悍气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人正是施展了《易形缩骨功》的顾青山。 “这鬼市的入口,倒是藏得隱蔽。” 顾青山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他此时的声音,经过微调,已经变成了一种粗礪的烟嗓。 按照老周之前给的线索,这处早已乾涸的枯井,便是鬼市的入口之一。 顾青山左右扫视了一圈。 虽然四周看似空无一人,但他敏锐的听觉却能捕捉到,黑暗中至少藏著三四道晦涩的气息。 那是鬼市的暗哨。 顾青山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径直走到枯井边。 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在井沿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片刻后,枯井下方传来了一阵机括摩擦的嘎吱声。 原本漆黑的井底,突然亮起了一抹幽幽的绿光,紧接著,一个掛著吊篮的绞盘缓缓升了上来。 吊篮里坐著一个侏儒模样的修士,手里把玩著两枚惨白的骨珠,一双倒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顾青山。 “生面孔?” 侏儒的声音尖细刺耳,透著一股子阴冷。 “懂规矩吗?” 顾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布袋,隨手扔进了吊篮里。 布袋落在吊篮底部,发出“叮噹”一声脆响。 那是五块下品灵石撞击的声音。 这就是鬼市的入场费。 侏儒伸手掂了掂布袋,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怪笑。 “是个爽快人。” “下去吧,记住,进了鬼市,钱货两清,出了鬼市,生死自负。” 侏儒拉动绞盘,吊篮缓缓下降。 顾青山也不废话,纵身一跃,如同一直大鸟般落入井中,稳稳地站在了下降的吊篮盖板上。 隨著视线逐渐被黑暗吞没,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 地下鬼市的空间,比顾青山想像中要大得多。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溶洞,四周的石壁上镶嵌著散发著昏黄光芒的月光石。 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 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但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没有人高声喧譁,也没有人互相寒暄。 大家要么戴著面具,要么裹著黑袍,行色匆匆。 在这里,身份是最不值钱。 顾青山混在人流中,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 摊位上的东西可谓是五花八门。 有沾著乾涸血跡的法器,有不知名的妖兽骨骼,还有一些散发著诡异气息的瓶瓶罐罐。 甚至在某个角落里,顾青山还看到了几个衣衫襤褸的女修。 脖子上拴著铁链,眼神麻木地跪在地上,身前的牌子上写著“炉鼎”二字。 顾青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在这些摊位前停留,而是径直朝著鬼市的深处走去。 那里是自由交易区,也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顾青山找了一个相对偏僻,但视野还算开阔的空地。 交了地摊费后,顾青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破旧的黑布,往地上一铺,然后大马金刀地盘腿坐了下来。 这副彪悍的体型,再加上那生人勿进的气场,顿时让周围几个想要过来抢占位置的散修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开了。 顾青山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伸手探入怀中,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叠符籙。 三张火球符。 两张金刚符。 一张御风符。 五张火球符,三张金刚符,两张御风符。 中品符籙三十二张。 他將这些符籙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黑布上,动作不紧不慢,显得从容不迫。 不同於市面上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灵光晦涩的普通符籙。 顾青山拿出来的这些,每一张的符纸都平整光洁,上面的硃砂符文更是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即使是隔著几步远,也能感受到符纸上流转的那股充沛而稳定的灵力波动。 那是属於上品符籙独有的灵压。 摆好东西后,顾青山便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有识货的人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带著斗笠法器,穿著灰扑扑道袍的瘦小老头。 他原本只是路过,但目光在扫过顾青山的摊位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亮。 老头脚步一顿,身形一晃便凑到了摊位前。 他也不说话,直接蹲下身子,伸出一只乾枯如鸡爪的手,想要去拿那张金刚符。 第130章 鬼市售符(二)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后发先至,重重地按在了那张符籙上。 顾青山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地看著老头。 “只卖,不看。” 粗礪的声音,透著一股霸道。 老头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鬼市的规矩,有些摊主脾气怪,不喜欢別人乱摸。 更何况,眼前这个壮汉一看就不好惹。 “嘿嘿,道友勿怪,老朽只是见猎心喜。” 老头訕笑了一声,收回了手,目光却死死地盯著那张金刚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符上的灵光……嘶,这怕不是上品吧?” 老头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鬼市里,却依然清晰地传了出去。 上品? 周围原本行色匆匆的几个修士,脚步齐齐一顿,纷纷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在炼气期这个层次,符籙可是保命的硬通货。 市面上的符籙,大多是下品或者中品。 下品符籙威力有限,扔出去也就是干扰敌人。 中品符籙虽然好一些,但也只能算是勉强够用。 而上品符籙,那可是能当底牌用的东西! 一张上品火球符,足以瞬间轰杀一名炼气初期的修士,重创炼气中期。 至於上品金刚符,那更是一条命! 关键时刻往身上一拍,就算是炼气后期的全力一击,也能硬抗一下。 对於在刀口舔血的散修来说,这东西比什么都珍贵。 “上品?” “真的假的?这种地方能有上品符籙?” “过去看看!” 几个胆子大的修士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著地摊上的符籙。 顾青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稍微挪开了按著符籙的手,任由眾人打量。 “这纹路……流畅自然,灵力內敛而不散,確实是上品无疑!” 一个穿著皮甲的中年修士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抹贪婪。 他是常年猎妖的狠角色,对於符籙的好坏,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道友,这火球符怎么卖?” 那个採药老头最先沉不住气,急切地问道。 顾青山伸出一只手,张开两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二十块灵石。” “一张。” “二十块灵石?你穷疯了吧!” 隨著顾青山那粗礪沙哑的声音落下,原本死寂的摊位前瞬间炸开了锅。 那个最先凑上来的採药老头更是,差点没跳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一张破火球符你要二十块?你怎么不去抢!“ ”外头店铺里最好的『火球符』也不过才十五块灵石!” “就是!我看这大个子是想钱想瞎了心!” “散了散了,当谁是冤大头呢?” 周围围观的散修们也是一个个面露鄙夷,嘴里骂骂咧咧的。 原本因为那符籙灵光而升起的一丝购买慾,瞬间被这个价格给浇灭了。 在这鬼市里混的,谁不是把一块灵石掰成两半花? 二十块灵石,足够一个炼气初期的散修在棚户区舒舒服服地过上大半年了,谁会拿来买一张一次性的消耗品? 面对眾人的嘲讽和谩骂,顾青山——或者说此时的黑袍壮汉,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大马金刀地盘坐在黑布后。 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在昏黄的月光石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整个人就像是一块不知变通的顽石。 “嫌贵?” 顾青山冷笑了一声,听得人耳膜生疼。 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隨手拿起那张被眾人指指点点的火球符,两根手指夹住符角,轻轻一抖。 嗡! 这一抖之下,符纸表面那原本內敛的硃砂纹路。 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瞬间亮起了一层赤红色的流光。 一股燥热而狂暴的灵压,毫无徵兆地从那薄薄的黄纸上扩散开来。 距离最近的那个採药老头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眉毛都要被烤焦了,嚇得怪叫一声,连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是……” 周围原本还在叫囂的眾人,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好强的灵韵!” 那个穿著皮甲、眼神狠厉的猎妖修士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死死地盯著顾青山手中的符籙,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一般的火球符,激发至少需要两息时间引导灵力。” 顾青山慢条斯理地將符籙重新拍回地摊上,语气傲慢且霸道。 “老子的符,只需一息。”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子,那双冷漠的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 森然地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行家。” “生死搏杀之间,快这一息代表著什么,不用我多教你们吧?” 在场的散修,哪个没在野外遇到过生死危机? 很多时候,往往就是因为施法慢了那么一瞬间,就被妖兽咬断了喉咙,或者是被劫修砍下了脑袋。 如果真的能做到瞬发…… 那个跌坐在地上的採药老头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可是……二十块也太贵了。” 老头咽了咽口水,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道友,咱们都是散修,这价格,实在是买不起啊。能不能……少点?” “是啊,便宜点吧!” “要是价格公道,我也咬牙买一张防身!” 有人带头砍价,周围的人群顿时又躁动了起来。 这就是鬼市。 “哼。” 顾青山冷哼一声,似乎是对这些人的穷酸感到很不耐烦。 他双手抱胸,一副不想多费口舌的样子,沉默了良久,才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让步一般,伸出了五根手指。 “十五块。” 顾青山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疑,“不二价。” “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从二十块直接降到十五块! “我要了!” 那个穿著皮甲的猎妖修士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顾青山话音刚落的瞬间,就从怀里掏出了十五块灵石,重重地拍在了地摊上。 第131章 大主顾 “给我来一张上品火球符!” 这猎妖修士也是个狠人,他深知在野外,这种能厉害的火球符有多重要。 上次他为了猎杀一头铁皮猪,就是因为法术引导太慢,差点被那畜生给顶穿了肠子。 若是当时有这张符…… 顾青山也不废话,大手一挥,收起灵石,將一张火球符扔了过去。 钱货两清。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局面瞬间就失控了。 “我也要一张!” “別挤!我也来一张金刚符!” “道友,这御风符我也包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散修们,此刻生怕手慢了就没了,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掏出灵石往地摊上扔。 那场面,简直比凡俗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大妈还要疯狂。 那个採药老头因为身板瘦弱,被挤得东倒西歪,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索性从裤襠里掏出一个布包,咬牙切齿地喊道。 “別抢!老头子我要两张中品火球符!这是我的棺材本!” 顾青山依旧坐在那里,稳如泰山。 他动作麻利地收钱、递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但他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却始终保持著一种警惕的冷静。 財不露白。 在这鬼市里,生意太好,往往也意味著危险的临近。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顾青山摆在地摊上的那十张上品符籙,竟然被抢购一空! 就连那些作为中品符籙,也被几个没抢到上品的散修给买走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黑布,还有储物袋里那沉甸甸的一堆灵石。 顾青山的心里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收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青山当机立断。 他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抓起地上的黑布,胡乱地往储物袋里一塞,然后豁然起身。 那铁塔般的身躯站起来的瞬间,带起的一股压迫感,让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下意识地退开了一圈。 “没了?” “道友,再拿点出来唄!” “是啊,我这灵石都准备好了!” 几个来晚了的散修一脸不甘心地叫嚷著。 “滚。” 顾青山只回了一个字。 那一身《龙吟铁布衫》带来的那股凶煞血气。 竟然硬生生震得那几个想要纠缠的散修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言。 就在他刚刚走出不到十丈远,准备拐进一条昏暗的岔道时。 一道人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青山脚步猛地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那是一个穿著华丽紫金法袍的中年修士。 他面白无须,手里还拿著一把摺扇,虽是笑著,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审视。 最让顾青山心头一凛的是,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压波动。 炼气后期! 至少是炼气八层以上的高手! 顾青山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瓮声瓮气地问道:“好狗不挡道,让开。” 那中年修士也不恼,只是轻轻摇了摇摺扇,目光越过顾青山的肩膀。 看向他刚才摆摊的位置。 “道友,何必这么急著走呢?” “刚才那种品质的符籙……” 他啪的一声合上摺扇,目光灼灼地盯著顾青山。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紫金法袍的中年修士手中的摺扇轻轻敲打著掌心。 炼气后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压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散修呼吸困难,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顾青山站在原地,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下,双眼微微眯起。 “道友,別紧张。” 中年修士似乎察觉到了顾青山的戒备,他收起摺扇。 脸上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生意人笑容,语气温和。 “在下只是个做生意的,对打打杀杀没兴趣。“ ”刚才见道友的符籙笔法精妙,灵韵天成,实在不想错过这等好货。” 说著,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顾青山腰间的储物袋,意有所指地说道。 “若是道友手里还有存货,不妨都拿出来。“ ”价格方面,我万宝楼绝不会让道友吃亏。” 万宝楼!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竟然是万宝楼的人?” “难怪这身行头如此阔绰,万宝楼可是咱们大夏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商会啊!” “这黑大个运气真好,竟然被万宝楼的管事看上了,这下要发財了。” 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让顾青山心中微微一动。 万宝楼的名头,他在老周那听到过,那是横跨世俗与修仙界的庞然大物。 据说背景深厚,连管理云梦泽的大宗修士都要给几分薄面。 跟这种庞然大物做生意,好处是信誉有保障,不用担心被黑吃黑。 坏处是,容易被盯上。 顾青山心思电转。 无论是购买后续的修炼资源,还是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都有一定的保障。 而且对方是万宝楼的人,还是一个快速销货的好渠道。 想到这里,顾青山身上的煞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故意压低了嗓音,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原来是万宝楼的朋友。” 顾青山没有摘下面具,只是冷冷地说道。 “既然是大商会,那自然懂规矩。我要现钱,灵石结帐,概不赊欠。” 中年修士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只要肯谈,那就是生意。 “那是自然。”中年修士豪爽地笑道,“我万宝楼做生意,向来是钱货两清,童叟无欺。只要货好,灵石管够。” 顾青山再次开口说道。 “不过,这次確实无存货下次我画好符籙自会去。” “道友且慢。” 就在顾青山转身的瞬间,那中年修士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顾青山脚步一顿,浑身肌肉再次紧绷,右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袖中的飞剑。 然而,对方並没有动手的意思。 只见那中年修士手腕一翻,指尖多了一张烫金的名帖,轻轻一甩。 那名帖划破空气,稳稳地悬停在顾青山的面前。 “在下万宝楼执事,宋青。” 中年修士笑著说道,语气诚恳。 “我看道友也是个爽快人,这名帖你收下。“ ”日后若道友手里还有这种品质的货,可直接来万宝楼找我。” “价格方面,绝对比这鬼市地摊要公道得多,而且……” 第132章 劫修拦路 宋青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绝对安全。” 这是在拉拢,也是在示好。 顾青山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悬在空中的名帖。 名帖入手微凉,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只写著“万宝楼宋青”五个大字,透著一股大气的贵气。 “好。” 顾青山言简意賅地回了一个字。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將名帖收入袖中,然后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便钻入了旁边那条昏暗狭窄的巷道之中。 看著顾青山消失的背影,宋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轻轻摇著摺扇,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身形,这气血……不像是个画符的,倒像是体修。” 宋青喃喃自语道,“有点意思。看来这云梦泽里,又来了一条过江龙啊。” …… 离开了鬼市,顾青山的脚步並没有放慢。 自从离开了那个摊位之后,他就感觉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始终縈绕在身后。 至少有两三道不同的气息,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踪跡。 “財帛动人心啊……” 顾青山在心里嘆了口气,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顾青山没有回头,只是脚下的步法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他在出了坊市后只剩最后一道气息跟隨。 顾青山到了一个无人之地,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青山缓缓转过身,面对著来时的黑暗,双手自然下垂,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的手掌。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顾青山沙哑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迴荡,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阴影中,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几只受惊的老鼠,吱吱叫著从墙角窜过。 但顾青山並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方位,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三息之后。 “嘿嘿嘿……” 一阵阴惻惻的低笑声,突兀地从黑暗中响了起来。 紧接著,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穿黑色法衣、脸上带著黑色斗笠的瘦高人影,缓缓显露了身形。 隨著他的出现,一股远超炼气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炼气六层! “不愧是敢在鬼市卖上品符籙的主儿,这份定力,倒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斗笠修士上下打量著顾青山,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顾青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万宝楼的宋青虽然给了你名帖,但他可没说会护送你回家。” 蒙面修士的声音尖细,带著一丝戏謔。 “小子,財不露白的道理,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吗?” 顾青山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淡淡地问道:“只有你一个?” 蒙面修士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 “杀你这只肥羊,老夫一人足矣!” 话音未落,蒙面修士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 “把储物袋和身上的灵石留下,滚。” 他冷冷地说道。 与此同时,一点寒芒从他的袖口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通体幽蓝的飞剑,剑身上铭刻著繁复的云纹,显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中品法器。 嗡! 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顾青山的咽喉。 快! 这一剑无论是速度还是角度,都极为刁钻狠辣,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炼气六层的浑厚法力加持下,这柄中品飞剑所爆发出的威力,足以瞬间洞穿金石。 狭窄的巷道瞬间被凛冽的剑气填满,逼仄的空间让这一剑更是避无可避。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顾青山没有废话。 他在心里迅速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底牌。 两张上品火球符。 一张上品金刚符。 一张上品御风符。 这是他特意留在袖口中,隨时准备激发的存货。 足够了。 顾青山站在原地,面对那呼啸而来的飞剑,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轰! 脚下的青石砖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顾青山的身形如同炮弹般向前衝出了一步,同时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 並不是去格挡飞剑,而是扬手一甩。 两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两条出渊的火龙,瞬间脱手而出。 “找死!” 蒙面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炼气三层的体修,面对飞剑不躲不闪,竟然还想靠符籙反击? 那两道流光在脱离顾青山手掌的瞬间,根本没有任何停顿。 轰! 两团刺目至极的火光,在半空中骤然炸开。 两张上品火球符同时爆发,所產生的威力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原本幽暗阴冷的巷道,瞬间被狂暴的火灵力填满。 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了墙上的苔蘚,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乾,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两颗足有磨盘大小的赤红火球,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呼啸著撞向了那柄飞剑,以及飞剑后的蒙面修士。 在这狭窄的巷道里,两颗巨大的火球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他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眉毛和头髮瞬间捲曲焦枯,呼吸都变得灼热刺痛。 顾不得操纵飞剑伤人,蒙面修士双手疯狂掐诀,那柄幽蓝飞剑发出一声哀鸣。 强行在空中折返,化作一道剑幕挡在他的身前。 同时,他身上的一块玉佩也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化作一个护盾將他牢牢罩住。 轰隆! 火球狠狠地撞击在剑幕和护盾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巷道內炸开,火光冲天而起,將这片废弃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狂暴的衝击波夹杂著灼热的气浪,在两侧高墙的约束下,只能向著两端疯狂宣泄。 狭窄的巷道,瞬间变成了一座炼狱般的火炉。 “咳咳咳……” 火光中,传来了蒙面修士剧烈的咳嗽声。 他虽然狼狈,但毕竟是炼气六层的高手,反应极快。 那柄中品飞剑在火球的轰击下虽然灵光黯淡,摇摇欲坠,但终究还是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第133章 物理超度 蒙面修士的黑巾已经被烧毁,露出一张满是黑灰、惊魂未定的脸。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翻滚的火焰,眼中满是怨毒和后怕。 若不是他身上有一件中品接近上品的土系护身法器,刚才这一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等火散了,老夫要將你抽筋扒皮!” 蒙面修士咬牙切齿地咒骂著,双手再次掐诀,准备重整旗鼓。 在他看来,对方只是一个炼气三层的低阶修士。 这种威力的爆炸,那个小子离得那么近,肯定也不好受,说不定已经被反震之力震伤了。 只要熬过这一波……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蒙面修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在那熊熊燃烧、尚未散去的火海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亮起。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般,从火海深处传来。 每一步落下,整个巷道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蒙面修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翻滚的烈焰,竟然被人硬生生地从中间撞开! 顾青山顶著一层金色的护体光罩——那是上品金刚符的效果。 火焰舔舐著金色的光罩,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伤及里面的顾青山分毫。 而在那金光之下,顾青山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金属光泽。 那是《龙吟铁布衫》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此时的顾青山,浑身肌肉虬结,大筋如龙,整个人仿佛是由钢铁浇筑而成的魔神。 距离太近了! 从火球爆炸到顾青山衝出火海,前后不过眨眼之间。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蒙面修士再次调动飞剑,也不够他施展任何防御法术。 “你……” 蒙面修士刚想张口惊呼,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他的视野中。 那只泛著青黑金属光泽的拳头,轻易地穿透了残留的火焰,撕裂了空气。 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在他的瞳孔中…… 无限放大。 那个蒙面修士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经歷了从惊愕、茫然到极度恐惧的完整演变。 一只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大得有些夸张的拳头,就这么蛮横无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砰! 那层號称能抵挡几次上品法器飞剑斩击的土黄色光罩。 在接触到拳锋的剎那,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弹开攻击,而是诡异地剧烈变形、凹陷。 紧接著,一股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 光罩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就像是被顽童一石头砸碎的冰面。 “怎么可……” 蒙面修士脑海中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那只拳头就已经轰碎了所有的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所带来的恐怖怪力。 配合著那股透体而入的震盪劲力,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噗——!” 蒙面修士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 眼珠子都要瞪出了眼眶,张口便是一道悽厉的血箭喷出。 鲜血中,甚至还夹杂著些许暗红色的內臟碎块。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在了巷道那布满青苔的石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体修……?!” 蒙面修士瘫软在地,双手捂著塌陷下去的胸口。 一边大口呕血,一边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从火海中走出的魁梧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绝望。 “你是……炼气大圆满的体修?!” 只有专修肉身的疯子,才会有这种恐怖的爆发力! “咳咳……道友,误会……我是……” 蒙面修士挣扎著想要抬起手,试图求饶,或者说出自己的背景来震慑对方。 但顾青山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反派死於话多。 既然动了手,那就必须做绝,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翻盘,甚至是留下遗言的机会。 呼! 风声乍起。 顾青山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动,脚下一错,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三步的距离,瞬息而至。 蒙面修士只觉得眼前一黑,那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再次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掐诀,想要召回那柄跌落在远处的飞剑。 但太慢了。 在近身搏杀的领域里,体修就是所有法修的噩梦。 顾青山面无表情,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在阴暗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森冷。 他探出一只大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了蒙面修士想要掐诀的右手手腕。 五指如鉤,猛地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蒙面修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的手腕直接被顾青山捏成了粉碎性骨折,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顾青山眼神冰冷,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滯。 他顺势向前一步,肩膀狠狠地撞入蒙面修士的怀中。 同时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对方的四肢关节处掠过。 分筋错骨手! 这是一门凡俗武学。 在修仙界,这种武学往往被修士们视作不入流的把戏。 但在顾青山这位拥有破限级肉身力量的怪胎手中,这门凡俗武学却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杀伤力。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鸣。 咔嚓!咔嚓!咔嚓! 不过眨眼之间。 蒙面修士的双臂、双腿关节,便被顾青山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手法生生卸了下来。 更加恐怖的是,顾青山在出手的瞬间,还附带了《龙吟铁布衫》特有的震盪劲力。 那股劲力顺著关节钻入骨髓,將周围的软组织和经脉震得一塌糊涂。 这种伤势,別说是反抗了,就算是以后用了接骨灵药,这身修为也算是彻底废了。 “呃……呃……” 蒙面修士此时已经痛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浑身剧烈地抽搐。 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涕泪横流,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模样? 第134章 三才封灵禁(一) 太快了。 从顾青山破开防御,到废掉他的四肢,整个过程加起来,甚至不到两息的时间。 这就是体修的恐怖。 一旦被近身,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顾青山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的蒙面修士,面具后的双眼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也没有问对方背后有没有同伙。 因为不需要。 死人,是最安全的。 隨后,他抬起右脚。 那只穿著厚底布鞋的大脚,重重地踩在了蒙面修士的咽喉之上。 咔嚓。 最后一声骨裂声响起,终结了巷道內所有的声响。 蒙面修士的身体猛地挺直了一下,隨后便彻底软了下去,瞳孔渐渐扩散,彻底失去了生机。 战斗结束。 耗时,三息。 巷道內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青山並没有立刻放鬆警惕。 他保持著警戒的姿势,屏住呼吸,运转《枯蝉蛰伏法》,將自身的感知扩散到极致。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在確认了周围確实没有其他人潜伏,也没有其他的灵识窥探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顾青山甩了甩手上的血跡,眉头微微皱起。 “还是太冒险了。” 他在心里暗自復盘著刚才的战斗。 “以后这种架,能不打还是不打。” 顾青山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开始了他最熟练的环节——摸尸。 作为一个在天牢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狱卒,顾青山在“搜身”这门手艺上,绝对是宗师级別的。 他先是一把扯下了蒙面修士腰间的储物袋,那是战利品的大头。 隨后,他又在尸体上仔细摸索了一遍。 怀里、袖口、靴筒……哪怕是髮髻里藏著的一根细针法器,都被他翻了出来。 “穷鬼,除了储物袋和这把飞剑,身上竟然连块灵石都没有。” 顾青山撇了撇嘴,將搜刮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怀里。 接著,他捡起那把跌落在远处的中品飞剑。 这把剑虽然被火球符炸得有些灵光黯淡,但材质极佳,拿去黑市卖了,少说也能值个七八十块灵石。 “这才是大头啊。” 顾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他在天牢里配置的“化尸粉”,经过这几年在修仙界的改良。 加入了些许腐蚀性的灵草汁液,效果比凡俗版本强了十倍不止。 他拔开瓶塞,將里面的药粉均匀地洒在蒙面修士的尸体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 尸体上冒起了一股刺鼻的黄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为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黄水。 顾青山没有停手,他又掏出一张下品“清洁符”,对著地面一晃。 一道微风卷过,將地上的黄水、血跡以及那股刺鼻的焦糊味统统捲走,吹散在空气中。 毁尸灭跡,一条龙服务。 除了地面上那几块碎裂的青砖,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外,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撤。” 顾青山没有任何留恋。 …… 半个时辰后。 云梦泽坊市西区,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石室里。 顾青山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床上,面前摆放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彻底安下心来。 “这一趟,真刺激。” 顾青山摸了摸胸口,那里此时还残留著一丝战斗后的余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躁动的气血,然后迫不及待地將那个抢来的储物袋倒扣在床上。 哗啦啦。 一堆杂物倾泻而出。 顾青山双眼放光,开始清点战利品。 “下品灵石……四十五块!” 顾青山眉开眼笑。 加上之前卖符籙赚的,这一趟出门,身家直接翻了好几倍! “这把中品飞剑,虽然受损了,但修修还能用,就算不卖,留著阴人也是好的。” 顾青山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把幽蓝色的飞剑。 除了灵石和飞剑,还有几瓶低阶丹药,几张下品符籙,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换洗衣物。 “咦?” 就在顾青山准备將这些东西分类收好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杂物堆里的一样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玉简。 一枚通体呈墨绿色,表面却贴著三张黄色封印符籙的玉简。 这玩意儿混在一堆破烂衣服里,如果不是顾青山搜得仔细,差点就把它当成普通的装饰玉佩给扔了。 “这封印……” 顾青山拿起玉简,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只见那三张封印符籙上,隱隱流转著一丝丝淡金色的灵光,虽然歷经岁月有些黯淡,但那种玄奥的纹路,绝不是炼气期修士能画出来的。 “禁制?” 顾青山心中猛地一跳。 他在《基础符籙大全》里看到过类似的介绍。 这种用符籙层层包裹、设下重重禁制的手段,通常只有在保存极为珍贵、或者极为危险的信息时才会用到。 那个蒙面修士不过是个炼气六层的劫修,何德何能拥有这种东西? 难道是……赃物? 顾青山眯起眼睛,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杀人夺宝,反被杀。 这种戏码在修仙界每天都在上演。 也许这枚玉简,就是那个蒙面修士从某个倒霉蛋手里抢来的。 结果因为无法破解禁制,只能一直带在身上,最后却便宜了自己。 ............. 西区,石室。 昏黄的油灯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在潮湿的空气中顽强地跳动著,投射出摇曳不定的光影。 顾青山盘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並没有急著查看手中的战利品。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几杆阵旗,这是他这一年来为了保命特意购置的一套“小迷踪阵”。 虽然只是不入流的阵法,防不住高阶修士的强攻,但用来示警和阻挡片刻却是绰绰有余。 他动作嫻熟地將阵旗插在石室的四个角落,手中掐诀。 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石室內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又检查了一遍石室那扇厚重的石门,確认机关已经卡死,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第135章 三才封灵禁(二) 这一路回来,他时刻紧绷著神经,生怕那个蒙面劫修还有什么同伙在暗中窥视。 好在,一切顺利。 顾青山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然后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手中的那枚墨绿色玉简。 这枚玉简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触手生温,质地细腻,显然不是凡品。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玉简表面贴著的那三张黄色符籙。 符籙只有两指宽,上面用硃砂绘製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三才封灵禁。” 顾青山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符纸边缘粗糙的纹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关於这种禁制的信息。 这是《基础符籙大全》中记载的一种颇为偏门的封印手法。 並非用来攻击或防御,而是专门用来封锁物品气息,防止灵力外泄,同时也能防止外人强行探查。 一旦有人试图用蛮力破解,这三张符籙就会瞬间引爆玉简內的自毁禁制,让里面的东西化为乌有。 他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支崭新的狼毫笔——这是他为了犒劳自己,特意在万宝楼花高价买的。 又取出一盒上好的硃砂墨。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体內的五行法力缓缓运转,顺著手臂涌入笔尖。 狼毫笔尖瞬间亮起了一抹淡淡的毫光。 他没有直接去揭那三张符籙,而是提笔悬腕,在那三张符籙的空白处,飞快地勾勒起来。 若是那个蒙面劫修还活著,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因为顾青山此时所画的符文,竟然与那三张封印符籙上的符文同出一源,甚至在笔法和灵韵上,还要更加高明! 他在“补符”。 或者说,是在“以符破符”。 沙沙沙…… 石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符纸的细微声响。 顾青山的眼神专注而平静,手中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每一笔落下,都精准地切入了那三张符籙的灵力节点之中。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三张原本灵光黯淡的符籙,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上面的硃砂符文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缓缓扭曲、变形,顺著顾青山新画出的轨跡流动。 一炷香的时间后。 顾青山的手腕猛地一抖,笔尖在虚空中画出了最后一笔,然后重重一点。 “开!”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喝。 嗡! 那三张贴在玉简上的黄色符籙,突然齐齐亮起一阵刺目的金光。 紧接著,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那三张符籙竟然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 啪嗒。 隨著最后一点灵光散去,那枚一直被封印的墨绿色玉简,终於露出了它的真容。 失去了符籙的压制,一股温润而隱晦的灵力波动,缓缓从玉简中散发出来。 “成了。” 顾青山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这种精细活儿,比杀人还要费神。 他拿起那枚已经解封的玉简,並没有立刻探入灵识。 作为一个在天牢里苟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谨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谁知道这玉简里有没有藏著什么针对神识的暗算? 或者是某个老怪物的夺舍残魂? 这种桥段,他在茶馆听书的时候可是听得多了。 於是,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灵识,如同触角一般,轻轻地在玉简表面试探了一下。 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加大了几分力度,依然没有异常。 直到確认安全无误后,顾青山这才放下心来,將灵识凝聚成束,猛地探入了玉简之中。 轰! 灵识刚一进入,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便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顾青山只觉得脑袋微微一胀,隨即便是无数玄奥的文字和图形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 他紧闭双眼,眉头微皱,全神贯注地梳理著这股信息。 良久。 顾青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昏暗的石室仿佛都被他眼中的精光照亮了一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竟然是……这种东西?!”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內心翻涌的情绪,低头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玉简,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玉简里记载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功法。 也不是什么威力无穷的杀伐秘术。 而是一门辅助类的法门。 名为——《无名敛息术》。 名字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就像是路边摊上隨处可见的大路货。 但这门秘术的內容,却让顾青山这个“苟道中人”直呼內行! 修炼此术者,可以在体內打通特殊的经脉路径。 从而构建出一套独特的灵力循环,將自身的修为气息完美地锁死在丹田之中。 更可怕的是,这门秘术在修炼到高深境界后,甚至可以瞒过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修士的神识探查! “高出一个大境界……” 顾青山喃喃自语,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顾青山心中默念,面板。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炼气三层】 【功法:五行长生诀(小成),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枯蝉蛰伏法(圆满),易形缩骨功(破限一段)】 【技能:基础符籙大全(大成),无名敛息术(未入门)……】 顾青山看著最后一行,心中微定。 【无名敛息术(未入门)】 一个时辰后。 顾青山盘膝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开始尝试修炼那门刚到手的《无名敛息术》。 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门,这门秘术並非简单的呼吸吐纳,而是需要调动体內的法力。 去衝击、贯通一些平日里根本用不到的隱秘经脉。 这些经脉在人体穴位图中晦涩难寻,若是没有玉简指引,谁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去乱撞? “起!” 顾青山心中低喝一声,小心翼翼地从丹田气海中通过《五行长生诀》调动起一缕五色的五行法力。 这缕法力在他的灵识引导下,缓缓游走到后背的“灵台穴”附近。 准备按照玉简所示,冲入一条名为“枯荣脉”的细小分支。 第136章 再入黑市 然而,法力刚一离主干经脉,顾青山的身子就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就像是驾驶著一艘轻舟,原本在宽阔顺流的大江中航行,突然拐进了一片乾涸已久的烂泥塘。 滯涩。 那一缕法力每往前挪动一分,都要遭遇巨大的阻力。 顾青山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强行催动那缕法力去开拓前方的经脉。 一个时辰后。 顾青山停止了经脉的开拓,脸色有些苍白。 他缓缓睁开双眼,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还是得使用我的天赋加点才行。” 顾青山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著手中那枚墨绿色的玉简,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原本以为,凭藉自己的底子,修炼一门辅助类的敛息术应该是手到擒来。 后续开闢经脉的灵识不够强,才导致开闢了一个时辰就需要停下来休息。 在那条狭窄如髮丝的“枯荣脉”中运行法力,对灵识的要求很高。 “如果灵识不够强大,很难修成!” 顾青山做出了判断。 炼气期修士,虽然诞生了灵识,但那点灵识顶多只能用来探查周围几丈的动静,或者简单地驱使法器直来直去。 “不过还好我有穿越者必备天赋。” 顾青山淡笑一声,將玉简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把幽蓝色的飞剑上。 这是那个蒙面劫修的兵器,也是他目前手里唯一的一件像样的攻击性法器。 顾青山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剑身通体幽蓝,仿佛是用某种深海寒铁打造,隱隱散发著一股森寒的锐气。 “好剑。” 顾青山赞了一声,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叮!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但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借著昏黄的灯光,他凑近了仔细端详。 只见在剑身的中下部,有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纹,虽然不明显,但却破坏了整个剑身的灵力迴路。 而在剑刃的几处关键位置,也有几个米粒大小的崩口。 这是那天晚上,被他的上品火球符炸出来的伤痕。 “可惜了。” 顾青山嘆了口气。 这把飞剑原本应该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若是完好无损,放到坊市里起码能卖个五六十块灵石。 但现在受损成这样,威力大打折扣不说,搞不好用著用著就会彻底崩断。 “也不知道能不能修……” 顾青山脑海中闪过《基础符籙大全》里附带的一些关於炼器材料的基础知识。 这把剑的主材应该是“寒铁精”,掺杂了少量的“蓝金”。 想要修復这种级別的法器,普通的凡火肯定不行。 而且得找专门去找炼器师,用地火或者先天真火熔炼同属性的材料进行修补。 “寒铁精……一两就要五块灵石。蓝金更贵,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就得十块灵石。” 顾青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材料费加上炼器师的手工费……这一套下来,没个三四十块灵石根本下不来。 “结论!不如新买一把!” 顾青山手一抖,將玉简和飞剑收入储物袋中。 顾青山看了一眼墙上的刻痕。 距离下一次属性点刷新,还有整整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 顾青山喃喃自语。 这对於凡人来说或许很漫长,但对於修仙者来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时间。 但在这一年里,他必须靠自己。 “不能坐吃山空。” 顾青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浑身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单纯的苦修太慢了,而且《无名敛息术》短时间內难以形成战斗力。他需要更直接、暴力的手段。 攻击性的法术。 还有法器。 那把破损的飞剑虽然修不起,但可以先买个便宜的二手货凑合用著,远程的时候,总比赤手空拳强。 “还得去一趟鬼市。” 顾青山做出了决定。 .......... 半个月的时间,对於闭关修行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西区,石室。 顾青山站在一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镜子里映照出来一个身形消瘦、颧骨微凸的中年人。 “咔咔。” 顾青山扭动了一下脖子。 “这次的人设,是一个精打细算、唯利是图的落魄散修。” 顾青山对著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 那个笑容任谁看来,都是活脱脱一个奸商模样。 为了这次鬼市之行,他可是做足了功课。 顾青山紧了紧身上的灰色长袍,確信没有任何破绽后,这才推开石门,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鬼市的入口,依旧是那条隱蔽的枯井。 只是这一次,刚一靠近入口,顾青山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人太多了。 往常这个时候,鬼市虽然也有人,但大多是三三两两,行色匆匆,生怕被人看见。 可今天,那狭窄的通道口竟然排起了长队。 而且这些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 很多人虽然带著斗笠或面具,但身上的气息却並没有刻意收敛,甚至还有不少人是成群结队而来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和紧张的气息。 “听说了吗?昨晚张家的人在西边荒林里跟一群不明身份的修士干起来了,死了好几个炼气后期的好手。” 排队的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废话,这事儿现在谁不知道?听说是因为那张筑基丹残方有了线索。” 另一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嘖嘖,筑基丹啊……那是多少人的命根子。“ ”现在这消息一传开,整个云梦泽都疯了,连那些平时躲在深山老林里的邪修都跑出来了。” “可不是嘛,你看前面那几个,身上那股子血腥味。“ ”隔著三、四丈远都能闻到,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顾青山混在人群中,耳朵竖得老高。 筑基丹残方。 这五个字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在场的所有修士都红了眼。 顾青山心中暗自警惕。 这种大漩涡,现在的他绝对不能碰。 他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確,就是为了增强即战力,然后在这个越来越乱的局势里苟下去。 交了入场费,顾青山顺利进入了鬼市。 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暗暗心惊。 原本宽敞的地下溶洞,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第137章 赤金玉简 摊位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如果不看那些摊主阴森的打扮,还以为是到了凡俗界的菜市场。 顾青山没有急著买东西,而是像一条滑溜的泥鰍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目光在各个摊位上快速扫过,直接过滤掉了那些卖丹药、材料的摊位。 他的目標很明確——攻击性法术玉简,以及防御法器。 现在的他,防御有《龙吟铁布衫》,近战无敌。 但远程攻击手段太过单一,除了扔符籙就是扔符籙,太烧钱了。 而且符籙这东西,用一张少一张,关键时刻要是用完了,那就只能干瞪眼。 所以,他迫切需要一门威力大、射程远、能当做杀手鐧的法术。 至於防御法器,那是为了弥补《龙吟铁布衫》不能防神识攻击和某些诡异诅咒的短板,多一层乌龟壳,就多一条命。 “瞧一瞧看一看啊,上古修士洞府出土的极品法器残片,只要十块灵石!” “祖传的火球术心得,包教包会,只要五块灵石!” “刚出炉的大力丸,吃一颗力大无穷,手撕虎豹……” 各种吆喝声充斥耳膜。 顾青山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这些摊位上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真正的好东西,往往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在鬼市里转了大半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攻击性法术本来就稀缺,大部分修士都会將其视若珍宝,轻易不会拿出来卖。 偶尔看到几本,也都是些《水弹术》、《地刺术》之类的大路货,威力平平,根本入不了顾青山的眼。 顾青山心中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去看看防御法器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 在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缩著一个小摊位。 这个摊位的位置很差,很少有人愿意往这边走。 摊主是一个瞎了一只左眼的老头,头髮花白。 乱蓬蓬的像个鸡窝,身上穿著一件满是油污的道袍。 他也不吆喝,就那么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个破酒葫芦。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那只独眼里满是浑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他面前的那块破布上,摆放的东西更是杂乱无章。 有缺了口的铜镜,断成两截的飞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兽骨和矿石。 上面都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 顾青山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堆破烂的一角。 那里堆著十几枚玉简。 这些玉简大部分都光泽暗淡,有的甚至还缺了一角。 显然是年代久远或者是被人暴力破坏过的残次品。 顾青山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他在摊位前蹲下身子,並没有直接去看那些玉简,而是隨手拿起那面缺了口的铜镜,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老板,这破镜子怎么卖?” 顾青山用那种特有的市侩语气问道。 瞎眼老头连眼皮都没抬,沙哑著嗓子说道:“不卖。” “不卖?” 顾青山一愣,“不卖你摆出来干什么?” “那是老夫用来照脸的,只是没地方放,顺手搁那儿了。” 瞎眼老头打了个酒嗝,一股刺鼻的劣质酒味扑面而来。 顾青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放下了铜镜,又拿起那截断剑看了看。 摇了摇头,最后才像是漫不经心地把手伸向了那堆玉简。 “这些玉简呢?也是你用来垫桌脚的?” 顾青山一边说著,一边释放出一缕灵识,快速地在那些玉简上名称上扫过。 大部分玉简里的內容都已经残缺不全,或者是些毫无价值的游记杂谈。 但就在他的灵识触碰到角落里一枚赤金色的玉简时。 当即来了兴趣將其拿起,这玉简入手的触感截然不同。 不像之前那些大路货色冰凉,反而带著一股温润的暖意。 “这东西……” 顾青山心中微微一动,这材质绝非凡品。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瞎眼老头。 老头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手里那破酒葫芦晃晃悠悠。 那只浑浊的独眼像是没焦距一般,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道友,这枚玉简,能看看吗?” 顾青山压低了嗓音,试探著问道。 在这里混跡,规矩他懂。 玉简这种东西,不像法器能直接看品相。 里面的內容才是核心。 但若是让人全看了去,那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所以通常都会设有禁制,只允许查看前面的总纲或者介绍。 听到顾青山的话,那瞎眼老头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顾青山。 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不屑。 “看吧。” 老头的声音沙哑难听。 “不过只能看总纲。“ ”要想看后面的修炼法门,得掏灵石把禁制解了才行。” “那是自然。” 顾青山点了点头。 他也不磨嘰,分出一缕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枚赤金色的玉简之中。 嗡! 灵识刚一接触玉简,顾青山就感觉脑海中猛地一震。 一段金色的文字,缓缓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大庚金剑指】 仅仅是这五个字,就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顾青山屏气凝神,继续往下看去。 这门法术的介绍並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顾青山的心跳加速几分。 “采天地之庚金,纳五行之锐气……” “凝於指尖,化为剑气……”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顾青山越看越是心惊。 这竟然是一门极为罕见的金属性的强大攻击法术! 按照总纲中的描述,这《大庚金剑指》修炼大成之后。 能將体內的金属性法力高度压缩,凝聚在指尖一点。 瞬间爆发出的威力,足以洞穿同阶修士的护体法盾,甚至能硬撼上品法器! “好霸道的法术!” 顾青山心中暗赞一声。 第138章 大庚金剑指(一) 当顾青山看到总纲的最后几句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然,此法过於霸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金灵气所凝练的庚金之气,锐利无匹。" "在经脉中运行,犹如刀割剑削。” “若无强悍肉身支撑,修炼此法,无异於自残。轻则经脉寸断,重则........” “非体魄不凡者,慎之!慎之!” 最后那两个“慎之”,透著一股浓浓的警告意味。 顾青山缓缓收回了灵识。 他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著手中的玉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怪不得这玉简会被扔在角落里吃灰。 估计之前也有不少人看过,但看到这苛刻的修炼条件和可怕的副作用,都望而却步了。 强悍的肉身? 他破限三段的铁布衫,让他的经脉坚韧程度远超常人,肉身更是堪比金铁。 区区庚金之气,能奈他何? 就算经脉真的受损,他还有破限二段的“重甲”特性,自带高速自愈能力。 至於金属性法力…… 他修炼的《五行长生诀》,虽然现在只是小成,但五行俱全。 只需將体內的五行法力转化为金属性,就能源源不断地提供修炼所需的庚金之气。 “这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 顾青山心中狂喜。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 不仅没有露出丝毫喜色,反而眉头紧锁,一脸的嫌弃和失望。 他隨手將那枚赤金色的玉简扔回了摊位上。 啪嗒一声。 玉简滚了两圈,沾上了一些灰尘。 “老头,你这东西,是个坑货啊。” 顾青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练这玩意儿,还没把敌人戳死,自己的手先废了。” “怪不得没人买,这根本就是个残次品。” 顾青山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作势欲走。 这是鬼市交易的惯用伎俩。 欲擒故纵。 先把东西贬得一文不值,然后再以“勉为其难”的態度低价拿下。 然而。 那瞎眼老头却並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急著挽留。 他依旧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嘿嘿。” 老头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乾涩刺耳。 “小子,別跟老夫玩这套。” 老头放下酒葫芦,那只独眼斜睨著顾青山,眼神里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精明。 “这《大庚金剑指》,確实对肉身要求极高。” “但你若是把它当成残次品,那就是你有眼无珠了。” 老头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指了指那枚玉简。 “这可是真正的大杀器。” “只要你能练成,炼气期內,没人敢硬接你一指。” “至於副作用……” 老头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修仙界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 ”又不想付出代价,哪有那么好的事?” “怕死,不如乖乖当个凡人,修什么仙?” 这几句话,说得顾青山微微一愣。 这老头,有点意思。 话糙理不糙。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確实没有什么是白得的。 顾青山停下了脚步,重新蹲了下来。 “行吧。” 顾青山耸了耸肩,“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东西毕竟是个烫手山芋,除了那些不要命的疯子,没人敢练。” “我也只是有点好奇,想拿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改良一下。” “开个价吧。” 顾青山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別太离谱,你也知道,这东西放在这儿也是吃灰。” 他心里盘算著。 这玉简虽然珍贵,但毕竟缺陷太明显,受眾极小。 按照市场价,一本普通的攻击法术玉简,大概在二三十块灵石左右。 但这本比较特殊,威力大但副作用也大。 顶多也就值个四五十块灵石。 他现在的身家,加上之前杀人越货得来的,一共有三百多块灵石。 拿下这枚玉简,应该绰绰有余。 “嘿嘿。” 瞎眼老头又笑了一声。 他並没有直接报价,而是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慢条斯理地將那枚玉简捡了起来。 用袖子轻轻擦去了上面的灰尘。 “小子,你知道这东西的来歷吗?” 老头突然问道。 顾青山眉头一挑,“怎么?这里面还有故事?” “这《大庚金剑指》,乃是三百年前,横行云梦山脉的『金剑门』的不传之秘。” 老头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年金剑门凭藉这一手剑指之术,杀得周围几个修仙家族闻风丧胆。” “只可惜,后来金剑门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一夜之间被灭门。” “这门绝学,也就此失传。” 说到这里,老头猛抬起头,那只独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 “老夫也是机缘巧合,才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得到了这枚传承玉简。” “这可是孤本!” “若是放到外面的拍卖会上,那些修金系功法的家族,绝对会抢破头!” “所以……” 顾青山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你打算卖多少?” 瞎眼老头伸出了那只枯瘦的手掌。 五根手指大大张开。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五根手指显得格外的刺眼。 “五十块?” 顾青山试探著问道。 如果是五十块,虽然有点贵,但他也能接受。 “哼。” 老头冷哼一声,像是在看白痴一样看著顾青山。 “五百块!” 老头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顾青山心臟骤停的数字。 “多少?!” 顾青山差点没跳起来。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摊位的人都纷纷侧目。 “五百块灵石?!” 顾青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老头,“老头,你疯了吧?你怎么不去抢?” 五百块灵石是什么概念? 一件中品法器,也就五六十块灵石。 一件上品法器,顶天了也就两三百块灵石。 这老头一张嘴就是五百块,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很多炼气后期的散修,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五百块灵石。 顾青山有钱,但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块。 把裤衩子当了也凑不够五百块啊! “抢?” 瞎眼老头嗤笑一声,“抢哪有这个来钱快?” 第139章 大庚金剑指(二) 他把玩著手中的玉简,一脸的有恃无恐。 “小子,识货的自然知道它的价值。” “这可是能越阶杀敌的强大法术!” “关键时刻,那就是一条命!” “你的命,难道不值五百块灵石?” 顾青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但这价格,实在是太离谱了。 “老头,你这就没诚意了。”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 他冷冷地看著老头,“五百块,这鬼市里能拿出来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那些有五百块灵石的人,谁会看得上你这残缺的自残功法?”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道友,既然你买不起,那就滚蛋,別挡著老夫做生意。” 说完,老头直接闭上了眼睛,不再搭理顾青山。 那瞎眼老头一副吃定了顾青山的模样。 闭著眼睛,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晃著手里那破酒葫芦。 顾青山站在原地,盯著那枚赤金色的玉简,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顾青山突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五百是吧?” 老头的一只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贪婪,“嘿嘿,道友果然是识货之人,这可是……” “五百灵石,你留著买棺材吧。” 顾青山冷冷地打断了他,转身就走。 就在顾青山即將走出这个偏僻角落,身形快要融入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时。 身后终於传来了动静。 “慢著!” 那瞎眼老头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气急败坏,“回来!你这就走了?” 顾青山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还有事?我可没那五百灵石给你做慈善。” “你这后生,性子怎么这么急!” 老头抓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似乎是在压火气。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生意不就是谈出来的?” 顾青山耸了耸肩並未搭话。 “那你说个价!”老头瞪著独眼,“只要別太寒磣,老夫就当交个朋友。” 顾青山重新走回摊位前,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老头眉头一皱,“虽然少了点,但……” “三十。” 顾青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噗! 老头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劣质烧酒直接喷了出来,喷得满地都是。 “多少?!” 老头指著顾青山的鼻子骂道。 “三十块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可是金剑门的传承!上古孤本!” 顾青山把玉简往摊位上一放,“卖就卖,不卖拉倒,我去前面买两张上品符籙,威力也不比这差。” “五十!” 老头咬了咬牙,“少一块都不卖!这可是老夫冒死从洞府里带出来的!” “三十。”顾青山寸步不让。 “四十!不能再低了!” “三十。” “三十五!算是老夫求你了,给老夫留点买酒钱!” “三十。”顾青山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手里已经捏著三十块灵石,作势要收回去。 “行行行!三十就三十!” 老头一把夺过顾青山手里的灵石,像是怕他反悔一样,飞快地塞进怀里。 然后他一脸晦气地挥了挥手,“拿走拿走!赶紧滚蛋!看见你就心烦!” 顾青山也不废话,抓起那枚赤金色的玉简,直接揣进怀里。 交易达成的时候那老头所有的不耐和心疼全部消失,脸上写著我是奸商我赚了的表情。 顾青山暗骂,还是叫高了。 顾青山不再理会独眼老头儿,压低了斗笠,身形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攻击手段有了,现在还缺保命的东西。 顾青山穿过几个卖丹药和符籙的区域,径直走向了鬼市深处。 那里是专门出售法器的地方。 还没走近,一股热浪和喧闹声就扑面而来。 这里比外面更加拥挤,到处都是灵光闪烁。 各种刀枪剑戟、盾牌护甲摆满了摊位,有些甚至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诱人的灵力波动。 “快看!那是『冰玄刺』!听说能破开一阶中期妖兽的鳞甲!” “切,那算什么,你看那边,那把『子母刃』才叫霸道!” 周围的修士们一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把这些宝贝都抢回家。 顾青山的目光在这些法器上扫过,心中暗暗摇头。 大多都不是自己所求。 突然,前方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天吶!是『玄龟盾』!” “这成色……完好无损啊!绝对是一阶极品!” 顾青山心中一动,顺著人群挤了过去。 只见在一个装饰颇为豪华的店铺前,掛著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 盾牌通体呈墨绿色,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龟甲纹路。 一层厚厚的土黄色光晕在盾牌表面流转,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这『玄龟盾』乃是用百年玄龟的背甲炼製而成,防御力惊人。“ ”就算是炼气圆满的全力施为,炼气中期催动此宝也能硬抗!” 店铺的伙计站在台阶上,唾沫横飞地介绍著。 “多少钱?”有人忍不住问道。 “一口价,五百六十块下品灵石!”伙计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六十块?抢钱啊!” “太贵了,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不过这东西確实好啊,有了它,在野外遇到一阶后期的妖兽,生存机率至少提高三成!” 眾修士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渴望,但大部分人都只能过过眼癮。 顾青山站在人群外围,看著那面玄龟盾,眼神平静。 好东西確实是好东西。 但他摸了摸储物袋里剩下的灵石。 买不起。 顾青山有些暗嘆可惜,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他在法器区转悠了半个时辰,终於,在一个靠近岩壁的摊位旁,他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的摊主是个身材矮壮的汉子,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皮甲,浑身散发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一看就是在劫修一流的傢伙。 摊位上摆著几件残破的法器,上面甚至还沾著早已乾涸的黑褐色血跡。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了一件黑乎乎的软甲上。 这件软甲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上面布满了灰尘,灵光暗淡。 但顾青山敏锐地发现,这软甲的材质似乎有些特殊。 它不像普通的金属护甲那样生硬,反而透著一种岩石般的质感。 顾青山蹲下身,伸手抓起那件软甲。 入手沉重,触感冰凉且粗糙。 他用力捏了捏,软甲纹丝不动,坚韧度极高。 “別乱摸,弄坏了你赔不起。” 那凶煞的摊主瞥了顾青山一眼,语气生硬,透著一股不耐烦。 第140章 黑岩甲 摊位前,气氛有些凝滯。 那身穿破旧皮甲、满身血腥气的壮汉摊主。 见顾青山拿著软甲翻来覆去地看,那双凶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看够了没有?” 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岩石在摩擦,透著一股子粗野。 “这可是『黑岩甲』,一阶上品的好东西。“ ”要不是上次在云梦山脉跟那头铁背熊干架时弄坏了点灵纹,老子才捨不得拿出来卖。” 周围几个路过的修士听到“黑岩甲”三个字,脚步都不由得顿了顿。 一阶上品防御法器,在散修圈子里绝对是稀罕货。 通常来说,一件完好的一阶上品防御法器,价格至少在两百灵石往上,若是精品,三百也打不住。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带著几分探究。 但当他们看清那软甲上暗淡的灵光,以及那处明显的破损后。 眼中的热切顿时消散了大半。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个废品。” 一个瘦高个修士嗤笑一声,对著身旁的同伴说道。 “看见没,那上面的灵力迴路都断了。“ ”这种硬伤,除非找一阶炼器师重新熔炼,否则就是一堆废铁。” 眾人的议论声並没有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入了顾青山和摊主的耳中。 壮汉摊主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那几个嚼舌根的修士怒目而视,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滚!”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几个修士脸色一白,显然是被这壮汉身上的煞气给震慑住了,也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赶走了苍蝇,壮汉回过头,恶狠狠地盯著顾青山。 “小子,你也听见了。” 壮汉指了指顾青山手中的软甲,语气生硬。 “这甲虽然有点瑕疵,但底子还在。“ ”黑岩铁打造的甲片,就算没有灵力加持,光凭硬度也能挡住下品法器的攻击。” “而且如果你识货的话,这东西伤到的其实也就外围的一些非核心的灵纹。” “一口价,一百二十块灵石!” 壮汉伸出一根手指,在顾青山面前晃了晃,“少一块都不卖!” 一百二十块灵石。 这个价格,对於一件残损的一阶上品法器来说,其实並不算太离谱。 毕竟黑岩铁本身就是一种不错的炼器材料,光是把这甲拆了卖材料,也能值个七八十块灵石。 顾青山的手指停在了软甲左侧肋下的一处裂痕上。 这里正是那壮汉所说的“损坏处”。 只见原本流畅的灵纹网络,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 这件甲的核心灵纹是在胸口位置,那里完好无损。 顾青山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滑过胸口的护心镜位置,感受著里面隱晦而稳定的灵力波动。 “一百二十块灵石?太贵了,太贵了。” 顾青山连连摇头,作势要起身离开。 “哎!你小子別走啊!” 壮汉见顾青山要走,顿时急了。 这件破损的黑岩甲压在他手里已经好几个月了。 懂行的看不上,不懂行的嫌贵。 好不容易碰到个有购买意向的,要是再让他跑了。 “那你给个价!” 壮汉粗声粗气地吼道,“別跟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爽快点!” 顾青山停下动作,重新蹲了下来。 “一百块。” “一百块?!” 壮汉瞪大了牛眼,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小子怎么不去抢?这可是黑岩铁!光材料费都快这个数了!” “不行不行!太低了!” 壮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少了一百一十五,免谈!” “一百零五。” 顾青山加了五块。 “道友,你也別蒙我。这黑岩铁虽然不错,但那是熔炼好的成品。“ ”想要拆解出材料,还得找炼器修士帮忙,又是一笔费用。” “你这一百二十的卖价,里外里算下来,买家根本没得赚。” 顾青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直击要害。 壮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虽然长得粗獷,但並不傻。 他也知道这东西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妈的,算老子倒霉!” 壮汉骂骂咧咧地吐了一口唾沫,一脸肉痛地挥了挥手。 “一百一十块!这是底线了!你要是再还价,老子寧愿把它扔进熔炉里化了!” 看著壮汉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顾青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压下去,这莽汉真有可能翻脸。 “一百一十块……” 顾青山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伸手在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百一十块下品灵石。 “这一共是一百一十块下品灵石。” “拿走拿走!” 壮汉猛地一挥手。 壮汉一遍说著,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那堆灵石拢到了自己怀里。 那速度,比刚才赶人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生怕顾青山反悔似的。 顾青山心中又暗骂,艹又没压到最低价。 这壮汉嘴上说得凶,身体却很诚实。 顾青山也不废话,伸手抓起那件沉甸甸的黑岩甲。 入手冰凉,质感厚重。 那种坚实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定。 顾青山没有当场穿戴。 这里是鬼市,財不露白是基本原则。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储物袋,將黑岩甲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 交易完成,此地不宜久留。 他压低了斗笠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偏僻的角落。 夜色如墨,云梦泽坊市西区的巷道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墙疾行。 顾青山此刻的心跳並未完全平復。 虽然已经离开了鬼市那片是非之地,但他依然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这一路上,他足足变换了三次身形,从佝僂老者到魁梧壮汉。 再到身形单薄的书生,每一次都在无人死角处利用《易形缩骨功》快速切换。 直到確认身后那几道若隱若现的窥探气息彻底消失。 他才在一个拐角处恢復了原本那副“落魄中年散修”的模样,快步闪进了自己租住的石屋。 第141章 无名敛息术入门 “呼……” 关上厚重的石门,顾青山並没有立刻放鬆。 他动作麻利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杆阵旗,熟练地插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隨著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小迷踪阵”瞬间激活,一层淡淡的雾气將石屋笼罩。 做完这些,顾青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这一趟,真他娘的刺激。” 顾青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哗啦!” 隨著他灵识一动,一大堆东西瞬间倾倒在床上。 灵石、玉简、软甲、丹药瓶…… 在昏黄的月光石照耀下,这堆东西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尤其是那一堆亮晶晶的下品灵石,简直比世间最美的情话还要动人。 “一、二、三……” “一百六十三块!” 数完最后一块,顾青山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除去买《大庚金剑指》的三十块和《黑岩甲》的一百一十块,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回到赤贫状態。 没想到之前反杀那个劫修和卖符籙的收益加起来,竟然还剩这么多。 这波不亏,甚至可以说是血赚! 顾青山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將灵石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伸手抓过那件沉甸甸的“黑岩甲”。 刚才在鬼市光线昏暗,没看真切,现在仔细一瞧,这甲冑的做工確实不凡。 通体由黑岩铁丝编织而成,每一根铁丝都只有髮丝粗细,却坚韧异常。 甲片表面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岩石纹理,摸上去冰凉刺骨。 “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顾青山调动体內法力,缓缓注入软甲之中。 嗡! 软甲表面瞬间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光晕厚重凝实,给人一种极为可靠的安全感。 只是,这光晕在流转到左肋下方时,明显出现了一丝凝滯和黯淡。 “果然,灵力迴路断了。” 顾青山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处断裂的灵纹。 因为这处断裂,法力在软甲內的流转阻力大了不少。 原本只需要一分法力就能维持的防御罩,现在恐怕得耗费一分半甚至两分。 顾青山从储物袋中取出中品飞剑,对著软甲用力一刺。 叮! 火星四溅。 黑岩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果然是好东西!” 顾青山眼睛一亮。 他满意地拍了拍黑岩甲,將其贴身穿好。 冰凉的触感紧贴皮肤,不仅没有不適,反而让他那颗悬著的心更加踏实。 接著,顾青山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赤金色的玉简上。 《大庚金剑指》。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將灵识探入其中。 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珠璣,杀气腾腾。 顾青山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兴奋。 这门法术的原理,是將金属性法力在经脉中进行极高强度的压缩,模擬庚金之气的锋锐,最后从指尖爆发。 威力之大,堪称炼气期法术的巔峰。 但正如那个瞎眼老头所说,这玩意儿如果不是体修就是个自残的招数。 “但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顾青山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精光闪烁。 经过《龙吟铁布衫》三次破限的强化,他现在的经脉坚韧程度,恐怕比那些普通的一阶妖兽还要强悍。 “有了这门法术,我就有了真正的杀手鐧。” 收起玉简,顾青山並没有急著立刻修炼。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唯一的那个透气窗前,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坊市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顾青山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顾青山眯起眼睛,神色凝重。 这两天坊市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很多,不仅巡逻的黑甲卫增加了人手。 就连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猎妖队,回来的频率也变高了,而且大多带著伤。 “听刚才排队那几个人说,是因为筑基丹残方现世引发的动盪……” 顾青山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在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混乱,像他这种炼气低阶的散修,就是最先被牺牲的炮灰。 “时间不多了。” “必须儘快把实力提上去。” 顾青山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 他回到床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三个小瓷瓶,一字排开放在手边。 一瓶辟穀丹,两瓶聚气丹。 这是他这两个月攒下来的所有修炼资源。 “接下来,闭关!” “不管外面洪水滔天,先把自己的拳头练硬了再说。” 顾青山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开始调整呼吸。 他並没有急著去碰那霸道的《大庚金剑指》。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门《无名敛息术》给啃下来。 “开始吧。” ....................... 翌日,西区石室,阵法微光闪烁,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顾青山盘膝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双手掐著一个古怪的法诀。 按照《无名敛息术》玉简里的说法,人体经脉如河流。 显脉如大江大河,奔腾不息,隱脉则如地下暗河,乾涸闭塞。 想要练成这门敛息术,首先得把这“枯荣脉”给打通。 让法力能够在其中形成一个独立的闭环循环,从而锁住全身的气机外泄,从而入门。 “呼……” 顾青山长吐一口浊气,调整著呼吸节奏。 前些日子,靠著那一股子钻研劲儿,他已经把枯荣脉前面的几条细小分支给磨通了。 现在,就差最后这一哆嗦,只要能把主脉和这些分支连成一片,这门秘术就算是跨进了门槛。 “来吧。” 顾青山心念一动,丹田气海內,一缕五色法力被他小心翼翼地抽离出来。 这缕法力在他的灵识操控下,如同听话的游鱼,顺著主经脉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一处晦涩难明的穴窍前。 那里就是枯荣脉的入口。 法力刚一进入那条乾涸狭窄的经脉,一股酸涩感瞬间爬满全身。 顾青山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142章 修炼大庚金剑指 枯荣脉脆弱得很,不比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的主经脉。 若是法力稍微狂暴一点,或者灵识操控稍微偏离一点,很容易就会把开拓失败。 一寸,两寸,三寸…… 法力在经脉中缓慢推进,顾青山的灵识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这个时候,他就无比怀念那个简单粗暴的系统加点功能了。 只要意念一动,属性点一加,不管多难的功法,瞬间就能入门、小成,甚至圆满。 那种坐火箭一样的提升速度,实在是让人著迷。 可惜,现在的属性点是鸭蛋。 墙上的刻痕明明白白地提醒著他,距离下一次刷新还有十个月。 “男人不能说不行。” 顾青山咬了咬牙,摒弃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 他又不是离了系统就活不了的废物。 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靠的不就是那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穿越过来这两年,他在天牢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活得滋润。 靠的也不仅仅是系统,还有他那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算计。 修炼也是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青山感觉自己的灵识已经快要消耗到了极限。 脑袋里开始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灵识透支的徵兆。 而那缕法力,也在枯荣脉中推进了约莫三寸的距离。 虽然距离完全贯通还差得远,但这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 “收!” 顾青山当机立断,不再强求。 他控制著那缕法力,缓缓退出了枯荣脉,重新回归丹田气海。 隨著法力的撤出,那种酸涩难忍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顾青山身子一软,直接向后倒在了木床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身上的长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但他並没有急著去洗漱,而是闭著眼睛,在心里默默復盘刚才的修炼过程。 “一个时辰。” 顾青山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自製的计时沙漏。 “比前些日子多坚持了十几息的时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別小看这十几息。 在枯荣脉这种高难度的经脉中,每多坚持一息,都意味著灵识的韧性增强了一分,意味著对法力的掌控精细了一分。 “照这个速度,只要每日坚持,水滴石穿。” 顾青山翻身坐起,抓过旁边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冰凉的井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让他那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顾青山开始盘坐运转五行长生诀开始每日修炼。 一晃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石室內的顾青山依旧保持著那个盘膝而坐的姿势。 但他的状態,却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 此时的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周身並没有那种法力激盪的波动,反而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寧静感。 在他的体內,那条曾经乾涸闭塞的枯荣脉,如今已经被彻底打通。 无数条细小的分支经脉,如同大树的根须一般,深深地扎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与主经脉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大循环。 五色法力在这个循环中流淌,不再有丝毫的滯涩,反而透著一股欢快的气息。 “成了!” 顾青山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属於炼气三层修士的灵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 短短几息之间。 顾青山就从一个修仙者,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顾青山忍不住抚掌讚嘆。 这门秘术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现在的他,只要不动手,只要不主动暴露法力。 靠著入门这奇异敛息功法,那些炼气大圆满的高手,恐怕也难以看穿他的修为。 至於筑基期的大修…… 顾青山没见过筑基期修士,不敢托大。 但想来只要自己不作死往人家眼皮子底下凑,应该也能矇混过关。 “特殊灵符封禁的敛息秘法,还是有些门道。” 顾青山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了这一手,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坊市里,生存係数至少提高了一倍。 毕竟,扮猪吃虎。 这才是苟道的精髓啊。 顾青山心念一动,解除了敛息术的运转。 “接下来,就是那门《大庚金剑指》了。” 西区石室,阵法微光闪烁,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顾青山盘膝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手里紧紧攥著那枚赤金色的玉简。 “大庚金剑指……” 顾青山低声呢喃,指腹摩挲著玉简温润的表面。 灵识探入玉简,仔仔细细地研读著那几百字的总纲和修炼法门。 这已经是通过这一两个时辰里的第十次研读了。 修仙界的法术,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尤其是这种霸道法术,稍有不慎,別说杀敌了,在修炼的时候自己就走火入魔了。 “采天地之庚金,纳五行之锐气,凝於指尖,化为剑气……” 顾青山脑海中迴荡著这几句口诀。 这门法术的核心逻辑,其实就是极度的“压缩”与“提纯”。 寻常的金系法术,比如《金针术》或者《金光斩》。 都是调动体內的金属性法力,通过特定的经脉迴路释放出去,形成攻击。 但这《大庚金剑指》不同。 它要求修炼者將体內的金属性法力。 在经脉中进行十倍、甚至百倍的压缩,將其凝练成一丝近乎实质的“庚金之气”。 这庚金之气,无坚不摧,锋锐无匹。 但也正因为它太锋利了,所以体修很適合这门功法,但是別人都炼体了还需要法修的术法? 在修仙界体修和法术修士都互相鄙夷。 顾青山缓缓收回灵识,將玉简放在膝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息片刻。 顾青山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五行长生诀》。 丹田气海內,那团五色法力气旋开始缓缓旋转。 隨著他的心念引导,气旋中代表著“金”的那一部分白色光点,开始逐渐分离、匯聚。 《五行长生诀》虽然只是基础功法,但胜在五行俱全,转化隨心。 约莫过了一刻钟。 顾青山的丹田內,已经凝聚出了一团纯粹的金属性法力。 第143章 一掷百金 这团法力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银白色,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在丹田气海中翻腾不定,仿佛一匹桀驁不驯的野马。 “第一步,转化完成。” 顾青山心中暗道。 按照玉简所示,想要凝练第一缕庚金之气,必须打通右臂的“金闕脉”。 这条经脉直通右手食指指尖,是释放剑气的关键通道。 “来吧!” 顾青山控制著那团金属性法力,如同一条银色的游龙,猛地衝出了丹田气海。 当那股法力按照法诀的指引,开始进行第一次压缩,並狠狠撞入“金闕脉”。 “嗯哼!” 一声闷哼,从顾青山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艹!“ 金系法力在经脉內壁上疯狂地刮擦、穿刺,试图寻找宣泄的出口。 顾青山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经脉受损的剧痛,会直接衝击识海,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控制法力。 但顾青山不是普通修士。 经过基础符籙大成的精细控制力,配合修炼无名敛息术后的灵识增长都对於修炼大庚金剑指有莫大好处。 顾青山运转龙吟铁布衫。 在这一瞬间,顾青山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青黑色的金属光泽,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铁铸的雕像。 那股在他经脉中肆虐的庚金之气,仿佛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原本脆弱不堪的经脉內壁,在“龙吟”特性的加持下,变得坚韧异常。 那些金系法力凝聚庚金之气刺在上面,虽然依旧能划出一道道细微的血痕,但却无法將其彻底撕裂。 顾青山看著自己红肿如萝卜的右手食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虽然有著破限三段《龙吟铁布衫》的加持,肉身恢復力惊人,但《大庚金剑指》的霸道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那种庚金之气在经脉中肆虐的感觉,就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銼刀在来回拉扯。 “三天了。” 顾青山嘆了口气。 这三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等待经脉自我修復上。 练一次,歇半天。 按照这个龟速,想要把这门杀伐之术练到能实战的地步,起码得半年起步。 “时间不等人啊。” 顾青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外面局势一天比一天乱,筑基丹残方的风波还没过去,鬼市那边又不太平。 他必须爭分夺秒地提升战力。 “单纯靠身体硬抗是不行了。” 顾青山做出了决定。 在这个修仙界,没有什么是一把灵石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灵石不够多。 …… 半个时辰后。 顾青山再次出现在了云梦泽坊市的街头。 他顶著那张“落魄中年散修”的脸,穿过几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径直走向了坊市最繁华的北区。 这里是整个云梦泽坊市的核心地带,也是各大修仙家族、宗门和商会驻扎的地方。 街道宽敞整洁,铺著青玉石板,两旁的店铺装修奢华,灵光闪烁。 往来的修士也不再是那种穿著破旧法袍、满身血腥气的苦哈哈散修。 大多是衣著光鲜、神色倨傲的家族子弟,或者是修为深厚的宗门执事。 顾青山这一身灰扑扑的行头走在这里,就像是一只闯进了天鹅群的丑小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 凭藉著脑海中的记忆,他轻车熟路地拐过两个街角,在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万宝楼。 这三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地刻在巨大的牌匾上,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 据说这块牌匾乃是万宝楼的一位筑基大修亲手所书,蕴含著一丝威压,足以震慑宵小。 门口站著两名护卫,都是炼气中期。 顾青山扫了一眼那两个护卫,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万宝楼,连看大门的都有这等修为,比西区那些所谓的“高手”强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上去。 “站住。” 一名护卫伸手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 “这位道友,若是想买些寻常符籙丹药,建议去西区坊市。” 护卫的话虽然客气,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显然,他是看顾青山这副穷酸样,怕他进去只看不买,占了地方。 顾青山面色平静,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卑躬屈膝。 “怎么?万宝楼什么时候有了以貌取人的规矩?” 顾青山淡淡地说道,“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付不起灵石?” 那护卫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中年人,说话竟然如此硬气。 在修仙界,敢这么说话的,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真的有底气。 护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道友请。” 顾青山点了点头,大步跨过了门槛。 一进大厅,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甚至比外面的灵气浓度还要高上两三成。 显然,这楼里布置了高阶聚灵阵。 大厅內宽敞明亮,摆放著一个个精致的水晶柜檯,里面陈列著各种流光溢彩的法器、丹药和符籙。 並没有那种嘈杂的叫卖声,只有几名穿著统一制服的侍女在轻声细语地为客人介绍。 环境清幽,格调高雅。 顾青山环视了一圈,並没有在那些普通柜檯停留。 他直接走向了大厅深处的一个独立柜檯。 那里是专门出售高阶丹药的区域。 柜檯后站著一名年轻的伙计,正在低头整理帐册。 听到脚步声,伙计抬起头,看到顾青山的打扮后,眼中的热情瞬间消退了大半。 “道友需要点什么?” 伙计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甚至都没有放下手中的帐册,“这里是一阶中品以上的丹药区,价格不菲。” 言下之意很明显:买不起別乱看。 顾青山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有没有能快速修復经脉损伤的一阶上品丹药?” 啪。 伙计手中的帐册合上了。 他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顾青山。 “你说什么?一阶上品?” 第144章 氪金修炼法(一) 伙计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挑选丹药的修士纷纷侧目。 修復经脉的丹药本来就贵,一阶上品更是昂贵。 这种级別的丹药,通常只有那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或者是炼气圆满前辈才会购买。 眼前这个一身地摊货的散修,竟然张口就要这种东西? 顾青山敲了敲水晶柜檯,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说,我要一阶上品的疗伤丹药,专治经脉受损,药效要快。” 伙计这下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收起了脸上的轻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不管这人买不买得起,既然敢开口问,那就不是他能隨意怠慢的。 “有倒是有。” 伙计从柜檯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碧玉小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柜檯上。 “这是『青木玉露丹』,乃是由百年青灵藤的汁液为主材,辅以十几种珍稀灵草炼製而成。” “药性温和,最善滋养经脉。” “哪怕是经脉寸断的重伤,只要服下一粒,也能在半日內接续。” 伙计一边介绍,一边观察著顾青山的表情。 “不过这价格嘛……” 伙计顿了顿,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十块下品灵石一瓶。” “一瓶只有三粒。” 此话一出,旁边围观的几个修士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五十块灵石?这也太黑了吧!” “就是啊,普通的疗伤丹药也就三五块灵石,这玩意儿竟然贵了十倍!” “三粒就要五十块,这一口下去就是十几块灵石啊,谁吃得起?” 眾人议论纷纷,看著那个碧玉小瓶的眼神充满了渴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好东西谁都想要,但囊中羞涩啊。 那伙计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脸上露出了一丝傲然。 “一分钱一分货。”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关键时刻能保住一身修为,五十块灵石贵吗?” 说完,他又看向顾青山,似笑非笑地说道:“道友,这丹药確实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青山打断了。 “还有吗?” “啊?”伙计一愣,“什么还有吗?” “我问你,这种丹药,还有没有存货?”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有……还有两瓶。”伙计下意识地回答道。 “都要了。” 顾青山的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买两颗大白菜。 “给我拿两瓶。”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眾人瞬间闭上了嘴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人不会是个暴发户吧。 “两……两瓶?” 伙计结结巴巴地问道,“道友,你確定?这可是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百块灵石! 对於绝大多数炼气期散修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很多人攒了几年都不一定能攒够这个数。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中年人,竟然眼都不眨一下就要花出去? “怎么?万宝楼没货?” 顾青山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说著,他直接一拍储物袋。 哗啦啦。 一堆灵气逼人的下品灵石出现在柜檯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一刻,整个大厅仿佛都亮了几分。 那晶莹剔透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够不够?” 顾青山淡淡地问道。 “够!够了!” 伙计浑身一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他的態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腰杆更是弯成了九十度。 “前辈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伙计手脚麻利地又拿出一个碧玉小瓶,连同之前那个一起,用上好的锦盒装好,双手递到了顾青山面前。 “前辈,这是您的丹药,请拿好!” 顾青山隨手一挥,將锦盒收入储物袋,看都没看那些灵石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大厅里的眾人才回过神来。 “乖乖……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一名身穿华服的家族子弟忍不住感嘆道,“看他那身打扮,我还以为是个穷鬼,没想到出手如此阔绰。” “一百块灵石啊!就为了买两瓶药?” 另一名散修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羡慕和嫉妒,“这也太败家了吧?” “你懂什么?” 旁边一名年长的修士摇了摇头,看著顾青山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 出了万宝楼,顾青山的脚步並没有丝毫停顿。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在窥探。 一百块灵石的交易,虽然在万宝楼不算什么大单子,但也足以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了。 尤其是他这种“毫无背景”的散修,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只行走的肥羊。 顾青山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想把他当肥羊宰?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他並没有直接返回西区,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巷道。 这里是坊市的盲区,没有阵法监控,也没有巡逻队。 片刻后。 一个身材佝僂、满头白髮的老者从巷道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手里拄著一根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老者混入人群,慢吞吞地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家成衣铺的后门处再次消失。 等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 壮汉大摇大摆地穿过闹市区,身上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嚇得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 如此折腾了两次。 直到確认身后彻底没有了尾巴,顾青山才找了个机会,恢復了原本的偽装,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石室。 咔嚓。 厚重的石门落下。 顾青山熟练地打出一道法诀,激活了防御阵法。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呼……” 顾青山坐在石床上,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两个玉瓶。 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 仅仅是闻上一口,就感觉体內的经脉酸痛感都减轻了几分。 “果然是好东西。” 顾青山讚嘆了一声,隨即又有些肉痛地咧了咧嘴。 “就是太贵了。” “一百块灵石啊……”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也就剩下六十多块灵石了。 这一下就去了一大半。 这种花钱如流水的速度,哪怕是他这种发了几笔横財的人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值了。” 第145章 氪金修炼法(二) 西区,石室。 昏黄的月光石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狭窄石室照得通亮。 四周的墙壁上,防御阵法的灵光微微闪烁。 顾青山盘膝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手里捏著一个精致的碧玉小瓶。 瓶塞拔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冽药香顿时瀰漫开来。 仅仅是闻上一口,体內那几条因为修炼《大庚金剑指》而隱隱作痛的经脉,似乎都舒缓了几分。 “五十块灵石一瓶的『青木玉露丹』……” 顾青山不再犹豫,捏起一粒青木玉露丹,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洪流,顺著喉咙涌入体內,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原本受损的经脉在这股药力的滋润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癒合。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顾青山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蓬勃的生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呼……” 顾青山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就是现在!” 趁著药力最盛之时,顾青山眼神一凝,再次开始运转《大庚金剑指》的法门。 丹田气海內,那团已经被压缩得极为凝练的金属性法力,在他的灵识引导下,再次冲入了右臂的经脉之中。 滋滋滋! 法力流过,经脉內壁瞬间传来一阵如同刀割般的剧痛。 那是庚金之气太过锋利,正在切割著他的肉身。 若是换作之前,顾青山此刻恐怕早已痛得冷汗直流,不得不停下来修养。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就在经脉被割伤的瞬间。 那股潜伏在周围的“青木玉露丹”药力立刻涌了上来。 一边是庚金之气的破坏,一边是极品疗伤丹药的修復。 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被大大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酥酥的痒意。 “果然有效!” 顾青山心中狂喜。 之前修炼这门法术,那是“练一次,歇三天”,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而现在,有了这丹药护体,他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催动法力,將修炼速度提升数倍不止! “古人诚不欺我。” 顾青山一边维持著法力的运转,一边在心中感嘆,“修仙四艺,財侣法地,这『財』字排在第一位,果然是有道理的。” 这就好比前世玩游戏,免费玩家还在苦哈哈地肝副本,氪金玩家已经穿著神装在主城站街了。 顾青山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他一手掐著法诀,控制著体內狂暴的金属性法力,感受著它们在经脉中从最初的滯涩难行,一点点变得流畅顺滑。 另一只手则隨时准备著。 每当体內的药力消耗殆尽,经脉再次传来剧痛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吞下第二粒丹药。 这种修炼方式极其烧钱。 若是让外面的那些散修看到,恐怕会嫉妒得眼珠子都发红。 拿一阶上品的疗伤丹药当糖豆吃,就为了练一门法术? 这简直就是败家子中的败家子! 隨著时间的推移,顾青山的灵识高度集中。 在他的感知中,那团在指尖跳跃的庚金之气,正在发生著质的变化。 最初,它只是一团散乱的淡金色雾气,虽然锋利,但並不凝实。 隨著他在经脉中一次又一次地压缩、提纯、打磨。 那团雾气开始收缩,顏色也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三天后。 顾青山依旧盘坐在床上,但他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瀰漫。 石室內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息给扭曲了,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嗤嗤”声,就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在切割著空间。 落在地上的尘埃,还没落地,就被这股气息无声无息地切成了两半。 “凝!” 顾青山突然低喝一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两道冷电闪过。 右手食指猛地向前一点。 嗡! 指尖之上,一缕极其细微、却又极其耀眼的金光骤然亮起。 “试试威力。” 顾青山目光一扫,落在了石室角落里放著的一块黑色盾牌上。 这是一件下品法器盾牌,是他之前反杀那个倒霉劫修时的战利品。 虽然只是下品,但通体由精铁打造,厚度足有两寸,防御力相当不错。 之前顾青山试过,如果不动用破限三段的《龙吟铁布衫》的特性。 单凭普通的刀剑,哪怕是用尽全力,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去!” 顾青山心念一动,指尖那缕不稳定的金光瞬间激射而出。 那面厚重的精铁盾牌,在这一指之下,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被毫无阻碍地洞穿了! 顾青山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到盾牌前,拿起仔细端详。 只见盾牌的中心位置,多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小孔。 孔洞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的毛刺和裂纹。 这是极致的锋利,也是极致的速度。 “好恐怖的穿透力!” 顾青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练至大成,凝练出真正的“大庚金剑气”,那威力又该何等惊人? 恐怕就算是中品防御法器,在这一指面前,也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还要继续!” 顾青山眼中的热切之色更浓。 …… 又是数日过去。 石室內的地面上,已经多了两个空空如也的碧玉小瓶。 整整两瓶,六粒“青木玉露丹”,价值一百块灵石。 在短短几天內,被顾青山当成糖豆一样,吃得乾乾净净。 若是那个万宝楼的伙计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这种丹药,普通修士受了重伤才捨得吃一粒,这傢伙竟然用来辅助修炼? 但这疯狂的投入,换来的是回报也是惊人的。 顾青山念头一动。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炼气三层】 【功法:五行长生诀(小成),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枯蝉蛰伏法(圆满),易形缩骨功(破限一段)】 【技能:基础符籙大全(大成),无名敛息术(入门),大庚金剑指(入门),清洁术(入门)、照明术(入门)、火球术(入门)、御风术(入门)、控物术(入门)】 【可用属性点:0】 顾青山看著入门的大庚金剑指,颇为满意。 第146章 惊变(一) 此刻。 顾青山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指尖,静静地悬浮著一缕金光。 这缕金光只有髮丝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淡金色。 第一缕完整的“大庚金剑气”! 经过一月的苦修,在消耗了整整一瓶半的丹药。 忍受了无数次经脉撕裂的剧痛后,他终於將这门霸道的法术,练成了! 顾青山轻轻挥动手指。 那缕髮丝般的剑气隨著他的指尖舞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嗤! 他对著面前的空气轻轻一划。 前方的虚空仿佛都被切开了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裂帛之音。 墙壁上的防御阵法光幕,竟然都隨著这一指的划过,盪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威力……” 顾青山心中暗惊。 这还只是隨手一划,若是全力爆发,这简易的“小迷踪阵”恐怕瞬间就会被撕裂。 “不愧是金剑门炼气期的核心法术神通。” 顾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门法术的威力,绝对超越了他之前掌握的任何一种攻击手段。 这也是修仙者真正凌驾於凡人之上的力量。 不过…… 顾青山感受著体內那瞬间空了一大截的法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消耗,也太恐怖了。” 仅仅是凝聚这一缕剑气,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体內的法力竟然就被抽空了近三成! 要知道,他的法力总量本就比同阶修士要雄厚得多。 若是换作普通的炼气三层修士,恐怕这一指还没凝聚出来,人就已经被吸乾了。 “看来,这招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鐧。” 顾青山心中暗暗警醒,“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使用。” “而且这还只是一缕剑气,若是以后修为高了,能同时凝聚十缕、百缕……” 想到那种万剑齐发、遮天蔽日的场面,顾青山的心头就是一片火热。 他散去指尖的剑气,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灵石,握在手中,开始恢復法力。 新得的杀手鐧威力无穷,让他在这个动盪的局势中,终於又有了一丝自保的底气。 就在顾青山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中,准备再稳固一下境界。 ............. 与此同时。 云梦泽极深处,这是一片被浓重瘴气终年笼罩的禁地。 这里古木参天,每一棵树都像是扭曲的鬼怪,巨大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垂落。 地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偶尔冒出几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平日里,这里是妖兽的乐园,连炼气后期的资深猎妖师都不敢轻易涉足。 但此刻,这片死寂的沼泽上空,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轰! 一道耀眼的青色剑光如同长虹贯日。 瞬间撕裂了漫天的瘴气,狠狠地斩在一面仿佛龟壳般的黄色光盾上。 狂暴的灵气波动向四周疯狂扩散,方圆百丈內的古木瞬间被拦腰折断。 无数棲息在树冠中的低阶毒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震成了一团团血雾。 “张元图!你这老疯子!”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响彻云霄。 只见半空中,一个身穿黄袍、身材肥硕的老者正脚踏一把飞梭,双手拼命掐诀,维持著身前的防御法器。 他的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惊怒之色,死死盯著对面那个鬚髮皆张的青衣老者。 “那残方明明是我王家拍得的!你竟然敢半路截杀,还要不要脸面!” 被称为张元图的青衣老者凌空而立,脚下一柄青光繚绕的飞剑吞吐著尺许长的剑芒。 他面容冷厉,眼神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王胖子,修仙界宝物有德者居之。” 张元图冷笑一声,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什么你先拍下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杀人夺宝以为我没看见?“ ”那分明是你从劫修手里抢来的!既然你能抢,老夫为何抢不得?” “放屁!” 王家主气急,“那劫修杀了我王家嫡系,我拿回遗物那是天经地义!你张家这是要跟我王家全面开战吗?” “开战又如何?” 张元图根本不吃这一套,右手猛地一挥。 悬浮在身侧的一枚方印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带著泰山压顶之势朝著王家主狠狠砸去。 “只要把你留在这里,谁知道是我杀的?把筑基丹残方交出来,老夫留你全尸!” “你做梦!” 王家主也是发了狠,张口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身前的龟壳盾牌上。 盾牌瞬间光芒大盛,化作一只巨大的玄龟虚影,硬生生地扛住了那落下的大印。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敲击在眾人的心口。 恐怖的气浪席捲而出,下方的沼泽瞬间被掀起了一层数十丈高的泥浪,无数躲在泥沼中的妖兽被震得翻了肚皮。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阴测测的笑声突然从侧面的迷雾中传来。 “桀桀桀……两位道友打得好生热闹啊。” 伴著笑声,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这是一个身穿血袍的中年文士,手中摇著一把白骨摺扇,眼神阴鷙,正如毒蛇般盯著场中的两人。 “赵思明!” 张元图和王家主同时脸色一变,手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缓了几分。 云梦泽三大家族,张、王、赵。 平日里三家虽然明爭暗斗,但也维持著表面的平衡。 没想到今日为了这筑基丹残方,三家的家主竟然齐聚於此。 “赵老鬼,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 张元图冷哼一声,警惕地看著赵思明,“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非也,非也。” 赵思明摇了摇手中的白骨摺扇,笑眯眯地说道。 “筑基丹残方这种神物,谁不想要?不过老夫是个讲道理的人。“ ”与其咱们三家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让外人捡了便宜,不如咱们坐下来,共同参悟如何?” “共同参悟?” 王家主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赵老鬼,你那点花花肠子谁不知道?“ ”说是共同参悟,只怕到时候背后捅刀子的就是你!” “那就是没得谈咯?” 第147章 惊变(二) 赵思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既然两位都不给面子,那老夫也只能凭本事来取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白骨摺扇猛地一挥。 咻咻咻! 数十根惨白色的骨刺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出。 每一根骨刺上都缠绕著黑色的煞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动手!” 张元图和王家主也不再废话,既然赵思明也插手了,那就只能凭实力说话。 一时间,云梦泽深处灵光爆闪,法器轰鸣。 三位筑基期的大高手混战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飞剑、大印、骨刺、灵符……各种攻击手段层出不穷。 他们都是各自家族的顶樑柱,平日里高高在上。 此刻为了那传说中能让人更进一步的“筑基丹残方”,却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轰隆!” 张元图操控的那方大印再次砸下,却被赵思明和王家主联手挡开。 失控的大印带著恐怖的动能,狠狠地砸向了下方的一处隱秘山崖。 那处山崖原本被茂密的藤蔓遮盖,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在筑基期法器的全力一击下,那些藤蔓瞬间化为飞灰,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崩碎。 咔嚓! 整座山崖竟然被这一印直接砸塌了一半! 无数巨石滚落,烟尘四起。 “嗷呜……” 一声稚嫩而悽厉的惨叫声,透过滚滚烟尘,微弱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幼兽的哀鸣。 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但在这种大战的战斗动静中,显得微不足道。 半空中的三人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东西?” 王家主皱了皱眉,神识扫过那片塌陷的山崖。 只见乱石堆中,露出了一截紫金色的鳞片,以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 一只体长不过丈许的幼蟒,正被一块万斤巨石死死地压在下面。 它的身体已经被砸成了肉泥,只有那颗还未长出独角的脑袋露在外面,眼中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恐惧和茫然。 在这只幼蟒的旁边,还有几株被砸烂的伴生灵草,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这是……” 赵思明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那幼蟒的鳞片花纹,脸色微微一变,“紫金雷蟒的幼崽?” 紫金雷蟒! 这可是云梦泽深处的霸主级妖兽。 成年便是二阶后期,甚至有希望突破三阶的存在! “晦气。” 张元图收回大印,看了一眼那死透了的幼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是一头畜生罢了,死了就死了。赶紧把残方交出来,否则別怪老夫不念旧情!” 在他看来,杀了一只幼兽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他们是筑基修士,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 別说是一只幼崽,就算是把这方圆百里的妖兽都杀光了,又能如何? “张元图,你这一印可是惹了大麻烦。” 赵思明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趁著张元图分神,几根骨刺刁钻地刺向他的后心。 “那紫金雷蟒极重护短,若是那老畜生回来了……” “回来又如何?” 张元图冷哼一声,护体灵光震飞了骨刺。 “老夫三人联手,难道还怕一条长虫不成?別废话,看招!” 三人根本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任何潜在的危险都被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 战斗再次爆发,甚至比之前更加激烈。 他们且战且走,战场逐渐向著远处转移,只留下了那片狼藉不堪的山崖,和那只惨死的幼蟒尸体。 …… 半个时辰后。 原本喧囂的战场已经远去,这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浓重的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哗啦。 下方的黑色沼泽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从泥沼深处浮现。 那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呈三角状,通体覆盖著紫金色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小,上面闪烁著令人心悸的雷光。 一双竖瞳如同两盏血红色的灯笼,散发著冰冷、暴虐、毫无感情的光芒。 云梦泽的霸主之一——二阶巔峰妖兽,紫金雷蟒! 它刚刚外出觅食归来,嘴里还叼著半截巨大的鱷鱼尸体。 它缓缓游动著庞大的身躯,爬上了岸边。 然而,当它的目光触及到那片塌陷的山崖时,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嘴里的鱷鱼尸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它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死死地盯著乱石堆中那具血肉模糊的幼小尸体。 那是它唯一的子嗣。 妖兽修行不易,血脉传承更是艰难。 它守护了整整五十年,才孵化出这么一条小蟒。 平日里,它连觅食都不敢走远,生怕幼崽受到伤害。 今天只是稍微离开了一会儿…… 紫金雷蟒缓缓游动过去,低下巨大的头颅,轻轻地触碰著幼崽冰冷的尸体。 它伸出分叉的信子,舔舐著幼崽身上的血跡,似乎想要唤醒这个沉睡的小傢伙。 但是,没有回应。 那曾经会在它身上欢快游走、撒娇討食的小生命,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死肉。 空气中,还残留著人类修士特有的法力波动,以及那种令它作呕的贪婪气息。 “嘶……” 紫金雷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 这声音一开始很轻,像是呜咽。 但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亢,最终化作了一道穿金裂石的惊天怒吼! “吼!!!” 这一声怒吼,蕴含著无尽的悲痛和滔天的杀意。 恐怖的声浪以它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方圆十里內的瘴气被瞬间震散,无数古木在这声浪中炸裂成齏粉。 天空中,乌云疯狂匯聚。 紫金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狂舞,仿佛在响应著这位沼泽霸主的愤怒。 杀! 杀光他们! 杀光所有的人族! 紫金雷蟒那双血红色的竖瞳中,理智的光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 它猛地直立起上半身,高达数十丈,如同一座紫金色的高塔。 它张开血盆大口,对著天空再次发出了一声特殊的咆哮。 “吼——” 隨著这声咆哮传开,整个云梦泽深处沸腾了。 第148章 妖兽暴动 无数潜伏在沼泽、洞穴、树冠中的妖兽,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纷纷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沼泽鱷、剧毒魔蟾、铁甲犀、嗜血风狼…… 成千上万的妖兽从藏身之处涌了出来。 它们平日里或许是天敌,或许会互相廝杀。 但在这一刻,在兽王的愤怒意志下,它们全部变成了一支失去理智的军队。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那是万兽奔腾的脚步声。 紫金雷蟒庞大的身躯轰然落下,压倒了一片树林。 它没有去追那三个已经离开的筑基修士。 它的嗅觉告诉它,在这个方向,在那个瘴气稀薄的地方,聚集著大量的人类气息。 它要用那里所有人类修士的鲜血,来祭奠它的孩子! 紫金雷蟒扭动著庞大的身躯,裹挟著漫天的雷光,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它身后,黑压压的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浩浩荡荡地席捲而出。 目標——云梦泽坊市! ........... 西区,石室。 “咔。” 隨著一声轻响,顾青山手中的符笔稳稳停住,一张灵光內敛的“金刚符”绘製完成。 他放下符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了一眼桌角堆放整齐的符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修炼就是画符。 自从上次在鬼市花了一大笔灵石武装自己后,他的储物袋就瘪了不少。 为了快速回血,也为了应对那越来越压抑的局势,他不得不重操旧业。 好在,万宝楼的那位宋青执事是个识货的人。 顾青山每次去万宝楼,都会换一副面孔,或者稍微调整一下偽装的细节,分批次將这些上品符籙出手。 宋青虽然眼神精明,但也只当他是某个隱世符师的“跑腿”,给的价格还算公道。 一来二去,顾青山手里的灵石再次充盈起来。 除去购买制符材料的成本,他这半个月净赚了两百多块下品灵石。 这个赚钱速度,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让整个西区的散修都红了眼。 “钱是英雄胆啊。” 顾青山摸了摸鼓囊囊的储物袋,心中那股紧迫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有了灵石,自然就要转化为实力。 他没有对自己吝嗇,直接在万宝楼豪掷百金,买下了一瓶“青冥丹”和一颗珍贵的“碧玉丹”。 青冥丹是炼气初期辅助修炼的良药,药性温和,能加快法力积蓄。 而碧玉丹,则是专门用来衝击炼气中期瓶颈的破阶丹药! 经过这些时日的修炼和丹药的辅助已经突破了炼气四层。 若不是有自己的天赋:系统,在不然自己想赚灵石是真的难。顾青山看了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姓名:顾青山】 【种族:人族】 【寿元:无限】 【修为:炼气四层】 【功法:五行长生诀(小成),龙吟铁布衫(破限三段),枯蝉蛰伏法(圆满),易形缩骨功(破限一段)】 【技能:基础符籙大全(大成),无名敛息术(入门),大庚金剑指(入门),清洁术(入门)、照明术(入门)、火球术(入门)、御风术(入门)、控物术(入门)】 【可用属性点:0】 顾青山盘坐在硬木床上,周身那股刚刚突破到炼气四层的灵压,正在一点点收敛。 体內的五色法力如同归巢的倦鸟,顺著经脉缓缓沉入丹田气海。 无名敛息法自行运转。 “嗡。” 就在这时,石室门口的“小迷踪阵”忽然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 有人触动了禁制。 顾青山眉头微皱,並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是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衣著——灰扑扑的旧道袍,袖口磨损,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隨后,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短短两息之间一个脸色蜡黄、眼角耷拉、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落魄散修正是厉飞雨。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才不紧不慢地挥出一道法诀。 石门轰隆隆地开启。 一道人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顺著门缝就挤了进来,反手就想去关门。 “厉道友!快……快关门!” 来人正是住在隔壁的邻居,老周。 平日里,这就个喜欢吹牛打屁、蹭点灵茶喝的油滑老头。 可此刻,老周那张总是带著討好笑容的脸上,却是一片煞白,毫无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那稀疏的眉毛往下滴,打湿了衣领。 顾青山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门外。 巷子里静悄悄的,並没有什么追兵。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远处的坊市主街方向。 似乎隱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 “周老哥,这是怎么了?” 顾青山顺手打出一道隔音符,贴在石门上,这才转过身,慢悠悠地问道。 他脸上表流露出一丝疑惑和惊诧。 “出事了……出大事了!” 老周靠在墙上,两条腿还在打摆子,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明显的颤音。 “坊市……这云梦泽坊市,怕是要完了!” 顾青山心头微微一跳。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转身走到那张缺了一角的木桌旁,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白开。 “来,先喝口水。” 顾青山將粗瓷茶碗递了过去,语气平稳。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这种小鱼小虾,急也没用。” 老周接过茶碗,双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 他顾不得擦拭,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因为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那张蜡黄的老脸涨得通红。 但这杯凉水下肚,他那濒临崩溃的情绪总算是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厉道友,你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老周放下茶碗,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眼神惊恐地往四周看了看。 他凑到顾青山跟前,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我那个在执法队当差的远房侄子,你还记得吧?” 顾青山点了点头。 老周平日里没少拿这个侄子吹嘘,说是执法队的小队长。 其实就是个在坊市外围巡逻的临时工,但也算是有点消息渠道。 第149章 炮灰 “刚才……就在刚才,他偷偷跑来找我,连家当都不要了,说是要赶紧跑路!” 老周吞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告诉我,云梦泽深处的那些妖兽……暴动了!” 顾青山端著茶壶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粗糙的壶柄。 妖兽暴动? 云梦泽虽然妖兽眾多,但平日里大多各自为政,很少会大规模衝击人类坊市。 除非……发生了什么变故。 “好端端的,怎么会暴动?”顾青山问道,顺手又给老周续了一杯水。 “作孽啊!都是那些筑基家族的大人物作的孽!” 老周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既愤恨又恐惧的神情。 “厉道友,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坊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筑基丹残方』吗?” 顾青山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当然知道。 半个月前,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坊市,搞得人心惶惶,物价飞涨。 “我侄子说,起因就是这东西!” 老周咬著牙说道,“前些日子,那几大家族的家主带著人杀进了云梦泽深处,说是去抢夺残方。” “结果……结果他们在里面打红了眼!” 老周说到这里,声音又开始发颤,显然是被侄子描述的场景给嚇到了。 “你是不知道,那可是好几位筑基期的大高手啊!打得天昏地暗!” “他们打斗的时候,没收住手,把某个厉害妖兽的老巢给轰塌了!” “那妖兽……好像是叫什么紫金雷蟒,那是二阶巔峰的霸主啊!” 顾青山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二阶巔峰,相当於人类修士的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结丹的恐怖存在。 这种级別的妖兽,在云梦泽绝对事数一数二的强大妖兽。 “更惨的是……” 老周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那巢穴里,还有一只刚孵化没多久的小蟒蛇……直接被落下来的巨石给砸成了肉泥!” “那紫金雷蟒回来一看,当场就发了狂!” “它现在正在召集整个云梦泽深处的妖兽,要给它的崽子报仇!” “我侄子说,他在巡逻的时候亲眼看见的,黑压压的一片兽潮,像洪水一样从沼泽深处涌出来!” “那些妖兽根本不要命,见人就吃,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现在那股兽潮,正直奔咱们坊市而来,最多还有半天路程!” 老周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石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盏昏黄的月光石,投下两人拉长的影子。 顾青山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难怪。 难怪半个月前,万宝楼的宋青执事会突然暗示他“最近不太平”,拉拢之意明显。 那时候,宋青恐怕就已经收到了几大家族要进山抢夺残方的风声。 难怪最近坊市里的符籙和丹药价格一路飆升,原来那些嗅觉灵敏的大势力早就开始囤积战备物资了。 “厉……厉道友?” 老周见顾青山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他一把抓住顾青山的袖子,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 “是跑?还是留?” 老周满脸纠结,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我侄子劝我赶紧跑,说是趁著兽潮还没彻底围住坊市,往北边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可是外面现在全是发疯的妖兽啊!” “咱们这种炼气二三层的小修士,出了坊市的大阵,那不就是给妖兽送点心吗?” “但要是留在这里……” 老周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石壁,语气绝望。 “这坊市的防护大阵,真的能挡得住那头髮疯的二阶巔峰妖兽吗?” “万一阵破了,咱们想跑都跑不掉了!” 顾青山看著老周那张写满恐惧和无助的脸,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这就是修仙界。 弱小,就是原罪。 大人物们为了爭夺机缘打生打死,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的烂摊子,却要让成千上万的底层修士用命去填。 老周那张蜡黄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恐,浑身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跑……一定要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顾青山看著眼前这个已经乱了方寸的老邻居,並没有顺著他的话头往下接。 而是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周老哥,跑?往哪跑?” 顾青山放下茶碗,声音平稳。 “现在外面全是发了疯的妖兽,紫金雷蟒可是二阶巔峰的霸主。“ ”它召集的兽潮,那是铺天盖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石室那厚重的石门。 “你现在衝出去,出了坊市大阵,那就是给妖兽当食物,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老周闻言,身子猛地一僵,眼中的惊恐更甚,却又带著一丝迷茫。 “那……那怎么办?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啊!“ ”那可是二阶巔峰妖兽啊,坊市的大阵能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顾青山目光幽深,语气篤定。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这坊市里有万宝楼,有三大家族的產业。“ ”还有坐镇的筑基期前辈。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比我们更急。” “他们不想死,就得拿命去填,去守住大阵。只要大阵不破,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就能活。” “反倒是跑出去,那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顾青山还有句话没说,就是自身实力够硬的话且在双方都消耗差不多的时候阵破之时就是自己遁走之日。 外面是兽潮,出去就是死。 留下来,依託大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周深吸了几口气,瘫软在椅子上,苦笑道。 “厉道友,还是你看得透彻……我是被嚇破胆了。“ ”这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顾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自己的底牌。 储物袋里,有购买修炼资源剩余的五十多块灵石。 攻击方面,有新练成的《大庚金剑指》,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大,只能作为杀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