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都快成了,你说不打了?》 第1章 打到皇城了,你说退兵不打了!? 【各位帅过彦祖,美过亦菲的读者大大们加加书架】 【祝各位读者大大发大財】 大燕京都皇城。 皇城下旌旗蔽空,狼烟翻腾,刀戈林立。 司马照骑在高头大马上,深邃的眼中莫名沧桑。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 今年正好是他穿越过来的第四年,同时也是跟隨镇北王顾梓明起兵清君侧,靖国难的第二年。 想当初刚穿越过来,房无一间,地无一垄。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除了带著自己的肉身穿越,別无所有。 为了生计,不得已从军,进了镇北军成了一名小卒。 血染沙场九死一生,打出了点名號。 又多次献计镇北王,为靖难之役鞍前马后,拋头颅洒热血,才成了这镇北军副帅,掌控三军之一的左军 司马照看著近在眼前的皇城,心绪翻腾。 终於,终於打到这了! 只要杀进皇宫,那就是从龙之功!!! 离封王拜相,封妻荫子,不过一步之遥!!! 这时候,汗血宝马上的镇北王顾梓明开口说道:“自起事以来,各位將军血战沙场,小王在此多谢各位!” “末將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军中统帅脸上难掩喜悦。 王爷你別说了,接下来的话兄弟们都懂。 打进了皇城,杀了狗皇帝。 咱们弟兄论功行赏,各个封侯拜將,封妻荫子,爵位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懂,兄弟们都懂! 自焚,上吊,失踪。 只要殿下您想,不用殿下您动手,兄弟们有一百种让那狗皇帝死的办法,一百种! 军中大小將领皆翻身下马,抽刀出鞘:“殿下,末將愿……” 话未说完,就被顾梓明伸手打断。 “传本王令,大军后退二十里,就地驻扎!” “诺诺,我终於可以娶你了,你再也不用委身侍奉那个暴君了。” “我做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嘛,大军全力攻城……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退兵? 司马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一鼓作气,打进皇城吗!? 你说退兵! 顾梓明眉头紧皱:“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本王没开玩笑,本王是认真的。” 认真……的? 司马照心头一震,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起。 玛德! 他不会穿越进狗血脑残的小说里面了吧? 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王爷起兵只为了被狗皇帝强娶的我? 这剧情怎么看怎么像那些小说的剧情。 最后的结局是不是王爷和皇帝都爱上了我,俩人重归於好,三个人美美地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草!!! 司马照咬牙提醒:“殿下,我们在清君侧,开弓没有回头箭,覆水难收啊!” “本王知道啊。” “殿下,我们已经打到皇城了!!!” “对啊。”马背上的顾梓明脸上洋溢著幸福,侃侃而谈,“这些本王都知道,本王要的就是这样。” “接下来本王要亲自前往皇宫,请陛下亲下罪己詔,要让他亲自认错並把诺诺嫁给本王做王妃。” 罪……罪己詔? 认,认错? 司马照如同五雷轰顶,呆愣在原地。 你是说,你造反就只是为了让皇帝下罪己詔,认个错是吗!? 造反的目的,就他妈是为了一个女人!? “殿下三思啊!!!” 镇北军军中將领跪地请命,不死心的大吼:“殿下!!!” “我们已经打到了皇城门口,我们没有后路了!” “什么罪己詔,什么诺诺,只要我们杀进去,把那狗皇帝宰了,全天下都是殿下您的。” “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改朝换代……” “住口!”顾梓明厉声呵斥:“什么改朝换代,我镇北王一族世代忠良,怎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轰隆! 一道雷在镇北军耳边炸响。 我们,是大逆不道? 你,你是世代……世代忠良? 不是,好快的切割!! 跪在地上的將领脸色齐齐一变。 您是世代忠良,那我们是什么,乱臣贼子? 这场叛乱是我们裹挟您,拿刀架在您脖子上逼著您发动的吗? 草! 司马照面色冷了下来,沉声说道:“殿下,当初可是您领著兄弟们喊得清君侧……” 顾梓明理所当然地说:“没错啊,如今朝中的小人已经被我们绳之以法,尽数斩杀。” “没有小人作祟,本王世代忠良,念在昔日情分,陛下一定不会为难本王,一定会將诺诺嫁给本王做王妃!” “殿下!!!慕容诺已经是那狗皇帝的贵妃了,她已为人妇!” 镇北军右军统领赵阳大吼。 跪地將领眼前一亮。 对啊,那女人早都不是完璧之身了,陛下您还纠结什么!? 她已经是皇帝的形状了!!! 没准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无事!”顾梓明摆摆手:“本王不嫌弃她!她是本王的青梅竹马,又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本王实在见不得她委屈……” 草! 老子们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谁在乎你会不会嫌弃她了!? 谁在乎她是不是第一美人,谁管你会不会看的她委屈! 就算你说你隨慕容诺肚子里的孩子姓,老子们都不管你。 老子们在乎的是…… 司马照声音沉重,抬头双眼如同两把锐利的刀审视顾梓明。 “那我们呢?” “就算陛下不会为难你,那我们这些跟著你起事的武夫呢?” 顾梓明面色一变,痛心疾首:“那咱们也不能当乱臣贼子,做谋反之事!?” “如此罄竹难书之事,有辱我顾家门楣,將来必然会被后世唾骂,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司马照冷声说道:“那卫城管家,幽州陈家,殿下您都忘了吗?幽州陈家可是当今皇后的母族!” “这一桩桩一件件殿下您都忘了吗!?” “殿下您別忘了,当时可是您下的命令!” “混帐!”顾梓明有些恼羞成怒,“你是在威胁本王!?” “末將不敢。” “要不是皇后那老妇为难诺诺,本王又怎么会清算陈家!?” 司马照低下头,可脸上见不到一点恐惧的表情。 在他心里,此刻的顾梓明已经是个死人了。。 顾梓明声音缓和下来:“诸位將军放心,本王一定会儘量保护兄弟们。” 此话一出,所有將领脸色极其难看。 保护? 保护个屁!? 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得了我们这帮人? 怕不是拿我们的脑袋去换那个贱人当你的王妃吧!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起身上马:“既然殿下已经心如铁石,那我们也只能服从军令。” 眾將齐齐一愣:“司马將军,不可啊!” “司马將军!” ”您快劝劝王爷啊!” 司马照抬手压住了一脸不甘的眾將声音:“殿下是镇北军镇北军的大帅,镇北军自当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但,大军人数眾多,调度困难,退兵也绝非易事。” 顾梓明沉吟片刻,下达最后命令:“最迟明天午时,大军必须退至城外,我要让陛下和诺诺看到本王的诚意。” “是。” 司马照冷眼看顾梓明。 一晚上,足够了。 玄武门之变也才不过一个晚上。 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了! 司马照没向顾梓明告退,自顾自地直接翻身上马返回军营。 离去之际,司马照勒住马蹄,背对顾子明:“希望殿下您不会后悔今日做出的决定!” 说罢,拍马离去。 第2章 指天起誓,歃血为盟 “放肆!” 顾梓明白净的脸上一片青红,浑身气的哆嗦,白嫩的手指指著拍马离去的司马照背影喝问身边武將。 “他这是什么意思!?” “简直放肆!根本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本王要治他大不敬之罪!” 顾梓明身边亲卫和谋士连忙劝諫。 镇北军几个统领没应和顾梓明,互相对视一眼,口称领命自顾自的退去。 转眼间,呼啦啦的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顾梓明在风中无能咆哮。 “反了!反了!” “简直是反了!” “这群臭丘八竟敢如此!” 顾梓明身旁的谋士王平跪在顾梓明马前磕头,苦口婆心劝道:“殿下,当今首要之计是安抚诸位將军,齐心协力,以图大业,且不可再提罪己詔一事啊!” “况且司马將军之话不无道理啊!殿下孤身入皇城如同羊入虎口,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殿下!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害!切不可因儿女情长而耽误大业啊!” 顾梓明怒斥王平:“住口!本王岂是心怀不轨之人!?” “再有如此之语,定斩不饶!” “本王即刻进京面圣!” 顾梓明策马扬鞭入军阵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平放声大笑,笑声悽愴悲凉,“夏虫不可语冰,竖子不足与谋!” …… 是夜,乌云蔽月,寒风狂啸。 左军统领司马照营帐外灯火通明,三步一哨,五步一卡。 守卫巡逻皆是司马照亲兵卫队,人人披甲手持兵戈,面色凝重。 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来。 营帐內,司马照端坐主位。 两侧椅子上坐满了镇北军左军各军统领,大小校尉中郎將站满了整个营帐。 人人面色凝重。 “诸位,今日顾梓明之话,各位都听清楚了?” 司马照环顾一周,沉声问道,並未尊称王爷。 王德脾气最为火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他今天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妈让皇帝老儿下罪己詔认错,什么他妈的叫会尽力保护我们!?” 王德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帅帐內这个大火药桶。 一时间咒骂声,怨愤声此起彼伏。 司马照面上不显,心中点点头。 今日顾梓明此举不得人心,激起了反感。 “小妇养的!”王德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弟兄们拎著九族的脑袋跟他造反,他妈都打到皇城根了,他他妈说不打了!” “早他妈干啥去了!如今这算什么事儿!娃娃过家家!?” “真到了那天,这个小妇养的拍拍屁股,无事一身轻回去继续做他的逍遥王爷,咱们这些人还能有活路吗!?咱们这些人的九族还能有活路吗!?” “现在他又是忠臣了,他起兵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忠臣呢!?他妈的!” 场中眾將皆捏紧拳头,开口咒骂。 “狗娘养的!” “贱婢养出来的小崽子!” 王德转身对著主位上的司马昭拱手一礼。 “司马副帅!镇北军谁不知道你足智多谋,求求您,给我们这些人指一条活路吧!” “副帅!我们这些人都是您带出来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等愿为副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饶是武夫头脑简单,也知道此刻退兵死路一条。 他们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暗中召集他们的司马照身上。 司马副帅,一定有办法! 司马照双手虚按,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不能退兵。”司马照下定了结论,“一旦退兵,勤王兵马一到,我们將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可能不杀镇北王,可能不追究底下士兵的责任,但咱们这些一同作乱的中高层军官,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別想跑,最轻也得是个诛九族。” “开弓没有回头箭。”司马照双手按住桌子,眼神冷峻,“如今之计,只有打进皇城!” “鋌而走险,尚有一线生机。” 司马照站起身扫了一圈眾將,见没有反驳的人,这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当初兄弟们起事,都是想捞个从龙之功。” “可这一条龙,没人说非得是顾梓明!” “他不仁在先,休怪我等不义!” 唰啦一声,司马照抽刀出鞘,“当今之计,唯有一条,那就是杀掉镇北王,继续攻城!” 王德率先反应过来,学著司马照的样子抽刀。 “老子不管你们,老子不想这么窝窝囊囊的束手就擒,反一个是反,杀两个也是杀,老子拼了!” “末將愿为副帅,哦不,大帅!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其余眾將见状,也都纷纷咬牙拔刀出鞘。 “愿以大帅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司马照点头,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握住剑,锋利的剑身划破手掌流出鲜血,伸出手掌。 “我司马照指天起誓,大业若成,我司马照必不负诸位,与诸位共享富贵,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九世不入轮迴!” 眾將情绪激动,抽刀割破手掌,与司马照盟约。 “不负大帅,共享富贵,虽死无悔!” 盟约完成,司马照指著地图上顾梓明的中军大帐。 “顾梓明中军大帐亲卫约莫不过三千人。”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我们先杀了顾梓明,夺了他的帅印,打著为他復仇的名號,其余两军不明所以,定会依附,届时这支大军就可以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眾將纷纷点头。 “这支人马不宜多,过多容易引起大军的警觉,如果引起了大军內部互相攻伐,我们也难逃一死。” 司马照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百人!” “我只要八百人,到时候我会以敌袭的名义,焚烧营中粮草吸引视线,我要这八百人在混乱之中能够顶著中军护卫三千人凿阵,直取顾梓明!” 司马照话音刚落,王德起身请命。 “末將愿立军令状!” “定擒那小妇养的的首级献於大帅!” 其余眾將也纷纷请战。 就在这时,一名亲军跑到司马照身边,小声匯报。 司马照神情一愣。 他怎么来了,他来做什么? “大帅,怎么办?需不需要小的……” 亲兵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司马照反问道:“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的,大帅,他直说要见大帅,说他有一份礼物,大帅您一定感兴趣。” 司马照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是。” 亲兵领命离去。 司马照靠在椅子上,看著满堂疑惑的脸,说道:“王平。” “王平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3章 起事 王平刚挑开帘子,帐中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在自己身上。 身后的两名校尉暗中拔刀,静观其变。 王平脸上毫无惧色,目不斜视,大步上前。 拱手对著上首的司马照遥遥一礼:“镇北军中军司马参谋王平,拜见司马副帅!” 司马照没说话,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王德大声喝问。 “王平,你来做什么!?谁允许你来的?” “镇北军令,中军司马参谋不得擅离中军大帐!你是要违抗王爷军令不成!?” 刷啦! 几十把刀齐齐出鞘对准王平。 “呵呵……”王平淡淡一笑,“军令还写著各部统领不得擅自集会,诸位將军这是在干什么?” “莫非是要谋反不成!?” 王平厉声喝问,营帐內眾將脸色一变。 “放肆!” “大胆!” 离王平最近的几个校尉直接把刀架在了王平脖子上。 王平瞥了一眼紧贴著脖子的刀,对著稳坐钓鱼台的司马照喊道:“古话说良禽择木而棲,末將知副帅心中所想,有一计可解副帅心头之急。” 司马照闻言睁眼。 “把刀放下!” 一阵鎧甲碰撞之声,眾將收刀入鞘。 司马照坐直身子:“你说,你知道本帅心中所想。” “那你说说,本帅在想什么?” 王平微微一笑,並没直接回答司马照的问题,幽幽说道:“顾梓明昏聵无能,一意孤行,因一己私慾儿女情长,致几十万镇北军於绝境,死不足惜。” 场中顿时一片安静。 有意思。 司马照戏謔道:“你可真是好胆子,如此妄议主帅,不怕本帅把你抓了送到镇北王面前吗?” “大帅不会的。” 王平暗自垂眸,知道自己通过了考验,悄悄改变了称呼。 “来人,赐坐。” 司马照不清楚王平的打算,但他知道他们是同道中人。 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更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自己的地盘上,又能有多大作为? 亲兵听令搬来一把椅子。 王平先行一礼,隨即大方坐在椅子上。 “你刚才说要送给本帅一份礼物?” 司马照眼睛直视王平,似乎是想透过眼睛看穿他的心思。 “正是。”王平起身行礼,“这份礼物,大帅您一定喜欢。” “我给大帅带的礼物不是別的,正是末將能够调走顾梓明中军大帐卫军。” 静。 营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本帅如何信你?” “大帅可先派斥候外围观察,末將能否调离中军护卫,大帅一看便知。” “好!”司马照抚掌喝彩,“你若果真能调离中军护卫,本帅算你头功!” 中军护卫一旦调离,中军顾梓明大帐门户大开,守卫薄弱。 到时候封锁中军,帅印和顾梓明就是掌中之物。 帅印一旦到手,再把顾梓明的死推在刺客的头上,打著復仇的名义裹挟镇北军全力攻城。 大事可成! 至於顾梓明?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司马照不信顾梓明的人格魅力大到让大军为他反目成仇。 只要能把內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再用利益將整个镇北军牢牢地困在造反这辆战车上。 可以说,中军护卫只要被调离,顾梓明必死无疑! 司马照此刻有十成把握確信王平是真心投靠。 顾梓明那个蠢货没有那个勇气把自己当作诱饵,设下埋伏。 王平也没有理由陪著顾梓明发疯作死。 司马照领著左军將领在营帐內展开了细密的计划。 最终决定子时三刻起事,纵火为號。 …… 子时一刻。 司马照坐在营帐內擦拭宝剑,左军中上层军官齐聚,皆面色沉重。 “报!中军大帐有人马调动,人数不少於三千,已出营门。” “好!” 王平,成了! 左军將领再也按耐不住,齐齐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主位上的司马照。 “大帅!” 烛火跳动,刀剑泛起寒芒。 司马照看著剑身中的自己的眼睛,一股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成败在此一举! “各部整顿兵马,以待时机,子时三刻,即刻出兵,封锁中军外围不许一人进出!” “是!” 眾將领命出帐,返回各自营帐,整训兵马。 司马照收剑入鞘,脸色凝重。 他要领兵亲赴中军大帐, 此事,不容有失,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才放心。 司马照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此刻的他,没有退路。 子时三刻一到,中军大帐按照原定计划,冒出熊熊烈火,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司马照腾得一下起身,大步走出帐外。 “起事!!!” 號角声呜呜响个不停,左军的倾巢而出让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镇北军更加混乱。 还没等其他將领反应过来,左军人马已经封锁了整个中军外围,不许进出。 若有將领来问,只一味说是镇北军中军有人联合皇城內禁军叛乱。 他们奉帅令封锁中军,擅闯营门者视同谋逆,杀无赦! 在混乱之中,有一小队人马闯入,毫不手软地杀掉了中军帅帐守卫,直入帐內 司马照用刀挑开帐內帘子。 几名亲兵鱼贯而入,把司马照护在中间。 司马照入帐內,只见帐內空无一人。 王德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进来一愣。 “奶奶的,人呢?!?” “顾梓明那个狗崽子呢?” “搜!给老子搜!老子就不信那个狗崽子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今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德恨恨地把头盔摔在地上,带头开始在帐內翻找。 司马照在帐內逛了逛,发现帅案上正有著他心心念念的镇北军大印。 找不到顾梓明又如何,只要有了帅印…… 司马照拿起大印,发现帅印下面压著一封信。 字体很是娟秀,一眼便知是女子所写。 司马照快速地看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丝嘲弄。 哼,顾梓明这个蠢货! “行了,都不用找了,本帅知道顾梓明在哪儿?” 王德一愣,隨即抽刀出鞘护在司马照身前。 “別紧张。”司马照拍了拍王德的肩膀,走出帐外,看著远处的皇城,“他在一个你们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紫禁城!” “顾梓明啊顾梓明啊,你真是蠢得可以。” 司马照摩挲著帅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第4章 舔王 紫禁城的夜色里,镇北军的营帐已连成片,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压在皇城脚下,连风里都带著兵戈的寒意和肃杀。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养心殿外大臣乌泱泱跪了一地,总管太监苏盛垂眸立在养心殿外,装聋作哑。 “苏公公,求求您通融通融,十万火急啊!” “你就让我们见一见陛下吧!叛军已经打到皇城下了,再耽误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跪在地上的领头大臣左相崔清和身体摇摇欲晃。 苏盛不敢耽误,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崔清和,满脸褶子挤出花:“崔大人,您这是何必呢?不是咱家不通融,实在是陛下不见。” “您要是把身子跪坏了,皇后娘娘那,咱家也不好交代啊。” “今儿是慕容贵妃的生辰,陛下特意吩咐过谁也不见,咱家也不敢这时候叨扰陛下兴致,要咱家说,您几位还是请回吧。” 崔清和被冻的说不出来话,只倔强的摇了摇头。 吏部尚书黄礼头髮花白,闻言呸了一声:“呸!祸国妖妃!” 一旁的官员大惊失色,连忙拉他的袖子:“黄大人!您不要命了!” “命!?老夫土埋到脖颈的人还怕死不成?老夫早都活够了!” 黄礼站起身大声痛哭:“陛下,陛下啊!老臣要见陛下!陛下!您不能沉迷於美色啊!您雄心何在啊!?” “陛下!叛军已经打到皇城底下了,陛下啊!!!” 总管太监嚇得一哆嗦:“哎呦我的老天爷哎!黄大人您慎言啊!”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养心殿,看黄礼还在骂个不停,愈演愈烈,连忙指挥几个禁军堵住黄礼的嘴把他带下去。 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他总管太监的人头可以搬家了。 “唔唔唔,你们放开老夫!” “你们不敢说,老夫敢说!” “陛下啊!乱大燕天下者必妖妃也!!!” …… 养心殿外一片吵闹,可养心殿內,却是暖香熏人。 奏摺和军报散落在宽大案桌上,两道身影在榻上翻滚。 靡靡之音和娇媚入骨的轻吟勾画出无边的春意,靡丽得让人忘了今夕何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慕容诺被墨冷秋困在榻上,哭得泪雨涟涟,却又带著几分娇憨的缠磨,指尖攥著他的龙袍下摆不肯鬆手:“陛下……外面声音好吵……会不会吵到我们睡觉呀?” 墨冷秋啃咬著她的肩头,喘息声盖过了殿外的吵闹,语气满是饜足后的慵懒:“怕什么?不过是镇北王顾梓明那廝,带兵来给朕和诺诺凑个热闹罢了。” 墨冷秋邪魅一笑。 慕容诺发出呜咽,一片春色满园。 不知过了多久,墨冷秋才鬆开她。 慕容诺瘫软在榻上,云鬢散乱,胸口的肌肤泛著桃花般的粉红,一双杏眼水汪汪地。 她忽然坐起身,寢衣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拍手笑道:“陛下!臣妾刚才听您说,外面的人是顾梓明?” 墨冷秋挑眉,把玩著她的髮丝,连眼皮都懒得抬:“哦?诺诺认识那叛王?” “当然啦!”慕容诺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俩从小长大,他肯定是想妾身了,才带兵来的!” 墨冷秋闻言,不仅没怒,反而笑得更欢,脸上带著变態的笑容,捏著她的脸打趣:“那诺诺打算怎么让他走?” 慕容诺歪著脑袋想了想,立刻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这还不简单!臣妾写封信,让他退兵就好啦!不过陛下,”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手指戳著他的胸口,语气理直气壮,“你得封梓明大哥做摄政王!不能追究他的责任,他以前最疼我了,我不能让他白来一趟!” “而且这一切都是陛下您太霸道了带妾身入宫,您得好好补偿他。” 这话一出,连一旁侍立的太监都嚇得瘫软在地。 可墨冷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抱著她笑得直不起腰:“好!都听诺诺的!朕答应你,让他当摄政王,只要我的诺诺开心就行。” “你刚才说朕霸道,那诺诺喜不喜欢啊?” “喜欢。” 慕容诺立刻喜笑顏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就爬下床找纸笔。 墨冷秋看著那道窈窕的背影,嘴角勾勒出笑容,悄悄地下床从身后抱住了慕容诺。 “陛下啊……”慕容诺眉头一皱,回头娇嗔,握著笔桿的手发颤,字写得歪歪扭扭,內容更是荒唐至极:“梓明大哥,速退兵!陛下说封你做摄政王。” 落款是诺诺。 送信的侍卫抱著这封“御书”,简直欲哭无泪,却只能硬著头皮衝出皇城,把信送到了顾梓明的中军帐。 顾梓明一听说是贵妃亲书,立马一把从侍卫手中夺过。 顾梓明猛地將信攥在手心,飞快瀏览信中內容,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宠溺:“诺诺让我退兵,我便退。” 他转身对著亲兵,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撤退百里!违令者斩!另外,本王要即刻入宫。” “王爷!”副將惊得目瞪口呆,“您这是……” “少废话!照做!”顾梓明厉声打断他,翻身上马,不顾所有人阻拦,独自一人朝著皇城疾驰而去。 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可只要是诺诺的意思,哪怕是让他去死,他也甘之如飴。 …… 养心殿內,慕容诺正靠在墨冷秋怀里,看到顾梓明走进来,立刻笑著挥手:“梓明大哥!你来了!陛下说封你做摄政王!” 顾梓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著她被墨冷秋宠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心臟像是被刀绞一般疼,却又带著几分病態的满足和莫名的释然。 他,就怕诺诺过得不好。 怕著红砖琉璃瓦让她玉减香消。 如今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顾梓明对著墨冷秋拱了拱手,语气带著一丝偏执:“陛下,摄政王之位我可以不要,甚至镇北王王位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一个条件。” 在看到慕容诺小脸的时候,之前打算的什么罪己詔,什么王妃通通被顾梓明拋到脑后。 只要诺诺开心就好,只要能一直陪她就好。 墨冷秋挑眉,搂著慕容诺的手紧了紧:“你说。” “我要留在宫里,做诺诺的贴身护卫,日夜陪著她” 顾梓明的眼神灼热地盯著慕容诺,“若是陛下不答应,我立刻下令,让大军踏平这紫禁城,到时候,我就算抢,也要把诺诺抢回去!” 墨冷秋闻言,不仅没怒,反而笑得更得意,他捏著慕容诺的下巴,故意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炫耀般挑衅地看著顾梓明:“好啊!朕就准你留在宫里!不过,你得看著朕和诺诺快活,要是敢有半点异心,朕就把你凌迟处死,让诺诺看著你死!” 慕容诺完全没听懂两人话里的凶险,反而拍手欢呼:“太好了!子明大哥可以天天陪我了!陛下,我们现在就去给子明大哥找护卫服好不好?”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爱人,我真的不想看见你俩为难,我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和和美美的,难道不好吗!?” 墨冷秋笑著点头:“都听诺诺的。” 顾梓明看著她天真的笑容,摸头傻笑。 他知道,自己这一留,便是將性命交到了墨冷秋手中。 可只要能陪在诺诺身边就够了。 哪怕是做牛做马,哪怕是日日看著她与別人缠绵,他也心甘情愿,他也满足了。 第5章 兵变 此刻城外镇北军中军大营乱成一团。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 “我们要见王爷!” 镇北军右军正与左军对峙。 “你们左军是要造反不成!?” 右军统帅赵阳指著左军步军统领柳芳怒斥。 “哼……”柳安冷哼一声,“赵副帅这话太重,末將可不敢当。” “末將也是奉了大帅王命警戒!” “大帅王命,不允许任何一人擅自入中军。” “你放屁!中军大帐警卫自有侍卫,干你们左军何事!?” “我要见大帅!” 赵阳说罢就要纵马强入。 唰! 柳芳等左军统领抽刀出鞘。 左军兵士横戈相对,拉满弓弩. “大帅有令!擅入中军者,杀无赦!” “放肆!” 赵阳惊怒。 右军军士拔剑相对。 场面僵了下来。 见柳芳等人没有后退的动作,赵阳气的浑身直哆嗦。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赵阳拔剑直对柳安,“我要见司马照!” “副帅正与大帅商议军事!” 柳芳毫不畏惧回瞪,针锋相对。 赵阳气极反笑:“行,行,本副帅也不多费口舌,只数三个数,如若不退,休怪本副帅不顾同袍之泽。” “一!” “二!” 左军无一人后退。 “司马副帅来了!” 双方各不相让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忽听左军后方一声大喝,左军分列两旁,司马照自阵后纵马而来。 司马照拍马来到阵前:“把刀放下。” “是!” 司马照直视赵阳:“我们的刀是对外的,不是对自己袍泽的。” “把刀放下。” 赵阳冷哼一声:“早就听闻司马副帅带的一手好兵,今日一见,传言非虚!” “赵副帅谬讚。” 赵阳皱眉:“我要见王爷。” 司马照摇摇头:“不行,本副帅做不到。” 看著一脸错愕的赵阳,司马照解释道:“非是本副帅刻意阻拦,而是王爷他……孤身进城了。” 孤身进城了!? 司马照的话如同惊雷在赵阳等人耳边炸响。 紫禁城那是什么地方? 说一句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司马照继续说道:“当时有一队人马深夜袭营,本副帅担心有变,擅自主张封锁中军大帐。” “非常时刻必须动用非常手段。” “本副帅赶到王爷大帐时,王爷正看著一封信久久不能回神,隨后便下定决心孤身一人入皇宫。” “本副帅百般阻拦却动摇不了王爷决心。” 司马照面不改色晃了晃手中的信,递给赵阳。 赵阳看完面色阴晴不定。 他只觉得一军之帅如此行事,简直儿戏。 “王爷走之前嘱託我暂代镇北军大帅一职位,並將帅印託付於我。” 司马照高举手中帅印。 “帅印在此。” “王爷临走之前,特意叮嘱本副帅务必要清君侧,诛尽朝中奸臣,不要躇躇不前,即刻攻城。” 赵阳闻言,瞳孔一缩,脸上十分犹豫。 司马照的话漏洞百出。 但是他明白司马照话中的含义。 “赵副帅,別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我们的身份。” 司马照轻轻的话却如同一柄巨锤锤在赵阳的脑袋。 是啊。 我们是什么身份? 叛贼! 我们来这干什么? 造反,夺得从龙之功。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一旦退兵,將没有生机。 赵阳眼神渐渐坚定。 就在这时,镇北王胞弟,镇北军中军亲卫统帅顾同大吼。 “你放屁!” “王爷明明让尔等退兵!” 顾同大吼之后,隨即一脸恍然大悟,指了指王平,又指著司马照说道:“本將明白了!” “你们是一伙儿的!” “我说大帅怎会无缘无故调我等出营,原来是王平你这个狗崽子假借军令,调本將军离营,然后你们好动手!” “真是好算计啊!你们这就是在谋乱!” 王平此刻立即出声,倒打一耙:“末將检举镇北军中军护卫统领顾同阵前通敌!” 顾同脸色通红:“你放屁!血口喷人!” “赵副帅!速速下令击杀这群逆贼!” 司马照淡淡一笑:“赵副帅別忘了,顾同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赵阳眼神一狠,下定了决心。 顾同见赵阳无动於衷,厉声高喝:“左军统领司马照,意图谋反,护卫军!诛杀叛逆!” 王德大吼一声:“中军护卫统领顾同,通敌谋逆,罪无可赦!杀啊!!!” 两股铁流对撞,左军和中军护卫廝杀在一起。 顾同刚要动手却被赵阳一刀砍在后心。 大刀砍在鎧甲上,带出一串火星。 砰的一声,顾同惨呼一声,摔落马下,口吐鲜血不止。 “赵,赵阳,你,你胆敢?” 赵阳脸上带著疯狂。 “顾二少爷,对不起了!我们是在谋反,不是在过家家!!!” “您和王爷都姓顾。真要是退兵了,你们哥俩或许有活路,兄弟们只有死路一条!” “別怪我!怪就怪你们太愚蠢!” 赵阳知道司马照这是让自己交投名状。 他催动胯下战马,马蹄高高扬起,隨即对著躺在地上的顾同胸膛狠狠踩下。 顾同胸膛顿时凹陷一大块,喷出一大口鲜血,死了! 赵阳高举大刀:“右军听令!中军护卫戕害王爷,意图谋逆!” “隨本副帅,诛杀叛逆!!!” 战爭局势瞬间一面倒。 顾梓明的三千亲卫转眼被屠戮殆尽。 混乱平定,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一地尸体。 赵阳翻身下马,下跪参见司马照:“右军统领赵阳拜见大帅!” 这一跪,意味著他赵阳彻底服从司马照。 左右两军大小將领,齐齐跪地:“拜见大帅!” 司马照下马扶起赵阳,又拍了拍他的手,耳语道:“大业若成,同享富贵!” 赵阳一愣,反手握住司马照的手,心情激动:“同享富贵!末將愿为大帅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司马照轻轻拍了拍赵阳的肩膀,又双手虚扶四周將领。 “边关苦寒,甲冑难著,粮秣常断,军餉无凭,朝中奸佞饱食,硕鼠遍布庙堂,贵人醉生梦死,谁怜我等戍卒!?” “今圣上宠信小人,朝纲不振,四海民怨沸腾,百姓流离失所,朝无正臣,內有奸佞,必兴兵討之,荡涤朝宇,以清君侧!!!” “奉天,靖难!!!” 王德在此刻狠狠地踢了一脚军餉空袋。 “弟兄们,咱们这群臭丘八在边疆吃雪,他们他妈的却搂著小妾寻欢作乐,他奶奶的!” “奉天靖难,清君侧!!!” 镇北军想到自己在边疆九死一生,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时刻和韃子廝杀,朝中的老爷们却温香软玉,愤恨不已。 想起那些话,他们就无比愤怒。 什么他妈的叫做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什么叫他妈的臭丘八!? 操!!! 镇北军一个个眼神狂热,神情激动,挥舞兵器。 “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 司马照见士气正盛,猛地抽出腰间宝剑指天。 “镇北军听令!全力攻城!!!” 第6章 祸国 “闪开!都闪开!” “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鎧甲血跡斑斑的禁军毫无顾忌地从跪倒求见的大臣中穿过。 毫一脚踢开以前那些需要他仰望的老爷们。 未曾回头,一路狼狈地闯进养心殿。 大臣们脸色一变,场面顿时骚乱起来。 黄礼更是脸色灰暗无比,瘫软地无力坐在地上,不断地呢喃。 “完了,完了。” “一切都完了。” 刚才镇北王进宫,他还有尚存一丝幻想的话。 现在彻底破灭。 这个时候能传来紧急军报只能说明一件事。 镇北军,攻城了…… 镇北王顾梓明掌控不了那群边军悍將了。 镇北军,失控了。 “大燕……”黄礼仰天长啸,“完了!” “我大燕三百年的江山啊!!!” 黄礼摇摇晃晃起来,披头散髮踉蹌转身离去。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养心殿內。 禁军连滚带爬地入宫,声嘶力竭:“陛下!!!” “叛军攻城了!!!” 养心殿內陷入一片寂静。 顾梓明浑身一震,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本王临走之前已经下达撤军命令!”他一把抓住禁军大吼。 禁军惊恐万状:“王爷!小的不敢撒谎!” “他们真的攻城了!!!” 顾梓明鬆开抓住禁军的手,踉蹌两步,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他不是已经下达撤军的命令了吗!? 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怎么敢的? 他明明跟诺诺保证过退军的,这群混帐这么做,他还怎么见诺诺。 完了,诺诺肯定会生气的。 墨冷秋脸色漆黑无比。 慕容诺这时候拉著墨冷秋的袖子,天真地说道:“陛下,我明白了。” 墨冷秋冰霜般的脸上瞬间换上宠溺,轻声问:“诺诺知道了什么?” 他可不忍心对自己的诺诺宝贝生气。 慕容诺葱白的手指杵著下巴,一脸娇憨。 “肯定是梓明大哥的手下,见梓明大哥久不出宫,担心梓明大哥的安危,这才攻城。” 瘫坐在地上的顾梓明闻言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焕发生机。 诺诺她没怪我,诺诺她还替我开脱。 她爱我! 诺诺冰雪聪明,她说的一定都是对的。 对,就是这样。 慕容诺莲步轻移到顾梓明身边。 “诺诺相信,镇北军只要见到了梓明大哥,就一定会退去。” “对吗?梓明哥哥。” “对!”顾梓明脸上带著自信,“诺诺说得对!” 顾梓明对著墨冷秋说道:“陛下!” “只要臣亲登皇城,定能让镇北军撤军。” 墨冷秋没说话,脸上带著醋意。 刚才诺诺,居然叫他梓明哥哥。 诺诺,她只能叫自己哥哥! 墨冷秋的眼神带著敌意。 慕容诺抱住墨冷秋胳膊撒娇:“陛下,您就给梓明大哥一次机会好吗?” 墨冷秋颳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子。 “好,都依你的。” 慕容诺憨憨一笑。 顾梓明看见如此亲昵的场景,心如刀割。 “那陛下,妾身也想去皇城。” 慕容诺话音刚落,立马响起两道声音。 “不行!” 墨冷秋和顾梓明对视一眼,墨冷秋挑衅的哼了一声,故意抚著慕容诺的长髮说道。 “两军交战,皇城太危险了,朕可不忍心见到诺诺受到惊嚇。” 顾梓明声音沙哑:“陛下说得对!慕容贵妃千金之躯怎能赴险。” “哎呀,没事!”慕容诺摇著墨冷秋胳膊撒娇,“顾大哥说撤军,他们一定会撤军的,能有什么危险。” “再说了,就算有危险,不是还有陛下吗?陛下会保护妾身的,对吧?” 慕容诺眼睛亮晶晶的,哄得墨冷秋心花怒放。 墨冷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顾梓明。 看见了吧。 只有朕才能给诺诺幸福。 慕容诺主动亲了一口墨冷秋,娇滴滴地说:“再说,妾身都要无聊死了。” “妾身这辈子还没当过大將军呢。” “到时候,妾身拿著小旗,梓明大哥一声令下,妾身一挥旗,三十万人齐齐退去,这场面该多壮观啊。” “陛下,您就圆了妾身这个梦吧,好不好嘛……” 墨冷秋脸上止不住的笑:“好好好,都依你。” “陛下最好了,亲亲。” 慕容诺亲了一口,走到顾梓明身前,说道:“梓明大哥,你这次这么做,真是太过分了,陛下很生气的,诺诺废了好大一番口舌才劝陛下不追究你造反的责任,保全了你的王位。” 我就知道诺诺是爱我的!!! 顾梓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多谢慕容贵妃。” “哎呀,一家人不说这个,顾大哥。”慕容诺拉起了顾梓明,“诺诺知道,梓明大哥从小就善良,一定是那些坏蛋蛊惑利用梓明大哥造反。” “到时候,梓明大哥下令让他们自刎谢罪,就当给陛下赔罪,好不好嘛……” 顾梓明一脸宠溺:“好好好,梓明大哥答应你。” “好哎!” …… 紫禁城打的十分激烈。 久居京城养尊处优的禁军哪里是镇北军这些百战边军的对手。 没过几个时辰,紫禁城外城就丟了,只剩下了紫禁城內城。 紫禁城內城城墙几次失守。 司马照骑在马上眺望战场。 王德在一旁无比兴奋。 “大帅,禁军这些酒囊饭袋,根本不是兄弟们的对手。” “您看看,他们被咱的人当狗杀,当兔子射。” “末將推测,天亮之前,咱就能破了这紫禁城。” 司马照淡淡一笑。 天亮之前,可是有些太晚了。 不出意外,最多一个时辰,这紫禁城的城头插的就是他司马照的帅旗了! 柳芳此刻也是呵呵一笑:“王统领此言可是差了。” “哦?”王德一愣,学著读书人的样子行了一礼,“莫非柳兄有指教?” 王德滑稽的模样逗得一群將领哈哈大笑。 司马照笑著指了指王德:“你呀,怪会整景。” 王德摸头傻笑。 柳芳哈哈一笑,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谦虚说:“指教谈不上,倒是有一点拙见。” “王统领太过高看了京城禁军那群少爷兵了,他们除了逛窑子喝花酒,欺负老百姓,还能干什么?”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有点力气全用女人肚皮上了。” “咱们爷们可都是韃子硬碰硬的干过,要我说,最多两个时辰,这紫禁城可就是大帅的了!” 镇北军將领哈哈大笑。 司马照先是笑后收敛表情:“什么话这是?这紫禁城可不是本帅的。” “本帅在重申一遍,咱不是造反,咱爷们是来清君侧的!” “啥是清君侧,杀皇帝旁边小人的,咱是忠臣!!!” 眾將一愣。 行伍出身的他们没有那么多心眼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司马照这一句话,瞬间让他们膜拜。 瞧瞧,到底是大帅! 能把造反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啊对!清君侧!到底是大帅说话有水平,咱是忠臣!咱们爷们是来替皇帝老……不,陛下分忧解愁的!他到到时候还得谢谢咱们爷们呢!” “哈哈哈哈哈!!!” “说的是!” 司马照看著火光映天紫禁城,面容严肃,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到了大火收汁的环节。 “眾將官!” 眾將下马听令。 “在!!!” “两个时辰內,拿下紫禁城,本帅要看见我镇北军旗插在这紫禁城墙上。” “是!!!” 第7章 就是绑了本帅的九族,我也绝不退兵!!! 司马照眼神深邃。 这天下,未必不能姓司马! 眾將皆领命离去,唯有王德拍马缓缓凑近司马照。 司马照一转头,看见一脸坏笑的王德。纳闷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嘿嘿。”王德摸头傻笑,见四周无人,压低自己的嗓子,“大帅,末將听说那狗皇帝的宠妃慕容诺生的是肤白貌美,声音更是娇媚入骨,更难得的是……” 王德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继续说:“末將听坊间传闻,那妮子动情的时候,雪白的皮肤粉嫩无比,艷比桃花。” “更传闻她是狐狸精转世,媚术了得。” 司马照横著眼睛看王德。 王德舔了舔嘴角。 “大帅,用不用末將到时候抓起来……” 王德给了司马照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司马照笑了,被王德气笑的。 你可真是贴心,本帅谢谢你嗷。 司马照对著王德招了招手。 王德乐呵呵地凑近。 “大帅您放心,末將定把这事儿办的漂漂亮亮,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天知地知,大帅知我知。” “大……哎呦!” 王德话没说完,粗脖子就挨了司马照一个巴掌。 “赶紧滚!”司马照斜著眼睛看王德,“合著在你狗日的眼中,老子也是那贪恋美色的人是吧?” “老子告诉你,两个时辰內,你他妈拿不下紫禁城。” “你他妈,他妈以后连给老子牵马的机会都没有,老子砍了你这颗狗头!” “赶紧滚!” 王德捂著脖子嘿嘿傻笑。 “大帅可別砍了末將,末將就是要死,也得死在给大帅您衝锋的路上。” 司马照胡乱挥手。 “滚滚滚!” “是!” 王德领命就要离去的时候,司马照叫住了他,情感真挚。 “哎!你狗日的长个心眼,別打起仗来不要命,战场上刀剑无眼!” “活著回来,你狗日的好日子在后面呢,我与你,共享大燕富贵!” 王德眼眶通红,吸了一下鼻子,重重地点点头。 “放心吧大帅!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末將这条坏种,能活一千年呢!” “到时候,大帅活万万岁,末將到死都给大帅牵马。” 司马照哈哈一笑:“老子可不用你这头狗熊给我牵马,老子害怕。” “滚!” “是!” 司马照笑著看王德离去的背影,眼神带著回忆。 他还记得刚穿越,有一次和韃子人打仗差点死了,那时候就是王德给自己背回来的。 后来,他成了十夫长,王德就是他手下的伍长 他是百夫长,王德就是他手下的十夫长。 王德,一直是他的铁桿嫡系。 …… 紫禁城內城。 “杀啊!!!” “大帅有令!先登城墙者,赏黄金百两,贵女十名,封万户侯!!!” “兄弟们併肩子上啊!!!” “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就在今日!!!” 镇北军打了鸡血般嗷嗷叫的往上冲,紫禁城內城隱约有易手的趋势。 城头上的禁军苦苦挣扎。 忽然有人喊了陛下来了。 城墙上的禁军回头一看。 果真在城墙的瞭望台上发现了一道明黄色身影,顿时士气大振。 瞭望台上,慕容诺已经被血腥气和眼前惨烈的场景嚇傻了,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墨冷秋身上,声音娇弱惹人怜爱。 “陛,陛下。” “妾……妾身,害怕。” 墨冷秋呵呵一笑,极为享受慕容诺眷恋他依靠她的感觉。 朕的女人只能眷恋依靠朕! 他宠爱的摸了摸慕容诺的小脑袋瓜,打趣道:“都跟你说了,別来,看你的小胆子吧。” “赖,躲在朕身后,有朕保护你。” “朕可不想让朕的小诺诺半夜做噩梦。” 慕容诺美眸含泪,声音柔弱像一只小鹿:“陛下最好了。” 墨冷秋揽著慕容诺的腰,说道:“诺诺別把他们当人看,就当作是蚂蚁间的爭斗就好了。” “反正这些人和螻蚁也没什么区別。” “谁会在意螻蚁之间的爭斗呢。” 慕容诺大著胆子探出脑袋瓜,看了一会拍手笑道:“真的哎!陛下,从这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他们还真像蚂蚁一样小。” 慕容诺的笑顏让墨冷秋错愕,她笑起来好美。 只要她能天天笑,不要这江山又有何妨。 墨冷秋微微一笑:“让他们打的更激烈点。” “好让我的诺诺开心!” 顾梓明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血腥的场景。 之前打仗,他只需要稳坐中军大帐,剩下一切交给司马照就可以了。 他又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生理的不適让顾梓明扶著城墙呕吐。 慕容诺娇娇弱弱说道:“梓明大哥,你快让他们住手啊。” “诺诺真不忍心看见再有人死了。” “你答应过诺诺的,要让诺诺当大將军。” 慕容诺模样虽娇弱,但眼神却看不见半分恐惧,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对外面一切都很好奇。 哇…… 诺诺还是这么有爱心,诺诺真善良。 顾梓明眼中满是慕容诺,他不自主的挺直腰杆,好让自己变得伟岸。 “都住手!!!” 顾梓明一声大吼。 可杀红眼了的双方士卒谁管你这个那个,顾梓明的声音淹没在廝杀声中。 顾梓明有些尷尬,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慕容诺。 慕容诺鼓励的对他点了点头。 顾梓明深吸一口气,爬到城墙上最显眼的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都住手!” “我乃镇北王顾梓明!” “镇北军听令!即刻退兵,不得有误!!!” 廝杀顿时一愣。 镇北军士卒有些犹豫。 啊,大帅!? 不是说大帅已经死了吗,这咋又活了!?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禁军打退了镇北军的攻势,重新夺回了紫禁城城头。 顾梓明见镇北军有些混乱,底气更足。 “皇上赦免尔等叛乱罪行!” “镇北军校尉以上將官听令,即刻自刎!!!” “不从者军法从事!!!” 啊!?? 我们叛乱了!? 我们不是来清君侧的吗!? 镇北军底下的大头兵人心惶惶,自己怎么成叛军了!? 校尉以上將官脸色则是十分难看,陷入了两难境地。 “大帅,怎么办!?” “狗皇帝出来了,我们要成为叛逆了。” 司马照周围各军统领脸色十分不好。 偏偏顾梓明这个时候还在催促,镇北军隱隱有了溃散的动作。 “怎么办!?”司马照冷冷一笑,横扫一圈周围將领,“咱还能乖乖拔剑自刎?谁能证明他是顾梓明!?” “顾梓明已经死了,我才是大帅!!!” “帅印为证!!!” 司马照一声大吼:“取我弓来!” “是!” 亲兵双手递过强弓,司马照一把拿过,弯弓搭箭,箭头直指顾梓明。 “真大帅已经死了!” “诸位將军,失败了才叫叛逆,成功了就是忠臣良將!” 司马照脸色坚毅,神情坚定。 “莫说城墙上只是一个假扮大帅的人,就算是城墙上面占满了本帅的九族,本帅也绝不退兵!” “传我帅令,为大帅报仇,攻破紫禁城!” 第8章 箭射顾梓明 顾梓明城头上看到镇北军阵脚动乱,一股骄傲从心底生起。 看!!! 这就是本王,一言便可让三十万人马退去。 诺诺一定会高看我一眼。 顾梓明自信回头,正好和慕容诺弯弯的眉眼对视,心头一颤。 美,好美。 真想一辈子都能看见诺诺笑脸。 镇北王下定决心。 本王一定要让镇北军退出京城,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好在在诺诺面前长脸。 让诺诺知道,本王不比墨冷秋差。 “梓明大哥!我可以开始了吗?” 慕容诺双手放在嘴边,可爱大喊,有些跃跃欲试。 “可以!” 顾梓明满脸笑意。 “好哎!” 慕容诺兴奋地跳了一下,手攥著一桿小旗,回头对墨冷秋撒娇:“好重,陛下,妾身举不起来嘛。” 墨冷秋走到慕容诺身后,伸手把住慕容诺小手,在她耳边低语:“朕帮你。” “陛下最好了。” 慕容诺在墨冷秋和顾梓明,在这两位大燕最有权势的人满脸宠溺下,轻轻挥动手中的小旗。 “好玩,真好玩,诺诺要成大將军了。” 墨冷秋邪邪一笑,曖昧的咬著慕容诺耳朵:“今晚上朕就要好好品味一下慕容將军,到时候你在上……” “陛下啊……” 顾梓明看见慕容诺和墨冷秋耳鬢廝磨,心里瞬间一疼。 双手握紧却又缓缓鬆开。 罢了,只要能够每天看见诺诺就好。 顾梓明深吸一口大气,探出大半个身子,对著城下镇北军大喊:“镇北军!撤军!!!” 这个沙比在干什么!? 司马照眼中闪过疑惑,他没看见自己已经瞄准他的脑袋了吗? 整个人还敢穿著花枝招展的鎧甲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在城墙上得瑟。 他不会以为我不敢射吧? 顾梓明,这是你自己作死的。 司马照鬆开手指,弓弦震颤发出噼啪的清脆声。 箭矢啾一声直奔顾梓明。 镇北军將士不自主地抬头,死死地看著鸣鏑箭。 这声音,错不了! 这是大帅才能使用的鸣鏑箭! 鸣鏑箭声音清脆,瞬间引起了战场中所有人的注意, “啾!!!” 鸣鏑箭发出的音爆和孩童年节时候玩的火器窜天猴十分相似。 顾梓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臟猛地一顿。 糟了! 顾梓明在一眨眼,一道细长的黑影已经逼到眼前。 司马照这一箭又准又狠,直奔顾梓明眉心。 顾梓明四肢僵硬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反应,死亡的气息包围了他。 “嗤!” “啊啊啊啊啊!!!” 鸣鏑箭穿透皮肉的轻响和顾梓明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鸣鏑箭正中顾梓明眉心。 顾梓明直挺挺倒下。 城墙上禁军顿时乱作一团。 这突然的一幕,所有人都愣了。 墨冷秋还环抱著慕容诺,大手已经钻进了她的宫装。 慕容诺羞答答的表情还掛在脸上,嘴角上扬,小手扣扣嗖嗖的。 “啊啊啊啊啊!!!” 反应过来的慕容诺双手捂住耳朵,害怕无助地蹲在地上。 “梓明大哥!!!” 城下镇北军军镇,司马照一把扔下弓箭,抽出腰间三尺青锋。 “王爷早已经死了!那人不过是贼子派来偽装大帅的人!” “现在本帅下令,大军攻城!替王爷报仇!” “先登城墙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敢有后退,犹豫不前者,斩!!!” 隨著司马照一声令下,中军大纛缓缓前移。 镇北军如同潮水一样黑压压往前逼近紫禁城。 镇北军所有將士双眼通红,满脑子都是那一句封万户侯,赏千金。 王德柳芳赵阳几个统领对视一眼。 大帅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现在该他们表忠心了。 王德大吼一声,纵马而出,隨后其他將领紧跟著纵马。 决战开始了! 战场上的廝杀声响彻云霄。 城墙的爭夺最为血腥,每时每刻都有人跌落城墙。 “疯了,疯了!” “这群边军乡下佬疯了!” 城墙上的禁军腿肚子有些打转,隱约有了溃散的趋势。 平日里养尊处优,疏於训练的他们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让他们逛窑子还行,打仗? 临阵放上三箭也算对得起皇上了。 王德身躯庞大却无比敏捷,手脚並用,飞快地爬上城头。 噌! 王德刚跳上城墙,一名禁军挥舞手中的兵刃砍在了他的肩甲上带出一串火花。 那禁军双眼瞪大,似是没搞清状况, “哈哈哈哈!”王德咧嘴一笑,状若死神:“你这个小妇养的,不知道剑破不了你祖宗的三层重甲吧?” 王德反手一骨朵敲在他脖子上,顿时砸出个凹陷。 “王瞎子,老子来帮你了!!!” 柳芳也在此刻跳上城墙,手中双锤砸爆了俩禁军的脑袋,双根小锤被他挥舞的虎虎生风。 “哈哈哈!”王德大笑:“柳大姑娘,你可来晚了,这先登之功,老子就笑纳了!!!” “呵呵,你狗日的先活下来再说吧,打起仗来,顾头不顾腚!” 柳芳飞出一锤,砸在王德身后的一名禁军。 王德和柳芳愈战愈勇,俩人面对百十来个禁军的围攻竟然不落下风,站稳了城头,镇北军也从城墙的缺口鱼贯而入。 紫禁城的缺口越来越多,城头上面的镇北军將士也越来越多。 有心打无心,镇北军军卒精於协同作战,十几个禁军竟然拿不下三五个镇北军组成的军阵。 “陛下,咱们走吧!” “再不走,来不及了!!!” 总管太监苏盛抱著墨冷秋大腿。 墨冷秋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原本还算镇静的脸与满脸是血的对视后瞬间一片苍白,浑身发颤六神无主。 “狗娘养的在那儿!” 王德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被禁军层层保护的墨冷秋那身明黄色盔甲! “大姑娘,別搭理这些小鱼小虾,狗皇帝在哪儿呢!” 王德拍了一下子旁边杀的正起劲的柳芳,伸手一指。 柳芳转头眼前一亮,这可是大鱼! “哈哈哈哈哈,熊瞎子,这是你柳爷的了!” 柳芳大笑。 “哼?你的?你先跑过你王爷爷再说吧!” 王德柳芳俩人带著十几个亲卫直直杀向墨冷秋。 其余的镇北军统领一开始还不明白,顺著这俩小子的方向看去,都发现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眼睛都红了,纷纷杀向墨冷秋。 “陛下!!!” “快跑吧!!!” 苏盛的一声悽厉哭喊,喊醒了墨冷秋。 “对,跑,跑!” “朕不能死,朕是皇帝!” 墨冷秋嘴里呢喃,紧紧拉著瘫软在地上的慕容诺。 苏盛如获至宝,大喊:“撤军,撤军!” “保护陛下!!!” 一群人护著墨冷秋逃命。 “小妇养的,休走!” 王德一声大吼。 墨冷秋下意识回头,看见了浑身是血,肩膀上还掛著半截肠子的王德。 嚇得大叫一声,没有一点帝王威仪,拉著慕容诺就是一顿狂奔。 只恨爹妈当初给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跑得太快,从小娇生惯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慕容诺哪里受得住? 哎呀一声,摔在地上。 “怎么了诺诺?” 墨冷秋连忙蹲下身子问慕容诺。 慕容诺小手按著脚踝,眼泪汪汪,声音娇弱:“陛下,妾身,脚扭了。” 第9章 马踏皇城 墨冷秋伸手扶著慕容诺:“诺诺,快站起来,我扶著你走。” 慕容诺梨花带雨,声音哽咽,摇摇头:“呜呜……陛下,疼,妾,妾身,走不了。” 苏盛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时回头张望:“陛下,叛军,叛军快追上来了,咱,咱快走吧。” 墨冷秋没理会苏盛,揽著慕容诺的肩膀轻声安慰。 “听话,诺诺,加油,朕相信你。” “诺诺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了,朕相信你。” 慕容诺哭著摇头:“陛下,您快走吧,妾身不想拖累你。” 墨冷秋抬起慕容诺的下巴:“诺诺,朕不会拋下你的,永远不会。” “朕与你,生同寢,死同穴。” “就算是死,朕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陛下!!!”慕容诺进墨冷秋怀中哭泣。 “哎呦!我的陛下啊!”苏盛欲哭无泪,现在是你俩黏黏糊糊秀恩爱的时候吗? 那群叛军马上就要杀到跟前了。 您俩不想活,我想活啊。 苏盛弓著腰在墨冷秋身边:“陛下!贵妃娘娘脚扭了,不然咱……” 墨冷秋双眼通红,狠狠瞪著苏盛,怒声:“住口!我不会拋弃诺诺的!” “再敢多言,朕诛你九族。” “陛下恕罪!老奴哪敢挑拨陛下您与贵妃娘娘的关係啊!”苏盛慌忙跪下请罪,“老奴的意思是,找两个人背著贵妃娘娘!” 墨冷秋左右看了看:“左右没有宫女啊!?” 苏盛硬著头皮说:“陛下,没有宫女,但是有禁军……” 墨冷秋怒斥:“放肆!朕的诺诺只能朕一个人碰!你们谁敢碰她一下,我就诛谁九族!” 慕容诺在此刻也抽抽噎噎附和:“陛下!妾身不想被其他臭男人碰!” “如果陛下执意让其他臭男人碰妾身,妾身寧愿现在去死!” 慕容诺决绝地要离开墨冷秋的怀抱,墨冷秋连忙抱住慕容诺。 “怎么会,朕怎么会让其他男人碰你,朕捨不得!” 俩人相拥,互相发誓,急得其他人团团转。 在苏盛的劝諫中,墨冷秋想到了一个点子。 他轻轻颳了一下慕容诺的鼻子,细声细语:“朕有一个好主意,既然诺诺不想让其他男人碰,朕也不想让其他男人碰你,那朕抱著你怎么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慕容诺呜咽了一声,有些羞涩地说:“陛下,可是,可是妾身好重的。” 墨冷秋说了一句没事后,一把抱起慕容诺:“看,诺诺一点也不重,如果非要说重的话,应该就是这块最重了。” 墨冷秋坏笑地捏了一下慕容诺腰肢下的挺翘:“不过,朕最喜欢这儿了。” “哎呀,陛下你坏!” 慕容诺把头埋进墨冷秋的怀里。 “走走走!快走快走!” 苏盛见这俩亲爹终於决定走了,如释重负,连忙大声招呼。 …… “陛下跑了!!!” 城头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皇帝跑了。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禁军瞬间一鬨而散。 镇北军彻底掌控了紫禁城。 吱呀! 紫禁城城门大开,放下吊桥。 “全军压上!!!” 司马照神情激动难以言表。 四载干戈,终破皇城! 镇北军彻底掌控紫禁城后,司马照才骑马进入紫禁城。 在漫天飞舞的灰烬,熊熊燃烧的烈火,镇北军的欢呼中,大燕迎来了他新的主人。 “大帅万岁!!!” “大帅万岁!!!” “大帅万岁!!!” 攻下京都,马踏皇城。 司马照在镇北军欢呼声进入皇城。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地鬆了一口气,对著身边亲卫吩咐。 “传令各军!” “祸国妖妃慕容诺挟持陛下逃窜!” “陛下危在旦夕,就算是把整个紫禁城翻过来,也要给本帅找到祸国妖妃慕容诺!保护陛下!” “另外,慕容家谋权篡位,意图弒君,罪不容诛,令赵阳严加监管慕容家!” 几个亲卫领命离去。 司马照抬头望天。 大燕,是我的了。 …… 司马照独自一人进入皇宫,慢慢走向上面的龙椅。 司马照抚摸著精美的龙椅呢喃:“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將相爭得就是这把椅子。” “如今看来,不过是一把好看的椅子,呵呵。” 司马照一挥披风,坐在龙椅上,坐在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椅子很凉,很普通。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 司马昭举起传国玉璽,借著烛光打量。 传国玉璽晶莹剔透,令人著迷。 玉璽底部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几个字。 司马昭口中轻吟:“满城尽带黄金甲……” …… “痛快!真痛快!” “老子跟你们说嗷,柳大姑娘又尿裤子了啊,哈哈哈哈!” “王瞎子,你他妈放屁!要不是老子,你脑袋早没了!” 司马照刚坐下没多久,皇宫外传来王德柳芳等镇北军统领的吵闹鬨笑声。 王德刚进皇宫,看见坐在龙椅上的司马照愣了一下。 一个滑跪,纳头便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將领神情呆滯,隨后满脸懊恼 王德这小子真精啊!到底谁说他傻的!? 这反应太快了!!! 一个个有样学样。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照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行礼。 王德无比兴奋,向前膝行几步:“陛下!您什么时候登基称帝啊?” “是啊,陛下!?” 司马照微微一笑,把玩著手中的传国玉璽:“不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司马照並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现在称帝,不是明智之举,古往今来,任何擅自篡位的人,必然会引起各地士绅,世家的反弹。 称帝大业,当徐徐图之。 现今之计,应安抚各地人心。 王德沮丧地哦了一声:“大帅,您才是末將心中真正的太平天子!” “对,大帅您才是太平天子!” 司马照笑了笑,说:“虽然说现在京城已经到了我们手里,但是远远掌控不了整个天下。” 镇北军统领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明白司马照的话是什么意思。 都打到皇城了,还说了不算吗? 谁不服,打过去就是了! 眾人一脸茫然唯有王平眼前一亮,满脸喜悦。 泰然自若,宠辱不惊 此乃雄主! “大帅!我们这些武人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大帅您让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司马照下令:“本帅要求你们约束好各自的部队,不许侵扰百姓,更不许侵扰城中世家大族。” “同时封锁京城,火速接管城內防务,盯好那些大族,一旦有异动……” 司马照眼神一冷:“就地格杀!” 他不想现在就对那些世家大族动手。 但並代表他就怕了他们,他们要是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的话。 他不介意按著族谱杀人,给他们全都扬了。 来一场天街踏尽公卿骨,內库化为锦绣灰, “是!” 司马照继续下令道:“明天早朝,本帅要看见朝廷中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 这时候有人说道:“大帅,要是他们不来怎么办?” 王德这时候给了那人一腿:“你他妈傻啊!” “大帅让咱们请他们来,是给他们面子,他要不给面子,咱就给他妈的那群小妇养的绑来!” “大帅让他们来,他们就得来!自己走著来,还是咱们绑他来,他都得来!” 那人恍然大悟,憨憨地摸了摸头:“末將明白了!” “就是横著来还是竖著来,明天他都得来!” 司马照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都去吧,王平王德留下!” “是!” 司马照再一次强调:“记住,不许骚扰百姓!” “一旦发现有人趁机作乱,抢劫財物,掳掠妇女,军法从事!” 边军出身的他太知道这群边军的秉性了。 如果不严加约束,他们能把整个京城屠了。 失了民心,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第10章 兵围延禧宫 “行了,不必多礼,你俩都起来吧,別跪著了!” 司马照抬抬手,示意他俩过来。 “是,大帅!” 王德和王平起身,等待著司马照的命令。 “王平,本帅要求你当夜之內整理好城中所有世家大族名单,搜集本朝所有流放赋閒在家的大臣的信息,並火速接管三省六部!” 王平领命退去。 “大帅,那我呢?” 王德本就是閒不住的人,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所有人都有事做,就他现在没事干。 “急什么!”司马照瞪了一眼王德,“你的任务最重要。” “大帅,您就说吧,末將要是办不好,你就砍了我这颗狗头。” 王德拍胸脯。 司马照说道:“等到柳芳他们控制住京城之后,你带人缉捕城中的禁军,总之一句话,明天早上晨会时候,本帅不想看见一个带刀的禁军。” “大帅放心!” 王德说完就要急匆匆出去。 “回来!”司马照训斥道:“毛毛躁躁的,你以后成了侯爷也还这样吗!?” “那不能!”王德摸头傻笑,“这不是怕耽误了大帅您的事嘛。” “就你会拍马屁!”司马照手指点了点王德,“封你个马屁侯你就老实了。” “大帅別说封我个马屁侯了,就是封我个专门拍马屁的官,我也愿意。” 司马照打趣道:“那让你做太监你也愿意?” “啊?”王德一愣,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你看看你这点出息吧!”司马照笑骂道,“不扯犊子了,说正事。” “搜捕禁军这事儿你不用亲自干,让你手下的副將干就行,你有更重要的事,这事甚至关乎我的身家性命。” 王德一听这话,整个人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容无比严肃。 司马照缓缓吐出两个字:“守门。” 王德一愣:“守,守门?”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司马照点点头:“就是守门,本帅要你今夜亲自带部曲亲军守住皇城內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论男女,不论老幼。” “就算皇城燃起大火,杀声震天,本帅也不许任何人进来,记住,无论任何人打著任何旗號,都不许进来!” “强闯者就地格杀!” 王德隱约明白了司马照让他守门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末將明白了!” “大帅放心,一只苍蝇,末將也不让他进来。” 司马照拍了拍王德肩膀:“明白就好,去吧!” “是!” 王德领命离去,偌大的皇宫转眼间又剩下了司马照一个人。 司马照眉头紧皱。 打进皇宫並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万里长征也不过才走了一个开头。 世家,宗室,韃子…… 这些东西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司马照肩头。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他可不想当董卓,当安禄山。 司马照心中有了初步规划,轻声呢喃:“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帅……” 一声轻唤,打断了司马照的思考。 “百骑统领陆燕拜见大帅!” 百骑,直属於司马照领导的一支人数约莫三百人的秘密部队,由他战死的亲军子嗣组成,负责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最大的陆燕不过十五岁,由司马照亲自教导。 “东西找到了吗?” “所有活著的宗室,皆在此册!” 陆燕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递给司马照。 这册子不是別的,正是大燕皇室玉牒。 “好!”司马照翻开看了看,啪的合上,“陆燕,集合百骑!” “是!” “传令百骑,今夜皇城內,不论男女,不论老幼,不论宫女太监还是宗室子弟,凡宫中人,只要死的,不要活得。”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从尸山血海出来的司马照早就没了圣母心。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要想彻底掌控整个皇城,绝不能心慈手软。 只有皇城全是他自己的人,他才放心。 …… 紫禁城內此刻如同炼狱,哭声震天。 百骑內在紫禁城內横衝直撞,抽弓就射,见人就杀。 杀伐果断,如同冷麵修罗。 “殿下,快跑!” “啊!” 皇长子墨礼亲眼看著自己的贴身太监替自己中箭而亡,双腿一软摔在地上。 丝毫不见往日龙子的皇家气派。 墨礼今年刚刚七岁,骄横无比,动輒打骂太监宫女。 现在却浑身颤抖,指著朝自己逼近过来的百骑呵斥:“大,大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皇长子墨礼,尔等速速退去,不然我稟告父皇,诛你们九族。” 为首的百骑闻言一愣,面甲下的脸瞬间一喜。 好小子! 正愁抓不到你呢,还敢自报家门!? 那百骑毫不手软,乾净利落弯弓搭箭。 一箭射中墨礼大腿,將他钉在地上。 “啊!!!” 墨礼抱著大腿嘶吼,惊嚇过度昏了过去。 百骑大步过去,粗暴地撕开他的衣裳,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玉牌,一把拽下。 借著火光打量,精美的玉牌上刻著礼。 百骑点了点头。 粗暴的动作让昏过去的墨礼悠悠转醒。 “求求你,別杀我,別杀我。” “呜呜呜呜呜,求求你,我不想死!” “我是未来皇帝,我封你做大將军,不,摄政王,求求你別杀我。” 醒过来的墨礼脸上再也不见狂傲,痛哭流涕。 百骑撇了撇嘴,抽刀寒光一闪。 墨礼瞬间身首异处。 百骑提著脑袋纵马而去。 延禧宫。 几十个百骑围得水泄不通,火把把延禧宫映照的亮如白昼。 宫內太监宫女尸横遍野,偌大的延禧宫只剩下了一个约莫二十左右的年轻妇人和一个小娃娃。 正是兰妃李兰和刚刚两岁的皇四子墨福。 墨福哽咽却被兰妃死死捂著嘴巴,生怕惹恼了司马照。 李兰脸色白的嚇人,抖如筛糠。 扶著一根庭柱才能勉强站立。 她刚才正抱著福儿熟睡,忽然听见宫外一片哭闹。 她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就看见窗户上溅起一大片鲜血。 还没等她坐起身,宫殿大门被一脚踹开,自己贴身侍女死在自己眼前。 隨即从门外涌进来三五个浑身是血的甲士。 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自己怀中一把抢过福儿,拉拽著自己的头髮拖行出门。 等李兰出去的时候,才看见延禧宫到处都是宫女太监的尸体。 这群人不说话,李兰也不敢说话,只敢偷偷打量著那位被甲士护卫如同眾星拱月般,坐在一把椅子上假寐的人。 第11章 兰妃娘娘打算怎么谢本帅? “大帅!” 司马照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双眼。 “怎么了?” 陆燕低声说:“墨礼,找到了。” 司马照嗯了一声,下巴点了点那边扶著柱子的李兰:“给她看看,” “是!” 陆燕挥了挥手,几个百骑提著一颗脑袋扔到李兰面前。 “啊!!!” 墨福尖叫一声嚇得躲在母亲身后。 “別怕,別怕,有娘呢。” 兰妃也被嚇得六神无主,差点瘫软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兰妃娘娘,您看看这是不是墨礼?” 陆燕的声音像是恶魔一样在兰妃耳边炸响。 兰妃咽了一口口水,浑身僵硬,手脚不听使唤,硬在原地不知所措。 “妾……” 司马照见状起身走到磕磕巴巴的兰妃身前。 兰妃看司马照奔自己而来,还未等他开口,惊呼一声摔在地上。 “本帅长得这么嚇人吗?”司马照偏头问身边的陆燕。 “大帅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乃是当世第一等男儿。” 司马照挥挥手,几个百骑不顾墨福的哭喊和李兰的阻拦,强行抱走。 “福儿!!!” 兰妃伏在地上哭喊,抱住司马照的大腿:“求求你,饶过福儿,他还是个孩子。” “求求你……” “能不能饶过他,那得看兰妃娘娘的表现了。”司马照捏著李兰的下巴,“至於是不是孩子,本帅不在乎。” 双手微微用力,兰妃白嫩的下巴登时出现红印子。 “我什么都答应你了,只要你能放过福儿,我什么都答应你……”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兰妃哭的梨花带雨。 自从慕容诺入宫,她就失去了墨冷秋的宠爱。 在这深宫中,福儿就是她的指望。 为了福儿,她什么都愿意做。 “別整的跟生离死別一样。”司马照擦去李兰眼泪,“本帅是要给兰妃娘娘和皇四子一个天大的机缘。” 兰妃根本不信司马照的话,泪流不止,小手握住司马照粗糙的手。 “求求你,別杀福儿……” 司马照蹲在地上捏著兰妃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 哪怕哭花了妆也不丑陋,反而增添了破碎感。 墨冷秋这个王八蛋,吃的是真好。 “你们这些人,真是没有眼力见!” 司马照解下身后的披风盖在只穿贴身寢衣的李兰身上,盖住了那玲瓏身段。 “娘娘,外面风大,小心著凉。” 李兰低下头,声音颤抖:“多,多谢,大帅……呀!” 司马照大手一拉,拽李兰入怀,抚著她的如墨长发,在她耳边低语。 “兰妃娘娘,打算怎么谢本帅?” 李兰身体僵硬地靠在司马照怀里,只觉得这一声兰妃娘娘是那么的讽刺。 兰妃娘娘?她现在还哪里像高高在上娘娘,倒像是青楼里的姐儿。 墨福的哭闹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李兰的心上。 只要能换的福儿性命,这身子这名节不要也罢。 李兰顺从地靠在司马照怀里,咬著嘴唇,泪流满面,双手諂媚的搂著司马照的脖子。 “妾,妾身……侍候大帅。” 李兰现在已经不对墨冷秋有希望了,大哀莫过於心死。 他现在应该正带著慕容诺逃命吧? 又怎么会想起这些后宫里的旧人呢。 司马照咬著李兰晶莹剔透的耳朵:“兰妃娘娘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帝吗?” 自己,儿子,成为皇帝? 李兰动作一僵,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司马照微微一笑,埋在李兰的脖颈,深吸一口气,一股梔子花香入鼻,让他心旷神怡。 双臂用力,紧紧怀抱住李兰,感受到怀中佳人娇躯美妙的触感,司马照在李兰耳边吹著热气。 “只要娘娘听话,本帅敢保证,墨福不仅会成为皇帝,您也会成太后……” 司马照这么做並非是金虫上脑,见到李兰的美色走不动路了,自而是有他的考虑。 首先李兰出身並不显贵,甚至可以说是卑贱。 因为美色才被墨冷秋封妃。 没有家族势力,自然十分好掌控。 此外墨福不过是两岁的稚子,在墨冷秋的四子中,他年纪是最小的,对墨冷秋的感情最淡。 只要將他困在宫中,时时刻刻给他洗脑。 且不提他会不会有为父报仇的打算。 就算当他有一天已经拥有为父报仇的资本,最少也得是十五年后了。 十五年? 哼! 他今生永远不会有为父报仇的资本了。 如果要立一个傀儡皇帝,墨福,再適合不过了。 李兰昏昏沉沉,大脑里全是司马照刚才的话。 他是说,自己不会死,还会成为太后?自己的儿子也会成为皇帝? 司马照双手从李兰纤细的腰肢滑下,用力一捏。 “娘娘,意下如何?” 李兰身体猛地一颤,回过神来,身体的异样让她眼神迷离,身子像水一样化在司马照怀里。 有些时候,她真的痛恨自己这副身子。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和那些人尽可夫的浪荡姐儿一样。 李兰身子瘫软,脑子却还能保持著清醒。 她还哪有拒绝的余地? 当傀儡总比死了强吧。 更何况,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和皇帝之位啊。 “妾,妾全凭大帅做主……” 司马照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兰妃。 “兰妃娘娘是个聪明人。” “本帅相信兰妃娘娘不会后悔今日做的决定。” 司马照站起身,鬆开了李兰。 李兰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却还有些莫名失落。 司马照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脑袋。 “那兰妃娘娘,帮本帅看看,这是不是墨礼?” 李兰点点头,忍著恐惧和不適,双手抱起地上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脸上还掛著临死前的惊恐表情。 李兰看了一眼,嚇得立马丟了出去,声音带著哭腔。 “是是是,这就是墨礼!” 司马照看了一眼陆燕。 陆燕拎起人头走到李兰跟前。 李兰嚇得惊呼一声,下意识要闭眼,司马照的声音冷淡如冰,沾著不容抗拒:“不许闭。” “好好看看!” 李兰浑身一颤,睁大双眼,美眸里沁满泪水,仔细打量著墨礼。 司马照没说话,陆燕不敢擅自放下,李兰也不敢闭眼。 直到李兰眼睛酸涩的不行才听见司马照的声音。 “兰妃娘娘,可看清楚了?” 李兰连忙点头。 “妾,妾身看清楚了,这就是皇长子墨礼!” 司马照嗯了一声,坐在椅子上:“做的不错。” 第12章 开荤 司马照嗯了一声,坐在椅子上:“做的不错。” “本帅期待兰妃娘娘能够替本帅认出皇次子墨祀,皇三子墨祈。” “陆燕,这里不用留这么多人,都派出去找吧。” 司马照拍了拍陆燕,说道:“本帅相信有陆燕你,这皇城內,还没有能伤的到我的人。” 陆燕跪地:“大帅放心,只要有末將和百骑在,莫说是皇城內,就算放眼天下,也没有人能伤的了大帅!” 李兰小手拍著胸脯,给自己顺气,瞥了一眼丟在地上的墨礼,浑身一颤,连忙扭过头。 她想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跪了起来。 在陆燕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爬向司马照。 李兰深吸一口气,小手轻轻按著司马照腿部肌肉。 司马照睁开了双眼。 李兰连忙收回小手,伏在地上, “妾,妾,妾身伺候大帅。” “嗯。” 李兰如释重负,小手轻轻捶打著司马照的大腿。 隨后不到一个时辰。 皇次子墨祀,皇三子墨祈的项上人头一一被送到司马照面前,再经过李兰验明正身。 至此,墨冷秋四子,只剩皇四子墨福。 “天,天冷,大帅小心冻坏了身子。” 李兰看司马照起身欲要离去,贝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妾,妾身请大帅去宫內,喝,喝杯暖茶……” 司马照看了她一眼,调笑道:“兰妃娘娘不会下毒吧?” “妾,妾身怎敢!” 李兰五体投地,娇躯颤抖,无比惶恐。 司马照看著地上佳人因为伏地,美好的身段展现的淋漓尽致,嘴唇有些乾涩。 刚才的按摩引起的热火和这段时间的压力確实让他需要释放一下。 他还想著等过段时间再拉近和李兰的距离,现在看,没有这个必要了。 郎有情妾有意,乾柴碰烈火的。 该提枪上马就提枪上马。 他司马照最看不惯有些小说中那些娘们唧唧,吃一次肉都得写个几百章的人! 司马照点了点头:“行,那本帅就喝一杯娘娘的暖茶。” “谢,谢大帅。” 李兰脸色一喜。 陆燕挥了挥手,几个百骑抱著墨福路过。 “娘!” 墨福哭喊著伸出双手。 “福儿!” 李兰知道这是司马照在警告自己不要乱来。 “那,那大帅,隨妾,来。” 李兰挤出笑脸,拉著司马照的手入宫。 只有伺候好了司马照,她和福儿安全才更有保障。 陆燕亲率几个百骑守在宫外。 …… “等等等等……” 司马照轻轻拿开了李兰缠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和紧紧绞在自己腰上的大腿。 “唔?” 李兰睁开朦朧的双眼,好看的桃花眸子不解的看著司马照。 “连日打仗,身上都臭了,我先去洗一洗.” 李兰垂首,羞涩地说:“妾,妾身不嫌弃大帅……” 司马照摆手:“別,不差这一会儿,这味道我自己嫌弃都嫌弃我自己。” “更何况身上埋汰,让你得了病就不好了。” 司马照可不敢就这么提枪上马,谁知道十多天快二十天不洗澡身上有没有细菌。 让李兰得了病。 哪怕只是发个炎症,在这医疗条件下,她都得死。 她要是死了,自己的计划可就落空了。 李兰低著头,心里竟然有些触动。 他竟然会为了自己考虑,就连皇帝都未曾这么照顾过自己。 “那,那妾身去烧水,伺候大帅沐浴。” “不必,本帅行军打仗,用冷水洗漱常有之事,不需要別人服侍。” 李兰脸红了一大片,声如蚊吶:“大帅,大帅要不嫌弃,宫中有妾,妾身刚沐浴之后的热水……” “天冷用凉水洗澡,容易著凉。” 司马照摆摆手:“哪有啥嫌弃的。” 说著,伸手挑起了李兰几缕秀髮,在她耳边低语:“莫说是娘娘的洗澡水,就算是娘娘的……,本帅也十分喜欢。” “大帅啊……” 李兰扑进司马照的怀里,脑袋深深埋著不肯抬头。 司马照大笑一声,抱起李兰。 屏风后,俩人泡在一个大浴桶里。 “妾,妾身给大帅搓背。” 李兰面色通红地从司马照怀里挪到司马照身后。 司马照点点头,享受著李兰的温柔小意。 “大帅,这里也要好好洗一洗哦……” 李兰头靠在司马照肩膀上,吐气如兰,小手微微用力。 “嘶……” 司马照冷吸一口气,转身把李兰压在浴桶边上。 “请,请大帅,怜惜妾……” 一个故意轻柔,一个曲意逢迎。 俩人自是琴瑟和鸣,春色满园。 从浴桶折腾到桌子上,又折腾到榻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李兰昏睡在榻上,司马照站在床边一边穿戴盔甲一边打量著床上的美人。 在他刻意的动作轻柔中,李兰彻底意乱情迷,著实让他享受了一下。 这种事儿,还得是你情我愿的有意思,像个禽兽一样横衝直撞又有什么滋味? 身体的满足感倒是次要,心理上的成就才是主要的。 昔日皇帝的宠妃刚才竟在自己的引导下做出不堪的事。 李兰悠悠转醒,看见床边的司马照,猛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巴掌大的脸红润如雪。 自己,自己竟能喊他…… 李兰挣扎著起身。 “妾身,伺候大帅更衣。” “不用!”司马照轻轻按住李兰,给她盖好被子,“你起来没用,你也整不明白这东西。” “好好睡吧,我会留人的。” 李兰嗯了一声,她做好了被折辱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来的是和煦春风,这让她身心更加疲惫。 司马照亲了一口李兰,在被子里摸了一把,“娘娘,你抓住了未来。” “还有……”司马照把手放在鼻子下猛地吸了一口气,贴著李兰的的耳朵,“娘娘真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人都是水做的。” “大帅啊……” 李兰羞涩地缩进被子里当鸵鸟。 司马照大笑,拍了拍被子。 “不用起床了,墨福一会儿就会来陪娘娘。” “好好睡吧。” 司马照走出宫外,神清气爽。 “大帅,我们接下来?” 司马照冷笑一声:“接下来,当然是找皇后啊……” “在这宫中,一个人未免独大,两个人才会互相制衡。” “另外,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墨冷秋,本帅。” 司马照一顿,隨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3章 贞烈 景仁宫。 大燕皇后崔婉住所。 本该寧静庄重的景仁宫此刻血腥之气冲天。 景仁宫主殿,崔婉脸上化著大妆,一身凤冠霞帔,静静地端坐在在主位上。 不见恐惧,不见慌乱,似乎早有预料。 当她听闻镇北王死讯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今天。 三十万镇北军打到城下,恐怕只有顾梓明那个蠢货才会退兵吧。 还好顾梓明死了,如果不是他手下人叛乱,皇上看著那贱种的面上,一定不会处死顾梓明。 只可惜,自己未能亲手杀了顾梓明给母族报仇。 一声巨响。 景仁宫主殿被粗暴的踹开,倒进来几名太监的尸体。 崔婉面不改色。 百骑们一拥而入,看著端坐在主位上的崔婉不由得一愣。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本宫等你们多时了。” 崔婉声音平静,像是诉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你就是皇后崔婉?” 崔婉不失礼数地点头:“正是本宫。” “带走!” 百骑们刚要动手,忽然听见崔婉一声呵斥。 “放肆!” “本宫要见你们大帅。” 十足的气场和高位者的气势让百骑们动作一滯。 他们入宫来,见过痛哭流涕求饶的,见过慌不择路逃命的,见过嚇尿裤子的。 但这种局面还是第一次见。 百骑们略微犹豫,对视一眼,隨即继续上前。 统领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带皇后崔婉见大帅。 百骑的天职和准则底线就是执行命令! 再说了,你是什么个东西,还让我们大帅去见你? “大胆!” 崔婉见百骑们还要继续上来,从手中拿出簪子顶住自己的修长的脖颈。 “本宫刚才说,本宫要见你们大帅!” “你们没听见吗!?” “尔等再往前一步,本宫就扎死自己!” 百骑们只当崔婉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会有自戕的勇气。 崔婉见百骑动作不停,握住簪子的手微微用力,簪子刺入自己脖颈些许。 顿时,一抹鲜红染上了赛雪的脖颈。 崔婉朱唇轻启:“你们认为本宫是在虚张声势吗?” 百骑们这下不敢再动。 场面一时间僵在原地。 “本宫只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时间后,本宫要没看见你们主帅,你们就等著给本宫收尸吧!” 崔婉对百骑下达了最后通牒。 …… “大帅,崔婉要见您。” 陆燕將宫內情况简明扼要地匯报给司马照。 司马照稀奇地哟了一声。 哪怕以死相逼也要见本帅? 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 司马照起了好奇心。 “行,那本帅就去看看。”司马照大步流星入殿,“本帅也想看看咱们这一位皇后娘娘。” 司马照入殿,司马照身前与崔婉对峙的百骑分散两旁。 “把刀都收起来。” 司马照上前几步,好让自己看得更仔细。 殿內主位上的女子面容美丽,却不见半分狐媚。 金线编织成的凤穿牡丹朝服衬得崔婉肌肤赛雪,更添了几分威仪。 司马照肆无忌惮地打量崔婉。 崔婉一声娇叱:“见了本宫,为何不拜!?” 司马照一愣。 “本宫,现在还是大燕的皇后,你现在还是大燕的臣子!!!” 司马照撇了撇嘴。 我弒杀皇子,纵火皇城,箭射镇北王。 我还能算得上大燕臣子? 不过崔婉的话倒是更增加了司马照的好奇,他现在想特別看崔婉接下来要干什么。 司马照淡淡笑了一声,单膝下跪以军礼参拜崔婉。 “末將镇北军总兵司马照拜见皇后娘娘。” “请恕末將甲冑在身不能行全礼。” 司马照行礼,百骑皆下跪行礼。 崔婉点头:“抬起头来!” “本宫要看看,顛覆我大燕三百年江山的人长什么样。” 司马照抬头,若无其事的起身,起身往崔婉走了几步。 崔婉连忙怒斥,手中簪子顶著脖子。 “放肆!谁让你起来的!?” “再敢动一步,本宫即刻自戕!” 司马照无所谓地笑了笑:“皇后娘娘別紧张嘛,本帅往前几步,好让娘娘您看的真切。” 崔婉冷哼一声:“倒是长得一脸忠臣的样子。” “乱臣贼子司马照!你听好了!” “本宫乃是大燕皇后,皇后就算是死也要有皇后的死法!” 崔婉眼中闪过决绝:“本宫绝不屈从,死也不会让尔等玷污了本宫!” “本宫到死,都是大燕的皇后!” 话音刚落。 司马照上前一脚踢翻了崔婉手中的簪子。 “想死!?”司马照单手把住崔婉的纤细的手腕,把她压在了椅子上,“没那么容易!” 崔婉一脸淡然:“你別以为这样就吃定了本宫!” “哦对了,本帅忘告诉娘娘了。”司马照微笑,“咬舌是自不了尽的,末將觉得娘娘的力气甚至连咬断舌头都困难。” “到时候娘娘的舌头只有一半,嘖嘖嘖……” 崔婉面色大变。 司马照一看就知道自己是猜到了崔婉的心思:“但是会变成哑巴,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崔婉脸上闪过嘲弄,看向司马照的眼神一脸蔑视。 “就算死不了,本宫也要溅你一身血!” 司马照两根手指猛地戳进崔婉嘴里。 “呕……” 舌根传来的感觉让崔婉忍不住乾呕。 司马照呵呵一笑:“本帅说过,娘娘死不了的。” 就算死不了,咬断你两根手指也是赚的! 崔婉眼睛泛著泪,用尽全身力气咬著司马照的手指。 虽然司马照的手指插在崔婉的舌根,让她没有多少力气,但还是咬破了司马照手指的皮肤,流出了鲜血。 司马照面不改色,心中却对崔婉增添了几分敬佩。 好烈的女子!!! “皇后娘娘要是这么点力气,可没办法咬断本帅的手指。” “呜呜呜呜呜!” 听不清崔婉说什么,司马照说道:“不过末將劝娘娘打消自尽的念头。” “因为娘娘一旦自尽,末將不敢保证皇后娘娘的父亲,崔清和宰相会发生了什么意外?” 崔婉面色一变。 司马照继续说道:“崔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安危,末將也不敢保证。” “哎呀,末將听说皇后娘娘您的侄子今年刚刚三岁?” “三岁的娃娃確实可爱,本帅最喜欢了。” 司马照贴近崔婉娇嫩的脸:“娘娘也不想自己死后被我镇北军將士们品尝吧?” “也不想被吊在城墙上被大燕百姓瞻仰吧?” 第14章 真是昏君,竟让皇后娘娘独守空闺 崔婉眼神惊恐,呜呜呜个不停,牙齿上的力度少了大半。 司马照淡淡一笑。 “末將知道皇后娘娘是想保全自己的清白和名声,不墮崔家百年清誉,不负皇后之位。” “但皇后娘娘您只要自尽……” 司马照咬著崔婉的耳垂,在她耳边说:“本帅就会让史官在歷史书上写您是妖后,您一身媚术,並且还和大臣私通,与崔家意图弒君。” “娘娘和崔家想要的无非是青史留名,可本帅偏偏不让娘娘如愿。” “本帅就算杀了全天下的读书人,也要让娘娘您和崔家,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皇后娘娘,您也不想您的家族出事吧?” 崔婉崩溃,脸上全然不见刚才的镇静,剧烈挣扎起来。 她开始嚎啕大哭,一双修长的大腿也开始无力地蹬著司马照,粉拳一下又一下砸在司马照身上。 司马照笑了两下。 成了。 他抓住了崔婉的七寸。 家族和名声。 司马照抽回手指,鬆开了控制崔婉的手。 崔婉从椅子滑落,无力地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司马照给了陆燕一个眼神,陆燕挥挥手,带著百骑离开了主殿。 主殿只剩下了司马照和崔婉两个人。 崔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司马照蹲在地上,轻抚崔婉的双肩,慢慢地把她揽入怀中,轻拍后背。 “哭吧,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皇后娘娘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崔婉惊讶的扬起脑袋,瞪大了满是水雾的凤眸看司马照。 “你真这样想?” 崔婉隨后苦笑两声,摇了摇头:“隨便你怎么想好了,都没意义了。” “你的目的达到了,本宫不会自寻短见的。”崔婉闭上眼睛,任凭司马照动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司马照轻轻笑了一下,满是老茧的手捧起崔婉的俏脸。 “昏君负您在先,娘娘又何必替他守节?” 崔婉摇头不语。 司马照继续说道:“您念想著墨冷秋,可墨冷秋带著逃命的却是慕容贵妃啊……” 崔婉身形一晃。 “他带著谁逃命,本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本宫只知道,作为大燕的皇后应该为国尽忠。” 崔婉深吸一口气,睁开凤眸直视著司马照:“你不想让本宫死,无非就是馋这一副身子,本宫给了你便是。” 崔婉起身对司马照行大礼:“本宫只求事后大帅赐本宫一死,不要为难城中百姓和崔家。” “大燕只有自尽守节的皇后崔婉,没有为他人妾室的崔婉。” 司马照由衷欣赏崔婉。 “若本帅没说错的话,皇后娘娘似乎与墨冷秋並无多少夫妻情分?” 崔婉淡淡:“本宫首先是皇后,大燕的国母,然后才是墨冷秋的妻子。” “本宫此举也並非为了墨冷秋守节。” 司马照不顾崔婉的挣扎,强行抱起她,把她放在椅子上。 “娘娘贞烈,实在令臣汗顏。”司马照蹲在崔婉面前,拉著她的手,真挚说道,“娘娘明鑑,臣绝无折辱娘娘之心。” “臣不仅不会视娘娘为玩物,还会尊娘娘为太后,继续享尽天下人的供养。” 崔婉停下了挣扎,任由司马照握著自己的手。 “你真的,不想当皇帝?” 司马照不语,摇了摇头。 “你倒是聪明,墨冷秋要是有你一般聪明也不至於……”崔婉长嘆一口气,“你是想把本宫当工具吧,好继续维持你那赤胆忠心的形象?” 崔婉何等冰雪聪明,恢復镇定之后一眼便看透了司马照的想法。 “本宫可以配合你,但前提是你要保证不伤害大燕无辜的百姓。”崔婉看著司马照的眼睛,“並且不对崔家动手。” 司马照指天发誓,“臣保证不伤害任何大燕无辜的百姓和不对崔家动手。” “本宫明白了。” 崔婉端坐在椅子上:“本宫会做好你的傀儡的。” “娘娘做出了正確的决定,末將告退。” 司马照见目的达到,转身就要离去。 虽然没能吃掉崔婉,但来日方长。 大事要紧 “等等……” 崔婉叫住了马上出殿的司马照。 “娘娘还有何事?” 崔婉端庄的脸有些许羞红,咬著红唇颤抖地说:“若,若是,本宫给了你,你,得保证,永远都不会对崔家动手。” 崔婉知道司马照这种人,掌控大燕是迟早的事。 等到他掌控大燕那一天,自己这个太后都是可有可无的人,更何况崔家呢? 发誓,如果发誓有用,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 墨冷秋就不会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丟了大燕。 司马照一愣,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若是能够与皇后娘娘共度良宵,臣,定保崔家百年无忧。” “你说话算数。” “臣绝不妄言!” 崔婉呼出一口气,事到如今,希望渺茫。 只有这一条路,或许能够换得崔家一条生路了。 “你来吧,希望你能记住今日你说的话。” 崔婉闭眼,任司马照採擷。 司马昭嘴角勾起。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一亲芳泽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更何况,这时候墨冷秋可还没死呢。 在他活著的时候就能一窥皇后的美艷,实在让人激动。 至於对不对崔家动手,那就要看崔家自己的觉悟了。 发誓?隨便说说的啦。 我还说过忠君爱国呢,永不背弃墨冷秋呢。 现在都打进紫禁城了,褻瀆他的后果了。 司马照大步流星,抱起崔婉坐在椅子上,贴著她的修长脖颈猛吸一口。 “娘娘好香……” 灼热的气息扑在身上,崔婉打了一个冷颤。 司马照身上雄浑的男子气息让她头晕晕的。 他的手好像有魔力,碰到哪里,哪里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崔婉小手抵著司马照的胸膛,声音带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颤抖和娇羞。 “別,別说这些……” 司马照轻啃了一口崔婉的雪颈,咬著崔婉的耳朵说:“皇后娘娘嘴不诚实,可反应却很诚实。” “也许是外面下雪了?” 崔婉懵懵懂懂的问:“外面下雪了吗?没有吧,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 “末將不小心沾上了雪,现在雪化成水了。” 崔婉嚶嚀一声。 司马照感觉自己抱著一个大火炉,轻抚怀中佳人纤腰调笑。 “娘娘,陛下他有多久没来看您了?” “……” “真是昏君,竟让如此美艷的皇后娘娘独守空闺!” 崔婉对著司马照的肩膀就是一口。 “嘶,別咬,都咬出血了,好婉婉,我不说了。” 第15章 好婉婉 “別,別这么叫我……” 崔婉被司马照一声好婉婉叫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满脸通红,喘不过来气。 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这么叫过她。 “怎么?” 司马照反客为主把崔婉笼在椅子上:“好婉婉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好婉婉?” “嚶……”崔婉羞涩偏头不理司马照,怯懦开口,“你还来不来?来赶紧抱我去寢宫,不来就算了。” “当然来。”司马照明知故问:“皇后娘娘盛情邀约,末將岂有不从之理?” “不过末將有一事不明,娘娘为什么不自己走去寢宫,反而求末將这个混蛋呢,嗯?” 崔婉狠狠地瞪了一眼司马照,咬牙切齿:“混蛋!” 又羞又怒的样子让司马照会心一笑。 “去寢宫有什么意思啊?不去寢宫。” 司马照挑著崔婉秀髮轻轻扫在她的脸上:“娘娘不觉得在您的凤椅上,更刺激吗?” “你……”崔婉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螃蟹,银牙紧咬,轻啐道:“不要脸!” “好婉婉听话……” 崔婉顿时酥了半边身子,好不容易清醒又被司马照几番甜言蜜语击碎。 “別,別解,我喜欢婉婉这身衣裳。” “特別喜欢。” 崔婉羞恼地剜了一眼司马照。 这个人啊,也不知道心是怎么长得,变著法的戏弄自己…… 真是天下一等一的淫贼。 崔婉高傲地哼了一声,想保持自己皇后的威仪。 但怎么听怎么底气不足。 不像是皇后,倒像是小娘子对自己的情郎撒娇。 “那本宫要……” 司马照一愣,隨即笑著抱起崔婉。 “好,末將谨遵皇后娘娘之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 司马照爱怜地擦去崔婉头上的细汗,双手环抱住崔碗。 附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惹得崔湾拳头无力地砸了他一下。 司马照哈哈一笑,他誓要鞭笞大燕天下,但现在要从一件小事做起 古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云收雨散,天气转晴。 司马照靠在宽大的凤椅上,怀搂崔婉,轻轻抚著她的后背。 “娘娘果真是女中豪杰,末將觉得背后现在全是娘娘您的杰作。” 崔婉现在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能和司马照斗嘴。 只说了活该两字,就觉得上下眼皮打架。 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司马照大腿上闭上了凤眸。 “娘娘,先別睡,您还没给崔宰相写信呢?” 司马照轻唤两声腿上的佳人。 见没有反应又唤了两声。 司马照弯腰贴著崔婉耳朵同时拍了拍崔婉宽大凤袍都掩盖不住的挺翘。 “好婉婉,醒醒。” “嗯?”崔婉呜咽,懵懂的看著司马照。 司马照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崔婉疲惫地说:“你自己写不行吗?你写完我在用凤印盖上不可以吗?” “不行哦,娘娘亲笔写的才最好才更有说服力。” “好吧……” 崔婉挣扎著起身,挪动著脚步,伏在一旁的案桌上。 司马照看著那案桌,有些好奇刚才不小心洒在桌子上的水乾没干。 “喂,你去旁边的屋子给我取张纸过来。” 司马照一愣,指著桌子上的纸问道:“这不是有纸吗?” 崔婉脸瞬间红润,催促司马照:“这些,用不了……哎呀!” “別管了,让你去就去。” 司马照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纸被水泡了之后,皱巴巴地自然也就用不了了。 取回来纸之后,崔婉写完之后,加盖凤印。 揉了揉有些青紫的手腕,白了司马照一眼,责怪他的粗鲁,没好气地塞到司马照怀里。 “给你!!!” “娘娘怎么对自己家族的事儿这么不上心,才写这么几个字就胳膊酸了?” 崔婉娇哼一声。 司马照上前拦腰抱起步履蹣跚的崔婉。 崔婉满脸惊恐在司马照怀中扑腾起来:“不要!真不能了!” 司马照满脸黑线,轻轻打了一下崔婉。 “老实点,我抱你去榻上休息,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崔婉这才老老实实地缩在司马照怀里。 司马照安顿好崔婉,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亲手射死了顾梓明……” 崔婉鼻头一酸,转身背过去:“跟本宫有什么关係?你们都是一伙的。” 司马照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温声说道:“对陈家动手的也不是我手下的將士。” 崔婉头埋在被子里,轻声抽泣。 司马照拉下崔婉的被子,看著她红肿的凤眼,饱满水润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认真地说:“我知道婉婉心里苦,总有一天,我会移顾梓明三族给婉婉报仇。” “跟我说干嘛,本宫,本宫才不在乎……”崔婉擦去眼泪,故作轻鬆,“你快离了我这儿,我要睡了。” “留著你这些话去哄別的姑娘才是正理,快走快走。” 司马照轻轻吻了一下崔婉的额头,刚要离开却被被子里的崔婉拉住了手。 司马照有些不解。 崔婉低头,第一次在司马照面前露出柔弱。 “我,我没有子嗣……” “你要,你要是对崔家动手,本宫,本宫就没有亲人了……” “你,你別欺负我。” 崔婉主动伏低做小,湿漉漉的眼睛让司马照心里一软。 司马照拍了拍崔婉的手,说道:“婉婉放心,只要崔家听话,我绝不会对崔家动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保证,会给崔家留下血脉,不会斩尽杀绝。” …… 司马照刚走出来,守在殿外的陆燕立马迎上来。 “大帅,天冷,披个厚披风吧。” 司马照接过陆燕递过来的披风,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发白的天空,问道:“怎么样,还没有找到吗?” 陆燕摇摇头:“没有。” “抓紧,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一个时辰如果还没有找到,传我將令,让王德带人进来。” “今夜之內,一定要找到墨冷秋和慕容诺!” “是!” “哦对了。”司马照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陆燕,“叫人火速把自信亲手交给左相崔清和,越快越好!” “是!” 第16章 最后的疯狂 宫外突然有几个百骑火急火燎地进来。 “大帅!!!” 百骑翻身下马,气喘吁吁,跪地行礼。 司马照挥手让他们起来:“怎么了,这般著急!” 那百骑起身之后,上气不接下气:“大帅,属下抓到了一个行为十分可疑的人。” 司马照坐直身子:“带进来!” 几个百骑从马背上架下来一人。 一脚踢在他膝盖上让他跪在司马照面前。 “大帅,就是他,当时这人鬼鬼祟祟的,穿著小太监的衣服,看到属下们就跑,属下抓到他之后,发现他脸上皱皱巴巴的,是个老太监,腰上还有玉牌,而且里面穿著的寢衣都绣著金线。” “属下觉得此人很有可能知晓狗皇帝的下落,特来请示大帅。” 司马照挥挥手,带他近点让我看清楚些。 几个百骑压著他走近几步,陆燕站在那人身边以防不测。 “让他抬头!” 百骑们抓著他的头髮往下一拽,好让司马照看的清楚。 此人约莫五十左右,面白无须,虽然惊慌,但脸上有著养尊处优的富態。 宫中地位极高的老太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司马照只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玉牌呢?” 陆燕接过百骑递来的玉牌,检查一番后双手递给司马照。 司马照前后翻转看了看。 玉牌一面写著总管,一面写著苏,花纹是四爪蟒纹。 呵…… 此人地位已经呼之欲出了。 “说吧,皇上在哪儿?” “什么皇上,我不知道。” 司马照懒得废话,挥挥手:“打!別让他死了,还能说话就行。” “是!” 百骑领命,一刀先插进那人小腿。 “啊啊啊啊!!!” “你说不说!?皇上在哪儿!?” “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百骑又是一刀砍在老太监的脚筋上。 “啊啊啊啊!!!” “我说,我说,我都说……” 老太监人討饶,百骑方停手。 百骑们下手极有分寸,刀刀避开老太监的要害。 每砍一刀,便会有人立刻在伤口上撒上金创粉,以免他失血过多。 “说说吧,你是谁?” 司马照蹲在血人面前。 “我,我是总管太监,苏盛……” 苏盛有气无力地回答。 “哦,苏公公……”司马照点点头,“皇帝在哪儿?” “在,在长春宫的密道。” “既然像老鼠一样躲在密道苟活,那苏公公为什么要出来?” 苏盛回答:“贵妃娘娘要喝蜜水,陛下,陛下派我出来找。” 司马照嗤笑两声。 这个时候还想著喝蜜水,实在是蠢得可以。 司马照嫌恶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苏盛:“还记得路吧?” “记得,记得。” “带路!” …… 长春宫密道。 “陛下,苏公公怎么还不回来啊?妾,妾身要渴死了。” 慕容诺楚楚可怜地拉著墨冷秋的袖子。 “诺诺在坚持一下。”墨冷秋颳了一下慕容诺的鼻子,宠溺说道,“苏盛那个狗东西,做什么事儿都是慢吞吞的,想必现在应该已经往回走了。” “等他回来,朕一定要狠狠的抽他鞭子给诺诺解气。” “陛下最好了。” 墨冷秋搂著慕容诺自豪地说:“诺诺,朕在你的寢宫修建密道这一招不错吧。” “当时你还埋怨朕呢,说叨扰了你寢宫的清净。” “现在怎么样?” 慕容诺埋在墨冷秋怀里撒娇:“陛下啊,您就別取笑妾身了。” “陛下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 墨冷秋抱著慕容诺:“诺诺坚持几天,等出去,朕一定把这些叛贼全都砍了。” 慕容诺点点头:“陛下一定要狠狠地治他们的罪,给梓明大哥报仇!” “诛他们九族!” “那是自然!” 墨冷秋的贴身禁军为了掩护他们撤退全都战死了,现在的密道只有墨冷秋和慕容诺两人。 墨冷秋邪邪一笑:“诺诺,咱们似乎还没有在这个地方……” 慕容诺小脸通红:“哎呀,陛下你坏死了。” 墨冷秋大手钻进慕容诺的衣服里:“诺诺,你说你想不想要吧?” 慕容诺低著脑袋,欲拒还迎:“妾,妾身全凭陛下做主。” 密道顿时一片春色。 密道外,苏盛指著一个在正常不过的桌子,说道。 “就,就是这儿了。” 陆燕挥挥手,两个百骑上来挪走了桌子。 司马照蹲在那片地面,用手仔细摸著,確实发现有一块地砖凸起。 “打开。” 苏盛摇了摇头:“我,我打不开……” 苏盛话音刚落,陆燕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大人,大人饶命啊!” 苏盛顿时嚇得尿了裤子:“不是,不是奴才不配合你,不愿意给大人打开,实在是这密道有机关,进去之后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打不开的。” 司马照声音平淡:“这些是本帅该考虑的吗?” “比別人少块肉的的东西,打不开,本帅让你比別人少一身的肉。” “本帅会让你明白有时候能够痛痛快快的死也是一种奢望。” 陆燕拽著苏盛的头髮和他对视,一口唾沫吐在他皱巴巴的脸上。 “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討价还价的,你是觉得非你不可吗?” “没有你这个杂种,我们一样能打开密道!” 苏盛浑身一颤:“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滚!” 陆燕拽著苏盛肩膀,一把把他甩在密道口。 苏盛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叫出声,趴在密道口,有节奏的敲击地砖。 “陛下,是老奴啊。” “我给娘娘带蜜水回来了。” “陛下,您快开门啊……” 密道內的墨冷秋动作一滯。 这个时候他怎么回来了? 真败兴! 慕容诺轻轻推著墨冷秋:“陛下,苏公公回来了,您快给他开门啊。” 墨冷秋咬著牙,双目通红,“啪”的一声,狠狠的拍了一下慕容诺,惹得她娇嗔。 “这个时候,有停下的吗?” “让他等会儿!!!” 苏盛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也不见地板有任何反应。 陆燕看见司马照眼中的不悦后,快步走到苏盛身边,一手掐著他的喉管,让他发不出半点动静,一手拿刀直接插进了他的大腿。 “狗东西,你莫不是在誆骗我们?” 第17章 擒龙 苏盛一脸惊恐,拼命摇头。 “我放开你,你要是敢叫出声,哼……” 陆燕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刀,低声威胁苏盛。 苏盛连连点头。 陆燕鬆手之后,苏盛大口大口呼吸,低声解释道:“奴才不敢誆骗大人,我和陛下约定暗號就是三长两短啊。” “可为啥不开门,奴才也不知道啊。” 陆燕故技重施,掐著苏盛喉管,对著他伤口就是一刀。 “你妈的,你不知道老子知道唄?” “你他妈整一天不开门,老子我还得陪你等一天!?” “他妈的!” 司马照抬手,陆燕收刀,一口唾沫吐在苏盛身上。 “狗东西,脏了老子的刀!” 司马照蹲在苏盛旁边:“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要是还打不开,等死吧。” 司马照淡淡的话如同死神宣告一样直接审判了苏盛的命。 “谢大人,谢大人!” 苏盛连连磕头,求爷爷告奶奶地祷告上苍。 手指颤颤悠悠的敲击地面。 几下敲击之后,地砖依旧没反应。 完了! 苏盛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正当苏盛绝望之际,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咔。 地砖挪动。 苏盛大喜过望,刚要惊呼出声,却看见寒光一闪,紧接著脖子上出现一条血线。 陆燕收刀入鞘。 那块活动的地砖周围被蓄势待发百骑围成了一个圈。 “催催催!” “苏盛你脖子上的狗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你要是没有蜜水,朕砍了你!” 地砖由內向外推开一条小缝。 围著的百骑眼疾手快,一把拿过地砖。 一个体型较为瘦弱的百骑身影一闪,直接钻进了密道內。 “你是谁!?” 墨冷秋惊讶大叫。 百骑没跟墨冷秋废话,照面直接一脚踹在墨冷秋胸上。 墨冷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你敢踹朕!?” “朕要诛你九族!!!” 墨冷秋躺在地上捂著胸口,怒目而视。 “陛下您怎么了!?”正在整理衣裙的慕容诺连忙扶起墨冷秋,抬头看见有陌生人闯进来,惊讶大叫。 “啊啊啊啊啊!!!” 那百骑身形敏捷如猿猴,狭小的密道根本限制不了他的动作,对著墨冷秋和慕容诺一人一记手刀把他们砍昏,把他们带出密道。 墨冷秋慕容诺两人衣衫不整,尤其是慕容诺脸上还掛著潮红,密道的空气中还残留著浓浓的情慾之气。 傻子都知道这两人刚才在干什么。 这种时候竟然还想著这事儿,简直荒唐。 司马照厌恶地看著两人:“给他俩弄醒!” 陆燕低头领命,抓著墨冷秋龙袍的领子,上去就是啪啪两巴掌。 墨冷秋瞬间惊醒:“大胆!” “乱臣贼子!放开朕,朕要诛了你们九族!!!” 司马照横了一眼墨冷秋:“聒噪。” 陆燕一刀鞘拍在墨冷秋嘴上,让他说不出来话。 门牙都打掉了两颗。 陆燕挥挥手,几个百骑上来七手八脚像捆畜生一样捆住了墨冷秋。 “放,放肆!” “朕,呜呜呜……” 一个百骑拿出一块破布塞进墨冷秋嘴里。 陆燕走到慕容诺身边蹲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手脚被困住的墨冷秋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呜呜呜地嘶吼。 陆燕回头冷笑了一下,扶正慕容诺的脑袋。 胳膊抡圆了,对著千娇百媚的脸蛋一边一下。 丝毫不见半点怜香惜玉。 慕容诺惊叫醒来,捂著肿起来的脸蛋,满脸惊慌。 墨冷秋一愣,竟然只是打巴掌吗?他还以为会…… 打巴掌也不行! 除了朕,这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打自己的诺诺! 墨冷秋呜呜呜地骂个不停,被困住的身体像一条毛毛虫朝著慕容诺爬去。 “陛下!!!” 慕容诺哭喊跪在地上,朝著墨冷秋方向爬去。 就当慕容诺伸出的手即將碰到墨冷秋的时候,百骑陆燕像拖死狗一样,拽著墨冷秋的头髮往回拖。 “不要啊!陛下!!!” “呜呜呜呜!!!” 慕容诺悽厉大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百骑们又怎么会忘了她呢,上来一个百骑扯著慕容诺引以为傲的如墨长发拽到一边。 隔著几米,墨冷秋和慕容诺俩人痴痴相望。 “啪啪啪!”司马照轻抚手掌,“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这就是这方世界吗? 太他妈荒谬了,这绝对是某频道的某智障小说。 这种时候不想著求饶居然还拉拉扯扯,跟他妈拍偶像剧一样。 他俩不会以为自己是牛郎织女吧,隔著银河相望。 司马照嘴角一抽。 按照那些书中情节,他这个大反派是不是当即被他俩的爱情感动,然后自刎归天? 或者对慕容诺一见钟情?强掳她侍奉自己? 司马照对这种降智情节只想说一句,去他妈的!!! 一个不知道被墨冷秋用了多少次的烂货也不知道哪里好,让顾梓明那个死鬼像个沙壁一样跪舔。 “把他俩带过来。” 百骑拎著墨冷秋和慕容诺到司马照脚边。 还没等司马照开口,慕容诺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抽抽噎噎的开口:“將军做如此之事,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司马照瞳孔一震。 你居然质问我,你他妈哪来的胆子啊!? 这什么清新的脑迴路,你怎么敢的啊! 再者说我都造反了我还怕遗臭万年? 老子打进皇城那一刻就已经是万古不易的乱臣贼子了,司马照早都做好了被钉在歷史耻辱柱的准备了。 司马照注视著慕容诺,淡淡说道:“本帅让你说话了吗?” 慕容诺一愣。 这和她预想中的情景不一样啊。 他不应该对自己的美貌惊为天人,然后对自己言听计从,最后灰溜溜地领兵滚回北地吗? 要不就是为了得到自己对自己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胯下之臣吗? 这,这怎么会? 慕容诺怯懦还想说些什么却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陆燕一刀背砍在慕容诺身上。 “贱货!大帅问你话了吗?” “搔首弄姿!” “老实点,大帅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听清楚了吗!?” 慕容诺嚇得一缩脖子,呜咽点头。 墨冷秋剧烈挣扎起来,狠狠瞪著司马照。 陆燕刀指著墨冷秋。 “你在瞪!?” “你他妈在瞪一眼,老子给你眼睛挖了!” 第18章 写!立皇四子为帝 墨冷秋闷哼一声,却不敢继续用眼睛瞪著司马照了。 反而转头含情脉脉看著委屈巴巴的慕容诺。 司马照一脸无语。 眼见著俩人又要开始黏糊,烦躁的挥手。 “打!” “俩人一起打,慕容诺喊一声,多打一下墨冷秋,墨冷秋动弹一下,给我多打一下慕容诺。” “什么时候他俩一个不乱喊了,一个不乱动了,什么时候在停手!” 百骑们可不会手软,管你是什么皇帝还是贵妃这乱七八糟的。 只要是司马照的命令他们都是坚定不移的执行。 一个个刀鞘刀背挥舞出了幻影。 刚开始, 墨冷秋和慕容诺还在鬼叫,到后面没动静了了。 “行了,带过来吧。” 百骑把慕容诺和墨冷秋带到司马照身前。 “把他嘴里的那块破布给本帅拿下来,本帅要听听我们最圣明,最尊贵陛下的声音,” 陆燕掐著墨冷秋的下巴拿出破布。 倒不是陆燕报復墨冷秋,而是百骑们把这块破布塞得太深了,都快懟到嗓子眼了。 不掐著下巴真拿不出来。 墨冷秋双目通红,喘著粗气。 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屈辱,却不敢再瞪一眼,再骂一句司马照。 他真被打疼了。 司马照对著俩人微微一笑:“陛下与贵妃娘娘可真是伉儷情深啊。” “为了不让对方挨打,一个不叫了,一个不动了。” “本帅实在是感动。” 实际情况则是墨冷秋被打服了不敢再动,慕容诺把嗓子喊哑了。 “陛下与贵妃娘娘俩人可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啊!”司马照冷冷一笑,缓缓说道,“末將听闻贵妃娘娘喜欢看星辰,陛下便投其所好,特意徵发三十万劳役给您修观星台,真让人感动啊。” “也不知道观星台下的累累白骨,娘娘午夜会不会梦到他们?” 慕容诺身子猛地一抖,死死地低著脑袋不敢抬头。 她想说,这和她有什么关係。 这都是墨冷秋自己的主意,又不是她逼著墨冷秋乾的。 “陛下,观星台上的星星好看吗?”司马照含笑问墨冷秋,“大燕的万里河山和贵妃娘娘的一笑,对於陛下来说,究竟哪个更美?” 墨冷秋俊美的脸白了几分。 司马照又继续说道:“末將还听闻有一次贵妃娘娘过生日,陛下为了討娘娘欢心特意,挪了用来賑济两河受难的百姓银子给您大办特办,致使两河之地千里无人烟。”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难民易子而食。” “这些陛下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 墨冷秋避开司马照的视线,没有底气地辩解:“朕已经做到朕能做到的一切了,他们饿死和朕有什么关係,是他们自己运气不好。” “难道没有朕的賑灾,他们就活不了吗?” 司马照怒极反笑,不再问墨冷秋了,转头看著装鵪鶉的慕容诺。 指著慕容诺和身边的百骑说道。 “咱们这位慕容娘娘可了不得,生的那是天香国色,倾国倾城之姿,素有千年美人之名,不光自己得了皇帝的恩宠,还让整个慕容家得了恩宠。” “若末將没记错的话,右相慕容忠就是贵妃娘娘您的亲父吧?六部尚书有三个是您的哥哥吧?” “慕容家能从一个破落小家族成长到今天的大家族,可是多亏了贵妃娘娘您啊……” 慕容诺脸色大变,刚要反驳却听司马照厉声。 “賑灾粮食你慕容家敢动手,边军的军餉慕容家也敢掺和一脚!” “据本帅了解,是你让顾梓明对你慕容家的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贩卖人口,倒卖军火,强抢民女,兼併土地……” “这些年,慕容家没少赚吧!?”司马照把玩著腰间的匕首一一列举慕容家的罪证,“怪不得天下人都说这大燕二圣临朝呢。” 司马照一声厉呵:“这天下还有你慕容家不敢干的事儿吗!?” “怪不得都说这大燕是墨家的天下,慕容家的朝廷呢。” 慕容诺脸色苍白,嚇得瑟瑟发抖。 司马照蹲在墨冷秋身前,匕首轻拍墨冷秋的脸。 “我倒是想要问问陛下,这些,您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这大燕的天下,是姓墨呢还是姓慕容呢?” 墨冷秋面色极度变幻,最终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慕容诺瞬间弹起,像是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跪在墨冷秋身边,抱著他哭喊:“陛下您不能信啊!!!” “这都是他的挑拨离间之言。” “妾身的父亲忠心耿耿,从未做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慕容家更是对陛下您忠心耿耿啊!!!” 墨冷秋牵起慕容诺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诺诺放心,朕不会信他说的话,朕只相信你。” “妾身,多谢陛下……” 无可救药! 司马照把匕首丟在墨冷秋和慕容诺身前。 “我说这些陛下爱信不信,本帅也没有別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让陛下您死也能死个明白。” “因为今天,你俩只能活一个……” 慕容诺浑身颤抖,偷偷用眼睛瞄著旁边的墨冷秋,脸上阴晴不定。 墨冷秋低声咆哮。 “休想!” “你有本事就杀了朕,畜生!!” “朕就不信你有胆子敢冒天下大不韙弒君!?” 司马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帅都打到了紫禁城了,还有什么是本帅不敢的吗?” 司马照眼神一冷。 陆燕一刀砍在墨冷秋身上。 墨冷秋惨叫一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明亮威严的黄袍。 司马照起身一脚踹开呆若木鸡的慕容诺,踩在墨冷秋的手上。 “陛下,这回信臣敢弒君没有?” 墨冷秋疼的冷汗直冒,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慕容诺早已经嚇傻了。 司马照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低头一看,戏謔道:“哦?原来我们的皇帝陛下也会嚇到尿裤子啊?” 百骑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墨冷秋脑袋死死地抵著地面,不敢抬头。 司马照见墨冷秋觳觫的样子,冷冷一笑。 什么天命之子,什么九五至尊? 刀架在脖子上,一样拉稀。 “呵” 司马照地碾著墨冷秋的手:“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本帅就告诉陛下一件事。” 陆燕抓起墨冷秋的头髮,强迫他跪在司马照面前聆听。 “天子寧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 墨冷秋面色大变,浑身颤抖起来。 司马照从身后的百骑接过圣旨和传国玉璽丟在墨冷秋面前。 墨冷秋急忙双手接过传国玉璽搂在怀里,生怕磕到碰到。 “写,立皇四子为帝!” 第19章 帝崩! “休想!!!”墨冷秋恶狠狠地瞪著司马照,“朕不写,朕才是皇帝!!!” “逆贼!你有能耐就活活打死朕,哈哈哈哈!” “逆臣,叛贼!” 传国玉璽仿佛给了墨冷秋力量,墨冷秋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抱著传国玉璽大吼。 倒是有了几分帝王之气。 “大胆!”陆燕对著墨冷秋的膝盖窝就是一脚,把他踢跪在地。 “你就是杀了朕,对朕再怎么折辱,朕也是大燕之主!!!” “哈哈哈哈哈哈!!!” 墨冷秋癲狂大笑。 司马照无所谓地耸耸肩,挥了挥手。 几个百骑把慕容诺带到墨冷秋面前。 墨冷秋笑声戛然而止。 司马照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不写,我现在就让我的手下好好欣赏品鑑一下陛下您最爱的慕容贵妃。” “来啊,让我们的陛下好好看看他最爱的慕容贵妃!” 得了令的百骑粗暴地撕扯著慕容诺的衣裙。 “不,不要!” 慕容诺哭喊著,墨冷秋浑身发抖,双目猩红。 站起身就要扑向司马照。 陆燕抓著墨冷秋的头髮,把他拽回来。 两个百骑按著墨冷秋的肩膀,陆燕按著他的脑袋,让他好好看著慕容诺。 “你放开诺诺!!!” “有什么事冲朕来啊!!!” 司马照像看路边狂吠的野狗一样,看了一眼墨冷秋。 “继续!” “是!” 墨冷秋无力地反抗:“不要,不要啊,呜呜呜。” 不一会儿,慕容诺只剩下了一件贴身衣服,勉强遮住身体的重要部位。 “朕要杀了你!!!” “朕要诛了你诛九族!!!” 墨冷秋双眼充血,嘴唇抽动。 如果他的眼神能杀人,司马照此刻已经被杀了几千遍了。 “陆燕,让咱们的陛下冷静一下。” “是!” 陆燕抓著墨冷秋的下巴,胳膊抡圆了就是两个嘴巴子。 两个嘴巴子下去,墨冷秋恢復了镇定。 “本帅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写,本帅现在就让手下的这群兵士好好照顾伺候一下贵妃娘娘。” “当著陛下你的面……” 墨冷秋挣扎起来却被百骑死死按住,无能狂怒:“你敢!!!” “你看本帅敢不敢,动手!” “不,別,不要啊!!!” 慕容诺被百骑压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按住自己小衣:“陛下,救救妾身啊……” “陛下!!!” 墨冷秋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住手,快住手啊!!!” “朕写,朕写……” 墨冷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呢喃朕写。 司马照挥手,百骑鬆开了慕容诺。 慕容诺扑进墨冷秋怀里哭哭啼啼。 “诺诺別怕,诺诺別怕,过去了,都过去了……” 墨冷秋一手抱著慕容诺,另一只手耻辱地拿起笔。 “我说,你写。” “皇四子墨福天资聪颖,人品贵重,身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墨冷秋眼神充满著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趴在地上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写。 百骑拿过墨冷秋此生最后一道圣旨递给司马照。 司马照点了点头:“嗯。” 司马照把匕首丟到墨冷秋和慕容诺面前:“现在你俩可以决定谁活著了。” 墨冷秋自写完那道圣旨后,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气,神情呆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慕容诺闻言往墨冷秋怀里缩了缩。 俩人没一人捡起地上那把匕首。 陆燕见状上前,拿刀背对著墨冷秋和慕容诺劈头盖脸一顿抽:“你俩耳朵聋了吗!?” “大帅让你俩选!” 墨冷秋和慕容诺打的抱头。 司马照挥手止住了动手的陆燕,和善地说道:“本帅现在开始数数,本帅每数一个数字,他俩要是不动手,陆燕你就砍慕容诺一刀,割下她身上的一片肉。” “本帅倒要看看,你俩能坚持多长时间。” 陆燕低头领命,抽出匕首,抵在慕容诺胳膊上。 “一。” 陆燕手腕翻转,慕容诺惨叫一声,胳膊上的一片肉被锋利的匕首削下。 “陛下,陛下!!!” 墨冷秋就像没听见一样,目光呆滯。 “二。” 慕容诺又是一声惨叫。 “陛下,您快清醒清醒啊!!!” 慕容诺拉著墨冷秋的胳膊。 司马照三还没落下,慕容诺连忙大喊:“我活,我要活著!” 隨后慕容诺迅速拿起地上的匕首,闭眼睛尖叫著捅进墨冷秋的心窝处。 “陛下,妾身不想死。” “你別怪妾身……” 墨冷秋无神的眼中恢復了些许清明,想开口说话却吐出一大口鲜血。 费力地抬起胳膊搭在慕容诺的肩膀上,看嚮慕容诺的眼神有依恋,有不解,但更多的是释然。 “朕,朕不怪你……” 慕容诺捅进墨冷秋的匕首又深入几分:“陛下,陛下您別怪妾,妾不想死,不想死……” “能死在你的刀下,是,是朕的福气……” “朕,不怪你。” 说完这句话,墨冷秋合上了双眼,倒在了地上。 大燕的君王,落幕了。 没有风风光光的葬礼,杀死他的是一把在寻常不过的匕首,死在了他最爱的人手中。 司马照冷眼旁观,见墨冷秋没了生机,深吸一口气。 眼睛用力挤出几滴眼泪额,身形一晃。 身后的两名百骑急忙扶住司马照。 司马照悲戚,狠狠捶击自己的胸膛:“陛下啊!!!” “臣来晚了啊!” “呜呜呜……陛下啊!!!” 司马照推开扶著他的百骑,踉踉蹌蹌走到墨冷秋尸身旁边跪了下去,轻轻摇晃墨冷秋:“陛下,陛下,您睁开眼睛看看好不好?” “你最忠心的臣子来护驾了啊,陛下啊!!!” 司马照伏在墨冷秋身上痛哭,满脸懊恼:“陛下啊,臣来晚一步,竟让你死於小人之手,陛下啊!” 陆燕扯著嗓子乾嚎:“陛下啊!!!” 百骑们有样学样,都跪在地上乾嚎。 顿时,整个长春宫一片鬼哭狼嚎。 陆燕跪行到司马照身边:“大帅!陛下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復生,您要节哀啊!” “您不能跨了啊,大燕,还要靠你呢!” 司马照看了一眼身边的陆燕,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好小子,演技不错,都能拿小金人了。 司马照一把推开陆燕,站起身就要拔剑自刎。 “本帅要追陛下而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陆燕急忙拦住司马照,几个百骑也一哄而上,抱著司马照。 “大帅,大帅不可啊!” “大帅!” 第20章 朝议 慕容诺已经看呆了。 这是闹哪一出? 刚才逼著墨冷秋自杀的人,趴在墨冷秋身上哭的要死要活,还要拔剑自刎? 慕容诺柔柔弱弱,哆哆嗦嗦:“大帅?” 脸上全然不见悲伤,有的只是討好。 看著变脸如翻书的慕容诺,司马照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噁心。 慕容诺要是现在此刻自尽隨墨冷秋去,他没准还能高看她一眼。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样皆不毒,最毒…… “妖妃!” “你祸国殃民竟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弒杀天子!?” 啊??? 不是你刚才叫我杀的吗? 慕容诺抱住司马照大腿:“大帅,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刚才你要答应过妾身的,妾身只要……” 司马照一脚踹在慕容诺的嘴上,“你到现在还在这里妖言惑眾!” 慕容诺哎呦一声,捂著嘴说不出来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贵妃慕容诺勾结其父慕容忠意图谋逆,戕害天子,就地格杀!” 陆燕振臂一呼:“杀了妖妃,替陛下报仇!” 说罢,一刀先砍在慕容诺嘴上。 “你!你不讲……啊!!!” 慕容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哄而上的百骑乱刀砍死。 司马照冷冷地看著,心中毫无波澜,伸手给死不瞑目的墨冷秋闭上眼睛。 “陛下,您现在可以安心地去了。” “我让你最爱的慕容贵妃陪你去了。” 陆燕抱拳:“陛下!妖妃慕容诺已伏诛!” “砍下她的脑袋带走。”司马照看了看天边初升的晨曦,说道,“现在该去见见朝廷上的那帮老爷们了.” …… 这一夜的京城註定不平静,街上到处都是马蹄声和人的惨嚎,嚇得百姓们家家闭户。 直到太阳升了大半,街上兵荒马乱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胆子大点的百姓壮著胆儿推开房门,发现往日街道上横行霸道的五军兵马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穿著陌生鎧甲,颈部和腰腹都有动物毛皮保暖,一举一动尽显行伍气息的军卒在巡街。 再细看,一条街上每隔几步就有岗哨。 那群陌生鎧甲的军卒只是清理大街上禁军的尸体,倒是对他们平头百姓秋毫无犯。 皇宫大殿外。 王公大臣被镇北军像驱赶牲畜一样驱赶。 大燕京城內所有五品以上大员全部到此,一个不落。 一个个心惊胆颤,张口欲言却碍於身边如狼似虎的镇北军。 昨晚他们在家中还未有所反应便听得一声巨响大门就被粗暴踹开。 这群边军像恶狼一样衝进来,嚇得家中鸡飞狗跳。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人进来也不砸不抢,只是把门牢牢把住,谁也让不出,谁也不让进。 等到天亮,连推带搡地把他们带到早朝的地方。 与周围一群人惶惶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黄礼和左相崔清和。 崔清和昨夜得到女儿亲笔信。 信中女儿告诉他镇北军统领不是镇北王那个草包了,而是一个叫司马照的人。 不好惹,很有可能在今天早朝大开杀戒,要崔家全力配合镇北军的统帅。 “婉儿,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左军前锋统领岑锋撞了一下旁边的柳芳:“柳大姑娘,你咋把人家嘴给堵上了?” 柳芳顺著岑锋视线,看到了嘴被堵上还不服气的黄礼,无奈说道:“別提了,自打老子抓了他,他那个嘴就没停过。” “给老子听烦了,就给他嘴堵上了。” 岑锋哈哈大笑。 “快看,快看,慕容宰相来了。” 大臣们窃窃私语。 右相慕容忠昂首挺胸,从容走进大殿。 “妈的,你看那个老东西,他他妈在神气什么啊!?” “老子看他就来气,真想上去给他两下子。” 岑锋撇了撇嘴。 “你不认识他?”柳芳嘴角也撇了撇,“那可是咱大燕右相慕容忠,他女儿就是慕容诺。” 岑锋一脸不屑,故意高声:“什么左相右相七七八八的,老子不管那些……” 慕容忠回头扫了一眼,岑锋冷眼相对。 “瞅你母瞅?” 慕容忠冷哼一声:“哼,匹夫!” “哎,你他妈的!”岑锋提著刀就要上去,“老子是不是给你这条老狗脸给多了?” 柳芳一把拉回岑锋:“这不是战场,你也不怕坏了大帅的事儿?” 岑锋老实了下来,朝著慕容诺呸了一口:“妈的,老子看这些人模狗样的东西从来没顺眼过。” “要不大帅有令,老子今天非得必须给他两下子。” 慕容忠一甩袖子,大步走到文臣之首,与左相崔清和並肩而立。 他有底气。 自己女儿慕容诺的魅力,没人能挡。 边军打进来又如何,他可是知道那位镇北军统帅那位王爷对她女儿可是用情至极。 就算改朝换代,他女儿慕容诺照样是宠妃,他照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 他慕容家照样是大燕第一家族! 至於崔家? 哼! 不值一提! 慕容忠看都没看旁边的左相崔清和。 没了皇后的崔家又能如何。 日薄西山罢了。 王德大踏步埋入,一声大吼:“肃立!” 镇北军將士持戈立正,柳芳岑锋等镇北军统领翻身下马脸色严肃。 一股肃杀之气笼在大臣们头上,让他们不自主地也规规矩矩站好。 慕容忠鹤立鸡群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王德斜了一眼慕容忠,冷笑一声。 蠢货,死期將至而不自知。 “大帅到!” 司马照龙行虎步,一身银白鎧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 “参见大帅!!!” 镇北军將士下跪行礼,喊声响彻云霄,嚇得场中大臣浑身一颤。 慕容忠笑容凝在脸上。 等等,这好像不是镇北王顾梓明…… 崔清和也在暗中观察这位镇北军新统帅。 身高八尺,相貌堂堂,面容端正,双目炯炯有神,气度非凡。 观之有人主之相。 “都起来吧!” “谢大帅!” 镇北军动作整齐划一。 司马照扫视下方一圈大臣,最终视线停留在与慕容诺有五分相像的大臣身上,缓缓说道:“你就是慕容忠?” “正是!” 慕容忠点头,炫耀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崔清和。 怎么样? 他就知道自己女儿的魅力冠绝天下。 哪怕镇北军统帅不是顾梓明又如何?照样也得先拜见本相。 无非是换一个人拜倒在自己女儿的石榴裙下, 崔清和没理会慕容忠的挑衅,低头不语。 哼,到底是靠著女人上位的草包,还以为眼前的人是顾梓明那个蠢货呢。 第21章 鞭挞天下 司马照立在台阶之上,百官之前,一身亮银鎧甲,甲片在晨阳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硬,恍然如神明。 他垂眸看著阶下的慕容忠,面无表情。 目光扫过,直叫慕容忠心头髮寒,不敢对视。 慕容忠站在殿中,脊背绷得笔直,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滚落,浸湿了頷下的鬍鬚,后背的官袍更是被冷汗浸透。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被司马照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心臟狂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刚溢出半句话音,便被司马照冷冽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贵妃慕容诺昨夜弒君,今已被本帅梟首!” 司马照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砸在大殿之上,震得眾人耳膜发鸣。 弒君!? 墨冷秋死了? 这八个字宛若惊雷,在眾大臣心头轰然炸响。 所有人皆心头一抖,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双手,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惶恐。 墨冷秋虽不算明君,却也稳稳坐了数年帝位。 如今骤然听闻他被贵妃弒杀,眾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怎么可能! 慕容诺一个弱女子,哪来的胆量弒君? 莫非…… 大臣们眼底满是惊恐,抬头看向大殿上的司马照。 他怎么敢!? 这群边军怎么敢!? 百官虽然猜透了真相,却也无人点破。 崔清和最为震惊,抬头满脸惊骇地看著司马照。 他竟然真的敢冒天下大不违弒君! 女儿啊女儿,你这是找了一个怎么样的疯子。 当事人慕容忠更是浑身一颤,双腿发软险些栽倒,猛地抬眼看向司马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著颤抖:“不可能!” “我女儿慕容诺自幼乖巧,入宫后更是善良恭顺,恪守本分,怎会做出弒君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慕容忠强撑著稳住身形,语气急切,试图反驳这欲加之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司马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未多言语,只是抬了抬手。 身旁的陆燕立刻领命,大步上前,手中拎著一个血淋淋的锦盒,走到慕容忠身前,猛地將锦盒掀开,一颗女子头颅应声滚落,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贼首在此!” 那头颅正是慕容诺的。 慕容诺双目圆睁,眼角还凝著未乾的泪痕,脸上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髮丝被血水黏在脸颊。 死寂的眼睛,恰好死死盯著面前的慕容忠。 “哎呀!” 慕容忠见状,瞳孔骤然紧缩,惨叫一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跌倒在地。 面色瞬间变得一片灰白,毫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手撑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呢喃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不可能,不可能……” “我女儿是当朝贵妃,深得陛下恩宠,怎么会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当年算命的明明说我家诺诺有皇后之姿,能享尽荣华富贵,护我慕容家兴盛,怎么会……” 百官窃窃私语。 “那竟然真是慕容诺的人头!” “慕容诺真的死了!” 慕容忠一遍遍重复著,眼神涣散,状若疯癲,往日里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绝望与茫然。 “父亲,父亲!” 慕容忠的两个儿子慕容明、慕容暉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起瘫倒在地的慕容忠,脸上满是焦急。 慕容明作为长子,素来横行霸道,囂张跋扈。 看著地上妹妹的头颅,又瞧著司马照那副冷漠的模样,心头怒火瞬间燃起,挣脱开扶著父亲的手,指著司马照怒声大叫:“乱臣贼子!” “定是尔等谋逆弒君,怕担上千古骂名,才故意將罪名推在我小妹头上,妄图混淆视听!” 慕容明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殿中其余大臣,高声呼喊:“诸公,司马照狼子野心,谋逆弒君,还栽赃忠良,此獠不除,国无寧日,隨我杀了此獠,清君侧,正朝纲!” 然而,殿中大臣们皆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默不作声,一个个低垂著头,不敢与慕容明对视,更不敢应声附和。 他们心里清楚,如今皇宫已被镇北军掌控,司马照手握重兵,慕容家大势已去,此刻贸然站队,无异於自寻死路,唯有沉默,才能勉强保住性命。 “大胆!” “放肆!” 王德柳芳岑锋等镇北军统领闻言拔刀怒斥。 陆燕见状,怒喝一声,身形骤然暴起。 手中长刀寒光一闪,朝著慕容明挥砍去。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慕容明的一条手臂应声落地。 慕容明惨叫一声,捂著流血不止的伤口。 疼得浑身蜷缩,额头冷汗直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依旧咬著牙,恶狠狠地瞪著司马照,眼中满是怨毒。 司马照对此视若无睹,冷声道开口,声音掷地有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慕容诺居贵妃高位,深受天子恩宠,却不知感恩,反倒恃宠而骄,惑乱天下,干预朝政,牝鸡司晨,霍乱朝纲。更甚者,她竟与宫中禁军私通,秽乱宫闈,其德卑劣不堪,毫无廉耻之心,最终丧心病狂,戕害天子,此等罪行,罪不容诛,梟首已是轻判!” 话音落下,司马照目光扫过殿中眾臣,最后落在慕容忠身上,语气愈发凌厉:“慕容家一家深受国恩,大行皇帝皆待尔等不薄,赐官加爵,赏尽荣华,可尔等却不思报国,反倒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暗中培养势力,祸乱朝纲,致使朝堂腐败,天下崩离,九州震盪不安,四海之內民怨沸汤,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更可恨,慕容家早已心怀不轨,暗中囚禁君主,意图谋逆篡位,妄图窃取江山,此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司马照语气激昂,字字鏗鏘,带著满满的愤慨,“我镇北军世代忠君,奉大行皇帝密詔入关討贼,以清君侧,诛奸佞,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说罢,司马照抬手,直指瘫软在地上的慕容忠,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威严:“今当移慕容忠三族,以正国法,以报君恩,以慰百姓!!!” 话音刚落,殿外的镇北军將士纷纷高举手中兵戈,长刀长剑寒光凛冽,齐声高声呼喊,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皇宫:“移慕容忠三族!!!” “移慕容忠三族!!!” “移慕容忠三族!!!” 第22章 拥立新君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著肃杀之气,直叫殿中大臣们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父亲,父亲!” “您醒醒啊,您別嚇我们!” 慕容忠本就被女儿的死讯打击得心神俱裂,此刻听闻要被诛灭三族,更是再也承受不住,双眼一闭,直接晕死了过去。 慕容暉连忙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与受伤的慕容明一同摇晃著慕容忠,脸上满是慌乱与无助。 慕容明看著眼前的景象,感受著伤口传来的剧痛,又听著镇北军的呼喊声,脸上满是惊恐,眼中的怨毒渐渐被绝望取代,他朝著司马照绝望大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所谓的密詔定是偽詔,是你偽造的,你就是谋逆乱臣!” 司马照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根本没將他的嘶吼放在眼里,神色冷漠地对著身旁的將士吩咐道:“奉旨行刑!” “移慕容家三族!” 早已按耐不住的岑锋,闻言瞬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早就看那老小子不顺眼了。 得了军令,无所顾忌的岑锋,脚下发力。 一下子从人群中窜出,身形迅猛如豹,朝著慕容明、慕容暉二人狠狠踹去。 只听两声闷响,慕容明、慕容暉二人应声倒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岑锋並未停手,快步衝到慕容明面前,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寒光过处,一刀便將慕容明劈成两半,鲜血与內臟溅落在金砖之上,场面惨烈至极。 另一边,王平手中拿著一张昨夜新整理的名单。 上面墨跡未乾,快步走到殿中,声音冰冷,犹如阎王点卯,一个个念出被打成慕容党的大臣名字:“李城、张孝、赵正……” 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有镇北军將士上前,將对应的大臣拖拽出来。 被点到名的大臣无不是一脸惊慌。 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与慕容家並无勾结,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镇北军將士一刀砍死,尸体直直倒地,鲜血顺著石砖的缝隙缓缓流淌。 其余未被点名的大臣,皆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 低著头不敢看眼前的惨状,双手紧紧攥著身上大红的官袍。 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皇宫大殿之外,王德已经领一队骑兵包围了富丽堂皇的慕容忠府邸。 “你们是谁!?” 慕容忠府邸门子拿著木板和王德对峙。 王德沉声:“镇北军左军骑军统领王德。” 门子轻蔑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边军的蛮子。” “睁开你的狗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门子倨傲上前,囂张跋扈,“你在瞪!?”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吗?” “如若不敢,就跟我滚出去。” 王德嗤笑一声,唰啦一声,腰刀出鞘。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血淋了王德一身。 “啊啊啊啊!!!” “杀人了!!!” 其余门子四散而逃。 王德眼都没眨一下,一口唾沫吐在那门子身上。“狗东西,老子碰你了。” 王德一声令下,镇北军骑兵衝进相府,不论男女,不论老幼,一律格杀。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绝於耳。 …… 皇宫大殿外,此刻已经刀兵暂停。 大臣们站在血匯成的小溪上不敢擅动。 生怕动一下,这群边军武夫的刀就落在自己脑袋上。 司马照立在殿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神色依旧冷漠,没有半分动容。 往后的朝堂,该由他重新执掌,这天下,也该换一番模样。 他要用雷霆手段快速掌控朝廷就必须给这帮大臣们一点顏色看看。 杀鸡儆猴,慕容家最好不过。 “大帅!” 王德鎧甲满是鲜血,跪地復命。 “逆贼慕容家三族已全部伏诛!” “共七百四五人!” 司马照点头说道:“將逆贼首级悬之东门,以安天下之心。” “是!” 大臣们脸色白了几分,对司马照更加畏惧忌惮。 司马照看著台阶下嘘声寒蝉的百官淡淡一笑:“各位大人不必紧张。” “本帅从不是残暴之人。” 大臣们连连点头。 “各位大人都是大燕忠臣才能,国之栋樑,本帅一向对各位大人深感敬佩。” 说著,司马照躬身一礼。 “大帅谬讚,我等惶恐!” 见到了司马照手段的百官哪敢受司马照的礼,连忙回礼。 君不见,昔日同僚的眼睛现在还看著自己。 “皇帝大行,本帅痛心疾首。”司马照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 百官们也用宽大的袖子擦著眼泪。 也不知道是真为墨冷秋伤心还是害怕。 “但……”司马照话锋一转,“国不可一日无君。” 来了! 他要称帝了! 百官齐齐一抖,思虑著司马照称帝自己接下来的表现。 崔清和捏紧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婉婉啊,你说他是雄主,就看现在了。 他要是不称帝改国號,父亲我定会举崔家全族之力支持。 崔家只是个新起的家族,无法与那些千年世家大族相提並论。 要不是崔婉在墨冷秋最为落魄的时候嫁给他,崔家断然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如今,到了为崔家搏得个百年富贵的时候了。 可若是他司马照真要称帝,那別怪父亲心狠,不顾父女之情。 为了崔家百年基业,一切他都捨得出去。 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看著呢,司马照若敢在此时称帝,必死无疑。 墨冷秋虽倒行逆施,但如今大燕宗室尚存民心。 崔家绝不会上这艘破船。 “大行皇帝遗詔!”司马照高呼一声,展开手中圣旨。 镇北军將士並百官跪听。 “朕以凉德,承继大统,事无大小,亲自裁定,然朕不察,亲近慕容奸佞,致使朕明不足以辨奸,德不足以格物,诚不足以动天,信不足以服人,忠良流於四海,九州民怨沸腾。” “朕之丧事,一切从简,不可再度劳顿百姓,望尔等各司其事,朕亦欣然安逝。” “今皇四子福,人品贵重,身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百官跪地哭声一片,心中却翻起惊天骇浪。 立皇四子为帝? 可是他才是个两岁孩子啊! 崔清和心臟猛地一跳。 立皇四子墨福为帝,这可真是一步好棋啊! 皇四子墨福仅两岁孩童,懂得什么,不还是司马照说了算? 司马照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还不会落人口舌。 崔清和抬头瞄了一眼台阶上面无波澜的司马照。 喜怒不形於色。 果真气度非凡,真乃雄主也! 第23章 大位已定,朝拜新君 兰妃李兰怀抱墨福,指尖死死攥著怀中墨福的衣角。 两队百骑一身玄色重鎧,手持长戟,步履沉凝如铁,簇拥著李兰和墨福缓缓走到百官之前。 李兰下意识垂眸,看见了太和殿外的景象。 血顺著石阶流淌,浸湿了青灰地砖,匯成一条小溪。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叠著,残破的肢体与散落的官帽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李兰浑身猛地一颤,脚步不自主地停了下来。 浓烈的血腥味儿钻进鼻腔,再加上紧张。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偏过头乾呕起来。 李兰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出身小门小户,侥倖入了宫也堪堪得了墨冷秋几个月的宠爱,隨后便被弃在延禧宫。 李兰哪曾见过这般阵仗。 更別提眼前列队的百官,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每一道目光落在身上,都让她浑身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成了焦点。 “娘,我怕……” 怀中的墨福被外面的死寂与血腥气嚇住,小身子缩成一团,脸颊埋在李兰颈窝,声音带著哭腔,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別怕,別怕……”李兰抬手轻轻拍著墨福的后背,声音发颤,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下意识抬头,直直望向不远处的司马照,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李兰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干什么。 她这个人素来没有半点野心,性子柔顺得像团棉花,遇事从无主见,只懂依从旁人。 而此刻,能让她依靠的,唯有司马照。 司马照立在一旁,身形挺立,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抬眼,用眼神示意她抱著墨福坐上那座至高无上的龙椅。 李兰咬著下唇,唇瓣被牙齿咬出了血,脚步虚浮,一步一颤地挪到龙椅边。 那龙椅通体鎏金,雕刻著繁复的龙纹,威严庄重,自带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李兰望著那冰冷的座椅,不由得止住了脚步,心头满是恐惧。 像她这样出身低微、毫无见识的女子,真能坐上去吗? 李兰忍不住转头,再次看向司马照,眼底满是恳求与迟疑。 这也怪不得她,天子之位神圣不可侵犯。 龙椅的威严本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更何况如今是这般谋逆夺位的局面,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的杀头之罪。 李兰本就胆子小,这般场景下,害怕本就是人之常情。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李兰。 李兰越胆小、越惶恐,司马照反倒越放心,这样的女子,无野心、无城府,最是容易掌控。 他不需要一位多么聪明,多么有见识的太后。 他要的是听话,顺从,最好像绵羊一样的女子当太后。 察觉到李兰的迟疑,司马照缓缓点头,眼神篤定,带著不容置疑。 李兰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深吸一口气,咬牙闭上眼,抱著墨福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屁股只坐了一半。 龙椅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浑身一僵。 “大位已定,朝拜新君!”司马照忽然开口,一声厉喝,声如洪钟,震得在场眾人耳膜发鸣。 话音落,他率先躬身,行大礼参拜龙椅上的李兰与墨福,姿態恭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兰见司马照竟朝自己下跪,嚇得心臟猛地一缩,差点哭出来,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前挪,险些从龙椅上坐起来。 司马照抬头。 瞥见她如坐针毡、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温声说道:“坐好了,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干。”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坚定,“老老实实接受朝拜即可,一切有我。” 李兰委屈巴巴地看了司马照一眼。 眼底的慌乱散去些许,轻轻点了点小脑袋,小手紧紧抱著墨福,强迫自己坐稳。 司马照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躁动不安的心安定了不少。 王德、柳芳、岑锋、赵阳等在场的镇北军统领见状,不敢迟疑,立马跟在司马照身后参拜,声音整齐洪亮:“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北军將士紧隨其后,纷纷放下兵器,单膝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声震彻云霄,带著军人独有的肃杀之气与金戈铁马。 太和殿外的大臣们此刻却陷入两难,站在原地进退维谷,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跪下,便是认了这新君,在外人看来,他们便是与司马照这些叛军同流合污,日后若是局势反转,便是谋逆之罪。 可若是不跪,以司马照的狠戾,怕是当场就得人头落地,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眾人迟疑之际,崔清和率先动了。他撩起官袍下摆,毫不犹豫地下跪,行大礼参拜,声音沉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清和身为朝中重臣,他这一拜,连带著平日里跟从他的大臣与关联家族的官员,也纷纷放下顾虑,跟著跪地行礼,一时间,跪拜之声又响了一片。 此时场上的大臣,约莫跪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仍站在原地观望,眼神闪烁,还在权衡利弊。 司马照缓缓起身,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些还站著的大臣,眼神冰冷,带著不加掩饰的威压。 他缓缓抬手,手放在了腰间的宝剑剑柄上,摩挲著冰凉的剑鞘,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本帅说,大位已定,朝拜新君!” 司马昭的声音冷了几分,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是想要谋反吗!?” 话音落,司马照手腕一动,“刷啦”一声半拔出利剑,寒光凛冽的剑刃映出眾人惊慌的脸庞,杀气扑面而来。 “杀!” 镇北军將士齐齐起身,动作乾净利落,一声怒吼震耳欲聋,纷纷举起弓箭长戈,箭头与戈刃直指那些还站著的大臣,冰冷的兵器泛著慑人的寒光。 百官们见状,再也不敢懈怠,生怕下一秒便身首异处,纷纷慌忙跪地,连官袍乱了都顾不上整理,声音带著颤抖,齐齐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4章 慷慨 太和殿外眾官皆跪,唯有黄礼一人例外。 黄礼披头散髮,官袍凌乱,苍白的髮丝遮住了大半脸庞,却挡不住眼底悲愤。 直直地站在原地,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又决绝:“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趋炎附势之辈,呸!”黄礼朝著周围跪地的大臣狠啐一口,唾沫落在地上,带著满满的鄙夷,“枉尔等世受国恩,食大燕俸禄,如今却奉逆贼为主,毫无骨气!” 他又重重啐了一口,“呸!” 百官们被黄礼说得满脸通红,羞愧得低下头,却没人敢起身反驳,黄礼所言句句在理,可他们惜命,只能忍下这份屈辱。 识时务者为俊杰! 黄礼抬手指著龙椅旁的司马照,眼神赤红,怒斥道:“乱臣贼子!” 声音沙哑,却十分有力,“你这个妄言废立、谋逆篡位的叛贼!你这般倒行逆施,迟早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司马照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冷声道:“放肆!”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不识抬举,是想试一试他手中的刀是否锋利吗!? 司马照现在绝对不允许朝廷中有反对自己的声音。 如果有,那就杀,杀到朝廷上只有一个声音。 司马照话音未落,柳芳便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黄礼胸口。 老东西不识抬举。 黄礼年事已高,哪里禁得住这般力道,当即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柳芳转身对著司马照躬身行,语气恭敬:“大帅,此人口出不逊,辱骂大帅与新君,还让末將替您出了这口恶气。” 他早就看这个老棺材瓤子不顺眼了。 他娘的,自从到了他家,这个老棺材瓤子给他骂的那是狗血淋头。 可奈何大帅军令,对这老棺材瓤子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无奈忍下这口气。 王平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对著司马照拱手道:“大帅不可啊!” 王平压低声音,凑到司马照身边劝说,“新朝刚刚成立,根基未稳,不宜杀戮过多,免得失了民心……” 他顿了顿,一脸凝重忌惮地继续说道,“况且,黄礼担任礼部尚书多年,学识渊博,为人正直,在大燕读书人中颇有声望。一旦展开杀戮,怕是会激起天下读书人的反抗,於新朝不利啊。” 司马照闻言,缓缓点头,认同王平的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崔清和,语气平淡地问道:“本帅听说咱们这位黄大人为官多年,可是收了不少读书人的財物,藉机谋利,崔大人,不知可有此事啊?” 崔清和素来敬佩黄礼的为人,知晓他一生清廉,从未贪墨半分。 可此刻他早就有心投靠司马照,自然要顺著司马照说话。 黄礼啊,黄礼,你別怪我。 崔清和硬著头皮昧著良心应和:“下官確实对此事也有耳闻。” 黄礼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惨烈,带著悲愤:“逆贼,这大燕天下谁不知道老夫一生清廉,从未贪占分毫,你这般污衊,简直血口喷人!哈哈哈哈!” 黄礼转头看向崔清和,眼神满是失望与鄙夷,“崔清和,你身为大燕宰相,本该匡君辅国,坚守本心,如今却为一己私慾卑躬屈膝、趋炎附势,枉为大燕之相!” “你枉为大燕皇后崔婉之父!” 司马照看著地上头髮花白、满身是血却依旧傲骨不屈的老头,心里轻轻一嘆。 大燕,这种硬骨头不多了…… 黄礼这般忠贞不二、清廉正直之士,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定然是一大助力。 可惜,他性子太烈,寧死不从。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毁掉他的清名,断了天下读书人对他尊敬,也断了他的心气神。 司马照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黄礼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缓缓说道:“黄大人可是不一般,老当益壮,竟然与妖妃慕容诺有染,秽乱宫闈!” 黄礼猛地抬头,眼神赤红,目眥尽裂,对著司马照怒吼道:“逆贼,你血口喷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司马照不屑一笑,挑眉道:“本帅血口喷人!?” 司马照环视殿下百官,声音抬高了几分,“本帅不光听闻你和妖妃有染,还听闻黄大人你素爱青楼姐儿,时常流连风月场所,甚至以他人前途相威胁,巧取豪夺他人之妻,行那卑劣之事。” 司马照故意顿了顿,卖了一个关子,语气愈发阴狠,“更可恨的是,你竟然不顾伦常,与自己的亲孙女……做出苟且之事!” 司马照一脸笑意地看著殿下百官,似是隨意地问道:“不知各位大人,你们听过没有?” 殿下百官纷纷低下头,不敢看黄礼的眼睛,也不敢反驳司马照,只能含糊地低头应和,生怕惹祸上身。 “好,好啊!”黄礼惨然一笑。 泪水顺著眼角滑落,混著嘴角的鲜血,模样格外狼狈。 他不怕死,哪怕被千刀万剐、被诛九族,也毫无惧色。 身为大燕臣子,为国尽忠本就是分內之事。 可他不能这么死,不能背负著贪墨、秽乱宫闈、不顾伦常的污名去死。 这是对他一生清誉的践踏,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黄礼心里清楚,司马照这么做,就是故意污衊他,逼著他主动自尽,以证清白。 黄礼死死地怒视著司马照,眼神里满是恨意,一字一句地说道:“逆贼!” 声音沙哑,却带著决绝,“你贏了!” “老夫在九泉之下等著你,等著你遭天谴,等著你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说罢,黄礼猛地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旁边的石柱撞去。 “嘭”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著石柱缓缓流下,黄礼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眼圆睁,眼底还带著未散的悲愤,已然没了气息。 司马照看著黄礼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虽可惜他不能为己所用,却也敬佩他的气节,並未打算对他的家人斩尽杀绝。 这般忠义之士,值得他尊重,不愿再往他身上泼脏水。 司马照收回目光,对著在场眾人沉声说道:“礼部尚书黄礼年岁已高,骤闻先皇大行,悲痛过度,情绪激动之下竟隨先皇而去,实属忠义之士!” 话音落,司马照语气缓和了几分,吩咐道:“厚葬礼部尚书黄礼,按超品官员礼制操办,安抚其家人。” 第25章 就他个煬字吧 墨冷秋崩殂,新帝墨福灵前即位,经眾大臣討论,定下年號永昌,意为百姓永享安昌。 消息如风,慕容家夷三族的消息传遍大燕南北,大燕百姓无不奔走相告。 多少人因慕容家及其党羽家破人亡,哭诉无门。 如今可算死了! 苍天有眼啊!!! 豪强世家听闻消息则反应相反,初是震惊,隨即无比懊悔。 墨冷秋,死了? 镇北军那群边军蛮子竟然真成事了!? 他们本打算让镇北军和墨冷秋拼个你死我活,再出来捡漏。 可现在,哎! 早知道京城禁军这么废物…… 新帝墨福以孝治国,遵从大行皇帝遗詔,第一道圣旨便是大行皇帝丧事一切从简,以瓦器陪葬,不以金玉为饰,百姓出临三日,皆释服,同时大赦天下。 奉生母兰妃为圣母皇太后,嫡母崔婉为母后皇太后。 第二道圣旨便是封赏平定慕容之乱的镇北军,而圣旨中对镇北军总兵官司马照的封赏让天下震动,世家大族无一不紧张起来。 “皇帝詔曰:昔者皇室多艰,妖妃霍乱天下,慕容逆族谋逆,窥窃神器,祸及京畿,幼主临朝而社稷危殆。镇北军总兵司马昭,忠勇冠世,智略超群,值此危难之际,毅然举义兵清君侧,剪灭慕容叛党,廓清寰宇,使宗庙不坠、兆民安堵。復拥朕继统,定国安邦,功高盖世,德被四海。” “兹特嘉赏,封尔为魏国公,食邑万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授丞相之职,总百揆、统庶政,典领百官;许开府仪同三司,置官属、备仪仗,礼遇如三公;特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之殊宠,彰显元勛之尊;封大將军,加都督中外诸军事,节制天下兵马,镇抚四方。” “尔其恪遵圣命,秉忠持正,辅朕理政,康济兆民,毋负朕倚重之望,钦此!” 慕容忠府邸,不,现在应该叫魏国公府了。 司马照懒得重新修建府邸,索性直接把慕容忠府邸改成自己的国公府了。 魏国公府內。 圣旨宣读完毕,厅內却是一片安静,司马照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听的不是他自己的泼天富贵,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確实没什么好惊喜的,这封圣旨本就是他亲自起草的,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內。 “国公爷……”宣旨小太监轻唤一声,见司马照毫无反应,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他可亲身经歷过昨夜紫禁城的腥风血雨。 那地狱般的景象,铭记於心,以至於他现在连看司马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要不是皇宫里实在没人了,这宣旨的事儿也轮不到他一个刚进宫的小太监头上。 “国公爷……” 小太监壮著胆子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几分。 司马照正思索著如何安置手下的三十万大军,如何填补国库亏空,被这声打断,不由得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小太监。 目光锐利带著浓浓的杀伐之气。 只一眼,便让小太监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国公爷饶命,国公爷饶命……” 司马照眉头皱的更紧:“起来说话,你不是来宣旨的吗?” 按大燕祖制来说,大臣接旨需跪拜听旨。 可如今又有谁敢让司马照下跪听旨。 所以当小太监进来宣旨的时候,司马照还在案桌上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根本没跪下听旨。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嘴唇颤抖:“宣,宣完了……” 司马照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案桌上的封赏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镇北军各级將领的名字 见小太监还杵在原地,司马照抬眼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小太监哭丧著脸:“国公爷,您,您还没接旨呢……” 司马照哑然失笑,伸手从惊魂未定的小太监的手上接过圣旨。 “臣司马照,领旨谢恩。” 小太监如蒙大赦,慌忙磕头告退。 司马照隨手把圣旨放在一边,处理繁杂的公务。 他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这三十万镇北军。 既要餵饱和他一同起事的大將,也要安抚好手下的士卒。 墨冷秋薄葬,说是遵从遗詔,实则是司马照的主意。 一个死鬼,铺张浪费那些金银有何用? 不如留著充盈国库,犒赏三军。 他甚至觉得,让慕容诺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陪葬,已经是给足了墨冷秋面子。 要按他的意思来,用一卷破草蓆把墨冷秋捲起来,隨便扔到城外的乱葬岗,也就罢了。 “唉……”司马照长嘆一声,拿起一本户部的帐本,越看越气。 国库空虚,全年收入不过两千多万两银子,如今更是连二十万两都凑不出来。 而抄慕容家时,竟搜出了一千二百万两银子,相当於国库半年的收入!这慕容家当真是贪得无厌,死有余辜。 他妈的,也不知道墨冷秋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 户部一年收入才两千多万两银子,国库乾净的能跑马。 现在更是可恨,国库里面二十万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属下拜见丞相!” 一声急促的稟报打断了司马照的思绪。 王平身著戎服,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步履匆匆地走进大厅,跪地行礼。 自从接手六部的烂摊子,他已经连续三夜未曾合眼,处理著叛乱后的各项事宜。 “良孝(王平字良孝)来了,坐。”司马照放下帐本,示意他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关切,“虽说公务繁忙,可良孝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 王平心中一暖,眼眶瞬间湿润。 他本是寒门出身,在军中鬱郁不得志,从军多年也才不过是一个司马参谋,可如今却是大权在握,兼领六部。 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臣之事小,国家事大。”王平站起身,拱手道,“臣生怕有负丞相所託,不敢有丝毫懈怠。” 司马照摆摆手,亲自上前扶起他:“本相说过,要与尔等共享富贵。” 王平热泪盈眶,再次伏地叩首:“承蒙丞相厚爱,平万死难报丞相厚恩!” “好端端地又跪下了。”司马照无奈地摇摇头,將他扶起,“以后万万不可如此。镇北军多是武將,读书人少,你是我的肱骨之臣,左膀右臂,不必多礼。” 王平擦去眼泪,定了定神,说道:“属下前来,是为大行皇帝上諡號一事。臣已经擬定了几个字,请丞相过目。” “諡號?”司马照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墨冷秋虽死,身为先帝,终究要定下諡號,供后世记载。 一想到墨冷秋那个蠢货在位快十年,宠信妖妃,纵容慕容家专权,弄得朝政混乱,民不聊生,还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大烂摊子。 司马照便不由得冷哼一声:“那个狗东西还想要諡號?要是可以的话,本相甚至想给他个屎字,才解心头之恨!” 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想起前世某位皇帝的諡號。 “就给他个『煬』字吧。” 王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躬身道:“丞相高见!” 司马照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案桌上的公文:“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吩咐礼部办理吧。” 第26章 议事 “良孝,你对韃子人怎么看?” 王平闻言先是一愣,眉宇间瞬间满是怒色:“韃子人?一群草原上的野狗罢了!” 他往前半步,声音里带著愤慨:“他们这群畜生秋高马肥时便挥师南下,抢粮抢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那些牧民骨子里狡诈凶狠,不懂人伦,只认刀枪不认恩德。你若对他宽和三分,他便觉得你软弱可欺。” “你將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肯俯首帖耳。这些年,他们屡犯我大燕边疆,光是被掳走的边民就不下十几万,良田被践踏,堡垒被焚毁,北境百姓苦不堪言!” “诚如良孝所言。”司马照缓缓点头,指节叩了叩案上的舆图,北境那片標註著“韃靼”“瓦拉”的区域:“若是对韃子用兵,你估算著,至少需要多少银子?” 王平垂眸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推演:“粮草是大头,若要征战,需从內地调运,沿途损耗加上运输费用,便是一笔巨款。再加上兵器修缮、战马补充、將士餉银,还有帐篷、药品这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若是只是小规模用兵,扼守要塞、驱逐来犯之敌,大概也需要四百万两白银,这还得是精打细算,不能有半点差池。” “大规模用兵呢?”司马照追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平沉默了更久方缓缓说道:“若是要深入草原,直捣其巢穴,彻底解决边患……最少也需要四千万两。而且这只是银钱方面,能不能凑齐还另说。” 司马照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尖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四千万两,当今朝廷两年的收入。 王平看著司马照的神色,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丞相,若是单单缺银子,下官还能想法子再挤一挤,再不济对京都本地世家大族借上一借。勉强也能凑足一半,可大军征伐,人、粮、马才是活的难题!” “大军出征,每日耗粮便是天文数字,內地粮仓虽有储备,但调运需要民夫,恐生民怨。还有骡马,战马如今本就紧缺,还要徵集大量驮马骡子驴运送物资,这都是难上加难。” 王平拱手,语气带著劝諫:“丞相可是要对韃子人用兵?下官斗胆直言,如今新朝初立,百废俱兴,朝堂之上还有不少人心怀异心,地方吏治也未完全理顺,我等根基未稳,此时擅动干戈,无异於饮鴆止渴啊!” “非是本相想对韃子用兵。”司马照长长嘆了口气,“而是本相担心,韃子会先对我们有所动作。” 王平瞳孔骤然一缩失声说道:“怎么会!?顾梓明不是已经与韃子人定下盟约了吗?我们靖难,互不侵犯,互通有无,韃子人怎敢毁约?” 司马照苦笑两声:“顾梓明的死讯,早晚会传到韃子人耳朵里。纸是包不住火的,他在北境经营多年,与韃子瓦拉部往来密切,如今他暴毙身亡,盟约便成了一纸空文。” 王平神情凝重,半晌才抬起头,神色稍定:“丞相多虑了。依臣看,韃子人內部本就四分五裂,韃靼部与瓦拉部积怨已久,互相攻伐不断,难以形成合力。” “况且我北境尚有甲兵十数万,云仁將军更是身经百战,驻守雁门关多年,壁垒森严,属下认为,北境固若金汤,就算韃子得知顾梓明死讯,也未必敢轻举妄动。” “这样是最好的。”司马照捏著眉头:“可若是镇北王一族倒戈呢?” “轰”的一声,王平只觉得脑中炸开一道惊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蹌著后退。 顾梓明身为镇北王,素来与韃子交好,尤其是瓦拉部酋长哈吉,两人曾多次会面,交情匪浅。 更有传闻说,哈吉的女儿阿巴勒对顾梓明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一旦顾梓明的死讯传回北境,顾家群龙无首,那些顾氏子弟本就碌碌无为。 若是被哈吉稍加攛掇,或是为了自保,极有可能倒向韃子! 顾家的名望,在北境可算得上一呼百应。 万一打开城关,后果不堪设想…… “丞相高见,臣,臣不及也。”王平定了定神,再次躬身拱手,脸上满是惭愧,“是臣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 司马照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良孝无需介怀,古语云: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本相也是隨口一说,许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丞相此言差矣。” 王平脸色十分难看:“防人之心不可无,顾家向来胆小如鼠,又德行卑劣,遇事只知趋利避害,毫无家国大义,他们倒戈叛国的可能性极大!还请丞相即刻下旨,令云仁將军多加防范,密切监视顾家动向,同时加固边防,以防不测。” 王平脸色变了又变咬牙说道:“但大军不可轻动。就算北境情况陷入危急,云仁將军麾下的兵力尚可周旋一二,守住关键要塞不成问题。” “良孝的意思是……”司马照抬眸看王平,眼神深邃。 王平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瞬间便確认了对方心中所想。 “江南!”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王平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如今难点在江南。大军一旦调离中枢北上,万一江南有变,则无力回天,这些年的心血便会前功尽弃。” 司马照缓缓点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捏著眉心的手指力道又重了几分:“本相最担心的,也是江南。” 第27章 设立百目 司马照伸出手指,在舆图上江南的区域缓缓划过:“镇东王与镇西王,皆不足畏惧。镇东王一族,自百年前函谷关一战败於大齐,老镇北王战死沙场,家族威望一落千丈,如今只剩下个空架子,不足为惧。” “这代镇西王更是个废物,沉迷酒色歌舞,终日流连於温柔乡,无心朝政,只顾寻花问柳,安於享乐,这样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话锋一转,司马照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唯有镇南王和江南世家大族,才是心腹大患。江南富庶之地,世家大族林立,那些家族矗立百年,根基深厚,財力雄厚,阳奉阴违朝廷近百年,早已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江南百姓只知江南四大家,却不知有天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更別提镇南王林凡。”司马照的声音里带著忌惮,“他的先祖林安是大燕太祖的义子,身份尊贵,王位世袭罔替传承至今,在江南威望极高,手里更是握著三十万大军,装备精良。” 司马照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忧虑:“一旦江南世家大族和镇南王林凡勾结在一起,隨便拉出个宗亲,打著清君侧的旗號,再给咱们来一场靖难之役……” “后果不堪设想。” 大燕祖训有云,除东西南北四王外,非墨氏子孙称王者,天下共击之。 司马照顾及於此,不想落人口舌,才一直未曾称王,只是称国公,奉天子以令不臣。 “本相已经派人携带重金前往江南,尽力安抚镇南王和那些世家大族了。” 司马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著无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不能稳住他们,就看天意了。” 忽然,司马照眼神一冷。 周身散发出金戈铁马的无敌气概,囊括四海的霸气,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也没办法!本相倒想看看,是他江南的刀硬,还是我北境的刀利!” “更何况,本相手里握著天子,握著天下大义!” …… 王平心事重重地离去后,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闪了进来,单膝跪地,动作利落无声。 “拜见国公爷!” 来人正是百骑统领陆燕。 百骑是司马照的亲兵部曲,只效忠於司马照一人,並不称呼他为丞相,而是以国公爷相称。 他们不是大燕的臣子,而是司马照的家臣。 “起来吧。” 司马照挥挥手,目光从舆图上收回,落在陆燕身上,“让你找的人,找到了?” 陆燕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回国公爷,城中所有精通盗墓之术的人,无论是祖传的老手,还是游走江湖的散盗,皆已被属下找到並掌控,如今都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別院,派人严加看管,无人能进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司马照放下手中的毛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择日我便会以修缮皇陵为名,封锁皇陵方圆百里,断绝內外往来,到时候你们便动手吧。记住,动作要快,要乾净利落,我不想听见一点风言风语。” “是!属下明白!”陆燕躬身领命,眼神如同深潭,“若是走漏了半点消息,属下提头来见。” “我要你们的脑袋有什么用,都是我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司马照看著陆燕,“百骑办事,我是放心的。” “谢国公爷抬爱!” 司马照缓缓说道:“此事你派人去做即可,不必亲自动手。你有更艰巨的任务。” 走到陆燕面前,语气凝重:“陆燕,你可想好了,一旦接下来这任务,你很有可能背负千古骂名,被天下人唾弃,甚至死后都难入土为安。” 陆燕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坚定无比:“百骑为国公爷鹰犬,陆燕更是国公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没有国公爷,陆燕怕是在就冻死饿死在街道上了。” “陆燕这条命就是国公爷的,此生只为国公爷效命!莫说是背负骂名,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陆燕也在所不辞!愿为国公爷效死!” “好小子!”司马照拍了拍陆燕的肩膀,力道很重,带著讚许,“起来吧。我打算设立一支暗卫,名为百目。” 陆燕跪著的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他。 “这支暗卫,不受任何机构掣肘,不隶属於朝堂任何部门,只听我一人之令。”司马照的声音低沉。 “百目的职责,便是监视天下。”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是我想知道的,就必须查得一清二楚。三品以下官员,若有异动,百目可先斩后奏,无需向任何官员报备。” 陆燕跪著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这样一支权力滔天的暗卫,由他来组建和统领,这是国公爷对他何等的信任与器重! “陆燕。”司马照轻轻唤了一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在乎你花多少钱,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將整个大燕都笼罩在百目的监视之下,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的掌控之中。” “三品以上大员,他们家里吃什么饭,穿什么衣,私下里说过什么话,写过什么信,甚至晚上和哪个小妾同房,做到了几点,这些我都要知道。” “能做到吗?” 陆燕猛地挺直脊背,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重重叩首:“能!属下定不辱使命!” “陆燕定让百目成为国公爷您的天眼,让天下万物,皆逃不过您的洞察!” 司马照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此事刻不容缓,越快越好。” “属下告退!” 第28章 赴宴崔府 大燕京都的秋,带著几分萧瑟,街上一队一队的镇北军军士更添了几分肃杀。 天色一黑,无论是百姓还是王公大臣,皆大门紧闭。 而左相崔清和的府邸却不然,崔府张灯结彩,多了几分刻意的热闹。 下人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案上的珍饈佳肴皆是精心烹製,玉盘金箸摆放得一丝不苟,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上好美酒的醇香。 崔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处处透著隆重与。 只因今晚的主客不是別人正是令三十万镇北军入京,扶立幼主,大燕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执掌朝政,都督中外诸军事,如今势头正盛,大名鼎鼎的大燕丞相,大將军,魏国公司马照。 一怒而京都惧,安居则天下息,不外如是。 崔家家主崔清和,正领著崔家子弟立在宴厅外的迴廊上,著一身庄重锦袍,鬚髮梳理得整齐顺滑。 只是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难掩的郑重,时不时望向府门的方向,指尖时不时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身旁的管家躬身侍立,低声道:“家主,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財物清单也已备好,小姐那边也梳妆完毕了。” 崔清和微微頷首,目光沉了沉:“燕魏国公非同常人,行事沉稳心思难测,今日之事,关乎崔家日后的兴衰,万万不可有半分差错。” “是,老奴省得。”管家恭敬应下。 话音刚落,府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紧接著是门房恭敬的通传:“司马丞相到!” 崔清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整了整衣袍,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崔府门口,一队军容整齐的骑兵齐齐翻身下马,不顾门房的惊恐快步进入府內,警戒周围。 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神驹宝马昂首佇立,马背上的男子一身玄色常服。 身形挺拔如苍松翠柏,肩宽腰窄,一看便是久经沙场。 周身透著杀伐果断之气,一张俊朗刚毅却並非大燕传统审美的脸庞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双目炯炯有神。 不是司马照又是何人。 司马照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乾脆,落地时稳如磐石,昂首阔步,行动时似有龙虎之气相隨。 “魏国公大驾光临,崔府蓬蓽生辉啊!”崔清和快步上前,脸上堆著热络的笑意,拱手相迎,语气中满是真切的热忱,“下官已在此等候多时,魏国公快请进。” 按照官职来说,左右丞相虽权力不同,但官位相等。 崔清和把自己地位摆得极低,以下官自称。 司马照目光落在崔清和身上,微微頷首:“崔大人盛情相邀,我岂敢耽搁,实在是公务缠身,来得晚些,倒是叨扰了崔丞相。” “下官惶恐,魏国公心繫天下,公务繁忙,肯赏脸赴宴,下官已是受宠万分,燕魏国公,请!” 崔清和侧身引路,一路陪著司马照往宴厅走去。 路上,崔清和旁敲侧击司马照对崔家的看法,司马照只是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崔皇后母仪天下,崔家名门望族,十分敬佩外便不再透露一句。 进了宴厅,更是一派奢华景象。 厅內高阔,,正中摆著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饈,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四周的墙壁上掛著名家字画,雅致中透著贵气。 “魏国公乃是贵客,当上座!” “呵呵,那本国公恭敬不如从命了。” 司马照不多推辞,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姿態从容,没有半分侷促。 崔清和坐在主陪上,抬手示意:“魏国公忧国忧民,靖难一路辛苦,这京都美酒虽不及北境酒烈,却有一番別样风味。” “下官敬魏国公一杯。” 说著,便有侍女上前,为两人斟满酒杯。 崔清和十分恭敬,起身敬酒,双手捧著酒杯,轻轻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司马照也不拖大,起身与崔清和碰杯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入喉甘醇,余味悠,倒是別有风味。 至於下毒?且不提他和崔家並无矛盾。 司马照敢说,放眼京都,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他下手。 一旦他死了,镇北军失去了节制,群龙无首。 暴怒惊恐的三十万镇北军怕是会把整个京城屠个乾净。 司马照目光扫过桌上的菜餚,见其丰盛,便动起了筷子。 他是真饿了,从睁眼到现在,这是他正儿八经吃的第一顿饭。 崔清和见状,神情大喜,极有眼力的不再劝酒,一边介绍菜餚一边亲自司马照布菜夹了一筷菜,心里却在盘算著如何开口。 酒过三巡,厅內的气氛渐渐热络了些。 崔清和看了一眼身旁侍立的侍女和堂下的舞女,用眼神示意了她们一下。 侍女们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宴厅的门,將外界的声响隔绝在外,只留下两人相对而坐。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变得凝重。 “不知下官豢养的这些舞姬可否能入魏国公您的法眼?” 司马照满足地靠在椅子上,也不羞愧,呵呵一笑坦然道:“本国公边疆武夫,只知道舞枪弄棒,不通文墨。” 崔清和脸上错愕,有些拘谨。 “崔大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司马照抬眸,目光与崔清和相对,眼底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来意。 崔清和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与恳切,目光紧紧盯著司马照:“魏国公明鑑,下官今日设宴相邀確实並非只为饮酒作乐,实有要事相商。” “魏国公进京勤王,剿灭慕容逆族,扶立新主,下官敬在心里。” “魏国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谋略,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业。只是,成大事者,需有財力相助,方能如虎添翼,崔家虽算不上富可敌国,却也有些积蓄。老夫愿捐银百万两、粮千石,另有锦缎百匹、玉器十箱,悉数赠予魏国公,略尽绵薄之力,为魏国公解忧。” 话音落下,崔清和紧紧盯著司马照的反应,生怕他拒绝。 要知道,这百万两白银与千石粮食,已是崔家大半的积蓄。 司马照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崔清和,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倒是好大的手笔。 隨即又恢復平静,似笑非笑道:“崔大人这般大手笔,怕是不止敬佩二字那么简单吧?” 第29章 联姻?崔家的示好 崔清和闻言,眼中的恳切更甚,从椅子坐起,恭敬一礼。 “魏国公之才,举世无双!下官不敢隱瞒魏国公。” “崔家虽是后族外戚,但在大燕世家中中却不入流,近来朝中局势变幻,风云莫测,崔家如同一叶扁舟。” “若想让崔家长久立足,必须寻得可靠的靠山。魏国公大才,举世罕见,况且魏国公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统领北境铁骑,带甲数十万。下官今日赠礼,一来是真心敬佩魏国公,二来,也是希望日后崔家能得魏国公照拂,得以延续家族荣光。” “崔家,愿为魏国公马首是瞻。” 这番话,崔清和说得坦诚,没有半分隱瞒,將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司马照心里大喜,脸上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 崔家的表现可出乎他意料的太多,他一开始的目標就是让崔家中立。 司马照沉默,指尖轻轻敲击著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给崔清和製造心理压力。 崔清和心中无比忐忑,手心微微出汗,却不敢催促,只能静静等候。 良久,崔清和等的腰都酸了,司马照才缓缓开口,声音多了几分玩味:“崔大人倒是直率。只是如今大燕局势风云变幻,本国公也是风口浪尖,不知是何缘故,能让崔家主如此倾力相助?” “魏国公太过自谦了。”崔清和连忙说道,“魏国公有经天纬地之才,且行事果决,魄力非凡,有雄主之风,下官相信,魏国公必能成就大业。” 司马照微微頷首,没有追问,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若崔家不负本国公,本国公当保崔家百年富贵,与国同休。” 崔清和呼吸一滯,隨即粗重起来。 百年富贵,与国同休…… 司马照的话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有著三十万镇北军做兜底。 “崔家愿为魏国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崔清和跪地行大礼,上了司马照这艘船上。 “崔大人太过多礼了,本国公可担不得。”司马照扶起崔清和。 怎么说,崔清和也算得上自己半个老丈人。 哪有让人家女儿跪还让人家老子跪的倒立。 崔清和起身之后浑身颤抖,还是难掩激动的心情,连忙趁热打铁,拍了拍手。 “啪、啪、啪” 三声轻响后,宴厅东侧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位女子。 女子约莫十四,眉目如画,肌肤赛雪,鹅脂凝腮,身姿窈窕,体態玲瓏。 身著一袭粉色襦裙,走动间,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 眉眼温婉柔和,一双好看的眸子清澈明亮,宛如含著一汪秋水,鼻尖小巧,唇瓣粉嫩,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透著几分娇羞与温婉。 微微一笑如春风拂过犹如牡丹盛开,风采绝世。 “此乃下官小女,崔嫻,嫻儿,还不见过魏国公?” 崔嫻走到厅中,对著司马照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婉转,如黄鶯啼鸣:“小女崔嫻,见过魏国公大人。” 声音不大带著几分少女的羞涩,清晰地传入司马照耳中。 司马照的目光落在崔嫻身上,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女子,容貌娇俏,气质雍容华贵,举止端庄,风采,確实是一位难得的佳人,看得出是精心教养长大的大家闺秀,称得上一句倾城美人。 就算比起那个死鬼慕容诺,也不遑多让,甚至远胜几分。 司马照眼神平静不含邪意,仅仅带著欣赏。 崔嫻有些羞涩,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手指轻轻绞著裙摆,不敢与司马照对视。 崔清和看著两人的模样,捋著鬍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魏国公,下官嫡女崔嫻,自幼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品性端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性情温婉,孝顺懂事。” “下官听闻魏国公尚未婚配,况且魏国公英武不凡,气度轩昂,小女若能入得了魏国公的眼,是她的福气。今日下官斗胆请求,愿將小女许配给公子,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恳切,甚至带著几分期盼。 联姻,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若能將嫡女嫁给司马照,崔家便牢牢地与司马照绑在一条船上,日后司马照飞黄腾达,崔家自然也能水涨船高,长久兴盛。 虽然崔嫻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可这一天真来临的时候还是不免紧张。 崔嫻听到父亲的话,脸颊愈发红润,心跳也不由得加快,悄悄抬起眼,透过眼睫的缝隙看向司马照,悄悄鬆了口气却还有些许害怕。 长得倒不丑,看著也不是像那种凶神恶煞的人,但是哥哥们说他是行伍出身。 听说行伍出身的人脾气都不好,他会不会动手打自己啊。 宴厅內再次陷入沉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崔清和紧张地看著司马照,崔嫻也屏住了呼吸,等候著他的答覆。 司马照凝视著崔嫻,目光深邃。 崔家此举无非是想加深和自己的联繫,崔家需要一个靠山,而自己也確实需要助力。 双贏的局面下,联姻確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司马照缓缓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崔小姐国色天香,本国公自是一见钟情,就是不知崔小姐可否愿意……” 崔清和无比激动:“嫻儿,你说你愿不愿意。” 崔嫻咬著唇儿,声音柔弱:“女,女儿愿意。” “好!好!好”崔清和连道了三声好,“如今朝廷百废俱兴,魏国公又公务缠身。”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完婚可好?” 崔清和请求者司马照的意见。 他是真不敢耽搁,这件事越快越好。 以后司马照的地位肯定会越来越高,权倾天下不过旦夕之间。 到那时那些世家大族肯定挣破脑袋,想方设法地也得把自己的嫡女嫁给司马照。 自己这小门小户的女儿怎么可能爭的过他们? 倒不如趁著现在司马照还需要自己,直接抢先把女儿嫁给司马照。 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在生下个儿子,崔家这地位可是保住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崔清河还是懂的。 所以,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底。 “啊?今日便完婚!?” 第30章 夫君,该,该行周公之礼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 司马照勒著马韁,回头看身后那顶青绸软轿上,有些无奈。 先前崔清河提出和亲时,他虽应下,却满脑子想的都是朝堂制衡。 他是真没想到崔清和竟急成这般模样,今日就要把女儿崔嫻送上门来。 司马照下意识就想推辞,以三书六聘、良辰吉日不可废为由婉拒,想要先定下名分缓一缓。 怎料崔清河大手一挥,直言“事急从权,不必拘泥俗礼”。 只需要司马照写一封婚书,对外只称是纳妾便可。 司马照当场怔住,算尽了利弊,却没算到崔家竟这般不看重嫡女名分,甘愿让崔嫻以后冒著真成为妾室的风险,也要把她今天就嫁给自己。 可更让司马照无法拒绝的,是崔家砸下的嫁妆。 原就丰厚的財物翻了一番,合计八百万两白银,五千石粮食,堆起来能填满半座国公府。 这般泼天的好处,便是他有心推辞,也抵不过眼下军需吃紧、用度拮据的现实。 他给的,太多了啊…… 魏国公府朱门巍峨。 司马照翻身下马,脚步顿在轿前,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些许不自在:“崔小姐,到了。” 轿內,崔嫻正咬著唇瓣,鼻尖泛酸。 昨日还是父母膝下娇养的嫡女,今日便要嫁与他人,顶著妾室之名入府。 前路茫茫不可见…… 崔嫻眼眶红得发胀,泪珠还掛在眼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听见司马照的声音,崔嫻猛地回神,如白葱的纤纤玉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裙下摆。 小心翼翼掀开轿帘一角,怯生生的目光扫过气派的府邸,心头一片茫然无措。 从今往后,这红墙高院,便是我的归宿了吗? 贴身侍女柳儿见她发怔,连忙俯身小声催促:“小姐,该下轿了,小心失了礼数。” 崔嫻吸了吸鼻子,抬手用锦帕拭去泪痕,指尖轻轻按压泛红的眼角,理了理鬢边碎发。 她是崔家嫡女,不能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更不能在这大喜的日子哭丧著脸败了司马照的兴致。 整理妥当,崔嫻才轻声应道:“好了。” 柳儿连忙挑开轿帘,崔嫻搭著她的手,身姿款款踏出轿门,裙摆扫过轿边,一举一动都透著端庄温婉。 落地站稳,她双膝微曲,敛衽行礼,声音轻柔清晰:“妾身崔嫻,见过夫君。” 司马照穿越来的这几年净在军营摸爬滚打,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身边都是粗獷武人。 哪里正经接触过这般娇怯温婉的大家闺秀? 更何况虽说对外是妾,可暗地里是他的髮妻。 司马昭自然不能像对待李兰等人一样对待崔嫻。 司马照此刻面对这標准的行礼,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鬼使神差地朝著她伸出了手。 崔嫻愣住了,一双桃花眸里满是懵懂,隨即脸颊腾地红了大半,像染了胭脂,缓缓將自己颤抖的柔软小手放进了司马照布满厚茧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崔嫻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只觉他的手掌坚硬粗糙。 而司马照只觉掌心一片柔软温热,小小的,软软的,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让他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咳……”司马照清了清嗓子,掩饰著尷尬,“我先带你逛逛府里吧。” 崔嫻低著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吟:“妾但凭夫君做主。” 司马照牵著她缓步穿行在府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最后停在一处雅致院落外,耳根微微发热:“咳……平日里我一般在此地休息,往后你便住这儿吧。” 崔嫻抿著唇,贝齿轻轻咬著下唇,眼睛闪过羞涩,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场面一时陷入尷尬,司马照抬眼瞧著天色渐暗,连忙找了个藉口:“天色不早了,崔小……嫻儿先歇息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公事要紧,妾送夫君。” 崔嫻微微欠身,声音依旧轻柔。 司马照摆摆手,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有些仓促。 崔嫻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按著胸口,只觉心跳得快要衝出嗓子眼,浑身都软了下来。 “柳儿,”她定了定神,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叮嘱,小脸又红了几分,低声吩咐道,“安顿好行李后,烧一桶热水来,我要沐浴。” “是,小姐。”柳儿连忙应下,扶著她走进院落。 …… 夜深了,司马照还埋首在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厚厚公文里。 如今大燕朝堂动盪,正是多事之秋。 走错了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来者止步!” 书房外突然传来守卫百骑冰冷的呵斥,不带半分感情,满是肃杀之气。 柳儿刚端著安神汤走到门口,被这一声嚇得身子一抖。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眼眶瞬间红了,瘪著嘴,一脸害怕地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司马照闻声抬头,瞥见门外那怯生生的身影,眉头微蹙,沉声道:“让她进来。” “是!”百骑应声退到一旁,放行。 柳儿浑身颤抖著走进书房,对著司马照福身行礼,声音带著哭腔:“夫,夫人请老爷休息。” 司马照动作一顿,今日是他和崔嫻的好日子,第一天便让她独守空房,確实不妥。 司马照揉了揉眉心,起身道:“我知道了,走吧。” 跟著柳儿来到那处院落,推开门的瞬间,满室的喜庆扑面而来,红烛高燃,喜字贴满门窗,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崔嫻盖著大红盖头,端坐在铺著红褥的榻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身宽大的红色婚服,也掩不住那青涩窈窕的身姿。 听见开门声,崔嫻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死死绞在一起,连呼吸轻了几分。 司马照走上前,按照流程完成了合卺酒、结髮礼,才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轻轻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落下,一张俏脸映入眼帘。 崔嫻脸颊泛红,垂眸低首,端庄之中带著几分含羞带怯,竟让司马照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滯了一瞬。 美,实在是太美了。 “咳……” 司马照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莫名乾涩,只能先清了清嗓子。 崔嫻咬著粉嫩的嘴唇,声音细若蚊吟,带著几分羞涩与忐忑:“夫,夫君该,该行周公之礼了。” 第31章 温存 崔嫻的两个贴身侍女柳儿和桃儿忍著羞涩,上前替崔嫻卸下沉重的头饰,褪去大红婚服,换上鸳鸯戏水的浅色寢衣,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內只剩二人,喜庆的烛火摇曳,气氛渐浓。 崔嫻平躺在榻上,身下垫著一方洁白的帕子,一身寢衣勾勒出青涩的曲线,像一颗熟透的青苹果,又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透著纯净又诱人的气息。 “请,请夫君怜惜……” 崔嫻闭著眼,羞得浑身发烫,声音细弱,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像熟透的螃蟹,肌肤泛著可爱的粉红,连耳尖都红透了。 面对如此风华绝代的佳人,谁又能忍住不动心。 司马照上前,俯身压在榻上,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让崔嫻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好看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 司马照一双粗糙的大手缓缓划过崔嫻肩头、手臂。 大手所过之处,崔嫻那赛雪的肌肤皆泛起淡淡的红晕。 在曖昧的气氛中,崔嫻的身子渐渐放鬆下来,寢衣滑落大半,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依在司马照怀里。 司马照怀抱著怀中温软如玉的身子,鼻尖满是崔嫻身上淡淡的馨香,低头咬了咬她晶莹剔透的粉色耳垂,声音有些沙哑:“今日,就这样吧。” 崔嫻猛地一愣,心头涌上一股委屈,眼眶瞬间红了,泫然欲泣,哽咽著问道:“夫,夫君不喜欢妾身吗?” 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哭啥。”司马照抬手,用拭去崔嫻眼角的泪花,“年岁太小,过几年再收拾你。” 刚刚完成及笄礼啊,就算想吃,冥冥中的天意也不许。 司马照双臂用力,紧紧搂著崔嫻不堪一握的纤腰,气息扑在她的脖颈间,低声道:“我喜不喜欢你,难道嫻儿感受不到吗?” 崔嫻紧贴著他的胸膛,呼吸都变得困难,又羞又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崔嫻忍著羞意,鼓起好大的勇气,好半晌才糯糯说道:“妾,妾身能感受到……” 司马照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微微一笑,轻轻抬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目光落在她饱满水润的红唇上,语气带著几分调笑:“我觉得嫻儿没有感受到。” “作为夫君,我一定要让嫻儿完完全全感受到我满腔的爱意。” 司马照话音刚落,便含住了水润,细细品尝起来青苹果的滋味。 软软的,有些甜。 “唔……” 崔嫻的话还未出口,便消融在这曖昧里。 …… 清晨,几缕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崔嫻精致的小脸上。 崔嫻睁开眼就看见了昨夜和自己相拥而眠的司马照的脸。 俊朗坚毅,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想到昨夜的事,崔嫻身子就有些发软。 昨晚上也不怎么了,糊里糊涂地就被他哄著做了那么多荒唐的事。 虽然没有突破最后的界限,但昨夜乾的许多羞人事是她之前听没听过的。 司马照眼帘动了动,嚇得崔嫻连忙闭眼。 司马照睁开眼,看见旁边假装睡觉的崔嫻,只感觉神清气爽。 前几日处理公文的疲惫竟消散大半。 只能说,盛开的娇艷花朵和半开未开的花骨朵,各有各的好。 司马照侧头看著崔嫻,发现崔嫻小脸通红,睫毛时不时颤动。 笑了笑,知道这丫头已经醒了,装睡呢。 司马照起了作弄的心思,大手抚上了崔嫻光洁的脊背。 崔嫻浑身一颤,美眸轻抬。 司马照见状淡淡一笑。 这是他昨晚上经过探索,发现崔嫻身上的小秘密,小开关。 司马照竖起一根手指,顺著崔嫻的脊柱一路缓缓向下。 崔嫻仍闭著眼,却有几声轻吟若有若无从紧抿的唇儿中流露,一双白玉柱似的长腿並在一起,玉足上精致小巧可爱的脚趾微微蜷缩。 司马照手指仍在下滑,最终停留在腰眼的位置。 “別……” 崔嫻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乞求地看著司马照,小手抵在司马照宽厚的胸膛上。 “不行哦……” 司马照手指在那个位置上轻轻用力。 “呀!” 崔嫻惊呼一声,整个人瘫软在了司马照怀里。 “夫人醒了?” 司马照调笑著崔嫻。 崔嫻脸上娇羞,楚楚可怜地看著司马照:“夫君作弄我……” 俩人温存了一会儿,才从榻上起来用饭。 饭桌上,在司马照的强烈要求下,崔嫻陪他一同坐著用饭。 崔嫻小口小口喝著粥。 可能是昨晚上累坏了,早饭吃的並不像司马照想的那般少。 “为夫倒是託了夫人的福才能用上这么美味的吃食” 司马照大口大口喝著粥,配著几道小菜。 这话倒是不假,这几日他要么就这军中的乾粮,要么索性不吃。 没办法,军中的伙夫就那水平。 能做熟了就很可以了。 要不是崔嫻带来的侍女会做饭,这种日子指不定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夫君又取笑妾身……”崔嫻低著头,咬著唇儿羞怯地看司马照,“这不过就是普通的白粥和几道平常小菜,哪里算得上美味。” 经过昨晚的一夜后,崔嫻和司马照俩人亲近了不少。 “秀色可餐嘛……”司马照接过柳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嫻儿如此貌美,实在让我食慾大动。” 崔婉用帕子挡住羞红的脸,娇嗔道:“夫君啊……” 司马照赤裸裸直白的情话让崔嫻羞涩,心中甜蜜不已。 虽然司马照和她的相处方式和娘亲告诉她的相敬如宾不同,但她很喜欢。 “好了,今儿要上早朝,我就不多陪你了,你別见怪。” “等到回门那天,我肯定会亲自陪你的。 崔嫻放下碗勺,连忙起身:“大事要紧,妾身送夫君。” “如果夫君抽不开身,妾自己回门也是可以的。” “不用。”司马照摆摆手,“你继续吃便是,我这人没那么多讲究。” “你吃吧,我先走了。” 崔婉福礼目送司马照,等到看不见司马照的背影,才缓缓起身。 能嫁给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很温柔,很好呢…… 第32章 今日早朝,为何少了这么多人? 司马照刚踏出国公府,准备上马之际,正撞见陆燕脚步匆匆从巷口奔来,一脸凝重。 “国公爷,出事了!”陆燕话音急促,眼神里藏著几分焦灼。 司马照眉头瞬间蹙起,陆燕素来稳重,不会如此冒失。 想必確有大事。 司马照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陆燕立刻附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將京都几个世家暗中串联、多名官员私相授受的消息一一稟明。 隨著陆燕话语落下,司马照的脸色愈发沉冷,忽然冷冷一笑:“呵,这帮狗东西,才安生了十几天天,就又蠢蠢欲动了。” “朝秦暮楚,反覆无常,看来太和殿外死的那些人还是不够多,没把他们打疼,竟忘了我的刀到底有多锋利?” 司马照语气里的杀意冲天。 话音落,司马照抬手拍了拍陆燕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做得好,消息探得及时,没白费我对你的栽培。” 陆燕本就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庞,此刻因这一句夸讚,浮起几分拘谨,更多的是难掩的激动,腰杆挺得更直:“属下不敢辜负国公爷信任。” 在司马照不遗余力的支持下,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他以原先三百人的百骑为底子,或威逼、或利诱,短短十几天便將情报网铺展开来,如今几个大家族都有百目的探子。 太和殿內。 两岁的小皇帝墨福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子不时扭动,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的帘幕,眼神里满是依赖。 两岁的孩童又怎么能坐的住。 母后皇太后崔婉端坐於龙椅后侧的主位,一身明黄宫装,神色端庄,眉宇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圣母皇太后李兰坐在她左侧,衣著素雅,双手交握置於膝上,眼神紧绷,落在殿中百官身上,满是不安。 两宫太后垂帘听政,这般景象,在大燕三百年歷史上,还是头一遭。 新君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 左侧的文臣队列里,不少位置空空荡荡,右侧的武將队列也相差无几,少了往日的规整肃穆。 如今的大燕朝堂,文臣大致分作两派。 一派以崔清河为首,彻底倒向司马照,凡事皆以他的心意为准。 另一派则是京都本地的大族官员,人数眾多,態度却曖昧不清,既不敢公然与司马照抗衡,又不愿彻底依附,终日首鼠两端。 “呸!为了趋炎附势攀高枝,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送出去做妾,这般寡廉鲜耻之辈,也配立於朝堂之上?” 御史大夫卢玉站在队列中,眼神鄙夷地瞥向前方的崔清河,压低声音淬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崔清河听得真切,却毫不动怒,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漠地扫过卢玉,轻笑一声:“呵呵,卢大人倒是一身正气,忠君爱国,可那日太和殿外,大行皇帝宾天,大人为何没隨先帝而去,反倒留在这朝堂上苟活?” 一句话戳中痛处,卢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气得浑身发颤,狠狠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別过脸去,心里却暗自发狠。 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群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躂到什么时候!一个靠著女人上位的家族,外加一群粗鄙的边將武夫,能成什么大事?这大燕的天下,从来都是我们名门望族说了算,迟早要將你们全部清算! 相较於文臣队列里的暗流涌动,武將这边倒是平和了许多。 开国一脉的八公十二侯,在三百年的富贵太平日子里,早已消磨了当年的雄心壮志,变得贪图享乐、畏首畏尾。 先前靖难之役中,不少勛贵死在镇北军刀下。 司马照进京后,又秉著斩草除根的原则,將所有参与靖难、与自己对抗的勛贵家族尽数抄家灭族。 昔日风光无限的开国元勛,如今早已销声匿跡,只剩下镇国公、寧国公、荣侯几家苟延残喘,且在勛贵队列里排在末尾,毫无话语权。 如今勛贵队列中排在前列的,皆是隨司马照起兵靖难的镇北军大將。 原镇北军左军统领尽数封侯,其余各军统领也都按功劳大小论功行赏。 忠侯王德、寧侯柳芳、安侯岑锋…… 司马照原本打算封赵阳为国公,却被赵阳极力推辞,最终只受了定侯之位。 他可不想树大招风,万万不敢与司马照平起平坐,这辈子能封侯,已然心满意足。 而勛贵队列最前方的,却是唯一以文人身份封侯的良侯王平。 以文人获封武侯,倒是古往今来头一次, 此时明明是早朝时辰,殿內却寂静无声,无一人主动出列上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三声清脆的鞭响,紧接著是太监高亢的高呼:“大燕丞相、大將军、魏国公到——” 话音落,殿內眾人皆是一惊,连忙整理衣袍,拱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司马照一身赤红四爪蟒袍,衣袂翻飞,头戴七梁冠,腰佩长剑,步伐沉稳有力,大踏步走入殿中,气场自带威压。 “我等,见过魏国公!” 百官齐声行礼,声音整齐。 司马照目不斜视,在百官的行礼声中,径直走到龙椅之下,立於百官之首,距离龙椅,仅有一步之遥。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立刻扯著公鸭嗓子扫了一眼殿內,高声唱和:“有本奏本,无本退朝——” 谁都清楚,这次早朝不过是个过场罢了,真正要紧的公文,早就送到了魏国公府,由司马照提前批阅完毕,此刻不过是走个形式。 果不其然,在崔清河的提前安排下,几个品级不高不低的官员依次出列,说些地方賑灾、河道修缮之类不痛不痒的琐事,末了又轮番歌功颂德,夸讚新帝贤明、燕国公忠心耿耿,言辞空洞乏味。 百官听得昏昏欲睡,忠侯王德更是靠在身边的殿柱上,脑袋一点一点,竟直接打起了呼嚕。 就在小太监准备再次高呼退朝时,司马照忽然向前一步,走到龙椅正下方,目光扫过殿下的文官队列,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今日早朝,本相为何看见了这么多的空位?” 第33章 华表木,登闻鼓 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垂帘后的李兰刚要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崔婉眼神里满是担忧,悄悄透过帘幕缝隙看向下方的崔清河,见他神色平静,才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崔家听了自己的话。 靖难而来的勛贵將领们,听见这话瞬间精神抖擞,一个个挺直腰杆,眼神发亮地看向文臣队列,眼底满是兴奋。 这些世家大族,个个富得流油,莫非国公爷又要动手抄家了? 王德更是兴奋地擼起袖子,掂了掂手中的象笏,心里暗自琢磨:这玩意儿看著挺厚实,砸在人身上,应该也能砸死人。 崔清河始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司马照这话,绝非冲自己这一派而来。 崔清河麾下的文官们也都神色坦然,毫无惧色。 另一派世家官员却个个紧张不已,纷纷將目光投向队列前方的御史大夫卢玉,盼著他能出面解围。 卢玉本想上前辩解几句,可刚抬眼便对上司马照的目光,那眼里的冰冷淡漠,竟让他瞬间失了神,浑身僵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司马照缓缓转过身,目光扫向帘幕之后,李兰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差点从椅子上跌落。 龙椅上的墨福,看见司马照转过身来,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司马照见状,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拨浪鼓,脸上换上温和的神色,对著墨福柔声道:“陛下,你看这个…… 说著轻轻晃了晃,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新奇的玩意儿瞬间吸引了墨福的注意力,他止住了哭声,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拨浪鼓,小胳膊小腿蹬了蹬,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喊:“要……要……” 司马照微微一笑,將拨浪鼓递到墨福手中。 墨福紧紧攥著,欢快地晃动起来,还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兰,得意地喊道:“娘……响……” 李兰见儿子破涕为笑,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让殿內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司马照俯身將墨福从龙椅上抱了起来。 墨福在他怀中咯咯直笑,举起拨浪鼓在司马照脸边不停晃动,嘴里反覆念叨著:“响……响……” 司马照对著墨福温和一笑,隨即转头看向殿下文官,眼神恢復冰冷,语气毫无感情:“本相能抱起幼帝,便能撑得起这大燕江山。” “今日不来早朝者,究竟是不服幼帝,还是不服本相?” “是想另立朝廷,还是妄图取而代之?” 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太和殿上卢玉等人脸色骤变,冷汗顺著额角滚落。 司马照的目光死死锁定卢玉,语气淡漠地开口:“卢大人,你来说说,这是为何?” 卢玉浑身一颤,如坠冰窖,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自己为什么要听江南那群人的话。 他们是有通天的实力,能够让大燕改天换地但毕竟也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而司马照近在眼前。 卢玉无法,只能硬著头皮走出队列,躬身行礼,声音发颤地:“丞相明鑑,今日未能前来的大人,实非有意抗旨,实在是身体抱恙,难以支撑,故而未能上朝……” “身体抱恙?”司马照冷冷一笑,“呵……既然抱恙到连早朝都来不了,那以后,便不必再来了。” “回家养老吧,大燕王朝,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 一句话,令百官变色。 王德这时候出声朝著变了脸色的文官们冷嘲热讽:“病的都起不来炕了还赖在朝廷上干什么?” “一天天活也不干,白领俸禄,尸……尸啥来著。” 站在勛贵之首的王平淡淡道:“尸位素餐。” “啊对,尸位素餐!” “占著茅坑不拉屎!” 太和殿上大半文官被王德这群武人用粗俗的话语挤兑得脸色通红,又羞又惧。 为首的御史大夫卢玉更是成为了王德等人集火的对象,捂著胸脯差点上不来气。 “好了。”司马照看卢玉差点被气死,才开口淡淡阻止,“太和殿上,不得胡言乱语。” “是!” 王德十分尊敬的行礼退回队伍內。 司马照早在今天早上就知道一些大臣要故意不上早朝来试探自己。 这正好顺了他的愿。 司马照淡淡开口:“本相倒是有几件事儿想和诸位大人探討,这第一件事就是本相欲立三丈原木,立於市井要道,名为华表木。” “供百姓评论时政,建言献策之用。” 大燕世族凭藉著九品中正制牢牢把控朝政,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中正官各大家族轮流担任,互相察举推荐族中子弟为官。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大燕所有寒门庶族底层读书人只能充当小吏。 有才之人被埋没,无德之人却稳居庙堂。 司马照本想推行科举制,不论门第,优中选优,让大燕全天下读书人同台考试,择优录用。 但科举制度衝击力太大,极容易招致世家大族反扑。 退而求其次,推行华表木,提拔黎庶。 太和殿內,世家出身的文臣面色微变,隨即狠狠一撇嘴角。 华表木,让那群泥腿子评论时政。 那群乡巴佬泥腿子懂得什么治国。 哼,到底是边军出来,不通文墨的臭丘八。 到时候你就知道谁才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了。 太和殿上零星的寒门出身的官员眼睛一亮。 虽然只是开了一条小口子,但无数的寒门学子多了一缕希望。 司马照看著卢玉问道:“卢大人觉得如何啊?” 卢玉面色几度变换,最终咬牙拱手:“魏国公大才,下官佩服。” “但,九品中正乃是大燕祖制,祖宗之法不可变。” 司马照淡笑:“卢大人放心,本相没有说要改变九品中正制。” “祖训有云:大燕当与士大夫於共治天下。” 卢玉拱拱手不做声。 这一拱手,意味著京都的大族捏著鼻子认了司马照撕开的这一条小口子。 不认也不行啊,把司马照逼急了,来个玉石俱焚。 “这第二件事就是本相欲立牛皮大鼓於市集,宫门等处,名为登闻鼓。” “以受天下百姓冤屈,官吏贪腐之事。” “登闻鼓响,御前决生死。” 第34章 卢玉,你个老山羊鬍子 卢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大燕传国三百年,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无不是掌控一方。 这些年来,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无不是收敛財富兼併土地,逼得百姓破人亡。 他们这些百年世家大族哪个手里乾净?哪个又能禁得起查? 司马照这所谓的登闻鼓就像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柄利剑。 想什么时候砍下来就砍下来。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无法反对司马照这份提议。 且不提如今司马照执掌朝野,手下三十万边军把控京城。 单说他们这些钟鸣鼎食的朱门大户能够传家百年,靠的就是所谓的清名。 忠孝,慈爱。 每逢大灾之年,他们在当地第一个开仓放粮,又做善事,经营百年才成了郡望。 且不提內里如何骯脏,可在百姓看来,他们都是当地大善人。 卢玉深深地看了一眼司马照。 好狠的计策。 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如果反对这登闻鼓,必然会引起天下人非议。 百姓会怎么看他们所谓的是清流望族。 啊,你们平日里喊著为民请命,如今朝廷颁布了这大好事儿,你们居然还反对? 那我们明白了,合著你们以前都是装的唄。 可他们如果不反对,承认了这登闻鼓,那就意味著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把脑袋放在了上吊绳上。 司马照想什么时候踹,就什么时候踹。 司马照看著殿下一群大臣脸上如同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一顿舒爽。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群蛀虫靠著几篇文章就能享尽天下供养,趴在百姓上吸血。 要不是现在不允许,真想把桌子掀了,给他们全都屠了。 像当时搜捕宗室一样,拿著族谱杀人…… 司马照冷冷一笑:“各位大人觉得如何啊?” 崔清河率先出列:“魏国公大才,下官佩服,魏国公此举定能荡涤冤恶,扫清寰宇。” “为百姓伸冤,不出十年,大燕四海九州定然焕然一新,崭新气象。” “无论是华表木还是登闻鼓,皆是於国有礼,造福於民!” 崔清河对著司马照躬身一礼,称讚道:“下官替大燕百姓感谢魏国公。” “大燕有魏国公是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魏国公可配享太庙!!!” 崔清河说到动情时候,还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隨著崔清河的表態,当即就有三分之一的文臣出列歌颂司马照。 司马照眼睛直视卢玉,淡淡道:“我看卢玉大人表情似乎是不太满意啊。” “莫非是对这登闻鼓有意见?” “还是……”司马照一顿,眼神陡然变冷,杀伐之气外泄,“对本国公有意见?” 金戈铁马之气竟让庙堂一愣。 卢玉额头上冷汗直流,双腿有些发软。 看著不怒自威,恍然若神明的司马照,他竟有种想顶礼膜拜的衝动。 曾经的墨冷秋都没有如此帝王之气。 此刻的司马照,仿佛就是大燕真正的天子,天下真正的主宰。 “下官……”卢玉喉咙发紧,心中想起了一番说辞,哪曾想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王德一声大吼打断。 “奶奶的!谁敢不服大將军魏国公!?” “这般好的事儿,尔等这群山羊鬍子竟敢唯唯诺诺,我看你们全都是猪油蒙了心,罔顾人伦的猪狗!” 朝堂上所有人都侧目,就连司马照都有些错愕。 这小子,不傻啊…… 王平回头,看著怒气冲冲的王德,暗中给他使眼色。 王德一愣,看著王平给他挤眉弄眼,有些不解。 他刚才就是听见司马照那句对本国公有意见,脑子一热,就出来了。 莫非是他做错了? 王平对王德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手中拿著的象笏,嘴唇轻动: 还不够,继续。 得到肯定的王德长出一口气。 没添乱就好。 王德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象笏,似乎是明白了王平的意思。 大叫一声,把象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毛茸茸的黑手指著卢玉。 “你们这群王八犊子,对大將军有意见就是对镇北军有意见!” “来,哪个有意见,站出来,隨我到殿外一决生死!” “是想和我比划比划拳脚,还是想试试我镇北军的刀是否锋利!?” 柳芳和岑锋对视一眼,也都啪的一声把象笏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靖难一脉勛贵相继地把象笏摔在地上,什么难听骂什么。 他们这群人头脑简单,但明白一个事理。 大將军不会害他们。 大將军没有反对的事,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干,大將军没有同意的事就坚决不能做! 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你个小妇养的,你母婢也!” “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你父是狗!还是路边的野狗!” “粗鲁粗鲁!简直粗鲁!” “老匹夫,你是不是前面和后面的嘴装反了,为何前面的嘴喷粪!?” “武夫!汝父母没教你何为教养吗?” “呵呵,老子不识字!” 卢玉气的浑身哆嗦,一把年纪差点被气过去,捋著鬍子,抚著隱隱作痛的心口,指著站在勛贵首位的王平怒吼:“良侯大人!你也是圣人门徒,,就这么看著眼前这群丘八咆哮太和殿?” 王平呵呵一笑,开口轻吐:“你扒灰。” “你盗嫂。” 卢玉脸色一变,他怎么知道? 索性嗝儿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卢大人!” “卢大人!” “太医!快传太医!” 王平看著脸色大变的卢玉,也是一怔。 莫非,他说对了? “好了。”看著太和殿上越来越混乱,卢玉都气晕过去了,司马照才淡淡开口阻止。 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就是要让这些世家大族明白现在的朝堂不是墨冷秋那个死鬼在的时候朝堂。 他司马照的身后,不是虚无縹緲的龙气,而是实打实的三十万镇北军。 司马照嫌恶地看了一眼晕在地上,一帮人围著的卢玉,指了指王德。 “忠侯,本国公素闻你颇通医术,快去让卢大人清醒清醒。” 司马照清醒这几个字咬的很重。 听到前半段话的王德还有些懵。 颇通医术?我什么时候会医术了?我咋不知道。 但听到后半段时他听明白了。 让这个老山羊鬍子清醒是吧,那我明白了。 王德领命,阔步走到卢玉前,一把推开围著的文官和太医。 双目圆瞪,虎里虎气地说道:“你们懂什么让人清醒!一群庸医!又翻眼皮又掐人中的。” “起来,別碍事,看我的!” “都学著点,今儿你忠侯爷爷就教教你们怎么快速让人清醒。” 第35章 卢大人,可要好好谢谢忠侯才是 “卢大人!卢大人!您要是醒了就別在这儿装死赖活的!”王德大大咧咧蹲在卢玉跟前,粗糲的嗓门大的殿內所有人都能听见,好像要把房顶掀翻,“这太和殿的地砖冰得能冻透骨头,您这身子骨,嘖嘖嘖,您老要实在是乏了,回府躺热炕上去,別在这儿占著地方挡眼!” 他说著,脚边的朝靴碾了碾地面,溅起些微浮尘,语气越发不耐:“您老要是真没那精力当这个官,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白白领朝廷的俸禄。实在不行,您就递了辞呈告老还乡,到时候在家睡个三天三夜,没人管您,多他妈自在!” “没事逗弄逗弄小侍女,和小妾討论一下人伦大道,多好啊,没准还能老来得子,哈哈哈哈哈。” 王德粗俗的话让卢玉眼皮底下的眼珠狠狠滚了两圈,睫毛颤得厉害。 “呵,还装睡是吧?”王德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粗短的手指著旁边圈著的一群太医,声音洪亮得能传进殿外,“你们这帮人今天都好好学著点,啊!学学怎么给人弄醒!” 话落,王德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满是伤疤的腱子肉,对著自己那只蒲扇般、布满厚茧的黑乎乎毛茸茸的手啐了两口唾沫,“呸,呸!”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您老待会儿受著点,可別喊疼,別像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啊!” 卢玉心里陡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顺著脊椎直往天灵盖上窜。 卢玉猛地睁开眼,刚要喊出“忠侯”二字,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两道清脆的声音打断。 “啪啪!”两声脆响,响彻寂静的太和殿。 太和殿上所有人都愣了。 王德装作压根没听见卢玉的动静,手腕一甩,大手就抡圆了,结结实实扇在卢玉脸上。 卢玉疼得惨叫一声,身子像个在风中旋舞的破树叶子,在冰冷的地砖上滚了两圈,髮髻散了,官帽掉在一旁,乌纱帽翅也断了一根,整个人狼狈不堪。 “卢大人!卢大人!” 身旁几个文官见状,忙不迭上前扶起他,手指头尖触到他脸颊时,只觉滚烫无比。 再一看,只几秒的功夫,卢玉两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红得发紫。 卢玉气得浑身发僵,嘴唇哆嗦著,抬手指著王德,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匹夫,……竖子!” 王德却故作惊讶地“哎呀”一声,脸上堆著假惺惺的关切:“卢大人,您老人家可得好好谢谢本侯啊!” 卢玉一愣,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你扇了我两嘴巴子,我还要谢谢你?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老夫……老夫还要谢你?”卢玉声音发颤,既是疼的,更是气的。 王德一拍巴掌,笑得一脸理所当然:“那可不!卢大人,您是不知道啊,您刚才昏过去的时候,眼睛都翻白了,嘴角还冒白沫,看那样子,像他妈中暑的野狗,离死不远了!” “恰巧本侯略通医术,见您危急,立马出手施救,本侯说白了,要不是本侯这两下子,您老这身子骨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明天您老人家的府邸就得掛孝!“ 王德说著,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理直气壮:“您说说,您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本侯?” 卢玉气得浑身发抖,胸前的鬍鬚都竖了起来,一双老眼瞪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倒打一耙! 王德却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指著旁边呆若木鸡的太医们,对卢玉道:“就这群庸医,围著您看了半天,磨磨唧唧的,连个办法都拿不出来,纯属废物!” “还是本侯出马,药到命除……哦不,是药到病除!” 王德拍著胸脯,贱兮兮地贴近卢玉,一脸邀功的模样。 卢玉刚要开口驳斥。 站在勛贵队伍里的柳芳早已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出列,朝著王德深深拱手,高声道:“忠侯医术高超,真乃妙手回春!” 话音刚落,殿上的勛贵们像是早就串通好了一般,呼啦啦站出一大群,一个个满脸堆笑,对著王德连连称讚:“忠侯好本事!”“多亏了忠侯,不然卢大人可就危险了!”“忠侯这医术,比太医院那群人强多了!” “要本侯说,忠侯以后也別带兵打仗了,进太医院当个太医,收两个弟子,传授这一身医术,岂不美哉?” “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们……”卢玉按著心口,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卢玉看著眼前这群捧腹大笑的勛贵,只觉得一股血气上涌,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群臭丘八,简直欺人太甚! “好了。”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殿上的喧闹, 司马照抱著怀里的墨福,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威严,如同真正的帝王一般:“卢大人刚才性命攸关,若非忠侯及时出手,此刻怕是早已危在旦夕。” “卢大人,还是要多多感谢忠侯才是。” 司马照一句话,便给这场朝堂闹剧定了调,画上了句號。 朝堂上所有人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袒护。 纵使卢玉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此刻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人家占著救人的大义,他若是反驳,反倒成了不知好歹。 卢玉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额头上青筋暴起,看著嬉笑的王德,一字一顿道:“老,老夫……多谢忠侯出手相救!” 王德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以后卢大人要是再昏迷不醒,儘管找本侯,本侯隨时有空,保证隨叫隨到!” 卢玉死死攥著拳头,咬著牙,嘴唇抽动。 这份屈辱,我京都卢氏,记下了! 司马照抱著墨福,目光落在卢玉身上,眼底带著一丝玩味:“卢大人似乎想说些什么?” “没事,但说无妨!” 第36章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司马照抱著墨福,目光落在卢玉身上,眼底带著一丝玩味:“卢大人刚才想说些什么?” 卢玉顿时语塞。 他哪里能不知道,刚才那场闹剧,根本就是镇北军给他的下马威,是司马照的警告。 若是此刻再说出之前那些强硬的话,只会招来更难堪的对待,当今之计乃是绝不能再刺激镇北军,更不能撩拨司马照这只老虎的须子。 卢玉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没白活七十多年。 老话说的好,老而不死是为贼。 卢玉略一思索,便想好了对策,重新组织语言,脸上挤出一副诚恳的模样,对著司马照躬身道:“魏国公明鑑!” “登闻鼓此举,虽说於国於民有利,能拨乱反正、平冤昭雪,是件好事。” “但百姓愚昧,不明事理,骤然手握这般大权,未免不妥。若是有人为了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家长里短的纷爭,便隨意敲响登闻鼓,占用朝廷精力,该如何是好?” “再者,若是百姓不满官府处置,仅为了一己私慾,便恶意敲响登闻鼓,诬告官吏,又该如何处置?” “长此以往,必然会使得各地官吏束手束脚,办事畏首畏尾,於朝堂稳定不利啊……” 卢玉说著,朝著身后的文官们递了个眼色,一群文官立马齐齐出列,对著司马照深深躬身一礼,异口同声道:“华表木一事,百利而无一害,实乃良策。而登闻鼓之事,利弊难料,下官恳请魏国公多做思量,暂缓推行!” “嘶——”王德一听这话,当即就火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老登,你王爷爷刚才是不是没给你扇疼。 还敢在这放狗屁和国公爷对著干,来,你过来,你王爷爷让你再感受感受你王爷爷仁慈厚爱的手掌。 王德怒气冲冲,刚要出列就被司马照用眼神制止,悻悻地收回了手。 司马照看著卢玉,淡淡开口:“诚然,如卢大人所言。” 卢玉脸上顿时一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看来司马照终究还是忌惮京都世家的势力,不敢太过强硬。 他们已经承认了华表木,算是退了一步,按道理,司马照也该退一步。 我们承认华表木,你不推行登闻鼓。 各让一步,皆大欢喜。 司马照看著卢玉脸上的喜色,缓缓补充道:“如若让百姓无顾忌地使用登闻鼓,確实不妥。” “魏国公贤明!天子圣明!” 卢玉立马高声歌颂,身后的文官们也跟著附和,殿上一时满是奉承之声。 “但……” 司马照话锋一转:“登闻鼓一事,確实是本国公思虑不周,经过卢大人的提示,本侯已然明悟,只要加上前提条件,便是最好的结果。” “卢大人,觉得如何啊?” 司马照不给卢玉错愕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大燕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皆可敲响登闻鼓,但登闻鼓的受理条件,仅限定为重大冤狱以及官吏贪腐之事,其余琐事,一概不受理。” “並且,若是有人胆敢诬告,一经查实,先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卢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转念一想,司马照虽然没有完全放弃登闻鼓,但如此也算是退了一步。 这大燕官府上下大多是世家亲信,登闻鼓受不受理,终究还是他们说了算,便也鬆了口气,对著司马照拱手道:“魏国公大才!我等佩服!” 这已是他退的第二步,本以为此事便能就此定下。 却没料到他退一步,司马照便跟进一步。 司马照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见卢玉退让,立马乘胜追击。 “为避免各地官僚暗中阻挠百姓敲响登闻鼓,本国公欲设立一专门机构,名为登闻鼓院,专管各地登闻鼓事务。” “然目前条件有限,登闻鼓院暂未建成,此事便由上直二十六卫中的绣衣卫暂管,全权负责登闻鼓的受理与核查之事。” 卢玉脸色骤然大变,镇定轰然崩塌,身子不由自主晃了两晃,脚下一个踉蹌,若非身旁文官急忙伸手扶住,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上直二十六卫? 哪里还有上直二十六卫啊!? 京城禁军天子亲卫上直二十六卫不是已经被尔等屠戮殆尽了吗!? 现在的上直二十六卫不就是你们镇北军的人吗!? 这话,卢玉不敢说,也不能说。 说了,就等於撕破脸了。 这哪里是一味只用武力,没有脑子的边军头头? 分明是一个手段老辣,洞察人心的野心家! 冠冕堂皇,张嘴仁义,闭嘴道德,字字站在民生大义道德的制高点上上,堵得他们连反驳的一句话都找不出。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司马照!好一招毒辣的以退为进! 司马照淡淡一笑。 现在哪里还有镇北军,爷洗白了! 原先的镇北军摇身一变成为了京城禁军。 这也是司马照制衡镇北军的手段。 他一个兵变清君侧入京的人,自然要防范一点手下人。 虽不至於卸磨杀驴,杯酒释夺了他们的兵权,但也当分化制衡。 司马照將自己直领的原镇北军左军和在中军和右军挑选出来的精锐编入上直二十六卫。 上直二十六卫为天子亲军,由皇帝直领,不受朝廷制约,实际上则是由司马照统领。 司马照此举既掌握了镇北军精锐部队,又能监控皇城。 一石二鸟。 剩余的镇北军中军和右军將士编入京城禁军三大营,两军军权二分为三,再由赵阳统领。 明升暗贬,將赵阳一军军权划分给手下。 又亲自提拔右军统领,亲自奖赏右军將士,博取右军好感。 让他们知道这一切是谁给他们的,不至於將来赵阳真要造反的时候能拉起部队。 好在是赵阳识时务,没有野心,成事当夜便找自己表忠心,甚至愿捨弃军权只求富贵。 司马照坦诚相待。 不到最后一刻,司马照是真不想与这些一同从镇北军打过来的袍泽刀兵相见。 司马照並未直接夺了赵阳军权,而是真心相交,將自己的考虑和盘托出,许以若不负己,必许赵阳富贵百年。 赵阳感激涕零,边军武人没那么多弯弯绕,君以真心待我,我必以真心报之! 对於司马照的举措,赵阳二话没说,痛痛快快地配合司马照完成军改。 至於那掌管登闻鼓院,所谓的上直二十六卫之一的绣衣卫,实际上就是百骑和百目换皮。 司马照將百骑拆分重组,一分为二:百骑和百目。 但明面上仍统称百骑,由陆燕直领。 百骑专司公开场合的护卫与执行,百目则专司探查情报、监视朝野。 一明一暗,明暗交织。 第37章 三条国策定江山 “这第三件事,自今日起,大燕官员不论官阶高低,不拘职位轻重,皆可直接上疏天子,所有奏摺无需经六部辗转,直达天听,天子年幼,由两宫太后亲阅亲批,无人可拦。”司马照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司马照目光扫过殿下群臣,眼神凌厉,趁著卢玉等人思维还停留在华表木登闻鼓之时,將第三条国策公之於眾。 卢玉立在世家官员队列的前端,脸色十分难看。 前两条设华表木、置登闻鼓的国策已让他心乱如麻,此刻耳边再闻这道国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一片混沌。 不止卢玉,他身后一眾京都世家大族的官员皆是面色凝重,强撑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一个个平日里讲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眼高於顶的大族们此刻阵脚大乱,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细品这第三条国策的深意。 广开言路罢了。 这是卢玉等人闻第三条国策后的第一反应。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司马照故作姿態的噱头,比起华表木接民间冤情、登闻鼓诉朝堂不公,这般官员上疏的举措,实在不值一提,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条国策不足为虑,真正要命的是华表木和登闻鼓。 此刻的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儘快退朝。 多在这太和殿待一刻,便多一分煎熬,当务之急是速速离宫,召集族中核心之人闭门商议,想办法应对前两条政令带来的衝击。 即便一时想不出周全之策,也得立刻遣人將京中变故传递到江南,让那边早做打算。 若是事不可为,怕是……该提前起事,另谋出路了。 卢玉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拳,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疯狂。 司马照,这都是你逼我们的。 司马照居高临下,冷眼旁观著殿下那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世家官员,不屑一笑。 呵呵,原来你们这群人也会急啊,也会方寸大乱啊。 平日里不都装作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吗?脸上不都是一副稳操胜券,云淡风轻吗? 怎么,急了? 跟那个傻子死鬼墨冷秋过几招,真以为自己算尽天下了是吧? 呵呵…… 司马照明白这群人只是把这第三条国策是无关痛痒的补充。 却不知,这才是他此番布局的真正目的。 先前提出设华表木、置登闻鼓,不过是为了铺垫,用那两道更显尖锐的政令分散世家的注意力,让他们对这第三条旨意的反应不至於太过强烈,也更容易接受些。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彻底剷平世家大族,而是进一步削弱这些世家大族在朝廷中的掌控力。 一点一点让他们灭亡。 这些世家子弟,多是一州一县的主官,彼此联姻,互通有无,官官相护,早已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盘根错节地缠绕在大燕的朝堂之上。 更让司马照噁心的一点是,大燕朝廷素来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各地官员奏事,只能逐级上报,绝不可越级陈情。 这般规矩,直接將朝廷中枢与民间实情隔绝开来。 天子听到的、看到的,全是世家大族想让他知道的东西,那些藏在暗处的贪腐、欺压,那些百姓的疾苦、诉求,皆被层层掩盖。 而天子下达的政令,也往往在世家掌控的各级官府中被阳奉阴违,难以真正推行到地方,久而久之,朝廷的权威便被渐渐架空。 有些时候司马照在想,这大燕的皇族是不是都是傻子,还是一群软蛋。 没有一个皇帝有魄力的敢对这些人动手吗? 难道不懂不破不立,大破大立,破而后立吗? 这么多年,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这些世家大族趴在国家上吸百姓的血,刮地皮,搜民脂民膏。 一百多年的不管不顾,默许纵容导致今日大燕成为了这些人敛財的工具。 司马照这第三条国策,便如同一柄看似不起眼的小锤子,悄无声息地敲在世家大族的根基之上,一点点挖去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 此后,朝廷中枢能直接接收天下官员的表疏,窥见各地的真实境况,再通过垂直管理,直接对奏摺作出批示,让政令自上而下顺畅推行,无需再受世家掣肘。 司马照这三条决策,环环相扣,各有侧重,看似独立,实则殊途同归,归结起来不过两句话。 提拔寒门士子与朝堂中不得志的官员,一步步打压世家大族的影响力,將朝廷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太和殿內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微,卢玉等人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 司马照瞥了一眼立在龙椅旁的司礼太监,眼神示意。 那小太监本就忐忑,害怕司马照,见状浑身一颤,连忙敛去脸上的惶恐,抬手拂去衣摆上的浮尘,清了清嗓子,扯著標誌性的公鸭嗓子高声唱喏:“退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万岁,声音却少了往日的规整洪亮,透著几分敷衍与仓促。 行过大礼,卢玉等人几乎是立刻直起身,脚步匆匆地朝著殿外走去,步履急切,半点也不想在这太和殿多停留片刻,生怕多待一秒便会生出变数。 崔清河站在群臣之中,目光望向龙椅上的司马照,缓缓点了点头,眼中带著崇拜与认同,隨即也转身稳步离去,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与世家官员的仓皇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现在也要早做打算了。 司马照,真乃雄主也! “王平,王德,赵阳,柳芳,岑锋……” 司马照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念出一串人名,將殿中静静等待司马照进一步命令的几位靖难功臣尽数点到。 “末將在!” 被点到名字的王平、王德等人齐齐出列,躬身行礼,声音鏗鏘有力,满是恭敬。 司马照眼神凝重而坚定,沉声道:“魏国公府,议事!” “是!” 王平王德齐声应下,声音震彻殿宇,带著不容置疑的忠诚。 司马照摸了摸墨福的小脑袋把他安稳放在龙椅上。 “嘿嘿,响……”墨福现在似乎很亲近司马照,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拨浪鼓。 “陛下喜欢就好。”司马照嘴角含著笑,“等日后臣再寻摸出一些小玩意儿,献给陛下。” 墨福拍著手 “好……” 司马照朝著帘子后的崔婉和李兰,点了点头。 “两位娘娘若有什么要求,儘管吩咐臣,臣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第38章 只要你忠诚於我,本国公许你一世安稳 李兰垂著眸,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宫装裙角,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緋红,像是盛开正艷的桃花,就连耳尖都透著几分粉红。 不知是想起了前些日的事儿,还是受惊害怕於方才殿中氛围。 崔婉接过司马照隔著帘子递过来的墨福,小傢伙许是刚才玩累了,现在倒是睡得安稳。 崔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她不明白为什么司马照要把墨福递给自己,明明他的娘亲李兰就在自己旁边。 余光看了一眼手还僵在半空中,刚才准备从司马照怀中接过墨福的李兰。 李兰眼圈泛红,咬著唇儿,一脸委屈地看著司马照。 崔婉暗中嘆了一口气。 那依恋委屈的眼神,这俩怎么可能没有事儿啊。 崔婉没打算过多纠结司马照与李兰的事儿。 墨冷秋都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更何况自己也…… 崔婉整理好心情,强压下心里的悸动,看著司马照淡淡开口说道:“魏国公莫要忘了与哀家的约定。” 司马照立在帘子外,闻言微微頷首:“臣不敢相忘,牢记於心。” “那便好。” 司马照目光透过殿內垂落的帘子,望向坐在副手位置上正低著头委屈暗自神伤的李兰,眸光微动,沉声道:“太后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啊?” 李兰猛地抬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脸上的緋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葱葱玉指不自主地捏起了宫裙一角,声音细若蚊蚋,“啊,好,哀家送燕魏国公。” 崔婉接过宫女递来的披风裹紧墨福,看著李兰拨开竹帘。 身形拘谨得像个初入宫的宫女,亦步亦趋跟在司马照身后走出太和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轻轻嘆了口气。 她是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司马照要选择李兰了。 这个性子,未免过於柔顺了。 太和殿外。 司马照驻足站定,身后的李兰见四周並无宫人侍卫,才稍稍放鬆了些,却依旧低垂著眉眼,声音糯软得像浸了蜜的棉花,又甜又软:“不知魏国公有何吩咐?” 司马照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李兰身上,语气平淡:“非是什么要紧大事,而是本国公想问问太后日后打算如何抚育陛下?” 李兰一愣,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茫然,似乎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司马照话中的深意。 怎样抚育福儿?自然是悉心照料,教他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啊。 这话里,还能有別的意思吗? 想到这儿,更糊涂了,李兰又警惕地扫了扫四周,確认连风吹草动都无半分人影,才悄悄往前挪了两步,离司马照近了些,贝齿轻轻咬著下唇,唇儿被咬得泛红,声音压得更低:“妾愚钝,未能领会国公深意,还望魏国公明示……” “陛下是大燕之主,身系江山社稷,自然该悉心教养。”司马照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凌厉,“但大燕天下有本国公坐镇,陛下尚且年幼,何必急於一时?读书不必过於用功,好好安安稳稳度过一个孩提时期,才是正理。” 他盯著李兰骤然发白的脸,缓缓补充道:“若是年岁尚小便殫精竭虑苦读,极有可能伤了根本,损了身子。古人云慧极必反,娘娘觉得,本国公说得对吗?” 李兰浑身一僵,脸色白得像张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直到此时,她才终於明白了司马照的言外之意。 他哪里是关心福儿的身子,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许让墨福读太多书,不许让他明白太多事理,不许让他过早拥有帝王的心智与城府。 司马照难道一点就不念当日旧情吗? 李兰喉咙发紧,心中悽苦,声音软得像受惊的绵羊,一双杏眼里满是祈求,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司马照的衣袖,语气卑微:“妾,妾知道了。妾愚钝,不懂朝堂之事,抚育福儿一事,全凭魏国公做主。还请魏国公……饶过福儿,护他平安长大……” 话未说完,便被司马照抬手打断。他看著眼前泫然欲泣的女子,语气缓和了些许:“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太后您,到底是有情分在的,怎会苛待陛下?” “这些我都没忘……” “只要陛下能好好享受童年,快快乐乐度过这十几年,到那时,本国公自会保墨福百年安康,无人敢欺。” 得到司马照这句许诺,李兰悬了多日的心终於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便要屈膝向司马照下拜:“妾多谢魏国公……” 司马照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您到底是大燕太后,母仪天下,怎可向臣下拜?传出去,不妥。” “唔……”李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反覆呢喃著,“妾太高兴了,糊涂了,妾身糊涂了……” 她是真的开心,连日来的惶恐不安终於有了著落。 这些日子,她夜夜难眠,食不知味,生怕一个不慎,便万劫不復。 自从得知崔婉被封为母后皇太后,她便整日活在惊惧之中,既怕司马照哪天厌弃了她,寻个由头让她意外殞命,將墨福交给崔婉抚养。 又怕司马照突然闯进宫来,当著她的面除掉墨福,自立为帝。 此刻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李兰再也忍不住,双手轻轻按著司马照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好啦,別哭了。” 司马照自然知晓李兰的恐惧和不安,抬手轻轻拍著她的手背,语气带著几分安抚,“我立崔婉为母后皇太后,不过是为了拉拢崔家,稳固朝局,並非对你不满,你不必胡思乱想,更不必害怕。” 李兰咬著唇,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流。 “墨福始终是你的儿子,这点,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司马照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你也不必怕我会对你动手,我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女人下手。只要你一心忠诚於我,安分守己,我便许你一世安稳,保你母子平安。” 第39章 山雨欲来 李兰扬起脑袋,一双像幼鹿般无辜的杏眼里满是水雾,望著司马照的目光里满是依赖。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李兰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司马照的大手,將他的手引到自己的脸颊旁,感受著掌心的温度,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妾知道,妾都知道。妾此生,绝不会背叛国公,定会一心一意侍奉国公,守护福儿。” 这么做,让李兰觉得很有安全感。 司马照的手贴著自己的脸的感觉,就像是当年还是小女孩的自己被父亲揉脸。 司马照看著李兰这般柔顺模样,不由得一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对身边的人下手,尤其是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至於墨福,长得眉眼清秀,乖巧可爱,为了他以后生命安全,还是傻乎乎的点好。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背负弒君的恶名,落人口实。 他要的,是日后墨福心甘情愿禪位,是全天下人心甘情愿奉他为主。 毕竟,善待前朝君主,总能让他的名声好听些,也能更快收服人心,不是吗? …… 崔嫻得到司马照的消息后,忙按照他的要求带人布置书房。 在完成一切之后默默退去,回到小院里做些自己的事儿。 或是看会儿书,或是给司马照做一些小物件。 魏国公书房 一张长条案几横置中央,案上铺著一幅巨大的大燕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標註得清晰明了,墨跡勾勒间,尽显天下格局。 王平、王德等昔日镇北军的將领,皆身著劲装,肃立在案几两侧,神色肃穆。 司马照大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江南的方位,面色凝重,沉声道:“若不出本国公所料,三月之內,江南必反。” 此言一出,书房內的气氛瞬间紧绷,王德等人脸色骤变,眼底满是惊愕与凝重。 先前和司马照討论过的王平此刻眉头紧锁,沉声道:“司马公所言极是。江南世族向来野心勃勃,盘根错节,早有不臣之心。今日司马公三条国策颁下,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这群人必定会狗急跳墙,联合镇南王林凡一同犯上作乱。” 王平指著舆图上的长水江,语气篤定:“末將推测,待长水江封冻,江面可行大军,他们便会趁机起兵谋逆。” 司马照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他亦是这般考量。 长水江是江南与北方的天然屏障,一旦封冻,天堑变通途,江南叛军便可顺利北上。 这確实是他们最好的起兵时机。 趁著长水江冰封的时间,占据北岸,围困京城,等到长水江解冻之后,再用大船运送粮草輜重。 江南本就富庶,便是围困一年半载,他们也能受的住。 江南世族里面有高人啊。 但…… 司马照冷冷一笑,他们是怎么敢保证,几个月內就一定能够牢牢占据北岸,打垮镇北军,逼他退缩京城,然后他们顺利合围京城的呢? 一厢情愿。 王德性子最是火爆,听闻江南世家竟敢作乱,当即怒目圆睁,破口大骂:“奶奶的!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竟还敢图谋不轨!” 猛地抱拳,语气鏗鏘,满是战意:“大帅,不用多,您给末將两万兵马,末將这就率军下江南,把这群乱臣贼子全都屠了,拿他们的狗脑袋给您老人家消气!” “是啊大帅!末將也请命!愿率军前往江南,平定叛乱!” “末將请战!” 王德话音刚落,柳芳等一眾將领便纷纷抱拳请战,一个个面色涨红,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恨不得立刻提兵南下,平定叛乱。 司马照抬手,止住了眾人的七嘴八舌:“不可衝动,我们绝不能先动手,一旦先动兵,便失了道义上的优势,反倒给了他们起兵的藉口,落人口实。” 司马照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京城的位置,语气冷冽,带著几分睥睨:“哼,別忘了,咱们手里握著天子这张王牌,天下大义尽在我手!” “奉天子以令不臣,此乃天经地义。只要林凡和江南世家敢率先动手,无论他们打著何种旗號,在天下人眼中,都是谋逆叛乱,不得人心。” 司马照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自信,“除了他们的死忠之辈,各地的封疆大吏和世家大族,就算不率军勤王入京,也绝不会倒戈投靠林凡,最多不过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待胜负分明再择主而从。” “造反之事,天生便处於劣势,失道寡助。” 大燕的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便不会造反。 那时候仅仅是墨冷秋的口諭,顾梓明露面,三十万镇北军便已阵脚大乱。 久经沙场的边军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承平日久的江南禁军呢? 至於林凡的镇南军? 呵呵,上一次打仗还是一百年前吧。 也就只有墨冷秋那个蠢货,才会手握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司马照眼底泛起果决坚定,目光扫过舆图,满是睥睨天下的野心与决绝:“这一次,我要借平叛之机,彻底剷除江南世族,永绝后患,为我日后扫清障碍。” “毕其功於一役,一战而天下定!” “岑锋、柳芳!”司马照陡然沉喝,语气威严。 岑锋、柳芳二人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齐声应道:“末將在!” “尔等即刻率领本部兵马,火速前往长水江北岸的长水关与凉水关两处关隘,接管城中一切防务,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坚壁清野,严阵以待,静候战机。”司马照目光灼灼,语气不容置疑,“缮甲利兵,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打他的过江先锋。” “挫一下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看看咱边军的刀有多么锋利。” “末將领命!定不负大帅所託!” 岑锋、柳芳高声应下,语气鏗鏘有力。 第40章 魏公吐哺 “赵阳!” 司马照一声沉喝。 站在桌案旁发呆的赵阳惊得猛地抬头,闻言当即敛去脸上的倦怠,身形一挺,双手抱拳:“末將在!” 司马照端指尖叩击著木案,发出咚咚咚沉闷的声响:“你领京城三大营八万兵马,即日赶赴北境节制北境留守兵马,配合云仁將军,防范草原三十六部。” “本国公许你便宜行事之內之权,事情危急之时可临阵自决。” 司马照扫过赵阳那张略显错愕的脸,补充道,“重点监视顾家,顾梓明世代盘踞北境,根基颇深,如今顾梓明一死,顾家群龙无首,你到北境之后一定要防范顾家和草原三十六部勾结,里应外合。” “是!末將领命!”赵阳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腔里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都以为打进京城靖难之后,自己得从此马放南山,在京中养老,再也带不了兵征战沙场。 领兵出征成为了赵阳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此刻骤然得偿所愿,能再披甲上阵,別提多高兴了,眼睛都迸发一道道精光,整个人年轻了至少十岁。 赵阳的表情司马照看在眼里,淡淡一笑。 他这个人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司马照微微頷首,又陆续吩咐了其他事宜。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了,书房內的將领们一脸兴奋。 唯有王德站在原地,急得抓耳挠腮,双手在身侧搓来搓去,急得不像样。 此次大动干戈,別人都有事儿干,偏偏他却没分到半分领兵的差事,心里早已急得火烧火燎。 “大帅,那我呢?”王德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著几分急切的哀求。 司马照抬眼看向他,嘴角带著笑意语气平淡:“你?你留在京都,负责修缮军备、操练剩余兵马,同时看管府库,確保粮草器械供应无虞。” 王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苦著脸应道:“是……末將领命。”那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站在一旁的柳芳见状,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声音笑道:“熊瞎子,这可是美差!不用上战场拼命,也不用顶风冒雪驻守边关,在京城里舒舒服服的,多好啊。” 话音刚落,岑锋等人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武夫,一生征战四方,早已將马革裹尸视为归宿,若是让他们日日待在京中无所事事,反倒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德狠狠推了柳芳一把,梗著脖子反驳:“不用你们幸灾乐祸!等你们走了,老子挨个查你们的府邸!”他 王德话锋一转,眼神瞟向柳芳,冷笑一声,“柳大姑娘,老子可听说你新纳了一门小妾,好像还是之前户部侍郎家的千金?你胆子是真大啊,就不怕哪天睡觉的时候,让人家给你割了脑袋?” “你放心,你走之后,老子肯定替你好好『照顾』她。”王德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满是戏謔。 柳芳登时急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骂道:“狗日的王德你好意思说我,当时挑姑娘你他妈比谁都急!上去就把那一对儿双抢走了,你还不满意!?” “你还不满足,还敢惦记老子的人?” “你看老子敢不敢!”王德梗著脖子回懟,两人顿时吵作一团。 司马照坐在上首,並未阻止。 吵吵闹闹的,才好。 自从清算完朝中反对他的大臣后,那些家族中尚未出阁、长相娇美的女子,便在他的默许中,都被王德等人收入房中。 於旁人而言,这或许是欺凌弱女,但在司马照看来,却是给了这些女子一条活路。 若是无人收留,她们要么被没入教坊司,要么流落青楼花巷场所,下场只会更惨。 再者说兄弟们跟著他出生入死,打下这半壁江山,所求的无非是富贵与美人。 如今富贵已然在手,这些美人,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好了,別闹了。”司马照挥了挥手,书房內的喧闹瞬间平息。“既然都听明白了,便各自下去准备吧,三日內务必启程。” “是!” 眾將领齐声应道,纷纷转身离去。 书房內內只剩下司马照一人,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欞。 除去派出去的兵马,如今京都城內还剩下京城三大营的十六万大军和上直二十六卫的四万亲军。 这些兵马,是他掌控京都的底气,绝不能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两个月,大燕王朝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仿佛真的进入了太平盛世。 但司马照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暗地里,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暗流汹涌。 自从司马照颁布三道国策后,大燕各地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称颂之声传遍大街小巷。 寒门黎庶的諫言、各地下层官吏的奏疏,如同雪花般源源不断地飞入魏国公府。 司马照来者不拒,但凡有价值的諫言,一律採纳。 但凡有真才实学之人,无论出身贵贱、家世背景,一律提拔重用。 一时间,大燕朝廷涌入了大量新鲜血液,许多出身寒门的才子得以崭露头角,真正实现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司马照对这些人才极为重视,礼贤下士,甚至多次亲自接待远赴京都的寒门学子。 有一次,为了接见赶来的寒门士子,他饭都没来及得吃,直接吐了,亲自到府门外迎接。 司马照此举使那寒门士子大受感动,逢人便讲,久而久之,形成一段传遍大燕的“魏公吐哺”的美谈。 除此之外,司马照又借著小皇帝墨福的名义,下达了几道劝课农桑、兴修水利、轻徭薄赋的圣旨。 得益於百目,这些圣旨能够迅速传达到全国各地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对司马照的爱戴愈发深厚,更有甚者,自发为他立了生祠,每日祈福。 这一切,都让江南的世家大族恨得牙根痒痒。 江南世家世代盘踞一方,垄断了当地的土地与资源,靠著欺骗盘剥百姓积累了巨额財富。 如今司马照减轻赋税,断了他们的財路与官路,这让他们如何不恨? 第41章 妾隨夫君,生死无悔 魏国公府內,司马照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將整个京都下白了。 在提拔了不少寒门人才后,他的工作量减轻了许多,再也不用事必躬亲,只需把控大局即可。 “下雪了……”司马照望著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陆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稟报:“大帅,江南那边有动静了。近几日,苏郡、杭郡、扬郡等地的世家大族频繁运输粮草,並且镇南王林凡那边也开始调动兵马。” 司马照的眼神瞬间凌厉。 终於要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知道了。”司马照淡淡说道,“立刻派人传信给柳芳和岑锋,让他们加强防范,密切关注江南世家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过江,即刻出击,无需犹豫,不必请示。” “让他们临阵决断,战机稍纵即逝,不能苦守军令。” “是。”陆燕躬身退下。 司马照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悬掛的大燕疆域图上,手指缓缓划过江南的区域。 江南,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是世家的江南。 江南,必须也只能是他的江南。 他要让这场下在京都的大雪也要下在江南。 看来,这两个月的和平安稳日子,快要到头了。 “夫君,喝碗莲子汤休息一下吧。” 崔嫻款款地走进书房,斗篷上的毛领还沾著雪。 司马照的书房是重地,只有两个人能隨意进出。 一个是司马照,另外一个就是崔嫻。 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同吃同住,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你怎么来了。”司马照回过神,走到崔嫻面前,轻轻扫掉她毛领上的浮雪,“你身子骨弱,这冷天就別走动了。” 崔嫻抿嘴一笑,从门外的柳儿手里接过莲子汤放在桌子上说道:“夫君进了书房已经几个时辰了,饭也不用,茶也不饮。”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天天不吃饭啊。” “还是我的好嫻儿心疼我。”司马照摘去崔嫻身上的斗篷,伸手捂著崔嫻冻得发红的小手,柔声说道:“嫻儿可用过饭了吗?” 崔嫻有些心虚,咬著唇儿说道:“用过了。” “你又骗我。”司马照一笑,轻轻捏了一下崔嫻的鼻尖,“都说了好多次了,用饭时不必等我。” 崔嫻小脸羞红,嗯了一声,却並不打算按照司马照的话做。 大燕天下哪里有夫君不用饭,妻妾用饭的道理。 “你啊……”司马照抱著崔嫻坐在椅子上。 这丫头外表柔顺,心里头倔强的很。 “我是拗不过你,下次若是我公务繁忙没用饭,你先浅用点,等到晚饭在一同用餐可好?”司马照抱著崔嫻轻若无物的身子,“我是行军打仗的武夫,飢一顿饱一顿习惯了,你身子骨弱,不能和我一样,要按点吃饭。” “知道了吗?” 崔嫻小脸红红的:“妾,妾身知道了。” “夫,夫君先用莲子汤吧,一会儿该凉了。” 崔嫻红著脸说著就要从司马照身上下来。 “別动,让我好好抱一会儿我的好嫻儿。”司马照收紧了胳膊,声音有些疲惫。 崔嫻闻言浑身一颤,耳尖都红了几分,不再挣扎,老老实实地靠在司马照怀里。 司马照抱著崔嫻柔弱的身子,嗅著她身上的幽香,疲惫缓解了不少。 “虽说国事繁忙,可夫君,夫君也该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崔嫻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司马照抱的轻鬆一点,忍著羞意,伸手端起汤碗,盛了一勺递到司马照嘴边。 司马照看著小脸羞怯的崔嫻,会心一笑,喝下那勺莲子汤。 “今天的莲子汤怎么会这么好喝?”司马照搂著崔嫻柳腰的手紧了三分,贴著她粉红可爱的耳垂说道,“是我的好嫻儿餵我的原因吗?” “呀……”崔嫻娇呼一声,浑身酥麻,手中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夫君在喝一勺吧。”崔嫻连忙又盛了一勺莲子汤递到司马照嘴边来掩饰自己的娇羞。 司马照喝了几口,看著崔嫻的饱满水润的嘴唇有些蠢蠢欲动。 “好嫻儿,我想喝进口的……” 崔嫻一愣,眼神懵懂:“什么叫进口的啊?” 司马照在崔嫻耳边悄悄说。 崔嫻惊呼一声,小脸红的不行,有些羞恼地看著司马照,嗔道:“夫君啊,这可是白天,哪有大白天就,就……” “嫻儿同不同意嘛?”司马照掂了掂崔嫻的身子,说著情话:“好嫻儿就答应夫君嘛。” “那,那只有这一次……”挨不住司马照情话撩拨的崔嫻盛了一勺,放到自己嘴里,闭著眼睛凑近司马照。 “唔?唔……”崔嫻眼睛瞪大隨后又迅速浸满水雾,整个身子化在司马照怀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汤碗见底,司马照才放开喘不过来气的崔嫻。 司马照一脸神清气爽,脸上不见疲惫。 充电完成。 崔嫻羞得不行,她都做了什么啊…… 崔嫻挣扎著逃离司马照的怀抱,刚接触地面,双腿无力,差点摔倒。 司马照呵呵一笑。 “夫君……”崔嫻回头,湿漉漉地大眼睛看著司马照,娇嗔道,“夫君不许笑,夫君要是还取笑妾身,妾,妾身下次,下次可不敢来了。” “不笑了,不笑了,夫君不笑了,嫻儿莫恼。”司马照嘴角含笑,“我i可最喜欢我的好嫻儿了。” 崔嫻哪里受的了这么直白的话,只觉刚恢復正常的身子又酥了半边:“夫君啊……” “那嫻儿说你喜不喜欢我?”司马照看著娇羞的崔嫻,故意问道。 “哎呀……”崔嫻羞得不行,咬著嘴唇小声说,“喜,喜欢。” 崔嫻是真的很喜欢司马照,原本以为夫君会是一个粗鲁的人。 可,可谁能想到夫君会这么温柔,还对自己这么好。 夫君会给自己讲故事,竟然还会在月信来的时候,给自己揉肚子…… 司马照哈哈一笑,继续逗弄崔嫻:“嫻儿,说的声音太小了,夫君没听清。” “嫻儿,再说一遍唄。” “夫君书房太暗了,下次要记得多点几盏油灯。”崔嫻咬著唇儿,主动避开了话题,像兔子一样跑开,拨了拨案桌上的灯芯。 这,这种羞人的话,她可说不出来第二遍。 “哈哈哈哈。”司马照大笑,牵起崔嫻的小手,走到书房门口,看著门外漫天飞舞的大雪问道,“嫻儿,你说要是有一天我……” “嘶,夫君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崔嫻蹙著柳眉,一脸惊慌,连忙用手堵住了司马照的嘴,“夫君能活到一万年呢。” 司马照笑了笑,捏了捏崔嫻的小手。 崔嫻依在司马照身边,贝齿咬著唇儿:“妾隨夫君,生死无悔。” 第42章 永昌二年寒风起,战火已燃百里 永昌二年的上元节刚过,京都的空气里还飘著残糕剩酒的甜香和爆竹燃放后的烟火气,一片其乐融融之景。 寻常百姓家门前的红灯笼尚未卸下,街头巷尾仍能听见孩童追闹的笑语。 这份久违的安稳,是大燕近百年中难得的一次喘息。 可谁也未曾想,一道八百里急报,如惊雷般炸碎了这份平静。 皇宫內宫门依次打开。 街上的百姓们忧心忡忡地看那道直奔皇宫的身影。 大燕,怕是又不太平了。 “镇南王林凡反了!” 八百里加急传信的骑士风尘僕僕,脸上还掛著霜雪,踉蹌著扑倒在太和殿外的台阶上,声音沙哑:“林逆以魏国公弒君擅立天子为名,拥立淮南王墨冷冬为帝,年號正统!江南顾、陆、韩、萧四大家族尽数附逆,五十万大军自杭郡起兵,现已席捲江南十三州,兵锋直指长水关、凉水关!” 司马照脸色平静,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龙椅上的小天子墨福手里攥著一枚拨浪鼓,自顾自地玩耍。 龙椅后垂下的明黄帘幕里,崔婉脸色十分难看,李兰更是不堪。 李兰脸色顿时惨白,原本綰得整齐的髮髻微微散乱。 双手紧紧攥著一方素帕,皱成了一团。 江南反了…… 林凡还立了新帝,是墨冷秋的弟弟墨冷冬。 李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著疼,她不敢想。 一旦叛军打进京都,她和福儿这对孤儿寡母,又岂能有活路? 司马照虽手握大权,可面对五十万大军和江南四大家族的联手,他能挡得住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几乎晕厥,慌乱无助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殿中那道挺拔沉稳的身影。 魏国公司马照。 此刻的司马照,站在龙椅下方左侧,身姿挺拔如松,带著军人的金戈铁马,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司马照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语气波澜不惊,:“诸位大人,方才的消息,都听明白了吧?” 殿內一片死寂,没人回答,只有墨福拨浪鼓的声音断断续续。 司马照缓缓抬手,止住了那清脆的声响,继续说道:“镇南王林凡谋反,拥立偽帝,兵犯京畿。今日早朝,不为別的,就想听听诸位的意思,该怎么办?” 整个大燕没人知道,早在林凡在杭郡竖起反旗的第一刻,他就已经通过百骑知道了。 他早已暗中调兵遣將,加固京畿防务,做好了防备。 今日这场早朝,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一场摊牌。 司马照要看看,这京都的世家大族、文武百官,究竟有多少人愿意真正归附於他,有多少人还抱著观望甚至异心。 文官队列中,卢玉微微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掠过司马照的脸,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如今林凡起兵,五十万大军势如破竹,他倒要看看,司马照这个所谓的燕国公这一次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听见司马照的问话,卢玉迅速收敛了神色,猛地踏出朝列,跪地高声道:“林凡世受国恩,大燕待他不薄,封他镇南王,赐他江南封地,如今却不思报效,反而勾结逆党,图谋作乱,以下犯上,实乃狼子野心,罪不容诛!” 卢玉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怒髮衝冠,额上青筋暴起,仿佛真的是为大燕安危忧心忡忡的忠臣良將。“臣奏请陛下!即刻发兵江南,戡平內乱,夷林凡三族,以儆效尤!” 司马照看著他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带著一丝嘲讽:“卢大人果真嫉恶如仇,忠心可嘉。” 卢玉闻言,缓缓抬头,目光直视司马照,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魏国公谬讚,下官不过是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不敢当忠心可嘉四字。” “卢大人当得起。”司马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深意,“若是京都里的各位大人,都能像卢大人这般忠心,林凡又怎会有起兵的机会,江南又怎会轻易附逆?” 卢玉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崔清和出列,此刻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言辞说道:“魏国公,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之祸。贼军势大,五十万大军来势汹汹,长水关、凉水关乃长水江以北重要屏障,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崔清和顿了顿,继续说道:“当今之计,其一,应即刻下旨,除去林凡镇南王爵位,昭告天下其叛乱谋逆之罪,让其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其二,速速传檄各地,起兵勤王,共赴国难。其三,派遣得力干將,加强长水江一带的防务,务必守住关隘,为勤王大军集结爭取时间。” “就按崔大人说的办吧,令各地兵马火速勤王,至於长水,凉水两关,本国公已有人数,各位大人不必担心。”司马照缓缓点头目光一转,点了一个人名:“杨琳。” 殿中一阵细微的骚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卢玉身后御史台的队伍中,走出一名身形瘦弱的年轻官员。 身著青色官袍,面色有些苍白,仿佛常年营养不良,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著常人难及坚毅。 杨琳原是地方小吏,两月前司马照颁布新政后,他一连上表了三道奏疏,针砭时弊,言辞犀利,且切中要害,被司马照破格提拔为御史台监察御史。 “下官在。”杨琳躬身行礼,声音虽不洪亮,却十分沉稳。 “你文笔素来不错,討贼檄文,便由你来写。”司马照看著杨琳,目光中带著信任,“要写得字字诛心,务必让天下人皆知林凡叛逆之罪,让江南百姓看清其狼子野心,揭开他们狼子野心的真面目。” “同时也要让各地总兵明白,附逆者,必无好下场。” “是!下官遵旨!” 杨琳再次躬身,毫不犹豫地领命。 第43章 画大饼:照愿与诸位同享大燕富贵 处理完檄文之事,司马照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中眾臣,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诸位大人,在座的各位,家族皆是京都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乃是大燕一等一的郡望。自先祖开国以来,各位的家族世代食君之禄,受国之恩,如今国难当头,正是诸位报效国家,同舟共济,共克时艰之际。” 卢玉等北方世家大族的官员们面面相覷,心里有些捉摸不透司马照的用意,只能纷纷点头称是:“魏国公所言极是,我等自然愿为国家效力。” 司马照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只是,诸位大人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你们的家族能够成为大燕一等世家,凌驾於江南世家之上,靠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太和殿上的京都本土世家大族们陷入了沉思。 是啊,论財富,江南的顾、陆两家富可敌国,远非他们这些北方世家所能比。 论门生故吏,萧、韩的两大家族素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之名。 可他们这些人偏偏能成为大燕最顶尖的世家,享受著最高的荣耀和待遇,究竟是为何? 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司马照继续说道:“诸位心里应该都清楚,你们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不是家族的財富,也不是所谓的门生故吏,而是京都这两个字!” 司马照將京都两个字咬的极重:“是因为你们的家族扎根在天子脚下,离中心京都最近,俗话说京官高三等,各位只有身在京城,才能尊享郡望。” 司马照声音陡然提高:“可若是林凡那狗贼成事,打进京城,呵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林凡本就是江南人,其背后又是江南四大家族支持,他若进京统摄天下事,又怎么会继续在此立都?这里可不是他的大本营。” “而林凡一旦迁都江南……“司马照微微一笑,玩味地看著殿中眾人,“到那时,诸位还能继续成为大燕的一等世家吗?” 司马照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京都世家大族的官员脸色大变。 他们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慌。 是啊,一旦迁都江南,江南的顾、陆、韩、萧四大家族就成了天子脚下的新贵,而他们这些北方世家,失去了京都的光环,失去了靠近权力中心的优势,必然会被边缘化。 旦夕之间便会从一等世家跌落,甚至可能沦为三等、四等。 几代人积累的荣耀和地位,怕是要將毁於一旦。 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不怕没钱,不怕没钱,就怕没有了郡望。 没有了郡望也就没有了人投靠,没有人投靠也就没有了权力,没有了权力,从高高在上的家族跌落泥潭,不过是几十年的事情。 司马照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看著他们脸上的神色变化,心中微微点头。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番话的目的达到了。 攘外,必先安內。 能否成功平定林凡之乱的关键,就是他是否能够整合京都这些世家大族。 他要把京都乃至整个北方的世族统合到一起,把自己与林凡的矛盾转嫁到整个北方世族与南方世族的矛盾上。 把平乱融入到北方士族和南方世族的角力上。 司马照今日这番话,就是要將南北世家之间的矛盾挑在明面上,让京都的这些世家大族明白,他们的核心利益,是和自己、和当前的京都政权紧紧捆绑在一起。 北方京都这些世家大族早就没了成为一等世家的绝对本钱,一个个只知道安於逸乐。 而江南世家却碍於地理原因,一直屈居於二等。 他们想要更上一层楼,只能通过拥立新帝,立下从龙之功,所以江南世家才会毫不犹豫地一窝蜂跟著林凡造反。 甚至极有可能是这些大族鼓动林凡造反。 而京都世家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必须阻止林凡,阻止江南世家上位。 司马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大军开拔平叛,最缺的是乃是钱粮。”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五十万叛军压境,战事一开,耗费的钱粮將是天文数字。 司马照嘴角含笑:“如今国库空虚,所以为了確保平叛成功,诸位大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说完,司马照躬身一礼,给足了这些人面子。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向京都世家大族要钱。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光明正大的捆绑。 我,司马照,魏国公,平定叛乱,给钱! 司马照起身看著一脸错愕的人,淡淡说道:“我贏了,林凡被平定,诸位依旧是大燕的一等世家,继续尊享荣华富贵。” “我输了,林凡打进京都,诸位不仅会失去现有的一切,以江南四大家族的行事风格,你们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们这些曾经压在他们头上的人吗?” 司马照的目光缓缓扫过卢玉等人,“我会被林凡清算,而你们,恐怕下场只会更惨。”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本国公这般仁慈,只诛首恶。” “他们打进京城,你们的財富会被掳掠,你们的女眷会成为他们的战利品,而你们本人怕是也会成为阶下囚。”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京都世家的官员都低著头,心里飞速地盘算著。 司马照的话,字字诛心,句句在理。 他们知道,司马照说得对。 如果他们是江南世家,一定会按司马照说的那么做。 念及於此,一些京都大家眼中闪过果断决绝。 所以现在,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和司马照站在同一战线,倾尽家族之力支持他平叛。 他妈的!被卢玉这个狗东西坑了! 他们和京都和墨福小天子是一条船上的人。 卢玉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李兰皇后在帘幕之后,听著司马照一番话,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美目凝在司马照身上,看著那个在殿中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身影,美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还好有他,还好她还有他。 司马照看著殿中沉默的眾人,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微微頷首,沉声道:“明日一早,本国公想要看到各位大人的捐输清单,朝廷会统一登记造册,此战过后,朝廷定会加倍奉还,且会论功行赏,陛下绝不亏待每一位为国家出力的忠臣!” 看著太和殿脸上挣扎犹豫的官员,司马照继续画大饼,说出了那句名言。 “照,愿与诸位,同享大燕富贵。” 第44章 焚巢哺凤 “这……” 太和殿上的百官陷入了纠结两难。 司马照隨即又拋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怦然心动的条件。 “本国公將会在京都立焚巢哺凤碑,此碑將记载各位大人毁家紆难的壮举,让大燕全天下的百姓铭记各位大人的贡献。” “大燕绝不会忘记各位大人的壮举,各位大人的家族荣光將与国同休,永世长存!” 嘶…… 太和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不少人蠢蠢欲动。 这些京都世家大族再也坐不住了,这个条件太有吸引力了,值得他们倾尽一切奋力一搏。 立碑记功啊,青史留名啊。 哪怕大燕亡了,他们这些家族的壮举也会永世被歌颂。 司马照淡淡一笑:“本国公言尽於此,还希望大人仔细考虑。” 太和殿內一片死寂。 司马照立于丹陛之下,並不催促,只將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晦暗不明的面孔。 “国公……” 终於,卢玉颤巍巍出列,花白的鬍鬚轻抖,“焚巢哺凤碑之事,固然是千秋美意。然则毁家紆难四字,重若千钧啊。各家数代积累,族人千百口生计,岂是……岂是一碑可换?” 卢玉固然对焚巢哺凤碑心动,但他早就暗中投靠了江南。 江南世家对自己早有保证,成事之后,依然奉卢家为一等世家,眾家之首。 更重要的是卢玉並不认为三十万镇北军能够抵挡得住五十万兵马的江南联军。 卢玉看了看身后已然意动的京都世家,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他们捐献司马照財物粮草。 只有把他们除了,自己才能坐得稳这大燕一等世家的宝座。 卢玉话音未落,右列中已有人冷哼。 出声的是兵部侍郎王云,背后站著的家族是京都王氏。 “卢大人清高,”王云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是刀子,“全大燕谁不知道,您卢家祖產多在江南,叛军即便再残暴,也不会对本地家族动手。可我王家基业全在京畿!若城破,我王家还有活路?” “献资,剿灭叛军,尚存一缕香火,更搏万世清名,这帐,孩子也能算的明白!” 司马照一席话,已经让京都本地家族发生了决裂。 王家已经与卢家反目。 “王侍郎!”卢玉身后一名卢家子弟麵皮涨红出声,“你这是求取虚名……” “虚名?” 王云向前踏了一步,目光紧紧盯著出声那人,“敢问卢大人,我等家族世受俸禄,此时难道不应该为君分忧?我等本应做之事,在卢大人眼里,此刻只是求取虚名吗?” “还是说,卢家早就和江南勾结成一团,蛇鼠一窝?巴不得林凡早点率兵打进来?” “你,你血口喷人!”出声的卢家子弟脸色大变。 “哼,本官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卢家自己知道!”王云冷哼一声,“大难当头,如今国库空虚,能拿得出钱粮的只有这殿中之人家!国公爷!” 王云猛然转向司马照,长揖到地,声音已带哽咽,“我王家,愿献存粮十万石,银九百万两,並城中所有商铺囤积之生铁、药材,以供军用!”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王家这是掏出了近乎全部的家底! 太和殿上许多原本犹豫的人眼神剧烈闪烁起来,呼吸也粗重了。 司马照神色依旧平静,只微微頷首:“王侍郎深明大义,国之柱石。本国公代陛下,代这满城百姓,谢过。”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却深邃:“然,一国之气运,一族之绵长,有时確係於名之一字。今日诸公所舍,是黄白之物。所得,却是不朽之魂。” “焚巢哺凤碑將立於宫门前御街之首,高三丈九尺,鎏金刻字。正面铭刻陛下褒奖圣諭与捐资卫国之概要,背面……”。 司马照刻意停顿,接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撞入眾人耳中,“將按捐输之序、贡献之巨,详列每一位功臣的籍贯,官职,勋爵,並祖上三代名讳” “碑成之日,陛下將亲率百官祭天告祖,並敕令各州府拓印碑文,於州县学宫、交通要津立副碑传颂。自此,诸公之名,非仅载於史册,更將凿於山河,口口相传,直至千秋之后。” “轰——”地一声,仿佛有惊雷在京都大家的脑中炸开。 载於史册,尚有笔削春秋之虞,凿於山河,却是將家族荣耀与国运彻底熔铸。 这已不是寻常的青史留名,这是將家族命脉刻入国朝的记忆深处,成为后世瞻仰的图腾! 纵使王朝更迭,这般碑刻,后来者为了安抚人心,也多半会妥善保留。 这才是真正的……与国同休! 世家大族的家主们再也无法安坐。 陇西李氏的家主双目猩红:“魏国公,此言当真?碑文次序,按贡献而定?” “绝无戏言。”司马照迎上他的目光,“陛下玉璽,宰相附议,宗人府用印,碑文永世不得改篡。贡献多寡,今日当场核定,百官共鉴,绝无半分含糊。” “好!” 李家主大声叫了一声好,面容癲狂似亡命赌徒:“我陇西李氏,愿出粮草二十万石,战马五百匹,银一千万两!” “太原王氏,愿捐银九百万两,城外庄园粮草悉数充军!” “清河崔氏,有存盐五万斤,布帛无数,尽数献出!” 一时间,方才死气沉沉的太和殿,竟如市集般沸腾起来。 一个个惊人的数字被报出,一道道急促的呼吸交织。 这些京都领头的大家族都不傻,在司马照点明要害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被卢玉骗了。 林凡之乱,绝对不是简单的兵变,换一个皇帝那么简单,而是江南新兴的世家对自己这些老牌的北方京都世家一场挑战和清算。 太和殿上许多中等世家出身的官员也都红了眼睛,挤上前报上所能筹集的一切,唯恐落后。 司马照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的喧囂,成了,他的计成了。 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用一种足以压下所有嘈杂,却又並不高昂的清晰语调,为这场交易落下了最后一锤: “诸公慷慨,黎民之幸!社稷之幸!” 第45章 本国公向来成人之美 朝中百官皆沉浸在司马照立焚巢哺凤碑的喜悦中,唯有一人格格不入。 正是卢玉。 卢玉此刻面如菜色,嘴唇青白。 身后的族中子弟,更是嚇得魂不附体,拽著他袖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家,家主,现在该怎么办啊……” 司马照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勾起冷笑。 甜枣他已经高高悬起,引得这群兽蠢动。 现在,是该让他们尝尝大棒的滋味了。 训狗讲究的就是一手奖励,一手大棒。 驭人,也是一样。 卢家,这个在京都颇有势力的大家族,正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最合適不过的靶子。 卢玉的心沉到谷底,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 司马照他莫非开了天眼,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並作出如此万无一失的谋划? 那计划天衣无缝,联络隱秘,甚至连族中知晓全貌者也寥寥无几! 正如司马照所言,卢玉打算的就是先虚与委蛇,假意拥护司马照稳住京都局面,待到那江南叛军首领林凡兵临城下,局势危急时,再与城內其他几家暗通款曲的世家一起“顺应天命”,打开城门,献上京都,作为晋身新朝的投名状。 可如今,全乱了。 司马照仅仅用一座虚无縹緲却又重若泰山的焚巢哺凤碑,就轻易撬动了绝大多数世家的心。 將可能一边倒的颓势,搅成了一潭看不清深浅的浑水。 而获得了京都世家实质性支持的司马照,未必没有与林凡一战的资本。 他的如意算盘,眼看就要落空。 电光石火间,卢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近乎本能的狡诈。 怕什么?司马照手中並无实证! 无非是试探,是震慑。眼下最稳妥之法,便是继续偽装,甚至……也捐些財物,以示忠诚。 两头下注,待到局势真正明朗那一刻,再押上全部身家! 至於江南那边是否会指责他背信弃义?呵,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若司马照胜,自己便是捐资救国的功臣。 若林凡胜,到时自有说法,將今日之事粉饰为忍辱负重、伺机而动。 稳贏的棋局! 我才是真正的下棋人! 一念及此,卢玉强自压下狂跳的心,脸上挤出一丝混杂著惶恐与忠贞的表情,抢步出列,声音甚至拔高了几分,试图压下殿內残余的窃窃私语:“魏国公明鑑!老臣方才思虑家资簿册,一时未及细报。我卢家……我卢家愿捐粮草一万石,银三十万两,以助国难!” 他刻意报了个不上不下的数目,既不至於太过显眼惹人怀疑,又能稍作表示,为自己爭取转圜空间。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哦?”司马照眉梢微挑,语气玩味,“卢大人捐的可真是多啊!” 殿內瞬间落针可闻。 方才还因各自报捐而有些嘈杂的空气,此刻彻底凝固。 王云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誚弧度,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整个大燕谁不知道卢家富甲一方,如今才捐这么一点,莫不是……” 王云踏前一步,对著司马照深深一揖,声音凌厉,“魏国公!卢玉捐资数目极少,摆明了就是不想捐值此危难之际,不得不令人疑心!臣,恳请彻查卢玉及其家族帐目往来,以防资敌通逆!” “臣附议!” “恳请国公明察!” 呼啦啦,一片紫袍玉带跪倒在地,声音激愤。 在座的人都不傻,已经反应过来卢玉八成给他们卖了。 这老犊子八成是打的把他们当作投名状,暗中投靠江南那边了。 他可是个有个江南顾家的夫人啊。 卢玉如坠冰窟,却知此刻绝不能露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以头抢地,老泪纵横,声音悽厉:“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魏国公!王云匹夫血口喷人!捐多捐少,全凭一片忠心,岂能因数目多寡而定罪?!我卢家世代深受皇恩,忠心可鑑日月!他们……他们这是嫉恨,是构陷!老臣愿以死明志,以证清白啊!” “老匹夫!你……”王云被他这倒打一耙、以死相挟的无赖行径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卢玉,额角青筋暴跳。 他虽篤定卢玉有问题,但一时確实拿不出铁证,这老滑头便是吃准了这一点。 司马照静静看著卢玉的表演,待到卢玉哭嚎声稍歇,他才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得可怕:“卢大人既然提及以死明志这份决心,倒是令人动容。” 卢玉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有些茫然。 司马照却不再看他,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殿门处,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几名百骑鱼贯而入,各托一漆盘。 盘中所盛之物,让所有看清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鴆酒、白綾、短刃。 另有两人抬上一根裹著厚厚锦缎显然是为“撞柱”所备。 “卢大人,本国公素来成人之美。”司马照的声音在大殿穹顶下迴荡,不带一丝感情,“白綾、鴆酒、短刃,请自择。若想血溅丹墀,撞柱明志,也可。本国公与诸位同僚,皆可为你见证这份忠心。” 王云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快意的光芒,冷笑著接口:“卢大人,请吧!满朝文武都看著呢,莫要辜负了你方才一番忠肝义胆!” 卢玉彻底傻了。 他瘫跪在地,看著那三样催命符,嘴唇哆嗦。 先前那副悲愤欲绝、愿以一死证清白的架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慌乱。 汗水浸透了他的朝服內衫,冰凉地贴在背上。 “这……这……”卢玉吭哧了半晌,眼珠乱转,终於又挤出一句,“老臣……老臣死不足惜,只是,只是恐污了这太和殿圣地,更怕……更怕天下人误解国公爷逼死老臣,有损国公清誉啊……” “无妨。”司马照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殿宇可清洗,清誉么……本国公不甚在意。至於天下人如何看,待卢大人死后,本国公自会公告天下,详述卢大人忠烈事跡,並奏请陛下追封厚赏,必不让卢大人身后寂寥。” 第46章 你不敢死?本国公帮你 卢玉闻言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可能真去死?荣华富贵尚未享尽,图谋大业还未开始,他怎能甘心?!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卢玉眼珠乱转。 就在这般僵持之中,司马照动了,伸手拿起了御案上一方沉重的玉镇纸,在手中隨意把玩了两下。 下一秒,毫无徵兆。太和殿上只听一声巨响。 “嗖!” “啪!” 司马照扔出的镇纸化作一道流光,带著凌冽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在卢玉额头上。 “啊!”卢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悽厉惨叫,仰面倒地,额角顿时被镇纸砸的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花白的鬢髮和身前的金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朝堂上的百官骇然失色,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屏住了呼吸。 王德大手紧紧握住了象笏,准备衝锋,只待司马照一声令下。 殿外传来鎧甲碰撞声,百官循声看去。 只见一队队百骑全副武装衝进太和殿。 司马照他要干什么? 莫非是要血染金鑾殿!? 大燕三百年来,甲兵入太和殿还是第一次。 太和殿上,此刻除了卢玉痛苦的呻吟,再无其他声响。 司马照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在地上蜷缩颤抖的卢玉。 “不敢死?”司马照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铁交击,震得人耳膜发颤,“你不敢死,本国公,帮你!” 司马照再次挥手。 陆燕大步上前,手中捧著一个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笺。 司马照隨手拈起最上面一封展开,目光如刀直射卢玉。 “卢玉!”司马照一声暴喝,“永昌元年,腊月十八,你遣心腹管家卢旺,密送江南逆首林凡黄金百两,並附亲笔信一封,约定若王师北顾,愿为內应,开启城门!这信上笔跡印鑑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不!不可能!这是偽造!是栽赃!”卢玉顾不得头上剧痛,挣扎著想要爬起,脸上血色尽褪,疯狂的否认,“老臣对大燕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这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跡,构陷於我!国公爷明察啊!” “是不是构陷,一看便知。”司马照冷笑。 陆燕立刻將木匣中部分信件分发给前排百官阅览。 很快,殿內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低吼。 “没错!正是卢玉笔跡!这撇后顿笔的习惯,旁人绝难模仿!” “印鑑也是真的!是他御史大夫的私章和卢氏家主印!” “老狗!果然是你!”王云怒髮衝冠,再也按捺不住,衝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卢玉肩头,將其再次踹倒,“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我呸!”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卢玉染血的脸上。 殿堂上几乎所有的京都世家大族都怒目而视,恨不得上来活颳了卢玉。 这条老狗果然把他们都卖了暗中和江南勾结。 “不是我。不是我,是模仿,对,是模仿!陷害,一定有人陷害我!”卢玉声音尖锐,神色疯狂,癲狂的样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司马照却不再与卢玉废话,只是漠然道:“带上来。” 殿外再次传来动静。 两名百骑拖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进来,重重扔在卢玉面前。 被扔在地上的人衣衫襤褸,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卢大人,”司马照的声音幽冷,“抬头看看,此人,你可认得?” 卢玉颤抖著瞥了一眼,如同被热水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尖声道:“不!不认识!此人我从未见过!” 那血人却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卢玉,气若游丝“老,老爷……救救老奴,这些信……都是您让老奴送去江南的啊。” “……您答应过,会保全我一家老小,咳咳咳,老爷……您不能……不管老奴啊……” 司马照一个眼神,陆燕上前抓起血人的头髮,让他和卢玉对视。 陆燕声音冰冷:“你说,你是谁?” 卢玉狠狠的瞪著血人,示意他不要乱说。 血人在看到陆燕剎那,浑身一颤,像是老鼠碰到了猫,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是卢旺,卢府的管家。” “胡说!你是江南派来的奸细!敢污衊本官!我杀了你!” 卢玉如同被踩了尾巴,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状若疯子般扑向地上的卢旺,伸手就去抢夺旁边百骑腰间的佩刀,意图灭口。 “放肆!”陆燕反应极快,一脚狠狠踹在卢玉心口,將其踢翻在地。 同时陆燕身后的百骑雪亮的刀锋已然出鞘,架在了卢玉的脖颈上。 刀刃紧贴皮肤,激得卢玉一阵剧烈颤抖,再不敢动弹。 司马照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在无声中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卢大人,果真是宦海沉浮多年,深諳弃车保帅之道。” 司马照踱步走近,俯视著瘫在地上的卢玉,语气带著嘲讽,“连跟隨自己几十年的老僕,都能眼也不眨地捨弃、反诬。这份狠辣决绝,本国公是真有些佩服。” “真狠辣啊,就算是一条养了十多年的狗,多少也有了感情吧……” 卢玉此刻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已是半崩溃状態。 司马照直起身,先是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回卢玉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君临天下的霸气与。 “不过,不要紧。” “一条狗不认主人,或许是狗疯了。若是所有的狗……都不认了呢?” “带下去吧。” 司马照看著卢玉,淡淡一笑:“既然卢大人不认识,说他是奸细,那就当作是奸细吧。” “来人。” 两名百骑上前听命:“在!” 司马照挥挥手:“带出去,凌迟。” “记住,就在太和殿外动手,让卢玉大人好好听听动静。” “是!”百骑拖著卢旺往外走。 卢旺瞬间挣扎起来,失声尖叫:“老爷,老爷!救救我啊!” 百骑也不含糊,一刀鞘打在卢旺嘴上,顿时没了动静。 没多大一会儿,太和殿外响起了卢旺悽厉的惨叫声。 太和殿上所有人都浑身一颤,神情惶恐地看著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司马照。 此刻,王云等人从心底升起了对司马照的畏惧。 第47章 我认识,他是我儿子,我认识他 太和殿內,气氛无比压抑。 百官的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似乎生怕引起人的注意。 唯有王德,像个看戏的閒人,踱步到太和殿门口,伸著脖子往外瞧。 外头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嘖嘖,真惨啊,真惨啊!”王德摇著头,嘴里嘖嘖有声。 忽然,王德提高嗓门,衝著外头喊道:“哎!那小子,你能先往那儿动刀吗?你那一刀下去,他不直接死了嘛,那还能凑齐三千六百刀了吗?” 殿內百官闻声齐齐一颤,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王德继续指点著:“哎对嘍,下刀要快,就跟切肉片一样。我跟你们几个动刀的小子说,你们这几个小子千万別有心理负担嗷。” 行刑的百骑怎么可能有心理负担? 卢旺被抓后,百骑的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那老东西早就把什么都招了。 卢旺乾的那些事,百骑们听著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贩卖孩童、勾结外敌、虐杀良民,这老杂毛畜生简直不是人。 剐他三千六百刀都算便宜他了! 卢旺的惨叫和王德的嘖嘖声交织在一起,让太和殿上的官员们浑身颤抖,冷汗都浸透了官袍。 这早就不是寻常的朝堂斗爭,这就是血淋淋的清算,这就是在杀鸡儆猴。 卢家就是那只鸡。 王云低著头,用余光偷瞄了一眼肃立在龙椅旁的那道身影。 心头一颤,真狠啊! 到底是从边疆杀出来的武將,这惨叫声他听著心都突突,人家却面无表情跟没事儿人一样,好像殿外不是在活剐。 卢玉瘫在地上,官袍皱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 他刚刚鬆了一口气,庆幸司马照没有继续追问那些信件,自以为矇混过关的时候却又听见了此生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司马照,开口了。 “既然卢大人不认识,说他是奸细,”司马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行,那就用处理奸细的方式处理他。”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百官,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过,没关係,本国公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 “一个不认识,那就两个。两个不够,那就十个。” “总有一个,卢大人会认识的。” 司马照的声音陡然转冷:“陆燕,把人都带上来。” “让卢大人……好好认认。” 殿门外,甲冑摩擦之声再次响起。 卢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恐惧。 他知道司马照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没想到会如此狠绝。 没多长时间,两个百骑拖著一个女人进来,如法炮製,扔在卢玉身前。 女人衣衫不整,髮髻散乱,一看便是从家中被强行拖出来的。 陆燕抓著女人的头髮,迫使她抬起头,冷声问卢玉:“卢大人,认识吗?” 女人满眼是泪,哭哭啼啼:“老爷,救,救救妾身!” 卢玉认得她,这是他最宠爱的小妾。 但此刻…… 卢玉眼神一狠,偏头咬牙:“不,不认识。” 一个女人,死就死了。 只要能保住卢家,牺牲几个女人算什么? 司马照点点头:“卢大人,这人也是奸细吗?” 女人可是亲眼看见了刚才卢旺被活剐,嚇得魂飞魄散,摇头大哭:“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奸细啊,老爷!” “您看在我侍奉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卢玉咬紧牙关,牙齦都渗出了血:“是!这人也是奸细!” 司马照嗯了一声,挥挥手:“凌迟,太和殿外行刑,继续带!” 这一组百骑刚拖走女人出殿,下一组百骑带人进殿。 如此循环,一连拖来十来个人。 有卢玉的妾室,有他的侄子,也有他的庶子。 太和殿外此刻已是血流成河,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腥味儿顺著风飘进殿內,不少官员已经忍不住乾呕起来。 卢玉此刻神情已经麻木,双眼无神。 机械地重复著不认识、是奸细这几个字,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又一组百骑走进殿来,拖著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子。 男子三十出头,身上穿的锦衣华服虽然被扯得破烂,沾满了尘土,却依旧能看出料子名贵,做工精细,一双手纤细白嫩的像女人,掌心没有半点茧子,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从没吃过半点苦的人。 男子神情慌乱,眼神里满是恐惧,刚被扔在地上,就挣扎著抬起头,一眼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卢玉,立刻扯著嗓子大喊起来:“父亲,父亲救我!” 卢玉听见这声音,像是被惊雷劈中了一般,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瞬间有了剧烈波动,瞳孔猛地放大,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颤抖著挤出两个字:“林儿……” “父亲啊!救救我,我不想死,父亲快救我啊!”卢林被两个百骑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扭动著身子,朝著卢玉的方向爬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贵公子模样。 司马照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玩味笑意,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卢玉,慢悠悠地问道:“卢大人,这人可认识?”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这人,可还是奸细?” “父亲,我不是奸细,我什么都没做啊,您快跟国公爷解释解释,救我一命啊!”卢林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朝著卢玉不停哀求。 卢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混著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 这是他的嫡子卢林啊,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嫡子,是卢家唯一的香火传承,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卢林死? “卢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司马照扭头看向身旁的陆燕,淡淡笑了笑,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閒聊,“看来这人卢大人也不认识,应该还是奸细,带下去行刑吧。” “等等!別动手,等等!”卢玉猛地从地上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司马照的方向扑过去,嗓子喊得嘶哑变形,眼泪掛满了整张脸,“我认识,我认识他!他是我儿子,我认得他!” 第48章 立威 卢玉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司马照身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磕头如捣蒜,一下又一下,磕得咚咚作响,没多大一会儿,卢玉额头上就满是鲜血。 “魏国公,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卢家一条生路吧!”卢玉哭得泣不成声,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卢家愿意捐献全部家资,所有田地、商铺、金银珠宝,全献给朝廷,只求您能饶我们一命!” 司马照低头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动容,只是静静看著卢玉磕头求饶,並未出声。 卢玉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伤口越来越深,血跡顺著脸颊往下流,拼命哀求著:“我承认,我承认,那些信都是我写的,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畜生不如,通敌谋逆的事全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林儿他没关係!” 卢玉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愿意自裁以谢国人,只求魏国公能高抬贵手,放过卢林,他还年轻,什么都不知道,这事跟他没关係啊!” 卢玉心里清楚,从看到卢林被带上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完了。 司马照早就把卢家查得底朝天,掌控了他所有的软肋,他之前的嘴硬根本毫无意义,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原来自己的反抗是如此的可笑,在司马照眼里,自己就像是碰到猫时绝望反抗的耗子。 卢玉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求司马照能念在他认罪的份上,留下卢林一条性命,保住卢家最后一点香火。 “三十多岁的人还能说得上年轻吗?在您卢大人的眼里,只要能保命,多大都是孩子吧。”司马照抬脚,“不过没关係,认了就好,认了就好。” “我会让你俩团圆的。” 轻轻一脚踢开卢玉抱著自己大腿的手。 司马照直起身,大步走到百官面前,举起手中那叠信件,手臂高高扬起,声音拔高,:“各位大人都听清楚了,御史大夫卢玉,亲口承认通敌谋逆,证据確凿,罪无可赦!” 百官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司马照转身,盯著瘫软在地的卢玉,一字一句道:“卢玉通敌谋逆,罪不可赦。按大燕律法,当夷三族!” 卢玉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呆滯了足足几秒,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朝著司马照疯狂大吼:“司马照,你不得好死!”卢玉红著眼,状若疯癲,“你个武夫!粗鄙不堪的武夫!”喊叫声里满是怨毒,“真正篡国谋逆的是你!是你司马照!” 话音未落,两名百骑快步走进殿来,其中一人抬手,刀鞘狠狠砸在卢玉嘴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两颗门牙应声脱落,鲜血瞬间从卢玉嘴里喷涌而出。 卢玉捂著嘴疼得蜷缩在地,喉咙里只能发出囫圇不清的动静,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咒骂。 司马照看著他那双满是怨毒、死死瞪著自己的眼睛,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抱著世家的架子不放,张口贱民,闭口野狗,真是冥顽不灵。 “好,很好。”司马照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卢大人这么看重出身,这么看不起贱民,这么执著於尊卑贵贱……” 司马照缓缓迈步,走到龙椅前站定,转身面对殿內百官,声音威严厚重:“传令下去,京都卢氏一族,主家男丁一律凌迟处死,分家男丁全部斩首,至於卢玉卢林父子,就在这太和殿外受刑!”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惶恐的脸,继续道:“卢家女眷,通通罚没教坊司,永生永世为奴为婢,不得赎身,不得脱籍!” 卢玉躺在地上,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放大,一口气没上来,双眼翻白,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司马照竟然狠到这个地步,要將卢家赶尽杀绝,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他怎么敢啊,他怎么敢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卢家所有財產,悉数充公,府邸即刻拆除,地基挖三尺深,不得重建!” 司马照说著,缓缓走到卢玉面前,俯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如同死狗的卢玉,声音平静:“至於卢玉本人,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能少,一刀不能浅。” “卢大人你就好好尝尝被你看不起的泥腿子野狗臭丘八的人一刀一刀剐在身上的感觉吧。” 卢玉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眼里满是恐惧和怨毒,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死死盯著司马照,像是要將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司马照直起身,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內每一位官员,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诸位大人,现在有人想为卢家求情?”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王云等人死死低著头,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他妈哪是问谁要求情,分明是在逼所有人站队,是在试探谁还敢和司马照作对,谁还敢护著世家势力。 这时候站出来求情,和找死有啥区別。 半晌,作为京都本土世家领头人的王云乾涩出声:“魏国公贤明……” “很好。”司马照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一笑后下令,“那行刑吧。” 两名百骑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卢玉,拖著他往殿外走。 卢玉拼命挣扎,却被百骑死死按住,门牙掉落了的他,连咒骂司马照都做不到,被百骑粗暴地拖出了太和殿。 很快,殿外就传来衣物被撕扯的声音,紧接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具被递到行刑的百骑手中,刀刃映著光,闪得人眼睛发疼。 “行刑!”陆燕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乾脆利落。 下一秒,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殿外传来。 声音尖锐刺耳,带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听得殿內百官浑身发寒,不少人脸色惨白,更有甚者捂著嘴弯腰乾呕起来。 第49章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司马照缓步至殿前,声音沉稳冰冷:“如今国难当头,逆贼作乱,正是朝野同心、共扶社稷之时。谁若敢背主忘恩、通敌祸民,丟了为官底线,休怪本国公依法行事,不留情面!”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惶恐附和。 太和殿內百官躬身垂首,额角冷汗之下,那些曾经与卢玉来往密切的家族,更是脊背发僵,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生怕牵连到自己。 细碎的下官不敢在殿內此起彼伏,听著竟有几分乞怜的狼狈。 司马照未予理会,目光扫过空悬的御史大夫之位,沉声道:“御史大夫一职掌监察百官、整肃朝纲,乃国之柱石,断不可久空。” “杨琳德行高尚,刚正不阿,就由杨琳接任御史大夫,主掌监察之事。”司马照语气篤定,望向那青年,“此职上匡君失、下纠臣过,责任千钧,你可敢接?” 杨琳僵立,心头惊雷乍起,隨即狂喜。 杨琳强压下翻涌心绪,快步出列下跪,叩首之声乾脆利落:“杨琳谢司马公提拔!” “此恩浩荡,杨琳无以为报,唯有以死践行,察奸佞、正朝纲,不负司马公所託,不负大燕百姓!” 司马照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起身:“我拔你於微末,看重的是你一身正气,莫要辜负我这份期许。” 杨琳深吸一口气,再度叩首,声音鏗鏘:“臣不敢,臣定当鞠躬尽瘁,为司马公,为黎民苍生,为大燕江山死而后已!” 说罢起身立在阶侧。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知遇之恩,万死难偿。 阶下王云等人脸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与忌惮。 他们出身世家,盘踞朝堂多年,怎容一个寒门小吏一步登天? 可太和殿外卢玉那死鬼的尸体还绑在柱子上呢。 此刻纵然有万种不满,也只能咽下。 忽然殿外涌进来一队百骑抬著一口沉重木箱入殿。 百官不知道司马照要干什么,一瞬间紧张起来。 司马照走上前,抽出一本帐簿,漫不经心地翻阅,语气淡漠,自问自答:“各位大人不好奇这箱子里是什么吗?” “不瞒各位大人,这箱子是从卢玉书房密道搜出来的,里面啊是一些家族和官员与卢家往来的帐目、以及一些狗屁倒灶的齷齪勾当。” 司马照一番话如惊雷炸响,殿內百官脸色骤变。 暗骂卢玉死都不老实,还留下这些东西。 卢玉这个老杂毛畜生,他妈的,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王云等人刚才还存有的兔死狐悲,此刻尽数化作对卢玉的怨毒。 老狗,真是阴险,怪不得满门死绝了。 该,真他妈该! 剐你三千六百刀都少了! 太和殿一片死寂,崔清和快步出列,重重叩首,朗声道:“国公爷,卢玉为恶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此箱凭证乃铁证,恳请立刻清查,严惩勾结奸佞者,以正朝纲、平民愤!”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官员嚇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慄,差点瘫倒在地,暗中咒骂崔清和不要脸,不讲情分,赶尽杀绝,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王云看了看太和殿內百骑那明晃晃的刀剑,半张的嘴又闭上了。 真不敢说话啊。 按照常理来说,司马照应该不能对他们这些京都大家动手。 毕竟他们掌控著不少资源,朝廷官府不少人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司马照多少也应该投鼠忌器。 可关键是,司马照这个人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啊。 万一哪句话给司马照惹不高兴了,再给牌桌子掀了,来个玉石俱焚。 到时候给他们脑袋全掛玄门上去。 而且,自己刚才可是第一个捐钱,捐钱也是捐的最多的。 司马照,他应该不会对自己动手,拿自己开刀吧…… 王云想著,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司马照,隨后又迅速低下。 还好,没看自己…… 王云都不说话,那殿堂上就更没人敢说话了。 太和殿內鸦雀无声,京都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们大汗满头也不敢抬手擦拭。 王平见状看司马照沉吟,躬身出列,沉声进言:“司马公,依下官之见,可依名册一一点名,收押问斩,以儆效尤。” 王平一句话彻底击碎百官的侥倖,眾人脸色顿时惨白。 更有胆小不堪者,眼皮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勛贵,此刻个个浑身觳觫,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司马照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木箱边缘,殿內的紧张气氛几乎凝固,百官屏息凝神。 良久司马照他抬眼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都烧了吧。” 殿內空气瞬间停滯,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烧了? 那些足以定他们死罪的凭证,竟要烧了?短暂的错愕后,狂喜爬上部分人的眼底。 王德忍不住扯著嗓子发问:“国公爷,这些人通姦佞、犯国法,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司马照目光扫过殿內眾人,神情淡然:“煬帝在位时昏庸无道,耽於享乐,上行下效,朝纲混乱的根源在於君,而非全然在臣。如今煬帝已崩,新朝將立,当大赦天下,既往不咎。过去的过错已然铸成,再行追责,只会动摇朝局根基,徒增內耗,今日便让过往一笔勾销。” 这话落音,殿內立刻响起一片震天的歌颂之声,百官纷纷躬身叩首,“魏国公贤明!皇上圣明!”的呼喊此起彼伏,语气急切又恳切,生怕慢了半分,司马照便会反悔。 司马照指著木箱,淡淡道:“就在此处焚烧,当著诸位大人的面烧尽,也好让大家安心。”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长舒一口气,不少人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那眼泪掺著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后怕,真切得很,口中不住称颂:“魏国公仁义,实乃社稷之福!” 侍从递来火把,司马照接过,抬手將火把掷向木箱。 火苗瞬间窜起,熊熊烈焰吞噬了木箱,黑烟裊裊升空。 百官脸上的紧绷尽数消散,神色渐渐放鬆下来。 司马照望著殿內如释重负的眾人,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心底暗自冷笑。 你们倒是高兴得太早了。 真以为这木箱子里装的都是证据吗? 陆燕早就偷梁换柱,塞了一大堆有的没有东西进去。 纵使真烧了,没有这些凭证,你们过往犯下的每一桩罪每一件恶,本国公都瞭然於胸。 焚箱,不过是稳住朝局、收拢人心之举,待日后天下安定,大权在握那一天…… 我倒要看看哪家世家敢阳奉阴违。 哪家不听话,便拿哪家开刀。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更何况本国公说的只是今日翻篇,可没说以后都翻篇。 “过去的过错,本国公今日不再追究。”司马照话音顿了顿,腕猛地一翻,腰间长剑刷啦出鞘,寒光凛冽。 震得百官心头一凛。 “但日后若有人再敢贪赃枉法、通敌祸国,妄图动摇大燕根基……” 冰冷的剑锋映著眾人骤然凝重的面容,司马照冷哼一声:“决不轻饶!” 第50章 司马公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退朝!” 司礼太监一扫拂尘,声音又尖又细,迴荡在空旷的太和殿空旷 王云身子晃了晃,方才长出一口气,紧绷了几个时辰的脊背鬆弛下来。 浑浑噩噩地走出殿外,冷风一吹,才惊觉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几位京都世家大族的家主皆是这般模样,往日里挺直的腰杆此刻都佝僂著。 脸上哪里还有平日的从容矜贵,只剩难掩的后怕。 几人相顾无言,只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敢再多耽搁片刻,脚步匆匆地朝著殿外走去。 刚踏出太和殿,寒风扑面而来,王云浑身一颤,拢紧了身上的锦袍。 太和殿外血腥之气扑鼻,王云微微偏头,只一眼就让他后悔。 柱子下是一堆碎肉和一副骨头架子。 王云后背发凉,不敢停留。 此刻也不讲究了什么风度,什么稳重了。 嗖嗖一顿走,好像后面有恶鬼。 其余家主同样如此,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路低著头,目不斜视,快步穿过宫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等候在外的马车,几人才稍稍缓过神来,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家家主李礼咽了一口口水:“今日我才才算真真切切懂了,什么是天子之怒啊。。” 王云点头附和,不敢多说一句话。 司马照,太可怕了。 车马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王云府邸。 王云刚踏入府门,不顾一路奔波的疲惫,高声唤来管家,语气急促:“快,即刻清点府中存粮与银两,尽数装车,火速送往国库,一刻都不能耽搁。” 管家见状连忙躬身应下,转身便去调度家丁僕妇筹备。 王云站在庭院中,望著府中家丁来来去去忙碌的身影,心头稍安。 “快!再快点!” 王云连声催促,生怕慢了一惹得司马照不快。 惹不起,是真的惹不起。 这位杀神祖宗是真惹不起。 人家能活剐了卢家,也能活剐了他王家。 司马照向来懂得刚柔相济的道理,一番恩威並施之下。 让世家大族们既尊重又害怕,不敢有丝毫推諉,纷纷倾尽府中积蓄筹措物资。 不过一日光景,国库便收到了足足六千万两白银,一百万石粮草,堆积如山的物资整齐地码放在粮仓与银库中,彻底填补了此前的空缺。 也让司马照有了足够的资本,能与拥兵作乱的林凡真正掰一掰手腕。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司马照便请墨福圣旨昭告天下,歷数林凡谋逆作乱的罪状,將其反叛之举公之於眾。 御史大夫杨琳一夜之间完成討贼檄文,亲笔撰写的討贼檄文更是洋洋洒洒数千字。 討贼檄文由百骑张贴在京都及各州府的告示栏上,就连林凡和顾陆韩萧四大家族的基本盘江南都被百骑渗透到了。 檄文字里行间满是愤慨,凡是能抹黑林凡的罪名,杨琳几乎尽数罗列其中,怎么难听、怎么不堪便怎么写。 檄文中的林凡,已然成了丧尽天良、数典忘祖,灭绝人性的奸佞之徒,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又细数他弒父欺母的恶行,控诉他鱼肉百姓、祸害乡里的罪孽,桩桩件件都令人髮指。 更绝的是,杨琳在檄文中还直言林凡与前朝妖妃慕容诺有私情,里应外合想要弒杀先帝。 林凡此番起兵反叛,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给被清算的慕容诺报仇雪恨,意图顛覆大燕江山,自己当皇帝。 当林凡一方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连忙派人在江南十三州四处张贴澄清文书,极力辩解自己的清白,否认所有污衊之词。 可江南百姓们早已先入为主,又对司马照深信不疑,根本不愿相信林凡的辩解。 大燕各地,街头巷尾,百姓们围著林凡的澄清文书议论纷纷。 一个穿著简朴的读书人嗤笑一声,指著文书高声道:“这告示上说司马公是奸臣贼子?纯属放屁!哪家奸臣贼子会不贪钱財,反倒一心为民谋福?”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语气篤定:“就是!登闻鼓立在宫门外,百姓有冤屈隨时能敲鼓告状。” “华表木下可递諫言,小吏亦可直接上疏天子,你们说说,这三条国策,哪一件是奸臣能做得出来的事?” 话音刚落,又有人接话:“还有劝课农桑,派农官教导百姓耕种之法,提拔出身寒门的黎庶子弟,不拘一格任用人才。” “减免赋税、减轻徭役,让咱们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摆在眼前的好处,这是奸臣会做的事吗?” “就算再退一步讲,司马公要真是奸臣,他干这些图啥?要是这么做的都能被说是是奸臣,那俺倒希望这大燕全是奸臣!” 这其中的言论固然有百骑的推波助澜,但更多的是百姓出自真心实意。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看向林凡澄清文书的眼神满是鄙夷。 这时候几个镇南军起兵吆喝著抽打围著文书的百姓。 “什么司马公,司马照是弒君的奸佞!” “再让老子听到你们这么说,全给你们的脑袋砍了!” 百姓们虽被迫散去,却满脸不服。 一个寒门士子挺身而出,怒视镇南军骑士:“怎么,你们还不让人说不成!?” “我今天就说了,你有能耐你就砍死我!” “分明是林凡自己谋逆作乱,还想倒打一耙污衊司马公,厚顏无耻!司马公为大燕操劳,为百姓谋利,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忠臣!真正的乱臣贼子,从来都是林凡!” 大燕士子软弱可绝不包括这些寒门的读书人。 一个个骨气硬的不行,或许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缘故。 早在墨冷秋宠幸慕容诺的时候,就有大批寒门士子跪在宫门外上书諫言,请愿绞杀妖妃。 即便被杀的人头滚滚,也毫不畏惧。 大燕文官真正的脊樑从来不是居於庙堂之高的大臣,而正是这些底层寒门士子。 镇南军骑士被骂的狗血喷头却也拿这些又臭又硬的穷酸书生没办法。 这群读书人,他妈一个个根本不怕死。 你要是真对他们动刀,得,那以后也不用混了,街坊四邻能把你脊梁骨都戳弯。 骑士没办法,只能堵住了那寒门士子的嘴巴带走,和其他跟他一样愤不平的寒门士子一同投放到牢狱里面 此番情景在江南十三州屡见不鲜 先前司马照清算祸乱朝纲的慕容一族,早已深得民心,后续推行的各项国策,又切实惠及了百姓,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生活的变化,受到了好处。 在大燕百姓心中,司马照那是普通的朝臣吗?那是支撑起我大燕江山的擎天白玉柱,是稳固天下的架海紫金梁,更是能护佑他们安稳度日的依靠。 这场仗还没开打,林凡便已在大义上落了彻底的下风,失了民心所向,胜算折损大半。 第51章 相看白刃雪纷纷 永昌二年正月十八日 冷风捲起碎雪冰粒子,砸的人脸上生疼。 林凡叛军先锋军的旗帜顺著风势猎猎作响,灰黑色的军阵绵延十几里,已抵长水江南岸。 先锋大军的帅旗之下,一青年端坐於骏马上,面容娇嫩,腰间佩剑却还带著美玉。 武不武,文不文,整那个死出。 马上青年正是江南四大家族中陆家的嫡次子陆轩,满脸倨傲,眼睛扫过前方冰封的江面,满是不屑。 “將军,前面还有二十里便是长水江了。” 江南叛军先锋军副將陆琦策马赶至,鎧甲上满是浮雪。 陆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本將军知道了,传令下去,大军加快行进速度,日落之前必须过江,本將军要在长水江北岸过夜。” 陆琦面色骤然一变,握著韁绳的手下意识一紧,喉结滚动了两下,压低声音劝道:“將军,三思啊,过江本就是险事,何况北岸还有长水关、凉水关两处雄关,山势陡峭,城关坚固,地形极为复杂。末將担心北岸会有伏兵,不如先派斥候探路,確认安全后再行军不迟。” “你再教本將军做事?”陆轩猛地一勒韁绳,胯下骏马一下子站起来,前腿腾空,马蹄子扬起时溅起大片浮雪。 陆轩居高临下地盯著陆琦,一脸不屑鄙夷。 陆琦脸色瞬间煞白,慌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末將不敢!” “哼!”陆轩冷哼一声,翻身下马,踱步到陆琦面前。 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嘲讽,“本將军自幼熟读兵书,十六岁便入镇南军营,临阵自有决断,何须你一个副將指手画脚?” 陆轩俯身凑近陆琦,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带著倨傲和对陆琦的鄙夷,“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子,也配在本將军面前大放厥词?” “谁给你的胆子!” 陆琦趴在地上,后背笔直,手指死死抓著地上的雪,眼底满是屈辱与不甘,却连半分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陆轩见他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快感,直起身时胸膛微微挺起,自负地扬了扬下巴,朝著周围的將士高声说道:“镇北军那群边疆来的野狗,平日里也就只会在关外打打韃子,哪里见过真正的阵仗?如今听闻我大军兵临城下,没准正躲在城关里瑟瑟发抖,连城门都不敢开!” 陆轩猛地拔出腰间佩剑,语气决绝自负狂妄:“传本將军令!大军即刻加速行军,过江之后稍作整顿,连夜攻打长水关,天亮之前,本將军要踏平城关!” 陆琦无奈,只得咬牙起身抱拳,声音沙哑地领命:“末將领命。” 军令一下,先锋军將士不敢违抗,纷纷加快了脚步,原本还算整齐的军阵渐渐变得散乱,士兵们裹紧了衣甲,在寒风里埋头赶路,没人敢再多问一句,只有马蹄与脚步声混杂著风声,朝著冰封的长水江涌去。 与此同时,长水江南岸的密林之中,三千骑兵早已潜伏多时。 鎧甲外面裹著的白色披风与树林相融,形成了极好的偽装。 “柳大姑娘,你说这叛將是不是真没长脑子?”岑锋挠了挠脑袋,头盔下的眉头皱起,语气里满是困惑,“连斥候都不派一个,就这么大剌剌像个二比一样往江面上冲,真当这长水江是他家?” 柳芳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声音压得极低,:“你问老子,老子哪儿知道。不过老子估摸著,这狗娘养的是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篤定了咱不敢应战。你信不信,他过了江都,指定会连夜攻城,半点停歇都不会有。” 岑锋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抬手缓缓放下面甲:“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崽子,今儿他岑爷爷就好好教他,什么叫打仗。” 柳芳也不再多言,抬手扣上面甲,握紧腰间长刀,朝著身后的將士低声喝令:“全军准备。” 瞬间,三千骑兵同时握紧了武器,马身微微前倾,蓄势待发的气息瀰漫在密林之中。 “进攻!” 柳芳一声令下。 话音未落,他率先策马衝出密林,胯下战马如一道黑影掠过雪地,长刀出鞘时寒光乍现。 身后三千骑兵紧隨其后,瞬间衝破密林的掩映,朝著冰封的长水江疾驰而去,马蹄声骤然响起,隆隆如惊雷,裹挟著冲天的杀气,朝著陆轩的先锋军猛衝过去。 江面上,陆轩军的將士正埋头赶路,忽然听见身前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纷纷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江边的密林里,一片白色身影骤然涌出。 “怎么了,这是……呃!” 一名士兵刚来得及发出一声疑惑,胸口便被一支冷箭贯穿,双眼圆睁,直直倒在冰面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敌袭!敌袭!有埋伏!”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瞬间传遍了整个军阵。 紧接著,噼里啪啦的箭雨声骤然响起,箭矢如密雨般从骑兵阵中射出,朝著陆轩军的將士飞去。 箭雨对披著鎧甲的军卒造成不了太大伤亡,却能瞬间打乱了陆轩军的阵脚。 陆轩君士兵们纷纷慌乱躲闪,原本散乱的军阵变得更加混乱,甲冑兵器碰撞的声响、士兵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柳芳与岑锋各自率领一队骑兵,从左右两个方向杀出,径直朝著江中央的陆轩中军衝去。 原本平静的冰封江面,瞬间变成了廝杀的战场。 “將军!將军!快下令抵抗啊!”陆琦挥剑抵挡著飞来的箭矢,剑刃劈开箭矢时火星四溅,朝著陆轩的方向高声呼喊,声音急切。 可此时的陆轩,早已没了方才的倨傲,僵立在原地,瞳孔死死盯著朝著自己衝来的骑兵,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手里的佩剑竟然哐当一声掉在冰面上,脑海里一片空白,六神无主。 第52章 君贼不两立,大业不偏安! 陆琦见状,气得大骂一声. 咬了咬牙,奋力朝著周围的將士高声嘶吼,让眾人稳住阵脚抵抗。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的惨叫、兵器的碰撞声淹没,根本传不出去。 陆轩军的將士本就毫无防备,又被骑兵的杀气震慑,早已没了斗志,只能在混乱中四处逃窜。 承平已久的军队又能有多少战力?花架子罢了。 场面彻底失控,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冰层,与白雪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 魏国公府的书房內,烛火通明。 司马照与王平、杨琳、崔清和等人尽在此处。 为了方便指挥战事,司马照在自己府內书房设立了专司军机大事的机构,定名军机处。 连日来,他便在此处坐镇,统筹调度,掌控著前线的每一处动静。 “好,好啊!打得漂亮!” 司马照接过陆燕递来的紧急军报,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忍不住拍了拍桌案,將军报递给身旁的王平,语气里满是讚许,“柳芳和岑锋这两个小子,打得好,打得漂亮,一仗就给林凡当头一棒,斩首万余,挫了叛军的锐气!” “打出了威风!” 王平连忙接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频频点头,转身朝著上首的司马照拱手躬身,语气诚恳地恭维道:“这都是有赖於司马公您慧眼识珠,知人善任,更兼料事如神,提前布下伏兵,才能有此大胜。真可谓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司马照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手指轻轻点了点王平,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你啊,你这个老小子。” “不过这俩小子確实爭气!”司马照顿了顿,看向一旁的侍卫统领陆燕,问道:“对了,岑锋和柳芳的军报里说,阵斩了叛军先锋陆轩,他的首级呢?带来了吗?” 陆燕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挥了挥手,两名百骑进来,每人手中都端著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其中一名百骑將手中的木盒打开,里面铺著一层白布,白布之上,一颗人头躺著,正是陆轩。 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青白,透露著死气。 司马照起身走到桌前,俯身打量了片刻,隨即嗤笑一声,直起身时语气里满是鄙夷:“面白无须,肌肤白净得像个白面书生,连从军的痕跡都找不到,这样的草包,也敢领兵打仗,上阵杀敌?笑话!。” 司马照的目光移向另一个未打开的木盒,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另一名百骑立刻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插著一面残破的旗帜,旗帜上的字跡早已模糊,只依稀能辨认出陆字。 正是林凡叛军的先锋帅旗。 百骑躬身回道:“回国公爷,这里面装的是林凡叛军的先锋帅旗,是岑將军与柳將军特意让人送来的。” 司马照见状,又是一声喝彩,抬手拍了拍桌案:“打得漂亮!不仅斩了敌將,还夺了帅旗,这一仗,打得解气,也打得提气!” 王平、杨琳、崔清和等人见状,纷纷上前一步,朝著司马照拱手道喜,语气里满是欣喜:“我等恭喜司马公,贺喜司马公,首战大捷,叛军锐气大挫,此战必胜!” “同喜,同喜。”司马照抱拳回礼,脸上带著笑意。 柳芳与岑锋这一仗打得乾脆利落,不仅重创了叛军先锋,更提振了全军的士气,也让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书房內的眾人说笑片刻,气氛渐渐平復下来,司马照的神色重新变得肃穆,看向崔清和,沉声问道:“崔大人,前线战事吃紧,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如今粮草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崔清和立刻起身,躬身拱手,语气沉稳地回道:“回司马公,粮草之事已全部准备妥当。第一批粮草已於三日前出发,不日便可抵达长水关、凉水关两处关隘,足以支撑前线將士半月之用。” “第二批粮草也已筹备完毕,囤积在后方粮仓,隨时可以启程押送,下官保证,绝不会耽误前线战事。” 司马照闻言,缓缓点头。 粮草无忧,战事便有了稳固的后方支撑。 就在此时,杨琳忽然起身,神色严正地看著司马照,斟酌著开口道:“司马公,如今岑锋、柳芳二位將军首战大捷,重创叛军先锋,林凡叛军必然会有所忌惮,士气受挫。不知您之前定下的亲征之事,是不是可以暂缓而行?” 司马照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沉默著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静静等待著他的决断。 杨琳见状,深吸一口气,继续躬身諫言道:“按理说,下官一介书生,不通军事,本不该在军国大事上妄加諫言。但司马公身负江山社稷之重,关乎大燕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亲征之事太过凶险,前线刀光剑影,变数极多,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司马公乃是朝廷的支柱,万万不可以身犯险,下官恳请司马公,三思而后行!” 说罢,杨琳躬身到底,语气极为恳切。 司马照沉默了半晌,缓缓起身,走到杨琳面前,伸手將他扶起,语气平静地说道:“正孝所言,並非没有道理,你的心意,我明白。” 司马照语气斩钉截铁“正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林凡叛军占据江南十三州,兵力雄厚,根基稳固,此次首战失利,不过是折损了一支先锋军,难以伤其根本,同样,他们也绝不会轻易退去。” “一旦战事陷入焦著,长久拖延下去,必然会耽误春耕时节,百姓无法耕种,来年便会颗粒无收,届时粮草短缺,民心浮动,於朝廷极为不利。” 司马照顿转过身来,语气愈发坚定:“如今民心向背分明,百姓皆拥护朝廷,不愿臣服叛军,再加上林凡轻敌冒进,叛军將士战力本就不及我军,正是速战速决的好时机,绝不能错失。” “亲征,並非我所愿,却是眼下唯一的选择,是不得已而为之。”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缘由。”司马照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若是我避而不战,连与林凡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躲在京城之中指挥,大燕的百官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朝廷畏惧叛军,心生懈怠。” “大燕的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失去对朝廷的信心,人心涣散,那些原本观望的世家与官员,又会如何看待我们?他们必然会觉得朝廷大势已去,转而投靠林凡。” 届时,我们失去的便不只是战事的主动权,更是民心与天下的信任。” 司马照抬手握拳,语气果决:“亲征,必须亲征,也只能亲征。” “君贼不两立,大业不偏安,这一战,朝廷必须与林凡会猎於长水江,用一场大胜,稳住民心,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太平!” 第53章 八百里加急!(加更!!!感谢贴!!!) 军机处殿內爭议未歇,杨琳崔清和的观点是叛军势大当固守待援,以待各地勤王兵马兵马抵达合围,纷扰声里。 王平虽未发表看法,却也倾向於保守。 三十万对阵五十万,怎么看都是胜算偏低。 靠著城池固守,显然更稳妥。 司马照神色沉定,斩钉截铁拍板决策:“兵不在多而在精,將不在勇而在谋。林凡虽聚眾作乱,但实则乌合之眾,若一味退缩,反长其气焰,我意已决,亲征平叛。” 话语落地,军机处內瞬间安静。 隨即传来一声是。 司马照表现出来的英明神武让王平等人拜服。 司马公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肯定不是脑袋一热逞匹夫之勇。 此番亲征,司马照点齐上直二十六卫四万精锐,再加京城三大营八万兵马,合计十四万大军出征。 余下的六万兵马镇守京都,紧盯王云等世家大族,防其趁朝中空虚生变,稳住后方根基。 监国之职,司马照则託付给王平、崔清和、杨琳三人。 三人之才足以协理朝政,稳固京中秩序。 更重要的是彼此制衡。 王平代表著靖难一派,崔清和则一定程度上代表著世家大族,杨琳如今则是寒门士子的领头人。 彼此制衡,不至於一家独大,又面面俱到,让京都各利益集团都有话事人。 当夜,崔嫻听闻司马照要亲赴前线,顿时花容失色,满心都是惊惶不安。 就寢时见了司马照,崔嫻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打湿了贴身衣物, 崔嫻小手抓著司马照的胳膊,喉间哽咽,明知此时不该落泪扰他心神,可满心都是牵掛与担忧,怎么也收不住。 司马照见状,轻轻將她揽入怀中,手掌顺著她的脊背缓缓安抚,温声说著前线部署与自身安危,耐心劝慰许久,才总算让崔嫻止住了哭声。 崔嫻脸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下唇被咬得泛红,抬眼望著司马照,眼神里满是恳切惊慌:“夫君,一定要答应妾身,务必保重自身,一定要得胜回朝。” 司马照低头拭去她眼角余泪,语气坚定:“会的,定会平安归来。” “这天下还未有能伤到我的人在。” 放眼大燕天下,谁称英雄,哪个又算的上敌手!? 接下来的十余日,京都上下紧锣密鼓筹备亲征事宜,粮草调运、军械整备、兵马集结,事事有序推进,空气中充满著凝重又肃然。 而长水江战事,恰如司马照此前预判般发展,陆轩战死的消息虽让林凡短暂慌乱,却没能撼动叛军进攻的势头,大军依旧朝著长水关疾驰而来。 当林凡大军抵达长水江北岸的当夜,阵中营帐杂乱铺开,士卒多有疲惫之色,显然尚未稳住阵脚。 夜深时分,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柳芳与岑锋不约而同的定下主意:“趁其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隨即,一声令下,两关燃起烽火为號。 城门轰然打开,骑兵列队而出。 马蹄踏碎深夜的寧静,两处关隘上的鼓声皆骤然擂响,震彻四野。 岑锋柳芳率铁骑从俩个方向冲入叛军阵中,刀光劈砍间溅起血花,大肆衝杀。 叛军毫无防备,瞬间乱作一团。 此战斩首千余级,焚毁攻城云梯、撞车无数。 柳芳与岑锋率军大胜而归。 林凡在帐中听闻败讯,大惊失色。 他从来从未想过城中守军竟有这般胆识与悍勇,又惊又怒。 短暂休整后,林凡命人赶製简易攻城器具,兵分两路,不分日夜地猛攻长水、凉水两关。 好在司马照早有布局,两个月前便命岑锋与柳芳率军抵达关隘,二人到任后即刻著手修葺城墙,加厚城防,囤积滚木、巨石、金汁等守城器具,將两座关隘打理的固若金汤。 叛军每次攻城,城上守军早有准备,滚木巨石倾泻而下,滚烫金汁顺著城墙流淌,叛军士卒稍有靠近便死伤惨重。 每关两万人被分成三班,轮番上阵,都能得到充分休息,后方还有源源不断地援军和粮草。 长水、凉水两关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林凡一次次下令衝锋,士卒们碍於后方督战队的刀,只能硬著头皮前赴后继涌上,可最终都是留下满地尸体,灰溜溜地狼狈退去。 短短十数日,林凡组织了数十次进攻,无一例外尽数败北,连关隘的城头都未能触及。 两座关隘仅有四万守军,在林凡五十万大军面前,就像风浪中的一叶小舟。 可就是这叶小舟,硬生生扛住了滔天骇浪,让五十万叛军寸步难行,束手无策。 更让林凡受挫的是,一日深夜,柳芳察觉叛军连续攻城失利后军心懈怠,值守鬆散,当即亲率精锐百余轻骑出城劫营。 在夜色掩护下,骑兵悄无声息潜入他大军营地。 火光骤然亮起,廝杀声震天,叛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慌乱逃窜。 柳芳率军一路衝杀,直逼中军大帐,险些衝破守卫將他活捉。 幸得身边將领拼死阻拦,才侥倖脱身。 经此一战,柳芳威名远扬,也彻底让林凡生出了畏惧怯战之心。 叛军的攻势,弱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长,正当司马照准备领兵出征的时候。 陆燕急匆匆地进入军机处,神情慌乱。 “国公爷,不好了!” “北境那边……” “北境怎么了!?”司马照脸上神情一变,一把拿过陆燕手中百目的密报。 打开之后,飞快地瀏览,脸色无比难看。 与此同时,赵阳派来的八百里加急也到了。 “国公爷!” 传信的骑士身体摇摇晃晃,鎧甲满是伤痕,脸上也掛著彩。 一看便是经过一番血战,长途跋涉而来。 司马照挥手:“我知道了。” “陆燕,先带他下去好好休息。” 司马照脸色严肃:“召王德,王平,崔清和,杨琳前来议事!” “火速前来!” 第54章 司马公不可亲赴险境啊! 不到半个时辰,魏国公府外却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王德、王平、崔清和、杨琳四人皆是衣袍未整,神色焦灼,火急火燎地奔入府中,直奔军机处而去。 军机处的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挟著寒气涌进屋內,却丝毫冲不散里头凝滯的氛围。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司马照端坐於案前,借著油灯光,擦拭著一把宝剑。 屋內油灯的火焰跳动,光晕忽明忽暗。 落在司马照脸上,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影中,神色晦暗不明。 四人不敢有半分懈怠,快步入座。 王平率先按捺不住心头的不安,沉声问道:“司马公深夜急召我等前来,想必是有天大的要事,不知究竟为何?” 司马照开口时,声音带著沙哑,却依旧沉稳,抬手將案上一封封蜡、印著加急標识的军报递向王平,语气平静无波:“都看看吧。” 王平心头猛地一沉,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军报粗糙的纸页,只扫了几行,瞳孔骤然紧缩,嘴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惊叫:“这怎么可能!” 其余三人见状,皆是心头一紧,连忙凑上前传阅军报,一行行字跡入眼,每个人的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司马照缓缓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韃子人,已经打进来了。” “顾家暗通韃子,杀了同镇守將,亲手放二十万韃子铁骑入关了。” “砰!”一声巨响。 王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蒲拳头狠狠砸在身前的案桌上,实木案几竟也被他震得嗡嗡作响。 王德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头髮炸起,如同一头狂暴的熊瞎子,粗声怒骂:“顾家这群狗杂种!畜生不如的东西!他们的脑袋是被驴踢坏了,还是装的全是屎蛋子!?” “老子草他们姥姥!” 崔清和、杨琳与王平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眉头紧皱,心头翻涌著滔天的怒意与困惑。 顾家到底在干什么? 早在林凡举兵叛乱时,韃子大汗阿史纳尔就已经联合瓦剌等草原四十九部犯边。 可北境经云仁与赵阳经营得固若金汤、铜墙铁壁,更有十五万军卒戍守,韃子连半步都没能踏入,压根没占到半分便宜。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草原草木凋零,牲畜无草可食,韃子粮草本就匱乏,撑死再过月余,必然会因缺粮自行退去。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家那群畜生竟选择了投降叛国,简直混帐至极! “草!”王德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飞溅,“顾家这群畜生,和他妈的那个死鬼顾梓明一个德性,一样的噁心!一群小妇养的王八羔子,他妈的,老子要是抓到他们,非得扒了他们的皮,活剐了这群叛徒不可!” 王平面色凝重地站起身,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司马公,韃子人虽来势汹汹,可他们粮草短缺是致命短板,依臣之见,他们並非真想攻破京城、入主中原,多半是想趁乱劫掠一番,捞点好处就走。” “我们重点,应该放在林凡身上” 司马照缓缓点头:“良孝所言极是。每逢寒冬,草原必遭粮荒,牲畜冻死饿死无数,部族之人连温饱都难以为继,根本撑不了太久。他们没有攻城器具,仅凭二十万装备破烂的骑兵就想拿下京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杨琳这时眉头紧锁著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韃子骑兵凶悍,一旦深入腹地,必然会四处掳掠人口、烧杀抢掠,百姓遭殃不说,更要紧的是,此刻朝廷內忧未平,外患又至,韃子这番劫掠,定会让民心惶惶,动摇朝廷根基。” 崔清和也跟著起身,沉声道:“当今之计,事不宜迟,应立刻派遣使者火速赶往浑河北岸,面见阿史纳尔议和,许以些许財物,让他儘快退兵,先解眼前之危。” 王平点头附和:“崔大人所言在理,议和確实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可使者人选至关重要,派谁去合適呢?” 话音刚落,杨琳便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向司马照,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臣愿往!” 王德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杨琳,一脸的惊讶错愕。 杨琳这小子天天有事儿没事儿地就弹劾他,不是说他粗鲁咆哮朝堂,有失利益体面,就是说他囂张跋扈。 酸腐的样子討厌极了! 没想到关键时刻,这白面书生竟有这般敢闯龙潭虎穴的胆量。 行,还算个带把的! 这一刻,王德心里生出几分对杨琳的佩服。 爷大度,你之前弹劾爷的事儿就那么过去了! 爷不记仇! “不!”司马照却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平静,“你不能去,此番议和,我得亲自出马。” “司马公不可!” 王平、崔清和、杨琳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出声反对,神色急切又凝重。 “司马公身负江山社稷,乃是朝廷的支柱,怎能以身犯险,亲赴韃子军营!”王平急声劝阻,语气里满是担忧。 崔清和也跟著拱手,脸色凝重:“韃子人狼子野心,素来出尔反尔,毫无信用可言,司马公若是前去,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啊!” “臣恳请司马公三思,万万不可衝动!”杨琳也连忙附和,眼底满是焦灼。 司马照缓缓抬手,示意三人稍安勿躁,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你们平日里与韃子往来极少,不懂他们的行事作风,更不知如何与他们打交道。若是你们前去,阿史纳尔必然会趁机狮子大开口,大肆索要財物粮草,即便得了好处,也未必会轻易退兵,只会得寸进尺。唯有我去,他才会乖乖退兵,不敢有半分刁难。” 杨琳依旧不愿妥协,急声道:“些许財物而已,朝廷尚可承受,何必要让司马公亲赴险境,冒这般风险!” 第55章 何不问问阿史纳尔,畏惧我否!? “险境?”司马照闻言,忽然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一分一毫的畏惧,反带著睥睨天下的傲气。 司马照转头看向王德,语气轻鬆地问道:“似熊,你也觉得,那韃子军营是险境吗?” 王德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隨即咧嘴一笑,憨憨地说道:“什么狗屁险境!那群韃子人在国公爷面前,跟温顺的兔子、绵羊有什么区別?” “当年国公爷领著咱爷们横扫草原,打的他们那群野狗养的哭爹喊娘,跪地请降,那时候早就把他们嚇破胆了!” “韃子凶狠打仗不怕死,呵呵,笑话!” 王德这话倒是不假,想当年司马照镇守北境,率军横扫草原,立下赫赫威名. 草原四十九部皆对他敬畏有加,畏之如虎,称呼司马照为神威將军。 塞外草原那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神威將军四个字足以让韃子闻风丧胆,小儿止啼。 也就只有墨冷秋那个二逼会打贏了也给钱。 要是当时国公爷说了算,早给草原四十九部扬了。 那群野狗崽子还能像现在这样蹦躂? “忠侯!”杨琳见状,顿时怒目瞪向王德,语气急促,“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玩笑话!” “正孝。”司马照抬手打断了杨琳的话,语气平静带著威严,“你久居內陆,未曾亲歷塞外战事,不了解那边的情况。” 司马照意气风发,原本沉静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锋芒毕露,瞬间散发出睥睨天下的霸气,声音洪亮了几分:“正孝只知韃子有二十万大军,来势汹汹,朝廷该当暂避锋芒。” “可正孝何不问问,那阿史纳尔,那草原四十九部,畏我否!?是否该避我锋芒!?” 杨琳猛地一愣,被司马照眼中的锋芒震慑,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心臟砰砰直跳! 王平眉头紧锁,沉声道:“司马公在塞外確实素有神威將军之名,胡人畏您如畏虎,毋庸置疑,可即便如此,韃子大军压境,不亚於龙潭虎穴,您亲自前去,终究太过冒险。” 司马照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 他知道王平想说什么,抬手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自信与狂傲:“良孝多虑了。不过二十万人马罢了,何足惧哉?我持弓,似熊持斧,左右驍骑卫在侧,纵横疆场,驰骋天下,无所畏惧。” “草原漠北三千里,何处不能去?草原部族四十九,又有何人,能称得上是敌手!?” 司马照一番掷地有声,字里行间满是横扫天下的霸气,瞬间震得杨琳与崔清和呆立当场。 往日里,他们只知晓司马照精通帝王心术,心思縝密,善於谋算,沉稳內敛,却从未见过他这般锋芒毕露、霸气侧漏的模样。 这份霸气,並非残忍嗜杀,喜怒无常的凶戾,而是源於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是放眼天下,无一人能及的傲气与底气,让人听了,竟不由自主地心头激盪,生出几分热血沸腾之感。 王德更是听得脸色通红,热血上涌,猛地一拍胸脯,粗声吼道:“国公爷说得对!奶奶滴!国公爷持弓,我持斧,那草原四十九部,在咱们眼里不过是一群乱吠的野狗,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似熊是王德的字,他生来膀大腰圆,身形魁梧,打起仗来更是悍不畏死,廝杀之时吼声震天,像极了发怒的熊瞎子,久而久之,镇北军的眾將便都习惯叫他熊瞎子。 王德之前大字不认识一个,扁担到了都不知道是一个一字。 当年到了取字时候,索性把自己的字定为似熊。 似熊似熊,身似巨熊,倒是贴合他的模样与性子。 司马照转头看向王德,眼神锐利满是信任,沉声道:“似熊,此番前往浑河,你可愿与我同往?” 王德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坚定毫无畏惧,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回答:“末將愿隨大帅一同前往!生死无悔,在所不辞!”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司马照麾下效力,並肩作战、浴血廝杀的日子,心中满是热血与豪情,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司马照缓缓点头,目光转向依旧有些目瞪口呆的杨琳,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著十足的篤定:“正孝放心,我决定亲自前往,並非是一时血气上涌,逞匹夫之勇,而是早已有所谋划。” 司马照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语气沉稳地分析道:“我离京前往浑河的消息,林凡必定会很快得知。他如今进攻长水两关受阻,久攻不下,骤然听闻我离京的消息,必然会误以为京城守备空虚,定会放弃攻打关隘,率军绕路,直扑京城而来。” 说到这里,司马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闪过算计:“绕开关隘,长途奔袭,必然会拉长战线,他的军队会变成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这皆是兵家大忌!” 一步三算,步步为营。 把困境转化为机会,这是司马照最大的能力。 杨琳缓缓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 此刻心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只剩下敬佩与信服,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沉声说道:“臣明白了,祝司马公此行顺利,大胜而归!” 司马照一番话就像是定心丸。 雄主之姿,不外如是! “那就借正孝吉言了!” 司马照放声大笑,隨即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抬手抽出架子上悬掛的长剑。长剑出鞘,发出唰的一声轻响,剑身寒光凛冽,锋芒毕露。 司马照紧握长剑,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似熊,立刻点齐左右驍卫、左右骑卫,让將士们备好乾粮马匹,一人三马,今夜便隨本国公,直扑浑河!” 司马照冰冷起来,声音里带著杀意,冷哼一声:“阿史纳尔若是识相,乖乖退兵,那便罢了。” “如若他不知好歹,执意不退……” 司马照说到这里,手中的长剑微微一扬,寒光闪烁。 “我便让他韃靼部青壮尽数埋尸浑河,永世不得超生!” “我倒是要看看这样,他还能不能坐稳大汗的位置!” 王德拳头猛地锤击胸膛,咚的一声:“是!” 这上直二十六卫中的左右驍骑卫前身正是镇北军左军骑军,是司马照一手带出来的嫡系部队,嫡系中的嫡系。 后来整编之后,又扩充了人数,共计八千將士。 自司马照入京之后,更是对这支部队格外重视,倾力打造。 把京都武库和以前禁军的鎧甲全部拿了出来,凑齐了这八千甲骑,其中更有三千精锐军卒身披三层鎧甲,马匹也都披著重鎧,人马俱甲,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左右驍骑卫,八千子弟,横扫天下! 第56章 再著旧时甲 魏国公府的灯火通明。 崔嫻攥著锦帕的手沁出细汗,刚才侍女仓促来报,说司马照今夜便要领兵赴浑河见韃子,只觉心口猛地一沉,眼前阵阵发黑,硬生生咬著舌尖才撑住没倒下去,眼泪却像破了堤似的,顺著脸颊往下淌,砸在裙摆上,顿时浮现出一小片湿痕。 崔嫻知道此刻绝不能乱了分寸。 夫君要奔赴前线,她若是哭哭啼啼,反倒会让夫君分心。 崔嫻抬手抹了把脸,眼眶红得像晕开了的胭脂,直到舌尖尝到一股甘甜,才发觉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出深深的印子。 崔嫻走到妆檯前,素手颤抖给自己的眼睛上妆,好不让司马照看出哭泣的痕跡。 大厅內,气氛沉重。 崔婉低著头帮司马照穿戴鎧甲。 崔嫻取过冰凉的鎧甲部件,小手颤抖。 她也见过司马照穿戴过鎧甲,可真到自己动手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 平日里的巧手如今抖得不成样子,甲片扣合时时常磕出轻响,在安静的厅內格外清晰。 “嫻儿放心,我定会大胜归来。”司马照的声音温沉,轻轻安抚崔嫻。 司马照见她自始至终低著头,鬢边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颊侧,知晓她的心意,却也知晓多说无益,只静静站著,任她摆弄鎧甲。 崔嫻听见这话,鼻头猛地一酸,眼泪险些又涌出来。 赶紧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甲片层层叠合,系带一一繫紧。 崔嫻不明白,明明鎧甲穿戴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差错,可胸腔里的闷痛却越来越重,让她喘不过气。 “咔噠”一声轻响,最后一片护肩扣合完毕。 堂內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雪声。 两人並肩站著,呼吸交织,珍惜著这离別前最后的安稳时光。 分別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崔嫻往后退了两步,抬眼望向司马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司马照身披银白色鎧甲,外层罩著一件红金色的罩袍,一臂藏在罩袍下,一臂露在外,眼间满是英气,威风凛凛。 可崔嫻只觉得心里揪得生疼。 崔嫻抬眼与他对视,司马照淡淡一笑,眼睛满是温柔。 可那笑意却像一根细针,径直戳破了崔嫻强撑的防线,委屈与担忧瞬间涌上心头,眼眶酸涩得厉害,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串串滚落下来,砸在地上。 崔嫻慌得抬手用手背去擦,声音哽咽得发颤:“妾、妾身不对,不该在这时候掉眼泪,还请夫君恕罪。” 说著便要屈膝跪下,身子刚弯下去,就被司马照伸手扶住。 司马照揽崔嫻进怀里,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温声安抚:“我知道嫻儿的心意。” 透过衣料传来鎧甲的冰凉,却抵不过他胸膛的暖意,崔嫻把头埋在司马照怀里,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情绪,放声痛哭起来,哭声断断续续,满是心里的不安与不舍,眼泪很快就打湿了他胸前的罩袍,罩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好了,別哭了,再哭明日眼睛该肿了。”司马照轻轻扶著崔嫻的肩膀,將她稍稍推开,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崔嫻用力摇头,眼泪还在不住地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只能攥著他的衣袖,断断续续道:“夫、夫君……万、万事小心。” 司马照重重点头,狠下心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拿起案上的佩剑,大步走向门外。 风雪的冷气瞬间涌了进来,吹动他的罩袍翻飞。 “等我回来。” 走到门口时,司马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崔嫻呜咽著应不出声,扶著门框站著,目光痴痴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司马照的身影渐渐融入漫天风雪里,金红色的罩袍在夜色中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崔嫻却还愣在原地,连风雪落在肩头都未曾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 不知站了多久,风雪吹得脸颊生疼,崔嫻才缓缓回过神来,转身走进屋內。 走到梳妆檯前,打开精致的木盒,里面放著一把小巧的匕首,刀鞘上刻著细碎的花纹。 崔嫻拿起匕首,解开腰间的系带,將匕首牢牢绑在腰间,轻抚冰凉的刀鞘,眼底不再有柔弱,只剩下一片决绝。 夫君若有三长两短,她绝不独活。 烈女不嫁二夫! 府外的街道上,风雪更紧了,百骑亲兵早已整队完毕。 见司马照走出府门,百骑同时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整齐:“见过国公爷!” 司马照微微点头。 陆燕牵著一匹白马走了过来,那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正是司马照的坐骑绝影。 陆燕恭敬地將韁绳递到司马照手中,沉声道:“国公爷,坐骑已备好。” 司马照接过韁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乾脆,坐稳后看向陆燕,问道:“陆燕,消息放出去了?” “国公爷放心,京城守备不足的假消息,时刻可以传到林凡那狗崽子那边。百目那边也已安排妥当,末將派了专人值守,绝不会因为战事断了联络。” 司马照轻轻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万不得已之时,可將情报传递给王平。” “是,末將明白了!” 司马照点头,抬手握住马鞭,声音冷冽:“出发!” 话音落下,马鞭一挥,落在马臀上,绝影嘶鸣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积雪上,溅起一连串雪沫。 陆燕立刻翻身上马,紧隨其后,百骑亲兵也纷纷策马,马蹄阵阵,如一支离弦之箭,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风雪里。 百骑日夜宿卫在司马照身侧。 陆燕更是忠心耿耿,每逢战事,必宿在司马照帐外,每隔一个时辰便会起身亲自巡营。 第57章 直扑浑河 雪越下越大。 京城外旷野上,左右驍骑卫八千铁骑列阵如铁壁,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头。 大片雪花簌簌落在左右驍骑卫甲冑、枪尖与鬃毛上,积起薄薄一层白,却无一人抬袖拂拭。 八千左右驍骑卫將士脊背挺得笔直。 除却战马的响鼻声和刨动蹄子的声音,再无一点动静。 八千人的军阵静得都能听见风卷雪粒的呼啸,望而生畏。 哪怕仅从军姿军容上看,也足以称得上天下第一强军。 “吱呀——” 厚重的城门被兵士合力推开,摩擦的声响在旷野里格外清亮,紧接著一声高亢的传呼刺破风雪:“大將军魏国公到!” 话音未落,一道红金罩袍裹著银甲的身影纵马而出,绝影踏雪奔至阵前,马蹄落处雪沫飞溅。 司马照端坐马背,腰间佩剑寒鞘映雪,眉眼间满是英气。 “见过魏国公!” 八千將士几乎同时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齐声呼喝,响彻云霄。 司马照抬手回以標准军礼,掌心按在甲冑上重重一叩,语气乾脆:“顾家通敌叛国,勾结韃子残杀镇守边將,如今韃子二十万大军已然入关,烧杀劫掠,践踏我大燕疆土!今日我领你们奔赴浑河,要让这群韃子退兵!” 司马照扬声发问:“敌眾我寡,尔等惧否?!” “不惧!!!” 八千將士猛地直起身,齐声嘶吼震彻云霄,眼底燃著熊熊战意,无半分怯懦退缩。 司马照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豪气,復又高声喝问:“若是韃子人给脸不要脸,执意一战,以八千敌二十万,敢战否?!” “敢战!!!”嘶吼声更盛几分,將士们攥紧手中长枪,脸上写满悍不畏死的决绝。 “好!好一个不惧敢战!不愧是我大燕的好儿郎!”司马照扬声赞道“有这般士气,莫说韃子二十万,即便他们这些野狗的崽子控弦百万又待如何!?” 司马照抬眼扫过眼前一张张坚毅的面庞,心绪翻腾,禁不住朗声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诗句落尽,司马照语气陡然激昂,“阿史纳尔那野狗若是乖乖退兵还则罢了,如若不然……” 司马照刷得一下拔出腰间佩剑,斜指苍天:“我领咱爷们仿效三年前,再上草原扫北!给阿史纳尔来个犁庭扫穴,鸡犬不留!” “待到功成返京之日,我司马照必摆下盛宴,与诸君痛饮葡萄美酒,不醉不休!” “出征——!!!” 八千骑兵冒著风雪直扑浑河。 …… 浑河北岸寒风卷雪,打在人脸上像是刀割,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匈奴人二十万大军绵延数里,冷空气中满是马粪味道。 顾梓时缩著脖子,献媚的笑堆在脸上,一路小跑跟在阿史纳尔的马旁,凑到近前时声音都带著討好与諂媚:“大汗,往前看就是浑河了,这河一跨过去,大燕那边便没了天然屏障,平坦腹地一马平川,咱们入主中原可就指日可待了!” 顾梓时边说边搓冻得发红的手,眼神里满是对富贵的贪念,又急忙补了句,语气里带著卑微:“大汗日后得了天下,可千万別忘了我顾家的功劳,咱们顾家可是死心塌地跟著大汗的。” 阿史纳尔骑在高头大马上,厚重的毛皮大衣裹著壮硕的身躯,脸上的鬍子沾著雪粒,只淡淡嗯了一声,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蠢货和他那个为了女人清君侧的哥哥顾梓明一个德性,脑子空空如也。 满肚子就只剩贪念,也不想想入主中原哪有这般容易。 阿史纳尔嘴上却顺著他的话往下说,语气故作豪爽:“本大汗向来恩怨分明,自然不会亏了你们顾家,你是本大汗最信任的好朋友。” 说著,阿史纳尔抬起大手,重重拍在顾梓时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顾梓时疼得眉头猛地蹙起,嘴角抽搐著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露半分不满,反倒硬生生挤出更諂媚的笑,点头哈腰地谢恩,肩膀被拍得发麻也只能硬扛著。 阿史纳尔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更甚。 入主中原?不过是骗你这狗崽子的鬼话罢了。 本大汗要不说能入主中原,你会乖乖地把大门给老子打开!? 阿史纳尔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点人马看著多,可真要打去大燕京都,纯属自不量力。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赵阳和云仁那两个硬茬子死死追赶。 稍有不慎,就会被前后夹击,到时候別说劫掠財物,能不能活著回去都难说。 阿史纳尔从一开始打的就不是入主中原的主意,不过是趁大燕內乱,过浑河抢些粮食、金银。 再拿这些筹码向大燕朝廷敲诈一笔,捞足好处就赶紧撤兵,安稳回草原过日子才是实在的。 可他一想到近来听闻大燕如今说了算了的的是那个叫司马照的杀神,阿史纳尔的后背就猛地窜起一股寒意,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那些被司马照追著打,部族精锐死伤惨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 不,不光是他,是整个草原都被司马照打怕了。 那人的勇武,比草原上的射鵰手巴图鲁都要勇武。 他的残忍狡猾,草原上的恶狼都要惧他三分。 阿史纳尔连忙咽了口唾沫,抬手揉了揉发紧的脖颈,在心里给自己壮胆。 怕什么! 那司马照据说正被朝中內乱缠身,自身难保,就算他再能打,也不可能亲自领兵跑到这浑河来拦他,绝无可能! 阿史纳尔身旁的部族首领猖狂大笑,一个个满脸得意,嘴里喊著要踏平中原、掠夺財富。 这些傢伙看著凶悍,实则都是欺软怕硬的怂货。 要是让他们知道如今大燕是司马照掌权,怕是光听到这个名字,就得嚇得腿软下马请降。 正想著,一名怯薛策马疾驰而来,到了阿史纳尔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稟报,声音带著几分急促:“大汗,骨碌万户已经领兵抵达浑河南岸,隨时可以准备过江。” 第58章 他真的来了 阿史纳尔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你看,你看本大汗说什么。 司马照那老杀神根本顾不上这边,此刻定是在京城和那个叫林凡的傢伙斗得难分难解,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管他这边的事。 阿史纳尔抬手一挥马鞭,脸上表情无比猖獗:“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过江!儿郎们,都给本大汗催动马蹄,加把劲!” “过了浑河,直取京城,共享中原富贵!!!” 话音落下,韃子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嗷嗷的喊叫,一个个眼睛瞪得通红,像是看到了成堆的財富就在眼前,纷纷催动马匹,队伍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 马蹄踏在积雪上,溅起大片雪沫,乱糟糟的呼喊声在旷野里迴荡。 阿史纳尔坐在马背上,看著麾下士兵狂热的模样,意气风发。 这次劫掠定能满载而归。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阵地动山摇般地马蹄声突然从浑河南岸传来,起初只是隱约可闻,转瞬之间就变得震耳欲聋,紧接著,砰的一声巨响,隨即便是震天动地的杀声。 杀声穿透了呼呼狂啸的风雪声,无比清晰。 阿史纳尔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大变,猛地抬眼望向浑河南岸。 只见原本安稳的南岸,此刻已是无比混乱。 风雪太大,遮蔽视线,看不清楚,透过漫天飞雪,只能隱约看见北岸人影纷纷,刀光剑影。 阿史纳尔心头大乱,连忙朝著身旁的怯薛大吼:“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阿史纳尔顿感心头不妙。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廝杀声?难道是骨碌万户那边出了变故? 不可能!骨碌带著上万先锋军,怎么会突然遇袭? 难道是……是司马照来了? 阿史纳尔瞳孔猛地一缩,不!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想多了! 阿史纳尔刚要下令派人去南岸探查情况,就看见浑河结冰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大批慌乱逃窜的士兵。 他们衣衫破烂,甲冑歪斜,正是骨碌万户率领的先锋军。 这些溃兵一个个满脸惊恐,眼神涣散,拼了命的朝著北岸奔来,衝进自己这边的军阵里,將原本整齐的队伍撞得大乱,仿佛身后跟著什么吃人的猛兽。 逃跑的溃兵中,时不时有人后背中箭,惨叫一声摔落在冰面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从阿史纳尔心头升起,攥著马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现在可是大雪纷飞的深冬腊月,阿史纳尔的背后竟然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他身旁一名部族首领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叫,声音里满是恐惧:“啊!是他!是那个熊瞎子!” 阿史纳尔浑身一僵,猛地顺著那首领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瞬间剧烈收缩,整个人呆坐在在了马背上,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竟然真的是王德! 浑河的冰面上,王德纵马来到浑河中间,马下是横七竖八的匈奴人尸体,身后是数不清的铁骑。 王德肩上扛著一把大斧子,手里还拎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阿史纳尔仔细一瞅,大惊失色,王德手里拎著的正是骨碌万户的脑袋。 王德猛地把手中骨碌的脑袋一扔,嘴里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声音粗哑如狗熊嘶吼,隔著风雪都无比清晰:“狗崽子们!这就是你们派来的先锋大將?就这点能耐,也敢来犯我大燕疆土?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狗韃子真是黄鼠狼下崽子,一窝不如一窝。” 王德话音刚落,身后的骑兵军阵哄然大笑。 “不怕死的上来,与你王德爷爷斗上一斗!”王德怒目而视,声如洪钟,“要是怕死,就给老子滚回草原上去!” 王德身后骑兵敲击兵器,齐声怒吼:“怕死就滚回草原上去!” “怕死就滚回去!” 阿史纳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铁青一片,嘴唇微微颤抖,心里的恐惧再也压不住。 身旁其他的部族首领也全都变了脸色,刚才的得意猖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满脸惊慌,嘴里哆哆嗦嗦地喃喃自语:“是熊瞎子王德!真的是他!” 最为精锐的怯薛军也心生惧意,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传闻里生吃敌人血肉的熊瞎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神威將军司马照也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首领们更是慌作一团,眼神里满是慌乱。 阿史纳尔猛地回过神来,怕这些人再乱下去会动摇军心,当即朝著他们厉声大吼:“闭嘴!都给本大汗闭嘴!” 阿史纳尔强装镇定,朝著眾人高声说道:“慌什么!不过是个王德而已,那司马照定是没来!这熊瞎子顶多是司马照派来阻击咱们的!” “你们看,这王德身后最多三千骑兵,咱们可是有二十万大军!” “怕他一个小小的熊瞎子干什么!咱们堆也堆能得死他!” 听到阿史纳尔这话,那些部族首领们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是啊,王德虽然凶狠嚇人,但比起那个杀神司马照,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司马照没来,他们有二十万大军,难道还打不过三千人? 这么一想,眾人脸上的恐惧淡了几分。 顾梓时旁边狗腿道:“大汗说得对!他们只有三千人,咱们可有二十万啊!” “咱们一起上,定能杀光他们!” “只要杀了他们,浑河以南,京都以北便再无燕军,中原富贵犹如囊中之物!” 顾梓时以及整个顾家现在绝不能后退, 他们已经叛国了,不像匈奴人,撤了还能缩回草原。 他们要是撤了,全族凌迟都算是司马照开恩了。 此刻,顾梓时疯狂地磨嘴皮子,让阿史纳尔上。 阿史纳尔吸了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精美的马刀:“狼神在上,保佑你的子孙吧!” 隨即阿史纳尔眼神一狠,准备下达进攻命令。 “全军,准备……” 就在这时,匈奴人军阵中突然爆出一声惊呼,隨后整个军阵竟然出现了骚乱。 阿史纳尔抬眼一看,隨即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大脑顿时空白一片。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第59章 威名镇草原 狂暴的寒风卷著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二十万匈奴人席捲大燕的威压,却在浑河中央那道身影出现时,骤然凝住。 只见浑河河面冰层覆著厚雪,中间的铁骑忽然齐齐勒韁,马阵整齐划开一条通路。 飞雪漫天漫地落著,一队银甲骑兵压著马蹄,踏碎薄雪轻响,簇拥著一人缓缓行至河心。 为首者身披亮银色鎧甲,外层罩袍金红相间,文武袖在风中微展,儘是凛然英气。 浑河北岸的匈奴阵营早已乱了阵脚。 部族首领们攥著马韁的手青筋暴起,有人浑身发颤,喉结不停滚动,冻得发僵的脸颊上满是惶惶不安。 “是他吗?真的是他?” 一个部族首领抬手抹掉脸上冰碴子,上身拼命前倾,目光死死盯著河心那道模糊身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旁边的部族首领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惊疑:“看著像……” “可大汗不是说神威將军在南边跟那个叫什么林凡的燕狗在抢地盘,根本抽不出空管咱们草原的事吗?” 阿史纳尔正要厉声呵斥这扰乱军心的言行,河心处却传来一声沉雷般的怒喝。 “阿史纳尔!” 司马照猛地勒紧韁绳,胯下战马绝影扬蹄嘶鸣一声,隨即稳稳落地。 司马照手中马鞭直指北岸那面绣著金狼的大纛,声音穿透风雪狠狠灌在匈奴人每个人的耳中。 此刻的司马照周身气场骤然炸开,二十万匈奴铁骑在他眼中,如同螻蚁。 阿史纳尔脸色瞬间煞白,死死攥著马鞭,连带著手臂都在隱隱发抖。 就在这时,呼啸的狂风竟然了停歇,漫天飞雪失去了风的裹挟,慢悠悠落在冰面与鎧甲上。 没了遮挡,河心那道身影愈发清晰。 银白色的鎧甲反射著雪光,金红色的罩袍光彩夺目,眉眼冷峻如刀,司马照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显露在二十万匈奴人的视线里。 司马照仅仅一声怒喝,北岸二十万铁骑瞬间陷入死寂,连马蹄踏雪的声音都消失了。 下一刻,恐慌瞬间在二十万匈奴人军中蔓延开来。 前排的匈奴骑兵看清司马照的身影,下意识地扔掉武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落下马,膝盖砸在结冰的地面上,额头死死磕著冻土,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身子抖得像筛糠。 “起来!都给我起来!拿起马刀!” “你们这群狗崽子,废物,全都起来!” 阿史纳尔的督战怯薛军挥舞著马鞭,狠狠抽在那些跪地不起的士兵身上。 可即便如此,那些跪在地上的匈奴士兵依旧死死趴在地上,脑袋埋进雪里,怎么都不肯起身。 不光是普通骑兵无心再战,就连那些部族首领,此刻也没了刚才的猖獗。 有人死死盯著河心身影,瞳孔骤缩,认出了司马照,声音里满是绝望:“竟然真的是他……” “是神威將军!神威將军真来了!!!” 看清司马照的模样,大半部族首领脸色骤变,冷汗混著雪水顺著脸颊滑落,此刻再也坐不住,慌忙翻身下马跪地,脑袋死死压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嘴里不停嘟囔著含糊的请罪之语,声音抖得不成调。 其中草原南部靠近北境的七个部族首领,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哆嗦,浑身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你们干什么!?”阿史纳尔面色铁青,死死咬著牙强压下心头的战慄,对著那些跪拜的首领厉声怒斥,“都给我起来!怕他什么!” “起来,我们有二十万人啊!” 可跪在地上的首领们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死死低著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有对司马照的敬畏与恐惧。 阿史纳尔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只能硬著头皮抬头看向河心的司马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膛跳出来。 “阿史纳尔!”司马照再次开口,马鞭依旧指著他,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那里,让我隔著浑河,和你喊著说话?” “过来!你若不过来,我便亲自过去找你!” 司马照一人站在河心,周身没有半分惧色,那股凛然气势,竟硬生生压住了二十万匈奴铁骑的磅礴声势,让整个北岸都被绝望笼罩。 阿史纳尔浑身猛地一颤,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臟砰砰直跳。 身旁的顾梓时见状,凑上前低声道:“大汗,司马照就一个人在河心傻站著,身边只有一队骑兵,咱们不如直接放箭……” “哎呦!”顾梓时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狠狠挨了阿史纳尔一马鞭,疼得他齜牙咧嘴,捂著脑袋后退半步。 “你个蠢货!”阿史纳尔双目赤红,对著顾梓时厉声怒骂,“看不清局势就把你的比嘴闭上!再敢瞎咧咧,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阿史纳尔心里清楚得很,真射死了司马照,他身后的北境铁骑定会疯了一样衝过来復仇。 別人不好说,但他这个大汗必须死更何况。 要是痛快的死倒也还好,可要是被活捉了…… 想到这儿,阿史纳尔浑身一颤,脑袋里根本没有想对司马照下手的想法。 更何况,草原上谁不知道司马照是顶尖的射鵰手,箭术出神入化。 怕是箭还没射到司马照身上,自己就先被一箭穿心,送去见狼神了。 阿史纳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双腿一夹马腹,地朝著浑河中间行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给人一种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去见班主任的感觉。 河心处,司马照依旧稳稳立在那里,目光冷峻地看著阿史纳尔,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阿史纳尔策马来到司马照面前,刚要开口便弱三分:“司马……” 司马照看著阿史纳尔,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沉稳:“我刚受封大燕魏国公,执政朝野,你们便来祝贺,不必来如此的多人马。” 第60章 给点吧,魏国公您多少给点吧 司马照眼神如同两把锐利的刀,直射阿史纳尔。 阿史纳尔咽了一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强作淡定,硬逼著自己和司马照对视,好不落下风,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我听说最近你们大燕正在內战,你和镇南王爭当皇帝,很不平静。” “发生这样的事儿,本大汗能不领兵过来看看吗?” “本大汗与镇北军可是有盟约在身,司马照,我的兄弟,你有难我能束手旁观吗?” 司马照淡淡一笑:“图力可汗消息有误,我司马照一向是大燕的臣子,从未与镇南王林凡爭当皇帝。” “自始至终,不过是林凡擅立天子谋逆犯上而已。” “至於图力可汗助本国公討贼,大可不必,本国公谢过图力可汗的美意,此乃大燕家事,无须外族插手。” 阿史纳尔闻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在司马照面前扬了扬,眼中闪烁著威胁的光芒:“可林凡书信与本大汗,约本大汗出兵夹击魏国公。” 司马照不屑一笑:“林凡,跳樑小丑而已,一介背信弃义之人的话,焉能作数?” “图力可汗觉得本国公的承诺和林凡逆贼的承诺,谁的更可信?” 阿史纳尔有了几分底气,冷笑几声,没做言语。 司马照微微一笑:“图力可汗来晚了,江南之乱不日便会平息,本国公依旧执掌大燕朝野,林凡,不值一提。” 阿史纳尔心头一惊,狐疑地看著司马照。 “图力可汗不信吗?”司马照脸上毫无紧张神情,“镇北军的实力,三年前,图力可汗应该知道,本国公手下兵將的勇武,这天下,应该没有人能比图力可汗了解。” 阿史纳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想起了那些让他痛苦的回忆。 江南那群燕军,好像真不是对手。 平定叛乱,確实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阿史纳尔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却还是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你刚才直呼本大汗的名字,很没有礼数,现在又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看著打肿脸充胖子的阿史纳尔,司马照不屑一笑。 装什么呢,忘了三年前被我带著人满草原追著跑的时候了。 司马照一眼边看出了阿史纳尔的外强中虚,对这场谈判更增添了几分信心。 司马照开口说道:“什么意思?呵,本国公执掌的大燕是一个新的大燕。” 阿史纳尔问道:“新的大燕又怎么样?” “新的大燕不会背弃旧的盟约,更不会做出打贏了还求和赔款的事出来!”司马照顿了顿,直视阿史纳尔的眼睛说道,“我要告诉你,顾梓明之前答应你的盟约,每年给草原四十九部族的粮食,我依旧会给你们。” “我要信守盟约。” 阿史纳尔决定鋌而走险,开口说道:“我要不信守盟约呢?” 司马照冷哼一声,高举左手。 噠噠噠。 司马照身后顿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左右驍骑卫八千骑兵蓄势待发。 冲天的杀气让匈奴人大惊,就连他们胯下的战马也开始焦躁起来。 “我的兄弟,如果你不遵守盟约……”司马照眼神冰冷,“那本国公也愿与之一战!” 阿史纳尔大惊:“你疯了吗!?” “你和我们打?那林凡怎么办!?” 司马照淡淡一笑:“无论怎么讲,林凡,是大燕人,而你,是外族。” “如果我的兄弟你非要进兵,那只好玉石俱焚。” 话音刚落,司马照气场全开:“本国公死也要带著草原四十九部族一同陪葬!” “现在,退兵!” 司马照语气中的决绝让阿史纳尔脸色大变。 这个疯子! 他是真信司马照这个疯子能做出这种事儿! “好,好……”阿史纳尔语气软了下来,不敢再刺激司马照,“我们谈谈吧。” 就在这时,匈奴人阵后忽然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 “燕人,燕人,是燕人来了!!!” 阿史纳尔回头望去,自己阵列后方一片马蹄扬起来的飞雪,白蒙蒙一片。 只能依稀看见两桿大旗,一面写著赵,一面写著云。 该死! 阿史纳尔脸色极其难看。 来的真快,到底还是让赵阳和云仁追上来了。 “快把他们拦下来,就说本汗正在和他们的大帅谈判!”阿史纳尔大喊,看向司马照,语气无比慌乱,“魏国公,我们结过盟,我们是香火兄弟啊!” “快让他们停下来,我们一切都可以谈,都可以谈!一切好商量!” 阿史纳尔可不像司马照那个疯子,他才当上可汗没几年,好日子还没过多长时间呢! 场面情况顿时反转。 这突发一幕也是出乎了司马照预料,隨即他便反应过来,想好了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原本以为还会出点钱,现在,呵呵…… 出钱,我给你出个几把,我现在得想著法子从你身上薅点了。 司马照眉头一挑:“好啊,毕竟本国公也不想和你,阿史纳尔,我的兄弟刀兵相见。” 司马照挥挥手,下令道:“让赵阳云仁停止攻击,一切看我大纛行事。” “是!”一名百骑纵马而出,直奔赵阳云仁部。 不一会儿,匈奴人军镇后方的赵阳云仁骑兵停止了突击的进攻姿態,但还是排列好阵容,时刻准备衝锋。 阿史纳尔这才长出一口气,眼睛竟带著几分哀求看向司马照:“我的好兄弟,神威將军,大燕的魏国公,我们毕竟远道而来了,不能空手回去啊……” 刚才那一眼没望到头的骑兵阵列已经让阿史纳尔萌生了退意,现在赵阳云仁的到来让阿史纳尔更加恐惧。 本来那黑压压的一片鎧甲精良的骑兵,他就不一定能打过,更何况现在后面还有人数未知的骑兵。 这次是彻底打不过了,真打起来,別的部族能不能活不知道,他是一定死了。 不光是他死了,他的部族青壮也要死了。 阿史纳尔开始了诉苦,对司马照打上了感情牌:“我的兄弟,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不想要的,我是真不想要,可是如果我不要,就这么走了,我手下的这些部族首领也会有抱怨的,草原上又遭受了雪灾,我们的牲畜死伤无数,族人们饿著肚子……” 这话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魏国公,您给点吧,多少给点。 给个面子,给个台阶我就下,是个意思就行。 不然我们气势汹汹地来,就这么夹著尾巴灰溜溜的走,我这个大汗以后还怎么当? 司马照略微沉吟:“好吧,我们重新定一个盟约怎么样。” 话音落,司马照看著阿史纳尔,语气强硬,毫不掩饰地威胁道:“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可是我的兄弟,你要遵守新的盟约。” 阿史纳尔连连点头:“狼神在上,我的兄弟,我一定会遵守新的盟约。” 第61章 打发叫花子 司马照指尖摩挲著腰间佩剑,沉吟片刻,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图力,我给你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怎么样?” 阿史纳尔瞳孔骤然紧缩,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心底早已掀起狂涛。 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 这他妈连往年盟约里的零头都够不上。 你把我们当人看了吗?简直是把草原部族当沿街乞討的叫花子打发! 阿史纳尔强压著翻涌的火气,脸上挤出几分为难,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討价还价:“这未免太过微薄了。当初你们镇北军起兵靖难,顾梓明为求草原相助,许诺本汗每年千万两白银,一百万石粮食,岁岁供奉不绝。” “便是从前大燕与草原定下的盟约,每年也有六百万两银子,五十万石粮食入帐,如今我的兄弟,魏国公,你只给这点,如何能让草原部族信服?” “顾梓明已经死了!”阿史纳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马照厉声打断。 司马照立马的身躯陡然前倾,毫不掩饰地威胁著阿史纳尔,语气冰冷生硬:“而且我早说过,现在的大燕是崭新的大燕,这天下的主人,是我司马照!旧年的承诺,往日的盟约,尽数作废!” “你!” 阿史纳尔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地阴晴不定,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满是屈辱和怒火,沉声道:“我的兄弟,你若执意如此,那这盟约便没什么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是草原狼神庇佑的子嗣,血管里流著苍狼的热血,绝不能接受这般折辱,丟尽狼神的顏面!” 司马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目光掠过阿史纳尔,径直投向浑河北岸那些缩在后面的匈奴各部族首领,朗声道:“本国公有好生之德,不追究你们领兵进犯的责任!” “还愿给你们部族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草,让你们带著物资返回草原过冬。” 北岸的部族首领们早在司马照出来的时候就被嚇死了,只剩恐惧。 现在的他们满脑瓜子只想著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逃回草原保命。 啥,你说草原上牧民没粮食吃被饿死怎么办? 关老子啥事,老子又饿不死! 他们此刻听闻还能有银粮可拿,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別管多少,有就行了唄! 纷纷躬身拱手,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惧与諂媚:“神威將军仁慈,我等感激不尽!” 司马照见状,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阿史纳尔,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阿史纳尔的脸色愈发难看,面颊涨得通红,喉结滚动著还想爭辩:“可、就算他们答应,草原部族的顏面……” “图力,我的兄弟,你该看清现实。”司马照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在阿史纳尔的肺管子上,一字一句缓缓道,“银子给得再多,运到草原你也无处挥霍,不过是堆在帐篷里堆著,有啥用!?” “可这十万石粮食,若是省吃俭用,你们的牧民再找些草原上的鼠类,野草根果腹,足够挨过这个苦寒的冬季,能保住命就可以了,我的兄弟,你还在挑挑拣拣什么呢。” 阿史纳尔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司马照,说对了。 草原冬日酷寒,粮草匱乏,往年全靠劫掠中原或盟约供奉度日,今年若拿不到粮草,不知多少牧民要冻饿而死。 別的部族牧民饿死了他不管,他部族的牧民饿死了,谁还给他干活!? 司马照见状,语气稍缓了些,继续说道:“图力,我也可以像顾梓明那样,许诺你每年一千万两银子,几百万石粮食,哄著你退兵。” “但你该了解我,我这人最讲诚信,从不许虚妄的诺言。”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阿史纳尔,“我许诺的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可以十几日內交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实打实能拿到手。” “难道你果真要为了那些虚无縹緲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放弃眼前这唾手可得的生机?” 司马照心里冷哼一声,给他们这么多有什么用。 等著发展壮大起来打自己吗!? 阿史纳尔的心彻底动摇了,可骨子里的贪婪仍让他不愿轻易妥协,硬著头皮放狠话:“若是本汗率军南下劫掠,別说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便是翻十倍的物资,也能唾手可得!” 司马照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杀意毕露:“图力,你不怕死的话,大可试试。” 阿史纳尔浑身一僵,双手死死握拳,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无力地鬆开了拳头。 他清楚司马照的手段,镇北军的战力更是威名远扬。 真要开战,他麾下的部族根本不是对手,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阿史纳尔颓然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地下了决定:“好吧,三十万两银子就三十万两,十万石粮食就十万石,我答应你。” 司马照满意地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的笑意,隨即话锋一转:“好,银粮之事谈妥了,现在该说说你们草原的回礼了。” “回礼?”阿史纳尔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只给这么点东西打发我们,竟然还想从草原拿东西?” “自然要回礼。”司马照一脸理所当然,语气坦然,“既然是平等的盟约,有来有往才合情理,我的兄弟,你总不能只收好处不付出吧?还是说,你觉得草原与大燕不平等,只能劫掠索取,不能平等相待?” “你的退兵不是条件,是前提。” 阿史纳尔被堵得说不出话,咬牙切齿地问道:“那我的兄弟,你到底想要什么!” 司马照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我要你们草原献上三千匹骏马、牛羊各三千头,另外,必须归还这些年掳掠我大燕的所有百姓,一个都不能少。” “不可能!”阿史纳尔厉声反驳,情绪激动地嘶吼,“光是三千匹骏马的价值,就早已抵过你给的三十万两银子,再加上三千头牛羊,你根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別说归还掳掠的人口。 草原本就人口稀少,那些被掳掠来的燕人都是部族的奴隶,没了他们,谁来放牧劳作? “人口一事绝对不可能,没得商量!” 阿史纳尔面色狠厉,眼底满是决绝,“我的兄弟,你若执意如此,那咱们便只能战场上见,拼个你死我活了!” 第62章 七成,我要七成! “急什么?”司马照面色如常,依旧从容不迫,慢悠悠地说道,“草原共有四十九个部族,三千匹骏马、三千头牛羊分摊到每个部族,根本算不得什么,九牛一毛而已,不至於让哪个部族伤筋动骨,不是吗?” “图力,你不要像女人一样小家子气,婆婆妈妈的。” “那也不行!”阿史纳尔瞪大眼睛,语气坚决,“自古以来,只有我们草原部族劫掠中原、索取供奉的道理,从来没有中原王朝向草原討要牛羊牲畜的先例,这是对草原的羞辱!” “你看,又急了,你都说那是以前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话还没说完呢。”司马照语气平淡,脸上甚至带著几分笑意,“我怎会让我的兄弟你为难?” 阿史纳尔警惕地看著他,挥手道:“你们燕人最是狡诈,心眼比草原上的饿狼还多,鬼话连篇,我不听你的花言巧语!” 司马照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过,你图力可汗是我的兄弟,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兄弟,这点你该信我。” 阿史纳尔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司马照再次打断。 司马照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幽幽说道:“图力,我听说你向来喜欢大燕的女子,觉得草原女子粗鄙,不及大燕女子温婉动人?” 阿史纳尔一愣,满脸莫名其妙。 不明白司马照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大燕的女子確实生得娇美,皮肤白嫩,眉眼清秀,说话声音柔婉,比草原上那些常年风吹日晒、膀大腰圆的女子好看得多。 阿史纳尔冷哼一声,硬著头皮道:“是又怎么样?你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投其所好,想让我的兄弟开心些罢了。”司马照淡淡一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隨意得像是自言自语,“只可惜啊,皇家在京都的那些所谓金枝玉叶,出阁的早已被我料理乾净了,还没及笄的年岁太小,我也都分给麾下有功的將士当童养媳,实在拿不出像样的皇家女子赠予你。” 其实京都內已经联姻出去的皇家女眷司马照根本没动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进京当了魏国公,那些女眷就莫名其妙的暴毙了。 他真的不知道。 司马照这番话语语气很是平淡,可落在阿史纳尔耳中,却让他心头翻江倒海,满心震撼。 这大燕皇家女子何等尊贵,司马照竟然如此隨意处置,把金枝玉叶当成货物一般隨意买卖。 这般狠辣野蛮的做派,比草原部族还要霸道几分。 司马照看著阿史纳尔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说道:“虽说没有皇家女子,但若说王公贵族家的女儿,我这里倒还有合適的人选。真正的大燕贵女,知书达理,容貌倾城,比寻常女子出眾百倍。” “我的兄弟,难道你不想尝尝坐拥大家闺秀的滋味?” 大家闺秀! 阿史纳尔呼吸急促。 四个字像是鉤子,瞬间勾住了阿史纳尔的心,他的心臟猛地一跳,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上一个和亲的大燕公主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了。 阿史纳尔咽了口唾沫,急切地问道:“谁家的贵女?” 司马照没有说话,目光透过浑河北岸的匈奴战阵,落在人群中的顾梓时上。 顾梓时刚好和抬头,和司马照对视。 只一眼,顾梓时感觉坠入了冰窟。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阿史纳尔顺著司马照的视线回头望去,心中瞬间明悟。 阿史纳尔转过头,看向司马照,眼底仍有几分疑虑:“可顾家曾是大燕王族,你就不怕……” “怕?”司马照抬手打断了阿史纳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狂傲。 周身瞬间散发出的滔天杀气,竟让阿史纳尔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头一滯。 “怕什么!?顾家背叛大燕的时候都不怕,我有什么怕的?”司马照冷冷一笑,“图力,你別忘了我是怎么当上这个魏国公的……” 司马照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说出的话让阿史纳尔心里直发毛:“还是说你觉得,我会饶恕顾家这个背叛我的家族。” “嗯,我的兄弟?” 阿史纳尔咽了口口水,挤出一个笑容:“可,可就是一个女子,就换这些……” “谁说是一个了?”司马照眼神冰冷,“顾家的女眷,都是你的……” 阿史纳尔心臟猛地一跳。 司马照坐直身子:“到时候我会以顾家叛乱为名,夷他的三族,女眷,就都是你的了……” 夷三族…… 阿史纳尔吸了一口凉气。 司马照,他是怎么做到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夷三族这种话的。 阿史纳尔说道:“可就算如此,一些女人也没有这么高的价格,什么样的女人能换得了我草原三千骏马。” 司马照道:“这就是接下来我想和你谈的了……” “谈什么?” “我会把顾家一半的財富和粮草给你。”司马照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只给你和你的部族。” 阿史纳尔眼睛瞬间就红了。 顾家一半的財富…… 只给自己…… 阿史纳尔心臟砰砰直跳。心底的贪婪被彻底勾起:“你要什么?应该不只是这些马和牛羊吧。” 司马照点点头:“我要草原南部上的七个部族隨我平叛。” “就这些?”阿史纳尔明显不信,“我不信你会这么轻鬆把半座王府给我。” 司马照笑了一下:“我的兄弟还是了解我啊,那我就直说了。” “我要你作为大可汗,对草原上部那七个部落对我的归附视而不见,当作无事发生。” 阿史纳尔反问道:“他们若是不愿归附呢?”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司马照淡淡一笑,充满著自信,“他们一定会归附的。” 阿史纳尔咬著牙陷入了纠结。 七个阳奉阴违的部族换半座王府…… 司马照面不改色,给阿史纳尔留足了思考时间:“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没关係的。” 他了解阿史纳尔。 这个贪婪的野狗,一定会答应的。 明知道七个部落归附大燕会成为扎进草原上的钉子,他也会答应的。 没有人面对传承百年的王府財富时能不心动。 果然,司马照话音刚落,阿史纳尔抬头,双目猩红。 “七成!我要七成!” “好!” 第63章 今日便拿你祭天,供奉狼神! 阿史纳尔只是长得傻而已,心里可跟明镜似的。 虽然说草原南部七部归附大燕,日后可能会成草原心腹之患。 可本大汗有什么办法呢?半点法子都没有啊。 草原上四十九个部族,各部族本就只是鬆散结盟,根本不是铁板一块,不少部族之间还有血仇。 从来没有真正的上下统属,他这个大汗,说白了就是自己的部族实力最强而已。 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就是爹,是爷,是祖宗。 各部队对自己根本不是言听计从。 他就算明令禁止七部与大燕往来,那些部族私下里照样会暗通款曲,根本管不住。. 更何况,那七个部落早被司马照打怕了,骨头都被打软了,见到司马照就跟狗看到主人一样。 只要司马照想,动动手段,那七个部族归附大燕就是迟早的事。 与其白费力气阻拦,不如趁机捞一笔实在的,换些粮食財帛揣进自己兜里,不用跟草原其他部族瓜分,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至於以后怎样,以后再说。 管什么长久利益啊,眼下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享受一天是一天。 司马照听罢,面上淡淡一笑,答应得乾脆利落:“行,银两財宝我可以给你七成,七成就七成,但是粮食我要七成。” 阿史纳尔想都没想:“行!” 粮食罢了,反正自己饿不死,先前那些粮食也够那帮贱民吃了。 司马照心里更开心了。 这些钱財也不是他的钱,顾家的钱花起来毫无顾忌,借花献佛唄。 如今只用些银钱,就能立刻將草原南部的兵马与土地收入囊中,稳赚不赔的买卖。 能用钱就能换一个缓衝区,何乐而不为。 司马照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已冷嗤出声。 这七部便是插进草原腹地的七柄尖刀,往后既能牵制匈奴,又是大燕北疆的坚实屏障。 匈奴人肆无忌惮南下劫掠打秋风的日子彻底到头了。 司马照瞥了眼满脸狂喜的阿史纳尔,眼底寒光一闪,心底发狠冷笑。 图力,你以为今日之事就这么了结了? 等我平定大燕內乱,羽翼丰满,你看我怎么弄你就完了! 这仇,我暂且记下了。 阿史纳尔生怕司马照变卦,心头一紧,急忙趁热打铁道:“那我们今日便斩白马盟誓,定下盟约?” 话刚说完,他就瞥见司马照胯下那匹神骏白马,顿时慌了神,怕司马照误会自己要打他战马的主意,连忙补了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的解释:“我的兄弟,你莫要误会,结盟用的马自有我们草原供应,绝不用你们大燕的马。” 司马照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冷得刺骨,竟比这漫天风雪的寒冬还要凛冽三分:“为何要斩白马盟誓?” 司马照目光沉沉地盯著满脸疑惑的阿史纳尔,缓缓问道:“我听闻,你们草原上最赤诚、最郑重的盟约,从不用牲畜,而是用人作祭?” 阿史纳尔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背泛起凉意,勉强点头:“是,確实,你想做什么?” 司马照並未答话,只是抬眼望向匈奴军阵中,目光精准落在顾梓时身上。 阿史纳尔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眼底闪过一丝恐慌,隨即咧嘴笑道:“我的兄弟,你果然是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性子。” “你如果不是大燕人,而是生在我们草原,一定是草原上最威猛的巴图鲁。” 这话倒是不假,阿史纳尔真心实意地说。 司马照如此手段,这样狠辣的人,定是草原上的一代雄主。 司马照只是淡淡頷首,神色平静无波。 阿史纳尔当即抬手招了招手。 一名身著甲冑明显比其他匈奴士兵更精锐的怯薛军立刻纵马疾驰而来,到他身侧勒住韁绳。 阿史纳尔俯身凑到怯薛军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怯薛军听罢,微微頷首,调转马头迅速返回匈奴军阵之中。 片刻后,一道惊恐失措的声音骤然在匈奴军阵里炸开,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怯薛军像拖拽一条死狗般,死死架著顾梓时的胳膊,將他一路拖拽到司马照与阿史纳尔的马旁。 顾梓时衣衫凌乱,头髮散乱,狼狈不堪,他挣扎著抬起头,恰好与司马照冰冷的目光撞个正著,瞳孔骤然紧缩。 “顾二少爷,许久不见,別来无恙啊。”司马照的声音平淡无波,落在顾梓时耳中,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让他浑身剧烈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顾梓时慌忙转头看向阿史纳尔,嘴唇哆嗦著,刚要开口求救:“大……大汗……”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骤然响起,顾梓时刚吐出一个字,阿史纳尔手中的马鞭便狠狠抽在了他的头上。 顾梓时惨叫一声,身体猛地蜷缩起来,那张白净俊朗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一道见了血的红痕,鲜血顺著脸颊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都是你这个奸猾狗崽子在从中挑拨!”阿史纳尔满脸怒容,双目赤红,手中的马鞭毫不留情地一下下抽在顾梓时身上,怒斥道,“故意搅乱我与好兄弟之间的情谊,险些酿成弥天大祸!” “啊……大汗饶命!我错了!饶命啊!”顾梓时嚇得魂飞魄散,被怯薛军死死按住,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硬生生承受著鞭打,惨叫声此起彼伏。 “若非我好兄弟心怀仁义、聪慧过人,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卑劣诡计,今日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阿史纳尔停下鞭打,马鞭直指顾梓时,语气狠厉,“今日便拿你祭天,供奉狼神,以此立下我与好兄弟的盟约!也好让我的好兄弟解气!” “我要与我的好兄弟,缔结草原最神圣的盟约,从此互不侵犯,世代交好!” 顾梓时闻言,浑身猛地一僵,瞳孔涣散,嚇尿了,黄白的液体浸湿了身下的雪地。 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第64章 就由你来吧,就当为你亲弟弟报仇 顾梓时是被彻骨的寒意冻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寒冬腊月的冷风好像钻入了他的骨头缝里,冻得他牙关打颤,浑身肌肉紧绷。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间只觉浑身空荡,低头一看才惊得魂飞魄散。 自己竟被扒得一乾二净,单薄的皮肉直接贴在结著厚冰的地面上,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旁边的马腿上,绳子勒进皮肉,磨得生疼,好像生怕自己跑了。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呜咽声。 顾梓时转动脖颈,余光里赫然躺著十几个同宗族人,皆是和他一样的境遇,衣衫尽褪,手脚被缚,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有人早已冻得面无血色,嘴唇青紫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而他左半边,阿史纳尔一正居高临下地盯著他,满眼是轻蔑和贪婪。 眼神落在他身上,就像草原上的猎手盯著待宰的肥羊,直白又凶狠,看得顾梓时浑身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梓时慌忙偏过头,试图避开那慑人的目光,却迎面撞进一群面色不善的燕军將士眼里。 他们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鄙夷。 匈奴人首领和大燕將领將他和一眾族人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 “大汗饶命啊!大汗!”顾梓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拼尽全力扭动著身子,朝著阿史纳尔连连求饶,“我顾家您忠心耿耿,为您传递燕军军情,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阿史纳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马照,声音似乎是带著询问:“我的兄弟,时辰到了,可以开始了吧。” 司马照闻言淡淡点头。 阿史纳尔见状,抬手一挥。 身后的一名怯薛军立刻上前,手里攥著一团黑乎乎、散发著刺鼻恶臭的东西,不等顾梓时反应过来,便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 粗硬的布条勒住他的脸颊,堵得顾梓时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隨即,阿史纳尔与司马照並肩而立,身后的侍从各自捧著临时起草的盟约文书与信物上前,两人按照匈奴与大燕的礼节,沉声宣读盟约条款,正式订立同盟。 寒风里,两人的声音沉稳有力,可落在顾梓时耳中,却字字如刀,割得他心头髮凉。 顾梓时只觉浑身的寒意越来越重,冻得他浑身发颤,四肢麻木,嘴唇青紫,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撑不住闭上眼时,一阵刺耳的鬨笑声突然传来。 顾梓时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阿史纳尔正搭著司马照的胳膊,仰头哈哈大笑,满脸畅快。 周遭的匈奴首领们也跟著鬨笑起来。 顾梓时只感觉心里发毛。 下一秒,顾梓时亡魂大冒。 只见阿史纳尔再次挥手,几个身著怪异服饰脸上涂著诡异油彩的匈奴萨满走了过来,手里拿著羊皮鼓与骨笛之类的乐器,围著他和一眾族人转圈,一边敲鼓吹笛,一边嘴里念著晦涩难懂的咒语,又唱又跳。 顾梓时嚇得魂不附体,拼命扭动著身子,嘴里呜呜咽咽地求饶,死死的,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萨满越跳越近。 约莫过了半刻钟,萨满们的仪式终於停下,领头的大萨满收起乐器,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匕首刃面映著冰面的冷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眼神阴鷙地盯著顾梓时,大步流星地直奔他而来。 顾梓时嚇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剧烈地挣扎起来,麻绳勒得皮肉鲜血直流,可依旧挣脱不开束缚,只能眼睁睁看著匕首越来越近。 死亡的感觉越来越近。 就在匕首即將刺向他胸膛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慢!” 是司马照开口了。 顾梓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停止挣扎,转头朝著司马照拼命扭动脖颈,嘴里呜呜咽咽地哭喊著,眼神里满是哀求。 阿史纳尔闻声一愣,转头看向司马照,疑惑地问道:“我的兄弟,怎么了?这是我们匈奴结盟的祭祀仪式。” 司马照淡淡抬眸,目光落在顾梓时身上,语气平静无波:“结盟诚心足够便可,不必拘泥於旧礼,接下来的仪式,就按照我的来吧。” “好。”阿史纳尔虽有不解,却也没有多问,抬手挥了挥,那名大萨满立刻收起匕首,躬身退到了一旁。 司马照缓缓走到顾梓时面前,低头看著他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泪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嘲讽与厌恶。 现在知道害怕了,投降的干啥去了。 很快,王德提著一柄大斧子走了过来。 斧子刃面宽大,寒光闪闪。 顾梓时瞳孔骤缩,裤襠瞬间一热,温热的尿液顺著大腿流下,沾在冰冷的冰面上,空气中多了一股腥臊味。 王德握著斧子,居高临下地看著顾梓时,正要抬手落下,司马照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承明,本国公要是没记错的话,同镇守將是你的亲弟吧。” 话音落下,燕军將士队列中,一名身著鎧甲、面色疲惫的將领浑身一僵,缓缓走出队列,正是赵阳。 他脸上满是长途奔袭的倦色,眼窝深陷,眼圈黑乎乎的,甲冑上还沾著风霜。 这些日子他一路狂奔,马上吃马上喝,睡觉都要伏在马背上,这才赶上了阿史纳尔。 赵阳躬身拱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是,司马公明鑑,同镇守將赵防,確实是末將的亲弟。” 司马照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满是愧疚的脸上,说道:“那这就由你亲手来吧,就当为你弟弟报仇。” 赵阳闻言,鼻头猛地一酸,虎目瞬间红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上来,脸上满是羞愧与感动。 百战沙场,九尺高的汉子竟像小姑娘一样抹起了眼泪。 第65章 去吧,给你亲弟弟报仇 当初接到顾梓时放阿史纳尔入关的消息,赵阳便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点齐麾下骑兵,星夜兼程追赶阿史纳尔的部族,一路上不敢停歇。 他就算拼上自己这条性命,也要拦住阿史纳尔。 司马公信任他,將北境防备的重任託付於他,临行前再三叮嘱,让他务必提防顾家,不可轻信。 到了北境之后,他谨遵司马公之令,对顾家严防死守,为了稳固防线,更是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弟弟赵防出任同镇主將,镇守城门要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家竟有如此狼子野心,如此狗胆包天,竟敢暗中与匈奴勾结,趁著夜色给赵防的饭菜里下毒,待赵防毒发身亡后,又勾结同镇副將打开城门,引匈奴大军入关。 要不是司马公有弥天大勇,亲赴浑河,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自己不光有负司马公的重託,还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些日子以来,愧疚与自责一直压得赵阳喘不过气。 可他没想到,司马公不仅不怪他,居然还会给他亲手为弟弟报仇的机会。 这份恩情,他如何能不感动。 “司马公,我……”赵阳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话未说完,眼泪便顺著脸颊滚落。 司马照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安抚道:“去吧,给你亲弟弟报仇。” 赵阳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牙,將眼泪憋了回去,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朝著司马照重重躬身:“是!末將领命!” 说完,他直起身,大踏步走到王德身旁,眼底的疲惫与愧疚渐渐被浓烈的恨意取代。 王德將手里的大斧子递给他,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梓时看著走向自己的赵阳,瞳孔骤然紧缩,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著身子,嘴里发出悽厉的呜呜声,眼泪与鼻涕混在一起,满脸狼狈,试图祈求赵阳饶命。 赵阳双手紧握大斧子的柄,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双目猩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凶狠地盯著顾梓时,那眼神里的恨意与杀意,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顾梓时!受死!”赵阳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充满力量。 话音落下,赵阳双手將斧子高高举过头顶,臂膀上的肌肉紧绷,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著顾梓时的腰部挥了下去。 “嗤——” 尖锐刺耳的皮肉被切开的声音在格外清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起数尺高,滚烫的血液落在冰冷的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染红了赵阳的脸颊、鎧甲,也染红了顾梓时身下大片的冰面,触目惊心。 顾梓时发出一声悽厉闷哼,身体一分为二。 物理意义上的一分为二。 赵阳提著沾满鲜血的斧子,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 一旁的阿史纳尔和一眾匈奴部族首领都看傻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错愕。 这是结盟的仪式? 这他妈应该叫腰斩吧! 血腥狠厉的场面,让常年在草原上廝杀的匈奴人都忍不住心头髮颤,舔了舔嘴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司马照像是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缓缓转过头,衝著阿史纳尔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可那笑容落在阿史纳尔眼里,却让他浑身一颤,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乾笑两声,不敢再多看一眼。 狠,实在是太狠了。这司马照不仅对敌人狠,对叛徒更是毫不留情,今日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他的狠辣手段。 司马照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血腥场面与他无关:“继续。” 身旁的將领陆燕立刻领命,抬手挥了挥,几名百骑立刻上前,將另一名顾姓族人拖了出来,用绳子分別將他的手脚与脑袋绑在五匹健壮的骏马身上,绳子拉紧,將那族人勒得惨叫连连,却依旧挣脱不开。 司马照垂眸看著那名族人绝望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隨即轻描淡写地向下一落。 “驾!” 五匹骏马上的百骑立刻催动马匹,五匹马朝著五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粗硬的绳子瞬间绷紧,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皮肉撕裂的声音隨之传来。 鲜血五臟六腑飞溅而出,在冰面上绘就出一幅惨烈的红梅图,触目惊心。 周遭的匈奴人彻底慌了,满脸恐惧地看向司马照,眼神里满是畏惧。 车裂,如此残忍的刑罚,即便是草原也很少使用。 看向司马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而燕军这边的將士们,脸上却无不是一脸解气与爽快,眼满脸都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像顾家这种通敌叛国,害死同胞,背叛家国的狗杂种,本就该死。 这样的下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足以偿还他们犯下的罪孽。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必须给他们活活凌迟!然后挫骨扬灰! 叛徒,就该有这样的结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这场表面上是结盟,实际上是以惩处叛徒为核心的结盟仪式终於结束。 原本洁白的冰面上,早已被鲜血彻底染红,厚厚的冰层吸饱了血液,呈现出一片暗沉的殷红,冷冽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隨风飘散,久久不散。 匈奴人也再次刷新了对司马照这位神威將军狠辣的认知。 狠,真他妈狠,对他们狠,对燕人也狠。 阿史纳尔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震撼,学著大燕的礼节,朝著司马照拱手躬身,语气恭敬了许多:“盟约已成,为表我草原的诚意,本汗这就领兵退兵十里。” 司马照微微頷首,抬手回礼,语气依旧平淡:“大汗有心了,恕不远送。” 阿史纳尔不敢多留,再次行了一礼,匈奴部族的首领们,也纷纷对著司马照躬身行礼,眼神敬畏,隨后跟著阿史纳尔一同撤离。 匈奴人大军很快便消失在了寒风之中。 第66章 此生追隨司马公,生死无悔! 此刻浑河冰封的河面寂静无声,只剩大燕將士的身影立在寒天冻地里。 司马照眸底余威未散刚要开口部署后续防务,一声沉闷的扑通骤然打破浑河的死寂。 他闻声抬眼望去,只见赵阳魁梧的身躯轰然矮下,双膝重重砸在冰面上,冰碴子混著积雪沾在他膝甲上。 没等眾人反应,赵阳已然俯身,额头狠狠磕向冰面。 砰砰声响在空旷的河心迴荡,不过片刻,他额间便渗出血跡,顺著脸颊滑落,染红了下頜的胡茬。 “败军之將,惭愧难当!”赵阳再抬头时,双目赤红如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间满是哽咽,“司马公信任末將,將守关重任託付於我,末將无能,竟让匈奴蛮夷破我雄关,毁了国公爷大计,更害得国公爷不顾身家安危,顶风冒雪亲赴这九死之地!” 赵阳话音未落,右手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出鞘的瞬间映亮满脸决绝,剑刃死死架在颈间,肌肤已被冷锋割出一道浅痕:“此等罪责,末將无顏弥补!” “唯有以死谢罪,方不负司马公恩德於信任,来世若有机会,赵阳再为司马公效命!” “赵將军不可!”王德等將领上前一步,惊声劝阻,话音里满是急切。 赵阳却全然不顾,双眼猛地闭上,手腕用力便要横剑自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司马照身形一动,右脚精准踹在剑柄之上,力道沉猛如山。 赵阳长剑当即脱手飞出,噹啷一声钉在冰面上,剑尾还在嗡嗡震颤。 “赵阳!”司马照怒喝一声,声如惊雷炸响在风雪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呆立原地的赵阳,字字鏗鏘,“你今日若就这么死了,才是真真正正有愧於我!” 司马照上前一步,连声质问,:“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失利,你便寻死觅活,这难道不是逃避吗!?这是你作为一军统帅该有的担当吗?这不是懦夫行径,又是什么!?” 司马照三声质问让赵阳浑身一颤,赵阳喉间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双膝再次跪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冰层,声音羞愧难当:“司马公,末將,末將实在无顏苟活……” 司马照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沉声道:“承明无须太过自责,此次北境生变,本国公亦有失察之责,岂能全怪於你。” 话音落,司马照转而看向一旁同样满身伤痕、垂脸愧疚的云仁,欣慰说道“你与守哲率部死战,硬生生打退匈奴人十几次猛攻,死守关隘多日,已是尽忠竭力,做得足够好了。匈奴能入关,罪责从不在你二人身上。” 云仁早已跪在雪地里,甲冑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著积雪凝成暗红的冰渍,闻言,头垂得更低,满脸羞愧,喉间堵得发慌,只挤出几个字:“末將,失职……” “好了。”司马照抬手摆摆手,语气淡然。 此时风雪再起,金红色的文武袖被寒风吹得呼呼作响。 “智者千虑尚有一失,世事本就难料,纵使算无遗策,也难防人心叵测,谁又能说事事尽善尽美?谁又能言永无过错?”司马照豪气冲天而起,说道,“就连本国公也未曾想到,顾家竟有如此狼子野心,敢公然叛燕投敌,引狼入室。都起来吧,些许挫折,不足以压垮我大燕將士。” 司马照越是轻描淡写,越是將责任揽到自身,赵阳与云仁心中便越愧疚,喉头哽咽得厉害,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滚落,混著愧疚与自责。 司马照俯身扶起赵阳,手掌落在他鎧甲上,轻轻拍掉上面积雪与冰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温和:“看看你这憔悴模样,怕是连日赶路早已耗尽了心神,今晚上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后续还有硬仗要打。” “我,需要你。” 司马公,需要我…… 赵阳浑身一震,眼里重新焕发出生机。 赵阳抬头望著司马照坚毅的脸庞,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体谅与信任。 一瞬间感动与愧疚瞬间交织在一起,堵得赵阳胸口发闷,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泪水顺著脸颊肆意滑落,混著额间的血跡,狼狈却赤诚。 司马照又转向云仁,伸手將他扶起,目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伤口上,一脸欣慰:“守哲带伤上阵,浴血拼杀,忠勇无双,不愧是我大燕的北境之盾,伤势要紧,先好好养伤,莫要落下病根。” “北境,离不了你。” 云仁虎目泛红,滚烫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著刚毅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甲冑上,瞬间凝成小冰粒。 云仁此刻满心都是感激与愧疚,只觉得喉头沉重,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司马照看著二人愧疚不堪,满心自责的模样,忽然淡淡一笑。 寒冬的风雪虽然呼啸,却吹不动眼底的从容与豪气。 司马照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著睥睨天下的英雄气:“胜败乃兵家常事,承明,守哲,些许失利无须介怀,万不可寻短见自绝。” 司马照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老话说,知耻而后勇。” “更何况靖难之时,我曾说过,与诸位兄弟共享大燕荣华富贵。” “我不会食言。” 司马照一番话掷地有声,满是豪气。 赵阳与云仁对视一眼,眼中的全是决绝与赤诚取代。 二人齐齐拜倒在地,放声大哭,哭声混著风雪,满是决绝与忠诚,对著苍天郑重发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末將此生定追隨司马公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永不背弃!”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尸骨无存,不得好死!全族无后而终!” 第67章 司马照射虎镇匈奴 阿史纳尔恪守盟约引军北撤时,特意放缓马韁,满脸热忱地邀司马照同行,口称冬日北境雪色壮阔,愿与魏国公共赏沿途风光。 实则这老小子是害怕,司马照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北境城头尚有十几万燕军虎视眈眈。 若司马照突然中途变卦下令闭门,自己这十九万人可就是瓮中之鱉,只能任人宰割,让人家关门打狗。 只有司马照陪同,他才能放心踏出北境。 司马照闻言眸色微动,隨即朗声应下,笑意淡然下藏著考量。 虽说已有盟约,但阿史纳尔心性难测,草原部族也是野性难驯。 如今作態,也是恐惧自己。 一旦自己不在,阿史纳尔这蠢货途中再脑抽,纵兵劫掠百姓,届时不仅盟约成空,还需额外耗费兵力安抚民心。 与其放任风险,还不如亲自隨行震慑,断了对方的歪念。 至於沿途二十多万大军的粮草耗费,两人一番“推心置腹”的商议后,阿史纳尔拍著胸脯豪气干云,直言司马照此时內忧缠身,粮草皆有大用,自己身为“好兄弟”绝不能坐视不理,当场拍板这笔粮草由草原四十九部全额承担。 反正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出,这么多部族呢,一个部族出一点。 司马照故作动容,连声道谢。 北归途中,寒风卷著雪花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 阿史纳尔与司马照並马前行,两人偶尔閒谈几句,话语间儘是虚与委蛇,气氛看起来倒是平和。 忽然,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划破风雪,声浪裹挟著凶戾之气扑面而来,让周遭的马匹皆不安地刨蹄嘶鸣。 眾人惊觉望去,只见路边密林之中,一道黄斑黑影猛地躥出,落地时积雪飞溅。 那是一头壮硕无比的吊睛白额大虫。 身形如小山般敦实,皮毛油光发亮,额间白斑狰狞醒目,长长的鬍鬚上凝结著细碎的雪粒,一双铜铃大的虎目怒睁,透著凶狠寒光,锋利的獠牙外露,泛著森冷的光泽,正死死盯著马背上的司马照和阿史纳尔两人,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慄。 “吼……” 大虫再度仰天狂啸,声浪震得人耳膜发疼,周遭的风雪似都被这股凶威震慑,短暂停滯。 原本喧闹的队伍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保护大汗!快保护大汗!” 阿史纳尔瞳孔骤缩,浑身一僵,哪里还有刚才的豪气,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身后的怯薛军见状,顿时乱作一团,操著急促的匈奴语七手八脚地围拢过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杂乱无章,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发抖,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那头猛虎,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慌乱,连阵型都乱得不成样子。 与怯薛军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司马照身边的百骑。 陆燕眼神没有波澜,毫不犹豫地沉喝一声:“护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未落,百骑亲卫上前,迅速將司马照护在中央,动作利落乾脆,毫无半分拖泥带水,眼底不见丝毫惧色。 陆燕更是身形一动,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紧紧护在司马照身前,目光紧盯著猛虎。 “快!快杀了它!快把这畜生宰了!”反应过来的阿史纳尔惊魂未定,扯著嗓子大声嘶吼,急切地指挥著身前的怯薛军上前斩杀猛虎,语气里满是慌乱与催促。 可那些怯薛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著兵器的手愈发僵硬,脚步迟迟不敢挪动,脸上满是犹豫与畏惧,平日里的悍勇早已消失不见,面对猛虎的凶威竟无一人敢率先上前。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划破死寂的氛围。 下一秒,那头狂躁的吊睛白额大虫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踉蹌著后退半步。 阿史纳尔与眾匈奴人皆是一惊,连忙循声看去,只见那猛虎的左眼上赫然插著一支羽箭,箭簇深深嵌入眼眶,箭羽没入三分,鲜血顺著箭身汩汩流下,染红了周遭的白雪。 “嗖嗖嗖!” 不等眾人回过神来,三道破空声接连响起,速度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朝著那挣扎乱跳的猛虎射去。 三支羽箭接连命中目標,其中一支径直扎进了猛虎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猛虎痛苦地狂吼几声,身体剧烈扑腾挣扎,撞得周围的树木摇晃不止,积雪簌簌落下,片刻后便浑身无力地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匈奴人皆是瞠目结舌,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司马照端坐在马背上,缓缓放下弓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失措,眼底平静无波。 “陆燕,將这猛虎处理乾净,送给大汗。”司马照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旁惊魂未定的阿史纳尔身上,语气意味深长,“这种害人的畜生死不足惜,就当是本国公送给大汗的一份薄礼。” 阿史纳尔望著司马照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再回想方才他箭无虚发、亲射猛虎的颯爽英姿,心底的惊惧又添了三分,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乾笑著拱了拱手,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魏国公好箭术!比草原上最善射的射鵰手还要强上三分!” 司马照淡淡一笑,语气隨意:“大汗谬讚了,些许雕虫小技,不足掛齿。” 说罢,將手中的长弓递给身旁的陆燕,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匈奴人。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著无形的威压,席捲全场。 在场的匈奴人皆是心头一凛,无一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有半分不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是敬畏。 “继续赶路吧,莫要在此耽搁太久。”司马照收回目光,对著阿史纳尔微微一笑。 “是是是,魏国公说得是,这就走,这就走”阿史纳尔连忙应声,催促著队伍继续前行。 一路无话,將近十日的行程转瞬即逝,司马照终於率军返回北境重镇。 刚一入城,尽数缉拿顾氏三族,男丁全部判处凌迟之刑。 盘据北境三百年,曾经权势滔天,敢率兵清君侧的的镇北王顾家,就此覆灭。 更让人恐惧的是,司马照特意派人邀请阿史纳尔及草原其他部族首领一同前往刑场观看行刑。 第68章 跟著司马公走,咱们还愁没有富贵吗!? 行刑的时候,司马照特意派人邀请阿史纳尔及草原其他部族首领一同前往刑场观看行刑。 刑场之上,血腥味瀰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草原眾首领皆是面色发白,眼底满是恐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个个乖乖坐好,目不斜视,脸上丝毫不见半分狂傲不羈,不知礼法的野性。 司马照端坐於高台之上,神色淡然,冷冷地注视下方的血腥,忽然开口:“哈吉首领,本国公曾听闻你与顾家交情匪浅?” 瓦拉部首领哈吉本就因刑场的惨状坐立难。 此刻突然被司马照点名,更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腾地一下起身,声音急促,语速极快。 原本磕磕巴巴的大燕话在此时此刻竟然无比流利 哈吉生怕和顾家牵扯上关係,惹火上身,急忙出声辩解:“没有!绝对没有的事!魏国公明鑑,我瓦拉部与顾家素来毫无往来,绝无任何交情!” 瓦拉部本就是草原第二大部族,向来被阿史纳尔的韃靼部视作心腹大患。 一旦阿史纳尔和司马照联合一起对自己动手。 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便好。”司马照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喜无怒,“哈吉首领莫要误会,本国公只是隨口一问。” “顾家狼子野心,和他们有所牵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司马照看向旁边的阿史纳尔:“你觉得呢,图力可汗?” “魏国公所言极是。”阿史纳尔点头,隨后扫了一眼瓦拉,冷哼一声。 哈吉冷汗直流,乾笑两声后小心翼翼坐了回去。 司马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继续看吧。” 行刑结束后,阿史纳尔与眾草原首领皆是心神俱震,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当即决定连夜率军返回草原。 阿史纳尔言受到顾梓时挑拨,擅动干戈,本就有错在先,如今不好再过多叨扰了。 司马照连声挽留,阿史纳尔坚决不受。 临走之时,阿史纳尔和其他部族首领赌咒发誓称草原与大燕將永结同好,百年之內绝不轻启战端。 隨后便火急火燎地带著队伍匆匆北归,生怕晚走一步便会遭遇不测。 夜幕降临,北境城內一片寂静,唯有帅府之內灯火通明。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京中局势未明,我不好久留,往后北境安危,还要多多依靠守哲了。” 云仁猛地起身,双手抱拳,腰背挺得笔直,:“大帅放心!末將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让一个匈奴人再越过北境城墙,扰我边民安寧,踏我大燕寸土!” 司马照闻言缓缓点头,勉励道:“守哲之才,刚毅果决,沉稳善战,我素来了解,託付北境於你,我心甚安。” 司马照顿了顿,看著这个坚守在北境,看顾大本营,任劳任怨的大將,语气柔和了几分:“待天下平定,內乱肃清,守哲也该入京享享富贵,安度几日,过过安稳日子,只是这几年烽烟未止,还需再委屈守哲镇守北境,辛苦你了。” 云仁身径直拜倒在地,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面,声音带著难掩的动容与惶恐:“司马公不以末將才能浅薄,更不嫌弃末將出身贫寒,赐末將安北侯爵位,这份恩遇,末將此生难报,早已惶恐万分!能为司马公镇守北境,戍守一方疆土,便是粉身碎骨,末將也虽死无悔!” 司马照见状轻笑一声,俯身伸手拍了拍云仁的肩膀:“起来吧,眼下苦日子熬过去,我们的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王德性子急躁,大声道:“司马公说得对!咱们爷们后面还有好日子呢!咱们这些之前北疆的臭丘八如今不也登堂入室了,一个个封侯的封侯,拜相的拜相!” “这都是司马公给我们的,跟著司马公走,咱们还愁没有富贵可享吗!?” 话音落下,帐內眾將纷纷附和,爽朗的笑声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满是意气风发。 司马照点头:“我等早有盟誓,同生共死,待天下安定,必与诸位同享大燕富贵,我,绝不食言!” “为司马公效死!永不背弃!!!” 眾將齐齐抱拳,齐声高喊。 司马照双手虚抬,示意眾人稍安,目光转向一旁沉稳立著的赵阳,沉声问道:“承明,如今北境军中还有多少存粮?。” 赵阳闻言略一回忆思索,便精准答道:“回大帅,北境原有存粮五十万石,此前清缴顾家叛逆,又从其粮仓中收缴得二十万石,现下军中共计七十万石存粮,可供麾下將士支用许久。” 司马照缓缓点头,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七十万石存粮,足够支撑北境大军运转,这下不必再为粮草短缺之事忧心,后续计划也少了一层掣肘。 司马照沉默下来,帐內瞬间恢復寂静,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 司马照垂眸凝视案上舆图,目光深邃,思绪飞速运转。 忽然福至心灵,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骤然从司马照心底升起。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赵阳,语气愈发凝重,再度问道:“承明,你再说说,如今北境军中,能即刻抽调出战的骑兵有多少?” 赵阳不敢怠慢,仔细思索片刻,核算清楚兵力后如实答道:“回大帅,经此前战事损耗与兵力调配,现下北境军中约莫能凑出三千骑兵,。” 这个数字与司马照心中预料的相差无几,他缓缓頷首。 早先起兵靖难清君侧,几乎带走了北境全部的骑兵。 司马照指尖落在舆图上,心中默默合计。 他隨身带来的军队中有八千骑兵,匈奴七部能抽调出七千骑兵,,再加上北境现有的三千骑兵。 三者相加,他手中可直接调用的骑兵总数,也快有两万骑兵了。 这个兵力,如果按照原先的计划,突袭之下打退林凡是绰绰有余。 但毕竟治標不治本,他也没有能力后续进入江南平叛。 要想彻底解决江南,就要逼得他们把江南全部力量投入进来。 司马照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舆图上京都百里之外的一处据点。 那是由镇北军牢牢掌控的幽州虎关。 若是驻扎此地,按兵不动蛰伏下来,待到林凡攻城疲倦,战机成熟的时候,突袭,定能一举击溃林凡全部力量。 但问题是,怎么才能让林凡和江南四家动用全部力量呢? 第69章 豪赌,孤注一掷! 司马照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果决。 他刚才那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把京都当作鱼饵。 他要下一盘大棋,赌一把大的! 放出假消息,故意示弱,让林凡误以为他司马照畏惧江南的势力,不敢返京,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只能远遁北境苟延残喘。 如此一来,必然能引诱林凡动用江南全部兵力北上攻城。 京都被围困,一定会让大燕震动,那些藏在暗处,心怀异心的大燕宗室贵族,他们一定以为有机可乘,主动跳出来站队林凡,暴露真实面目。 海滩上有水的时候分辨不出来谁是裸泳,只有退潮的时候才知道谁穿裤衩子了,谁没穿裤衩子。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他要拿整个京城做鱼饵,引诱林凡与宗室势力主动咬鉤,將所有敌人一网打尽,一战而定天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唯有这般豪赌,方能一劳永逸。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声音沉重:“你们且说说,如今京城可战之兵不过五万,剩下都是些辅兵,以京城现有的五万守军,如果遭逢围困,江南大军至少五十万,其中还有装备精良,不下二十万的江南世家私兵部曲,在他们的猛攻下,京都,能撑住两个月吗?” 当初镇北军打进京城號称三十万,实则就十万的能战之兵,剩下二十万都是辅兵。 按理说这点兵马应该拿不下京都,可他们偏偏就一路顺风顺水地打到了京城下。 分兵之后,京都如今能战之士也就五万。 帐內眾將闻言皆是一愣,隨即纷纷低头思索,神色凝重。 片刻后,善於守城的云仁率先抱拳起身,沉声答道:“国公爷,京都乃大燕都城,城墙高厚坚固,易守难攻,城中存粮足有百万石,即便被敌军长期围困,支撑半年有余也不在话下。” “京城中守军可战之兵虽不过五万,但我镇北军哪怕是后勤輜重的辅兵,也大多是从战场上滚过不知道多少回的镇北军將士,战力不弱,防守调度得当,绝非不堪一击。依末將之见,撑过一个半月,定然不成问题,便是两个月,拼尽全力也能守住。” 司马照静静听著,缓缓点头,却並未多言,只是抬手伸出手指,轻轻敲击著案桌。 帐內再度陷入沉寂,烛火摇曳,將他的司马照拉得很长,映在舆图上。 良久,司马照猛地收回手指,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干了! 人死鸟朝天!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老子都敢弒杀皇帝,还有什么怕的! 司马照眼睛发红。 他最初的计划是派精锐守住长水凉水两关,然后自己领兵亲征林凡,却被阿史纳尔打乱。 天不隨人愿,局势所逼,他不得不领精锐来到北境迫使阿史纳尔退兵,本意是儘快解决北境匈奴阿史纳尔部的隱患后立刻率军返京,突袭林凡。 但此刻,突然冒出的大胆想法,已然彻底取代了他原有的计划。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司马照眼中闪过果决,转头看向身旁的陆燕,一字一句吩咐道:“陆燕,即刻传信给京城的王平,让他务必死守京都,无论遭遇何种攻势,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哪怕是给整个京都都打空了,也要坚持两个月,绝不可让城池失守!” “末將领命!” 陆燕抱拳应下,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快步退出营帐。 司马照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內神色疑惑的眾將,缓缓將自己这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全盘托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內一片死寂,眾將皆是瞳孔骤缩,满脸震惊,显然都被这个计划的魄力与风险震撼到了。 这无疑是一场生死豪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此举虽险,但一旦成功,林凡伏诛,宗室覆灭,大燕境內再无叛乱势力,自此便可长治久安,再无战事!”赵阳率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与司马照如出一辙的果决,咬牙沉声道,“我们连起兵造反、靖难清君侧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敢做,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造反更危险?既然已是破釜沉舟,便索性赌这一把!” 说著,他猛地抱拳,高声道:“末將愿请先锋,为司马公效死,全力辅佐司马公完成此计!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司马公大恩,赵阳无以为报,唯有一死!司马公刀锋所指之处,赵阳心之所向!”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眾將对视一眼,眼中纷纷褪去震惊,燃起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草!怕个卵子,你们谁要怕谁就不去,老子不怕!”王德大吼一声,抱拳拱手,“司马公,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末將要皱一下眉头,都是小妇养的,狗养的!” 一个疯子般的统帅下一定有一群疯子般的將领! 他们这群人本就是跟著司马照刀尖舔血的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与其步步为营,拖延战事,不如隨司马公放手一搏,博一个功成名就。 “王熊瞎子!你別以为就你不怕死!老子也不怕!” “末將愿为司马公效死!” “司马公,末將愿往!” 眾將齐齐抱拳高喊,声浪震耳,满是义无反顾的赤诚。 司马照点头,胸中豪情万丈。 有如此虎狼之將,何愁天下不定!? 司马照隨即再度开口,將计划中的各项细节、兵力调配、明暗布局一一拆解,做出了详细周密的部署,確保每一步都万无一失。 眾將领命之后,纷纷转身退出帅府,各自前去筹备事宜,帐內很快便只剩下司马照一人。 司马照独自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漫天飞雪簌簌落下,覆盖了山川草木,放眼望去儘是银白。 此刻已然临近二月,寒冬將尽,暖春將至,这场肆虐许久的大雪,也快要融化了。 “要开春了啊。” 司马照眼色一狠:“林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办?” …… 长水江北岸,林凡军中军营帐。 林凡与顾陆韩萧江南四大家族家主尽皆於此。 而有一人却被他们晾晒在一旁。 正是被他们拥立为天子,以前的淮南王,现在的正统帝,墨冷冬。 五人围在案桌,面色沉重。 案桌上放著一封密报。 一封陆燕精心製作,故意透露的密报。 “各位家主,密报也看了,都谈谈自己的想法吧。”林凡面色十分不好。 这十几日可谓是受尽了挫折。 五十万大军竟然拿不下长水,凉水两座小小的关隘。 更关键的,这十几日攻城死的都是他镇南军的將士。 他妈的,这群江南世族一个比一精明,死活都不派自己家族的私兵! 好像造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儿一样。 草! 第70章 牢不可破的江南联盟 “没有什么说的。”顾家家主顾信指尖摩挲著案上密报,一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著算计的阴光,语气平淡,“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司马照那武夫领著大军去浑河迎战匈奴了,那镇北军號称三十万,可实际上也就十万左右的战兵,要不是禁军太废物,他们根本不能成事。” “如今京都城里如今撑死也就万余守备士兵,京都纯属一座空壳子花架子。” “司马照那武夫摆明了就是没把我们这五十万联军放在眼里,人家打心底里觉得,就凭我们这些人的能耐,连长水关、凉水关这两座小关隘都啃不下来。” 顾信话音落,视线刻意扫过主位上的林凡,眼神意味深长,带著隱晦的讥讽与施压,像是在无声嘲讽他连日来对长水关和凉水关的束手无策。 陆家陆允坐在一旁,端著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冷哼一声,话语阴冷,听著像是自嘲,字字却都夹枪带棒往人心上戳:“是啊,换做是我,要是领著五十万人马,耗了十几日连两座两万人的关隘都攻不下来,我也得觉得这五十万人全是废物,根本不值一提。” 林凡听得这话,案桌下的手骤然攥紧,胸膛剧烈起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眼底深处是屈辱与怒火,却死死咬著牙没敢出声。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顾陆两家势大,他根本没胆量、没底气当场和他们翻脸,只能硬生生憋著这口气。 十几日攻隘不下的挫败与吃瘪,早已让这当初看似牢不可破的江南联盟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各家心怀鬼胎,对林凡的猜忌与不满早就在暗中滋生蔓延,只是没撕破脸皮罢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火,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风凉话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局……” “破局?王爷倒是说说,怎么破局?”林凡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韩家家主韩之粗声打断。 韩之身子前倾,盯著林凡,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质问,“王爷,您就痛痛快快给个准话,到底能不能打下长水关和凉水关?我们还要在这荒郊野外耗多久?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司马照那武夫解决完阿史纳尔,领著大军班师回京,然后彻底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吗!?” 这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林凡积压已久的怒火。 林凡当即面色一沉,眼底的隱忍彻底崩裂,猛地一拍案桌,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出大半,厉声喝道:“韩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本王不懂行军打仗,还是觉得本王不知兵事,连战机轻重都分不清!?”林凡胸膛剧烈起伏,心里暗骂不止。 麻痹的,顾陆两家势力雄厚他惹不起,难道还收拾不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 韩之被他突然的发作嚇了一跳,面色瞬间涨红,刚要拍案反驳,胳膊却被身旁的萧家家主萧誉猛地拽了一把。 萧誉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韩之瞪了林凡一眼,满肚子火气没处发,只能愤愤不平地闭了嘴,却仍忍不住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萧誉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著虚偽的笑意,对著林凡拱手道:“王爷您別误会也別多想,韩家主性子急,说话直了些,绝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他也是急著拿下京都,才口无遮拦的。” 林凡余怒未消,冷冷瞥了萧誉一眼,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压根没接他的话茬,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划过阴狠, 隨即马上又缓了过来,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王爷,其实韩家主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咱们在这两座关隘下耗了十几日,损兵折將不说,连关墙都没碰破一块,既然久攻不下,不如就別在这儿死磕了,绕道而行,直接领兵直取京都,岂不是更快?” “说得倒是轻巧。”林凡嗤笑两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绕过关隘去打后方城池,本就是兵家大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一旦绕道,粮草运输的线路必然会被大幅拉长,沿途又空虚无防,极有可能被岑锋和柳芳那两个狗崽子钻了空子,领兵出来劫粮!” 一提到岑锋与柳芳这两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傢伙,林凡被气的牙都痒痒。 这两个狗东西,没有机会的时候缩在城里,像是王八壳子一样硬,一有机会,又像饿狼一样跳出来狠狠地咬他几口。 等以后贏了,一定要將这俩崽子千刀万剐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呵呵……”韩之在一旁乾笑两声,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眼神轻蔑地扫过林凡,“京都城里总共就一万守备兵,咱们现在手里还有四十多万大军,兵力悬殊至此,难道还打不下一座空城?” “他司马照都能做到,咱们为什么做不到!?” 韩之顿了顿,语气愈发尖刻:“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四十多万人快五十万人打不过一万人,还要僵持个几十天,那咱们也別折腾了,乾脆收拾收拾行李,各自回家算了,省得在这儿丟人现眼!” “你放肆!”林凡彻底被激怒,猛地拍案而起,指著韩之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怒声嘶吼,“韩之,你別太过分了!真当本王不敢处置你不成!?” “怎么,王爷这是要对老夫动手吗!?”韩之也不甘示弱,同样拍案起身,胸膛挺直,梗著脖子与林凡对峙,眼神里满是桀驁与不服,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萧誉见状,连忙上前,一手拽著韩之,一手对著林凡拱手,急声劝道:“两位息怒,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己人,何必闹得这么僵!”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际,一直沉默顾信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瞬间压下了场內的喧囂:“粮草一事,王爷不必过多忧虑。既然要绕道取京都,那粮草供应之事,便由我顾陆两家全权负责,陆家主觉得如何?” 陆允微微頷首,语气淡漠得,只吐出一个字:“可。” 第71章 王平的疯狂 顾信当即抚掌轻笑,目光转向怒火未平的林凡,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得意,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带著不容拒绝:“这下王爷总该没有后顾之忧了吧?我顾陆两家必定倾尽財力物力,保证粮草运输万无一失,绝不让大军断了补给。” 林凡看著这几家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唱一和的模样,心里就满是怒火。 心里十分清楚他们不过是想逼自己就范,可事已至此,他根本没有退路。 林凡大口喘著粗气,压下心头的憋屈与怒火,咬牙道:“陆家主和顾家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本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改道出兵,直取京都!” 林凡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 烟尘蔽日,马蹄震地,江南联军的旌旗便如乌云般压到了京都城下。 江南联军四面合围京都,是云梯如林,箭矢如雨。 江南联军朝著固若金汤的京都城墙,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林凡也是铁了心,下达了日夜攻打的死命令。 十日后。 城墙上的血跡斑斑,滚木雷石堆积如山,王平的鎧甲上嵌著数不清的箭鏃划痕,连日来他几乎未曾合眼,每一次敌军攻城,他都亲披甲冑立於城头调兵遣將,身先士卒。 当最后一波攻城的敌军惨叫著从云梯上坠落,丟下满地尸骸狼狈退去时。 王平如释重负,踉蹌几步,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上,声音沙哑:“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守城的五万京营兵马,十日血战下来,伤亡已近五千。 如今的京都,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照这个损耗速度,怕是连两个月撑不住。 王平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眼中闪过狠厉。 “妈的!不就是千古骂名吗!” “老子干了!” 他猛地站起身,神色癲狂又决绝,低声咒骂一句,转身便朝著城下的崔府大步而去。 司马公临行前,將京都安危託付於他,他就算豁出这条性命,就算背上万世骂名,也绝不能辜负司马公的信任! 当夜,京都崔府的灯火亮了一夜,无人知晓王平与当朝太傅崔清和在书房中密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天刚蒙蒙亮时,王平和崔清和连夜赶赴皇宫求见两宫太后。 翌日清晨,江南联军中军大帐。 “砰!” 一声巨响,整张桌案被狠狠踹翻在地,兵符茶杯碎了一地。 林凡面色铁青的像锅底,双目赤红,状若疯子。 “他妈的!一群鼠辈!贪生怕死的鼠辈!一个个心眼子比他妈的蜂窝都多。” 都到了京都城下,胜负就在眼前,江南那些世家大族的私兵部曲,竟然还作壁上观。 林凡在帐內暴跳如雷,抽出佩剑,狠狠劈在帐柱上,嗡嗡作响。 这十日的攻城,让他损失了至少五万的兵马。 疼的他心都在滴血。 自从起兵以来,他损失了至少了七万人。 林凡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他妈的,这京都不对劲,打了这么久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亲兵带著哭腔的通报声:“王爷!王爷!不好了!” 林凡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回头,怒吼道:“进!” 亲兵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王爷……城墙上,城墙上出现了一些状况……” 林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抬脚就朝著亲兵胸口踹去,將他踹翻在地,厉声喝道:“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再敢磨磨蹭蹭,老子砍了你!” 亲兵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声音惶恐得变了调:“王爷!奴才……奴才实在不好讲!您……您还是亲自去前线看看吧!” “废物!一群废物!”林凡怒骂一声,甩袖便朝著帐外衝去,他倒要看看,京都城里那群缩头乌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片刻后,联军前线。 林凡骑著高头大马,刚衝到阵前,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的暴戾瞬间被震惊取代,连呼吸都停滯了几分。 “他们……他们怎么敢!” “一群疯子!简直是一群疯子!” 林凡失声低吼,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惧。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京都高耸的城墙上,赫然悬掛著一排牌位,牌位上鎏金的字跡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正是大燕开国以来,歷代皇帝的神位! 而在城墙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停放著一口朱红描金的棺槨,棺槨前摆放著香炉祭品,庄严肃穆。 棺槨两侧,两道明黄色的身影並肩而立,其中一人怀中抱著一个婴孩,那婴孩同样身著明黄龙袍,。 城墙上的这一幕,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江南联军的军心之中。 那些正扛著云梯、准备攻城的士兵,全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覷,窃窃私语,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就在林凡震惊得回不过神来时,城墙上忽然响起一道浑厚洪亮的怒斥声。 “林凡逆贼!” “你林家先祖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浴血沙场,九死一生才换来世袭罔替的王爷殊荣,林家满门忠烈,尔父更是大燕栋樑血染沙场,可惜竟生出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叛贼!” “世受君恩却不思报国,反拥兵自重,祸乱大燕,你这般行径,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你林家列祖列宗!?” 这一声怒斥,如同平地惊雷,轰的一声,將城下的江南联军炸得炸开了锅! 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满脸惊恐,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 “什么!?十日前他们说王爷是造反,竟然是真的?咱们,咱们这是成了叛军?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不对啊!王爷不是说,咱们是来清君侧的吗?前几天他在阵前给咱们看了先帝的圣旨啊!” “看个屁!你他妈抬头看看城墙上掛的是什么!那是歷代先帝的牌位!是太后和小皇帝!圣旨能造假,牌位还能有假吗!?” “咱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清君侧,还是,还是谋朝篡位?” 第72章 王平阵前喝叛军 江南军心瞬间动摇,骚动以瘟疫般的速度迅速在联军中蔓延开来。 联军中的各校尉都督见状大惊失色。 底下大头兵不知道在干啥,他们可知道啊! 纷纷拔出佩剑,厉声呵斥:“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谁他妈敢再乱嚼舌根,一律军法处置!” “这都是京城里的那些奸臣弄出来的把戏!是假的!他们手里的圣旨才是偽造的!” “咱们是来清君侧,正朝纲的!” 士兵们被校尉都督呵斥得噤若寒蝉,不敢再明面上议论,可眼底的疑虑和惶恐却怎么也压不住。 圣旨或许能造假,可那一排排先帝牌位,那棺槨前的香火,那身著华服的太后与幼帝,却是实打实的摆在眼前。 他们到底是正义之师,还是乱臣贼子? 林凡终於回过神来,面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他猛地勒住马韁,纵马来到阵前,刚要开口辩解,却被城墙上一道更为凌厉的暴喝打断! 只见城墙上,杨琳手持一个纸糊的大喇叭,气运丹田,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云霄,每一个字落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林凡狗贼!你偽造先帝圣旨,擅立淮南王为帝,拥兵作乱,谋逆造反!你世受皇恩,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枉为人臣!枉为人子!” “老王爷也算是一代忠臣良將,真是虎父犬子!” 好杨琳,不愧是御史大夫,檄文写得好,口舌更是如同刀剑。 声音鏗鏘有力,字字诛心,如同大锤子般狠狠砸在林凡的心上,也砸在每一个联军士兵的心头。 林凡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大吼:“本王奉的是先帝密旨!拥立淮南王为帝,乃是顺应天意!” “本王奉旨討贼,清君侧,诛奸佞!” “清君侧?诛奸佞?” 一声冷笑从城墙上响起,王平一把夺过杨琳手中的喇叭,不甘示弱:“司马公奉先帝遗詔,拥立皇四子为帝,名正言顺!天下有目共睹!我等遵旨守城,乃是护国!你林凡呢?” “你说你奉先帝密旨?好啊!”王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逼人的气势,响彻四野,“你敢在城墙上我大燕十二位先帝的灵前赌咒发誓吗?敢说你这道圣旨,是先帝亲笔所写,无半分偽造吗?” “你敢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林凡浑身一颤,他握著圣旨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嘴角剧烈抽搐著,面色惨白如纸,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 他怎么敢? 这道圣旨本就是淮南王偽造的,先帝灵前赌咒,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你不敢!?”王平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猛地抬高下巴,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我敢!” “城下的各位兄弟!你们都是大燕的子民,都是吃著大燕的粮食长大的!都给我听好了!” 王平猛地高举手中的一道圣旨,那明黄色的绸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炬,扫过城下几十万联军,字字千钧,振聋发聵:“我,良侯王平,以全族九族的性命起誓!” “此旨乃先帝亲笔所写,更有传国玉璽为印!但凡此旨有半分偽造,我王氏全族男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女眷世世代代,为奴为婢,永世不得翻身!”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带著一股撼天动地的决绝。 这番毒誓一出,城下的江南联军瞬间譁然,无数士兵面色剧变,看向林凡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和动摇。 这人连九族的性命都敢赌上,这圣旨……莫非是真的? 林凡见军心已然涣散,顿时慌了神,连忙扯著嗓子嘶吼,试图挽回局面:“满口胡言!司马照谋逆,把持朝政,祸国殃民,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呵!”王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那笑声里的嘲讽,如同刀子般割在林凡的脸上,“司马公戡平慕容之乱,匡君辅国,安定大燕,这才是天下皆知!”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不焚而不可毁其节,尔等贼子,信口雌黄,竟敢污衊司马公犯上作乱,我且问你!” “昔日慕容之乱,你在哪儿!?妖妃在时,你又在哪儿!?” “司马公进京诛杀妖妃,剿灭慕容,若要谋逆,凭藉麾下镇北军的铁骑,大可自立为帝!他为何还要拥立幼帝,殫精竭虑守护这大燕江山!?” 林凡脸色一白,竟无言以对。 不等他开口,王平,声如洪钟,再次厉声质问:“司马公可曾不敬天子?可曾擅动皇宫一草一木?可曾毁坏宗庙!?” 林凡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依旧不语。 王平復又问,声音愈发凌厉,如同步步紧逼的利刃:“司马公可曾搜刮民脂民膏?可曾让百姓流离失所?可曾大兴土木!?” 林凡浑身一颤,死死攥著拳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你说不出来!因为你根本无从反驳!”王平手指猛地指向阵前的林凡,声音如同惊雷贯耳,响彻云霄,“你擅起刀戈,勾结匈奴外族,引狼入室,置天下苍生於水火!內忧外困之际,司马公心忧天下,不愿手足相残,祸起萧墙,亲赴北境,九死一生,才换得如今北境安寧!大燕安寧!” “而你呢,冒天下之大不韙,竟然兵围京都,从始至终,叛乱者,只有你一人!” “林凡!” 最后两个字,如同雷霆万钧,狠狠砸在林凡的心头。 他被王平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质问,问得面方寸大乱,只能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反驳:“司马照立两岁小儿为帝,分明是专权跋扈,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名为大燕丞相,实则是窃国燕贼!” 王平冷笑两声:“顛倒是非!满口胡言,昔日妖妃作乱,大杀皇室宗族,司马公拼劲全力,身中数箭,冒死才救下当今天子!” 话音落,王平声音拔高:“此事,圣母皇太后娘娘可做凭证!” 李兰闻言浑身一颤,抱著小天子向前几步点了点头。 第73章 撕下偽装 林凡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隨即想到了什么,大声反驳:“先皇共有四子,为何不立其他皇子为帝,偏偏立年纪最小的皇四子为帝!?” “不还是看皇四子年岁尚小,好方便他司马谋逆操控朝野吗!?” 王平猛地一拍城墙砖,痛心疾首,竟然眼眶泛红,声音里裹挟著山崩地裂般的悲愤:“妖妃祸乱宫闈,慕容逆族狼子野心,一夜之间屠尽龙子,满宫腥风血雨,唯有先帝第四子,被忠僕拼死护送出宫,遇到司马公才侥倖倖免遇难!” “先帝遭此剧变,气急攻心,重伤垂危,弥留之际於龙榻之上强撑最后一口气,亲手写下遗詔,立皇四子为新帝,將万里江山、黎民社稷尽数託孤於司马公!此事,母后皇太后娘娘亲眼见证!” 崔婉一袭明黄凤袍加身,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要振翅腾飞。 身姿挺拔,毫不怯场,那份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即便是站在硝烟瀰漫的城墙之上,也分毫未减。 崔婉缓步上前,一手扶著墨冷秋的棺槨,衣袂翻飞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叛军,每一个眼神,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好让城下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大燕的正统是谁。 “倒是你,林凡!”王平陡然转头,声如惊雷,怒斥出声,“先帝血脉尚存,正统天子就在眼前,你竟敢私立淮南王为帝!?” “你拥兵自重,擅改储君,如此行径,还敢说你不是谋逆!?” 林凡被王平这一连串的詰问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著,半天只挤出一句:“我,我……” 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王平立在城墙之上,身后的披风被狂风吹动的猎猎作响,抬手一指城墙上悬掛的十二代先君灵位,再一指崔婉身后的幼帝,声震四野:“大燕十二代先君在此,两宫皇太后在此,正统天子在此!” “天子尚在,国祚尚在,你却擅拥淮南王,引十万刀兵兵临京都,犯上作乱,你还有何话说!?” 林凡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双拳死死捏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城下的镇南军將士们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动摇,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军阵隱隱有了崩溃的趋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军心涣散的关头,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震耳欲聋。顾陆韩萧四大家族家主,策马疾驰而来,转眼便衝到了阵前。 顾信勒住马韁,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王爷,你在干什么?” “为何不迟迟攻城!?” 林凡指著城墙上的先君牌位和先帝棺槨,声音发颤,带著一丝慌乱:“他们……他们竟把先君灵位悬掛到城墙上,又请出了幼帝,此刻军心已乱,不如我们暂且退兵,再做打算……” “哼!”陆允猛地一拍马背,盯著林凡的眼神无比冰冷,语气森然,“林凡,你別忘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是要改朝换代,是要坐拥天下!一些死物,有什么可怕的!” “这种事儿有打到一半退的吗!?” 顾信瞥了一眼林凡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鄙夷更甚。 和顾梓明那个废物死鬼一样! 顾信又扫了一眼阵前快要崩溃的镇南军將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冷说道:“既然王爷的兵不敢打,那就让我们来打吧。” 话音落,猛地拔剑出鞘,剑光凛冽,直指京都城墙,声如洪钟:“奉先帝密旨,正统天子詔,討平京城逆贼!攻城!” 顾信话音未落,江南世族各家的私兵部曲齐声吶喊,手中的刀枪剑戟碰撞出刺耳的声响,踩著整齐的步伐,如同黑压压的潮水,开始缓缓朝著城墙推进。 这一下就把林凡架在了火堆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竟然真的敢! 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顶著先君灵位和两宫皇太后的正统压力,悍然攻城! 林凡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仗,若是贏了,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离九五之尊不过一步之遥,坐拥万里江山。 可若是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復,彻底坐实谋逆之名,死后都要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墙,厉声嘶吼:“镇南军听令!大军攻城!” “怯战不前者,斩!” 镇南军士卒回头,看见的是身后督战队明晃晃的刀刃。 脸上满是绝望,却也只能咬著牙,硬著头皮,隨著江南联军的步伐,开始了疯狂的攻城。 “还请两位太后娘娘移步,此地危险。”王平看著城下如同疯魔般衝来的叛军,神色凝重,连忙让人护著崔婉和李兰两位太后返回皇宫。 隨后亲自登上城墙,开始指挥守城战斗。 林凡等人顶著先君牌位攻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更有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说林凡叛贼一旦攻下城墙,便会纵容手下烧杀抢掠,血洗京都。 京都百姓对此深信不疑。 连先君牌位都敢褻瀆的叛军,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当著天子和两宫皇太后的面攻城,这哪里是一般的谋逆,分明是要改朝换代,要將大燕的江山彻底顛覆,彻底清算。 惶恐的情绪笼罩著整座京都,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爭先恐后地登上城墙,帮助守军抵御叛军。 京都的世家也坐不住了,心里无比庆幸站在了司马照这一边。 竟真的让司马照说对了! 江南这群人连天下大义都不顾了,还能放过他们吗!? 王云等世家大族不敢懈怠,全力支持王平守城。 就连家丁家奴都被他们送上了城墙。 至此,王平的计策,彻彻底底达到了目的。 第74章 血战! 林凡要是慑於先君牌位和天子的威压退兵,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要是他执迷不悟,执意攻城,那便会彻底失去京都民心,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到时候,自己再趁机散播些流言蜚语,说林凡攻下京都就要屠城之类的话,这样根本不用他耗费兵力徵兵,京都百姓们出於自身安危的考虑,就会主动拿起上城墙帮著守军守卫这座城池。 当然,这两全之策,最大的代价,就是他王平的名声。 用先君灵位做守城的盾牌,无论如何,此举必定会让他被天下人唾骂,遭到读书人的攻訐,名声彻底臭到骨子里。 但,那又如何! 即便要背对天下苍生,做一个遗臭万年的孤臣,又如何!? 司马公的知遇之恩,重於泰山。 寒门士子的他以文人封爵已经是天大的殊荣。 这份恩情足以让他王平粉身碎骨。 万死难偿! 转眼间,箭矢如蝗,炮火轰鸣,城墙上战火纷飞,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惨烈无比。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平彻底下了狠心。 城中武库大开,武装城中青壮,一箱箱的银子如同流水一样发给守城士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得了大把大把赏赐的守军將士们抱著必死的决心,箭矢射完了,就用滚石擂木,滚石擂木用尽了,就提著兵戈,与爬上城墙的叛军近身肉搏,寸土不让。 而城下的江南联军,也发了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南联军的校尉都督知道,这一仗,要么胜,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驱使著士兵日夜攻打 双方火力全开,战爭机器全面启动,每一寸城墙,都浸染著鲜血,每一寸土地,都堆满了尸体。 …… 寒来暑往,转眼之间,两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凛冽的寒冬褪去,四月的暖风吹拂著大地,积雪渐渐融化,溪流潺潺,气温一日日回暖。 可这春日的暖意,却丝毫驱散不了京都上空的血腥与阴霾。 双方打到后面如同两只野兽殊死搏斗一样。 哪还管的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多余的感情。 拼杀的都麻木了。 双方压力极大,情绪都紧紧绷著。 城下叛军损失极大,可想而知,如果真攻下了京都会展开怎样的屠杀。 而京都也不好受,原本五万守军,如今折损殆尽,只剩下一万左右的残兵,十四万的辅兵也已经死伤大半,自发守城的青壮也损失惨重。 这一刻,双方杀红了眼,都有了不能输的理由。 王云等世家大族彻底发了狠,家丁家僕打空了就派支系分家的子弟上。 昔日京都巍峨坚固的城墙,如今早已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斑驳的血跡乾涸发黑,凝结在砖石缝隙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即便如此,王平身中四次流失,可这样他依旧没有退缩,坚持在城墙一线,亲自指挥战斗。 而围困京都的林凡和江南联军,也彻底疯狂,犹如赌桌上输红眼的赌徒。 为了攻下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林凡和江南世族豁出去了。 他们將留守江南十三州各地卫所的兵马尽数调来京都参战,顾陆韩萧等江南世家的私兵部曲,更是几乎倾巢而出,不留一兵一卒。 为了运送粮草,他们还竟然在江南各地徵调了將近五十万青壮,日夜不停地运送粮草輜重。 短短两个月的攻城战,林凡和江南联军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投入了近八十万的兵力,將近百万的民夫青壮运输粮草。 可换来的,却是尸横遍野,寸步难行。 中军大帐之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凡面色凝重如铁,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杯哐当作响,声音里满是焦虑:“各位,我们已经断粮两日了!粮草若是再不到,这仗,可就真的打不了了!” 顾信和陆允坐在一旁,脸色极其难看,铁青一片,仿佛能滴出水来。 岑锋和柳芳这两个贱人! 一想到这两个名字,两人就恨得牙根痒痒。 这两个司马照的麾下大將,率领著一支精锐骑兵,神出鬼没,专门袭击他们的輜重队伍。 能拿走的粮草,他们尽数劫掠,拿不走的,就直接一把大火烧个精光。 毁在他们手里的粮食,足足將近三十万石! 他们从江南运出一百石粮食,沿途被劫掠,被焚烧,能送到京都前线的,十石都算多的。 林凡看著顾信和陆允两人那副吃了苍蝇般的憋屈模样,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畅快。 他妈的,让你们当初不听老子的!仗著家底厚,逼著老子硬攻京都,现在吃亏了吧!现在知道难了吧! 林凡强压下心中的快意,脸上依旧是那副凝重的神情,淡漠开口:“各位,我们被骗了。这京都守军,远远不止当时密报上写的万余人马。” 想到这儿,林凡更是解气。 当初负责打探情报的,可都是陆家的人! 如今情报出错,损兵折將,这锅,理应由陆家来背! 陆允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额角青筋暴起,低吼道:“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陆允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疯狂:“两个多月了!司马照那武夫还没露头!一定是怕了我们八十万大军,早就夹著尾巴跑回北境了!这就证明,那情报还是准確的!” 顾信坐在一旁,手指紧紧攥著茶杯,眼神里透著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决战!明天就决战!” “其余三门也別打了,集中全部兵力攻打北门,明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打下京都!” 这场仗,他们已经耗不起了。 江南各地,因为他们强征青壮、搜刮粮草,早已民怨沸腾,不少地方已经有百姓揭竿而起,组成义军,反抗他们的统治。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陆两家家主对视一眼,眼中划过狠厉。 明天要是在打不下来京都,他们就只能把林凡绑了,送到京都和他们议和。 这场仗,他们世家最少也要划江而治理! 第75章 伤贼十指不如断贼一指! “国公爷,江南各地兵马已尽数北上!” 陆燕单膝跪地:“镇西王叶良辰於三日前在武威竖起反旗,算上此前叛乱的东平王墨冷雨、广陵王墨冷良、兰陵王墨冷风……” 陆燕的语速越来越快,一个一个大燕宗室王爷的名號被报了出来:“如今连同湘南王、济北王、淮南王、已有七位反王谋逆。” 帐內死寂,唯有烛花噼啪作响。 司马照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默默的在油灯下擦拭宝剑,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哼,带著轻蔑:“土鸡瓦狗,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这绝非司马照自傲轻敌。 大燕开国百年,对宗室王爷的制衡之术早已登峰造极。 爵位虽高,却无调兵之权,封地內军政皆由朝廷委派的官员执掌,所谓王爷,不过是养在金丝笼里的富贵閒人。 这些宗室的王爷,怕是看京都被林凡的江南联军围了两个月,便以为自己跑了,天要变了,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分一杯羹,却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倒是平西王那个废物,著实让司马照意外了几分。 平日里只会声色犬马,连上马都要旁人搀扶,如今竟也敢凑这个热闹? 也好,正愁找不到由头清理这四大异姓王,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便索性清算。 不过说到底,这七路的叛军仍是以大燕宗室为主。 各地封疆大吏依旧按兵不动,作壁上观。 司马照心中透亮,那些老狐狸个个算盘子打得精响。 江山易主也好,皇权更迭也罢,这些都和他们没关係。 无论谁做皇帝,都少不了他们的高官厚禄。 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一个个態度曖昧不清。 这帮墙头草,谁贏帮谁。 而这,正是司马照的高明之处。 他先前没有自立为帝,而是奉幼子墨福为帝,手握大义之名,防的就是这手。 墨福是先帝嫡子,即位名正言顺,各地官员即便心有异志,也不敢公然与“正统”为敌,只能静观其变。 两边都是墨家的子嗣,帮谁都有风险。 而司马照要先前擅自称帝,那就是大逆不道,这些封疆大吏有一个算一个立马化身忠臣良將,討伐不臣,师出有名,天下群起而攻之。 司马照执政以来,推行三道国策革新吏治,下旨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今在大燕民间民望早已如日中天。 叛军所过之处,不少百姓自发组建义军。 “呵。”司马照低笑一声,终於缓缓起身。 宝剑映得司马照眸色冷厉如冰:“传令眾將,一刻钟后,大帐议事!” “是!” 司马照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 七路诸侯? 七路猪猴而已! 林凡和江南联军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至於这些宗室,不过是趁火打劫的跳樑小丑。 伤贼十指不如断贼一指! 只要集中兵力大破林凡主力,这些树倒猢猻散的宗室叛军,自会不攻自破。 到那时,天下各地,传檄而定! 春天到了,这场仗,也该到了决战的时候。 大帐內,灯火通明,分列两侧。 司马照脸上神情严肃,刷啦一声拔出腰间宝剑下达军令:“眾將听令!” “在!” “三更造饭,四更整军,平明起兵,直扑京都!” “是!” …… “先登城墙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林凡立於中军高台上,声嘶力竭地大吼:“退后者,杀无赦!” 林凡身后,数十面黑旗迎风招展,旗下督战队挎著强弓硬弩,刀刃上还滴著己方士兵的鲜血。 稍有迟疑者,犹豫不前者,立斩不赦! 林凡命令下达的瞬间,数万叛军如饿狼扑食般涌向京都城墙。 云梯密密麻麻架上城头。 第一批士兵刚攀到半途,便被城上的滚石檑木砸得脑浆迸裂,尸体顺著城墙滑落,在墙根堆起半人高的尸山。 但后面的人毫无惧色,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踩著同伴温热的尸首继续攀爬,有的被箭矢射穿喉咙,临死前还死死攥著云梯绳索,有的被热油烫伤半边脸,依旧嘶吼著向上扑,眼中只剩疯狂。 城墙之上,王平浑身浴血,踩著垛口,左臂死死按住流血的肩头,右手挥舞著卷了刃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吼:“顶住!给我顶住!!” 城上守军咬著牙硬撑,弓箭射完了就用石头砸,与攻城叛军展开贴身肉搏,到了后面有的士兵甚至抱著叛军一同滚下城墙,同归於尽。 城头上,无比惨烈。 就在这无比惨烈的时候,叛军阵中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喊,数百名嗓门洪亮的士兵拿著一遍遍嘶吼:“逆贼司马照已经跑了!你们被放弃了!这是一座孤城!” “司马照带著亲信弃城而逃,留你们在这里送死!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 “城破之后,不降者屠满门!识相的赶紧开门投降!” 声音像魔咒一样迴荡在城头,穿透了每个守军的耳膜。 城墙上原本就紧绷的军心,瞬间被这致命一击击溃。 中军高台上,顾信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容。 他看著城头上逐渐鬆动的防御,捋著山羊鬍,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这就是上兵伐谋。” “顾家主高见!” “顾家主此计一出,京都城破指日可待!” “哈哈哈哈!!!” 周围的江南世家家主立马纷纷吹捧,眼神中满是諂媚。 顾信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城墙上,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名年轻士兵瘫坐在地上,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往下淌,嚎啕大哭:“司马公真的跑了吗?我们苦守了两个月,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兄弟,难道都是白费的?” “我想家了,我不想死在这里!”另一名士兵崩溃地嘶吼著,扔掉手中的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体不停颤抖,“我要回北境,我要回北境!” 士兵崩溃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兵器,有的放声大哭,有的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 原本还算坚固的防线,此刻像被白蚁蛀空的堤坝,隨时可能崩塌。 第76章 红妆,军旗,孤城 “拿起你们的刀剑!”王平见状,急得双眼赤红,拖著受伤的身体衝到那名年轻士兵面前,一脚將他踹翻在地,怒吼道,“他这是在放屁!是谣言!” “司马公是什么人?他从来不会拋弃任何一名士兵!”王平挥舞著宝剑,声音嘶哑带著决绝,“司马公亲赴浑河与韃子交战,如今已经回返!昨夜他已传密信给我,今日援军必到!” “镇北军的儿郎们,想想司马公对我们的信任!拿起刀剑,奋力杀敌!援军一到,我们就能活下来!” 王平的声音嘶哑却又坚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都是谎言。 京都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根本不可能收到任何密信。 他说这些,只是为了稳住军心。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放弃。 司马公说了让他坚持两个月,他就一定要坚持两个月! 他只要坚持两个月,司马公一定会到! 或许是王平的话语起了作用,或许是“司马公”三个字依旧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原先隶属镇北军左军的百战老兵重新捡起了兵器,燃起了斗志,眼神坚定地冲向云梯,嘶吼著与叛军廝杀。 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城墙上更多的是情绪崩溃、嚎啕大哭的士兵,他们有的蜷缩在垛口后,有的开始往往城下跑去。 叛军见状,攻势更加猛烈。 一名叛军头目踩著云梯顶端,一刀劈开一名想要逃跑的守军脑袋,鲜血溅了他满脸,他狂笑著大喊:“守军崩溃了!杀上去!屠了京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名面无表情,一脸麻木的镇北军老兵扎进心窝,跌落城墙。 城墙上的血已经积成了溪流,顺著垛口的缝隙往下淌。 王平的佩剑早已卷刃,虎口震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滴,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叛军像疯了的蚁群,踩著同伴的尸首源源不断涌上城头,镇北军的士兵越来越少,防线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崩溃只是呼吸间的事。 “杀身成仁!不负君恩!”王平高举著卷刃的佩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中却燃起决绝的死志,“镇北军的將士们,隨我死战!” 他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两名叛军的长刀逼退,肩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城头的吶喊声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叛军得意的狞笑。 王平绝望地闭上眼:京都,终究是守不住了吗? 司马公,末將无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著混乱的人流,踩著满地血污和尸骸,疯了一般朝著城头高台衝去。 那身影太过扎眼,一身大红吉服,金线绣著缠枝莲纹,在漫天血污中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肩背上还鼓鼓囊囊地披著什么东西,被布条紧紧捆著。 “那是谁?!”王平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面庞的瞬间,瞳孔骤缩,惊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身旁的护卫嘶吼,“快!快把她带下来!那是国公夫人!快啊!” 他们这些经常往来军机处的人,自然知道崔嫻是司马照的妻子。 王平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惊骇。 崔嫻是崔家的贵女,自幼养在深闺,从未踏足过战场。 如今这等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高台上的崔嫻,確实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惨烈的景象。 脚下是冰冷的尸体,耳边是临死的哀嚎,鼻尖充斥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如纸,握著布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白。 但当她抬眼望见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又瞥见城头上那些眼神涣散、即將放弃抵抗的士兵,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勇气。 她转过身,面对著整个战场,猛地扯断了捆著的布条。 “哗啦!” 一件东西迎风展开,猎猎作响,在狂风中舒展开来,遮天蔽日般笼罩了半个城头。 那是一面军旗! 一面用玄色绸缎缝製的军旗,边缘绣著金线,歷经风雨却依旧鲜艷,旗面上用硃砂写著两个斗大的字。 司马! “我乃大燕魏国公、大將军、丞相司马照之妻,崔嫻!” 一道清亮却无比坚定的女声划破战场的喧囂,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崔嫻站在高台之巔,大红吉服被狂风掀起,猎猎翻飞,乌黑的长髮散乱开来,贴在苍白却坚毅的脸颊上。 她没有佩剑,也没有甲冑,只有一身红妆,擎著一面军旗。 “我的夫君司马照从来没有逃走!他从未放弃过京都,从未放弃过你们!” 因为紧张,崔嫻的声音带著颤抖,但却穿透了廝杀声和惨叫声,钻进了每个守军的耳朵里。 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叛军的嘶吼停了,守军的绝望僵在了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抹红妆,那面迎风招展的军旗上。 王平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甩掉脸上的血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吼:“弟兄们!看清楚!那是司马公的夫人!国公夫人尚在城头,司马公怎么可能弃我们而去!” “杀啊!!!夺回城头!!!” 城墙上突然陷入死寂,短短一瞬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声音。 “杀啊!!!” 城墙上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拿起刀枪 尤其是那些原先隶属镇北军左军的將士,司马照一手带出来的兵,此刻更是面色疯狂,发了疯地朝著城头上的叛军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反攻。! “左军的弟兄,拿起刀来!”一名断了左臂的校尉嘶吼著,用仅剩的右手握紧长刀,一刀劈开一名叛军的胸膛,鲜血溅了他满脸,“左军的爷们,併肩子上啊!!!” “我们是国公爷的兵,我们左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的人!” “兄弟们上啊!整个天下就没有我们左军打不垮的狗崽子,杀啊!!!” 震天动地的吶喊声重新响彻城头,左军將士们双目赤红,像一群挣脱了枷锁的猛虎,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甚至忘记了死亡,眼中只有那面军旗,只有身前的叛军。 “誓与京都共存亡,我左军的军旗下从来没有废物软蛋,杀啊!!!” 崔嫻站在高台上双手死死握著军旗的旗杆。 迎风招展的军旗此刻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城头上的军心。 军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左军残兵心生死志,爆发出巨大的惊人战斗力,竟硬生生打退叛军,重新夺回城头。 第77章 异变突生 “那是谁!?那是什么!?” 上一秒还在为城头守军节节败退而沾沾自喜的林凡,下一秒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指著城头高台的方向失声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那人出来只是擎著一面军旗,站在那摇摇欲坠的高台之上,就能让原本已经溃不成军丟盔卸甲的守军,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那些方才还在哭爹喊娘的士兵,此刻竟像是换了个人,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嘶吼著將攀爬云梯的叛军狠狠捅下去,硬生生打退了他们势在必得的进攻! 顾信猛地一把拦住林凡,双目猩红,声嘶力竭地大吼:“管他是什么东西!现在离破城只差临门一脚!这京都的龙椅,我们唾手可得!” “大军压上!全力攻城!!!”顾信的吼声如同惊雷,在千军万马之上炸响。 “退后一步者,杀无赦!!!” 林凡被顾信的怒吼震得回过神来,眼中的惊恐瞬间被疯狂取代。 对,对,距离京都只差临门一脚! 就算是天塌下来,此刻也绝不能退!!! 林凡猛地挣脱顾信的手,抽出腰间的佩剑,朝著身后的大军狠狠劈下:“全军压上!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隨著林凡一声令下,中军大纛缓缓移动,叛军如同潮水一般朝著京都城墙缓缓而去。 霎时间,狂风骤起,乌云蔽日,天地间一片昏暗。 此刻!只剩下刀枪的寒光,和满地满城的猩红。 叛军的弓箭手们张弓搭箭,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朝著城头射去,为衝锋的步兵掩护。 而京都城头的守军此刻也彻底疯狂,尤其是原先隶属於左军的弓箭手,他们竟然敢顶著叛军密不透风的箭雨,毫不退缩地弯弓反击。 无非一死而已! 箭矢在空中相撞,发出“咻咻”的锐响,无数士兵惨叫著从云梯上坠落,摔在城墙下,溅起一片血花。 京都城头再度岌岌可危,数处城墙已经被叛军的撞车撞出了裂痕,眼看就要被攻破。 高台之上,崔嫻双手死死擎著旗杆。 崔嫻脸色苍白如纸,此刻已经心生死志,眼睛里满是决绝。 风猎猎地吹著她的大红吉服,长发被吹得散乱飞舞。 崔嫻望著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唇边勾起一抹淒艷的笑。 若是城破,她便从这高台上跳下去。 纵然身死,也断不受贼军半分侮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著,一股遮天蔽日的烟尘冲天而起,朝著京都的方向疾驰而来。 崔嫻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骤然绽放出夺目的精光。 她死死盯著那团烟尘,嘴唇哆嗦著。 是,是夫君吗? 是夫君来了吗!!! 战场仿佛在此刻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城上城下,所有廝杀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是守军还是叛军,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滚滚的烟尘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 一秒,两秒。 崔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里面骑兵的身影。 可那飘扬的旗帜中,並没有她朝思暮想的,绣著司马二字的大纛。 崔嫻眼中的精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死寂般的灰败。 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高台上摔下去。 城下,高台上的林凡看清了那旗帜的模样,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指著那支骑兵,声嘶力竭地大吼:“是韃子人!是韃子人!!韃子人来了!!!” “哈哈哈哈!司马照定然是被韃子人打败了!他的镇北军,定然是全军覆没了!!!”林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狠拍大腿,一脸的眉飞色舞。 转身朝著身后的传令兵吼道,“传令各军!不必管那边的骑兵!那是我们的援军!是阿史纳尔派来助我们的!全军攻城!!!” 得到林凡军令的江南叛军彻底放下了对那支骑兵的防备,一个个红著眼睛,挥舞著刀枪,更加疯狂地朝著京都城墙猛攻。 云梯一架架被架起,叛军士兵踩著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崔嫻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淌下,滴落在滚烫的旗杆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城头上传来的惨叫声,能感受到脚下的高台在微微颤抖。 城头上已经多处失守,叛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城头之上。 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夫君,来世再见了…… 崔嫻缓缓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转过身,望著城下的叛军,唇边露出一抹决绝的笑。 后退一步,踮起脚尖,正要纵身跃下的时候,忽然听见城头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大吼。 “兄弟们快看!那群韃子骑兵!那群韃子骑兵好像是咱们的人!!!” 崔嫻浑身一震,猛地停下了动作。她连忙睁开眼,循著声音望去。 只见那团烟尘里的骑兵,根本没有朝著京都城墙的方向来,而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江南叛军的侧翼疾驰而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快得像是一阵风,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崔嫻死死盯著城下,心臟再一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城下,烟尘散尽,露出了里面骑兵的真面目。 他们一个个穿著皮甲,披著各种动物的毛皮,不少骑兵脸上戴著狰狞的面具。 林凡站在高台上志得意满,转头对著身旁的顾信笑道:“顾家主,你看!这必是阿史纳尔派来助我们的骑兵!有这群韃子骑兵相助,我们很快就能攻下京都了!到时候,这天下,可就是我们的了!” “顾家主可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顾信此刻也是满面红光,眯著眼睛笑道:“那是自然,我们江南世家名门望族!最重视约定,而且有这群韃子骑兵衝锋陷阵,京都的守军,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京都,唾手可得!” 林凡大笑,连忙招呼身旁的亲卫:“来人啊!快告诉那群韃子骑兵!让他们火速加入战场!从侧翼包抄!一举攻破京都!!!” 林凡的话还没说完,瞳孔却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瞪大了双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异变突生!!! 第78章 冲阵!! 那群被林凡视为援军的匈奴骑兵,衝到距离江南叛军百步之遥的时候,忽然齐齐勒住了战马。 紧接著,马上的匈奴骑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在叛军不解的眼神下,纷纷抽出背上的弓箭,弯弓搭箭。 “唰唰唰!!!”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下一秒,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出,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箭网,朝著毫无防备的叛军上方笼罩而去。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隨著一片悽厉的惨叫声。 大批大批没有披甲或者只有少量披甲的叛军士兵,像是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大地。 还没等叛军反应过来,第二波箭雨再次降下,比上一波更加密集,更加迅猛。 江南叛军的左翼顿时阵脚大乱,校尉都督等军官们惊慌失措地大吼,试图稳住军心。 “他们是敌人!他们是敌人!!弓箭手!快反击!快反击!!!” 但此刻,叛军中的弓箭手们早已被这群突然动手的匈奴骑兵嚇傻了。 他们看著同伴一个个倒下,看著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具,听著那一声声怪异的嘶吼,嚇得浑身发抖,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第三波箭雨如期而至,无情地收割著叛军的生命。 叛军左翼濒临崩溃!!! 不少叛军哭爹喊娘,丟盔卸甲,疯狂地朝著后方逃窜,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林凡这才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嘶吼著下令:“快!快让骑军出动!拦住他们!!!给我拦住这群韃子!!!” 隨著他一声令下,中军的大纛猛地偏移,指向了叛军的右翼。 叛军中唯一一支骑军得到命令,迅速出阵,朝著匈奴骑兵杀去。 马蹄声震天动地,捲起漫天尘土。 “不能这么傻站著被他们射!进攻!!!给我衝上去!砍死这群韃子!!!”叛军左翼的统帅从未与匈奴人打过交道,此刻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乱了阵脚,慌乱之中,竟下达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决定。 他让阵中的重甲步兵配合己方骑兵出动,试图以人数优势,一举歼灭这群匈奴骑兵。 重甲步兵们穿著厚重的鎧甲,迈著沉重的步伐,跟在骑兵的身后,朝著匈奴骑兵的方向缓缓推进。 叛军骑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衝到匈奴骑兵的跟前,即將短兵相接的时候。 忽然,一道清澈的哨声划破天际,响彻天地之间。 那哨声尖锐而急促,听著让人心生恐惧。 匈奴骑兵听到哨声,动作整齐划一,齐齐调转马头。 没有丝毫的慌乱,化整为零,分成无数个小队,看似杂乱无章地四散而去。 但若是从城头上俯瞰,便能发现,他们的撤退路线实则井然有序,每一个小队之间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互相掩护,互相策应。 这一下,衝上来的叛军骑军和重甲步兵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追,他们的战马根本追不上匈奴骑兵的速度,只能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退,那群匈奴骑兵又会像附骨之蛆一样咬上来,不断用弓箭骚扰。 进退两难!!! 匈奴骑兵如同遛狗一样,將这群叛军骑兵和重甲步兵耍得团团转。 匈奴的骑兵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时不时地回头射出一箭。 叛军士兵们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原地暴跳如雷。 更要命的是,叛军左翼现在只有很少的披甲士兵,防御彻底崩溃,门户大开,再没有了严密的军阵作为屏障。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线上,再度响起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那声音比之前的匈奴骑兵更加雄浑,更加磅礴,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浓密的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朝著叛军的方向席捲而来。 京都城墙上,有眼尖的斥候看清了那旗帜的模样,他猛地瞪大了双眼,隨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大吼,那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是我们的骑兵!!!是我们的骑兵来了!!!” “是镇北军的骑兵!!!是镇北军的骑兵!!!” 正是!再度朝著叛军袭来的骑兵,正是赵阳和王德率领著的三千北境骑兵和左右骑卫。 烟尘之中,镇北军的骑兵们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每百骑兵排成一排,肩並肩,马贴马,手中的长枪马槊斜指前方,如同一堵厚实的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每十排骑兵组成一个骑兵方阵,方阵內的骑兵紧密相连,近乎要贴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而方阵与方阵之间,却又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互相支援,又不会互相干扰。 从远处看,那一排排骑兵方阵,就像是一道道汹涌的浪涛,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江南叛军的方向碾压而来。 马蹄踏过之处,大地剧烈颤抖,杀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掀翻过来! 片刻后。 “杀!!!” 一道冲天的喊杀声响起。 隨即,砰的一声巨响,天地为之颤动! 八千骑兵携著无敌的威势,撞进叛军左翼。 衝锋如同海浪,波波相连。 叛军左翼已被彻底击溃。 一切挡在八千骑兵衝锋路上的叛军就像是挡在马车前的蚂蚁,不值一提! 而此时悍不畏死的赵阳更是神勇无比,手中马槊连挑数名叛军大將。 八千骑兵威势不减,一路直撞。 差点直接撞进叛军中军。 此时中军的林凡等人面色大变。 “快,快,拦住他们!!!” 中军护卫上前阻拦。 王德和赵阳见再难突进,大吼一声。 “散!!!” 两面大旗偏转向不同方向。 八千骑兵一分为二,杀向两边,分割战场。 硕大的叛军军阵此刻被分割成一块块。 八千骑兵配合著匈奴的轻骑,收割叛军的生命。 而八千骑兵的身后,是一道被王德和赵阳撞出来,將近百米长的血路。 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血路。 路上残肢断臂尸体无数,毫无防备。 从叛军左翼前的平原直通叛军中军大帐。 赵阳和江南世家大族惊魂未定,还没等喘一口气,就看见远方再度浮现烟尘。 而烟尘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什么!?? 第79章 兵起虎关两万眾,尽扫江南百万军 “那是司马公的大纛!!!” 王平目眥欲裂,一双眼睛死死钉在远方烟尘里那面猎猎翻飞的旗帜上,猛地甩开脸上的血污,神情狂喜到近乎癲狂,撕心裂肺地大吼出声:“司马公来了!!!” “那是司马公的大纛!!!” 王平这一声吼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城头之上。 “兄弟们,杀啊!!!”王平隨手抄起一把武器,率先朝著已经衝上城头的叛军悍然扑去,眼中燃著熊熊烈火。 而那远方烟尘翻涌间,一面绣著苍劲“司马”二字的大纛冲天而起,如同一柄刺破乌云的利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上的守军只一眼便认出了那面旗帜,死寂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神情大震,原本耗尽的力气像是瞬间回涌。 一瞬间,城头上的场面反转! 守军如同野兽一样嘶吼,挥舞著手中的兵刃,不管身上的伤口有多深,不管力气是否已经透支,悍不畏死地朝著城头上的敌军杀去。 兵器碰撞的鏗鏘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竟硬生生压过了叛军的惨叫。 而城下的叛军早已乱成一团。 整整两个月的昼夜猛攻,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是快要断裂的弓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裂。 恐惧就像是瘟疫,迅速在在军中蔓延,大量士兵再也顾不得军令,扔掉手中的武器,哭爹喊娘地四处奔逃,自相践踏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乱得如同没头的苍蝇。 高台之上,崔嫻循著声音望过去。 当那面熟悉的大纛闯入眼帘的剎那,浑身一震,积攒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一直紧绷的身体也在这一刻瞬间瘫软下来,“砰”的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却依旧紧紧握著旗杆,她望著那道烟尘中的大纛,哽咽著,用尽全身力气如释重负地大喊。 就在这时,压在天际的乌云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金红的阳光骤然破云而出,如瀑布般倾泻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將满地的血污与残甲照得一片刺目。 嗒,嗒,嗒…… 一阵马蹄声突兀地响起,不疾不徐,却像是重锤般敲在每一个叛军的心头。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囂,带著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威慑力,由远及近,步步紧逼。 马蹄声每响一声,叛军士兵的身子就抖上一抖,心中那根名为抵抗的弦,便崩裂三分。 林凡死死盯著远处的烟尘,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竖起。 那是什么!!! 只见烟尘之中,那面绣著“司马”二字的玄金色大纛,正缓缓拨开迷雾,露出狰狞的轮廓。 而隨著大纛一同显露出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那是一片由钢铁铸就的洪流,人马俱装,浑身上下被厚重的甲冑包裹得密不透风,连战马的四肢都覆著玄色的厚重甲片,不见一丝空隙。 是重甲骑兵!!! 林凡的声音瞬间破了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尖声大吼:“快!快!拦住他们!!!调右翼的兵!调所有能动的兵!!!” 中军那面摇摇欲坠的“林”字大纛,在亲兵的拖拽下艰难偏转,指向那支钢铁洪流袭来的方向。 噠噠,噠噠,噠噠。 马蹄声骤然加快,不再是之前的沉稳,而是带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由缓及疾。 烟尘中的重甲骑兵们,渐渐抬高了速度,甲冑碰撞的鏗鏘声与马蹄踏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如同天神咆哮,亦如死神的来临之前的宣告。 “快啊!!!”林凡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挥舞著佩剑,朝著身后溃散的士兵嘶吼,“拦住他们!!!谁能杀退他们,赏万金!封万户侯!!!” 可回应他的,只有士兵们仓皇逃窜的背影。 此刻的叛军阵中,哪里还有可用之兵? 唯有他身边的数百亲卫,以及江南各家族留下来的贴身私兵,被强行驱赶著,零零星星地聚在一起,组成一个松松垮垮、漏洞百出的军阵。 他们甚至能看清烟尘中大纛上那苍劲的纹路,能看清骑兵甲冑上反射的刺眼阳光,能看清那些骑兵脸上冰冷的铁面,以及铁面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 噠噠噠嗒,噠噠噠嗒! 马蹄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到最后竟化作了雷鸣般的轰隆巨响,震得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连空气都仿佛被震出了涟漪。 烟尘彻底散尽,三千重甲骑兵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周身散发著杀意。 身影暴露在阳光之下,显露在眾人面前。 他们排成整齐的楔形阵,锋锐的枪尖缓缓抬起,斜指前方。 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如同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压在了每个叛军身上。 阵中的叛军士兵只瞄了一眼,便肝胆俱裂,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转身就朝著后方狼狈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破阵!!!” 司马照立於阵前,一声怒吼,如同天神之怒,骤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声浪滚滚,似乎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震颤。 三千重甲骑兵齐声应和,吼声震天。 气势节节攀升,裹挟著山崩地裂,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朝著林凡的中军衝去。 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碎石迸溅,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无人能挡,无人敢挡! “拦住他们!!!给本王拦住他们!!!”林凡绝望地大吼,疯狂地挥舞著佩剑,逼著身前的士兵向前冲。 近两千名叛军临时拼凑的军阵,就这样直面三千重甲骑兵的衝锋。 重甲骑兵衝锋时掀起的狂风,颳得叛军士兵睁不开眼。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不少士兵腿肚子都在颤抖,再也扛不住这股压力,不敢直面猛衝的重甲骑兵,丟下兵器,哭喊著溃散而去。 军阵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轰!!!” 一道响彻云霄的巨响炸开! 第80章 会当驱马横弓立,方显北地霸王魂!! 重甲骑兵的无敌衝锋威势,如同一柄巨锤,轻而易举地把叛军的军阵砸的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甲冑碰撞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响,叛军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四溅,残肢横飞。 铁骑的兵锋,势如破竹,直指林凡的中军大帐。 无论是此前的匈蒙轻骑还是王德赵阳率领的撞阵骑兵,都是为这三千重骑兵铺垫。 重骑兵的出场,直接决定了战场的走向,一锤定音! 战场上忽然响起一道“吱呀!”的巨响。 京都大门陡然打开,里面杀出几千残军。 城下叛军四面受敌,失去指挥,乱成一团。 此刻,大局已定,得胜已是定局! 林凡身边的亲卫见状,猛地拉住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林凡,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凡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身边早已空荡荡的。 顾信陆允那些江南世家的家主早就带著亲信跑没影了! 看著那支钢铁洪流越逼越近,司马照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发清晰,林凡浑身冰凉,牙齿打颤,连声大叫:“走!走走,快走!!!” 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 跑! “林凡,既来之,休走之!” 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骤然在林凡的耳边响起。 正在策马狂奔的林凡猛地回头,只见司马照端坐於战马之上,一身银白色的鎧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红色的披风隨风猎猎飞舞,恍若九天之上降临的战神,威严神武,气势逼人。 林凡先是错愕,隨即亡魂大冒。 他急忙从身后抽出弓箭,想要搭箭逼退司马照,却见对方毫无惧色,竟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他竟要和自己对射!!! 恐惧如同波涛巨浪瞬间袭来,狠狠的砸在林凡身上,此刻,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司马照的手指猛地鬆开。 “咻!!!” 天地间响起一道破空声,箭矢破空而出,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直逼林凡。 林凡下意识躲避,鬆开手指,手中的箭矢瞬间射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战场,也多亏林凡这一躲,箭矢精准地穿透了林凡的肩胛,没能要了他的命。 剧痛传来,林凡再也抓不住韁绳,惨叫著跌落马下。 身旁的亲卫连忙扑上前,拽起倒地的林凡,嘶吼道:“王爷快走!我等为你断后!!!” 林凡哪里还敢停留,挣扎著爬上一匹战马,单骑朝著远方落荒而逃。 那十几名亲卫,又怎会是司马照身后百骑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尽数被斩於马下,落马的声响接连不断。 司马照勒住韁绳,目光冷冽地扫过混乱的战场,隨即朝著那面无人守护的叛军大纛纵马而去。 错身而过的剎那,寒光一闪。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面象徵著叛军统帅的中军大纛,应声而断,重重地摔落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司马照猛地一勒韁绳,胯下绝影马通灵般人立而起,铁蹄凌空带起劲风。 司马照金红色的罩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雄姿英发! 声如惊雷在战场上陡然炸响:“林凡已逃,尔等放下兵戈,跪地请降!!!” “从我者生,逆我者死!!!” 三千重甲骑大吼,山呼海啸般的吶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跪地请降,可免一死!!!” 这声音如同天罗地网,先是席捲城下,王德,赵阳率领的骑军应声怒吼,后是席捲到了城上,城上的守军也齐齐大吼。 声浪层层叠叠,竟压过了战场上叛军的哭嚎与兵刃碰撞之声。 纛旗一倒,数十万叛军瞬间成了没头的苍蝇,本就溃散的军心彻底土崩瓦解。 兵败如山倒! 震天的劝降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砸在每个叛军士兵的心头,有人丟了长矛,有人瘫软在地,很快,越来越多的人丟掉兵器,噗通跪倒在地,哭著喊著求饶。 此战,司马照大胜! 两万骑兵奔袭京都,隨后又如同卷席一般击垮数十万叛军。 一战,天下惊! 一战,天下定! 一战,天下扬名! 战场上的降兵越来越多,黑压压跪了一片,到最后只剩下少数叛军仍在负隅顽抗。 他们要么是校尉都督等叛军的军官,要么是各家族和林凡的死忠。 还在挥舞著刀剑做困兽之斗。 司马照目光冰冷,厉声喝道:“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叛军校尉都督以上官职,杀无赦!” “仍披甲持戈者,杀无赦!!!” 军刀光闪过,顽抗者纷纷倒地,惨叫声很快被淹没在铁骑的轰鸣之中。 司马照掉转马头,一条一条下达军令:“百骑听令,卸下重甲,换马,轻装简行,隨我追击!!” “传令社尔,追击林凡,务必生擒!!!” “传令赵阳,率轻骑直奔长水江!” “传令王德,配合王平,原地待命,整顿防务,清点降兵,叛军胆敢有抵抗者,杀无赦!!!” 话音落,司马照双腿猛地夹紧马腹。 绝影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率先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身后百骑轻甲骑兵紧隨其后,马蹄扬起滚滚烟尘,直奔长水江方向。 得到军令的社尔不敢有片刻耽搁,率著数十名匈奴精锐轻骑,循著林凡逃窜的方向追去。 匈奴,这些马背上长大的人,天生擅长奔袭,马蹄踏过之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蹄声。 另一边在战阵之中赵阳更是勇猛,他身上的鎧甲早已被箭矢扎得如同刺蝟一般,好几支羽箭还嵌在甲冑缝隙里,鲜血浸透了衣袍,却丝毫不见疲態,竟越战越勇。 听到军令,赵阳虎吼一声,声震四野,当即率领麾下轻骑,朝著长水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阳纵马奔驰,手中马鞭狠狠抽在胯下战马的屁股上,战马吃痛,跑得更快。 赵阳见前方有几个跪地请降的叛军挡住了去路,扯著嗓子大吼:“闪开闪开!老子现在没时间管你们这些投降的狗崽子,滚一边跪著,別挡路!!!” “快滚快滚!” 被吼声震慑的降兵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看著赵阳一行人风驰电掣般远去,只敢缩著脖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第81章 追亡逐北 此刻的林凡早已被嚇破了胆子,魂飞魄散,脑子里只剩下逃命两个字。 死死攥著韁绳,伏在马背上,整个人都贴在马身上。 身后传来的匈奴骑兵的呼喝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让他头皮发麻,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 眼看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林凡狠狠抽打著胯下的战马,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快!快,快啊!!!” 他只恨这战马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起来怎么都不够快。 身后追击的社尔眯起眼睛,看著前方狼狈逃窜的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估算著距离差不多,从腰间解下一个特製的绳套,手腕猛地一抖,绳套在空中呼呼作响,抡出一个漂亮的圆圈。 隨即趁著林凡回头的空档,社尔手腕一送,绳套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朝著林凡的脖颈飞了过去。 正在策马狂奔的林凡只觉得脖颈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林凡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勒得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只听咔嚓一声,怕是骨头都摔断了几根。 社尔策马赶到,翻身下马,看著躺在地上鎧甲华丽的林凡,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著身旁的匈奴卫兵沉声吩咐了几句。 林凡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阵阵发黑,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几个匈奴骑兵狞笑著围了上来,手里的短刀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他嚇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你,你们要干什,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林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剧痛淹没。 那群匈奴骑兵竟然一刀刀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社尔走上前,踢了踢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林凡,確认他再也没有逃跑的力气,这才让卫兵用铁链將他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 社尔才放心地点点头。 这下,应该跑不了了。 与此同时,同样在亡命奔逃的江南世家家主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行人策马狂奔,个个面色惨白,衣衫不整,生怕身后的追兵隨时会追上来。 哪里还有往日讲究的风度啊,礼节啊。 为首的顾信一边擦著额头的冷汗,一边回头张望,扯著嗓子大吼:“各位家主,撑住!只要我们过了长水江,到了江南地界,司马照奈何不了我们!” 说罢,顾信扬手指著前方的官道,“这条路是距离长水江最近的,不过百里,各位,撑住啊!” 顾信的话音刚落,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漫天烟尘,隱约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著,一声雄浑的大吼破空而来,如同惊雷炸响:“叛贼,哪里去!?” 这一声吼,险些嚇得顾信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猛地抬头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顿时亡魂大冒,脸色惨白如纸。 拦路的竟然是岑锋和柳芳! 岑锋和柳芳早在京都被围困的消息传来时,两人就红了眼,恨不得立刻率军衝进去解围。 可就在他们准备出兵的前一刻,司马照的一道军令快马送到,让他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那面军令旗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劫掠补给,原地待命!固守城池,见机行事!” 江南世家的家主连忙招呼身旁的死士去阻挡岑锋和柳芳,而自己则是慌忙调转马头狂奔,不敢回头。 …… 顾信一行人裹挟著漫天尘土,从残阳如血的黄昏奔逃到晨曦刺破天幕的黎明,双腿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胯下骏马的每一次顛簸,都震得他们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 逃命的这一夜,身后的马蹄声从未断绝。 那些江南中小家族的家主们,有的体力不支坠下马背,有的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还有的被追击的赵阳岑锋等人追上,惨叫著被绳索捆缚,沦为阶下囚。 顾信只敢拼命抽打马鞭,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一旦慢下半分,落得的便是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不,甚至可能比他们的下场还惨。 此刻的顾信,满面尘灰,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早已散乱,狼狈不堪,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 一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陆允韩之萧誉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有当马蹄扬起的风掠过脸颊时,才会迟钝地眨一下眼。 就在眾人筋疲力尽,身体摇晃欲要跌落马下的时候,陆允忽然颤抖著抬起手指向远方,嘶哑的嗓音里迸发出狂喜:“看!快看!是长水江!” 顾信猛地抬头,视线穿透朦朧的晨雾,果然望见了地平线上那道熟悉的银白轮廓。 “到了!到了!” “快过江!快过江!只要过了江,他们就追不上了!” 狂喜瞬间席捲了所有人,枯竭的力气奇蹟般重新涌回四肢。 顾信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撒开四蹄朝著江边狂奔。 这一路,他们已经跑死了不知道多少马,每一匹倒下时,看都来不及看一眼,换马狂奔。 近了,更近了! 长水江的冰面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只要踏上去,就能捡回一条命!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愈发清晰的隆隆马蹄声,漫天烟尘翻涌著追来,仿佛一条咆哮的黄龙。 顾信猛地勒住马韁,回头望去,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忽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猖狂与得意。 他衝著追兵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喊:“你们来啊!有本事就追过来!” 喊罢,顾信狠狠一抽马鞭,率先朝著长水江的冰面衝去。 陆允韩之等人紧隨其后,一道道清脆的马鞭声在晨风中炸响。 顾信驰在最前方,长水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 可他脸上的猖狂笑意,却在一点点淡去,从最初的狂笑,到嘴角僵硬,再到最后,那双始终紧绷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什么!?怎么可能!” 第82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顾信失声大喊,猛地拉紧马韁,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重重踏在江边的冻土上,溅起一片冰碴。 顾信僵在马背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的景象。 只见往日里冰封千里,一马平川的长水江,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冰原的模样。 大块大块的浮冰顺著湍急的江水撞在一起,发出咔擦咔擦的刺耳声响,浑浊的江水裹挟著碎冰,汹涌奔腾,朝著下游咆哮而去。 长水江,解冻了! “什么!?”陆允踉蹌著勒住马,失声惊呼,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被绝望取代。 “这该怎么办啊!?”韩之瘫在马背上,声音里带著哭腔,眼神涣散地望著眼前奔腾的江水,彻底慌了神。 前有大江拦路,江水湍急,浮冰遍布,根本无从下脚,后有追兵逼近,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隱约听到铁骑上的甲冑碰撞声。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左右为难,进退维艰。 已是死路!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江南小家族的人,再也支撑不住,惨叫一声滚落下马,瘫在地上,捶胸顿足地伏地痛哭。 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很快,江边便响起一片呜咽声,绝望的气息瀰漫开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顾信等人惊恐地左顾右盼,这才发现,追兵早已分成三路,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顾信陆允等人脸色惨白地聚在一起,胯下的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焦躁的嘶鸣。 他们手里紧紧攥著马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像是一群被围困的羔羊。 而赵阳柳芳岑锋三人,却只是勒马立在包围圈外,没有下令进攻。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江岸边惊慌失措的眾人,神情淡漠,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他们在等谁? 顾信的心臟狂跳不止,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寂静的长水江北岸,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马蹄声。 噠,噠,噠…… 声音不快,却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在顾信等人的心上,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顾信猛地抬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包围圈最前方的骑兵,忽然整齐地拨转马头,朝著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一人一骑,缓缓从通路尽头行来。 晨曦落在那人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银白色的鎧甲闪耀著光,文武袖隨风微动,腰间佩剑的剑穗轻轻摇曳,他的神情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扫过江边眾人,带著一种俯瞰眾生,尽在掌握的漠然。 正是司马照! 顾信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了。 司马照勒马立在顾信等人面前,身姿挺拔如松。 还未开口,司马照身后的陆燕猛地策马上前一步,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大吼:“下马!!!” 这一嗓子,像是一道炸雷,响彻长水江北岸。 那些还瘫在马背上的人,嚇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扑通跪倒在地。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江南世家之首顾家家主顾信。 顾信踉蹌著下马,强撑著没有下跪参拜,保持著可笑的体面。 司马照端坐马上,並未开口,只是挥了挥手。 赵阳等人把沿途抓到,五花大绑的江南世家的人踹到顾信等人身边。 “魏国公……”顾信咽了一口口水,哆嗦开口,“魏国公明鑑,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叛贼林凡裹挟的啊!绝不是我们想要谋反!” “是啊是啊,都是林凡逼我们的,我们是无辜的啊!”江南世家的家主们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声开口。 “既然是被裹挟的,那么为何要跑!?”司马照冷冷一笑,“又为何要全力支持林凡起兵,既给钱,又给人,还送粮食?” 江南世家的人闻司马照的话浑身一颤,哑口无言,一个个哭丧著脸。 顾信给自己壮胆:我顾家是江南十三州第一大家族,他不敢怎么样的。 对,他不敢怎么样的! 到时候杀了林凡,他已经有交代了,一定不会追究他们这些大家族的。 他也不会想让江南动乱! 顾信一遍又一遍给自己心理安慰,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魏国公明鑑,林凡以我们全家上下相威胁,我们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而且……”顾信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毫无表情波动的司马照,咬牙说道,“而且,魏国公杀了我们难道不怕引起天下的非议,江南的动乱吗?” 陆运韩之萧誉等人眼神重新焕发出生机。 对,对,对! 我们的家族在江南经营百年,他一定不敢怎么样的。 无非是出点钱,出点粮食就是了! 顾信道:“我们江南各家愿意出银两……” 顾信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马照一声冷笑打断。 “呵,呵,呵!”司马照一开始还是冷笑,到后面竟然仰天大笑。 顾信心中顿感不妙,刚想开口就听司马照冷声问道:“顾家主刚才的话,本国公是否可以理解为威胁?” “顾家主的意思是,本国公只要杀了你们,江南就会大乱,对吗?” 顾信心头一颤,连忙说道:“不,不,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司马照摇了摇头,对著身旁的陆燕吩咐道:“看来顾家主有些不太清醒啊,陆燕,你去让顾家主清醒一下。” “是!”陆燕大声领命,翻身下马,带著几个百骑大步朝著顾信走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顾信脸色白的嚇人,踉蹌后退,往其他家主身后躲去。 可现在谁还敢站在顾信前面,其他家族的家主像避瘟神一样避开顾信。 顾信面前空无一人。 陆燕大步走到顾信前面,顾信开口想要说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陆燕一拳打在小腹上。 顾信当即捂著肚子倒下,身子弯曲的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陆燕挥挥手,几个百骑上手把顾信扒了个一乾二净。 顾信被冻的瑟瑟发抖。 陆燕冷冷说道:“来啊,让顾家主清醒清醒,好好清醒清醒。” “是!” 第83章 溺死顾信 几名百骑呼啸著衝上来,为首那人二话不说,攥著沉甸甸的铁柄刀鞘,照著顾信的嘴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顾信悽厉的闷哼,两三颗带血的门牙混著涎水飞了出来。 他捂著脸瘫在地上,喉咙里嗬嗬作响,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名百骑隨即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似的攥住顾信的胳膊。 顾信疼得拼命扭动著身子挣扎,双脚在地上蹬出两道深深的泥痕。 陆允等人站在一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们惊骇地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眼睁睁看著百骑拖著顾信。 那模样,竟像是拖著一条毫无生气的死狗,一步步往长水江边走去。 “呜呜!呜呜!!”顾信终於反应过来,浑浊的泪水混著血水淌满了脸颊。 顾信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呜咽,牙齿的缺口处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沫,滴落在冰冷的江风里。 两名百骑对视一眼,胳膊猛地发力,只听扑通一声巨响,顾信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狠狠甩进江里。 刺骨的江水瞬间漫过顾信的脖颈,冻得他浑身颤抖。 陆允等人浑身猛地一颤,齐刷刷缩回脖子,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顾信在江里拼命扑腾,双手胡乱抓著水面,好不容易挣扎著露出半个脑袋,嘴里呛著水大喊救命,可还没等他靠近岸边,便惨叫一声。 陆燕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站在滩头,手腕一扬,刀鞘精准地砸在顾信的身上。 顾信惨叫一声,再次被打回江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陆燕,俯身拽住他湿漉漉的头髮,五指紧扣,像是拎著一只落水的野狗,怕他被湍急的江流捲走。 “看地上干什么啊?”一道清冽却带著刺骨寒意的声音响起。 司马照端坐於骏马之上,目光扫过那群缩著脖子噤若寒蝉的眾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地上是有繁华的京都,还是有捡不完的银子啊?都给本国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咱们江南第一世家的顾家主,怎么裸泳的。” 陆允等人闻言,嚇得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司马照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幽幽说道:“陆燕。” “末將在!”陆燕高声领命,声音洪亮。 “他们谁要是敢不抬头,就把他扔到江里去,陪著顾家主一起裸泳,做个伴儿。” “是!”陆燕一声令下,身后几十个百骑齐齐抽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芒,一步步逼近陆允等人,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陆允等人哪还敢有半分犹豫,当即齐刷刷抬起头,目光惊恐地看向江里扑腾的顾信,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慢了半分,就落得和顾信一样的下场。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光景,江风越来越急,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似的。 顾信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原本还在胡乱挥舞的手臂,此刻只是无力地拍打著水面,脸色一片青白,嘴唇冻得发紫。 胸口剧烈起伏著,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被冻死在江里了。 要不是陆燕一直死死抓著他的头髮,恐怕此刻,他早就被湍急的江水捲走,淹死在这长水江底了。 司马照缓缓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江边:“把他带上来。” 司马照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燕领命,手上猛地用力,薅著顾信的头髮,像拎著一件破烂的物件,一把將他从江里拽了上来。 顾信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湿透,蜷缩成一团,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各位家主,你们可要看好了啊。”司马照蹲下身,目光扫过面前一群瑟瑟发抖的人,淡淡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千万不要眨眼,谁要是敢眨眼……呵呵。” 司马照冷笑两声,那笑声落在眾人耳中,比江风还要刺骨。 隨即,司马照伸出手,一把攥住顾信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对著那群瞪大眼睛满脸惊恐的陆允等人,缓缓点了点头。 下一秒,在眾人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司马照手腕猛地发力,一把將顾信的脑袋狠狠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咕嚕……咕嚕……”冰凉的江水疯狂地涌进顾信的口鼻,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双腿在地上拼命蹬踹,溅起一片泥水。 眼看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憋得发紫,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司马照才缓缓鬆手,將他的脑袋拽了上来。 顾信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口鼻里满是浑浊的水渍,顺著下巴往下淌,滴落在滩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司马照依旧拽著他的头髮,確保陆允等人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面前一群觳觫不已的眾人,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听说顾家很有实力,乃是江南第一世家。顾信方才还在威胁本国公,说杀了他,本国公会遭受天下人的非议,还会引得江南大乱,哼……” 司马照说到这儿,声音陡然拔高:“本国公倒是要看看,亲手杀了他,到底会不会引得天下非议,江南大乱!?” 话音未落,司马照抓著顾信头髮的手再次发力,又一次將他的脑袋狠狠摁进了江水里。 江水一次次漫过顾信的头顶,又一次次被拽出来。 循环往復三次后,顾信的身体彻底停止了挣扎,四肢软软地垂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显然是活活溺死在了江里。 在陆允等人惊恐欲裂的注视下,司马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溺死了江南第一世家的家主。 司马照鬆开手,抬脚对著顾信的尸体狠狠一踹。 只听扑通一声,顾信的尸体便被踹进了川流不息的长水江里,很快就被湍急的江水卷著,漂向了远方,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第84章 长水江潜水大赛 司马照大步返回军阵,翻身上马。 “魏国公饶命啊!!” 一声悽厉的哀嚎骤然响起。 陆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被猪油蒙了心,猪油蒙了心啊!魏国公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紧接著,“扑通!扑通!扑通!……” 此起彼伏的跪地磕头声接连响起。 陆允身后的眾人,一个个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声连成一片。 “魏国公您饶命啊!” “求您发发慈悲,饶了我们吧!” 陆允此刻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浑身瑟瑟发抖,眼泪混著鼻涕淌了满脸,拼命磕著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跡。 “饶命啊魏国公,您想要什么,我们就给您什么!金银財宝,良田美宅,只要我们有的,全都给您!求求您,您饶了我们吧!” “从今往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我们对您决无二心,魏国公,求您发发慈悲,饶了我们一条狗命吧!” 司马照不为所动,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跪地求饶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隨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现在才知道求饶,晚了。” “別说本国公没有给你们活路。”司马照抬手指著面前水流迅猛的长水江,目光扫过面前哭爹喊娘的眾人,玩味地说道,“你们不是喜欢过江吗?好啊,我听说你们江南的人,个个都擅长游泳。只要你们能从这江里游过去,游到对岸,本国公保证,既往不咎。” “怎么来的,就怎么给我回去,如若不然……”司马照冷哼一声,周身散发的杀意笼罩在眾人头上,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允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可以给您钱,给您粮食!好多好多的钱,好多好多的粮食!我把陆家所有的东西都给您,全都给您!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放我一条生路吧!” 司马照理都没理会陆允的嚎哭,调转马头,背对著陆允等人,高高扬起那只露著甲冑的手。 赵阳、岑锋、柳芳三人立刻会意,率军大步朝著陆允等人逼近,眼神凶狠如狼,厉声喝道:“跳!” “跳下去!游过去!” 陆允等人被驱赶到江边,却不敢跳下去,只大声跪地求饶。 赵阳看陆允等人在江边墨跡,抽出弓箭,一箭射到陆允脚下后,厉喝一声:“跳!” 陆允顿时魂飞魄散,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哗啦啦水声响起,尿了一地。 “预备!”赵阳,柳芳,岑锋等人抬手,身后骑兵弯弓搭箭,瞄准陆允等人。 “別放箭,別放箭,跳,我们跳,我们跳!” 陆允等人看著面前明晃晃的刀剑和泛著寒芒地箭矢,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 被逼得走投无路,哭嚎著,挣扎著,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江里。 那场面,就像是下饺子一样一样,溅起一片又一片的水花。 司马照端坐在绝影上,目光淡漠地扫过江心挣扎的眾人。 悽厉的求饶声混杂著冰冷的江水拍岸声,一声声撞进耳中,可司马照的脸庞上,却是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似乎眼前的场景不过是孩子的过家家 江水寒得刺骨,不过片刻功夫,江里的人就被冻得牙齿打颤,浑身皮肤青紫肿胀,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抽乾。 有人实在熬不住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並用地朝著岸边游去,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赵阳等人手中森冷的马槊。 “噗嗤!” 马槊刺破空气的锐响伴隨著沉闷的击打声响起,那些妄图上岸的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毫不留情地打回江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他们的身影,只余下几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魏国公!饶命啊!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声,几乎要掀翻整个江岸,却连司马照的目光都没能牵动分毫。 陆允抱著双臂蜷缩在江水里,冰冷的江水已经浸透了衣衫,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在江里泡了多久,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身边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原本挤挤挨挨的人群,也在一点点变少。 那些撑不住的,已经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成了江底的亡魂。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不是鬼啊神啊,而是眼睁睁看著身边的人一点一点死,甚至下一秒可能就落到自己头上。 等待死亡的途中远比死亡更加恐怖,更加煎熬。 就在陆允的意识快要彻底沉入黑暗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岸上响起。 “把他们带上来。”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国公爷!” 赵阳等人齐声应和,隨即跳下马来,提著马槊的长柄,將江里还剩一口气的几人,像拖死狗一样拖拽上岸。 湿漉漉的衣衫摔在坚硬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陆允瘫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 原本浩浩荡荡的两百多人,此刻竟只剩下寥寥数人,瘫在岸边苟延残喘。 其余的,都已经被这彻骨的江水,活活冻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和剩下的几人,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上,脑袋死死地抵著地面,不敢有丝毫抬起。 嘴唇青紫得嚇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气无力地哀求著:“魏国公……您,您饶命啊……” 一遍又一遍,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陆允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缓缓抬起头。 正好对上司马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眸子带著睥睨眾生的漠然,只一眼,就让他浑身猛地一颤,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第85章 下江南!!! 陆允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是堵了破抹布,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磕磕巴巴地说不出来。 下一秒,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司马照竟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陆允的背上。 陆允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般重压,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脊梁骨像是要被压断一般,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却连一丝动弹都不敢,反而硬生生朝著背上的司马照挤出一张諂媚的笑脸,嘴角扯著僵硬的弧度,生怕惹得这位煞神不快。 真怕了,他现在是真怕司马照。 司马照把玩著手中的马鞭,鞭梢轻轻搭在陆允冻得发白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陆允又是一阵哆嗦。 半晌,司马照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活吗?” 陆允猛地一怔,隨即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衝垮了他之前追求的所谓风度和气节。 陆允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慌忙点头,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想活!想活!国公爷!小人想活啊!” 司马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跪伏在地上的其他几人,声音依旧淡漠:“你们呢?想活吗?” “想活!我们想活!” 剩下的几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爭先恐后地大喊,额头磕在泥地上,渗出殷殷血跡,却浑然不觉。 司马照忽然低下头,目光落在身下的陆允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慑人的压力:“你是江南四大家族的陆家吧?” 陆允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陆允连忙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著諂媚的討好:“是!是姓陆!但绝不是什么四大家族!在国公爷您的面前,哪有什么大字可言!国公爷您才是大燕的天!这江南,也全都是您国公爷的江南啊!” 司马照闻言,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中衣著明显比旁人华丽不少的萧誉身上,指尖遥遥一指:“你,又是哪家的?” 萧誉浑身猛地一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嘴唇哆嗦著,磕磕巴巴地回答:“回,回国公爷……我,我是萧家的……” 司马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隨口问道:“不是还有一个韩家吗?他人呢?” 萧誉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几乎带著哭腔:“回,回国公爷……他,他已经沉下去了,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 司马照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无所谓,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螻蚁。 司马照居高临下地扫过跪伏在地的几人,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你们这种人,死了反而是好事。” 眾人浑身一颤,不敢出声。 司马照手中的马鞭轻轻敲著陆允的老脸,一下又一下。 不疼,威慑力却极大。 马鞭每一次抽到陆允脸上,陆允心里都抖上三抖。 片刻之后,司马照猛地睁开双眼! 深邃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慑人的精光,气势节节攀升,一片金戈铁马之气。 “赵阳!柳芳!岑锋,听令!” 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江岸之上,嚇得陆允萧誉等人猛地一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阳和柳芳岑锋三人闻声,当即大步上前,唰地一声抱拳行礼,齐声应道,声如洪钟:“末將在!” “赵阳,领你本部三千骑兵!柳芳,调长水关一万五千守军!岑锋,调凉水关一万守军!”司马照的声音字字鏗鏘,“合兵一处,由赵阳统领。”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萧誉等人,又望向江南的方向,隨即话音陡然转厉,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响彻云霄: “下江南!!!” “此行,扫清所有叛军余孽,凡遇顽抗者,格杀勿论!临阵决断之权,尽数交由你们,不必请示!” “末將领命!”赵阳和柳芳岑锋再次抱拳,声浪滔天。 司马照这才收回目光,转而落在依旧死死低著头的萧誉等人身上,眼中寒光一闪,陡然厉声大喝:“抬起你们的狗脑袋来!” 这一声怒喝,如同雷神降世,带著万钧威压。 萧誉等人嚇得浑身一颤,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慌忙不迭地抬起头,却又慑於司马照的威势,一个个只敢低垂著眼帘,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更別提与他对视。 “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司马照的声音陡然转冷,“三个月內,我要看见江南彻底安定!” “一点骚乱!一点民变!哪怕是半点风吹草动,我都不想听见!” 司马照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陆允萧誉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笑两声,隨即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冷的可怕。 “如果三个月后,江南还是一滩糜烂,或者让我听到半点异动……”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惨白的脸,语气愈发森寒:“我会亲自领兵,下江南!” “到时候,你们的下场……” 司马照冷哼一声。 可那未尽之言,却比任何狠话都要慑人。 萧誉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等明白!我等明白!”眾人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明白便好。”司马照淡淡一笑,慢悠悠地开口,“你们家里的钱財,也实在太多了。財大招风,容易惹来贼匪惦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钱和命,你们得想清楚哪个更重要。” 这话一出,陆允、萧誉等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忙不迭地连声附和,脑袋点得像捣蒜:“是是是!国公爷说的是!我等明白!明白!” 司马照看著陆允等人,再度开口。 司马照和他们说的很简单,简单粗暴,字字诛心,总结起来不过几句话: 八面威风杀气飘,金银田亩全上交。 一百转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块你別花,明晚转我四块八。 还有两毛你別动,一毛后天有点用。 剩下一毛你记住,五分给民谋出路。 五分算我存你那,之后连本带利交。 你要是敢不给? 呵呵,跟我的左右驍骑卫说去吧! 就这,他们还得感恩戴德,哭著喊著夸司马照仁慈呢!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陆允萧誉等人当即涕泪横流,喜极而泣,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拔高了嗓门,极尽諂媚地歌颂起来:“魏国公仁慈!国公爷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感恩戴德啊!” 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司马照眼神眯起,江南不能乱。 全都杀了,必然会引起江南所有和世家有牵连的官员人人自危,情急之下未免会狗急跳墙。 他要用最快的时间,平定江南。 第86章 军机处议事,大燕,禁不起折腾了 自从顾梓时大开城门,放阿史纳尔入关那一日起,赵阳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往日里那个偶尔还会与麾下將士笑谈几句的爽朗將领,一夕之间敛去了所有锋芒外露的锐气,变得沉鬱寡言。 营帐之中,案头永远摊著兵书战策,烛火摇曳的深夜,总能看见孤身端坐的身影。 在赵阳领兵下江南后,加之有陆允萧誉等江南世家家主全力支持,赵阳率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捲整个江南十三州。 赵阳治军极严,麾下將士对百姓秋毫无犯,哪怕是路边一株禾苗,也无人敢隨意践踏。 对於那些识时务、主动打开城门投降的叛军,赵阳也恪守司马照之令,既往不咎,只收缴兵甲,遣散归田。 可若是遇上负隅顽抗胆敢据城死守的叛军,赵阳的手段便只剩下一个字。 杀! 不接受任何投降,不留一个活口,城破之日,便是叛军血流成河之时。 柳芳私下里劝他,不应该如此赶尽杀绝,造下如此大的杀孽,只诛首恶即可,对待底下的叛军应该放过一马。 赵阳却只是冷著脸,掷地有声地回了一句:“这些叛军已经今非昔比,王师入江南,他们还敢反抗,可知早已拋却忠孝礼仪,全无半分道德廉耻。” “今日留他们一命,他日必成祸根!唯有以雷霆手段斩尽杀绝,才能以儆效尤,叫天下心存恶念之人彻底惊惧,江南,才能换来真正的太平!” 马踏长水江两岸,枪挑江南十三州。 赵阳的威名便响彻江南。 魏国公麾下第一杀神,司马公是最锋利的剑。 大燕定侯,赵阳,赵承明。 捷报一封封送往京都,隨之而去的,还有一马车一马车的金银財宝,粮草輜重。 负隅顽抗的叛军首级,叛军的家眷被装上囚车,一路押解回京,听候司马照发落。 不过短短三个月,江南便彻底尘埃落定,重归太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司马照一入京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传王平,杨琳,崔清和!即刻议事!” 军机处內,烛火跳跃,案牘堆积如山,三人匆匆赶来时,只见司马照已经握著硃笔,目光如炬地扫过面前的奏报。 司马照抬头问道:“叛军人数都清点清楚了吗?还有双方的伤亡数字。” 王平重重頷首,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声音沙哑疲惫,却字字清晰:“回司马公,都点清楚了!这一仗我军大胜!两个月来,里里外外,我军共斩首江南叛军约莫十五万级,俘虏足足六十五万,其中带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王平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沉重不少,满是痛苦悲伤:“我军阵亡將士三万整,上直二十六卫近乎人人带伤,几乎没有完好无损的,辅兵也是大半受伤,,守城的百姓自发登城助战,受伤者同样不计其数。” 伤亡將近五比一。 司马照闻言,浓眉猛地蹙起,心头一惊。 他想到了京都打的惨烈,但没想到打的会这么惨烈! 司马照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案几,沉声道:“伤亡怎么会这么大?” 守城战以逸待劳,京都更是城高且厚,不该是这个数字。 王平之才,他是知道的,不可能会指挥出现错误,莫非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王平脸上掠过苦涩,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司马公您有所不知!那江南叛军丧心病狂到了极致!” “攻城初期,他们根本从我们手里占不到什么便宜,林凡所谓的镇南军和江南各家的私兵部曲只是装备好而已。” “可到了攻城后期,他们粮草断绝,他们竟掳掠附近州县,不光抢夺百姓家里的存粮,就连耕种的种子他们也不放过,甚至驱赶百姓,还有那些被强征的运粮青壮,用刀枪逼著他们冲在最前面当肉盾!” “咱们的箭弩射出去,先穿透的都是百姓的血肉啊!” 王平越说眼眶越红,到最后竟然滚滚落泪:“方才报的叛军伤亡数字,甚至没算上那些惨死的民夫青壮!若全算上,怕是……” 司马照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眼底翻涌著惊涛骇浪。 猛地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慈不掌兵,这话他不是不知道记。 可此刻,听著王平的话,想起那些被当作炮灰的无辜百姓,想起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上直二十六卫战死沙场,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这一切都是源自於他的死守京都的命令。 一將功成万骨枯! 谁的心也不是铁打的。 一朝英雄拔剑起,苍生又是十年劫。 可他若不心狠,若真让江南那些盘踞百年的世家夺了这天下,他们苛待百姓、兼併土地,大燕的黎民百姓,又岂止是十年劫难? 罢了,罢了。 知我罪我,岂唯春秋。 司马照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不能因为这些而迷茫。 大燕,需要他。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沉稳:“叛军归降者,分开安置!降兵和被裹挟的民夫青壮要严格区分,降兵营地四周加派岗哨,每日供给一顿粗粮饭,別让他们饿死就行,此外择其精壮者,编入京城三大营,严加操练,日后充作戍边兵力。” “其余的俘虏,统计好籍贯年龄,分批次遣送回原籍。” 司马照抬头望向窗外,天边繁星点点。 司马照语气凝重,“春耕的日子眼看著就要到了,绝不能误了农时!耽误了春耕,百姓就要饿肚子,到时候又是一场祸乱,百姓又要受一遍苦。” “大燕的百姓,太苦了,大燕,也禁不住再折腾了。” “大燕,也该休息了休息了。” 顿了顿,司马照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著几缕悲悯:“至於受伤的俘虏,能救的,儘量救救吧。他们虽是叛军,可归根结底,也都是咱们大燕的百姓。” “此次叛乱之责,全在林凡,在那些野心勃勃的江南世家,与这些被裹挟的士卒百姓无关。” 第87章 就叫教导总队吧 司马照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崔清和,目光锐利而坚定:“崔大人,安置俘虏,遣送民夫,督导春耕之事,就劳烦你全权负责。” 崔清和躬身拱手,声音鏗鏘:“下官,遵令!” 司马照又看向另一侧的杨琳。 经过两个月战火的洗礼,杨琳变得沉稳不少,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少了读书人的书生气。 眉眼间多了几分铁血淬炼出的英武之气,脊背挺得笔直。 司马照眼里满是欣慰。 读书人如果只是一味读书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在民间劳作过,就会变得不知民间疾苦。 杨琳身上能有这样的改变,司马照很满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只知道舞文弄墨的诗人,而是能够真正出將入相的人才。 杨琳,是他亲手培养出来,未来的朝中重臣。 “良孝身上有伤,这统计阵亡將士名册,核实抚恤標准的差事,就要偏劳正孝多费心了。” 杨琳抱拳领命,动作乾净利落,带著武人的干练,声如金石:“下官定当不负司马公所託!” 司马照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二人:“阵亡將士的家眷,抚恤加倍!家中孤儿寡母,由朝廷按月发放赡养银,直至孤儿成年,守城受伤的百姓,也要按伤情等级给予补偿,绝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寒了心!” “你们只管放手去办,不要怕花钱!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杨琳再次躬身:“是!” 司马照抬手,拿起案上的笔搁下:“明白了就去办吧。良孝,你留下。” 崔清和与杨琳对视一眼,躬身告退。 军机处內,只剩下司马照与王平二人。 司马照缓步走到王平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几处尚未癒合的箭伤上,伤口的布条还渗著暗红的血跡。 他看著王平熬得发黑的眼眶,脸色动容,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良孝,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司马照怎会不知? 王平亲登城墙,昼夜部署防御,为了守住城门,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名节做赌注,行那大逆不道的险策,才堪堪守住了京都。 司马公手掌轻轻落在王平肩膀上,真挚说道:“且看过太医了吗?这些时日,良孝安心养伤才好,万万不要落了病根。” 王平浑身一颤,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字字赤诚:“些许小伤,不足掛齿,司马公知遇之恩,平万死难偿!” “如今正是大燕多事之秋,平身上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还能为司马公效力,还能为大燕守土!” “良孝……”司马照俯身,亲手將他扶起,目光沉沉,“好,你有这份心,再好不过。那阵亡將士的抚恤发放,还有与守哲交接,护送英灵归乡的事,就由你负责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浓浓的郑重:“北地的子弟,讲究落叶归根,这些战死的儿郎,他们的身后事,多多拜託良孝了。” 有一句话,司马照没有说出来。 也代我去看看那些失去亲人的家眷们。 司马照不敢回北境,现在的北境定然是家家掛白。 他不敢看见那些死去將士们家眷的眼睛,害怕他们朝自己要儿子,要丈夫,要爸爸。 这一刻,他明白了霸王为何不敢回江东。 司马照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沉重:“还有,阵亡將士的家眷,若是有想要进京的,你便亲自领他们进京,朝廷会赐下田宅,让他们安身立命,他们的子嗣,年满十六岁若是有想从军的,不用走那些繁琐的流程,直接补上直二十六卫的缺!” 王平抱拳,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著哽咽:“末將,领命!” 接下来,司马照与王平又就北境戍守,粮草调配等军国大事,细细商议了一个多时辰。 窗外的天色,有些许亮白,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梆三声,正是四更天。 等最后一道政令敲定,王平躬身告退,军机处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司马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时才觉得浑身筋骨像是散了架一般,酸痛难忍。 独自一人,踏著晨光熹微,缓步走向自己的院落。 青石铺就的小道上,晨露打湿了他的靴底,微凉和煦的春风裹挟著草木的气息吹来。 司马照一边走,一边凝神思索。 此次京都守卫战,上直二十六卫损失太大,兵员严重不足。 上直二十六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兵源皆是北地精悍子弟,战力无双。 若是要补充兵员,必然要从北地九镇徵兵。 九镇良家子,世代从军,民风彪悍,兵员素质高,他用起来也最是放心。 只是现在…… 司马照轻轻摇头。 战后百废待兴,百姓亟需休养生息,北境又遭受创伤,不能再在他们身上撒盐了。 司马照抬头望天。 一个念头,渐渐在他心头清晰起来。 先调北境戍守军的精锐兵马进京,暂时填补上直二十六卫的空缺。 而此次京都守卫战中的倖存將士,凡能继续从军者,人人官升三级。 至於那些受了重伤、再也无法上战场的老兵…… 司马照脚步一顿。 不能让他们流血流汗,最后却老无所依。 他要给这人臣养老,让他们在军中安度余生。 这些老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作战经验丰富至极。 他要专门成立一支部队,让这些伤残老兵担任教头,专门负责训练新兵,安心养老。 部队的名字,他都想好了。 就叫教导总队。 有这些老兵坐镇,新兵的训练质量必然能大大提升,假以时日,定能再练出一支如狼似虎的铁军! 思绪既定,司马照心头的阴霾散去几分。 司马照抬眼望去,不远处的院落里还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晨光熹微的寂静夜色里,像一颗温暖的星子,驱散了夜的寒凉。 他放缓脚步,放轻了呼吸,推门而入时,守在门口的桃儿和柳儿猛地抬头,看到他的身影,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意,正要出声行礼问安,却被司马照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88章 你就是我的夫人! 司马照眉眼间带著疲惫,却又透著几分柔和,指了指臥房的方向,示意桃儿柳儿二人不必声张。 他躡手躡脚地轻轻走进內室。 看见在昏黄的油灯下,崔嫻正端坐在软榻上看书。 她一手支著小巧的下巴,手肘抵在案几上,另一只手轻轻捏著书页的一角,眉头微蹙,似乎正为书中的內容凝神。 烛光將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如墨的长髮鬆鬆地挽著,碎发垂在颊边,平添了几分温婉。 “这么晚了,嫻儿还不睡吗?”司马照放轻了声音,走到崔嫻身边,手轻轻抚在了崔嫻消瘦的肩头,柔声说道,“天黑灯暗,仔细伤了眼睛。” 崔嫻闻声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惊喜取代,她连忙放下书捲起身,正要扑进他怀里,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竟是后退两步,对著司马照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伏首叩拜。 “请夫君恕罪。” 司马照一愣,连忙伸手去扶她:“嫻儿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何来恕罪一说?” 崔嫻却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妾身前几日,在京都城头上,当眾说自己是夫君的夫人,此事未经夫君应允,妾擅自做主,还请夫君降罪。” 司马照心头一震,收敛笑脸,扶起崔嫻,看著她湿润的眼睛,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原来是这件事,嫻儿不仅没错,反而帮了我天大的忙。” 司马照伸手握紧崔嫻冰凉的小手,目光恳切:“当日京都城內谣言四起,军心涣散,若不是嫻儿挺身而出,擎著我的大旗站在城头,以夫人的身份稳定民心,安稳军心,” “恐怕不等叛军攻城,城內就先乱了。说起来,我还要好好谢你才是。” 话音落,司马照整顿衣裳,正式作揖。 “为夫在这儿,多谢夫人了。” “夫君这是干什么,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崔嫻无比感动,连忙伸手扶起司马照,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夫君,夫君真的不怪我?” 司马照摇头:“我敬重喜爱感激夫人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司马照伸手拂过崔嫻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当初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委屈你以妾室的名分嫁入我府中。” “可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我司马照唯一的夫人。” 司马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昭告天下,你崔嫻,就是我大燕魏国公,大將军,丞相的髮妻,此生此世,永远都是。” 崔嫻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扑进司马照怀里,哽咽著摇头,紧紧抱住司马照宽厚的背:“妾身不委屈,能嫁给夫君这样的英雄,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只是怕,怕夫君会觉得我张扬跋扈,从此厌弃了我……” “胡说什么。”司马照失笑,伸手轻抚崔嫻的后背,將她搂得更紧,“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是我的幸运才是。” 隨即,司马照吹灭了案头的油灯,抱著崔嫻躺到床上。 刚掀开被子,崔嫻就像只小猫似的钻进了他怀里,双臂紧紧缠著他的腰,將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司马照宠溺地拨开她枕在自己心口的几缕碎发,柔声问道:“嫻儿,那日你站在城头,就不怕我真的兵败逃跑吗?” 崔嫻在他怀里拱了拱,將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脖颈上,声音软糯却坚定:“妾身不信,妾身从来不信夫君会逃跑。” “其实,妾身也不知道那时候哪里来的勇气……”说到这儿,崔嫻脸上还有几分后怕,声音颤抖,“那日城里乱作一团,城中百姓都说夫君已经弃城而逃,妾身听著那些话,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妾身当时什么都没想,只觉得妾身必须做点什么。” “脑袋一热,妾身背著夫君的大旗就往城头跑,站在那里的时候,风很大,吹得妾身眼睛都睁不开,可妾身就是觉得,妾身不能退。” 崔嫻顿了顿,抬头看向司马照。 即便在夜色里,司马照也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灼灼情意。 崔嫻柔声说道:“夫君不会跑的,在妾身心里,夫君是这大燕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能护佑黎民百姓的大英雄。” “就算京都真的被攻破了,妾身也信,夫君总有一日会打回来,会为我,为全城百姓报仇雪恨。”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司马照心头一颤。 他征战这几年,见过尔虞我诈,歷经过生死搏杀,心肠早已磨礪得如铁石一般坚硬。 可此刻,却被怀中女子的一番话,揉成了绕指柔。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司马照收紧双臂,將崔嫻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郑重:“此生,我司马照必不负你。”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知道崔嫻做的远不止登城擎旗这一件事。 围城的那些日子里,她领著桃儿柳儿,日夜不休地清洗绷带麻布。 她本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却能放下身段,亲力亲为地做这些粗活。 她本可以躲在府中,安安稳稳地等待结果,却偏偏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 而这一切,她从未向他提起过一字一句。 司马照心中翻江倒海,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嘆。 他低头,在崔嫻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繾綣。 “夜深了,夫人,我们该休息了。” 连日征战让司马照身心俱疲,如今可算能休息一会儿。 司马照,抱著崔嫻的身子,刚闭上眼睛就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看见了尸山血海,看见了北境满城白幡,纸钱漫天飞舞,家家掛孝,户户哭灵,看见了京都满目疮痍。 顾梓明,墨冷秋,慕容诺,慕容忠,卢玉,黄礼…… 一张张熟悉的人脸快速闪过。 画面最后凝成了一座龙椅。 龙椅上是金碧辉煌,龙椅下是白骨累累。 梦中的司马照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龙椅走去。 嘎吱嘎吱。 每当司马照的脚踩在白骨组成的阶梯上时,总会响起令人牙酸的声音。 梦境的最后,他坐在了这座龙椅上。 此时,司马照耳边传来柔声的轻呼。 “夫君,醒醒,该上早朝了。” 第89章 筑京观震慑四方! 司马照睁眼,看见了在昏暗灯光下崔嫻轻轻摇晃著自己的身子。 崔嫻如墨的长髮隨意的披著,一张俏脸未施粉黛却也是国色天香。 崔嫻看著司马照,小脸上满是担忧:“夫君刚才眉头皱的嚇人,可是魘到了?” 司马照仅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浑身仍是酸疼,脑袋里面浑浑噩噩的,胀得难受。 司马照坐起来,伸手轻轻揉按著酸胀的太阳穴:“没事儿,嫻儿別担心。” “那便好,那便好。”崔嫻抚著胸口,长舒一口气,“妾身已经命人备好了一些吃食,夫君且先用点吧。” 司马照点头:“好。” 餐桌上摆著的吃食很简单,几道清淡的小菜而已。 崔嫻为司马照盛好一碗粥后,起身站到司马照身后,轻轻按著他的太阳穴。 司马照吃得很快,几大口喝完粥后,便与崔嫻告別。 …… “陆燕,百目派遣下江南的人选好了吗?” 司马照翻身上马,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望向江南的方向,眸色沉如寒潭。 身后的闻言立刻拱手,声音沉稳有力:“放心吧,国公爷,人选末將早已敲定,皆是百目死士,身家清白,忠诚可靠,可绝对相信。” 司马照頷首,指尖轻轻敲击著马鞍,语气带著运筹帷幄的从容:“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赵阳领兵下江南平叛,明面上肃清余孽,百目正好借著这层掩护,把情报网铺遍江南十三州。” 说到这儿,司马照顿了顿,勒住马韁,转头看向陆燕,眼神锐利:“一明一暗,双管齐下。你叮嘱下去,让百目著重搜集江南十三州的情报,人口多寡,气候水土,风俗习惯,尤其是那边的农业桑麻,粮田分布,更要摸得一清二楚。” “总之一句话,內容越多越好,范围越广越好。” “末將领命!”陆燕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司马照不再多言,双腿轻夹马腹,朗声道:“出发!” 身后百骑齐声应和,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寧静,朝著皇城太和殿飞速而去。 今日,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二次重大早朝。 时辰尚早,太和殿內却已是人头攒动,文武百官悉数到齐,两宫太后,也端坐於龙椅后方的珠帘之內。 她们脸上不见前些时日的惊慌之色,满是长舒一口气的轻鬆。 龙椅之上,年幼的天子墨福裹著厚厚的龙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昏昏欲睡。 王云等人,更是天不亮便已抵达,此刻正肃立在朝班前列,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殿外,静静等候著一人。 五更梆子声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三声清脆的鞭响,紧接著,是太监尖细却洪亮的高呼:“大燕魏国公,大將军,丞相到!” 声音未落,殿內的文武百官瞬间肃立,原本微微鬆弛的神色尽数敛去,换上了无比严整的姿態,竟比对待龙椅上的天子还要恭敬三分。 待司马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眾人更是齐齐躬身,朗声道:“我等,见过魏国公!” 今日的司马照並未身著繁复的国公朝服,只穿了一件玄色常服,外披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风尘僕僕的模样里,透著一股不拘小节的凌厉。 连日来平叛安民,昨晚上更是近乎通宵处理政务,可以说这段时间他几乎是废寢忘食,连合眼的功夫都少得可怜,实在没精力去顾及那些繁文縟节。 司马照大步流星地走到龙椅下方、百官之首的位置站定,尚未开口,珠帘后便传来崔婉温和的声音:“魏国公历战沙场,剿灭叛军劳苦功高,如今正是该休养的时候,不可再劳累了。来人,赐坐!” “臣,多谢太后娘娘。”司马照微微躬身。 很快,一个小太监捧著拂尘,低著脑袋,脚步微微颤抖地搬来一把厚重的太师椅。 司马照解下身上的狐皮大氅,隨手递给那小太监,而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坐下,脊背挺直如松,不怒自威。 司礼太监见状,连忙一扫拂尘,尖声道:“有本奏本,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官员从朝班中走出,先是朝著龙椅上的小天子恭敬行礼,又转身对著太师椅上的司马照深深作揖,声音恭敬至极:“启稟魏国公,江南之乱已被彻底平定,只是叛军尸首堆积如山,不知国公爷打算如何处置?” 司马照手指轻叩著太师椅的扶手,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內百官,沉声道:“新朝初立,天子年幼,某些人心怀不轨,谋逆野心渐长,这才滋生了林凡之乱。” 司马照话音一顿,语气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值此乱世,当用重典!” “厚葬我军阵亡將士,抚恤其家眷,一应丧葬规格从优。”司马照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至於叛军尸首,本国公欲將其於京都三十里外的荒野筑成京观,以此震慑天下宵小,彰显我大燕军威武功!” 此言一出,太和殿內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筑京观!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杨琳眉头猛地皱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出列,拱手諫言:“国公爷,筑京观固然能震慑天下,彰显我军之威,可此举终究太过血腥,有违天道人和,自古以来爭议极大。下官恳请国公爷三思而行!” 王云也紧跟著出列,神色凝重地附和:“国公爷,筑京观之事一旦施行,必然会让天下人议论纷纷,届时司马公恐將受到天下非议,有损清誉啊!” 这一次,他们出声反驳,並非是想给司马照下马威,而是真正站在司马照的立场上考虑。 自从上次主动捐献家资、支持司马照平叛安民起,他们这些京都大族便已是司马照一派的人。 捐钱几乎把家產都捐了,两个月的围城之战又把他们本就没剩多少的家资打的更空。 可以说,现在的他们,除了空有大族的名头,再无所有。 只能紧紧依靠司马照。 第90章 斩下首级,传之天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假以时日,司马照时机成熟,必然会自立为帝。 而他们这些从龙之士,日后定能位极人臣。 可筑京观这般血腥的举动,实在太过有损名声,一旦施行,司马照难免会落下一个残暴不仁的骂名。 连站在朝班中的王平也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 这怎么和昨夜在军机处商量的对策不一样? 昨夜商定的,明明是由他出面提议筑京观,司马公假意为难,他以死上言,司马公不得已从之啊。 这么做就会把筑京观的恶名背在自己身上,就不会司马公背负骂名。 王平心念电转,当即就要出列,打算將筑京观这件事揽到自己头上。 司马公的名声,容不得半点污损! 可还没等王平迈出脚步,司马照便已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淡笑,抢先开口。 良孝为他鞍前马后,已经背负了太多,他不能再让这位心腹替自己承担骂名。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各位的心意,我都明白。”司马照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內眾人,语气平静却透著无比坚定的决心,“但今时不同往日,大燕天下尚未安定,尚有几路反王,天下尚有不少谋逆仍潜伏在暗处。” “唯有筑京观,才能让那些心怀异志,图谋不轨之人心生畏惧,不敢轻举妄动,才能让那些跟著反王作乱的士兵胆战心惊,日后两军对垒时,不敢负隅顽抗,乖乖阵前投诚。” 司马照说到这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震人心魄的力量和英雄气,“更重要的是,此举能告慰我军阵亡的英灵!他们为国捐躯,血洒疆场,岂能让厚葬叛军尸体,让英灵白白牺牲?” “此事,我意已决,各位不必再劝。”司马照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 “赦免那些被迫跟从作乱的普通士兵,已是朝廷开恩,已是彰显恩德,但无论什么人,无论他身份高低,无论人数多寡,只要犯了谋逆大罪,就一定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司马照环视著满殿百官,字字鏗鏘,“若是不筑京观,我又如何向那些战死的將士交代?如何向这京都满城的百姓交代?” “恩威並施,赏罚分明,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说罢,司马照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王平,又扫过殿內文武百官,忽然淡淡一笑,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意气风发:“若是筑京观真的有损阴德,引来千古骂名,那便尽加我身好了!只要能换得大燕四海昇平,百姓安居乐业,我司马照这万般罪业,一人承担,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王平望著司马照挺拔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司马公……他这是要以一己之身,背负起天下所有的骂名啊! 君视臣如腹心,臣视君如明主! 此刻万语千言都说不出王平的心情。 何以报君恩,唯有一死而已! 杨琳更是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半句劝諫的话。 他猛地躬身,朝著司马照深深一揖,朗声道:“我等,谨遵司马公之令!” 满殿百官见状,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太和殿:“谨遵司马公之令!” 司马照垂眸立在丹陛之上,目光落在殿外澄澈的天光里,声线沉朗如钟:“把叛军贼首林凡,偽帝墨冷冬带上来!”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声响,百骑拖拽著两个气息奄奄的人。 为首的正是昔日镇南王林凡,他手脚筋早被挑断,此刻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单薄的囚衣被血渍浸透,黏在身上,散乱的髮丝纠结成缕,沾著血污与尘土,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挥斥方遒的傲气,活脱脱像只被打断了脊樑的野狗,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身侧的墨冷冬也好不到哪里去,所谓的龙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满身血污掩盖了曾经的明黄,他被百骑按著脖颈,死死匍匐在太和殿上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社尔在乱军之中擒住林凡,便依司马照的令,將人移交到了百骑。 那天下就没有百骑撬不开的嘴。 就算是哑巴到了他们手里,也得啊吧啊吧交代。 林凡把他知道的所有的事儿都抖落的一乾二净 此刻的林凡,气息微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浊的眼珠里只剩求死的欲望。 林凡趴在地上,唯一的念想,便是速死解脱。 墨冷冬早已被嚇破了胆,趴在地上双目无神。 司马照声音冰冷:“逆贼林凡,世受国恩,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报国,反而擅立偽帝,兴兵作乱,致使祸起萧墙,刀戈相向,百姓流离失所,江南之地万民哀嚎。” “按大燕律法,当夷林凡三族!” 司马照话音刚落,太和殿內响起一片声音:“魏国公贤明!” 无论是王云等世家大族,还是王平王德等人,再或者是京都的百姓,无一不是对林凡恨之入骨。 司马照的目光落在林凡死寂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寒霜落地:“林凡,判凌迟之刑,三日后於菜市口行刑,剐三千六百刀,以解京都百姓心头之恨,斩下首级,传之天下!” 林凡的身子猛地一颤,隨即彻底瘫软下去,连求死的力气都没了。 处置完林凡,司马照才缓缓转头,看向匍匐在地、抖成一团的墨冷冬。 他看著这个被叛军推上龙椅的偽帝,语气依旧平淡:“偽帝墨冷冬,勾结叛贼,覬覦神器,妄图顛覆大燕江山,按律废黜王號,削除宗籍,贬为庶人。”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墨冷冬惨白的脸上:“墨冷冬,赐死。其家眷,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墨冷冬瞬间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彻底瘫软在地上,意识一片空白。 求饶的话,辱骂的话,此刻尽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完了。 自古以来,藩王谋逆,从无生还之理。 他的家人,也跟著完了。 流放三千里,路途艰险,千里迢迢,老弱妇孺如何能撑得过去? 怕是还没到流放之地,便要埋骨荒野。 甚至可能都走不到流放地,半路就死了…… 第91章 釜底抽薪 墨冷冬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本就无心造反,不过是林凡与顾信等人覬覦皇位,便將他这无权无势的宗室子弟推出来,当了个傀儡皇帝。 他坐在那座可笑的龙椅上,一举一动皆受人掣肘,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现在,墨冷冬明白了。 无论这场叛乱成与不成,他都註定是个死局。 出身天潢贵胄,却一生身不由己。 这一生看似波澜壮阔,却身陷权力旋涡,又一事无成。 百骑上前,拖著墨冷冬的脚踝向外走去。 他的身子在地面上摩擦,带起一道刺目的血痕。 殿门缓缓打开,晨曦恰好穿透云层,洒落在他的脸上,温暖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微微回神。 墨冷冬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初升的朝阳。 晨光柔和,並不刺眼,却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多么好的阳光啊。 只可惜,再也看不见了…… …… 叛军尸首一事处理完毕,林凡谋逆,墨冷冬偽帝这件事也尘埃落定。 太和殿里却还是一片肃穆之息。 “此番江南动乱,祸首在林凡僭越谋反,在江南世家包藏祸心,与江南十三州百姓无干。如今林凡已伏诛,受凌迟之刑以儆效尤,世家贼首亦尽数梟首,悬於长水江岸,以慰平叛枉死的將士百姓。” 司马照话音一顿,殿內鸦雀无声。 “本国公以为,叛乱之事不宜牵连过深,只诛首恶,只罪其宗亲家族,其余附从者,概不追究。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太和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山呼响应:“魏国公宅心仁厚,实乃天下之福!社稷之福,江南百姓之福!” 声浪平息,司马照转身,朝著龙椅上那尚且稚嫩的小天子微微躬身。 龙椅上的小天子自顾自地玩著拨浪鼓,看见司马照,朝著他呵呵笑。 “响,要……” 珠帘之后,传来太后崔婉说道:“天子尚年幼,哀家又是深闺妇人,不懂军国大事,难当社稷重任。江南平叛之事,尽皆託付给魏国公。还望魏国公不辞艰辛,为大燕护持这万里江山。” “臣遵旨,谢太后隆恩!” 司马照再躬身行礼,直起身时,眉宇间满是坚毅。 虽说大权在握,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司马照转回身,面对殿內百官,声音掷地有声,字字如金石相击:“传旨江南,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即刻安抚江南各地留任官员,晓諭十三州百姓,不必惊恐,不必慌乱,安心归田,勤事农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著定侯赵阳领兵,总管江南清扫余孽之事。严明军纪,不得侵扰百姓,不得追责主动投诚的叛军士兵,其余军事皆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请。” 司马照沉吟片刻后,朗声道:“再传一道旨意,颁布江南释奴令!凡参与谋逆的世家大族所豢养的奴婢,尽数解放,恢復良籍,自便营生!” 这道释奴令,就是对著世家大族的根基而来。 那些藏匿多年的人口,已经是是世家的私產臂膀,一朝解放,无异於釜底抽薪,教这些盘踞百年的世家从內里乱起,从此四面楚歌,再无翻身之力。 江南世家兼併土地,私藏人口,已是积弊百年,这一次,司马照要彻底根治。 司马照目光一抬,点了一人的名字,声音清亮:“平远侯韩综!” 武官队列中,一人应声出列,步履沉稳,虽面色略带病容,却身形挺拔,眉眼间满是金戈铁马。 兼具读书人的文雅和武人的英武。 正是当年司马照麾下左军军师祭酒韩综。 靖难之初他重伤濒死,被送回北境疗养,如今伤愈归来,英武之气更添三分。 “末將在!” “命你即日赶赴江南,总管丈量田亩,整顿盐铁,督办铸幣,以及推行释奴令诸事。” 司马照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本国公赐你贴身佩剑,此剑在手,如本国公亲临!必要时,可向定侯赵阳借调兵马,江南五品以下官员,若有违抗政令,阻挠你者,你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 韩综闻言,心头一震,隨即俯身领命,脊背弯出一个恭敬的弧度。 “末將领旨!” 司马照解下腰间佩剑,递到韩综面前。 司马照拍了拍韩综的肩膀,语气恳切:“理之,江南积弊深重,盘根错节,此事,本国公便託付给你了。” 韩综双手接过佩剑,高举过顶,隨即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声音鏗鏘,一字一句皆带著决绝:“末將谢恩!此去江南,必不辱使命!若有半分差池,末將愿提头来见!” 司马照頷首,又温言勉励了几句,目送韩综归列。 司马照眸光深邃,眼底翻涌深深的谋划。 江南世家盘踞百年,兼併土地,私占铁矿,隱匿人口,逃避赋税,早已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此番平叛,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要借著这个势头,將江南的田亩,盐铁,铸幣之权,尽数收归朝廷。 他掌控的王朝,绝不允许有如此国中之国的存在。 定侯赵阳驍勇善战,却是个纯粹的武人,让他上阵打仗行,整顿民生吏治非其所长。 而他自己,必须坐镇京都,稳住朝堂大局,平衡各方势力,这桩釜底抽薪的大事,唯有韩综这般文武兼备,又与他有过生死之交的人,才能担此重任。 处理完江南诸事,司马照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殿內的气氛又沉了下去:“江南虽平,然天下尚有七路反王割据一方,烽烟未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司马照略一停顿沉声道:“即刻传旨,封赏此次江南平叛的各路义军,同时传令天下巡抚总兵,即日起整飭兵马,出兵抗击反王,收復失地!不得有误!” 江南之乱平定,天下局势已然明朗。 那些此前作壁上观的封疆大吏,也该出力了。 司马照此刻下这道旨意,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顺水推舟的台阶。 只要肯出兵平叛,过往的观望之罪,便一笔勾销。 “臣等谨遵魏国公之令!” 文武百官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司马照又处理了几道政事,见殿內再无要事,这才抬手,坐回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太和殿內走出几名官员,歌颂司马照的才能和贤德。 过了一会儿后,司礼太监宣布退朝。 第92章 犒军,本国公想要在北境设立七卫 京都外西山大营。 辕门之外,社尔领著其余六个部族的首领,皆是一身利落的短打皮袍,腰间悬著弯刀,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就像是站岗放哨的土拨鼠。 社尔等人目光灼灼地望向营门入口的方向,连呼吸轻了几分。 “大燕魏国公,大將军到!” 一声高呼,平地惊雷,陡然炸响在西山大营。 话音未落,两队百骑便踏著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两道黑色的铁流涌进西山大营的辕门。 百骑迅速分列两侧,手中长枪斜指,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片营地,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匈奴士兵,顿时噤若寒蝉。 社尔等人面色更加严肃三分。 就在这时,司马照骑在绝影上缓缓出现在眾人眼前。 司马照一身常服,外罩一件精美的白狐毛皮大氅。 司马照面容俊朗,仪表不凡,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一举一动都显露著金戈铁马之气,一双眸子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社尔一见到司马照,瞳孔骤然一缩,来不及他多想,当即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前,单膝跪地,声音带著草原人特有的粗獷,又夹杂著难以掩饰的敬畏,操著一口略显生硬却足够清晰的大燕话高声道:“拜见神威將军!” 身后的六位部族首领也反应过来,纷纷效仿社尔的动作,齐声高呼:“拜见神威將军!” 匈奴部族的首领,几乎人人都会说大燕话。 在广袤的草原之上,会说大燕话,不仅意味著能与南边的大燕顺畅贸易,换取粮食,布匹和铁器,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那是只有部族中最有话语权的人,才有资格习得的本事。 尤其是他们这常年与大燕接壤,靠贸易度日的草原南部七部,首领们的大燕话说得更是流利。 “都起来吧。”司马照的声音清亮而沉稳。 乾净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司马照向前两步,双手对著社尔等人虚虚一扶:“本国公今日来,不是为了別的,乃是为了犒军。” 话音落下,司马照抬手指了指身后。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数十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堆满了热气腾腾的炊饼,还有被捆住四蹄的羊,正发出低沉的哞叫,浓郁的肉香与麦香混合在一起,顺著风飘进每个人的鼻腔。 这样不是从別处整来的,正是阿史纳尔送来的。 司马照有个习惯,每逢战事过后,必然会亲自前来犒劳军士。 上直二十六卫的营盘,他这几日已经挨个跑遍,今日来到西山大营,自然也不会例外。 当然,他此行,绝不仅仅是为了犒军这么简单。 社尔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连连叩首道:“多谢神威將军!多谢神威將军!” 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神威將军能来犒军。 实在是太有面子了! 司马照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入营吧。”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著营地中央的主帐走去,社尔等人连忙起身,簇拥在他的两侧,亦步亦趋地跟隨著。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司马照。 这位令草原各部闻风丧胆的神威將军,此刻就走在他们身边,身上没有想像中的血腥戾气,反倒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度。 就是那种他说什么,这件事就应该是什么的感觉。 可即便如此,社尔等人依旧紧张得不行,一个个垂著脑袋,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的皮袍上摩挲著,连脚步都有些发飘,坐立难安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竟有几分滑稽。 没办法,司马照的威名实在太大了。 当年他率领三千轻骑,深入草原腹地,以少胜多,击溃数万匈奴骑兵,险些擒获了阿史纳尔。 那一战,打得草原各部元气大伤。 此一战,打出了威风。 之后无论是草原上哪个部族碰上司马照,无一不是大败而归。 久而久之,司马照有了神威將军的名號。 这样的人物,此刻近在咫尺,他们如何能不紧张? 司马照一入营,整个西山大营瞬间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彻底热闹了起来。 营地里的匈奴士兵们,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纷纷挤到道路两侧,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神威將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西山大营的气氛愈发火热,篝火被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照著一张张兴奋的脸庞。 不少匈奴士兵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围著篝火跳起了草原上的舞蹈,粗獷的歌声迴荡在夜空之中,与烤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祥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帐內的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社尔等人几碗烈酒下肚,脸上泛起红晕,最初的紧张和拘谨也消散了大半,看向司马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司马照將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司马照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帐內的七位部族首领,缓缓开口道:“本国公打算在北境设立七卫。” 此言一出,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社尔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心思活络之人,脑子不太灵光,此刻又喝了不少酒,脑子更是昏沉,哪里能明白司马照这话里的深意。 司马照见状,轻轻乾咳两声,將话语说得更直白些:“本国公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草原上的匈奴人了,而是大燕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一字一句道:“准確来说,你们可以理解为,你们是本国公的部族了,只听我一人的命令。” 社尔等七位首领听完,先是愣了半晌,隨即像是反应过来一般,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竟一时忘了言语。 还有这等好事? 从今往后,他们也是堂堂正正的大燕人了? 而且,还是神威將军的部族? 这就回去和草原上的穷亲戚们切割! 一字忘本! 社尔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道:“您的意思是,您从今往后,就是我们七个部族的大可汗了?” 司马照闻言,微微頷首。 第9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司马照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社尔等人的心头炸响。 他们呼吸一滯,隨即变得粗重无比,脸上的血色瞬间涌了上来,涨得通红。 下一秒,眾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震耳欲聋,带著无比的虔诚与狂热:“大可汗在上,我等拜见大可汗!” 司马照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好办了。但你们要记住一点,从今往后,你们部族的牧民,便不再是你们的私產,而是我的子民,你们部落首领的位置,也不再能世袭,而是由我的人来治理。” 社尔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涌起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一个个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部族首领的位置不能世袭,这可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在草原上,首领之位代代相传,那是部族的根基,如今司马照一句话,就要將这传承打断,他们如何能不犹豫? 司马照將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淡笑出声,手指虚点了点社尔的肩膀:“看你们的那点出息,就像是草原上的耗子,只能看见眼前的粮食。” 司马照话音一转,语气变得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本国公不会少了你们的富贵。” 顿了顿,司马照缓缓说道:“如今你们和大燕不分两家,俱是一体,只要你们听本国公的话,军功到一定份儿上,就算是將来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 封侯!? 社尔等人的呼吸猛地一顿,隨即眼神变得狂热起来,脸上的犹豫和为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燕的一个侯爵,那可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食邑千户,荫庇子孙,比他们这草原上的部族首领,要强上百倍千倍! 就算最后封不了侯,能在神威將军手下谋个一官半职,从此安稳度日,不用再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看天吃饭,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在京都呆著,总比在草原上天天跟牛羊打交道,看野狼呲牙,还要担心被其他部族吞併要强得多。 万一真走了狗屎运,封侯拜將,那可就是发达了啊。 社尔等人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鏗鏘有力,带著无比的坚定:“我等奉大可汗令!” 司马照见状,淡淡一笑。 他拿起案几上的小刀,切下一片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打算把你们这七千人,编入到上直二十六卫之的左右驃卫。” 社尔等人闻言,又一次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满脸的茫然。 上直二十六卫?左右驃卫?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们在草原上待了一辈子,哪里听过这些名头? 司马照看著他们一脸困惑的模样,无奈地嘆了一口气,这帮智商和土拨鼠一样的匈奴人啊…… 司马照耐著性子解释道:“上直二十六卫是直属於我的部队,用草原上的话说,就是怯薛。” 怯薛! 这两个字一出,社尔等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瞬间激动起来,猛地从地上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可是太清楚怯薛意味著什么了!那是草原大汗身边最精锐的亲卫,是大汗最信任的人,是荣耀与忠诚的象徵! 如今司马照竟要將他们编入自己的怯薛军,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器重? 神威將军的怯薛军啊! 这样的机会,不加入还等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神威將军给他们脸,那必须得兜著啊。 社尔等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跪地请命,声音里带几分急切,急促劲儿好像是生怕司马照会反悔:“我等愿入左右驃卫,誓死追隨大可汗!” “求大可汗成全!” 司马照满意地点点头,將口中的羊肉咽下,语气篤定:“那就这么定了!” “到时候,王平会给你们安排食宿,会派人教你们大燕的礼仪和军中规矩,好好学习。” “是!我等谨遵大可汗之命!” …… 司马照以两万骑兵大破江南百万联军的消息,像惊雷劈开厚重云层,飞快地传遍了大燕的疆土。 从京城朱门高墙到乡野阡陌田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下震动。 这震动,是畏惧,是臣服,更是压垮各路反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一月光景,先前还叫囂著“清君侧,诛佞臣,奉天靖难”的各路反王,连同拥兵自重的平西王叶良辰,便尽数成了阶下囚。 司马照在奏摺上硃笔悬空,只一笔落下,纸上便洇开一个力透纸背的字。 一个字,杀。 平西王叶良辰,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夷其三族,家產抄没,亲眷无论长幼,皆斩於市。 七路反王,废其王號,削其封国,本人押赴刑场斩首示眾,家眷则尽数流放三千里。 刑场那日,黄沙漫天,血溅三尺。 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看著那些曾妄图顛覆大燕的乱臣贼子伏诛,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经此一役,昔日开国所封的四方王爷,便只剩下镇东王水溶。 消息传到镇东王府时,水溶枯坐半晌,终是长嘆一声,提笔写下一封奏摺。 奏摺里,水溶言辞恳切,言自己年事已高,重疾缠身,膝下诸子皆是庸碌之辈,难堪大用,实在有负朝廷厚恩,德不配位。 字里行间,满是惶恐与自谦,末了更是直言,恳请天子收回镇东王世袭罔替的殊荣。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水家受封三百年,享尽荣华富贵,已是天恩浩荡,如今水溶只求保全宗族性命,別无他求。 这个位置,再待下去,怕是死都不得安生。 镇北、镇西、镇南三王,早一同化为飞灰,若他水溶还贪恋权位。 下一个被夷三族的,怕不是水家。 水溶的这封奏摺快马加鞭送入京城,摆在了司马照的案桌上。 司马照看著奏摺,唇边缓缓勾起笑意。 他摩挲著奏摺上的字跡,低声自语:“水溶,倒也算是个聪明人。” “天子”的御批很快传回镇东王府。 朱红的笔墨,先是写满了震惊不舍与惋惜,言镇东王主动请辞世袭罔替之爵,实乃社稷之憾事。 再是洋洋洒洒数百言,盛讚水家三百年镇守东部,保万里海波太平呕心沥血,护佑大燕沿海无虞,功勋卓著,青史可鑑。 最后,司马照笔锋一转,满是殷切勉励,望水溶养好身体,水氏子弟亦能继续为朝廷效力。 隨御批一同抵达的,还有金银珠宝,綾罗绸缎,以此安抚。 至此,开国所封的四方王爷,彻底成为了史书上的一笔记载。 七路反王的平定,更是斩断了大燕宗室里那些妄图兴风作浪的枝蔓。 司马照凭一己之力,扫平內乱,震慑四方。 大燕的万里江山,终是尽握其手。 四海昇平,天下归心,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94章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魏国公书房。 在最显眼的一面墙上,悬掛著一幅足足铺满了半堵墙的大燕舆图。 舆图上以硃砂標疆域,以墨线勾山河,密密麻麻的字跡標註著各州各县的名称,边角处还晕著些许未乾的墨痕,显然是近日才重新勘定增补过。 处理完镇东王水溶的奏摺,司马照便独自立在舆图前。 他未戴冠,长发隨便用一根簪子扎起。 他不爱戴冠帽,那个东西戴起来怪怪的,还难受。 非正式场合,他要么扎一个马尾,要么用簪子简单的扎头髮。 (別误会,簪子这东西不是女人专属的,古代男子也用簪子。) 司马照指尖按在昔日四方王爷的封地之上。 如今已是白茫茫一片,只余墨痕勾勒的轮廓。 那些世袭罔替的王权,现在已成过眼云烟。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如今四王既除,偌大的疆土防务便成了摆在眼前的头等大事。 司马照的目光先落向东方。 大燕的东方有两个藩属国,一个是新罗国,一个是倭国。 新罗国与大燕接壤,临近辽东。 倭国在万里涛涛的沧海,海雾氤氳处,便是藩属国倭国。 新罗素来恭顺,年年岁岁遣使朝贡,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那倭国,近来却颇不老实,屡屡有海船袭扰东部沿海州县,劫掠商旅,甚至暗中勾结江南残余乱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哼。”司马照喉间溢出一声冷嗤,指尖在倭国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忽的,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峰微蹙,俯身凑近舆图,目光扫过东海沿岸的地形,又掠过中原腹地的山川走向。 这大燕的疆域轮廓,竟与他前世记忆里的故土隱隱重合。 虽山川河道略有偏差,可周边这些邻邦的方位,却是大差不差。 比如大燕称长水江的位置,就和他前世的黄河的所在位置大差不差。 而前世长江的位置的在大燕,也有一条江,叫黄水江。 司马照有些疑惑,但一想到他好像穿越的是某频道的逆天小说便释然了。 毕竟能写出顾梓明打到皇城根退兵的情节,还有什么情节是写不出来的呢。 相比那漫山遍野的紫河车,两条江的名字反倒不稀奇了。 司马照將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邻邦。 倭国……新罗…… 司马照倒抽一口凉气,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怔忪片刻,他便定了定神。 管这个倭国是不是前世那个令人厌烦的国度,但凡敢在他的臥榻之侧窥伺,便绝无好下场。 只是眼下,江南初定,宗室未寧,倭国的这点小动作,还不足为虑,暂且按下不表便是。 直白点说,就是老子现在没空搭理它。 视线西移,映入司马照眼帘的是连绵无垠的戈壁荒漠。 黄沙万里,直抵天际,舆图上只在边缘处標註著“戈壁瀚海”四字,再往西,便是一片空白。 司马照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自语:“墨家先祖开国百年,坐拥万里江山,他的后继之君竟从未想过派人西出戈壁,探一探那黄沙之外的天地?” 这般广袤的疆土,这般未知的领域,竟被弃之不顾,实在可惜。 司马照眼底闪过深思,前世的西域之地,可是蕴藏著无数机遇。 经略戈壁,打通西出的商路与通道,他迟早要提上日程。 就算这个世界的西域和前世的西域没有关係,戈壁连著戈壁,沙漠连著沙漠,他也得亲自派人看看,亲眼见了才心安。 东西两处暂且搁置,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南北两边的隱患。 司马照的指尖挪向北境,那里是草原四十二部匈奴人的地盘。 再看向南疆,密密麻麻的土司属地星罗棋布。 那些土司虽名义上归属大燕,接受朝廷册封,实则早已割据一方,政令不出州府,赋税截留大半,甚至私蓄甲兵,儼然是国中之国。 这般局面,绝非长久之计。 司马照立在舆图前,久久未动,御书房內只余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身踱回案前,提起硃笔,在一张素笺上奋笔疾书。 北境,当设北庭元帅府。 將广袤的北境划分为九座军事重镇,號曰“九边”,统辖境內卫所与归附的匈奴七卫,对內整飭军备,对外防备匈奴铁骑,更要为日后挥师北伐、彻底平定草原埋下伏笔。 至於第一任北庭元帅的人选…… 司马照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云仁。 云仁之才,有目共睹,沉稳果决,心性忠诚,正是镇守北境的不二人选。 南疆,则设南疆安抚使司。 安抚使总揽南疆军政要务,一面以恩威並施之策笼络安抚土司,一面暗中分化瓦解其势力,逐步收回实权,杜绝割据之患。 东部沿海,需设东海都督府与东海市泊司。 都督府掌沿海防务,操练水师,防备倭国袭扰,市泊司则主理沿海贸易,稽查关税,既能充盈国库,亦可藉此牵制倭国。 西部戈壁,当设西域经略使司。 经略使带领使团与斥候,西出戈壁,探查西域,打通商路,为日后经略西域,开疆拓土铺路。 硃笔落下,四大军政机构的构架已然成型。 可司马照看著纸上的字跡,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北庭元帅府有云仁坐镇,可南疆安抚使、东海都督、西域经略使这三个职位,竟一时寻不到合適的人选。 这三个职位,皆是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不仅要胸有韜略才干卓绝,更要对他绝对忠诚,绝无二心。 稍有不慎,便是养虎为患,满盘皆输。 司马照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嘆一声。 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可用的栋樑之才,竟是如此稀缺。 “罢了。”司马照喃喃自语,眼底闪过决断,“先立北庭元帅府,其余三司,暂缓推行,徐徐图之。” 当务之急,並非急著设立新衙,而是彻底掌控全国的军权。 司马照要重新划分各地卫所的防区,將那些盘踞各地的旧部將领逐一替换,把卫指挥所的要职,尽数换成自己的心腹嫡系。 唯有紧握军权,掌控天下,待到四海昇平根基稳固之日,再推行军制改革,方是万全之策。 司马照抬手拂过舆图上的大燕疆土,目光锐利。 这十万里的江山,可真是令人动心沉迷。 怪不得五千年的歷史,人人爭当皇帝呢。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第95章 他怎么不把他全家都送过来!? “国公爷!” 陆燕立在书房外的廊下,垂首低唤,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里头伏案批阅文书的人。 檐角的风鐸叮噹作响,却没有吵闹,反而显得周围更加安静。 窗纸上偶尔有掠过的影子,。 书房中司马照正握著硃笔,在一卷奏摺上疾书,闻门外陆燕来稟,指尖一顿,墨水落在纸上晕开。 司马照抬眼望去,看清门外肃立的人影,才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哑声道:“进来吧,怎么了?” 陆燕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躬身抱拳,语气凝肃:“定侯送来了第一批的財宝和叛军家眷,此刻正押在城外大营候命。” 司马照点点头,沙哑地嗯了一声。 “財宝清点清楚后,立刻装箱充入国库,至於叛军的家眷……” 司马照话音顿住,眼底的倦意褪去,没有半点怜悯,冰冷无情:“著人仔细审查,验明正身,再移交给刑部,让他们按律处置。” “该砍脑袋的砍脑袋,该流放的流放,不必来稟。” “是!”陆燕低头领命,背脊绷得更直,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江南的陆家和萧家,派人来了。” “啊,我知道。”司马照拿起桌案上的茶盏,茶梗在水中沉沉浮浮,热气氤氳著扑在司马照疲惫的脸上。 司马照吹了几口浮叶:“是不是送来的钱財和田契?让他们在外厅等著,我批完这几份摺子,便去见他们。” “陆允和萧誉早就被嚇破了胆子,他们不敢不来。” 话音落,司马照抿了一口浓茶,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堪堪压下几分倦意。 他最近实在太忙了,前线的战报、后方的粮餉,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晚上基本只能睡两个时辰。 不靠著这浓茶提神,根本撑不住这连轴转的节奏。 “不仅这些,还,还有……”陆燕的声音滯了滯,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然,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还有女人。” “陆允和萧誉,送来了三个女人。” “噗……” 一口浓茶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奏摺上,晕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渍痕。 司马照猛地坐直身子,眼底满是错愕:“女人?那两条老狗搞什么名堂?!” “我什么时候管他们要过女人了?!” 陆燕摇摇头:“末將不知。但据领头的管事说,送来的都是陆家和萧家的嫡女,身份贵重。” “俩家送三个女人?”司马照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满脸的匪夷所思,“他两家哪一家送来了两个?他他妈怎么不把他全家的女眷都打包送到我这儿来!” 意外过后,司马照转瞬便反应过来。 这陆家和萧家,怕是怕他出尔反尔,秋后算帐,把嫡亲的女儿送来做小妾,討他欢心来了。 怎么?真当他司马照是那种沉迷美色、耽於儿女情长的草包不成?! “是陆家。”陆燕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尷尬,“他们……他们送来了一对双生女儿。” “啊?” 司马照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双,双胞胎? 这是下了多大的血本!? 司马照怔了片刻,才猛地回过神,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几分。 陆燕覷著他的神色,低声问道:“国公爷,那些女人……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司马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现在连合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哪有閒心去应付这几个娇滴滴的世家小姐? 司马照摆摆手,语气不耐:“別管这些女人了,把人送到后院,交给夫人,让她看著安排。” “你先把陆家和萧家送来的清单给我。” 司马照说到这,话音顿住,眼底闪过狠厉,指尖重重叩在桌案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要是敢少报一分一毫……” 司马照余下的话没说出口,可书房內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是!”陆燕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取出几张摺叠整齐的宣纸,双手奉上。 司马照接过,目光扫过纸上的数字,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指尖都忍不住颤了颤。 陆家,白银五千万两,良田一千五百万亩,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不计其数。 萧家的家底,竟也和陆家不相上下。 其余江南世家送来的数目,虽不及这两家,却也都是一笔笔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他奶奶的! 这两家是私藏了银矿不成?这得积累了几百年? 竟能拿出几千万两的银子! 司马照咬牙切齿地往下看,目光落在清单末尾,瞳孔骤然收缩。 还真他妈有银矿啊! 不止一座银矿,陆家竟还有一座金矿! 这群盘踞江南的蛀虫! 这都是朕的钱,哦不,大燕的钱!!! 司马照被这泼天的富贵惊得心头剧跳,胸口的气血翻涌。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清单,良久才按下那股激动的心情,沉声道:“派人仔细清点,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清点完毕后,立刻送入国库。” “是!”陆燕领命,不敢有半句迟疑。 司马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陆燕,我先前让他们送的工匠,都送到了吗?” “回国公爷,一个不少,都是江南手艺顶尖的匠人,此刻正安置在城外的匠营。” “好!”司马照猛地一拍桌案,眼神激动,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明日一早,你去工部,把工部的匠头和江南送来的工匠领头人都集中到一起,我要亲自去见他们。” 这三百多工匠,他有大用。 接下来革新工业,改良农具可全靠他们了。 “是!”陆燕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 司马照又想起什么,声音沉了下去,带著肃杀:“百目那边,有动静了吗?” 陆燕点头,语气凝肃:“回国公爷的话,百目那边搜集的情报,今日刚到,都在属下的行囊里。” “好。”司马照眼中一道精光,“立刻整理好送来给我,重点挑有关江南民间耕种、水利、赋税的部分,我要连夜看。” “是!末將这就办! 第96章 他没有別的身份,只是我和你的孩子 司马照点点头,眸光沉了沉,不动声色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书房外面除了日夜宿卫的百骑,再无其它人。 司马照书房方圆百米几乎全是百骑的人,就连平日里清扫也是百骑的人。 安全性绝对万无一失,司马照之所以下意识往外瞟一眼,实在是下意识的反应。 毕竟刨人家祖坟,拿人家陪葬品,当扒土鲁这事儿不光彩,不好听。 司马照沉声道:“皇陵那边怎么样了。” 陆燕也学著司马照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字字透著谨慎:“回稟国公,臣已按您的吩咐,调了心腹亲兵严守皇陵周遭。眼下一百八十名工匠轮班赶工,进度还算顺利,南边那座尘封百年的帝陵,地宫已经打通了大半。” “要快,更要隱秘。”司马照点了点头,声音沉重,“掘出来的那些金银玉器、古籍字画,连夜装箱,从密道送进国公府的暗库,半点风声都不能走漏。这件事,交给百目里你最信得过的人去办,不能有一点差错!” 陆燕心头一凛,躬身应道:“末將明白!末將愿立军令状,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紕漏!” 司马照目光深邃,脸上丝毫没有当扒土鲁的愧疚。 皇陵里的陪葬品,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与其让这些宝贝在地下埋著,陪著枯骨腐朽,倒不如拿出来,化作充盈府库的银钱,化作能撬动乾坤的筹码。 每一件冰冷的陪葬品最终都会变成了温暖的银子,充盈国库。 他们取之於民,我用之於民。 司马照挥了挥手,疲惫地靠在太师椅背上,连日的操劳让他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声音里也带著几分沙哑:“去吧,速去速回。”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陆燕便带著江南加急送来的情报折返。 司马照仔细看著情报,从午后坐到了暮色四合,又从暮色坐到了夜色深沉。 魏国公书房內,一盏油灯燃得旺,灯花噼啪作响,將整个屋子照得通亮,也將他伏案的身影拉得頎长。 案几上摊著一张宣纸,司马照握著狼毫,笔尖蘸了墨,却迟迟落不下去,只在纸上反覆勾画著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马照猛地烦躁起来,將笔狠狠甩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著眉心,指腹用力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桌案上,早已堆满了被他揉成一团的废纸,一个个纸团皱巴巴的,扔得满地都是。 “曲辕犁……应该是这么个意思啊。”司马照喃喃自语,盯著纸上那歪歪扭扭、连自己都认不出的线条,忍不住低骂一声,“怎么就画得这么丑?” 陆燕送来的江南情报里,藏著一个天大的机会。 如今大燕江南的水田,竟还在用著笨重的直辕犁,龙骨翻车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这两样东西,可是能让粮食增產的利器! 只要能造出曲辕犁和龙骨翻车,推广到江南的百万亩水田,来年的粮食收成定会翻上一番,余粮盈盎。 可他只知道这两样农具的大概原理,具体的构造,尺寸,却是一知半解。 早知道穿越之前好好学学了…… 司马照捏著眉心。 本想著先画个草图出来,明日拿给那些巧匠看看,让他们照著琢磨,火速造出样品来,若是合用,便能大批量打造,赶在春耕前送到农户手里。 想法是好的,实操起来却难如登天。 司马照握著笔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横不平,竖不直,画出来的东西,別说匠人们看不懂,就连他自己瞧著,都觉得一团乱麻。 司马照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竟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天,先前心思全扑在图纸上,倒不觉得什么,此刻稍微鬆了劲,飢肠轆轆的感觉便如潮水般涌来,饿得他前胸贴后背,胃里一阵阵地发空。 司马照嘆了口气,將案上两张勉强能看出点轮廓的纸小心捲起来,塞进袖中。 先去吃饭吧,吃饱了饭,脑子兴许就能清醒些,换个思路,说不定就能画出来了。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揣著那两张纸,司马照脚步虚浮地返回后院的小院。 刚踏进院门,就见崔嫻正站在廊下等著他,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披风,手里还捏著一个暖炉。 “夫君回来了。”崔嫻见他进来,眉眼弯了弯,柔声唤道,隨即转头吩咐身后的丫鬟,“桃儿,柳儿,快把饭菜端上来吧。” 桌子上小菜並不奢侈,四菜一汤而已,热气腾腾地冒著香气。 司马照也顾不上客套,没有那些俗礼,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几口下去,腹中的飢饿才稍稍缓解。 崔嫻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捏著一双象牙箸,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温柔的笑意。 不过片刻功夫,桌上的几道小菜便被司马照一扫而空。 司马照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连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崔嫻见他吃完,便笑著挥挥手,让桃儿柳儿將碗筷撤下,又亲手递过一盏温热的茶水。 待他漱了口,崔嫻才柔声开口,语气体贴温柔:“夫君,妾身今日已按著你的吩咐,將陆家、萧家送来的两位妹妹安顿在了西跨院,她们一路舟车劳顿,也歇得差不多了。夫君今晚上,可要见见她们?” 司马照闻言一愣,隨即连连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不见不见,今日实在太累了,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崔嫻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女子常有的妒意,也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柔声应道:“妾身明白了,那便依夫君的意思,改日再安排便是。” 司马照看著她温婉的模样,心中微动,伸手將她的手握进掌心,语气里满是真诚:“嫻儿,我这一辈子,能有你这么一位贤妻,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崔嫻淡淡一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抬眸望著他,眸光清澈而坦荡,轻轻摇了摇头:“那可不行。夫君身负家国重任,日后更是要执掌江山社稷,子嗣繁茂乃是头等要事,岂能只守著妾身一个人?” “自古以来,便没有这样的道理。” 崔嫻说得恳切,句句在理。 以司马照如今的身份地位,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不仅是为了传承血脉,更是为了安手下人的心。 司马照心中一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声音温柔而郑重:“我答应嫻儿,日后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嫡长子。” 司马照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崔嫻细腻的手背,眸中满是认真:“他没有什么头衔名头,他只是司马照和崔嫻的孩子。” “仅仅是我和你的孩子。” 崔嫻闻言怔怔地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红,隨即靠进他的怀里,將脸埋在他的衣襟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 第97章 曲辕犁的问世,贤后之姿 沐浴过后的崔嫻一身月白轻纱,发间未簪金釵,如墨般的长髮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肌肤莹白似玉。 卸去了白日里的端庄,眉宇间有著几分慵懒的柔媚。 崔嫻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走到司马照身后。 案前的烛火摇曳,司马照正伏案疾书,准確来说是伏案苦画。 他眉头紧锁,握著狼毫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线条。 忽然,一缕清幽的兰芷香钻入鼻尖,不似薰香那般浓烈,是崔嫻身上独有的,淡淡的,一股浅香的味道。 司马照刚一抬头,便看见一双含著笑意的明眸里。 崔嫻未施粉黛,素麵朝天,却比那些描眉画眼的贵女更动人几分,俏生生的脸庞在灯火下晕著柔和的光。 她挨著司马照站定,轻纱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小节皓腕,腕间缠著一根红绳,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崔嫻伸出縴手,拿起一根小棍,轻轻拨弄著案上的油灯芯,火苗倏地躥高了些,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油灯这般暗,夫君该勤挑挑灯芯才是。”崔嫻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暖融融的,“仔细伤了眼睛。” 司马照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白日里画图的烦躁顿时消散了大半。 司马照搁下笔,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冰凉滑腻,如同一方美玉,又像是一匹精妙的丝绸,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夫人说的是,是为夫疏忽了,下次一定记著。” 崔嫻对著崔嫻浅浅一笑,梨涡若隱若现。 挑完灯芯,崔嫻绕到司马照身后,柔荑落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揉得司马照舒服地喟嘆一声,疲惫消散大半。 “夫君回来之后,眉头就没舒展过,可是遇见了什么烦心的事儿?”崔嫻一边按摩,一边俯下身,温热如兰的气息拂过司马照的耳畔。 司马照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也不算什么大事。” 说著,司马照抬手將案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递给崔嫻,苦笑道,“本想画一张农具的图样,可你看我这技艺,画出来的东西,就跟蟑螂爬过一样,比孩童的涂鸦还不如。” 司马照自嘲地笑了两声,眼底带著几分窘迫,摇了摇头:“夫人瞧瞧,是不是丑得不堪入目?” 崔嫻接过纸,细细端详起来。 崔嫻蹙著眉头,可爱的手指尖轻轻点在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上。 片刻后,崔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哪里丑了?夫君行伍出身,能画出这般模样,已是难得。” 崔嫻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猜测,“这画的,是犁吧?” 纸上的图案虽然粗糙,却依稀能看出犁的轮廓。 只是这犁的辕,並非寻常所见的笔直模样,而是弯弯曲曲的,透著几分古怪。 崔嫻的美眸里满是疑惑,轻声问道:“只是这犁的辕,怎么不是直的?这般弯曲,难道比直辕犁更好用吗?” 司马照转头看向崔嫻:“夫人果然聪颖。” 拉过崔嫻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司马照抱著崔嫻软若无骨的身子,指著纸上的图案细细解释,“你也知道,咱们大燕如今百姓用的,都是直辕犁。这直辕犁看著结实,在北方旱地还算合用,北方地硬,长辕稳当,翻地也有力道。可到了江南水乡,那可就成了累赘。” 他的指尖划过纸上直辕的位置,语气里满是惋惜:“江南的土地鬆软,一脚踩下去都能陷进半只脚,更別说那长长的直辕了。犁地的时候,长辕动不动就陷进淤泥里,得两三个人合力才能拔出来,费时又费力。” “更別提转弯了,那直辕又长又硬,在田埂边,窄田里根本转不开身,往往犁完一块地,要绕著田埂走好几圈才能调头。” 司马照嘆了口气,又道:“更要命的是,直辕犁得靠二牛抬槓才能拉动,两头牛的草料,就是寻常农户半年的嚼用,负担何其重?而且犁地的深浅全靠牛的拉力和耕夫的经验,深一脚浅一脚的,禾苗长得参差不齐,收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崔嫻听得认真,秀眉微蹙,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司马照的指尖移到那弯曲的犁辕上,眼中闪著光,“你看这曲辕犁,辕身短而弯,比直辕犁短了近一半,在水田里再也不会轻易陷进去。而且转弯灵活,窄田埂上也能轻鬆调头,再也不用费那绕路的功夫。” 司马照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几分:“更妙的是,这曲辕犁只需一头牛就能牵引,直接省下了一半的畜力成本!我还在上面加了犁评和犁建,只需拨动犁评,就能精准调节犁地的深浅,再也不用靠经验摸索,摆动犁梢,耕垈的宽窄也能隨心调整。如此一来,江南水田的耕种效率,少说也能提高三成!” 崔嫻虽是深闺女子,却手不释卷,对农桑之事颇有涉猎。 她只听了这一番话,便瞬间明白了这曲辕犁的妙处。 美眸骤然圆睁,握著纸张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夫君这话当真?若是此物能推广开来,江南百姓就不用再为农具发愁,亩產定会大大增加!届时,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能饱腹,多少荒芜的水田能变成良田……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啊!” 司马照却苦笑一声,靠在她的怀里,语气带著几分颓丧:“话是这么说,可我空有满腹想法,却画不出一张像样的图纸。本想著今日画好,明日交给匠人们打造,可你看这画,匠人见了,怕是连我想做什么都看不明白。” 崔嫻看著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若是夫君信得过妾身,妾身可以代夫君画这图纸。” 司马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几乎是立刻起身,將崔嫻轻轻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在一边研起墨来:“那太好了!我听说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工精湛,定能將这曲辕犁的妙处尽数展现!我说,夫人画,可好?” 第98章 本国公会让你们脱离贱籍 “夫君谬讚了。”崔嫻含笑点头,提起笔,沾了沾墨汁。 司马照站在她身侧,一边研墨,一边將曲辕犁的每个部件每处弧度都细细道来:“这犁辕要弯成月牙状,犁梢要长三寸,犁评要安在犁辕和犁梢的连接处……” 司马照的声音低沉,崔嫻听得专注,笔尖在宣纸上游走,时而停顿,细细询问部件的尺寸,时而疾书,將那些复杂的结构化作清晰的线条。 烛火跳跃,映著崔嫻认真的侧脸,额角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鬢角的碎发黏在肌肤上,更添几分动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崔嫻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司马照,眼底带著几分忐忑:“画完了,夫君看看,可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 司马照凑过去一看,瞬间怔住了。 纸上的曲辕犁图样清晰明了,犁辕的弧度,犁评的位置,犁鏵的形状,都与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甚至比他记忆中的曲辕犁还要精致几分。 司马照回过神来,一把抱起崔嫻,在她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讚嘆:“满意!太满意了!夫人真是我的福星!有了这张图纸,匠人定能造出曲辕犁!” 崔嫻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羞红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夫君快放我下来。” 司马照哈哈大笑,放下她,却依旧握著她的手,爱不释手地摩挲著那张图纸。 他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夫人还有精力吗?若是不累的话,为夫这里还有一张龙骨翻车的草图……那东西,能让百姓引水浇地更省力,只是我同样画不好。” 崔嫻抬起头,眼中满是笑意,她伸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能帮夫君做些利国利民的事,是妾身的福分。” 崔嫻说著,重新拿起笔,眼底闪著光,“夫君说吧。” 灯火摇曳,映著案前相视而笑的两人,满室温馨。 …… 京都郊外,一片荒林掩映的山谷里,往日只有鸟兽出没,此刻却人头攒动。 工部的挑选,江南陆萧两家甄选来的一百八十五名匠人,此刻正侷促地挤在空地上。 木匠扛著墨斗曲尺,铁匠露出一双满是被火花烫出来疤的粗壮胳膊,泥瓦匠的鞋上还沾著湿泥…… 在此处,聚集著大燕各种上不得台面的三教九流的手艺,却都顶著同一个烙印,贱籍。 大燕律例森严,匠人归官府统辖,世代承袭,不得脱籍,生下来便低人一等。 王板子混在人群里,佝僂著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不安地摩挲。 他年近五十,干了三十五年木匠活,一把錛子使得出神入化,雕樑画栋的手艺在江南能排进前三,可说到底,也只是个任人驱策的贱民。 王板子抬眼偷偷打量四周,心一下子揪紧了。 谷口到谷中,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武人。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清一色的半身甲,明光鋥亮,腰间长刀悬著,腰间的毛尾隨著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王板子再看一眼,只觉头皮发炸。 包围著他们的士卒,不少人手里端著神臂弓,弓弦紧绷,箭尖泛著冷光。 这些兵士个个身高七尺往上,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活脱脱像是凿出来毫无感情的石像。 王板子心里发怵,刚想把头缩回去,目光却猝不及防和一双眼睛撞在一起。 是个持著神臂弓的百户,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豹子,凶狠的像狼。 王板子嚇得浑身一哆嗦,还没等对方出声斥责,就慌忙低下头,脖颈子僵得像块木头。 那眼神太嚇人了,没见过血都不可能有那样的眼神。 一百多號人,竟连一声咳嗽都不敢有。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反倒衬得这山谷更加安静三分,甚至静的都诡异。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噠噠噠。 马蹄落在地面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紧接著,一声高亢的呼喝划破寂静: “国公爷到!” 刷啦! 满山谷的兵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参见国公爷!” “都起来吧。” 清冽沉稳的声音落下,只见一人翻身下马。 司马照在百骑的拱卫下,缓步走上谷中那块凸起的高石,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身后的亲卫统领陆燕抬手一挥。 下面的百户立刻会意,猛地抽刀出鞘,寒光乍现;神臂弓也齐齐抬起,箭尖直指那群匠人。 一声暴喝,如山崩地裂: “跪!” 匠人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嚇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只慌忙磕头:“小……小人拜见国公爷!” 司马照站在高石上,目光扫过底下瑟瑟发抖的人群,缓缓抬手:“都起来吧,你们也把刀收了。” 有人唱白脸,那就要有人唱红脸。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必做那凶神恶煞的角色。 “是!”百户沉声领命,长刀归鞘,声响整齐划一。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匠人,半点鬆懈都没有。 匠人们颤颤巍巍地起身,一个个缩著脖子,佝僂著背,挤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高石上的身影。 司马照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本国公今日召你们来,有一桩事要同你们说。”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犀利,“本国公会让你们脱离贱籍。” 一句话,石破天惊。 匠人们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司马照看著他们的反应,嘴角微扬,声音更沉:“不止是你们。將来有一天,本国公会让全天下的匠人,都脱掉这贱籍的枷锁,让你们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受世人尊重。”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不会再被人当街辱骂殴打,你们的子嗣,也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进学堂,读书识字。”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板子瞪大眼睛,浑浊的眸子里泛起泪光。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贱匠,被富家子弟拿石头砸过,连儿子想进私塾念书,都被先生拿著戒尺赶了出来。 脱离贱籍……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第99章 司马照革新工业 王板子抬起头,望向高石上的人。 玄袍玉带,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劲松,眉宇间自有凌冽英武之气。 让人不禁拜服。 这气度,怕是皇帝也就这样吧。 司马照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但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本国公要的,是你们的忠心,是你们拿出浑身的本领,替本国公做事。” 这话落下,王板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得通红,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国公爷!小人这条命都是您的!您让小人干什么,小人就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有他带头,其余匠人也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的哭,喊的喊,震得山谷都嗡嗡作响。 脱离贱籍,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著。 这诱惑,谁能抵挡? 司马照看著底下一片哭嚎的匠人,淡淡一笑:“你们先在此处搭建住所,安分守己,不得隨意走动。本国公不会亏待你们,管够吃穿,每月十两银子。” 画饼要画大,甜头也要给足。 空口白话,谁肯卖命? 果然,这话一出,匠人们的热情更盛,连哭腔里都带著喜意,一个个拍著胸脯保证,恨不得现在就开工。 司马照淡淡一笑,扬声问道:“你们之中,谁精通木匠活?” “小人!小人会!”王板子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高举著手,生怕国公爷看不见。 “小人也会!” “还有小人!” 几个木匠爭先恐后地喊著,眼里满是热切。 司马照頷首:“你们几个,隨本国公来。其余人,各自散去,先把住处搭起来。” “是!” 王板子几人跟著百户,亦步亦趋地往前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穿过几道岗哨,绕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一座营寨,里面传来兵士操练的呼喝声,气势震天。 司马照在营寨里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两张图纸,对著王板子几人招招手:“都过来,看看这个。” 王板子几人连忙上前,步子都带著颤。 这辈子,他们哪有机会跟国公爷这样的大人物平起平坐? 走到近前,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这才双手接过图纸。 只看了一眼,王板子的眼睛就直了。 图纸上的东西,他从未见过,却凭著三十五年的木匠功底,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那精巧的结构,巧妙的机关,一旦造出来,必定是前所未有的利器! 他捧著图纸的手都在抖,嘴唇哆嗦著,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国……国公爷,这,这东西……” 司马照见他这副模样,摆摆手,直截了当:“不用说那些没用的,能做出来吗?” 王板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著精光: “能!” 司马照復又追问:“此器物,你约莫需多久方能铸成?” 王板子胸膛剧烈起伏,满脸通红,声音剧烈颤抖:“五天!国公爷,只需五天,小人定能將这此物造出来!” 司马照微微頷首:“要快。此事成了,本国公重重有赏。” “这差事,本国公便全权交予你。需人手,便与营周兵士说,需工匠,任你挑选调遣,需银两,直接上报府中,分文不少你的。” 司马照话音一顿,字字鏗鏘,“本国公只有一个要求,造出来的东西必须又快又好!” 王板子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直衝头顶,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得这般大人物的青睞。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声音里带著赌咒般的决绝:“国公爷放心!五日之內,若造不出这物件,小人甘愿提头来见!” 司马照闻言,低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倨傲,更无一丝对工匠的轻视。 司马照迈步上前,大大方方地伸手拍了拍王板子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了过去:“好好干,去吧。”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王板子浑身一颤,只觉受宠若惊,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头哽咽,恨不得现在为这位国公爷效死:“是!” 百目引著王板子大步出营,刚出帐门,王板子便扯开嗓子,高声招呼著营中待命的木匠们。 一时间,锯木声、刨木声、锤击声此起彼伏,在营地一角响成一片,曲辕犁的打造,如火如荼地拉开了序幕。 司马照却未停歇。 转头对著陆燕沉声吩咐:“传铁匠泥瓦匠炭匠窑匠……” 不多时,一眾匠人被百骑带来,皆是满面惶恐疑惑。 待眾人站定,司马照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將水泥、焦炭烧制、水排法、纸张改良、粗盐提纯、蜂窝煤、活字印刷、玻璃烧制、硫磺提纯……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般道了出来。 起初,匠人们皆是满脸茫然,可隨著司马照的只言片语点拨,那些模糊的概念如同拨云见日般,在他们脑海中渐渐清晰。 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到后来的双目圆睁、心神摇曳,再到最后,一个个俯身倾耳,恨不得將国公爷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生怕错过半点。 时不时,帐內便响起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嘆。 待司马照说完,眾匠人看向司马照如同看神明。 祖师爷也怕不过如此吧。 司马照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也是慌得不行,生怕自己说错了对他们產生误导。 自己一个臭半吊子,只知道这些工艺的核心原理,便拣著关键处简单解释几句。 余下的,便放手让匠人们自己去琢磨研发。 老话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自己能做的,便是为这些能工巧匠劈开一条通途。 专业的事儿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去干。 末了,司马照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一字一句道:“本公今日,还要与你们说一桩惊天动地的物事,火药。” 氛围顿时一静。 “此物配方,说起来简单,就是几个字,一硫二硝三木炭。”司马照缓缓道来,目光扫过一眾屏息凝神的匠人,语气愈发郑重,“但具体配比,需要你们仔细琢磨,你们切记,此物凶险至极,研发之时,务必步步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司马照顿了顿,抬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火药、水泥、蜂窝煤,此三者,需优先研製!” “本国公不管你们用何种法子,也不管你们要耗费多少材料银两,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能將这些物事研製成功,且堪大用。”司马照环视眾人,声音里带著巨大的魄力,“你们每研製出一样,本国公便赏你们五千两白银!都去吧!” 司马照知道,工艺这方面最忌讳的从来不是力度有多难,材料有多稀缺,而是外行指导內行。 他不懂锻造,不懂烧窑,不懂製纸,便绝不妄加干涉。 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人给人。 本国公,能给你们除了具体指导外,一切能给的支持! 匠人们听得呼吸粗重,双目赤红,只觉一股热血在胸腔里翻涌。 这哪里是赏钱,这分明是国公爷掷下的通天机遇! 如此利国利民的功绩,但凡研发出来…… 可想而知,他们的名字一定会青史留名,永世传唱。 匠人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领命:“是!” 脚步声此起彼伏地远去,大帐之內,司马照仰望天空,神情深邃 今日这一番话,这一道道指令,就如同一颗颗火种,落进了这片苍茫大地。 用不了多久,这些火种便会燎原,烧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曲辕犁会犁开沉睡的土地,水排法会鼓响冶铁的风雷,水泥会筑起坚固的城郭大坝,火药会革新战法。 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剧变,从未有过的工业革新,从我司马照始! 第100章 曲辕犁! 四日后,魏国公府。 “夫君尝尝这道小菜,是新采的时蔬。”崔嫻挨著司马照坐下,亲自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里。 司马照也不讲究,夹起来就往嘴里送,嚼了两口便竖起大拇指:“好吃,好吃。” 崔嫻眉眼弯弯,见司马照吃得香,又顺手给他添了碗粥。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满室都是早膳的清淡香气,二人静静享受著这难得的愜意时光。 忽听得屋外传来桃儿的声音:“爷,陆燕將军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司马照放下粥碗,正要起身,瞥见崔嫻已经端端正正站起来,显然是要迴避。 他伸手一拉,將崔嫻轻轻拽回身边,笑著道:“你是我的夫人,还是在自家府里,避什么?” 崔嫻心头一暖,眸子里漾起笑意,轻轻应了声是,又理了理衣袖,端坐在他身侧,端庄得体。 片刻后,陆燕低著头快步进来,拱手行礼:“末將拜见国公爷,夫人。” “免礼,坐吧。”司马照抬手示意,又隨口问了句,“用过早膳了?” 陆燕连忙躬身应道:“回国公爷,末將已经用过了。” 司马照闻言,侧头看了眼崔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崔嫻会意,端起主母的架势,柔声对陆燕道:“陆指挥使虽说身担锦衣卫要务,差事繁忙,但终究是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用饭时用饭,该歇息时歇息,万万不可为了公务废寢忘食,伤了身子。” 崔嫻顿了顿,又笑著补充:“方才国公爷还说,说要是陆指挥使没吃,便让厨房给你备些。国公爷常说,陆指挥使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不能亏待了。” 陆燕听得眼眶一热,当即撩衣跪倒,重重叩首:“国公爷与夫人如此厚爱,末將惶恐!末將此生,必当以死相报!”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司马照笑著摆手,“你说有要事,是何事?” 司马照又补了一句:“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陆燕这才起身,恭声道:“回国公爷,营寨那边来人传信,王板子已经把东西造出来了。” “这么快?”司马照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喜。 算起来,这才不过四天的工夫。 “是。”陆燕点头,“王板子领著人日夜赶工,一刻也没歇著。” “好!好!”司马照连说两个好字,喜不自胜,“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崔嫻看著司马照意气风发的模样,莞尔一笑,起身对他福了一礼:“妾身祝贺夫君,得此宝物。” 司马照爽朗大笑,伸手將崔嫻扶起,握著她的手道:“此乃大喜事,夫人同喜!” 他转头便朝门外喊:“来人!备马!我这就去看看!” 脚步刚迈出门槛,司马照又猛地顿住,回头看向亭亭玉立的崔嫻,眉眼含笑:“夫人可有空?不如隨我一同去瞧瞧这曲辕犁?” 崔嫻闻言,心头微动,面上却露出几分迟疑,柔柔道:“这……妾身乃是妇人,拋头露面,怕是不妥吧?”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司马照一把拉住了手。 “有我在,怕什么?”司马照不由分说地拉著她往外走,“在府里闷了这些日子,正好出去透透气。再说,这曲辕犁能这么快造出来,也有夫人的一份功劳。” 崔嫻被司马照拉得踉蹌了两步,忙不迭道:“等等,夫君!拿幃帽,至少也要拿块面纱!” “桃儿!柳儿!”司马照扬声喊了一句,“快给你们家小姐取幃帽面纱来!” 不多时,崔嫻便披了件雪白的披风出来,面纱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 府门外,陆燕早已將马备好。 绝影神骏非凡,肩高几乎与崔嫻平齐。 崔嫻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顺滑的鬃毛,眼中满是讚嘆。 司马照走到她身边,低声笑问:“夫人觉得这马如何?” 崔嫻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轻柔悦耳:“漂亮,真是匹好马。” 司马照哈哈一笑,利落翻身上马,隨后弯腰,长臂一揽,便將崔嫻稳稳抱了上来。 崔嫻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人已经坐在马背上,被司马照圈在怀里。 司马照一手握著韁绳,一手揽著崔嫻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坐稳了,我们出发。” 崔嫻脸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司马照的怀上,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甜蜜。 这一路,司马照並没有策马狂奔,而是控制的绝影的马速,始终保持著一个稳定的速度。 崔嫻满眼好奇的打量,左看看右看看。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出这么远的门。 司马照贴著崔嫻的身子,热气靠近她的脖颈:“夫人若是喜欢,我以后便经常带夫人多出来看看。” 崔嫻甜甜一笑:“夫君又调笑妾身,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样出门,已经是失礼了。” 司马照爽朗一笑:“些许俗礼而已,夫人又何必介怀。” …… 提前得到了信的百骑百目,又在实验场所加了不少人手。 明面上有百骑,暗地里有百目。 试验场地方圆五里內都有哨兵。 司马照下马后,伸出手扶著崔嫻慢慢下马。 本来想直接抱她下来的,但是崔嫻怎么说都不从。 百骑们当即单膝下跪行礼,脑袋低垂。 “我等见过国公爷,见过夫人!” 王板子等匠人和几个农夫一开始看见司马照身旁的倩影还有些纳闷,如今陡然一听身边的百骑口称夫人,嚇得连忙低头。 “小人见过国公爷,见过国公夫人。” “都起来吧。”司马照大步而来,崔嫻跟在他身后。 “是!” 司马照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地上的曲辕犁。 竟果真和前世一模一样,有些激动地指著曲辕犁跟崔嫻说:“夫人你看,竟做的如此精良。” 崔嫻面纱下的脸,莞尔一笑。 “好,好啊。”司马照抚摸著曲辕犁,就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眼中的喜爱竟然比当初见到龙椅和传国玉璽时还要火热三分。 “快,快试试。”司马照高声说道,“让我看看此物的成效到底如何?” “是!” 几个老农牵过几头牛,两头套在了传统的直辕犁上,一头套在了曲辕犁上。 准备开始一场比赛,只待司马照的一声令下。 第101章 政如药性和温良,可以瘳民疮。 “开始吧。” 司马照沉声道,隨著他话音落下,田埂两侧的两架耕犁同时启动。 一侧,是沿用了数十年的直辕犁。 三个农夫在前奋力牵引,两头壮牛喘著粗气缓步前行,掌犁的老农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每前行数步,便要停下调整犁头方向,偌大的田亩上,动作笨拙又迟缓。 另一侧,却是新铸成的曲辕犁。只一个农夫牵著一头黄牛,手持犁柄稳稳前行,犁头破开泥土的瞬间,便分出整齐的沟壑,转弯时更是灵活轻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在田地里划出了一大片规整的痕跡。 司马照又在不同等地块上反覆试验,最终得出结论。 直辕犁胜在犁身厚重,深耕力足,在北方一望无际的平整沃野上,更能发挥其批量耕种的优势,而曲辕犁则胜在灵巧轻便,转向自如,在南方小块零散、沟渠纵横的田地上,更是有著无可比擬的优势。 司马照大步走到田边,目光落在那几个围著曲辕犁嘖嘖称奇的老农身上,朗声问道:“几位老丈,且说说看,这改进后的犁具,究竟如何?” 一件东西的好坏,从来都不是空中楼阁的夸夸其谈,更不是工匠坊里的自说自话,唯有真正使用他们的人才有资格给出最真实的评判。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那几个老农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更遑论与国公爷这般的大人物说话,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领头的老者更是紧张得声音发颤,连连作揖:“回、回国公爷的话,此犁好!真是太好!一个人一头牛便能使唤,可比老犁省太多力气了!” 另一个老农也跟著附和,脸上满是激动:“可不是嘛!遇上农忙时节,便是没牛,估摸一个壮劳力也能拉得动它!” 司马照闻言,又追问道:“如此说来,这犁具当真能帮你们多打粮食,於春耕秋收之际,堪当大用?” 老农这下顾不得紧张了,忙不迭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著光:“能!太能了!小老儿家里穷,连一头耕牛都养不起,每年春耕,全靠我和几个儿子拉犁,累得腰都要断了,收成却还是寥寥。若是能用上这般好犁,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了啊!” 这番话发自肺腑,听得司马照心头一阵滚烫,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发自內心的畅快与欣慰。 这番话语要比朝堂上无数的恭维更让他开心,更让他心绪激盪。 这是百姓们內心真实地想法,不弄虚作假,不虚情假意。 底层民眾百姓的话,最能够体现政令的好坏。 在他们眼中,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政如药性和温良,可以瘳民疮。 司马照转身拍了拍一旁王板子的肩膀,朗声道:“赏!参与此犁铸造的工匠,每人额外赏银五百两!” 王板子一眾工匠本就看得心潮澎湃,此刻听到赏银的话,顿时喜出望外,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多谢国公爷!多谢国公爷!” 司马照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语气愈发郑重:“赏银是小事,关键是要儘快投入生產。此物关係到万千农户的生计,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司马照顿了顿,补充道,“所需的物资银两人手,府库一概管够。本国公只有一个要求,要你们在十日內,造出三千架曲辕犁!” “不计任何代价。” 王板子不敢有丝毫迟疑,再次跪地领命,胸膛挺得笔直:“国公爷放心!只要银子材料人手齐备,小人便是豁出这条命,也定然在十日內造出三千架犁具!” “好!好一个豁出性命!有股子精气神!”司马照赞了一声,眼中精光四射,“若能如期完成任务,本国公定有重重封赏!” 一旁的崔嫻始终含笑而立,见此情景,上前一步,柔声说道:“此等利国利民的宝物,还请夫君赐名。” 司马照略一沉吟,目光落在那弯曲的犁辕上,脱口而出:“便叫它曲辕犁吧。” “曲辕犁。”崔嫻轻念一遍,隨即轻点臻首,眉眼间满是讚许,“此名甚是贴切,正合它的模样。” 说罢,她盈盈福身,声音清脆,“妾身恭贺夫君,得此利民利器。” 崔嫻话音刚落,场上的兵士工匠和农人纷纷跪倒在地,高呼道:“恭贺国公爷!恭贺国公爷!” 司马照满面春风,抬手一挥,朗声道:“今日大喜!在场眾人,都有赏!” 喧闹过后,他又转向王板子,细细询问了龙骨翻车的研发进度,言语间满是勉励。 待诸事交代完毕,这才携著崔嫻的手,在一眾隨从的簇拥下,缓步返回府中。 一进城,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金灿灿的光芒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司马照抬手遮了遮日光,侧头看向身侧的崔嫻,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夫人,估摸著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咱们今日不回府,去外头酒楼里吃上一顿,可好?” 崔嫻眉眼弯弯,自然听出了自家夫君话里的愉悦和爽朗。 定是为了曲辕犁之事满心欢喜。 崔嫻莞尔一笑,声音清脆如鶯啼:“妾身全凭夫君做主。” “好!那就这么定了!”司马照朗声大笑,心情愈发畅快,“今日是个好日子,正好好好庆祝一番!” 扬声唤道:“陆燕!”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策而来。 陆燕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將在!” 司马照探身出马车,眉梢眼角都带著笑意:“今日高兴,不差钱!你去寻一家城里最好的酒楼,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不必省著,拣那招牌好菜只管点,也让跟著的那群臭小子们好好打打牙祭!” “是!”陆燕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喜色,“末將先替那群他们谢过国公爷了!” “哈哈哈,快去!”司马照笑著摆摆手。 陆燕应了一声,当即转身,衝著身后一挥手。 剎那间,几道矫健的百骑身影应声出列,先行安排去了。 第102章 司马照的民望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京都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此刻正是午间饭点,楼里人声鼎沸,小二正端著托盘,在拥挤的大堂里来回穿梭,高声招呼著客人。 忽然,他瞥见门口涌进来几个身著劲装的人。 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腰间佩著长刀,便是宽鬆的衣袍下,也能看出鼓鼓囊囊的轮廓,显然是穿著软甲,一举一动都透著股凛然的行伍之气。 小二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放下托盘迎了上去,脸上堆著殷勤的笑:“几位客官里边请,不知是要……” 领头的百骑校尉不多废话,只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啪地一声拍在小二手里,沉声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雅间收拾出来,一会儿有贵客到。” 那银子分量十足,小二掂在手里心头一凛,再看这几人的架势,哪里还敢多问?忙不迭地应下,转身就往柜檯跑。 扯著嗓子朝掌柜的喊道:“掌柜的!有贵客!快把天字一號包间腾出来!” 掌柜的正拨著算盘,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到小二手里的银子,又瞥见门口那几位气势不凡的百骑,顿时不敢怠慢,亲自领著伙计往楼上冲,手脚麻利地將天字一號包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又换上了崭新的杯盘碗筷。 隨后,陆燕带来的百骑便分批进了酒楼,有的守在楼梯口,有的立在大堂角落,看似隨意地站著,目光却锐利地扫视著四周,不著痕跡地將整个酒楼都纳入了警戒范围。 不多时,整个醉仙楼里,便处处都能看到百骑卫的身影了。 司马照和崔嫻並肩而入。 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跑堂的小二肩上搭著汗巾,脚步轻快地穿梭在桌椅之间,高声吆喝著报菜名。 酒客们或三五成群,划拳行令,或二人对坐,浅酌慢聊,满室都是酒菜的香气与喧腾的人声。 见二人进来,食客们不过是下意识地偏头扫了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便又各自转回桌上,该碰杯的碰杯,该夹菜的夹菜,丝毫没有因二人的气度不凡而多做关注。 “还挺有烟火气的。”司马照侧过头,目光里带著暖意,低头对身侧的崔嫻笑道。 崔嫻闻言,嘴角弯起温婉的弧度,眼波流转间,满是对眼前自己夫君的敬慕。 她微微凑近,声音轻柔却字字真切:“如今大燕能从兵荒马乱的创伤里缓过劲来,重新焕发出这一片生机,处处欣欣向荣,可都赖夫君啊。” 放眼天下,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住妻子这般由衷的崇拜?司马照自然也不例外。 崔嫻眼底崇拜敬佩的光,市井间的烟火,百姓脸上的安乐,就像暖流淌过心间,司马照胸中满是畅快。 打下天下,坐上那至尊之位算得了什么? 於他而言,真正的功业,是天下安康,四海宾服,是让天下百姓人人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是挥师北上南下,开疆拓土,创下万代基业。 那把龙椅,早已不是他的终极追求。 司马照现在心心念念的,是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一个让后世子孙都为之称颂的煌煌王朝。 “哈哈!”司马照朗声一笑,声音里满是意气风发。 小二早已殷勤地迎了上来,弓著腰引路。 司马照便携著崔嫻的手,沿著木质楼梯,一步步往楼上的天字一號包间走去。 楼梯刚上到一半,楼下邻桌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门,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嘈杂:“咱这位魏国公爷,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司马照的脚步驀地一顿,眉梢微微一挑,下意识地侧过耳朵,饶有兴致地听著那桌酒客对自己的议论。 同桌的人显然来了兴致,纷纷追问:“这话怎么说?你倒是给咱说道说道!” “怎么说?”方才说话的酒客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酒液顺著嘴角淌下几滴,他也不在意,抬手一抹,声音愈发响亮。 “你们怕是都不知道吧!早些年草原大战,有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那可真是横扫草原,把匈奴韃子打得哭爹喊娘,差点就生擒了那什么狗屁可汗!告诉你们,那支骑兵的统帅,正是现在咱大燕的这位魏国公!” “啊?还有这等事?”一桌人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人忍不住拍著桌子发问,“那既然打了胜仗,那时候为何还要给那些匈奴韃子送钱粮、搞和谈?” 酒客重重地嗨了一声,满脸愤愤不平:“还不是那妖妃慕容诺搞的鬼!她慕容家和草原韃子来往甚密,里头的猫腻多著呢!” 说著,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凑近桌子道:“你们不知道吧?当年负责和草原韃子和谈的主事人,正是慕容家的人!这里头没少捞好处!” “好傢伙!那慕容家这是发的国难財啊!” 这话一出,酒桌上顿时炸开了锅,眾人一片惊呼和唾骂,连带著和慕容家有所牵扯的镇北王,也成了他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骂了半晌,那酒客又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口,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敬佩:“要不是顾家那群叛贼通敌卖国,那些韃子能一路打到皇城根底下?我可告诉你们,当时浑河边上,咱国公爷亲赴敌营,就说了几句话,愣是让二十万韃子乖乖退兵!你们知道是啥话吗?”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捻著下巴上的短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一下,不仅同桌的人急得抓耳挠腮,连邻桌的酒客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拢过来,催著他快说。 “你別吊人胃口了!快说啊!” “我给你添点小菜,你快说行不行,老哥儿给你跪下了,” 酒客嘿嘿一笑,这才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模仿著,语气里带著说不尽的豪迈:“阿史纳尔,过来!退兵!” “如若不退兵,本公愿与之一战!” “我大燕江山,可亡於叛军之手,却绝不可沦落於外族马蹄之下!” 第103章 魏国公当封王爷! 话音落,满场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叫好声:“好!说得好!” “真真是霸气侧漏!大丈夫当如是也!” 楼梯上的司马照嘴角难压,眼边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大丈夫当如是也! 崔嫻忍不住抿唇轻笑,暗中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抬眼看向司马照时,眸子里亮晶晶的,满是星光。 崔嫻凑近司马照,声音软得像棉花,眼里满是期待:“夫君,当日浑河边上,你真的是这般说的吗?” 司马照低头看她,笑著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云淡风轻:“差不多,不过有一点出入,当时我是先让王德领兵打散了阿史纳尔的先锋军,然后在浑河中间让阿史纳尔过来。” “夫君真是世间第一奇男子,就算是古之战神,也不过如此了。”崔嫻的声音里满是讚嘆,看向自家夫君的目光,像是含著一汪春水。 司马照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楼下的酒客又高声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国公爷!那可是咱大燕的第一战神!这辈子就没打过败仗!” 说著,他还举起了大拇指,朝著虚空比划了一下,胸膛挺得老高,仿佛自己也跟著沾了光:“那日京都大战,我也在城头呢!我负责给守城的將士们送武器运粮食!” “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叛军都快把城头给攻破了,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千钧一髮之际,咱们那位国公夫人,嘿,可真是巾幗不让鬚眉啊!背著咱国公爷的军旗,就衝上了城头!” “刷啦一下,那面大旗在城头一展,哎呦喂,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別提有多震撼了!那大旗一立起来,城头上的兵卒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嗷嗷叫著,不要命地往前冲啊!” 崔嫻听到这里,才惊觉话题竟转到了自己身上,面纱下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急忙拉著司马照的手,就要往楼上走。 “再听听,再听听。”司马照却听得津津有味,脚步都不肯挪,反而拉住了她,眼底满是笑意,“我还想听听,我家嫻儿在百姓口中,是何等英姿呢。” 崔嫻羞得不行,轻轻跺了跺脚,声音里带著几分娇嗔:“夫君啊……” 楼下的眾人可没心思管这对璧人的旖旎,一个个急得不行,连声催著那酒客:“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你別光顾著喝酒啊!继续说!” 酒客这才放下酒碗,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打得正难捨难分的时候,我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的,你们猜猜来的是谁?” “谁啊?快说!”眾人异口同声地追问。 “是左右驃卫啊!”酒客猛地提高了嗓门,语气里满是自豪,“你们说说,咱这位国公爷的魅力有多大?连韃子人都心甘情愿为他效命,为他去死!” “左右驃卫军一衝出来,那可真是了不得!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直接就把叛军的阵型给打乱了!三轮箭雨过后,就是定侯忠侯两位大人,率领著骑兵冲阵!我在城墙上看得一清二楚,好傢伙,那骑兵就跟猛虎下山似的,把叛军撞得人仰马翻,七零八落!” “好!打得好!”满场又是一阵震天的喝彩声。 酒客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庄重许多,语气里带著浓浓的膜拜:“就在这时候,我就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地都跟著颤!烟尘之中,一道大纛缓缓升起,当时城头上就有兵卒大喊!” “那是国公爷的帅旗!” “我定睛一看,好傢伙!那可真是了不得啊!那面帅旗一出来,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国公爷亲自率领三千重骑兵,冲在最前头,直衝入叛军的军阵之中!国公爷更是神勇无敌,一箭就射下了那反王!紧接著纵马而过,手起刀落,刷啦一下子就砍断了叛军的大旗!” “好!好!好!”楼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大堂都在微微发颤。 酒客的声音满是崇拜和回忆:“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天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一片,啥也看不清,压抑得人都喘不过气来!可国公爷一出来,那黑压压的天,就像是被一柄巨斧劈开了似的,瞬间就亮了!你们说神奇不!” “那阳光下的国公爷,一身亮银鎧甲,被太阳一照,哎呦我,別提多英武了,刺眼得很!身上那件红金色的罩袍,在风里哗啦呼啦作响,那模样,哪里是凡人啊!就是战神!不,国公爷本身就是战神!” “我活了快四十年了,这辈子就没见过那样英武的人!怪不得那群当兵的,一个个都愿意为他效死!我当时在城头上看著,心怦怦直跳,脑袋都发热,恨不能也拿起刀枪,衝出去和那群叛军比划比划!” 司马照听到这里,忍不住发自肺腑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意气风发。 不再耽搁,拉著崔嫻的手,大步往天字一號包间走去。 那日京都城头的见证者,本就不在少数。 他从未刻意让人去宣扬这些事跡,可这些故事,早已在京都的街头巷尾流传开来,成了百姓口中口口相传的佳话。 “更別说国公爷摄政以来,连发几道轻徭薄赋的圣旨,还把那韃子七个部落设成了咱的七卫!” “这可是开疆拓土之功啊!要我说,该封一个国公爷一个王爷!”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是极是极,咱大燕快一百五十年没有开疆拓土了,国公爷开疆拓土,该封一个王爷!” 司马照脚步一顿,心中微动,隨即恢復如常。 他知道自己在民间的威望很高,但却没想到威望竟然这么高。 居然百姓都有让自己封王的想法。 看来,称王这个事该提一提进程了。 他本打算在延缓一段时间称王,可如今看来,却是不必再拖了。 早一分称王,他便能早点做出颁布一些政令。 等曲辕犁开始广泛投入使用后,便开始谋划称王事宜。 看一看各地的反响如何。 第10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司马照携崔嫻踏入天字一號包间,雕花梨木的门轴轻响,將楼外的喧囂隔绝在外。 包间內布置得雅致清幽,墙上掛著一幅雅致的水墨山水图。 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菜餚,氤氳的热气裹著香气裊裊升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司马照扬手对著候在一旁的小二摆了摆,声音清朗:“好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忙你自己的事儿吧。” 小二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刚合上,陆燕便上前一步,將房门落了锁,又亲自取过腰间佩刀,肃立在门外廊下,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门神,將閒杂人等尽数隔绝在外。 陆燕亲身守卫在门外的样子就像是打仗时候守卫在司马照的帅帐。 司马照转身,牵起崔嫻的手,唇角噙著温和的笑意:“夫人,如今这里没有外人,可以摘下面纱了,一直戴著,多闷啊。” 崔嫻闻言,抬眸含情脉脉地看了自己夫君一眼,美眸中似有水波流转,隨即抬起一双素白纤细的手,指尖捻住面纱的系带,轻轻一解。 薄如蝉翼的面纱滑落,露出一张倾城绝艷的俏脸。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粼粼秋水,琼鼻樱唇,肤若凝脂。 崔嫻被司马照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起两抹红霞,低头整理著平整的衣角,小巧的足尖轻轻踢著地面:“夫君也真是的,非要去听楼下那些百姓的议论,还拉著妾身一起……” “哈哈哈!”司马照爽朗大笑,“这叫聆听民意,夫人啊,百姓的眼睛可是最雪亮的。” 司马照说著,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一番,满意点头,“这醉仙楼的菜名不虚传,味道还不错,夫人也尝尝。” 崔嫻捂嘴轻笑,眉眼弯弯,也拿起玉箸,十分优雅地夹了一小口青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隨后轻轻垂首,声音软糯:“嗯,好吃。” 崔嫻抬眸看向司马照,一双明眸里似藏著千言万语,话里带著深意:“夫君刚才那句话说得极是,百姓的眼睛,確实是雪亮的。” 说罢,朝著司马照轻轻点了点头。 司马照心中一动,知道崔嫻明白刚才自己话中的深意,不由会心一笑,伸手牵住她的柔荑,掌心相贴,暖意融融:“知我者,莫若我妻也。” 虽是在包间之內,但毕竟不是在自家府邸,崔嫻只觉一股热流从掌心窜遍全身,羞涩得不行,忙不迭抽回手,起身端起桌上的白玉酒杯,声音细若蚊蚋:“妾身,敬夫君一杯。” “祝夫君心想事成,马到功成。” “借夫人吉言。”司马照也端起酒杯,起身与她相碰,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清越动听。 崔嫻的酒杯微微低过他的酒杯些许,尽显敬重之意。 二人相视一笑,隨即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意,在腹中缓缓散开。 又饮了几杯,司马照见崔嫻的小脸已是红扑扑的,眼眸水润润的,透著几分醉意,便主动按住她的酒杯,柔声说道:“夫人莫要再饮了,仔细醉了头疼。” 崔嫻乖巧点头。 司马照推开半扇窗,街上的喧囂声隱约传来,只见行人熙攘,车水马龙。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的軲轆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好一番盛世之景! 二人就著窗外的光景,一边慢慢吃著桌上的菜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说些家长里短,坊间趣闻,时光便在这般恬淡閒適里缓缓流淌。 竟有几分民间寻常夫妇人相伴的温馨滋味。 忽然,崔嫻低呼一声,縴手紧紧抓住司马照的衣袖,声音里带著几分惊喜:“夫君快看!” 司马照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心处围了一圈百姓,人群中央,站著一个身著青色道袍,头戴方巾的方士。 手里拿著个布幡,上面写著“妙手回春,灵丹妙药”八个大字,身前摆著一张小桌,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黄纸符咒,正唾沫横飞地叫卖著。 司马照挑眉,转头看向崔嫻,唇角带著笑意:“嫻儿对这些方士的玩意儿,感兴趣吗?” 崔嫻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低下头,手指捻著自己的髮丝,扭扭捏捏地开口:“妾身从前在府中,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听人说,这些符咒丹药都很灵验的,妾身想……想给夫君求一道平安符。” 司马照闻言,哑然失笑,心中却是一片柔软。 自家夫人一片痴心,倒是不好拂了她的意。 司马照当即扬声就要唤陆燕进来,让他去买一道平安符。 可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窗欞都嗡嗡作响。 崔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惊叫一声,下意识站起身,便要躲到司马照身后。 司马照也是腾地一下站起,脸上满是惊骇,瞳孔骤然收缩。 这动静……这动静他再熟悉不过! 是爆竹的声音! 他猛地抽动鼻子,空气中果然瀰漫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 这味道,是他穿越至此,日思夜想,却遍寻不得的味道! 司马照脸上的惊骇瞬间化作狂喜,他猛地探出头,朝著街心望去。 只见那方士手中正捏著一道燃尽的符咒,脚边散落著些许爆竹燃爆后留下的红纸碎片,刚才那声巨响,分明就是他弄出来的! 司马照只觉脑中灵光一闪,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他真是傻!怎么就忘了,火药最早就是由这些炼丹的方士和术士,在炼丹的过程中无意间研发出来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巨大的喜悦衝击著他的胸膛,让他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与激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真是上天都在帮他! 第105章 好哥哥,你忘了兄弟我吗? 他一把揽过身旁惊魂未定的崔嫻,低头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欣喜若狂:“好夫人!你真是我的福星!” 崔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懵了,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苹果,羞涩地往他怀里一缩,小声嘟囔著:“夫君啊,这可是在外面,还是大白天的,你这是怎么了……” 司马照此刻哪还有心思解释,他对著门外高声喝道:“陆燕!” “末將在!”门外立刻传来陆燕鏗鏘有力的回应,房门被推开一条细缝,身影却依旧肃立在门外,不曾擅入半步。 司马照声音急促,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你立刻带人,去把街上那个方士给我带来!不,直接带到百骑司!记住,一定要把他本人,还有他桌上那些瓶瓶罐罐、符咒丹药,一样不落,全都给我带到百骑司!” “是!”陆燕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从司马照的话中听出了十万火急,当即领命,转身便带著几个百骑卫,快步朝著街心走去。 崔嫻知道夫君定是有要事要办,便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拿起桌上的面纱,重新细细戴好,遮住了那倾城容顏,柔声说道:“夫君,妾身有些乏了,我们回府吧。” “好,我们回家。”司马照收敛了几分激动,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 再看街心处,那方士李三石还在唾沫横飞地叫卖著。他手里高高举著一个竹筒,扯著嗓子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响声,都听见了吧!这就是本道秘制的五雷管!” 他得意洋洋地拍著胸脯,脸上满是倨傲:“我这五雷管,可是经过雷祖亲自赐福的,普天之下,仅此一家,別无分號!” “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山精魑魅,还是各种疑难杂症,只要我这五雷管一响,保准叫它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保证药到病除!” 李三石说著,偷偷朝著人群里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当即会意,立刻挤到最前面,大声叫嚷起来:“李神仙!给我来一个!我家后院老是闹耗子,正好用它来驱驱邪!” “还有我!我要两个!给我爹娘也求一个保平安!” “別忘了我,我媳妇生不出孩子,我求一个!” 围观的百姓本就被刚才那声巨响嚇得心惊肉跳,此刻又见有人带头抢购,顿时也来了兴致,纷纷挤上前,爭先恐后地要买:“给我来一个!”“我也要!” 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混乱,人群里响起一阵吵嚷声。 “哎!你挤什么挤!排队去!”“就是!你们几个大小伙子,好意思跟我这老人家插队吗?” 李三石被吵得头都大了,只顾著挥手喊:“別插队!別插队!人人都有份,都有份!別急,慢慢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三石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冰冷锐利的眸子。 陆燕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如同一座不化的冰山。 李三石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问道:“这位小哥儿,是……是有什么事儿吗?” 陆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声问道:“刚才那声巨响,是你弄出来的?” 李三石点点头,刚要开口吹嘘自己的五雷管有多厉害,脖子一紧,竟被陆燕一把搂住了脖子。 陆燕的声音依旧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跟我走,我有一桩富贵,要与你说,与你细说。” “不去不去!”李三石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看陆燕这架势,哪里像是送富贵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李三石刚要放声大喊求救,却感觉后腰处,被一个尖尖凉凉的东西顶住了。 那触感…… 好像是刀尖吧! 李三石浑身一颤,抬头看向陆燕,只见他脸上带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笑得比他妈哭都难看,像是恶鬼!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抖成了筛糠:“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这位小哥,你……你冷静点!” 陆燕满意地点点头,搂著他的脖子,忽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亲昵得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好哥哥!你不认识我了?我可是你的老熟人啊!走走走,弟弟我今日做东,请你去醉仙楼吃酒!” 李三石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眼珠子却还不忘瞟向身后的小摊,支支吾吾地说:“可……可本道这些东西……” “无妨!”陆燕大手一挥,身后的几个百骑卫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將桌上的瓶瓶罐罐,符咒丹药,还有那个装五雷管的竹筒,一股脑地卷了起来,打包得严严实实。 陆燕搂著李三石的脖子,朝著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父老,我与家兄许久未见,今日特来接他回家敘旧,扰了大家的兴致,还请见谅!” 说罢,又示意手下的百骑卫拿出银子,分给围观的百姓,权当赔罪。 百姓们得了银子,又听他这般说,便也不再纠缠,纷纷笑著挥手:“李神仙下次再来啊!”“一路走好!” 李三石被陆燕搂著,一步三回头地朝著人群外走去,脸上满是恋恋不捨。 刚走出人群,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口,陆燕猛地鬆开了手。 李三石得了自由,求生的本能让他拔腿就想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唰啦几声,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剑,瞬间出鞘,齐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著皮肤,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適才相戏耳”李三石嚇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著哭腔求饶:“几位爷!您……您冷静啊!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我……我就是一个臭炼丹的,没……没和您几位有过节啊!” “少废话!”陆燕冷哼一声,声音冰冷,“把他的手脚捆起来!捆三层!一根指头都不许动!这可是爷亲自点名要的人,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百骑卫们齐声应道,立刻上前,拿出绳索,七手八脚地將李三石捆了个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几声怒喝,几道人影疾冲而来,为首的一个年轻道士,指著陆燕等人怒声喊道:“你们放开我师傅!” 陆燕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哟呵,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李三石,冷声问道:“这些都是你徒弟?” 李三石连连点头,脑袋磕得像捣蒜:“是……是,都是我的徒弟。” 陆燕闻言,再次大手一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废话少说!全部带走! 连师傅带徒弟,统统被捆得像个粽子,一同打包带走。 第106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送完崔嫻回府的司马照片刻未歇,连府门都未入,掉转马头径直踏入了百骑司衙门。 衙门正堂的烛火跳得明烈,映著堂上那把宽大的太师椅。 司马照沉身落座,目光淡淡扫过阶下被五花大绑的李三石,手指捻起茶盏,掀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梗。 他刚才又在空旷场所,点燃了剩下的五什么管。 该说不说,挺响。 这牛鼻子老道倒是有几分门道,五雷管炸响时的响声,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些。 “这是做什么?”司马照声音不高,“李道长可是本国公的贵客,还不快鬆绑。” 两侧侍立的百骑卫闻言,立刻上前,利落解开了李三石身上的绳索。 麻绳摩擦过手腕的糙痛还没散去,李三石刚想揉一揉酸软发麻的肩膀,头顶便又传来那道不疾不徐的声音。 “说说吧,你白日里在街上鼓捣的那个能轰出巨响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司马照搁下茶盏,抬眼看向他,眼底半分笑意也无:“老实说,荣华富贵少不了的,可你要是敢说些没有用的,哼……” 司马照故意顿了顿,拉长语音,末尾冷哼一声。 李三石浑身一颤,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他脑袋里突然响起了下山前师父的话。 贵人都爱听鬼神之说,你只管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越神秘,他们越信服。 这位贵人看来也是对他鼓捣出来的五雷管感兴趣。 只要咬死了这五雷管是雷神赐福,再说的玄乎些,他说不定还得敬我三分,把我奉为上宾,求我为他炼丹求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回国公爷的话……”李三石磕磕巴巴地回话,声音都在打颤,“那是小、小人的五雷管,是,是雷神老爷道祖亲自赐下的福泽……” “废话。”司马照不耐地抬手打断,“本国公没功夫听你扯这些玄虚,直接说,这破管子的材料,还有里头那些药粉的配比。” 李三石咬了咬牙,索性梗著脖子,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继续胡诌:“国公爷说笑了,雷神老爷的赐福,哪有什么凡俗材料?这都是机缘造化,可遇不可求啊……” “是吗?”司马照冷笑两声,话音未落,手中的茶盏便重重搁在了桌案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跟我玩这套神神叨叨的把戏是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刺耳。 侃侃而谈的李三石猛地噤声,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司马照端坐著,眼帘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冰冷:“陆燕。” 阶下立刻有一身形挺拔的武將上前,躬身拱手:“末將在。” “咱们这位李道长,不是爱讲什么仙缘大道吗?”司马照语气玩味,“你且带他去好好体验体验百骑司的待客之道。” “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別怠慢了李道长。” “记住,既要让李道长感受到咱们的地主之谊,又別把人嚇坏了,更伤不得他的仙体” 司马照拖长了语调,尾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若是阻断了人家的修仙之路,本国公可担当不起。” “末將明白。”陆燕沉声应下,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百骑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住李三石的胳膊。 其中一人更是乾脆利落地捏住了他的喉管,力道不大,却恰好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免得聒噪了国公爷。 百骑第一条,打人先打嘴,防止乱喊乱叫打扰清静。 第二下打腿,防止疼的受不了,跳起来跑。 李三石双目圆睁,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正堂,往侧院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小黑屋去了。 完辣!失算辣! 这国公爷根本不吃鬼神那套!师父害我啊! 这百骑司的小黑屋越看越嚇人。 自己还能回来,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陆燕躬身告退,亦快步跟了上去。 百骑司有的是法子,既能让人尝遍苦楚,又不会在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那群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他必须亲自盯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正堂的烛火又跳了几跳,门帘被人从外掀开。 陆燕带著两个百骑卫,拖著脚步虚浮的李三石走了进来:“国公爷。” 司马照正倚在太师椅上假寐,闻言缓缓睁开眼,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司马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李三石身上。 只见这人身上的道袍依旧整齐,没有半点破损,可脸色却惨白如纸,双目圆睁,满眼都是惊魂未定的恐惧,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下巴的鬍鬚。 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失了魂一般。 司马照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李道长,这一趟下来,脑袋可清醒些了?” 司马照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可曾感悟到大道的召唤?” 看李三石那个死样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陆燕那小子一定是用上了那套纸刑。 几张湿纸覆在脸上,闷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连一丝皮肉伤都没有。 李三石浑身一颤,像是终於回过了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响声。 那湿纸糊在脸上的滋味,简直是地狱!喘不过气,动不了身,眼睁睁等著窒息的恐惧,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什么仙缘大道,什么雷神赐福,能保住小命才是真的! “清醒了!清醒了!小人感受到了!感受到大道的召唤了!” 司马照满意地笑了笑,抬了抬手:“来人,给李道长搬把椅子来。” 一个百骑卫应声而去,片刻后便从门外拎了一把小板凳进来,哐当一声放在了李三石面前。 司马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坐吧,李道长。” “谢国公爷!谢国公爷!”李三石忙不迭地磕头谢恩,这才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小板凳上坐下。 第107章 夫君应当雨露均沾 司马照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敢沾个边儿,脊背绷得笔直。 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活脱脱像个被先生训话的学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位国公爷手段太狠,万万不能再招惹了! “说吧。”司马照敛了笑意,语气重新变得淡漠,“五雷管的材料,还有药粉的配比。” 这一次,李三石半点含糊都不敢打,一五一十,尽数招了出来,生怕漏了半句,再被拖去那间小黑屋。 司马照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著,听完之后,便陷入了沉吟,堂上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硝石、硫磺、木炭,比例约莫是七比一比二…… 比例和司马照模糊的记忆渐渐重合,果然是黑火药的雏形! 只要稍作调整,精准一下,再配合之前的工业革新很快威力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轰天雷、火枪……这些东西,很快就能现世了。 李三石坐在小板凳上,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在往外竖,如坐针毡,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怎么不说话了?是嫌配比不对,还是想杀我灭口?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照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郑重:“本国公打算设立一个新的机构,名为火器研发司。” 他看著李三石,一字一句道:“我想聘请你,还有你的弟子,入司主事,专门研发火药,还有你手中的五雷管。每月薪俸,一百两白银。” 李三石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睛瞪得像牛眼睛。 一百两?!每月一百两?!这……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非但不用死,还能拿这么多银子?! 什么道士,什么清苦日子,老子再也不过了! 有银子拿,还修什么道啊! 李三石大喜,原本以为今日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万万没想到,非但捡回了一条命,还能得此厚待。 竟还能吃上皇粮,当上官差! 有这样的前程,谁还愿意当那清苦的道士啊! 李三石激动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遵命!小人遵命!谢国公爷提拔!” “只是……”司马照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几分,“火药之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这段时日,还请李道长暂且留在百骑司,不要擅自走动。” 李三石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国公爷怕他泄露机密。 但,无所谓! 软禁就软禁! 有一百两银子拿,住在这里又如何? 有吃有喝的,总比在外头风餐露宿强! 自由,狗屁自由。 自由重要还是银子重要啊!? 再说,这位国公爷手段通天,就算放他出去,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李三石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忙不迭地磕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一切全凭国公爷吩咐,小人定然以国公爷马首是瞻!” 司马照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李道长放心,本国公並非残暴嗜杀之人。待日后时机成熟,你自然可以自由出入。” 留他在百骑司,自然是有一番考量。 一来能保火药配方不外泄,二来也能防著他投靠旁人。 说罢,司马照站起身,走到李三石面前,缓缓道出了自己心中关於火器的构想。 他要的,不只是能轰出巨响的五雷管,还有能投掷出去的轰天雷,更有能握在手中,一击毙敌的火枪。 末了,他拍了拍李三石的肩膀:“这些,就劳烦李道长费心了。” 言毕,司马照便不再多言,转身拂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堂,只留下李三石跪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满心激盪,久久无法平静。 这,这就当官了? 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公若不弃,小人愿拜…… …… 接下来的两个月,京都的风都带著一股子喜庆劲儿,好事一桩接著一桩地往国公府里钻。 龙骨翻车咿呀转著引水上田,改良纸张又白又韧,活字排版效率翻了几番,粗盐提纯得雪白晶莹,蜂窝煤烧起来无烟无味,连琉璃窑里都烧出了透亮的玻璃。 这些从前只在司马照笔下见过的物什,借著流水线的法子,正一车车,一船船地往全国各地送。 先前推广的曲辕犁早就在田垄间扎了根,农户们摸著省力的犁辕笑得合不拢嘴。 江南捷报敲锣打鼓送进京,赵阳领著大军班师回朝,街巷两旁满是欢呼的百姓。 韩综那边摺子也是一道接一道,银子流水似的往国库里淌。 当然,这段时间司马照银子也是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但是无所谓,司马照从不是吝惜银两的性子。 在他看来,国库的银子若是锁在库房里生霉,那才真真是一堆废铜烂铁。 只有化作百姓手里的农具,將士身上的甲冑,才算得物尽其用。 这般手笔下来,司马照在朝野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民间更是称他一声救世国公,讚誉声浪滚滚,直上云霄。 甚至有不少地方的奏摺奏请天子封自己为王。 这日,处理完公务的司马照终於能鬆一口气了。 算算日子,竟是近几个月来头一回在太阳刚落山时,踏出了军机处的大门。 早夏的傍晚,暑气被晚风揉碎了,吹在人身上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嘆。 人逢喜事精神爽,司马照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刚走到国公府的內院门口,就被两个俏生生的小丫鬟拦住了去路。 桃儿和柳儿並肩站著,小手背在身后,眉眼弯得像月牙儿,脸上却强装著几分严肃。 司马照挑眉,故意板起脸,佯装恼怒地哼了一声:“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拦著本国公的去路?” “嘻嘻……”桃儿先绷不住,捂著嘴笑出声来,柳儿也跟著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可不是奴婢们胆子大,敢拦爷的门。是夫人特意吩咐的,说今儿个不让爷进內院呢。” 司马照闻言一愣,脚步顿住,满脸的疑惑:“夫人来了月事,好生歇著便是,与不让我进门,有什么干係?” 桃儿和柳儿对视一眼,小姑娘家脸皮薄,桃儿的脸颊倏地红透了,忸怩了半晌才小声道:“夫人说,这几个月爷都歇在她的院子里,怕是冷落了陆家和萧家的几位姨娘。夫人还说,爷得雨露均沾,才能让国公府的子嗣兴旺。” 第108章 陆芷,陆蘅 这话一出,司马照先是怔住,隨即无奈地笑了出来。 別家的主母,哪个不是防著夫君往妾室院里去,生怕宠妾灭妻,搅得后院鸡犬不寧? 偏他家这位崔嫻,倒好,反过来替妾室们说话,硬是把他往外推。 司马照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一股暖流的。 这几个月他忙著朝堂诸事,的確是把陆家萧家送来的女儿拋在了脑后。 她们倒也安分,从未有过半句怨言,陆萧两家更是谨守本分,兢兢业业地给自己送钱,帮赵阳平定江南,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想来嫻儿也是瞧在眼里,怕自己薄待了她们,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罢了罢了,”司马照失笑,伸手揉了揉两个小丫头的脑袋,掌心触到柔软的髮丝,语气里满是纵容,“去吧,告诉夫人,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司马照顿了顿,又细细叮嘱道:“你们夫人月事来时,肚子总是疼得厉害,你们两个仔细些伺候著,暖炉要焐得热乎些,红糖水记得熬得稠一点,莫要偷懒。” “奴婢晓得!”桃儿柳儿脆生生应下,看著司马照转身往姨娘们的院落去了,才笑著跑进了內院。 夕阳的金辉,正透过雕花的窗欞,温柔地洒在崔嫻的俏脸上。 她正倚著窗栏,手里握著一卷书卷,目光却追著司马照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拐进了另一侧的迴廊,才缓缓收回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夫君待她,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好到连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话,都在她面前说出口。 可她是国公府的主母,不是寻常人家的妻子。 崔嫻轻轻摩挲著书页的纹路,心里澄澈。 儿女情长固然动人,可开枝散叶、子嗣繁茂,才是她身为崔氏女,身为国公府主母,最该放在心上的头等大事。 司马家的香火要延续,国公府的根基要稳固。 哪里能由著夫君这般只守著她一人? 崔嫻抬手拢了拢鬢边的碎发,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 那树石榴开得正艷,火红的花朵簇簇相拥,像是预示著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了今年,她便二八年华了。 夫君说要养自己两年,如今也快到时候了。 崔嫻想到这儿,脸颊倏地飞上两团红云,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忙低下头,假装去看书卷上的字,可怎么看都看不进去,心臟砰砰砰地乱跳。 司马照离了崔嫻的院落,一路循著淡淡的花香而来,行至一处幽静的院落外,摆手止住了想要通报的婢女,低声吩咐:“不必通报,我自行进去便是。” 这几个月来,司马照除了知道陆家姐妹的名字,剩下啥也不知道。 只知道姐姐叫陆芷,妹妹叫陆蘅。 侍女躬身低头领命:“是!” 司马照踱步而入见轩门虚掩著,轻轻推开门见小径扫得乾乾净净,枣树叶影婆娑,树叶落在地上斑驳晃动。 再往前走不多远,司马照听见一阵清越的琴声,琴音舒缓平和,像是山涧流水,润物无声。 司马照放轻脚步,循声而至。 暖阁的窗扇半开著,身著淡绿襦裙的陆芷正端坐於窗前的琴案后,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 生得一副绝色容姿,柳叶眉弯弯,眼似秋水横波,肤光莹白赛雪。 轻挑琴弦的那双手修长白皙。 陆芷许是沉浸在琴音里,没有发觉外面来人。 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连鬢边滑落的几缕青丝都未曾察觉。 浑然天成的温婉气韵,竟让周遭的枣香花香都失了顏色。 而院心那方小小的池塘边,立著一道与陆芷蕙一模一样的身影,正是陆蘅。 同样是倾城之貌,只是眉眼间比姐姐多了几分灵动之气,手里捏著一小把碾碎的米糠,正弯腰往水里撒去,动作轻柔得生怕惊到池中游弋的红鲤。 风吹起她的裙角,枣叶簌簌落在她肩头,她望著爭抢鱼食的锦鲤,唇边噙著浅浅的笑。 笑意澄澈乾净,映著粼粼波光,竟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晃眼几分。 司马照立在廊下,没出声,只静静看著。 风拂过枣树枝椏,带著丁香的甜香掠过鼻尖,暖阁里的琴音驀地一顿。 陆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望向廊下,目光与司马照撞个正著。 陆芷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错愕和惊讶。 廊下那人身姿挺拔,眉目英武,衣著打扮不似传统的大燕男子。 头上不插花,脸上也不抹粉, 脸上没有半点阴柔之气,有的只是刚硬勇武。 这是…… 陆芷心头一惊,猜到了廊下那人的身份,桃花般的脸上涌上几分羞赧。 忙不迭地起身离琴,敛衽行礼。 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得体,陆芷声音轻细如鶯啼,字字清晰:“妾陆芷,见过国公爷。不知爷驾临,未曾远迎,望爷恕罪。” 池塘边的陆芷兰闻声回头,手里的米糠撒了大半,惊得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却稳稳噹噹,未曾失仪。 陆蘅看清来人,脸颊倏地飞上两团红云,那双灵动的眸子微微睁大,隨即也快步上前,与姐姐並肩而立,屈膝行礼,礼数周全,语气带著几分猝不及防的羞怯:“妾陆蘅,见过国公爷。” 司马照迈步上前,唇边噙著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 两人虽是孪生,容貌一模一样,但气质却略有不同。 陆芷偏静,眉宇间带著琴音浸染的温婉,陆蘅偏灵,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灵动。 但二人都有著江南独特的婉约气质和大家闺秀的教养。 司马照微微一笑,看著两姐妹的眼睛,轻轻说道:“今日休沐,想著许久没来瞧瞧你们,便过来走走。” 司马照的声音温和:“是我没让丫鬟们提前通报,当了一回恶客,倒是扰了你们的雅兴。” 第109章 柔情 陆芷连忙垂首,纤细的指尖轻轻绞著帕子,头摇得像风中的微微颤动的柳枝,声音柔顺:“爷说笑了,能得爷惦记,是妾姐妹的福气,何来惊扰之说。” 陆芷低眉顺眼,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一举一动都透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柔顺。 说话时始终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陆蘅也跟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双亮晶晶的杏眼不自觉地瞟向司马照。 可当触及司马照英挺的眉眼时,却又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目光胡乱落在池塘里悠游的鱼儿身上。 陆蘅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臟却不听话地“扑通扑通”直跳,连带著脸颊也泛起热意,烫得惊人。 国公爷,长得哪里像爹爹说的那样凶神恶煞,可怕嚇人啊。 非但不丑,反而英武挺拔,眉宇间也带著凌厉与沉稳,和家里那些只知吟诗作对的哥哥们,完全不一样呢。 陆蘅只觉得司马照的气质十分迷人。 若是能被爷抱进怀里…… 陆蘅被自己刚刚升起的大胆想法嚇了一跳。 陆蘅啊陆蘅啊,你怎么能这么不知羞…… 陆蘅强压下心头的小鹿乱撞,攥著衣角小声补充道:“是啊爷,您要是早说,我们也好备些新沏的雨前茶,还有江南带来的糕点,给爷解暑消渴。” 司马照看著她们一个端庄自持,一个娇憨羞怯,拘谨又乖巧的模样,十分满意。 倒是个懂分寸的。 朝廷上的事儿都已经让他心力憔悴,他可不想看见后宫起火, 司马照抬手虚扶了一下,温声道:“不必多礼,隨意些便好。” “方才听芷儿弹琴,曲调清雅悠扬,如空山流泉,倒是养耳得很。” 顿了顿,司马照末了又添了一句:“倒有几分大家之风。” 提及弹琴,陆芷的眼神骤然亮了亮,脸上的羞怯淡了几分,却依旧保持著恭谨的姿態,微微欠身道:“爷谬讚了,妾不过是閒来无事,胡乱弹奏罢了,难登大雅之堂,让爷见笑了。” 司马照朗声一笑,缓步走到池塘边,手指轻轻探入水面。 池子里的锦鲤不怕人,许是平日里被姐妹俩餵惯了,以为又有吃食,纷纷摆著尾巴围拢过来,柔软的鱼尾擦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司马照一边逗弄著鱼儿,一边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眼神飘忽的陆蘅,唇角噙著笑意,轻轻调笑:“蘅儿倒是有心了,这池塘里的鱼,竟被你养得这般亲人灵动。” 蘅儿…… 这两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陆蘅的心尖。 她到底不似姐姐那般沉稳,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如胭脂般的薄红。 这还是除了父兄之外,第一次有人这般亲昵地唤她的小名。 陆蘅脸颊的红晕更甚,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著三分娇憨、七分羞涩,连脚步都有些发飘,差点没站稳。 她定了定神,小碎步挪到司马照身边,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墨香和浓郁的男子之气,一下子让她有些头晕。 陆蘅轻轻抬起攥著鱼食的手,就连手指头尖都在微微发颤,回话时柔声细语,带著难以掩饰的羞涩:“这鱼儿最是通人性的,每日餵它们吃食,听著水声潺潺,倒也能解些烦闷。” 陆蘅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望了司马照一下,又飞快垂下,声音细若蚊蚋:“爷若是喜欢,往后妾便將它们养得肥硕些,也好让爷得空时,能来这院里赏玩解闷。” 司马照笑著点头,伸手从她温热的掌心捻过鱼食,指尖不经意间与她柔软的掌心相触。“那就拜託蘅儿了。” 这一碰,陆蘅只觉得浑身像过了电一般,酥酥麻麻的,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脑袋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浑身发软,像没了骨头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司马照將鱼食撒入池中,看著锦鲤爭食的热闹模样,拍了拍手。 目光扫过院中繁茂的枣树,枝头缀满了青绿色的小枣,旁边的丁香树鬱鬱葱葱,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最后,司马照的目光落回姐妹俩身上。 陆芷与陆蘅,皆是出身江南世家的绝色佳人,却没有半分豪门贵女的骄矜之气。 一言一行,都透著大家闺秀的端庄知礼。 即便被他冷落了数月,也依旧安分守己,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司马照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著温和:“你们入府也有些时日了,咱们国公府人丁稀少,又没有长辈拘著,规矩没那么多,不必太过拘束,自由些便好。” 他看著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又笑道:“往后若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或是院子里想添些什么摆设,儘管跟夫人说就是,不必客气。”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但却没有半分得意忘形的雀跃,只是齐齐敛衽行礼,语气恭敬又带著真切的感激:“谢爷体恤。” 司马照看著她们温顺的模样,心中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崔嫻的另一层心意。 这丫头,终究还是心善。 不忍心看著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子,在深宅大院里枯等,熬白了头髮,虚度了年华。 嫻儿说得没错,他是该多来瞧瞧这些安分守己的女人。 无论她们愿与不愿,既然进了这座国公府的门,就是他司马照的女人了。 给不了她们正妻之位是事实,可也不能眼睁睁看著这群花儿般的女子,在孤寂中慢慢凋零。 司马照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姐妹俩,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今日天儿不算热,不如陪我在这院里走一走。” 陆芷与陆蘅连忙应下,声音里带著雀跃。 两人一左一右地跟在司马照身侧,脚步轻盈,始终与他保持著半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没有半分逾矩。 司马照看著她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愈发柔和,见陆蘅脚步有些发飘,险些要崴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一左一右牵住了二女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二女皆是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红得滴血,羞赧地低下头,低著小脑袋,连耳根都在发烫。 偶尔低声回答他的问话,声音轻柔婉转,像春日里的鶯啼。 琴音虽歇,清脆的笑声却时不时在院中响起,与枣叶的簌簌轻响、池塘的潺潺水声交织在一起。 第110章 一碗水我得端平啊 夜色渐沉,一弯西斜的月牙儿挣脱云儿的纠缠,悄悄爬上国公府朱红的院墙,將清辉似纱似雾地洒在庭院里。 枣树叶影婆娑,细碎的光斑隨著晚风摇曳,与廊下几株丁香的疏影叠在一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晚风卷著淡淡的、甜丝丝的花香,拂过垂落的竹帘,带起簌簌的轻响,为这寂寂的夜添了几分静謐的温柔。 晚膳早已撤下,案几上只留著一盏尚有余温的清茶。 司马照陪著陆芷,陆蘅姐妹说了会儿閒话,窗外的更漏子便敲过了亥时,正是该安歇的时辰。 陆芷陆蘅二人一左一右跪坐在锦垫上,身姿纤柔,神色却都是掩不住的紧张。 垂在小腹前的手紧紧绞著绣帕,就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爷今天,会选谁呢? 这个念头从二女心底升起,像只小鼓,在两人心头咚咚地敲著,敲得她们连耳根子都泛了红。 隨著司马照那句“时辰不早了”落下,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安静,静得只能听见烛火芯子噼啪的轻响。 过了半晌,陆芷咬了咬下唇,终於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爷,是该到休息的时候了。” 话音落,她浑身的血像是一下子涌到了脸上,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拎出来的螃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垂著头,不敢看司马照的眼睛。 身侧的陆蘅更是將头埋得低低的,贝齿轻咬著嫣红的唇角,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攥著衣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爷,今天会选谁呢? 往日里,面对需要选择的困境,陆芷陆蘅两人总有一个会主动退让。 可今时不同往日,谁都不想將这这来之不易的让给对方。 司马照往左瞥了一眼,撞见陆芷羞赧的侧脸,耳尖红得透亮,又往右看去,陆蘅垂著脑袋,肩头微微发颤,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心念一转,便明白了二女的心思。 这是铁了心要让自己选一个? 选谁? 司马照挑了挑眉,心底忽然冒上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 司马照轻笑两声,笑声低沉,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 笑声未落,司马照已经伸出手,轻轻牵住了陆芷的柔荑。 指尖微凉,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柔若无骨。 陆芷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司马照牢牢握住。 贝齿死死咬著红唇,玉背依旧挺得笔直,透著几分倔强,可被握住的手心却渐渐漫上一层薄汗,湿湿润润的。 陆芷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抬起来,眸子里漾著难以掩饰的欣喜,可欣喜深处,又藏著几分对身侧妹妹的歉意,复杂得很。 她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在白皙的颊边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將眼底的涟漪尽数掩去。 身侧的陆蘅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巨大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將她淹没,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那双平日里灵动如小鹿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鼻尖微微发酸。 原来,爷还是更喜欢姐姐一些啊…… 也是,姐姐那般温顺嫻静,处处妥帖,哪里像自己这般跳脱莽撞,定是不招爷喜欢的。 陆蘅吸了吸鼻子,强忍著眼眶里的湿意,正要撑著身子起身,想对姐姐说句祝贺的话,再默默回自己的房间,手腕却突然一暖。 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掌心带著薄茧,摩挲著她的手腕,暖意透过肌肤,一路暖到了心底。 陆蘅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一张小脸楚楚可怜,杏眼湿漉漉的,像只被遗弃的小兽,可怜巴巴地望著司马照。 司马照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扑在二女修长白嫩的脖颈上,惹得两人皆是一颤。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芷儿温顺,蘅儿灵动,皆是人间绝色,冷落了谁,我都捨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羞红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著几分期待:“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分……“ 陆芷和陆蘅皆是一愣,脸上的羞涩瞬间被震惊取代。 隨即,一股更浓重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两人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紧紧咬著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有戏! 司马照见状,心中瞭然,当即伸手,揽住了她们圆润的肩膀。 指尖碰到的肩头纤细单薄,还在微微发颤。 司马照声音温柔,带著十足的宠溺:“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头肉,亏待了谁都不行,一碗水,我必须端平。” 陆芷浑身轻颤,连呼吸都乱了章法,陆蘅更是连身子都软了,若不是靠著司马照的支撑,怕是早就瘫软在他怀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陆芷陆蘅二人依旧默不作声,唯有簌簌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司马照看著两人娇羞的模样,心头的笑意更浓,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曖昧:“有道是,闺房之乐,甚於画眉……” “妾身但凭爷做主……“ 陆芷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慌忙出声打断,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浓浓的鼻音。 说完,她將头埋得更低,脸色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只感觉脸滚烫滚烫的。 “妾、妾也是,但凭爷做主。” 司马照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愉悦:“如此甚好……” 陆芷陆蘅二人闻言,皆是一颤,隨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应答:“嗯……” 第111章 荒唐 浴室內,水汽氤氳,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温热的水,水面上浮著几片玫瑰花瓣,裊裊的水雾模糊了视线,整个浴室都蒙上了一层朦朧的柔光。 司马照半倚在木桶边缘,手肘搭著桶沿,目光落在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陆芷陆蘅二人身上,嘴角噙著一抹戏謔的笑意:“两位娘子这是打算穿著衣服,陪我一同沐浴?” 此话一出,陆芷和陆蘅的身子又是一颤,本就娇艷的脸颊,瞬间又红了三分,像是熟透了的樱桃,诱人採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羞涩与慌乱,却还是忍著心头的悸动,伸手,轻轻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素白的外袍滑落,露出里面水绿色的褻衣和淡紫色褻衣,勾勒出二女纤细窈窕的身段,肩颈处的肌肤在水雾里白得晃眼。 司马照饶有兴致地看著,目光灼灼,落在两人鬢边垂落的髮丝、微红的耳尖上,寸寸流连。 就在两人的手要触到褻衣系带时,他却突然抬手,低喝一声:“停。” 陆芷和陆蘅的动作齐齐一顿,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他。 司马照勾了勾唇角,眼底笑意更深:“这样正好,朦朦朧朧,半遮半掩,才最是动人。” 他要的,就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 陆芷陆蘅二人闻言,脸颊更烫,轻轻点了点头,握著系带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指尖都带著薄汗。 司马照见状,抬手拍了拍木桶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邀请:“过来吧。” 陆芷和陆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瞥见他裸露在外的上身,肌肤紧实,肌理分明,带著常年习武的力量感,胸膛上还凝著几颗晶莹的水珠。 两人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像是被热气熏得没了主意,只能咬著唇,忍著满心的羞意,听话地抬起晶莹剔透的玉足,脚趾根根分明,指甲上还有凤仙花汁液染就的淡红,轻轻踏入了温热的木桶之中。 温水漫过脚踝,暖意瞬间包裹了四肢百骸,两人身子又是一软。 刚站定,便被司马照伸手一捞,稳稳揽入了怀中。 二女惊呼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慌乱,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又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缩了缩。 司马照搂著二女纤细的腰肢,埋在她俩脖颈中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芷儿身上是兰芷香,蘅儿是青梅香,果然各有各的妙处。”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惹得两人一阵轻颤,陆芷陆蘅倚在司马照怀里,脑袋里再也没有半点清明,只能任由他轻轻扶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司马照的大手轻轻搭在陆蘅的腰侧,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衣料,惹得她又是一颤,另一侧,他握著陆芷的手腕,带著她的手在水面上轻轻划动,像是在玩闹般拨弄著漂浮的花瓣。 司马照低头,轻咬她晶莹的耳垂,声音低哑含笑:“我听说琴弹得好的人,手都十分灵活精妙。” “芷儿可否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巧手?” 陆芷脑袋里一片糨糊,只能红著脸,伸出自己的手。 司马照又转向身侧的陆蘅,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著几分打趣:“蘅儿,你也別只顾著发呆。” 陆蘅咬著唇,依言抬手。 指尖刚碰到水面,便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地上,晕开点点湿痕。 浴桶內的水轻轻晃荡著,偶尔溅起几滴落在地上,与窗外的虫鸣相映,添了几分繾綣。 此间温柔,不足为外人道也。 …… 这澡,洗了快半个时辰才罢。 內室里,锦被铺得平整柔软,陆芷和陆蘅並肩倚在床榻上,都將头埋在锦被里,肩膀微微发颤,心臟还在砰砰跳个不停。 刚才,刚才她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怎得会这般荒唐? 司马照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二女裸露在被外的脚踝,触感细腻温软,带著淡淡的玫瑰香。 “二位娘子,洗完澡了,我们也该安歇了才是啊?” 锦被里的二女呼吸一滯,连耳根都红透了。 陆芷的声音从锦被里传来,带著几分哀求,糯糯的:“爷,把灯吹了吧。” “吹灯干嘛?”司马照轻笑,伸手掀开锦被的一角,露出两人泛红的眼角,“芷儿和蘅儿长得跟画中的仙女儿一样,吹了灯,我看不真切,岂不是暴殄天物?” 陆芷和陆蘅哪听过如此直白的话语,慌乱懵懂之下,也只能由著他这番荒唐,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屋內烛火跳跃著,映得帐幔上绣著的莲纹,似乎也在轻轻摇曳,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司马照鬆开手,先转向陆芷,见她鬢边一缕髮丝垂落,遮住了光洁的额角,便抬手替她理了理。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时,带著微凉的温度,陆芷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反而缓缓抬眸望了他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恭谨的眸子里,盛著细碎的星光,柔得像一汪春水,满是情动。 “不必拘谨。”司马照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温柔,“在我面前,你们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陆芷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爷。” 司马照又转向陆蘅,见她紧张得攥著被角,便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俏脸。 他的掌心温热,带著几分粗糙的薄茧,蹭得陆蘅脸颊微微发痒,也让她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方才不是还说,鱼儿通人性么?”司马照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带著几分打趣,“怎的这会儿,倒比鱼儿还羞怯。” 陆蘅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往他身侧靠了靠,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小臂,声音糯糯的,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爷……” 这一声唤,带著几分娇憨,几分依赖,听得司马照心头柔软。 他顺势伸出手臂,將两人一同揽入怀中。 陆芷的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挣扎,只將脸埋在他的胸膛处,心头的忐忑与不安,渐渐化作了安稳。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让她忍不住微微闔上了眼。 陆蘅则是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抱著司马照的腰,將脸埋在他的肩窝。 她的呼吸急促,带著少女特有的清甜,髮丝蹭得他脖颈微微发痒。 烛火轻轻摇曳,映著三人相依的影子,落在墙上,安静而绵长。窗外的月色,愈发皎洁,清辉满地,穿过窗纱,洒在床榻边的脚踏上,落了一地碎银。 帘卷画楼,东风暖,杨花乱飘晴昼。兰袂褪香,罗帐褰红,绣枕旋移相就。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 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縐。 一夜情浓似酒。香汗渍鮫綃,几番微透。鸞困凤慵,婭奼双眉,画也画应难就。问伊可煞於人厚。梅萼露、胭脂檀口。 从此后、纤腰为郎管瘦。 不知过了多久,陆芷神色疲惫,率先抵不住倦意,靠在他的肩头,缓缓睡去。 她的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著,褪去了往日的恭谨与端庄,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陆蘅也渐渐放鬆了身子,抱著他胳膊的手微微鬆开,唇角噙著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羞怯,化作了甜甜的暖意,也沉沉睡去。 司马照低头看著怀中人恬静的睡顏,眸色温柔,他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们靠得更舒服些,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好梦。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漫过窗欞,漫过床榻,漫过这一室的温柔。 第112章 司马公当封魏王! 司马照这两个月接到的奏摺,高得都快高过了御案。 那些摺子来自天南地北的封疆大吏,从岭南的瘴气之地到漠北的风沙边城,朱红的封泥上印著各州府的官印,字里行间翻来覆去,儘是同一句:请陛下晋封魏国公司马照为王。 官员的上摺子上得勤快,民间的呼声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司马照亲赴浑河、单骑呵退匈奴二十万联军的故事,添油加醋说得神乎其神。 货郎挑著担子走街串巷,嘴里吆喝的,都是“司马公造曲辕犁,一亩能收三石粮”的赞语。 连牙牙学语的孩童,都能跟著大人哼几句“司马公,救万民”的童谣。 这是司马照一手引导的造势,也是各地封疆大吏的顺势而为。 称王,已是板上钉钉的大势所趋。 这一日,夏日的薄雾被晨光撕开一道口子,朝阳的金辉泼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流光溢彩,將那道朱红宫墙映得愈发煌煌赫赫。 太和殿外,静鞭三响,清脆的鞭声划破长空。 殿內鸦雀无声,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班,整齐如列,连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都被刻意压得极轻,只余呼吸声在殿內沉沉浮浮。 唯有御座之下的司马照,只一身常服,身姿如苍鬆劲柏般卓然挺立,肩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势。 司马照垂著眼,目光落在龙椅之上,神色淡得看不出分毫波澜。 太和殿內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今日,在这座象徵著天下权柄的大殿之上,就要发生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御座之上,两岁的小天子墨福裹著明黄龙袍,正咂著小嘴睡得酣甜,嘴角还淌著亮晶晶的涎水,那顶象徵著九五之尊的龙冠,歪歪斜斜地掛在鬢边,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龙椅后面的珠帘两侧,崔婉、李兰两位太后端坐在凤座上,凤冠霞帔衬得容顏端庄肃穆,指尖却无意识地绞著绣帕,锦帕的丝线都快要被绞断,目光更是时不时往司马照身上瞟。 殿內气氛凝重,殿外更是热闹得翻天覆地。 天还未亮透,京都的百姓便自发聚在了玄武门外,黑压压的人群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手里举著写有“司马公救民”“功德盖世”的木牌,木牌被摩挲得发亮,还有些白髮苍苍的老者,佝僂著身子,怀里捧著自家供著的司马照长生牌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口中念念有词,声音里满是虔诚。 “司马公救万民於水火!请陛下加封魏王!” “司马公救万民於水火!请陛下加封魏王!” 一道道声音响彻云霄,久久迴荡在京都的上空,震得人耳膜发颤。 人群中,更有几个从江南来的流民代表,扛著新制的曲辕犁模型,手里举著龙骨翻车的图样,嗓子喊得沙哑,却依旧扯著喉咙高呼:“曲辕犁耕遍良田,龙骨车引来活水!救我等之命,司马公当封王!!!” “司马公当封王!!!” “司马公当封王!!!” 呼声此起彼伏,起初只是零星的声响,渐渐地匯成一股汹涌的洪流,震得宫门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守卫宫门的,是上直二十六卫里的金吾卫和羽林卫,此刻看著宫墙外如潮水般请愿的百姓,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一个个也红了眼眶,心情激盪得难以自持。 在他们心中司马公当封王? 不,不仅如此! 校尉握著腰间的佩刀,在宫墙上来回巡视,扯著嗓子大喊:“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站好了!把咱们上直二十六卫的精气神给亮出来!” “上直二十六卫,是国公爷的亲军!” 他一眼瞥见个年轻士兵手里的神臂弓微微晃动,当即怒喝:“那小子,把神臂弓放下!伤了百姓一根汗毛,老子砍了你!” 喊完,他又扫了一圈眾人,大手一挥:“喊!都给老子喊起来!” 有个士兵愣了愣,小声问道:“校尉,喊什么啊?” 校尉怒目圆睁,一脚踹在那士兵的屁股上:“你他妈傻啊,城下的老百姓喊什么,你就喊什么!听著,老子先打个样!”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丹田之气一提,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司马公当为王!!!” “喊!都给老子喊起来!都把嗓子往哑里喊!” “是!” 金吾卫和羽林卫的兵士们早就憋得满腔热血,此刻得了命令,一个个扯著嗓子,跟著宫墙外的百姓一同大吼,声音雄浑,震得宫墙都嗡嗡作响。 “司马公当为王!” 宫墙外的震天呼声,顺著风传进了宫內,飘进了太和殿。 殿內百官的神色,终於忍不住浮动起来。 终於到这一步了吗? 有人偷偷交头接耳,私语声压在喉咙里,含糊不清。 三个月前,韃子二十万联军压境,满朝文武惶惶不安,都以为又要割地赔款送粮食的时候。 谁能想到,司马公竟然能亲赴浑河。 领著八千骑兵对上二十万的韃子骑兵。 弥天大勇!!! 更听闻司马公单骑立於阵前,一番言辞,竟硬生生呵退了二十万骑兵。 叛军百万作乱,烽火燃遍大燕,在他们都以为大厦將倾的时候,司马公又率领两万骑兵,竟能以少胜多大破敌军。 生擒林凡! 一战天下震动! 以雷霆之势清剿叛逆,追亡逐北,彻底平定了江南。 古之战神,也不过如此吧? 莫非,天命真在司马公!? 司马公上马鞭笞天下,下马整顿民生。 不仅如此,短短几个月內,曲辕犁、龙骨翻车……一件件如同神物般的农具应运而生。 不过两个月,曾被灾荒和战乱蹂躪得满目疮痍的江南沃野,便褪去了颓败,重现稻浪翻滚的生机。 百姓们感念其恩,家家都供起了司马照的长生牌位,走街串巷,都能听见称颂他的声音,称他为“再生父母”。 消息传回京都,民间的称颂声浪一日高过一日,就连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都將他的事跡编成了话本,日日讲、夜夜唱,听得满堂喝彩,座无虚席。 司马公,当封王! 第113章 请封魏王!鯨吞天下! 更奇的是,自司马照率师回京那日起,大燕的万里江山,竟接连降下数桩旷古未闻的祥瑞。 京都郊外那千顷御赐麦田,一夜之间竟生出双穗嘉禾,饱满的麦秆上,沉甸甸地坠著两穗麦粒,颗颗饱满如珠,压得麦秆弯了腰。 护城河畔更是奇景陡生,往日里只寻常见得青鳞灰鲤的水面,竟倏地跃出数十尾赤鳞锦鲤,金红相映,如火焰般溯游而上,尾鰭扫过水麵,溅起的水珠都带著霞光,引得两岸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惊呼连连。 就连宫中沉寂了十余年的太液池,也在一夜之间,绽开了千百朵並蒂九品莲,那莲花洁白如玉,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却是灿若熔金。 各州府的奏摺,便如漫天飞雪般涌向太和殿的御案。 从江南水乡到塞北草原,从东海之滨到西陲戈壁,奏报的儘是天降祥瑞的异事,字里行间翻来覆去,都绕不开一句话! “魏国公功德感天,上苍降瑞以彰其功”。 任谁都看得明白,这是民心所向,更是司马照一手铺就的大势。 可满朝文武,无人敢点破,也无人愿点破。 静鞭三声的余韵,终於彻底消散在太和殿的樑柱之间。 殿外,百姓山呼海啸般的称颂声却愈发清晰,一声声“魏国公千岁”,震得太和殿似乎都在颤抖。 太和殿里的气氛,也跟著凝重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 就在这时,位列御史台末席的一道身影,猛地从队列里站了出来。 御史台监察御史周显,撩起朝服下摆,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周显伏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声音带著难掩的激动与颤抖,响彻殿宇:“臣,御史台监察御史周显,叩请陛下!” 这一跪,如同一颗惊雷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周显额头触地,声音鏗鏘有力:“五月之前,大燕叛军四起,烽烟遍地,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民不聊生!是魏国公临危受命,平定叛乱,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救万民於水火!” “更是魏国公亲创曲辕犁、龙骨翻车之奇器,解苍生温饱之忧!” “如今江南安定,,四海昇平,祥瑞频现!此皆国公之功也!臣请陛下,加封魏国公食邑万户,赐蟒袍玉带,以酬其盖世之功!” 话音未落,又有七八位御史、六部侍郎紧跟著出列,齐刷刷跪倒在地,声如洪钟,振聋发聵:“臣等附议!魏国公功高盖世,食邑万户,实至名归!” 满殿不知內情的文武心头微动。 食邑万户?蟒袍玉带? 如此声势浩大的造势,司马照所求的,仅仅是这等封赏吗? 当然不! 周显等人的话音尚未散尽,礼部尚书王云已是快步出列,脸上带著几分急切,三步並作两步跪倒在地上,朗声道:“臣,礼部尚书王云,叩请陛下!周御史所言,只道其一,未言其二!” “魏国公平定江南,救民千万,解苍生倒悬之急,此乃社稷之功,创製奇器,不仅利在千秋,更是万世之功!祥瑞降世,非人力所能及,实乃上苍示警! “国公之德,非寻常封赏可酬!” 王云猛地一甩官袖,声震太和殿:“臣请陛下,晋封魏国公为郡王,赐丹书铁券,以慰民心,以顺天意!” 郡王!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满殿百官心头。 来了! 闹了这么大一出祥瑞造势的戏码,原来所求的,是一个郡王之位! 短暂的震惊之后,百官们心中渐渐明悟。 异姓封王,是大燕祖制所忌。 司马公此举,怕是还心存顾虑,想要稳扎稳打,徐徐图之啊。 凤座上垂帘听政的太后崔嫻,缓缓抬手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几分假意的为难:“王尚书所言……虽有道理,然异姓封王,终究是我大燕祖制所无,诸卿……” “太后娘娘!” 一声朗喝,陡然打断了崔太后的话。 臣崔清和大步出列,袍角翻飞间,带著难掩的激昂。 他走到殿中,朝著龙椅上缓缓跪下,沉声道:“臣,左丞相,军机处行走大臣崔清和,叩请陛下!” 不明所以的百官们心头一紧,握著朝笏的手都微微发颤。 这是……要闹哪出? 紧接著,武將勛贵之首的王平,亦是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惊雷:“臣,中书令,军机处行走大臣,大燕良侯王平,叩请陛下!” “臣,御史大夫,军机处行走大臣杨琳,叩请陛下!” “臣,门下侍中,军机处行走大臣,平远侯韩综,叩请陛下!” “臣,京城三大营总兵官,江南行军总管,大燕定侯赵阳,叩请陛下!” “臣,上直二十六卫左右驍卫大將军,大燕忠侯王德,叩请陛下!” 一道道身影接踵出列,一声声高呼唱名,在太和殿內此起彼伏。 寧侯柳芳、安侯岑锋、六部尚书……出列的人越来越多。 无一例外,都是朝中手握重权的重臣,但更是司马照一手提拔,出生入死的旧部。 在他们之后,跟著的是大燕北方各家氏族的家主。 这些盘踞北方百年的世家,今日竟也齐齐跪倒在地,俯首称臣。 太和殿上,满殿文武跪伏於地,黑压压的一片,如风吹麦浪般起伏。 唯有御座之下,那道玄色身影,依旧挺立如松。 司马照面无波澜,目光沉静,仿佛殿內的喧囂,百官的跪伏,都与他无关。 真正的重头戏,终於来了! 崔清和伏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声音鏗鏘有力:“陛下!太后娘娘!魏国公司马照,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至此大燕危难之际,魏国公不顾自身安危,北上抗击匈奴,血染征袍,又平定江南之乱!” “挽狂澜於既倒,救万民水火!创製曲辕犁,龙骨翻车,利民生、兴农桑,解天下苍生温饱之忧!如今四海昇平,祥瑞频现,此非人力所能及,实乃国公功德感天,上苍降瑞!” 崔清和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也愈发激昂,抬眼望向御座,一字一顿道:“周御史请赐食邑,王尚书请封郡王,看似厚赏,实则仍不足以彰国公之德!臣以为,魏国公功绩卓著,远超列代勛臣,区区郡王之位,犹嫌不足!” 话音落下的剎那,崔清和猛地抬头,与杨琳、王平、赵阳、王德等人对视一眼。 隨即,数十道声音匯聚成一道洪流,响彻太和殿,直衝云霄: “臣等请陛下,晋封魏国公司马照为魏王,加九锡!” “请封魏王!加九锡!” “请封魏王!加九锡!” 御座之下,司马照终於缓缓抬眼,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瞭然,有从容,更有睥睨天下的锋芒。 谁都知道,那些遍布各州府的祥瑞奏摺,那些民间此起彼伏的称颂声浪,皆是他暗中造势的结果。 但那又如何? 民心在我,军心在我,朝权在我。 至此,鯨吞天下之势,已成! 第114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北境是他的龙兴之地,江南现在也已经成了他掌中之物,大燕最精锐的铁骑劲旅,尽在他的麾下听令。 席捲天下,包举宇內。 囊括四海,併吞八荒! 上直二十六卫是他亲军,铁甲錚錚,忠心耿耿,大燕各地的卫所指挥使,是他的的旧部亲兵。 现在的大燕天下,只要他一声令下,无有不从。 庙堂之高,在这儿太和殿內,大半的官员是他亲手提拔的寒门俊彦,风骨卓然。 江湖之远,太和殿外,大燕百姓无不是歌颂他的恩德,民心所向。 司马照意气风发,胸中豪情万丈, 射杀顾梓明,逼死墨冷秋,刀斩慕容诺,迫使阿史纳尔退兵,横扫林凡百万军…… 现在细细想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真是恍然若梦,人生若梦啊! 这一路走来,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如果大燕没有他,想必现在已是哀鸿遍地,血海漂櫓了。 大燕各州刀兵相见,祸起萧墙,人人爭当皇帝。 饥荒遍布,瘟疫横行。 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而现在大燕一片欣欣向荣,皆是由我,司马照! 司马照眼中闪过自信。 我,司马照,即是大燕的救世主! 是大燕真正的太平天子! 如果大燕没有我司马照,不知现在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司马照思绪越飘越远,飘到了靖难时打到城下的那一天。 当时他箭射顾梓明的时候,脑袋里没想这么多,也没想到后来会这么样。 他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目標,他只想活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居高位,看见了看见之前未曾看过的东西,也有了一个新的念头。 他要开创一个在歷史上之前从未有过的盛世王朝。 他要 万国来朝。 他要 开疆扩土! 他要让草原上的匈奴人畏惧他的马鞭! 他要亲手操办西南那些不服教化,割据一方的土司的入殮仪式! 他要让麾下的战船横行海面!討伐所有不服之国邦! 他要让上直二十六卫的利剑所向披靡! 他要,九鼎奉璽问天! 司马照眼中闪过豪迈和野心。 大燕的万里江山,从塞北的朔风烈马,到江南的烟雨楼台,皆在他的掌中运行流转。 他如今的权势,如日中天,无人能挡。 他的威望,如同高悬九天的日月,昭昭赫赫,光耀四方。 放眼整个大燕,只需他一声令下,便能掀起滔天声势,撼动山河。 一怒而天下惧,安居而天下息! 我司马照,即是国家,即是天下! 大燕的官员们比谁都清楚,凤座上的两位太后,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御座上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天子,更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这大燕的权柄,早已尽在他手! 但那又如何? 从我者生,逆我者亡! 这份煊赫声势,这份万丈威望,从来不是靠著一个国公爷的虚名得来。 而是他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一策一谋谋划出来的,顶风冒雪,踏遍荆棘,血染沙场,硬生生挣来的! 江南的叛军,是他亲率大军平定的。 大燕百姓的温饱,是他解决的。 大燕天下的安稳太平,更是他以一身铁骨,一手托起来的! 如今大燕最有权势的文官,是他的铁桿心腹。 大燕最具战力的军头,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造势也罢,民心也罢,野心也好,虚偽也好! 这些都不重要了。 天时地利人和,早已齐聚。 今日,时机终究是到了! 到了,称王的时候! 试问大燕万里河山,四海之內,哪个堪称敌手? 殿外的呼声,此刻已然化作山呼海啸,一声高过一声,震得太和殿的樑柱都在微微震颤。 “魏王!魏王!魏王!” 崔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看向身侧的李兰。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崔太后佯装沉吟,片刻后扬声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诸卿言之有理!司马公功在社稷,定国安邦,此乃民心所向,天意所归!哀家与圣母皇太后……准奏!” 李太后立刻紧隨其后,附和出声,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准奏!钦天监择取吉日,行册封大典!一应礼仪,皆从其优,务求盛大隆重!” “太后圣明!” 满朝文武轰然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圣明!” 崔婉檀口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平身!” “谢太后!” 百官起身,衣袂摩擦的簌簌声里,杨清河、王平等文武重臣率先转身,隨即,满殿官员齐齐朝著殿中那个玄色身影深深一拜,声音无比恭敬,匯聚成一片撼天动地的声浪。 “我等恭喜魏王,贺喜魏王!” “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里,司马照终於动了。 他抬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大殿中央。 玄色的锦袍上,绣著金色的云纹,隨著他的步伐,仿佛在在殿宇的天光下流动。 司马照抬眸,目光扫过御座上酣睡的小天子,扫过凤座上神色恭谨的两位太后,扫过满殿躬身俯首的百官,最后,望向殿外,唇角缓缓勾起淡淡的笑意。 笑意里,有歷经沙场的沧桑,有执掌乾坤的从容,更有睥睨天下的意气风发。 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忆秦汉军威,忆大唐神策文渊,忆两宋富庶,忆大明风骨。 歷代圣君皆能开创大治之世,我又有何不可? 人活一世,总不能浑浑噩噩,碌碌无为,总要做一些什么。 欲与天公,一较高下! 司马照撩起衣袍下摆,双膝跪地。 第一次,对著龙椅上的小娃娃墨福,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跪拜礼。 “臣,司马照,领旨!谢恩!” 声音朗朗,穿透了满殿的喧囂,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殿外的呼声,骤然拔高到了极致。 万里江山,千秋霸业,自此,正式开篇。 第116章 道爷我成了!!! 七月的日头毒得厉害。 京都外,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 百骑护卫著司马照和崔嫻。 司马照今日没穿朝服,只著了件月白细纱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腰间繫著根玄色玉带,更衬得身姿挺拔。 崔嫻一身月白软纱罗裙,外罩件青缎掐牙比甲。 司马照撑著一把伞,偏向崔嫻,给她遮阳 崔嫻与司马照並行,她步子迈得小,走得慢,时不时抬手拂去鬢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鼻尖上沁著一层薄汗,脸颊也被晒得粉扑扑的。 “夫君,这轰天雷是什么东西?”崔嫻侧过头,杏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好奇,“它当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司马照低头看她,见她鼻尖冒汗,便抬手替她擦了擦:“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司马照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这东西,可比这世上任何弓弩都要厉害。” 就在刚才,陆燕来报,说是李三石研究出来了达到他要求的轰天雷。 他一听连忙带著崔嫻来到这儿。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司马照太清楚火药的威力了。 只是这古代的工艺有限,他又是个半吊子,只能凭著记忆里的零星知识,指点李三石一点点改良配方,让李三石慢慢摸索。 还真別说,李三石道修的不咋样,但是研发火药这一块还是有点天赋的。 从最初只能炸开花盆的小玩意儿,到如今听他说已经能撼动土墙的轰天雷,也才过了快到三个月的的时间。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处凉棚下。 棚外下方有一大块空地,空地中间早已用三尺高的土坯墙又围出了一块空地。 几个穿著粗布短打的匠人正满头大汗地往墙里搬东西,而人群正中站著指挥的,正是李三石。 此时的李三石,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髮髻用根木簪松松綰著,脸上沾著些黑灰吗,双眼布满血丝。 不像个道士,倒是像个矿工。 李三石瞧见司马照和崔嫻,忙不迭地过来低著脑袋拱手行礼,声音焦急欣喜:“下官见过王爷,夫人!” 司马照鬆开崔嫻的手,上前一步,拍了拍李三石的肩膀,难得的开起了玩笑:“前两个月你还称呼自己为贫道呢,如今就自称下官了?” “不再追求大道了?” 李三石直接跪倒:“下官能有今日,都是国公爷提拔抬举!” “如今这火器研发,就是下官的大道!” 司马照朗声大笑:“那今日这玩意儿,可別叫本王失望。” 李三石腰杆一挺,脸上满是篤定,拍著胸脯道:“王爷您放心!此番下官改良了硝石和硫磺的配比,又加了些桐油,威力较之前,至少强上三成!” “保准今天让王爷和夫人大开眼界!” 崔嫻站在司马照身侧,好奇地踮起脚尖往土坯墙里望。 只见墙中央摆著个半尺见方的黑铁匣子,匣子上钻了几个小孔,孔里引著一截粗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攥在李三石手里。 那铁匣子看著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实在让人难以將它和惊天动地四个字联繫起来。 “夫君,这就是轰天雷?”崔嫻忍不住轻声问道,“看著……倒像是个寻常的铁盒子。” 司马照低笑一声:“別看它不起眼,待会儿炸开了,保管让夫人嚇一跳。” “可以开始了吗?”司马照有些迫不及待。 他迫切地想要看看这轰天雷的效果,到底像不像李三石说的那样。 李三石自信地回答:“只要王爷您一声令下,隨时都可以!” “好!”司马照高呼一声,挥手让匠人和侍卫后退几十米,又带著崔嫻在凉棚下安稳坐下。 在准备工作就绪后,李三石攥著麻绳,回头冲司马照高声道:“王爷!夫人!您诸位且捂好耳朵!这玩意儿的声响,可比打雷还要厉害!” 司马照立刻抬手,替崔嫻捂紧了双耳,又轻轻托著她的下巴,示意她把嘴张开。 崔嫻依言照做,樱唇微张,露出一点贝齿,一双杏眼却睁得大大的,紧紧盯著那黑铁匣子,眸子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她能感觉到夫君掌心的温度,稳稳地覆在自己耳上,心里那份忐忑,竟也少了大半。 李三石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攥著麻绳的手紧了紧,而后猛地往外一扯! 麻绳被扯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就在下一秒,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天地都为之震颤! 凉棚都跟著晃了晃,棚顶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一股巨大的气浪扑面而来,捲起地上的尘土,直扑凉棚而来。 崔嫻只觉一股闷响从手掌外钻进来,震得人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往司马照怀里缩去,脸颊贴紧他的胸膛,连眼睛都不敢睁了。 司马照稳稳地抱著她,双手依旧护著她的耳朵,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土坯墙。 只见浓烟滚滚,尘土漫天飞扬,三尺高的土坯墙竟在顷刻间塌了大半,碎石和泥土飞溅得到处都是,那黑铁匣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墙后一片狼藉,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成了!成了!”李三石激动得面红耳赤,“道爷我成了,啊哈哈哈哈哈!!!” “道爷我成了!!!” 李三石神態癲狂,甩开手里的麻绳就想往场中冲,却被眼疾手快的百骑拦了下来。 李三石挣了挣,没挣脱开,只好朝著司马照高声喊道,“王爷!您瞧见了吗?成了!这轰天雷,当真成了!” 围观的侍卫和匠人也都看呆了,半晌才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烟尘渐渐散了些,司马照才缓缓放下覆在崔嫻耳上的手,神情激动。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从今以后,攻城拔寨还有什么愁的吗? 西南土司那些坚固的堡垒和山寨,在这轰天雷面前,就如同纸糊地一样。 在改进一下尺寸,让其便於携带,那不就是手榴弹吗!? 做到一点,引线放长点,放到投石车上,这他妈又和炮弹有啥区別。 哈哈哈哈哈!!! 崔嫻半晌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惊魂未定的脸,鼻尖和脸颊都红扑扑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张著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呼出的气带著一丝微颤,看向那片狼藉的土坯墙时,嘴巴张得更大了些,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这……这也太厉害了……” 崔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惊奇道:“夫君的法子当真管用!方才那样大的声响,妾身竟没觉得耳朵难受。” 司马照低笑,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自然管用,这法子,可是我寻遍古籍才找到的。” 尘土彻底落定,阳光透过澄澈的天空洒下来,照在那大坑上,触目惊心。 司马照拉著崔嫻走到那大坑边上围观。 空气中还有著未散乾净的火药味。 崔嫻拉著司马照的衣袖,声音里带著后怕,又带著几分惊嘆:“夫君,这东西若是用在战场上,岂不是……所向披靡?” 司马照頷首:“那是自然!” “有此物,从今之后,你夫君便是战无不胜!” 司马照目光落在李三石身上,朗声道:“李司长此番立了大功!赏!白银五千两,绸缎百匹,除此之外,本王再赏你一座宅院,奴僕十人!” 李三石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司马照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带著哽咽:“谢王爷!谢王爷!属下此生,定当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司马照摆摆手,示意身边的百骑將他扶起来,又道:“好好干,日后本王的火器研发司,还需你多费心。改良之事,不可懈怠,爭取早日造出威力更强的火器。” “属下遵命!”李三石挺起胸膛,脸上满是狂热。 第117章 萧婉霜 八月流火,夜色早已沉得浓郁,星月被厚重云层掩去几分清辉,整座王府浸在静謐里,唯有司马照的书房,窗欞间泄出的烛火通亮,在沉沉夜色中格外醒目,竟已燃了大半宿。 这些时日,封王之事繁多,府內府外千头万绪的政务亦需一一理落,司马照几乎是扎在了这书房里,白日里见崔清和等军机处大臣,阅文书,入夜后仍伏在案前筹划周旋,常常忙到三更天实在撑不住了,才会移步去崔嫻院中歇息。 除却偶尔被崔嫻以雨露均沾为由劝到陆芷陆蘅陆芷陆蘅处,他极少主动去探望陆芷陆蘅陆芷陆蘅,更不必提留宿宠幸。 书房外的廊下,值守的百骑卫身姿挺拔,神情一丝不苟,见了来人,齐齐行军礼,声线沉稳:“见过夫人!” 崔嫻一身月白綾罗常服,未施华饰,眉眼间带著主母特有的温婉端方,又藏著通透沉静。 她对著守卫微微頷首,语气平和,难掩关切:“王爷还在里头吗?晚间可曾传过晚膳?” 百骑卫如实回稟:“回夫人,王爷自午后入了书房,便再未出来过,晚膳时分问过一次,王爷只说无暇,未曾用过分毫。” 崔嫻闻言,轻轻蹙了蹙眉,旋即又舒展开,转过身看向身后立著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色绣兰襦裙,身姿本就纤弱,此刻更是侷促地立著,纤细的手指紧紧捏著裙摆边角,锦料都被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痕,一张莹白如玉的脸绷得有些紧,眼底藏著难掩的紧张与不安。 正是萧家千里迢迢送来,入府已四月有余的萧婉霜。 崔嫻语气温和了几分,轻声道:“婉霜,进去吧。” 萧婉霜身子微颤,连忙敛衽对著崔嫻深深福了一礼,声音细弱,还带著几分未散的哽咽:“妾氏……感念王妃大恩大德。” 入府四月,漫漫时日里,她唯有在祝贺拜见时遥遥见过司马照一面。 当时他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神情冷峻,只一眼便让萧婉霜心头难平,却也自此再无交集。 她起初便知,自己与陆家陆芷陆蘅皆是家族联姻的棋子,入这王府,多半是要伴著孤灯度日,早已做了认命的打算。 可前阵子府中传来消息,说陆芷陆蘅陆芷陆蘅竟得了王爷的临幸,那消息於她而言,如惊雷乍响,慌乱之余,心底又悄悄燃起一簇微弱的欣喜。 原来,王爷並非不近女色。 连她们都能得王爷垂怜,自己是不是也还有机会? 自那时起,萧婉霜便日日掰著手指度日,白日里倚在窗前望穿秋水,夜里对著孤灯辗转难眠,满心满眼都是盼著王爷能记起府中还有她这么一个人,盼著那点恩泽也能落在自己身上。 可一月光阴倏忽而过,府中依旧静悄悄的,半点关於她的消息都没有传到王爷耳中,更別提召见宠幸。 惶恐便这般一点点漫上心头,萧婉霜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是不是王爷厌弃萧家,连带著也不喜自己?是不是自己容貌不济,入不了王爷的眼? 又或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惹了王爷厌烦? 这般疑虑日夜啃噬著她,本就敏感多思的性子,愈发沉鬱。 这往后又挨过一个多月,她日渐消瘦,往日里眼底的清灵之气慢慢淡去,神色常带著几分懨懨,往日里精心打理的鬢髮、衣裙,也渐渐失了心思,整个人便如一朵盛开得正盛的娇花,没了雨露滋养,正一点点枯萎衰败,透著一股易碎的颓靡。 她甚至已经心灰意冷,做好了在这深宅王府里,守著一间空房,伴著孤灯,虚度残生的准备。 可谁曾想,今日午后,王妃身边的侍女忽然来传,让她好生梳洗打扮,仔细备置了精致小食,只说是有要事。 萧婉霜满心不解,却不敢违逆王妃的意思,依言细细梳妆,换上了自己最得体的衣裙,心里却揣著一团迷雾。 直至崔嫻亲自带著她往书房而来,她才隱约明白,这是王妃在给她机会,给她一个能靠近王爷的机会。 一时之间,悲喜交加,眼泪便忍不住落了下来。 崔嫻见她这般模样,便知她心底的委屈与不安,伸手轻轻拉起她微凉纤细的手,掌心的温度带著几分安稳人心的力量:“你我皆是入了这王府的人,同为王爷的妻妾,尽心侍奉王爷本就是本分,王爷素来烦忧朝堂事,最盼的便是后宅安稳和睦,无半点纷扰。” 她抬手,指尖轻柔地拭去萧婉霜颊边的泪珠,语气愈发亲和:“別哭了,再哭精心化的妆该花了,反倒失了模样。往后不必拘著礼数,叫我夫人倒显得生分,你我姐妹相称便是。” 萧婉霜鼻头酸涩,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弱,带著浓浓的不自信,眼底满是忐忑:“姐姐,王爷……他会喜欢我吗?” 崔嫻望著她清绝却带著愁绪的眉眼,莹白纤弱的身姿,眼底含著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自然会的。王爷虽一心扑在正事上,却最是怜花惜玉之人,妹妹这般容貌清丽,性子又温顺,王爷定然会喜欢你的。” 说罢,她朝著书房方向微抬了抬下巴,温声道:“去吧。” 萧婉霜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抬手快速理了理微乱的鬢髮,又顺了顺裙摆,確保仪容齐整,再对著崔嫻恭敬地福了一礼,才提著手中盛著晚膳的小食盒,脚步轻缓却带著几分踉蹌,一步一步朝著那灯火通明的书房走去。 看著她纤细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崔嫻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淡了些,轻声自言自语道:“这般敏感细腻、心性纯粹的人,夫君也当真是狠心。” 她心里清楚,以萧婉霜的性子,敏感多思,又生来带著天然的愁绪,孤身一人在京都无依无靠。 若夫君真的一年半载都不肯临幸於她,不给她半分念想,这姑娘怕是熬不住,迟早要熬坏了身子,落个玉殞香消的下场。 她终究是比不上陆芷陆蘅陆芷陆蘅,那两人好歹是同胞姊妹,能在这深宅里相互作伴,彼此慰藉。 可萧婉霜,只有自己一人,从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孤身来到这举目无亲的京城,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那份孤寂,才最是磨人。 第118章 请王爷怜惜 萧婉霜脚步很轻,以至於专心於政事批阅的司马照並没有发现有人来。 萧婉霜进入书房后並未多语,只是找到一个不显眼也不偏僻的位置,提著一个手中的小木盒静静地站著。 半刻钟过去了。 司马照的笔尖未曾停顿,甚至连身子都没动一下,仿佛整个人都与这书房里的书卷、奏摺融为一体。 萧婉霜站著,背脊挺得笔直,依著闺中所学的规矩,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她到底是娇养长大的姑娘,自小没吃过这样的苦,站得久了,双腿便开始发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著,连带著腰腹也隱隱发酸。 她悄悄换了个站姿,脚尖微微踮起,又怕弄出声响,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鬢边的一缕髮丝垂了下来,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一刻钟过后,那麻意已经蔓延到了膝盖,萧婉霜的身子晃了一下,连忙用手扶住了旁边的烛台柱,才勉强稳住。 烛火被她的动作带得晃了晃,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一株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玉兰。 一刻钟过后,萧婉霜只感觉自己的双腿都站麻了,浑身上下也开始酸疼,却还是强忍著不適,硬撑著。 好在是司马照动了。 司马照批阅完一道奏摺后,只感觉喉咙乾涩,伸手拿起旁边的茶,发觉茶杯已经空了,这才抬头打算让外面的百骑添点茶水。 司马照刚一抬头,就看见一道倩影立在烛台旁边。 昏黄的烛光下的佳人,身姿清瘦,仪態端方,素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衬得肌肤莹白胜雪。 两道细眉淡若远山含黛,一双杏眼秋水横波,眼尾微垂,自带三分淡愁,眸光清冽如寒泉。 琼鼻秀挺,唇不点而朱,周身縈绕著一股孤高清雅的气韵,宛若月下寒玉,清润雅致。 还没等司马照开口问,萧婉霜盈盈下拜,声音清冷却带著柔顺:“妾身萧婉霜见过王爷。” 司马照点了点头,並未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书房,只有一个人能不经通报进入,那就是崔嫻。 今儿她能来,那便是崔嫻让她进来的。 司马照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他家这位王妃,当真是操碎了心。 他一心扑在政事上,对后宅之事素来不上心,更別说什么雨露均沾。 崔嫻倒好,隔三差五就让自己雨露均沾,美其名曰“为王爷分忧”,实则是怕他冷落了后宅,落人口实。 “起来吧。”司马照的声音带著一丝刚从政事中抽离的沙哑,却也带著一丝温和,挥了挥手,没有多余的客套。 “谢王爷。”萧婉霜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司马照的桌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像是怕惊扰了司马照,“王妃惦记王爷未曾用晚膳,恐伤了身体,特意吩咐妾身,准备了几碟小菜与点心。王爷现在,可要用些吗?” 说完,萧婉霜低垂臻首,心慌的不行。 萧婉霜这么一说,司马照还真感觉到了飢饿:“好吧,正好本王也有些饿了。” 司马照指著旁边一个空桌子:“放到那张桌子上吧。” “是。”萧婉霜心里好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声音都沾上了几分雀跃。 依著司马照的话,从小食盒中拿出一盘一盘的精致点心放好后走到司马照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妾身刚才见王爷的茶杯空了,想要找茶水喝,妾身带了一点江南的茶叶,王爷您想品鑑一下吗?” 说完,萧婉霜微微抬眸,眼神怯怯,有些期待地看著司马照。 “早就听说江南的茶叶名贵。”司马照看著萧婉霜微微一笑,开著玩笑道,“今儿就沾婉霜的光了。” 萧婉霜嘴角瞬间上扬,然后又强压下去,强装镇定,但是声音是掩不住的欢喜:“王爷言重了,王爷能品鑑妾身的茶,是妾身的福分。” 萧婉霜泡茶的动作很熟练,也很优雅,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不一会儿,书房里满是浓郁的茶香。 司马照接过萧婉霜递过来的茶杯,饮了一口。 萧婉霜小手捏著裙角,贝齿咬著下唇,美目凝在司马照身上。 一口清茶,司马照只感觉清香扑鼻,唇齿留香。 果然是好茶。 细细品鑑,司马照对著站在自己旁边侍候,一脸紧张的萧婉霜点点头:“果然是好茶。” 萧婉霜闻言长出一口气,嘴角难压:“王爷喜欢就好。” 司马照看著给自己布菜、强装镇定的萧婉霜,起了逗弄的心思。 一本正经地说道:“茶好,泡茶的人手艺也好,人也漂亮。” 萧婉霜脸一下子红透了,挪动盘子的手抖了抖。 萧婉霜心臟跳的飞快,脑袋一下就空白了,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司马照见状,笑了笑,捏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糕点问道:“这也是江南特有的糕点吗?” “啊?”萧婉霜反应迟钝,“是……” 司马照咬了一半,入口绵软,带著花香,味道確实不错。 “你不想尝尝吗?” 站在司马照身旁伺候的萧婉霜连忙摆手:“妾,妾身不饿。” “不饿吗……”司马照手指捏著刚才的半块糕点,举到半空中,开著玩笑,“可本王就想让你尝尝。” 萧婉霜彻底宕机,彻底失了方寸。 这次不光是脸蛋,就连耳尖,脖颈都变成了好看的粉红色。 她脑袋晕乎乎的,吃还是不吃…… 萧婉霜想起了临走前爹爹对自己的嘱託,偷偷看了一眼司马照。 爹爹说,一定要听他的话,要好好伺候他,更不能违背他。 婉霜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强忍著心头的羞涩,缓缓张开了红唇。 红唇娇嫩欲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司马照使坏,往前送了送自己的手指。 萧婉霜的唇,含住了那半块糕点,也碰到了司马照的手指。 嘴唇上传来的感觉,让萧婉霜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正好对上司马照的眼神。 萧婉霜脸很红了。 司马照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红唇。 动作带著挑逗和曖昧。 萧婉霜的身体,瞬间一颤。 无意识地嚶嚀一声,声音娇娇柔柔,带著一丝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情。 身体瞬间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萧婉霜连忙用手撑住了桌子,才让自己勉强站立。 那半块糕点,从她的唇里掉了出来,摔在了桌子上,碎成了两半。 司马照低低地笑了起来:“甜吗?” 萧婉霜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只能下意识地回答:“甜……” “笑一个。”司马照的语气,带著一丝命令,却又带著几缕温柔。 萧婉霜闻言,嘴角下意识地掛上了一抹笑顏。 笑顏像是初春的桃花,瞬间绽放,明媚而动人。 眼底带著羞涩,还有欢喜。 司马照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这副模样,打趣道:“这不是会笑吗?” 他顿了顿,又说道:“笑起来挺好看的,一天天板著个脸干什么。” 萧婉霜闻言,缓缓低下了头。 声音带著怯懦和委屈:“妾身……妾身怕。怕王爷觉得妾身不守礼法,怕王爷厌弃妾身。” 她自小在萧家长大,萧家是书香门第,规矩森严。 她从小便被教导,要守礼,要端庄,要温婉。 她怕自己的一举一动,惹得司马照不高兴,怕自己被他厌弃。 司马照闻言,轻轻一笑。 伸出手,一手拉住了萧婉霜的手,一手护住了她的腰。 微微用力,便將她压在了桌子上。 “本王不是你爹那样的老古董,以后,在本王面前,不必端著。” 司马照俯身,脸颊贴著萧婉霜的脖颈。他的呼吸,带著一丝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酥酥的。 “现在,本王想要不遵礼法了。我的好婉霜,会怎么做呢?” 萧婉霜感受著身体传来的酥麻,感受著司马照温热的呼吸和他有力的臂膀。 脑袋一片空白。 萧婉霜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或许是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感,终於爆发了出来。 伸出一双藕臂,紧紧地环住了司马照的脖子。 两条像筷子一样笔直的玉腿,却又紧紧地挨住了司马照的腰。 青涩却又魅惑到不行。 萧婉霜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把自己掰碎了,全都揉进司马照的怀里。 她想成为他的人,想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萧婉霜声音,娇娇柔柔,既像动情又像哀求,惹人怜爱。 “请王爷,怜惜……” 第119章 封王典礼(上) 大燕永昌二年,秋。 这是一个註定被史书浓墨重彩標记的丰收年。 江南水乡,稻浪翻涌,压弯了稻秆的谷穗颗颗饱满,香飘十里。 中原沃野,麦粟满仓,连农家的场院都堆成了金山。 而这一切的根源,皆绕不开两个名字。 曲辕犁,龙骨水车。 是司马照,力排眾议,打破匠籍束缚,亲召能工巧匠改良农具,派遣属吏手把手教授农桑之法。 在青黄不接时开仓放粮,在水旱之灾时疏通沟渠。 更是司马照重新划分江南的土地,才让无家可归的流民也有一条活路! 如今,秋收已毕十日,谷粟入仓,民心安定。 黎庶感念其恩,自发为他立生祠於江南,绘其像於中原,颂其德於塞北。 而今天,一个本应平凡的日子,却因为一场大典,被永远刻入了大燕的骨血里。 十月十六,黄道吉日。 司马照的封王大典,定於此日。 依古制,先於南郊祭天,告慰上苍。 再入太庙告祖,昭告列宗。 最后登丹陛受册,接受天下朝拜。 天未破晓,夜色尚浓,启明星还悬在天际。 京都朱雀大街,却早已没了半分睡意。 青石板路被宫人们用清水反覆扫洒,乾净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十里长街,从朱雀门一直延伸到南郊天坛,全部铺就了厚厚的青毡,踩上去无声无息,却透著一股极致的庄重。 两侧朱红宫墙之下,上直二十六卫的精锐,早已列阵完毕。 他们身披玄甲,甲片在朦朧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手持长戈,戈尖如林,直指苍穹,腰间佩剑,剑鞘上的铜环碰撞,发出细碎却整齐的声响。 上直二十六卫精锐以八阵图排布,每一个方阵都严丝合缝,连呼吸的节奏都惊人地一致。 肃杀之气,如乌云压顶,瀰漫在整条长街之上,却又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威严。 街道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摩肩接踵,从京都四郊赶来,从江南水乡赶来,从中原沃野赶来,甚至从千里之外的塞北赶来。 他们中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孩童,有穿著粗布衣裳的农夫,有戴著方巾的书生。 他们手中,皆捧著新熟的稻穗,那稻穗颗粒饱满,还带著秋日的阳光气息,他们肩上,扛著改良后的曲辕犁模型。 那模型虽小,却凝聚著丰收的希望。 所有人的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感激,有敬仰,有狂热。 这不是被迫观礼的百姓,这是自发赶来的信徒。 他们要见证,他们的“救民之主”,登上荣耀的巔峰。 辰时三刻,一声钟鸣,划破天际。 南郊祭天礼毕。 三十六响钟鼓,紧接著齐鸣。 钟声雄浑,鼓声震耳,一声接著一声,穿透云层,响彻九霄。 每一声钟鼓,都似敲在大燕的土地上,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承天门,缓缓开启。 沉重的宫门,在禁军的推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声响,如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可阻挡。 先导仪仗,率先从承天门中走出。 两百名鼓吹手,身著緋色官服,手持编钟、羯鼓、玉磬、排簫,一字排开。 《大韶》之乐,骤然奏响。 编钟的清越,羯鼓的雄浑,玉磬的清脆,排簫的悠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乐声。 这乐声,穿云裂石,响彻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满城百姓,皆屏息静听,眼中满是敬畏。 其后,是手持日月宝扇、龙凤旌旗的鑾驾队伍。 日月宝扇,以象牙为骨,以鮫綃为面,上绘日月星辰,熠熠生辉;龙凤旌旗,以五彩丝线绣就,龙蟠凤舞,栩栩如生。 旌旗招展间,金鳞闪耀,绣纹繁复,映得整个长街都流光溢彩。 最前列的,是一面魏字大旗。 红底金纹,旗面宽大,旗杆高耸。 风吹过,大旗猎猎作响,那魏字,如同一头蛰伏的雄狮,终於睁开了双眼,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鑾驾正中,是一辆金輅。 由八匹纯黑骏马牵引,马身披著金鞍玉勒,头上戴著紫金络头,四蹄踏在青毡上,步伐稳健,气势非凡。 车辕以千年紫檀木雕刻而成,上雕五爪金龙,龙身蜿蜒,栩栩如生。 车厢以和田白玉镶嵌而成,玉质温润,色泽莹白。 四角悬著紫金流苏,流苏上繫著小巧的金铃,车行过,金铃叮咚作响,如天籟之音。 车中端坐的,正是魏王司马照。 此时的司马照身著九章袞龙冕服。 玄色衣料,以金线织就,其上绣著十二章纹。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这十二章纹,乃是天子之下的最高规格,每一章,都代表著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力。 头顶九旒冕冠。白玉珠串,垂落於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的锋芒,却遮不住他周身的气势。 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頜,唇边噙著一抹淡笑,那笑容,从容不迫,睥睨四方,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车驾两侧,是三百名虎賁卫士。 皆披玄甲,甲片上刻著虎纹,皆手持长戟,戟尖上闪著寒光. 步伐整齐,如同一人,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鼓点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金輅缓缓驶过朱雀大街。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的口中,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魏王千岁!千千岁!” “魏王千岁!千千岁!” “魏王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彻天地,穿透云层,传到南郊,传到太庙,传到大燕的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刻意的安排,这不是被迫的呼喊。 这是民心所向,真正的民心所向! 金輅所过,尘埃不起。 玄甲卫士所过,肃杀凛然。 魏字大旗所过,万民朝拜。 巳时整,金輅抵达太庙丹陛之下。 太庙,乃是大燕列祖列宗的安息之地,乃是大燕的根脉所在。 第120章 封王典礼(下) 此刻,太庙內外,百官跪伏如潮。 三公九卿,身著紫袍,腰系玉带,垂首躬身。 世家首领,身著锦服,头戴高冠,毕恭毕敬。 藩属使者,身著本国服饰,手持国书,匍匐在地。 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片麦田,在狂风中弯下了腰。 丹陛之上,是祭天告祖的祭案。祭案之侧,两宫太后身著褘衣。 褘衣上,绣著五彩翟鸟,象徵著皇家的身份。 她们的怀中,抱著襁褓中的两岁小天子。 小天子穿著龙袍,头上戴著龙冠,却还在懵懂地眨著眼睛。 两宫太后的神色,恭谨中带著敬畏。 她们清楚,这场大典的真正主人,从来都不是龙椅上的幼主,而是丹陛之下的那位魏王。 祭案之上,九锡礼器一字排开。 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賁、斧鉞、弓矢、秬鬯。 件件皆是天子专属之物,件件皆是皇权的极致象徵。 这九锡,古往今来,唯有辅政之臣,唯有定国立邦之臣,唯有权倾天下之臣,方能受之。 而受九锡者,十之八九,最终都登临了帝位。 “吉时到——” 礼官的唱喏声,高亢悠长,穿透乐声,传遍太庙內外。 声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的乐声,都戛然而止。 所有的呼喊,都瞬间平息。 整个太庙,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静得能听到百官的呼吸声,静得能听到小天子的咿呀声。 司马照缓缓走下金輅。 玄色袞龙袍的衣摆,扫过丹陛的白玉石阶。 他拾级而上。 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眾人心头。 这步伐,踏平了江南之乱,让大燕的疆土,重归安定,踏稳了大燕江山,让大燕的百姓,安居乐业。 一步,两步,三步…… 司马照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越来越高大,气势,在眾人的注视下,越来越磅礴。 至丹陛顶端,司马照彻底站定。 吏部尚书王云,手捧金册玉宝,从百官之中走出。 他身著红袍,腰系金带,双膝跪地。 他的声音,鏗鏘如金石,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太庙內外。 “维大燕永昌二年,黄道吉日十月十六,皇帝詔曰:魏国公司马照,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平江南寇乱,救万民於水火,四境无虞,海晏河清。” “改良犁耕,推广翻车,利农桑於千秋,五穀丰登,民殷国富。” “功德昭昭,感天动地。嘉禾並穗,一茎九穗,生於江南;锦鲤跃河,五色斑斕,现於洛水。祥瑞频现,民心所向。” “今循礼制,册为魏王,加九锡之礼,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钦此!” 金册,以鎏金铸就,上面刻满了篆书铭文。 每一个字,都金光闪闪,代表著皇帝的旨意,代表著天下的认可。 玉宝,以和田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刻著魏王之璽四个大字。 玉质温润,色泽莹白,代表著皇权的极致,代表著无上的荣耀。 司马照缓步上前,抬手接过金册玉宝。 指尖,触到金册的微凉,触到玉宝的温润。 微凉,是歷史的厚重。温润,是权力的诱惑。 司马照抬眸,望向丹陛之下。 丹陛之下,是跪伏的百官。 他们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是沸腾的百姓。 他们的眼中,满是狂热,他们的口中,再次发出了呼喊。 是万里晴空。晴空之下,是大燕的锦绣山河,山河之上,是秋日的阳光,是丰收的希望。 这一刻,他正如前世歷史上所有受九锡的权臣一般。 曹操、司马昭、刘裕…… 他们的身影,仿佛在他的身后重叠。 他们的脚步,仿佛在他的脚下延续。 此刻的司马照,已无需掩饰。 无需掩饰他问鼎天下的野心,无需掩饰他执掌乾坤的豪情,无需掩饰他开创盛世的壮志。 司马照缓缓举起手中的金册玉宝。 金册玉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光,玉光,阳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司马照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这力量,穿透层层人海,穿透太庙的宫墙,穿透京都的城门,传遍整个京都,传遍整个大燕。 “孤,受命於天,承万民之望,定当守土安邦,兴利除弊,不负社稷,不负苍生!” 话音落,乐声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雄浑的《大韶》之乐。 而是激昂的破阵乐。 这是前些时日,陆芷献给司马照的破阵乐。 这是破阵乐,第一次公开演奏。 乐声一响,儘是金戈铁马之气。 大开大合,壮怀激烈。 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廝杀。 仿佛能看到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 仿佛能看到刀光剑影,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王平、王德等武將,闻听此乐,皆是面色狂热。 他们的眼中,满是泪水。 他们仰头,看著丹陛之上的司马照。 看著他手持金册玉宝,看著他衣袂飘飘,看著他如同神明一般,站在丹陛之巔。 他们朝著丹陛之上的司马照,重重下拜。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魏王千岁,千千岁!” 声音落下的瞬间,太庙內外,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再次爆发。 百官叩首,头触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百姓跪拜,口中呼喊,声音震彻天地。 藩属使者,亦匍匐在地,齐声附和。 “魏王千岁!千千岁!” “魏王千岁!千千岁!” “魏王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怒涛拍岸,一波接著一波,衝击著太庙的宫墙。 又似惊雷滚地,一声接著一声,震撼著大燕的乾坤。 仿佛要將大燕的旧天,彻底击碎,將大燕的新地,彻底开闢。 丹陛之上,两宫太后,望著司马照的背影。 她们清楚,从接受九锡的这一刻起,司马照距离帝位,只剩一步之遥。 这一步,是天堑。 却又在他的脚下,变成了坦途。 而司马照,立于丹陛之巔。 一手持金册,一手托玉宝。 玄色袞龙袍的衣袂,在风中飘飘。 九旒冕冠的玉珠,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阳光,刺破云层,万丈金辉,倾泻而下。 將司马照的身影,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豪情,是藏不住的锋芒,是整个天下。 大燕的天,早已换了顏色。 大燕的地,早已换了主人。 而属於他司马照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司马照微微抬眼,望向远方。 远方,是北国的峰峦和江南的水乡。 远方,是茫茫的大海和西域的黄沙。 大燕天下,此刻,尽入我手! 第121章 良夜 永昌二年,十月十六。 封王典礼的喧囂,终於被夜色彻底吞没。 魏王府的朱红大门紧闭,门內却是一片与白日肃穆截然不同的暖融。 正宅的寢殿外,廊下掛著的八角灯,將细碎的金辉洒在石砖上。 每当风吹过树叶,总有斑驳碎影。 殿外,是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殿內,是红烛高烧,满堂喜庆。 一对儿小臂粗的龙凤喜烛,芯火跳跃,將满室的红绸、红帐、红褥映得愈发浓烈,竟生生压过了窗外深秋的寒。 崔嫻端坐在梨花木拔步床的床沿,一身大红绣缠枝莲纹的寢衣,是更衬得肌肤胜雪,几乎要与衣料上的银线相溶。 外头罩著的月白纱衫,是极轻薄的素綃所制,只要风一吹便会贴在身上,但此刻却纹丝不动,只在烛光下泛著一层朦朧的柔光。 那纱衫是对襟的,领口处用一根细红绳松松繫著,绳头坠著两颗小小的珍珠,隨著崔嫻的呼吸,微微晃动。 崔嫻已经坐了许久,从司马照入宫谢恩,到他回府,再到他屏退眾人,一步步走近这寢殿。 耳力向来极好的她,能清晰地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有力,是她听了整整一年的,属於她夫君的声音。 可今日,这脚步声里没有往日里的半分急促,而是一种缓慢。 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崔嫻的身子,极轻微地一颤。 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素色绣帕,帕子上绣著的並蒂莲,早已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 崔嫻的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沾了露的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阴影里藏著她的欣喜,藏著她的紧张,藏著她一年来的等待与期盼。 一年了。 她嫁给司马照,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相敬如宾。 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同住一个府里,同用一张桌子吃饭,同看一卷书,同一张床共枕。 可始终没有…… 而今日,也到了前些时日约定好的这一天。 这一天,她等了一年。 终於,要来了吗? 崔嫻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有的只是满心满腔的欣喜。 “王爷。” 门外,传来桃儿的声音,带著恭敬。 而后,是司马照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们都退下吧,守在院外,没有本王和王妃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 桃儿和柳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寢殿,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安静到,崔嫻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到门外,夫君均匀而郑重的呼吸声。 门外面,是他。 门里面,是她。 一道门,隔著他们,整整一年。 司马照站在门外,手放在门上。 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殿外深秋的清冷,也带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司马照手指微微用力,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烛光从殿內涌了出来,洒在司马照身上。 司马照乌髮以紫金冠束起,冠上的明珠映著烛光,亮得惊人,身姿挺拔, 可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肃杀与深沉,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司马照抬眼,便看到了坐在床沿的崔嫻。 一身大红寢衣,外罩月白纱衫,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此番场景,与一年前的大婚之夜,一模一样。 司马照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缓步走进殿內,反手关上了门。 门閂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一个信號,宣告著从此刻起,这殿內,只有他们二人。 司马照一步步走到崔嫻的面前,停下脚步。 崔嫻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像一截温润的羊脂玉,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像熟透了的樱桃,带著诱人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採擷。 “嫻儿。” 司马照开口,轻轻唤了崔嫻一声。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酒后的微醺,也带著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崔嫻的全身。 崔嫻的身子,又是一颤。 这一次,她没有再低头而是缓缓地抬起头,抬眼望著自己附近。 崔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著满满的羞涩,盛著满满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像一潭春水,被风吹起了层层涟漪。 唇瓣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司马照笑著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 崔嫻轻轻闭上了美目。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著,像一只受惊的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夫君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带著一丝微凉的温度。 崔嫻的脸颊烫得通红。 她以为,他会像梦里那样。 夫君会伸手解开她的纱衫,解开她的寢衣,然后紧紧將她拥入怀中。 可並没有。 而后,司马照却缓缓收回了手。 转身从背后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像书卷一样的东西。 “嫻儿,且先睁眼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司马照的声音带著笑意。 崔嫻闻言开了眼睛。 目光落在司马照手中的东西上,眼中闪过疑惑。 那是一卷用红绸包裹的纸卷。 红绸是极鲜艷的正红色,上面用金线绣著吉祥的並蒂莲图案,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精心绣制的。 红绸的两端还繫著小小的流苏,隨著司马照的动作,微微晃动。 司马照捧著那捲纸,缓步走到崔嫻的身边。 没有再站著,而是挨著她,亲昵地坐了下来。 床沿微微一沉,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崔嫻的身上,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烛光下,司马照的眉眼格外清晰。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扬。 第122章 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司马照缓缓展开那捲红绸。 红绸滑落,里面是一张洒金红纸。 纸张是极好的宣纸,上面洒著细碎的金箔,在烛光下闪著点点金光。 纸上,是司马照亲笔写的字跡。 字跡笔力遒劲,铁画银鉤,带著他独有的沉稳气势。 可在那大开大合磅礴的气势之中,却又透著难以言喻的温柔。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认真,极为工整,没有一丝一毫的潦草和应付。 崔嫻只看了一眼,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一双美目瞬间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震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这竟然是一封婚书。 一封亲笔婚书。 但这婚书,不是官样的婚书。 没有礼部的印信,没有百官的见证,没有那些繁琐的礼仪,没有那些华丽的辞藻。 只有他司马照的亲笔,还有他的魏王大印。 那方大印,是今日刚刻好的,印泥是极鲜艷的朱红,盖在纸的末尾,显得格外醒目。 “之前的那封婚书,因时局仓促,只有官样格式,少了我一份心意。”司马照侧过头,看著崔嫻,嘴角扬著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沙哑,“我便想著,重新给嫻儿补一份。只是我的字跡,常年写的都是军中文书,怕是少了些娟秀,还请嫻儿,不要嫌弃。” “妾身怎么会嫌弃夫君呢,夫君的字遒劲有力,颇有英雄之气,金戈铁马之风。” “妾身很喜欢呢。” 崔嫻轻笑,目光从司马照的脸上移回到那纸婚书上。 她一行一行,一字一句,看得无比清晰。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她的心上。 婚书 永昌二年十月十六日,魏王司马照,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將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魏王司马照,谨以白宣,书此心契。 博陵崔氏女嫻,名门毓秀,淑慎温恭。 昔吾粗鄙,卿以嫡媛,委身相从。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布衣蔬食,不改其志;风雨晨昏,始终如一。 今蒙天恩,得膺王爵,位隆身显,初心未易。 吾得封王爵,非吾一人之功,实赖卿之贤德。 此婚笺,非为补礼,乃为明志。 自今而后,吾与卿,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岁岁年年,永以为好。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纸短情长,言浅意深。 山河为证,日月为鑑。 司马照亲笔 私印:魏王照印 崔嫻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那捲婚书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她看著那纸婚书,又转头看著一脸笑意的司马照,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哽咽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 他是大燕的擎天玉柱,是深沉持重的魏王。 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在后宅深闺。 可夫君却会在她生病时,亲自守在她的床边,一夜不眠。 会陪她在花园里散步,与她閒聊。 他所有的儿女情长,都是在自己身上。 不仅如此,今天为了她,更亲手写下了这卷婚书。 他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向她表达了他的爱意,他的承诺。 这卷婚书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情话,却句句含情。 这比任何珠宝,任何尊荣,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动。 “嫻儿。”司马照收起了笑意,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他看著崔嫻,目光坚定,却又带著无尽的温柔,“一年前,我欠你一卷亲笔的婚书。今日,我为你补上。这卷婚书,是我对你的承诺。此生此世,永不相负。” 司马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崔嫻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那涟漪,越来越大,最终,將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崔嫻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著,接过了那捲婚书。 纸张还带著他的体温,带著他的气息,带著他的深情。 司马照看著崔嫻落泪的模样,心中柔软。 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而后又自然地接过崔嫻手中攥得发皱的绣帕,替她擦了擦脸颊,又將绣帕叠好,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一切就像是寻常夫妻那般。 崔嫻紧紧地握著那捲婚书,像握著全世界。 美目水蒙蒙的,里面盛著满满的泪水,也盛著满满的爱意。 她朝著司马照,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哽咽,却又无比坚定地重复道:“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感君一回顾,思君朝与暮。” 司马照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俯身额头抵著崔嫻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让她浑身一颤。。 “以这卷婚书为证,以天地为鑑,你是我司马照,今生唯一的妻子。” 司马照的手轻轻抚上崔嫻的脸颊。 她的肌肤细腻光滑,像上好的丝绸,像温润的羊脂玉。 崔嫻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无数次在梦里出现,如今,终於成真了。 她闭上眼,身子微微发软,靠在了司马照的怀里。 司马照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著让她安心的力量。 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鼓点,敲在她的心上。 夫君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崔嫻將那捲婚书,紧紧抱在胸前,像抱著她的整个世界。 崔嫻微微侧过头,在司马照的耳边,轻声道:“妾身,只愿长伴夫君左右,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司马照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吻上了崔嫻的唇。 那是一个非常轻柔的吻。 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带著压抑了一年的深情,带著纯粹的爱恋。 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慾,只有满满的温柔。 “唔……” 崔嫻的唇,温热而柔软。 她的身子瞬间僵住,而后,又慢慢放鬆。 崔嫻微微张开唇,笨拙地,回应著司马照。 司马照抱著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而后司马照伸手,小心翼翼地从崔嫻手中拿过那捲婚书,將红绸重新裹好,放在床头,压在鸳鸯锦被的一角。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手中的婚书被拿走,崔嫻却没有丝毫不安。 她的手,自然地环上了司马照的脖颈,將他抱得更紧了。 红烛跳跃,映得满室春光。 龙凤喜烛的芯火,烧得更旺了。 窗外的风,颳得更大了。 秋风吹过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却丝毫吹不散殿內的暖意。 室內,是红烛,是温香,是两情相悦的缠绵。 室外,是深秋,是冷风,是天地为证的誓言。 红笺落笔定三生,玉盏交杯证此盟。 第123章 红烛帐暖,两世终得心安 司马照抱著崔嫻,手臂稳如磐石,却又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人,指尖轻轻托著她的膝弯,掌心贴著她的脊背,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铺著鸳鸯锦被的床榻上。 动作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容不得半分磕碰。 崔嫻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颤慄的阴影。 司马照没有急著褪去她的衣衫,甚至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 他只是俯身,双臂微屈,手掌轻轻压在崔嫻臻首两侧的床榻上,形成一个坚固的屏障。 整个人的身影,便將崔嫻完完整整地笼在了自己的怀里。 司马照的呼吸,温热地洒在崔嫻的脸上,带著淡淡的酒气。 那气息將她包裹,让她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人。 司马照微微垂眸,认真地看著崔嫻。 烛光跳跃,映在她的脸颊上,像熟透了的苹果,红得透亮,红得诱人。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水汽氤氳,像一潭被春风吹皱的春水,漾著层层叠叠的涟漪,里面盛著羞涩,盛著欢喜,盛著全然的信任。 崔嫻身侧,那捲用红绸包裹的婚书,安静地躺在鸳鸯锦被上。 红绸鲜艷,金线绣的並蒂莲在烛光下闪著微光,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所有的不安。 崔嫻的唇瓣微微颤抖,轻轻偏过头,不敢再看司马照那双过於炽热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带著几分哀求的意味,软软地唤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夫君,带著一年的等待,带著一生的託付。 崔嫻一转头,便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脖颈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喉间的轻轻滚动,都透著极致的诱惑。 司马照的目光,落在那片白皙的嫩肉上,眸色微微一沉。 司马照没有丝毫犹豫,俯首唇瓣轻轻贴上了那片细腻,辗转廝磨,带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夫君……” 崔嫻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声音里带著几分急促,几分娇嗔,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热烈。 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在司马照的心尖上,让他的心跳,也跟著乱了节奏。 崔嫻的手下意识地抬起,纤细而柔软的手指,带著淡淡的兰花香,轻轻环住了司马照的脖颈。 她的动作带著几分笨拙,几分生涩,却又带著最纯粹的回应。 崔嫻的手指,渐渐从司马照的脖颈,移到了他的脸上。 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他的眼角,他的鼻樑,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然后,她鼓起勇气,轻轻用力,搬开了他的脸。 崔嫻抬眼,看著司马照。 她的脸颊红得像要滴血,眼眶里水汽蒙蒙,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崔嫻忍著满心的羞涩,声音细若蚊蚋,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夫君……妾身,妾身爱你。” 话音落下,她便再也忍不住,闭上眼睛,鼓起毕生的勇气,主动吻向了司马照。 那是一个笨拙的吻,却带著最炽热的深情。 司马照的身体,微微一僵。 隨即,他的眼底,瞬间涌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没有丝毫犹豫,温柔地回应著崔嫻。 唇齿相依,没有丝毫的粗暴,只有满满的珍重。 过了半晌,两人才恋恋不捨地唇分。 崔嫻羞涩得不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瘫软在床榻上。 她的红唇微张,剧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长长的睫毛,紧紧地闭著,不敢再看司马照一眼。 司马照看著她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再次落吻。 这一次,他的吻,从崔嫻的唇,缓缓移开。 移到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虔诚的吻,那是对她的尊重。 移到她的眉眼,吻去她眼角的水汽,那是对她的疼惜。 移到她的脸颊,吻过她的羞红,那是对她的爱恋。 最后,移到她的脖颈,她的锁骨。 每一处,都极尽温柔,极尽深情。 司马照的吻,像春雨,滋润著乾涸的大地,像春风,拂过沉睡的枝头。 在缠绵的吻中,司马照的手,缓缓抬起。 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崔嫻月白纱衫领口的细红绳,轻轻一拉。 红绳滑落,纱衫的衣襟,便缓缓敞开。 他的手,继续向下,缓缓褪去崔嫻的月白纱衫,又缓缓褪去她的大红寢衣。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拆解一件稀世的玉器,生怕半分不慎,便惊扰了这份美好。 烛光跳跃,映著崔嫻细腻如玉的肌肤,像一弯新月,柔和而美好,纯洁而动人。 崔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身子,像一团被春风点燃的火,微微发烫。 她紧紧地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却没有丝毫的抗拒。 崔嫻知道,从今天起,她就是司马照的人了。 真正意义上的,他的人了。 他们是一体的。 寢殿內,暖炉的薰香裊裊升起,带著淡淡的兰花香,瀰漫在整个房间。 拔步床的大红纱帐,被风轻轻吹起,漾开一片曖昧的红。 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邐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盪,红帐暖衾情意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崔嫻的眉头微微一蹙,喉咙间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 柔荑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鸳鸯锦被。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泪珠,是疼的,是喜的,是甜的,是她交付一切的见证。 红烛燃尽,最后一点芯火,轻轻跳动了一下,然后便熄灭了。 落下一滴滚烫的烛泪,滴在白玉烛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对璧人,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窗外,呼啸了一夜的秋风,也渐渐停了。 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枝头轻轻摇曳。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124章 余韵 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欞,洒进了寢殿,给这满室的温柔,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寢殿里,一片静謐。 司马照抱著崔嫻,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手轻轻拍著她光洁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哄她睡觉。 动作温柔而舒缓。 司马照还特意拉过一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崔嫻的身上,只露出她光洁的肩头和那张睡得香甜的小脸。 崔嫻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睡得正香。 她的脸颊,依旧带著淡淡的红晕,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艷动人。 眼边,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泪痕,呼吸均匀而轻柔。 每一次呼吸,拂过司马照的胸膛,都能让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司马照低头,看著崔嫻的睡顏。 崔嫻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带著一抹浅浅的笑意。 司马照的嘴角,也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从未有过的满足。 而后,司马照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床头的那捲婚书上。 红绸鲜艷,字跡清晰。 司马照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两世为人的孤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昔日,他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在孤儿院备受欺凌,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无依无靠。 直到他穿越到这方世界,从一个寒微之士,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魏王。 一步步的苦熬,终於看到了花团锦簇,也终於看到了百万雄兵。 他不再是一个漂泊无依的流浪者,他有了天下,有了权力,有了財富,有了四海九州。 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归属。 活在这方世界里,又有什么不好。 司马照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崔嫻的红唇。 崔嫻似乎被司马照惊扰了,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夫君啊……別闹了。” 司马照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他紧紧地搂著崔嫻,將崔嫻更紧地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轻声道:“不闹了,睡吧……”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陪著崔嫻,一起进入了梦乡。 …… 窗外,阳光透过窗欞,洒了进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洒在床榻上,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美好。 夜来雨横与风狂,断送西园满地香。 雨打风吹,桃树叶落,王府的桃花树,已然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头。 但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来年一定会长出花苞。 待到明年春天,桃花盛开之时,她在丛中笑。 永安二年,深秋十月十六日。 魏王司马照,封王大典后,与王妃崔嫻,圆房。 这一夜,秋雨打叶,红烛高照。 这一夜,婚书为证,深情不负。 这一夜,两世孤独,终得心安。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浅浅的灰蓝,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冽。 屋內却暖意融融,红烛早已燃尽,只余下几缕淡淡的青烟,在晨光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崔嫻是在一阵安稳的暖意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司马照线条分明的下頜,以及近在咫尺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司马照心跳透过薄薄的寢衣传过来,让她昨夜的疲惫与慌乱都慢慢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踏实的安寧。 想到昨夜的种种,崔嫻的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洞房花烛夜啊…… 虽然一切都来得有些突然,可当他真正拥她入怀时,崔嫻却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的害怕。 夫君的动作温柔而克制,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羞涩与悸动交织在一起,化作此刻心头难以言喻的甜蜜。 崔嫻抿了抿唇,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小心翼翼地收回环在司马照颈间的手,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在他温热的肌肤上轻轻划过,贪恋这份亲近。 崔嫻的目光落在司马照的脸上。 熟睡中的司马照,少了平日里的威严与疏离,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清朗。 是啊,她忘了,夫君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魏王,但今日也才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夫君啊,他太累了。 崔嫻看得有些出神,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司马照的眉骨,顺著眉峰轻轻描摹,又滑到他的脸颊,感受著掌心下温热的触感。 温存了好一会儿,崔嫻才动作轻柔地从他怀中抽离。 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她光洁的肩头和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臂。 崔嫻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连忙抓起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 只是,才刚起身,她便不由得微微蹙眉。 昨夜的欢好,终究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 腰际隱隱发酸,双腿也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酸胀感。 她咬了咬唇,强忍著不適,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 房门被她轻轻拉开一条缝,外面守夜的丫鬟桃儿和柳儿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问安。 “去准备早食吧,”崔嫻的声音还有些微哑,带著刚睡醒的慵懒,“清淡些便好。” “是,夫人。”桃儿和柳儿连忙应下,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了自家小姐一眼,见她容光焕发,眉眼间带著从未有过的柔媚,不由得相视一笑,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吩咐完丫鬟,崔嫻便转身回到屋內,走到梳妆檯前坐下。 镜子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的眉目本就清秀,只是往日里总带著几分少女的青涩与拘谨,如今却像是被一夜春风拂过,悄然绽放出別样的光彩。 第125章 画眉 镜子中,崔嫻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人妇的温婉与柔媚,肌肤在晨光的映照下,透著赛雪的莹白,仿佛连毛孔都细腻了许多。 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比往日里更添了几分娇艷,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 崔嫻微微一怔,不由得有些出神。 抬手理了理衣襟,动作间,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了莹白的锁骨。 那一片肌肤晶莹似雪,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而在锁骨的凹陷处,赫然留著几处浅浅的红痕。 是昨夜欢愉时,夫君留下的吻痕。 看到那些痕跡,崔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薄红。 崔嫻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想要將那些痕跡遮掩住,可目光落在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的画面。 夫君的吻,夫君的拥抱,夫君低沉的嗓音,还有夫君在自己耳边的低语…… 这一切明明是发生在昨天,可却像是已经过了很久。 清晰却又带著模糊。 崔嫻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握著梳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有些失焦地看著镜中的自己,整个人都沉浸在昨夜的回忆里。 就在这时,身后的床榻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司马照悠悠转醒。 他下意识地往身旁一摸,却只摸到一片微凉的被褥,空空如也。 他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屋內熟悉的陈设,以及坐在不远处梳妆檯前的那个纤细背影。 晨光从窗欞间透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看起来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之中。 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还带著几分微卷的弧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司马照的目光微微一柔。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静静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从她披散的长髮,慢慢移到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袍上,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听见身后的动静,崔嫻握著眉笔的手微微一顿。 崔嫻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对著镜子,看著镜中自己有些慌乱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刻意压下的紧张:“是妾身打扰了夫君的休息吗?” “没有。” 司马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却依旧温和。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到崔嫻身后。 “夫人並未吵醒我,”司马照站在崔嫻身后,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抵在她的发顶,目光透过镜子与她对视,嘴角噙著一抹浅笑,“我是自然睡醒的。” “夫人今日格外好看些”说著,司马照伸出双手,轻轻按在崔嫻的肩膀上。 司马照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崔嫻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僵,隨即又慢慢放鬆下来。 司马照的目光落在镜子里。 镜子中,站在她身后的自己,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而坐在他身前前的崔嫻,眉眼温婉,容顏娇美。 两人一高一低,一黑一白,相映成趣,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司马照看著镜中的画面,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低下头,脸颊几乎要贴在崔嫻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著淡淡的皂角香,让崔嫻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我帮夫人你画眉吧?”司马照的声音很轻。 崔嫻握著眉笔的手又是一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热度,以及夫君呼吸间的气息。 那气息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崔嫻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不用了吧,”崔嫻的声音很轻很柔,带著羞涩,“夫君是大丈夫,岂能为妾身画眉,耽搁於此等闺房小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司马照轻柔地打断。 “闺房之乐,有甚於画眉。” 司马照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石子,轻轻投进了崔嫻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崔嫻的芳心猛地一颤。 她怔怔地看著镜子中的司马照,只见他眉眼含笑,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將她融化。 崔嫻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词语。 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忍著羞涩將手中的眉笔递了过去。 司马照接过眉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绕到崔嫻身前,在她身侧站定,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 司马照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手中握著的並不是一支眉笔,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崔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家夫君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连目光都带著一种灼热的温度。 这让她的脸颊不由得更红了。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打扰了司马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屋內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晨光缓缓流淌,將屋內映照得格外明亮。 司马照握著眉笔,小心翼翼地在她的眉峰处勾勒著,动作轻柔而细致。 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崔嫻的肌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崔嫻的身子微微一颤,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隨即崔嫻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而幸福的笑容。 夫君待她,是极好的呢…… 镜子中,崔嫻的眉形在司马照的勾勒下,渐渐变得清晰而生动。 原本清秀的眉眼,因为这一抹黛色的点缀,更添了三分嫵媚与灵动。 “好了。”司马照放下眉笔,立在崔嫻身旁,看著镜中佳人的笑容,目光也变得愈发柔和,“夫人觉得我画的怎么样?” 崔嫻拉起司马照的手放在自己身前,双手环抱,身子后仰倚靠在他怀里,喃喃道:“夫君画的很好呢。” 第126章 牧羊去狼 司马照封王过后十几天,喜庆逐渐消散,朝局逐渐稳定。 左丞相崔清和按照先前崔婉的要求,以年岁已高,精力不济为由,辞去左丞相之职。 司马照应允之后以魏王之尊,摄政的名义,直领六部。 六部尚书凡有要务,直入魏王府奏事。 直领六部,在歷史上都未曾有过。 如今司马照直领六部,手中的权力早已超越歷代君主。 可此时,无一人有半句异议。 司马照又以崔清和,王平,韩综等原先的三省长官和他的心腹重组內阁。 崔清和为保和殿大学士,王平为文华殿大学士,韩综为武英殿大学士。 规定內阁仅处理日常政务,礼仪性事务以及一些不重要的奏章。 凡涉及军国大事,官员升降,钱粮调度,边军防务等军国大事,一律呈送魏王府。 司马照对军机处的定位同样清晰无比。 军机处行走大臣,无批阅奏章之权,无决策军国大事之权。 军机处行走大臣等入值,只需秉承他的旨意,草擬詔令,传递政令。 遇有不决之事,可向他进言,然最终决断,唯他一人而已!” 他要让军机处成自己的私人秘书班子,而不是另外一个丞相府。 所有的军国大事,皆是司马照与军机大臣商议,却最终由他一人拍板。 军机处的大臣们,哪怕有再好的建议,若司马照不允,也只能作废。 权力高度集中於一人之手,司马照却並未因此而骄纵懈怠。 一人之智,终有穷尽。 若因自己独断专行而犯下错误,轻则误国,重则会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 司马照担心自己决策失误,再三思虑下,决定抬高御史台的权力。 规定御史台言官无罪,皆可风闻言事,无论官职高低,皆可上言劝諫。 而司马照的集权之路,並未就此停止。 他又进一步加强了“百官皆可上言”的国策。 规定凡朝廷官员,上至尚书,下至县丞,皆可直接向他上书言事,无需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司马照甚至让人特製了一批密封的奏匣,分发给各级官员,官员们的上书,可直接放入奏匣,由专人送抵魏王府,旁人不得拆看。 形成了密折制度的雏形。 自此,整个大燕的军政大权,尽数归於司马照一人之手。 政令由他一人决断,上通下达,毫无阻滯。 六部尚书不敢推諉,內阁大学士不敢懈怠,军机处大臣不敢违逆,御史台言官敢於进言,百官皆可上达天听。 曾经困扰大燕朝堂的推諉扯皮、相互掣肘之事,一夜之间,似乎荡然无存。 国家机器,在司马照的一手操控下,以从未有过的效率,高速运转。 可这样的高效与集权,背后的代价,却沉重得让司马照喘不过气。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魏王府的书房便已灯火通明。 司马照揉著惺忪的睡眼,坐在案前,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 六部的政务、军机处的军报、御史台的弹劾、百官的密奏、地方的灾情……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要亲自决断。 施政要谨,决策要慎。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古话说,治大国如同烹小鲜。 他手中的笔,不是一支普通的笔,而是决定万民生死的判官笔。 他隨口的一句话,就是整个国家的意志。 孤,即国家! 金口玉言,不过如此。 他的一句话,一个决定就可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大燕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在他之上,重压之下的司马照没有片刻休息时间。 他没有时间休息,也不敢休息。 便是用早膳时,身边的侍从会不断向司马照稟报最新的消息。 处理政务的间隙,他都要接见前来奏事的官员,听取他们的匯报,做出指示。 甚至连午膳和晚膳,都常常是在书房里匆匆解决,有时候甚至不吃。 夜深人静之时,整个京都已陷入沉睡,魏王府的书房,却依旧亮著灯。 司马照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可眼中的疲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的手指因长时间握笔,已经有些僵硬。 他的喉咙因长时间说话,已经有些沙哑。 司马照端起白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原本有些混沌的脑袋清醒不少。 他面色凝重,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那是来自偏远州府的摺子,字里行间都透著百姓的血泪。 土匪恶霸啸聚山林,地痞流氓横行乡里,还有那些自詡“游侠浪客”之辈,仗著几分拳脚功夫,便视王法如无物,拉帮结派,欺压良善。 秋收刚过,百姓手里好不容易攥著一点辛苦换来的余粮,还没来得及暖热,就被这群豺狼虎豹盯上。 砸窑抢粮的,打家劫舍的,强收保护费的…… 更有甚者,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官道上设卡,连来往的商旅都难逃其害。 这些偏远之地的父母官,要么昏聵无能,要么与匪类同流合污,百姓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申,只能在黑暗中默默忍受。 侠以武犯禁! 司马照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是大燕的摄政魏王,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他要的是海晏河清,国泰民安,是百姓能安居乐业,是政令能畅通无阻。 这样的蛀虫,这样的毒瘤,绝不能在他的国度里滋生蔓延。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恶人了,必须要出重拳! 百姓如同绵羊,而那些人就相当於恶狼。 司马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篤篤的声响,像是在敲打著某个决心。 困顿的脑袋愈发清醒,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剿匪。 剿匪除恶一事便如牧羊去狼,肃清六合九州所有的黑恶势力,去除百姓的愴痛! 司马照眼中闪过果断。 这一次的剿匪除恶,不是某州某县某府的小范围打击,不是卫所的敷衍了事,更不是小打小闹。 而是全国范围的清剿,是犁庭扫穴,是斩草除根! 他要让这些称霸乡里,鱼肉百姓的恶徒销声匿跡。 他要开创路不拾遗的大治之世! 只有安內才能攘外,只有內部拧成一股绳,他才能对草原用兵! 更何况,最近军中征了不少新兵。 这些年轻的新兵,每日里在军营里操练,喊杀声震天,虽然有模有样,但却从未见过真正的血。 没有经歷过战火的洗礼,终究是纸上谈兵,是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 最好的练兵方法,莫过於以战代练。 用这些匪类的血,来磨礪新兵的刀锋,用清剿匪患的功绩,来检验將领的才能。 兵不在多而在精,將不在勇而在谋! 他要走一条精兵简政的路! 想到此处,司马照不再犹豫。 他提起狼毫,蘸满浓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迅速写下大致的办法。 第127章 大燕魏王令! 司马照的字跡力透纸背,带著杀伐果断! 司马照写完最后一笔,將笔掷於笔洗之中。 “陆燕!” 司马照朝著门外高喝一声,声音洪亮。 话音刚落,一道魁身影便如疾风般躬身进来。 来人一身劲装,腰佩长刀,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无半分波动。 “末將在!” 陆燕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司马照將手中的纸拿起,递给陆燕,吩咐道:“把这个,交给王平。让他连夜起草詔书,务必字字千钧,句句严明。不得有误!” “是!” 陆燕双手接过詔书,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起身,躬身退下。 书房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司马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清茶。 茶香依旧,却带著一丝淡淡的杀伐之气。 他知道,这道詔书一下,整个大燕都会为之震动。 必然会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但他不在乎。 为了大燕的长治久安,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他愿意做这个铁腕的统治者。 这些罪大恶极的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一个个叫囂著不在乎律法,自封为大王,土皇帝! 哼! 天不罚你们,孤来罚! 什么好汉,什么高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的大燕不是在之前的大燕,现在的大燕律法严明,不是空架子。 宗室子孙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本王用的著你们替天行道!? 一个个说的好听,替天行道,不也是媚上而欺下,畏强而凌弱?不也是遇强则摧眉折腰,遇弱则张牙舞爪?不也是临强则奴顏婢膝,对弱则虎狼之威? 如若真的替天行道,江南的世家为何屡屡猖獗?如若真的替天行道,北境的匈奴为何屡屡犯边? 諢號倒是叫的响亮,什么下山虎,什么上山狼的。 人事是一点不干! 司马照下定决心一打击盗匪流氓。 易守难攻?笑话! 一个卫所平定不了,那就派三个卫所! 三个卫所平定不了,那就派五个卫所! 五个卫所平定不了,那就派十个卫所! 一百个卫所,一卫人马去剿匪除恶! 司马照眼中闪过决心。 扫恶务必除尽,绝没有宽容之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无数的探马便从京城出发,怀揣著司马照的摄政魏王令,快马加鞭,送往全国各地的州府主官,以及各卫所的指挥使。 这些探马,穿著朝廷的驛卒服饰,背著浅黄色的魏王令匣子,一路疾驰,所过之处,州府接旨,卫所待命。 一场席捲全国的清剿行动,即將拉开帷幕。 而那道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魏王令,也隨著探马的脚步,传遍了大燕的每一个角落。 大燕魏王令曰: 孤承天命,安抚四海,方欲致兆民於仁寿,登四海於昇平。乃今草莽之间,奸宄未靖;閭阎之內,荼毒犹存。 有匪类啸聚山林,凭陵州县,打家劫舍,害及良民;有顽徒横行乡曲,倚强凌弱,苛索货財,败乱风纪;更有游侠浪客之流,弃礼背义,以武犯禁,结党连群,藐视同法。 每至秋成,百姓方获粒食之饶,此辈即逞豺狼之欲。砸窑攘粮,焚庐劫財,偏远之郡,民不堪命! 夫国之有民,如水之有舟,国以民为本,民以安为天。此等蟊贼,实乃邦家之蠹,生民之害。若不芟夷荡涤,何以肃清寰宇?何以慰我苍生? 今特颁令天下,布告四方: 自令之日起,举国之內,大索奸宄,犁庭扫穴,务使匪患尽除,民安其业。 其一,治匪之典,罪无赦! 凡盗魁渠首,无论党羽多寡,势力强弱,一经擒获,即行斩决,悬首城门,示眾三日,以儆凶顽! 凡匪徒逃人,手上有命案在身,血债未偿者,悉皆处斩,不得宽宥! 凡胁从附逆,本无杀人之罪,悔悟来降者,面刺墨刑,发配北境,戍边十年,充作苦役! 其二,练兵之法,以战代训! 今我大燕新军,多未歷战阵,虽日习弓马,终是纸上谈兵,不堪大用。著令各卫所指挥使,率新军参与清剿,许以以战代训,以血礪刃。凡斩將搴旗,剿匪有功者,录其勋劳,优先擢升;凡畏葸不前,临阵脱逃者,依军法从事,斩首示眾! 其三,治吏之规,严如铁! 各州府守令,各卫所指挥,皆当恪尽职守,同心戮力,共靖匪氛。凡有贪墨昏庸,纵容匪类,甚至通匪纳贿,与贼为伍者,一经查实,罪及三族,家產籍没,以儆效尤! 大军征討,粮草由官府供给,征討之路,不得侵扰沿途百姓,凡有劫掠百姓者,一经查实,军法从事! 最可戒者,若有官將,为邀功赏,妄杀良民,冒领匪功,残害无辜者,此事若彰,无论品秩高低,功劳大小,一律凌迟处死!其家眷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录用! 其四,赏罚之制,明如镜! 凡庶民有能举报匪巢,擒获贼首者,官府厚加赏赐,免其三年徭役;凡有能协助官军,歼除匪类者,记功嘉奖,量才录用;凡有窝藏匪类,通风报信者,与匪同罪,一体治之! 此令一下,如孤亲临! 各州府、各卫所,务须星夜奉行,不得迁延观望,敷衍塞责。 若有阳奉阴违,玩忽职守者,孤必遣人按察,罪加一等,决不轻贷!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政令一出,无数出身於上直二十六卫的卫所指挥使奉令討匪。 起初,那些占地位置好,易守难攻的土匪恶霸不以为意,一个个对这条政令评头论足。 和当地官员有所勾结的匪首更是猖獗。 而那些官员也认为司马照的这条政令不过是作秀。 他们天高皇帝远的,司马照远在京都,他们能怎么样? 这样的人不再少数,直到他们迎来了那一天。 那一天,清河县的县令李武德从酒楼里出来,怀里还揣著二郎山的土匪孝敬给他的银子。 正美滋滋的时候,寻思今晚流连花丛的时候点个头牌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三个人。 三个人皆是一身玄色劲装,黑巾覆面,头戴缨帽,腰佩长刀堵住了李武德的路。 为首之人身姿修长,虎背蜂腰螳螂腿,黑色披风更是衬得整个人英武不凡。 李武德抬头和他们冰冷的眼睛对视,顿时浑身一颤,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强装镇定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拦本官的路?” 这番吵闹,自然引得清河县百姓旁观,偷偷地指指点点。 为首之人眼神桀驁,不把李武德的恐嚇放在眼里,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为底,两边有著金色花纹的令牌。 李武德定睛一瞧,浑身一颤。 上面四个大字。 锦!衣!亲!卫! 传……传言,竟是真的!!! 还没等李武德反应过来,为首的百目司小旗冷声道:“李大人,快入冬了,走吧,请您去百目司喝杯热茶……” 李武德还没说话,只觉得下巴一阵剧痛。 他们,他们竟然卸掉了自己的下巴。 隨即李武德膝盖处也传来剧痛,站都站不住。 亏得是两名百目司架住了他的肩膀,才没瘫倒在地上。 百目司小旗一挥手,冷声道:“带走!” 隨即几个人便大摇大摆架著李武德扬长而去。 只留下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覷。 李大人,李武德,这个猪狗,还能回来吗…… 第128章 铁血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李大人会活著回来吗? 起码这段时间会活著,但怎么活著不確定。 毕竟进了百目司的詔狱,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大燕朝廷有一个传说。 传说权倾朝野的魏王殿下,手底下有一个极为隱秘的机构,名为百目司。 百目,百眼,意为监管天下,无孔不入。 他们握有魏王亲赐的生杀大权,可先斩后奏,可查百官,可探私宅,大燕天下之事,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但从来没有人见过百目司官吏的真容。 有人说,他们是街头巷尾的小贩,是茶楼酒肆的伙计,是官宦人家的僕役。 也有人说,他们皆著黑衣,玄巾覆面,只在深夜行事。 之所以是传说的原因也很简单,所有见过他们真容,或是被抓进百目司詔狱的人,自始至终,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 那传说中的恐怖,如同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利剑,而与此同时,大燕境內那些盘踞多年、狂妄至极的山贼盗匪,却迎来了属於他们的灭顶之灾。 以往,不是没有卫所兵来清剿这些匪患。 那些卫所兵大多是久疏战阵的农夫,衣甲破烂,兵器锈蚀,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只要山贼们在寨墙上射出几支冷箭,放倒几个人,剩下的卫所兵便会如鸟兽散,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连头都不敢回。 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一次前来清剿的卫所兵,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他们的悍勇,是这些山贼盗匪从未见过的。 手中的刀枪挥舞得虎虎生风,脚下的步伐沉稳有力,即便是面对寨墙上的箭雨,也只是稍稍低头,便继续衝锋。 而他们手段的狠辣,更是让山贼们从骨子里感到胆寒。 阵前,百夫长手中的长刀寒光闪闪,一声声厉喝响彻云霄:“犹豫不前者,斩!” “左顾右盼,退缩不进者,斩!” “临阵脱逃者,斩!” 三句斩令,如同三道催命符,让整支队伍的军纪严明到了极致。 山贼们站在寨墙上,看著下方这支纪律森严的队伍,只觉得肝胆俱裂,连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握不住了。 更让他们惊骇的是,这支队伍的领头百夫长,竟然与以往那些贪生怕死的百夫长截然不同。 他没有躲在阵后,享受著麾下士兵的保护,而是手持长刀,身先士卒,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上或许带著旧伤,动作或许有些不便,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悍勇之气,却如同熊熊烈火,点燃了所有麾下士兵的斗志。 “杀!” 百夫长一声令下,率先衝上了山寨的大门。 麾下的卫所兵紧隨其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吶喊,悍不畏死地发动了进攻。 城门很快被攻破。 寨墙之上的山贼们哭爹喊娘,四处逃窜。 而这支卫所兵却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路追杀,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打下城寨之后,匪首被就地格杀,百夫长亲自上前,割下他的脑袋,用布包裹好,系在腰间。 其余的山贼,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五花大绑,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押解著带走。 而那些武器相对精良,人数也更为眾多的山贼盗匪,侥倖依靠著险要的地形,打退了卫所兵的第一次进攻后,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大气,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胜利”欢呼,一转头,便看到了让他们绝望的景象。 三个百户所,足足几百人的卫所兵,正从三面合围过来。他们的手中,还带著大燕军队中的制式武器,神臂弓。 神臂弓射程远,威力大,一箭能洞穿重甲。 箭雨落下,寨墙上的山贼们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落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当然,如此大动干戈的清剿,战后对这些山贼的处决方式,更是让所有倖存的盗匪都闻风丧胆。 他们竟然被当作了卫所新兵练胆见血的活靶子。 新兵们手持长刀,在百夫长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山贼。 刀起刀落,鲜血飞溅。 很多新兵或许一开始会颤抖,会恐惧,但在百夫长严厉的目光下,在身边同伴的鼓励下,他们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手中的刀也越来越快。 不仅如此,这些卫所兵的手中,还牵著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狼狗。 这些狼狗身形高大,毛髮浓密,眼神凶狠,嗅觉更是灵敏到了极致。 无论山贼们逃到哪里,是躲进深山老林,还是藏进山洞地窖,这些狼狗都能循著气味,准確地找到他们的踪跡。 想跑?跑不了。 想藏?藏不住。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便是这些山贼盗匪最后的结局。 而此刻大燕的卫所兵,自然早已不是之前那些不堪一击的卫所兵了。 因为他们的根基是久经战事,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 司马照从自己麾下的边军之中,挑选了那些身经百战,却因为受伤而不適合再上正面战场的老兵,让他们充当十夫长、百夫长,统领这些卫所兵。 既能颐养天年,也能帮他们练新兵,维护地方安稳。 这些老兵,即便身上带著伤,行动有些不便,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悍勇,他们丰富的作战经验,用来对付这些只会欺软怕硬的毛贼,却是绰绰有余。 沿途的补给,更是根本不用发愁。 百姓们听闻是魏王殿下派来的官军清剿匪患,一个个都欢欣鼓舞。 他们深受匪患之苦,早已对这些山贼盗匪恨之入骨。如今终於有人来为他们除害,他们自然是倾尽全力支持。 家家户户都主动地做好了乾粮,烙好了大饼,煮好了米粥,带著自家的孩子,夹道欢迎官军的到来。 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百夫长心潮澎湃,手持长剑,面向百姓,也面向麾下的士兵,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高呼:“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麾下的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跟著高呼:“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也受到了感染,挥舞著手中的乾粮,大声吶喊:“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此起彼伏,在山谷之间迴荡,久久不绝。 政令发布后的几十天里,各地的剿匪奏摺,如同雪花一般,源源不断地飞入了魏王府。 奏摺上,详细地记录著各地剿匪的成果:某某山寨被破,匪首被斩。 某某盗匪窝点被端,余孽被尽数擒获。 某某地区匪患肃清,百姓安居乐业…… 第129章 蜂窝煤 司马照坐在书房之中,手中拿著各地方的奏摺和百目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身居高位者,最怕的就是不清楚政令的效果和真实反馈。 地方官员为了自己的利益,很容易弄虚作假。 有了百目,司马照可以高枕无忧了。 司马照笑容渐渐消失, 清剿小股匪患,只用卫所兵便足够了。 而大燕境內,还存在著几个聚眾几千人的大型盗匪窝点。 这些窝点,地形险要,实力雄厚,不是普通的卫所兵能够对付的。 而对付这些大型盗匪窝点的任务,就必须得动用正规军了。 於是,王德赵阳等人听闻能带兵打仗,纷纷主动请缨。 毕竟剿匪也算打仗不是? 在剿匪的途中,王德的手段相对温和。 他领兵围剿一处地形复杂的山林盗匪。 山林之中,树木繁茂,荆棘丛生,进去之后极容易迷失方向。 大军行动不便,若是强行进攻,很容易被匪首们找到机会逃窜。 王德也不废话,直接下令,让大军將整座山林团团围住,截断了所有的水源和出路。 然后,便命人在山下堆积柴草,放起了大火。 熊熊烈火,借著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山林之中的盗匪,被大火烧得哭爹喊娘,四处逃窜。 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被浓烟燻得窒息而死,还有的侥倖逃出了火海,却又被外围的士兵用箭雨射死。 一番操作下来,山林之中的盗匪被尽数剿灭。 但王德的手段,多少还留了一些活口,要么是投降的,要么是被生擒的,並没有赶尽杀绝。 赵阳则不然。 他自那日之后,行事风格,向来是铁血无情,斩草除根。 他领兵围剿的那处盗匪窝点,实力雄厚,抵抗也极为顽强。 赵阳亲自督战,身先士卒,费了不少精力和功夫,才最终打下了那处窝点。 而打下之后,赵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下令,將所有的盗匪,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坑杀。 匪患无益,留之无用。 无益无用,死有余辜! 天气转凉,朔风卷著零星的冷雨,敲打著魏王府的窗欞。 府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军机处的暖阁里,不见寻常炭盆的裊裊青烟,只觉一股温润的暖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均匀地漫遍四肢。 如同夏日般暖和。 王平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实在受不住这融融暖意,索性解下腰间玉带,褪下了身上那件厚锦大氅,搭在身侧的椅背上,笑道:“王爷,您府內当真是暖和。” “往年这个时候,便是烧著最好的木炭,暖阁里也不过是堪堪不冷,哪能像今日这般,热得人连大氅都穿不住。” 崔清和坐在一旁,闻言捋著頷下花白的长须,含笑点头。 他毕竟有了春秋,难免畏寒,今日却觉得浑身舒畅,连平日里有些发沉的膝盖,都仿佛活络了不少。 从內心看向司马照,眼中满是好奇:“王爷,您这府中,莫不是藏了什么绝世好物?究竟是用了何种柴火,竟能烧得这般暖和,还不见半分烟火气?若是方便,还请告知下官,下官回去也好让人置备点,也好过这难熬的寒冬。” 韩综也在一旁连连应和,:“是啊王爷,您这柴火烧得也太旺了!比咱军中最好的柴火都要暖和不少。” 司马照听著三人的话,当即哈哈一笑,声音爽朗,带著几分自得:“诸位大人说笑了。本王府中,哪里用的什么柴火?这取暖的,不是別的,正是煤。” 他顿了顿,见三人脸上皆是疑惑,又补充道:“准確来说,是本王新改进的蜂窝煤。” “煤?” 崔清和与王平面面相覷,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崔清和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王爷说的煤,莫非就是那市井之中,黑乎乎、硬邦邦,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涕泗横流,还会把屋子熏得黢黑的东西?” “那东西如何能用来取暖?莫说暖和了,便是闻著那股烟味,也够人受的了。” 司马照含笑点头,语气肯定:“崔大人说的,正是传统的散煤。而本王这蜂窝煤,虽同是煤所制,却与那散煤,有著天壤之別。” 他见崔清和、王平等人依旧是一脸茫然,显然是难以理解,索性挥了挥手,笑道:“说的再多,也不如各位大人亲眼一见。诸位大人,不如隨本王去外室,亲眼看看这蜂窝煤的真面目?” 崔清和三人闻言,当即起身,齐齐对著司马照拱手施礼,脸上满是期待。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王爷,请!” 司马照微微頷首,率先迈步,带著三人朝著外室走去。 外室的角落里,摆放著一只崭新的铸铁炉子。 炉子造型简洁独特,通体黝黑,炉膛口正微微透著橘红色的火光。 炉子的一侧,还连接著一根水泥製作的烟囱,烟囱笔直地向上,穿过墙壁,延伸到室外。 水泥的妙用,崔清和等人早就见识到了,並不稀奇。 如今大燕的道路和水坝不少都是用水泥重新修缮加固。 真结实! 崔清和再看。 见炉子旁边的有一竹筐,竹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堆黑乎乎的圆饼状东西,上面布满了均匀的孔洞,远远看去,竟与蜂窝有著七分相似。 一行人走到炉子旁,崔清和率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竹筐里拿起一块蜂窝煤,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崔清和手指拂过那些均匀的孔洞,眼中满是惊奇:“王爷,这个长得像蜂窝一样的东西,莫非就是您说的蜂窝煤?” 司马照点了点头,走到炉子旁,指了指炉膛內正在燃烧的蜂窝煤,又指了指烟囱,开始为眾人解释。 “崔大人说的不错。这便是蜂窝煤。诸位请看,它之上有著许多孔洞。”司马照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传统散煤燃烧时,之所以浓烟滚滚,一是因为燃烧不充分,大量的煤没有完全燃烧,便化作黑烟散去。二是因为燃烧时,空气流通不畅,煤炭无法得到足够的氧气,自然会產生大量的烟雾。” “而这蜂窝煤,正是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而造。” 第130章 万千黎庶念魏王 司马照指著蜂窝煤上的孔洞,继续说道,“这些孔洞,一来可以增大煤炭与空气的接触面积,让煤炭燃烧得更加充分。” “二来可以作为通风的通道,让空气能够源源不断地进入炉膛,为煤炭的燃烧提供充足的氧气。如此一来,煤炭燃烧充分,自然烟就少了。再加上这根烟囱,將少量的烟雾直接排到室外,室內便不会再有烟燻火燎之苦了。” 说到这里,司马照又向眾人介绍起了蜂窝煤的使用方法和效果。 “这蜂窝煤的使用方法,也极为简单。”他拿起一块蜂窝煤,演示道,“只需在炉底铺上一些乾燥的木屑、秸秆作为引火物,点燃之后,將这蜂窝煤放在引火物之上,盖上炉盖,稍等片刻,它便会自行燃烧起来。” “若是想要让炉火更旺一些,只需將炉盖的通风口调大一些。若是想要让炉火保持恆温,只需將通风口调小,甚至可以封炉。” “一块蜂窝煤,足足可以燃烧一个时辰有余。封炉之后,更是可以保温半日之久。” “而且,这蜂窝煤的效果,远非散煤可比。” 司马照继续解释:“它燃烧时,火力旺盛且持久,取暖效果极佳。” “就像方才在暖阁中,诸位大人也感受到了,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却不见半分浓烟。” “除此之外,它还极为节省。一块蜂窝煤的燃烧效率,堪比三块散煤。储运起来,也比散煤方便得多。这竹筐里的蜂窝煤,便是从煤矿运来的煤末,加上少许黄土作为粘结剂,用模具压制而成。那些原本无用的煤末,如今都能物尽其用,不会再有半分浪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崔清和一边听著司马照的解释,一边看著炉膛內燃烧的蜂窝煤,又看了看那根通往室外的烟囱,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此物当真是神物啊!如此一来,那烧煤浓烟呛人的弊端,便彻底解决了!” “下官敢问王爷,这蜂窝煤的造价,究竟几何?若是此物能够在全国得到推行,那无数的百姓,便可以免於寒冬之苦了!” 往年寒冬,那些贫苦百姓,为了取暖,只能忍著冷去砍山上的木头,或是捡些枯枝败叶,屋子没暖多少,人却冻的够呛。 若是冬天不是暖冬,温度低上三分,则更加难熬。 往往是一场大雪过后,无数人被冻死,街上躺著遍地的尸体。 若是这蜂窝煤能够普及,那百姓们的冬天,便会好过太多了。 魏王又下令轻徭薄赋,百姓们身上的负担大大减少。 曲辕犁和龙骨翻车的改进,让百姓们手里有了余粮。 如今他们手里若有蜂窝煤。 冬毙之事怕是可以绝跡! 司马照看著崔清和激动的模样,微微一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鬆地说道:“崔大人放心,这蜂窝煤的造价,並不算高。它的原料,不过是煤矿產出的煤末,加上少许黄土。” “煤末本是煤矿的边角料,价值不高。黄土更是遍地都是,取之不尽。只需製作一些简单的模具,便可以大批量地生產。而且,我大燕王朝的北方,煤矿眾多,原料充足,完全可以满足全国推行的需求。” “好!好!好!” 崔清和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大喜。 他与王平、韩综对视一眼,三人皆是一脸的激动与敬佩。 他们齐齐转过身,对著司马照深深躬身,声音颤抖,满是真挚的感激。 “王爷大恩!此物一出,我大燕的百姓,便可以免於寒冷之苦了!” “王爷心繫万民,实乃我大燕之幸,百姓之福啊!” “我等先替亿万黎民,谢过魏王!!” 司马照看著三人躬身俯首的模样,上前一步,亲自伸手將崔清和、王平、韩综三人一一扶起。 司马照脸上没有狂喜,没有骄傲,有的只是温润和煦的笑容,语气平和:“诸位大人言重了。孤身为大燕的魏王,受百姓所託,承江山之重,理当为天下苍生计,为黎民百姓谋福祉。这本就是孤的本分,何足掛齿。” “这蜂窝煤,不过是本王的偶然发现罢了。” 司马照语气郑重几分:“但孤以为,好物当与天下共之。孤还欲定下规矩,这蜂窝煤由朝廷专卖,统一定价,不许私商抬价,以便平抑物价,让寻常百姓都能买得起。” “不仅如此,孤还打算让官府的匠人,免费上门为百姓安装煤炉与烟囱,手把手教他们如何使用。” “孤要的,是让我大燕的百姓,无论贫富贵贱,人人都能用得起,用得上这蜂窝煤,让家家户户的冬天,都能暖融融的,再也不用受那烟燻火燎、寒风刺骨之苦。”司马照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如春风化雨,浸润人心,“只要能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本王便心满意足了。” 此言一出,崔清和、王平、韩综三人皆是浑身一颤,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佩。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司马照不仅发明了这等神物,还想得如此周到,不仅要平抑物价,还要免费上门安装。 这份宅心仁厚,这份忧国忧民,实在是古今少有。 三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齐齐撩起官袍的下摆,对著司马照深深下拜,声音鏗鏘有力,带著发自肺腑的真挚:“王爷宅心仁厚,忧国忧民,实乃江山之幸,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啊!” “请受我等一拜!” 司马照看著三人再次下拜,淡淡一笑,再次伸手將他们扶起,语气轻鬆了几分:“诸位请起。孤今日与诸位商议此事,便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既然各位觉得此策可行,那孤便下旨,让工部全权负责此事,务必儘快推行下去。” 三人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满是急切:“可行!可行!此等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会不可行!” “是啊王爷,此事关係到天下百姓的冷暖,事不宜迟,事不宜迟啊!” 司马照頷首轻笑,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平,吩咐道:“良孝,你即刻起草一道詔书,令工部即刻著手办理蜂窝煤专卖之事,组织匠人,准备工具,儘快开始免费上门安装的工作。” “另外,你再让人將这煤炭的使用方法,编成通俗易懂的顺口溜,张贴在城门口、集市上,让天下百姓都能看得懂,记得住。” 王平闻言,连忙躬身领命:“下官遵令!” 很快,一道由王平起草的詔书,便送到了工部。 第131章 司马照革新军制(上) 工部的官员们,接到詔书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组织人手,开始忙碌起来。 而那首通俗易懂的顺口溜,也很快被人写在了红纸上,张贴在了京城的各个角落,甚至被人抄录下来,传遍了天下。 煤炉安灶要通风,窗留一指缝不封;烟囱直竖无破损,烟走正道不飘冲。 湿煤勿堆闷燃烧,添煤择时开门缝;睡前必查炉中火,浇熄余烬方安梦。 房放一盆清水在,吸附煤毒少伤痛;头晕噁心是预警,速到屋外透气通。 中煤毒者急灌汁,萝卜梨汁能解凶! 蜂窝煤刚开始推行的时候,虽然朝廷定的价格並不高,寻常百姓都能买得起,但百姓们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那黑乎乎的煤块,在他们的印象中,一直是浓烟滚滚、呛人无比的东西。他们害怕这蜂窝煤,也像那些散煤一样,会把他们的屋子熏得黢黑,会让他们的家人呛得涕泗横流。 然而,当他们听说,这蜂窝煤是魏王司马照亲自研製出来的,而且官府还会免费上门安装煤炉与烟囱,手把手教他们如何使用时,心中的犹豫,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魏王发明的东西,还能有错?” “是啊,魏王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他怎么会害我们呢?” “官府还免费上门安装,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百姓们纷纷改变了主意,爭先恐后地来到官府设立的专卖点,购买蜂窝煤。 而那些官府的匠人,也十分尽职尽责,扛著煤炉,拿著烟囱,挨家挨户地上门安装。 他们不仅为百姓安装好了煤炉与烟囱,还耐心地教他们如何点火,如何添煤,如何封炉,如何预防煤毒。 百姓们半信半疑地按照匠人教的方法,点燃了蜂窝煤。 不试不要紧,一试嚇一跳。 那蜂窝煤,果然如宣传的那样,燃烧起来,几乎没有什么烟雾,而且火力旺盛,持久耐用。 小小的煤炉,很快便让冰冷的屋子变得暖融融的。 那些原本还在担心的百姓,此刻都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太好了!这蜂窝煤真是神物啊!” “是啊!这么暖和,还没有烟!比那木炭还要好!” “魏王真是活菩萨啊!他为我们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一个冬天,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燕王朝,都被蜂窝煤的温暖所笼罩。 百姓们的屋子里,再也没有了浓烟滚滚,再也没有了寒风刺骨。 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炉火,和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而司马照的名字,也再次传遍了天下。 百姓们提起司马照,无不满口称讚。 他在民间的声望,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魏王千岁!魏王千岁!” “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燕在百姓的歌颂声中入了冬。 因为先前有蜂窝煤的推广和使用,大燕的百姓免了挨冻之苦。 魏王书房。 司马照坐在案桌上凝眉沉思,復盘著这些时日他的举措。 革新了政治制度,打击了山贼盗匪,推广了蜂窝煤。 政治,民生,剩下的只有一个了…… 军事! 司马照眼中精光一闪。 也该到了革新军制的时候。 可怎么样革新军制確实让司马照犯了难。 准確来说,是犯难如何处理这些与他一同起事的大將。 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清算?还是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的杯酒释兵权? 司马照面对的难题,也是每个朝代开国之君的难题。 若不处理大將,他当然能得个仁慈之名,而且以他的威望,自然不必担心手下人造反。 但他的子嗣呢? 他的子嗣也会有像他一样的威望吗? 况且如今大燕的军制领兵大將权力太大。 万一以后某个地方大將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如果处理,无论是清算还是夺军权,他都会落得个刻薄寡恩之名。 司马照不在乎名声,他更在乎的是大燕的稳定,百姓的安居乐业,以及如何让王德等这群与他起事,血战沙场的老將,老兄弟们能够安稳地享受富贵。 无论从现在来讲,还是从之后来说。 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 勛贵与皇权,天生绑在一起。 而明明是利益的共同体,他却又不得不加以限制,这便是政治。 他不能赌人性。 人性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是除太阳外第二个不能直视的物品。 身居高位者,要第一考虑最坏的结果。 他即便相信王德,赵阳等人对他的忠诚,可为了大燕的长治久安,无数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他也要去限制。 为了他以后的子嗣,將来的后继之君,他也要去限制。 既然早晚都要解决这件事情,不如趁著现在他威望正高,还不是天子的时候解决。 丑话说在前面总比事后翻帐强! 司马照思索甚久,才终於拿出来一个两全之法。 次日正午。 王德赵阳等大將来到了魏王府。 暖阁內,案几並非寻常宴饮的花梨木圆桌,而是一张厚重的紫檀长案,上首独设一席。 是魏王司马照的位置。 两侧各设两席,坐的皆是大燕的领军大將。 左首第一位,是京城三大营总兵官,大燕定侯赵阳。 次席是上直二十六卫左右驍骑卫大將军,大燕忠侯王德。 第三席是上直二十六卫左右武卫大將军,大燕寧侯柳芳。 末席是上直二十六卫左右威卫大將军,大燕安侯岑锋。 司马照对上直二十六卫和京城三大营重新进行了调整,上直二十六卫分为野战主力卫和宫廷护卫卫,特殊职能卫,独权特殊卫。 上直二十六卫其中的左右驍卫,左右骑卫,左右驃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共计六骑四步的十个卫为野战主力卫。 其中左右驍骑卫设一个大將军,名义上辖四个卫,但左右驍卫三千重骑由司马照直领,驍骑卫大將军只负责日常训练。 左右驍卫每卫一千五百人,左右骑卫每卫三千人,共计九千人,三千重骑兵,六千突击骑兵。 左右驃卫主要由九边匈奴人七卫组成,每卫五千人,共计一万人,一万弓箭轻骑兵。 左右武卫,左右威卫每卫一万五千人,共计六万人,两万重甲步兵,四万披甲步兵。 野战主力卫共计七万九千人,再加上京城三大营十万人马总共十七万九千人。 这十七万九千人全为野战主力,士兵完全脱產,只注重训练。 宫廷护卫卫为十卫:左右羽林卫,左右千牛卫,左右监门卫,左右金吾卫,左右城卫,每卫三千人,负责京城治安和京都戒备。 此十卫多为野战主力卫的遗孤,世家的分支偏房不受宠的子弟构成。 特殊职能卫:左右漕卫,每卫六千人,负责漕运安全和粮草押送。 两个独权特殊卫:锦衣卫和神策卫,明面上每卫六千人,皆由司马照直领。 第132章 司马照革新军制(中):君臣不相负,来世復君臣 案上陈设极是简约,不过是几碟精致的酱肉、乾果,以及一坛开封的陈年好酒。 酒过三巡,香炉的暖意熏得人脸上发热,可阁內的气氛,却如窗外的冰雪一般,带著几分凝滯。 眾將的目光,时不时会瞟向上首的空位。 那里的主人,魏王司马照,刚刚入內,却並未落座,只是负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 他身著一袭玄色绣四爪龙锦袍,腰系玉带,头戴梁冠,通身的气度已非昔日。 眾將都明白。 他们这些人,是他的功臣,是他的领兵大將,却也是如今这大燕江山里,最让人心生忌惮的力量。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將军本是太平打,何见將军享太平? 王德赵阳等人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主动交出手中的兵权 魏王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今日设宴便是证明。 魏王给了他们脸面,他们也不能不识抬举。 就司马照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穿每个人心中的疑虑。 他没有落座,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诸位。” 司马照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威严,瞬间压过了阁內所有的细微声响。 眾將闻言,纷纷起身,拱手躬身:“末將参见魏王。” “坐。”司马照抬手,声音平和,“诸位不必紧张,今日这是寻常宴会,一如当日营中聚会。” 眾將依言落座,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放鬆。 司马照缓步走到长案之前,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孤最近听闻说孤要对你们这些领兵大將们动手,你们可曾听闻?” 赵阳等人心头一震,低著头不敢言语。 唯有王德一人咧嘴一笑:“末將也听过,但末將觉得都是一些烂眼子吃了点马粪满口胡咧咧。” “末將是王爷一手提拔的,末將能有今天都是王爷的恩德。” “末將不知道王爷要干什么,但只知道王爷让末將干什么,末將就干什么。” 王德摸著脑后嘿嘿傻笑:“哪怕是不领兵,回家扛著锄头下地,末將也绝无怨言。” 司马照笑著点了点王德,笑著问赵阳等人:“你们呢,你们坦诚地说,你们觉得孤会对你们动手吗?” 赵阳,柳芳,岑锋三人心头大惊,起立如实回答:“末將不信此等传闻,王爷宅心仁厚,雄才大略,必然不会对我等动手。” “都坐吧,別紧张。”司马照轻笑:“孤与你们曾盟誓,同享大燕富贵,这点孤永远不会忘。” “孤的子嗣也不会忘!” 司马照一句话,让赵阳等人心中大安,眼眶不自主地泛红。 这一句话,就决定了他们不会被清算,会与国同休。 赵阳柳芳岑锋等人起立躬身诚恳说道:“末將愿交出手中兵权,归乡养老,不让王爷为难。” “孤的意思不是这个。”司马照摆摆手,“今日召你们前来,不是行那杯酒释兵权之事,而是为了推心置腹,面对面地说几句心里话。” “你们先坐下。” 赵阳等人落座,司马照也落座,饮了一口酒感慨道:“三年前,我们这些臭丘八从北境起兵,久经沙场,九死一生,打到了皇城。” “而一年多前,皇城根下,顾梓时要退兵,孤记的那是个夜晚,孤对你们说,若事成,必与诸位兄弟,同享富贵,这句话,孤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如今,大燕安定,孤也兑现了孤的誓言,让你们封侯的封侯,封將军的封將军,食邑千户,封妻荫子,荣耀无比。” 说到这里,司马照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却又带著一种坦荡的真诚:“但我知道,你们心中,有顾虑。你们怕,怕我司马照,行那飞鸟尽、良弓藏之事。你们怕,怕我学那杯酒释兵权,让你们卸甲归田,从此赋閒在家,了此残生。” 此言一出,暖阁內瞬间死寂。 眾將皆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司马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王爷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坦荡地,將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胸怀,多大的英雄气概! 眾將眼眶瞬间红了。 眾將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却又带著几分克制:“魏王!” 司马照抬手,示意他坐下。他看著眾人,眼中闪过决然,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我司马照,生於草莽,起於微末,今日之位,皆是诸位用命换来。” “我若行那鸟尽弓藏之事,何以为人?” “先前的约定,同享大燕富贵,此言永在!” “我不仅不会让你们卸甲归田,还要让你们的子孙永享富贵。” “你们是大燕的柱石,是我司马照的左膀右臂!”司马照又饮了一口酒。 “我不会忘记,你似熊当年背著我从死人堆出来,一路护著我,自己身受十六处刀箭伤!” 王德再也忍不住,从来没哭过的猛將哭的像个孩子,哽咽道:“魏王……” 司马照又饮下一口酒,笑指著柳芳,声音竟也沾上了几分哽咽。 “那年军中断水,口乾的不行,我还记得伯威找到了水,寧肯自己喝马尿,也要让我喝水。” 柳芳虎目含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司马照再饮一口酒,平復心情,对著岑锋道:“我记得那次被袭营,我的战马被射死了,是孟锐你把自己的马给我,又拼死打退敌军。” “我记得,那时候你伤口刚包扎好继续出战,流出来的血都把鎧甲泡透了。” 岑锋伏案痛哭。 “承明,世人都道你嗜杀,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甘愿背负杀孽,做那恶人。”司马照朝著赵阳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赵阳满脸泪水:“末將……”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看著眾將,声音沙哑:“君以忠报我,我必以诚报之!” “诸位与我推心置腹,岂能相负!?” “君臣不相负,来世负君臣!” 第133章 司马照革新军制(下) 司马照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眾將的耳边炸响,又如同暖流,涌入他们的心中。 震撼!难以言喻的震撼! 感动!发自肺腑的感动! 王德再也忍不住,虎目含泪,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魏王!末將王德,愿以死相报!” “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赵阳紧隨其后,“咚”的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末將赵阳,誓死追隨魏王!” “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末將柳芳,愿为魏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末將岑锋,唯魏王马首是瞻!” 他们的声音颤抖,带著决绝。 有些话,说开了,也就好了。 司马照看著他们,眼中也闪过激动,却又迅速平復。 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將王德扶起,又一一扶起眾人。 “诸位请起。”司马照的声音,温和了几分,“我知,你们手握重兵,权倾一方,於孤,於大燕,皆是隱患。” “自古以来,武將专权,乃是国之大忌。孤不能不防,也不能不管。” “谁也不能否认,你们既是孤的柱石,左膀右臂,也是隱患,孤今日召你们前来,除了推心置腹,挑破这层窗户纸,更重要的,是为你们,为孤,为这万里的锦绣河山,寻一条两全其美的路。” 司马照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 一名亲卫捧著一卷用黄綾包裹的文书,缓步走了进来,恭敬地呈到司马照面前。 司马照接过文书,缓缓展开,將文书递给眾將传阅。 司马照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坚定:“这是孤为大燕设计的新军制。此制,既能保你们的权位,保你们的荣耀,保你们子孙后代的富贵,又能保大燕江山的稳固,防武將专权,防领兵大將割据。” “这套新军制,核心乃是三权分立,彼此制衡。孤將设总参谋部、军政部、和原有的兵部,三足鼎立,三部直接对孤负责。” 眾將一边看著文书,一边听著司马照的讲解分析。 司马照逐一分析道:“总参谋部,掌战略制定、情报收集、作战计划,有调兵之建议权与指挥之发布权。然,参谋部无后勤拨款之权,无士兵人事任免之权。” 总参谋部的官员,司马照打算从原先各军的军师、司马中选取善谋者组成,並且作为以后培养军事人才的摇篮。 不求文武双全,只求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军政部,掌军队招募、训练、驻扎、晋升考核、退役安置。平时士兵,尽归其管,將领升降,由其考核。然,军政部无调动军队出征之权,无粮草军械採购之权。” 军政部的官员,司马照打算由自身將领和一部分他提拔上来的寒门文官管理,军政部直辖教导总队。 此举既可保军队素质,又可防武人专权。 “原先的兵部,只掌军费预算、粮草採购、军械製造、医疗保障。天下军餉,尽出其手,粮草军械,皆由其调。然,兵部无任何军队指挥之权,无任何人事任免之权。” 兵部乃是三军之血液,只能让他们掌钱袋子,不可掌刀把子。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此三权,互不从属,互相制衡。直接对孤负责,唯有孤,能將三者捏合。” “朝廷设立总部,每卫设立分部,只管权责內之事,对总部负责,若有越权,军法从事!” “如此,便无一人,能独掌大军。” 眾將纷纷折服於司马照的智慧,又感念司马照为他们的苦心谋划,拜倒在地,高呼:“末將,多谢王爷之恩!” 司马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这些只是他对於朝廷中央的谋划,还有对各卫的谋划没说呢。 司马照继续道:“同时,为了防微杜渐,我还將实行轮岗之制。中高级將领,每三年,必须在不同战区轮岗。” “如此,你们既能熟悉各地防务,又能避免在一地深耕,培养私人势力,落人口实。” 眾將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掌握一方的数万精锐兵马这件事,本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而魏王的这番谋划,虽然给他们上了锁,却也让他们的手上带上了手套。 能够安稳地拿著这个山芋。 司马照继续道:“此外,每支作战部队,必配一名监军参谋,由我直接派遣。” “但监军主掌生活和思想的教育,並无指挥权,只有粮草副署权与越级密奏权。將军欲大规模拥兵,必需参谋副署,方可从后勤领取粮草军械。” “並且每卫每个百人队,设立军政司马,主掌生活后勤和思想方面,军政司马对监军参谋负责。” 这是司马照从前世古代联署制度和现代制度找到的灵感。 一味的制衡不会长治久安,唯有让基层的士兵知道他们为谁打仗,他们的军餉和粮食来源於谁。 让他们忠君爱国,忠的自然是他司马照,爱的自然是他的朝廷。 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避免大將叛乱。 “另外,孤还欲设宪兵部,下辖宪兵营,每卫设宪兵营,宪兵独立於作战部队之外,只听命於宪兵部。其职责,乃是维持军纪,抓捕违纪军官,军卒,处置叛乱之徒。宪兵只需本王的手令,便可直入营帐,处置不法之徒,任何人,无论官阶大小,无论权力大小,都无权阻拦宪兵。” “最后,孤將行军械专营与军功授田之制。天下军械坊,尽归中央管辖。军队所用之弓弩、甲冑、刀枪,其核心部件,由中央军械坊垄断製造。” 司马照此举让地方军队,即便有异心,也无法自行製造精良军械。 “同时,孤將设军功田,凡有军功者,皆可获得土地。你们的子孙,只要有军功,便可继承你们的爵位,享受你们的荣耀。” 此举更是让勛贵能够最大程度上保持战斗力。 孤可以让勛贵子孙后世永享富贵,但这需要他们的子孙持续上战场,为国效力。 司马照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想躺在祖先功劳簿上吃老本,做国家的蛀虫。 百姓们拿出钱粮供养勛贵和军卒,绝不是让他们享受富贵的。 战爭来了,勛贵们和当兵的不上,谁上? 让老百姓的子弟上吗? 司马照的话音落下,暖阁內再次陷入死寂。 眾將皆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司马照,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佩。 这套新军制,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既能保证他们的权位与荣耀,又能保证大燕江山的稳固。 这是真正的两全其美! 这是司马照,用他的智慧,用他的胸怀,用他的英雄气概,为他们铺就的一条光明大道! “和该如此,和该如此,王爷为我等谋划至此,我等惶恐不尽!万一我等子孙后代出了一个废物点心软蛋,却还白白享受著富贵,末將即便在九泉之下,也无顏见魏王!”王德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魏王英明!末將愿遵新军制!” “末將愿遵新军制!” “末將愿遵新军制!” 第134章 雪落青丝共白首,梅开並蒂两心同。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像是被扯碎的柳絮,漫天漫地地飞舞著。 王府门前,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王德等人一身戎装,身上落满了雪花,像是披了一层银霜。 他们来时,个个面色沉鬱,眉头紧锁,心头压著千斤巨石,连脚步都带著几分沉重。 而此刻离去,却是人人面带喜色,眉飞色舞,先前的鬱气一扫而空。 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角眉梢都带著难以掩饰的轻鬆与喜悦,连说话的声音都比来时高了几分。 王德摸著脑袋憨厚笑道:“老兄弟几个,昨儿我打了一头鹿,今晚上来我府,一起吃顿?” “妙机妙极!” “我也有此意!” “走走走!” 那块堵在心里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如何能让他们不开心? 魏王没有忘了他们! 没有像那些之前史书上记载的帝王一般,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他用自己的智慧与胸怀,为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功臣,铺就了一条既能保家卫国,又能安享荣华的光明大道。 王府暖阁的窗边,司马照负手而立。目送著王德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深邃的眼眸里,映著窗外飞舞的大雪,也映著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鬆,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 此事,总算是安稳解决了。 为君者,当有一片广阔的胸怀,也当有足够的自信。 如果连自己的功臣都容不下去,一味地过河拆桥,那不是他司马照的所为。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是一路生死摸爬滚打过来,他实在下不去手去做那等事。 司马照微微侧头,望著窗外那片苍茫的白色,口中喃喃低语,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感慨:“好雪啊,当真是好大的雪啊……” 往年,这样的大雪,对於寻常百姓来说,便是一场灾难。 天寒地冻,无柴取暖,许多人只能缩在破旧的茅屋里,忍受著刺骨的寒冷,甚至有人会在这样的雪夜里,冻饿而死。 但今年不同了。 他推行的蜂窝煤,早已在京城乃至周边的州县普及开来。 那一个个黑黝黝的煤球,虽然其貌不扬,却能在这寒冬腊月里,为百姓们带来源源不断的温暖。 有了蜂窝煤,还有余粮,他们便能在屋里生起暖暖的火炉,煮上一锅热粥,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丰年好大雪,瑞雪兆丰年。 这场雪,是吉兆。 明年,定然又是一个五穀丰登的丰收年。 “夫君这是在赏雪吗?” 一道温柔的女声,如同春日里的细雨,轻轻落在司马照耳畔,带著几分繾綣,几分柔情。 司马照回过神来,转身望去。 不知何时,崔嫻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她身著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杏色的夹袄,乌髮挽成一个精致的髮髻,插著一支碧玉簪,簪头垂下一串细小的珍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崔嫻的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如同新月,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温婉柔和的气质。 司马照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像是被融化的春水,连声音都放低了几分,带著宠溺:“夫人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崔嫻微微一笑,声音柔似春雨,她轻轻走上前,伸手替司马照拂去了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雪花,“妾身一直在看夫君看著窗外失神呢,连妾身来了都未曾察觉。” “今年的雪下得不小。”崔嫻抬眼,望著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这多亏了夫君的蜂窝煤,才让无数的百姓能够安稳过冬。这雪中的百姓,再也不用忍受那刺骨的寒冷了。” 司马照笑著伸出手,握住了崔嫻的手,她的素手软若无骨,有些凉。 “夫人可愿陪为夫赏一赏这雪?” 崔嫻的脸上露出一抹更加灿烂的笑容,轻轻点头:“妾身听说花园里的几枝梅花开了,开得正艷呢。不若我们去往那处,一边赏雪,一边赏梅?” “好。”司马照点头应允,当即就要牵著崔嫻的手往外走。 “夫君也真是心急。”崔嫻笑著摇了摇头,轻轻挣开司马照的手,转身拿起旁边衣架上掛著的一件玄色毛皮大氅。 崔嫻走到司马照的身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將大氅披在他的身上,然后替他系好腰带。“妾身知道夫君身强体健,不怕寒冷,但这雪天路滑,寒气逼人,还是要穿厚点才好。” 司马照顺从地张开双臂,任由崔嫻为他穿戴。他低头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笑著说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崔嫻替他整理好衣领,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著三分娇嗔,七分爱意。 漫天纷飞的大雪中,司马照一身玄色毛皮大氅,身姿挺拔,如同青松翠柏,气势非凡。 崔嫻一身猩红斗篷,如同雪中的一团火焰,鲜艷夺目,温婉动人。 两人手牵著手,並肩而行。 他们屏退了所有的侍女奴僕,身后没有一人跟隨。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天上,是漫天飞舞的大雪。 地下,是茫茫无垠的纯白。 在这一片洁白的世界里,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和谐,格外的甜蜜。 脚下的积雪,被他们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延伸向花园的方向。 雪落青丝共白首,梅开並蒂两心同。 花园里,梅花开得正艷。 那几株红梅,生长在花园的一角。 在这漫天白雪的映衬下,那一朵朵红梅开得无比娇艷,无比热烈。 红色的花瓣,白色的雪花,相互交织,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清新雅致,沁人心脾。 司马照和崔嫻携手而至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绝美的景象。 而花园里,也並非只有他们二人。 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正有两个娇俏的身影在雪中嬉戏。 正是陆芷和陆蘅姐妹二人。 第135章 后宅和睦,难得温存 陆芷陆蘅自小在江南长大,那里的冬天温暖湿润,几乎不下雪。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中的欣喜与激动,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陆芷陆蘅身上都穿著厚厚的棉袄,外面罩著漂亮的斗篷,却依旧抵挡不住心中的喜悦。 陆蘅年纪小,性子也更为活泼好动。 她一点也不怕冷,竟然伸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一个小小的雪球,然后趁陆芷不注意,猛地抹在了她的脸上。 作弄成功的陆蘅咯咯地笑著,声音清脆,如同银铃一般,然后提著裙摆,转身就跑。 陆芷被她抹了一脸的雪,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笑著抹去脸上的雪花,嗔道:“好你个蘅儿,竟敢捉弄姐姐!看我不抓住你!” 说完,她便迈开脚步,在后面追了上去。 两个娇俏的身影,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发出一阵阵清丽的笑声。 笑声如同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为这寂静的花园,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追赶途中,陆芷和陆蘅自然也发现了刚到花园的司马照和崔嫻二人。 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拘谨,几分羞涩。 连忙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头髮,然后快步走到司马照和崔嫻的面前,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带著恭敬:“妾氏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崔嫻看著她们二人脸上残留的雪花,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脸颊,眼中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頷首,声音柔和:“快起来吧,地上凉。” 她顿了顿,又道:“两位妹妹自江南而来,想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漫天的大雪。喜欢便多玩一会儿,这雪天虽然寒冷,却也別有一番风味。” “只是,欣喜之余,也要注意好保暖。”崔嫻的目光落在她们冻得通红的手上,眼中带著几分关切,“小心冻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 陆芷和陆蘅起身后,乖巧地站在一边,声音清脆,带著几分感激:“妾氏省的了,多谢王妃关心。” 司马照看著陆蘅那副娇俏可爱的模样,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朝著陆蘅挥了挥手,温声道:“过来。” 陆蘅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抬头看了一眼司马照,见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这才放下心来。 陆蘅低著脑袋,双手绞著衣角,乖乖地走到司马照的身边,然后再次行礼:“妾氏见过王爷。” 司马照伸出手,轻轻抓住陆蘅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让陆蘅的心中微微一颤。 司马照笑著朝陆芷扬了扬下巴,声音带著几分戏謔:“我抓到你妹妹了,快来报仇。” 陆蘅没想到司马照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先是一愣,然后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扭动著身子,声音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王爷啊……” 声音娇俏可爱。 陆芷站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 看著被司马照抓住的妹妹,又看著司马照脸上温和的笑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芷的脸颊也微微泛红,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显得有些紧张。 司马照也不恼,他对著陆芷笑了笑,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从地上抓起一小团雪,轻轻拍了拍,揉成一个小小的雪球,然后轻轻拍在了陆蘅的脸上。 “我来替你姐姐报仇。”司马照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宠溺。 陆蘅的脸上被拍上了一团雪,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抿著小嘴,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司马照,声音带著几分委屈:“王爷只疼姐姐。” 司马照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没有哦,我一直是一碗水端平的。” 陆蘅撅著小嘴,脸上露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可爱了。 崔嫻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走上前牵起手足无措的陆芷的小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抹去陆蘅小脸上残留的雪,然后对著司马照无奈地温声道:“夫君总是这般,喜欢逗弄几位妹妹。” 司马照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著陆芷和陆蘅轻声道:“咱们府中,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你们不必如此拘谨,也不必如此紧张。”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咱们府中,最大的规矩,就是尊重王妃。其余的,你们皆由著自己的性子便好。想玩便玩,想笑便笑,不必有所顾忌。” 陆芷和陆蘅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再次对著司马照和崔嫻下拜,声音清脆,满是真切:“妾氏明白。” “王妃待妾氏极好,如同亲姐姐一般。妾氏自当时刻尊重王妃,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们的话说得十分真切,眼中也带著感激和真诚。 崔嫻见状,连忙伸手扶起陆芷和陆蘅二人:“你们都是好姑娘。以后在这府中,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我当成你们的亲姐姐。若是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我。我定会为你们做主。” “多谢王妃。”陆芷和陆蘅的眼中,闪烁著感动的泪花。 司马照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笑著说道:“我今天教你们一个好玩的游戏,叫做堆雪人。” 陆蘅闻言歪著小脑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一脸不解地问道:“王爷,什么叫堆雪人啊?雪还能堆成人的模样吗?” 司马照耐心地为她们解释了几句堆雪人的玩法。 堆雪人就是用雪堆出一个人的模样,有脑袋,有身体,还可以用树枝做手,用石子做眼睛,用白萝卜做鼻子。 陆芷和陆蘅听著他的解释,眼中渐渐露出了几分意动,几分好奇。 她们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游戏,心中充满了期待。 司马照看著她们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挥了挥手,温声道:“好了,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们。” 司马照转头看向崔嫻,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与王妃,就在这里赏赏梅花。” 崔嫻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著陆芷和陆蘅温声提醒道:“你们去玩可以,但是一定要记得带手套。別空手去堆雪人,那样会把手冻坏的。若是冻坏了,可是要疼好几天的。” “是,妾氏知道了。多谢王妃关心。”陆芷和陆蘅齐声应道。 她们对著司马照和崔嫻行了一礼,然后便雀跃地跑到一片空地上,开始了堆雪人游戏。 她们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雪中的梅花还要娇艷,还要动人。 崔嫻看著她们二人的身影,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对著陆芷身后的婢女吩咐道,“这样好的日子,一同高乐才是,去把你萧侧妃请来,別让她经常在屋子里闷著了。” ”好好的人闷时间长也该闷出病了。 侍女躬身领命:“是” 第136章 醺酣更唱太平曲,仁圣天子寿无疆 永安二年,腊月三十。 大燕京都太极殿。 朱红宫墙覆著新雪,宫灯映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赞礼官的最后一声唱喏余音未落,小天子墨福便被两名內侍小心翼翼地抱起。 朝贺礼毕,幼主不耐久坐,早已昏昏欲睡。 龙椅之上,明黄十二章纹龙袍孤零零地铺展著,衬得那把御座之侧的玄色龙纹锦垫座椅,愈发醒目。 座椅之上端坐的人正是司马照。 司马照今日非是常服,而是正经的一身玄色四爪龙袍,但双臂套著鎏金玄纹臂鞲。 整个人显得乾净利落,气势凌然。 待小天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后偏门,司马照才缓缓起身。 “今日岁除元会,陛下圣寿,举国同庆。”司马照的声音不急不躁,清晰地传遍整个太极殿,“诸卿冒寒朝贺,辛劳甚矣。本王代主赐恩。” “移驾保和殿,设正旦宴,君臣同饮,共贺太平。” 百官拜倒:“魏王殿下仁厚!” “臣等遵命!” 山呼般的回应,比之前贺天子的声音,更响亮,更整齐,也更炽热。 百官手持笏板,按品级依次退朝,脚步轻快代。 保和殿內,早已摆下百桌盛宴。 殿顶悬著九盏巨大的蟠龙宫灯,殿中燃起数十盆通红的炭火,驱散了腊月的严寒。 琼浆玉液满斟於夜光杯中,山珍海味罗列於象牙盘里,御厨精心烹製的佳肴,香气瀰漫了整个大殿。 百官按品级入席,在司马照的开始令下后。 殿內响起了乐曲,百官也开始端起酒杯。 主位是天子的九龙宝座,墨福坐在上面打著瞌睡。 主位旁是一张特设的紫金龙纹大案,案后端坐的,正是司马照。 司马照左手轻按案上的白玉酒杯,右手隨意地搭在膝头,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唇边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 几支乐曲过后,殿內响起了激昂的破阵乐。 一曲破阵乐,將殿內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破阵乐结束后,在间奏中崔清和率先起身。 他手捧酒杯,缓步走到殿中,对著主位方向躬身长揖,朗声道:“臣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处行走大臣崔清和,谨为陛下敬酒!” 这一声陛下,喊得是字正腔圆,但他的目光,却是始终恭敬地看著司马照。 崔清和的声音响彻大殿: “仁圣天子,万寿无疆!赖陛下洪福,得魏王辅政,方有今日之太平!北击匈奴,拓土千余里,胡马不敢度阴山,此乃天子之威,魏王之力!” “平定叛乱,兴农桑,通舟楫,黎民安居乐业,此乃天子之德,魏王之功!內修德政,整吏治,薄赋税,仓廩充实,路不拾遗,此乃天子之仁,魏王之谋!” “臣愿陛下,圣寿绵长,永享太平!愿魏王,福寿安康,永辅宸极!” 颂词一出,满殿譁然,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附和。 司马照微微頷首,端起酒杯,示意他饮下。 王云暗中翻了翻眼皮。 崔清和这个老傢伙,真是成了人精了。 移花接木,借花献佛这套玩的是真明白 句句以天子起头,句句以魏王落脚,將所有功绩,都归於天子洪福,魏王辅政,既合礼制,又表忠心,堪称范本。 老东西,別以为就你会这套!我也会! 王云不甘落后,起身走到殿中,同样朗声道:“臣,吏部尚书王云,敬陛下!陛下仁厚,爱民如子,赖魏王殿下辅政,方得千古盛世!” “自魏王辅政以来,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疏通漕运,更开创曲辕犁和龙骨翻车,实乃万民之幸,短短一年,我大燕粮仓满溢,府库充盈,百姓家有余粮,路不拾遗。” “此乃天子之德,魏王之绩!臣愿陛下,圣寿无疆,国泰民安!愿魏王,政通人和,万代永昌!” 司马照同样微微頷首,端起酒杯,轻饮三分。 有了这两位的带头,百官再也按捺不住。 王平起身,他今日穿的並不是文官朝服,而是跟王德等武將一样,带著臂鞲。 先前的大燕,无论文武官员都是身著宽大的华服,头戴鲜花。 而自从司马照执掌朝野后,这风气变淡了许多。 武將们学著他的样子,不再穿宽大的华服,而是选择穿著能够彰显武將身份的服饰並以此为自豪。 王平大步走出队列,手捧酒杯: “臣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处行走大臣王平,敬陛下!陛下圣明,任贤用能,得魏王殿下此擎天玉柱!昔日北境告急,叛军作乱,匈奴铁骑踏破边关,生灵涂炭。是魏王亲率大军,星夜驰援,身先士卒!” “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於將倾,此乃天子之福,社稷之幸!臣愿陛下,寿与天齐,永掌乾坤!愿魏王,威加四海,永镇四方!” 司马照举杯,目光落在王平身上,笑著点了点头,饮满杯中酒。 紧接著,赵阳王德柳芳岑锋等不善言辞的武將一个个出来学著他们的样子敬酒。 一个个脸色通红,说著不知道从哪儿个文官身上现问的词。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司马照依旧笑著和他们虚空碰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中的气氛,愈发热烈。 百官们也都已有了几分醉意,脸颊通红,眼神却愈发炽热。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一句悠扬的颂歌,从殿角响起: 一人唱,百人和,千人应。 瞬间,这两句颂歌,便如潮水般,席捲了整个保和殿。 百官们纷纷起身,手持酒杯,对著主位的方向,一边躬身,一边反覆吟唱。 歌声朗朗,响彻云霄。 颂歌完毕后,杨琳走出,持著酒杯朗声道:“醺酣更唱太平曲,仁圣天子寿无疆!” “臣等祝陛下万寿无疆!” 醺酣更唱太平曲,仁圣天子寿无疆! 好一句醺酣更唱太平曲,仁圣天子寿无疆! 太平是真太平,可这仁圣天子究竟是谁呢? 墨福过了年才三岁而已,这仁圣天子是谁,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別说处理朝政了。 这仁圣天子是谁,怕是早已不言而喻。 颂歌之中,百官们的个人颂词,也愈发直白。 “陛下圣寿无疆!赖魏王辅政,我等方得安享太平!” “陛下万寿千秋!魏王殿下,乃我大燕之柱石,天下之福星!” “陛下寿与天齐!魏王殿下,文治武功,亘古未有!” 第137章 酒莫停,歌莫却,朝天再奏破阵乐! 每一句颂词,都以“陛下”二字起调,字正腔圆,合乎礼制,却又无一例外,以“魏王”二字收尾,余韵悠长,情真意切。 每一次吟唱,都以“天子寿无疆”为明面上的祝祷,响彻殿宇,昭告天下,实则以“颂魏王太平功”为心底里的衷肠。 司马照端坐在那大案之后,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中跪倒一片的百官。 乌压压的朝服匯成一片江海,而他,便是那江海之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此起彼伏的颂歌与颂词,如同最动听的乐章,钻进他的耳中。 此刻,司马照唇边的笑意,就从未停下来过。 笑意里,有满意,有从容,还有掌控一切的傲然,却唯独没有骄傲和自满。 司马照手中的白玉酒杯,被他轻轻转动著。 杯壁莹润,映著殿顶的宫灯,也映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琼浆玉液在杯中微微晃动,盪开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深处,是掩藏不住的野心与霸气,是睥睨天下的豪情与壮志。 片刻之后,司马照缓缓起身。 一身紫袍玉带,玄色的四爪龙纹在宫灯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泛著耀眼的光芒。 司马照手持酒杯,缓步走下主位的台阶,走到殿中。 他的脚步不快,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原本还在低声附和的百官,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诸卿,醉矣。” 司马照抬手,虚虚一扶,示意百官平身。 “今日乃陛下圣寿,诸卿一片赤诚,本王心领。这太平曲,唱得好。”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的文武。 “这大燕的太平,非孤一人之力。”司马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而是陛下的洪福,是诸卿的辛劳,亦是天下百姓的期盼。” 顿了顿,司马照语气愈发郑重:“本王,唯愿陛下圣寿无疆,江山永固,诸卿闔家幸福,仕途顺遂,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岁岁丰登。” “请!” 一字落下,司马照抬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百官们纷纷起身,手持酒杯,却没有一人归座。 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对著司马照的方向,跪倒一片。 “愿陛下圣寿无疆!” “愿魏王殿下福寿安康!” 两句颂词,如同两股洪流,在殿中交匯,融为一体。 司马照淡淡一笑,將白玉酒杯递给身后的內侍。 不去纠结他们话中的深意,也不去探究他们的真心。 真敬仰他也好,假意表忠心也罢,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就是百官对他的態度。 这就是他司马照,在大燕朝局之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酒杯碰撞的清脆之声,夹杂著山呼海啸般的颂讚,席捲了整个保和殿。心。 炭火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火红的光,映得百官的脸上,都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他们举杯痛饮,高声谈笑,反覆吟唱著那首太平曲。 歌声里,没有人再去纠结,那仁圣天子,究竟是谁。 也没有人再去在意,那九龙宝座上,还坐著一个三岁的孩子。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忽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在喧闹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百官们手中的酒杯,皆是一顿。 他们循声看去,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原是左右驍骑卫大將军王德,喝多了。 他本想起身敬酒,却不料脚步虚浮,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面前的案桌。 酒盏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琼浆玉液洒了一地。 王德酒量不算差。 今日却是真的醉了。 他推开柳芳伸过来扶他的手,摇摇晃晃地,朝著司马照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眼神,却带著几分迷茫,几分犹豫。 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开口。 司马照转头,看著王德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隨后声音温和地问道:“似熊,有话但说无妨。” “毋学闺中女儿之態,扭扭捏捏。”司马照久违地开起了玩笑,对著王德打趣道,“若是有內急之事,自去便是。孤与诸卿,在此等你。” 说罢,司马照率先大笑出声。 殿內,也隨之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文官们倒是还好,尚能维持著表面的风度,不曾出什么丑態。 那些武將们,却是毫无顾忌。 柳芳、岑锋等人,笑得前仰后合,纷纷出声调侃著王德。 “你这黑熊瞎子,今天是喝了多少酒啊!” “莫不是真的內急了吧!” “平日里看你挺豪爽的,今日怎么这般扭捏!” 就连不苟言笑的赵阳,也忍不住对著王德打趣了几句:“似熊,你若是內急不好意思开口,我便替你说了。” 王德跪在地上,被眾人调侃得更加窘迫。 他猛地抬起头,仰头看著司马照,眼中带著几分恳求,几分急切,还有几分醉意。 “魏王明鑑!末將非是有內急之事!而是想求王爷……” 王德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再奏破阵乐!” 再奏破阵乐…… 殿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哄堂大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柳芳等人调侃的话语,也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隨即,那惊愕,渐渐变成了肃穆,变成了激动,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王平赵阳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们看著王德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共鸣。 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殿中,对著司马照,跪倒在地。 紧接著,更多的武將,也纷纷起身,跪倒在地。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大殿: “臣等请王爷,再奏破阵乐!” 破阵乐。 对於那些文官来说,这可能只是一首乐曲。 一首激昂的,好听的乐曲。 但是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对於王平、赵阳、王德、柳芳、岑锋这些人来说,魏王的这首破阵乐,就是他们的精神图腾! 破阵乐一响,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昔日的沙场豪情! 想起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日子!想起他们跟隨司马照出生入死的岁月! 回忆起司马照身先士卒,带领他们,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於將倾的英姿! 这首破阵乐,是他们的荣耀,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魂! 司马照看著殿中再次跪倒的百官,看著那些武將们眼中的狂热与虔诚,眼中闪过动容。 沉默了片刻,然后,司马照轻轻一笑。 “孤道是何事,竟让你如此扭捏。”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几分感慨。 “都起来吧。” 司马照抬手,虚虚一扶。 然后,他转身,从內侍手中,接过一杯新的琼浆玉液。 端起酒盏,目光扫过满殿的文武,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豪情万丈。 “今日,酒莫停!歌莫却!” “朝天再奏破阵乐!” 话音落,他高举酒杯,对著满殿的百官,高声喊道: “诸卿,满饮此杯!” 第138章 愿丰年歌咏岁穰,余粮再盈盎! 辰时三刻,承天门的钟鼓轰然擂响,九十九声,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宫墙下的积雪簌簌坠落。 百姓们裹著厚棉袍,踩著冻硬的石板,从东西两市、南北坊巷涌来,如百川匯海,涌向皇城正南方的玄武门。 楼前的御道早已清扫乾净,洒了松香,两侧的羽林卫、金吾卫、千牛卫身披玄甲,手持长戟,各个仪表堂堂。 他们腰杆挺得笔直,如两排铁铸的青松,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余长戟拄地的沉闷声响,在寒风中悠悠迴荡。 玄武楼乃皇城制高点,飞檐翘角,覆著鎏金瓦,在雪色中如一只蛰伏待飞的大鹏鸟。 楼檐下悬著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摇曳,红光洒在雪地上,晕开一片片暖红的光晕。 楼门两侧,立著八根盘龙柱,龙身蜿蜒,爪握宝珠,柱上的积雪勾勒出龙鳞的纹路,仿佛下一刻便要腾云而去。 楼下百姓们互相交头接耳。 “哎,听说了吗,魏王今儿会登上城楼,会见万民。” “当然听说了,王爷亲自上城楼,还是开天闢地的头一遭呢,不过我倒觉得不可能,魏王是何等贵重的身份,怎么会冒著寒风来见我们这些小民。” “那你咋来了?” “嗨,您这话说的,万一魏王真来了呢!”那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魏王要是真来了,我没看著那多后悔啊!” 和他閒聊的人嘿嘿笑著:“我也是这么想的。” 辰时末,隨著最后的咚地一声响。 钟鼓声便停了下来,楼下的百姓也静了下来。 无数双期待的眼睛望向城楼,就连哭闹的孩童,也被父母捂住嘴,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那扇朱红大门。 就在此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唱喏:“魏王驾临——” 楼下的百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纷纷踮起脚尖扬起脑袋看向城楼。 片刻之后,朱门缓缓打开。 司马照身著玄色四爪龙纹锦袍,外罩的是那件毛皮大氅,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著的是百骑,百骑各个身姿挺拔,按剑徐行,再然后是文武百官。 文官各个身著官袍,手持笏板,步履沉稳。 武將各个身披鎧甲,腰佩刀剑,虎背熊腰。 他们分作两列,隨司马照身后,一步步走上城楼。 司马照走到城楼的栏杆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身后百官的行礼。 寒风卷著碎雪,吹乱了他的髮丝,却丝毫不减他的威仪。 他目光扫过楼下的百姓,。 百姓们来的很多,从这一端,到那一端。 上白髮苍苍的老者,下到牙牙学语的孩童。 楼下的百姓自见到司马照的仪仗时便激动地不行。 跪地拜服,口中高呼:“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响彻京都的上空。 声音里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感激和期盼。 声音如一股洪流,奔向玄武楼,涌向栏杆前的那个身影。 司马照面容温和,抬手轻轻一压。 呼喊声戛然而止。 司马照朗声道:“平身。” 隨后,百骑和宫廷护卫卫大声复述著司马照的话。 司马照的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百姓们缓缓起身,依旧仰著头,望著城楼之上的雄主魏王。 他们的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 司马照望著楼下的百姓,眼中闪过欣慰和激动。 他並未强作要求百姓们前来,也没有通过官府下达公告,而是让百目在酒楼街道散布消息。 仅是这样,就有无数的百姓的自发前来。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可想而知他司马照在民望有多么高。 在百姓心中,魏王司马照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司马照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本王站在这里,与诸位相见,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他的声音,透过寒风,传遍了御道的每一个角落。 “大燕永安二年,於我大燕,於诸位,都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外有韃子野心勃勃,內有叛军祸起萧墙。” “国家动盪,社稷飘摇!” 司马照顿了一下,看著城下无数认真聆听的百姓继续说道。 “但孤想说的是,北方匈奴,已被我大燕铁骑驱赶,边境安定,叛乱以平,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国內新政,已初见成效,农桑兴盛,商贾往来,仓廩充实,万民安居乐业。” “孤不敢居功,这一切,不是本王一人之功,是诸位父老乡亲的支持与付出。” “大燕不是一家一姓的大燕,大燕是大燕人的大燕,本王在此,谢过诸位。” 隨即,司马照做出了之前歷代君主王爷从未有过的举动。 在万民的惊骇目光中,司马照整理神情,微微躬身,向楼下的百姓行了一礼。 楼下的百姓眼含热泪,浑身颤抖,即便是在早晨,他们也感受不到半点寒冷,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万民再次跪伏在地,不少人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喊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热烈。 司马照直起身,抬手,再次止住了百姓们的呼喊。 “诸位请起。”司马照的声音,依旧温和,“本王知道,诸位心中,还有许多期盼。” “本王向诸位保证,来岁,本王將继续推行新政,兴修水利,发展农桑,严惩贪官。” 司马照扶著面前的栏杆,探出身子,高举右手,豪情万丈道:“本王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大燕的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 “孤无所愿,只愿政通人和,江山永固!祈明年丰收,百姓歌咏岁穣,余粮再盈盎!群黎免殃!” 司马照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楼下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他们泪流满面,跪伏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著:“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次,司马照没有阻止。 司马照站在栏杆前,望著楼下的百姓,眼中竟也闪过泪光。 这些时日的呕心沥血,宵衣旰食。 值得了! 他现在大可以仗著如今的声望和十数万的军队,安於享乐。 仿效前世歷史上的那些昏聵无能的君王一样,沉溺美色,大兴土木。 反正在他活著的时候也没有人敢反抗他。 他大可以快快乐乐享几十年的福,然后甩下一大堆烂摊子。 但他不能! 大燕日益垂西,百姓流离,饥荒伴瘟疫。 世家兼併土地,饿殍谁曾理!? 司马照眼中闪过豪迈和决心,重振江山社稷,造福万民,捨我其谁? 他既然来了,就不能干看著。 他的肩上,扛著的是这方世界的乾坤日月,他本人更是万民的衣食所在。 七尺之躯镇八荒,白云为乡又何妨! 满地哀鸿遍地血,无非一念换新天 第139章 魏王令尔等北上入京,不得有误! 喧闹声中一岁除,年节的暖香尚未散尽,朔风已卷著春寒席捲大燕。 转眼,便是永安三年二月十五日。 魏王府的书房,静得能听见雪粒敲打窗欞的微响。 檐角漏下的冬日暖阳,镀在紫檀大案上,渲染出一层冷金。 金辉明明带著暖意,却反倒衬得架上的宝剑更加锋芒。 书房外,落雪纷纷。 守在书房外的百骑卫玄甲披身,手按长刀,肃立在廊下。 雪花落满他们的甲冑上,肩头上,甚至睫毛都掛著雪花。 可他们依旧如同一尊尊的雕像一样,岿然不动。 满院之中,就连甲冑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凛冽的杀气,在漫天的风雪中瀰漫。 这一日,廊下站著两个江南的大人物。 江南陆家家主陆允,萧家家主萧誉。 曾几何时,这二人可是江南天一般的人物。 陆家的船帆,遮断了长水江的日夜,萧家的银庄,更是通遍了江南十三州。 他们在自家园林里轻皱眉头,江南的米价便要三日三涨,他们在扬州盐场略一摆手,漕运的舟楫便要停滯半月。 当然,还有消失了一年多的顾家。 那更是一个巨无霸。 太守对他们要折节相交,九卿要礼让三分。 赫赫威名,足以让一方水土,因他们的喜怒而震颤。 可此刻,这两位曾经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巨擘,却像两个即將踏入先生书房领罚的蒙童。 陆允萧誉腰杆刻意挺得笔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双手老老实实地垂在腿侧。 明明是二月的寒天,朔风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都如刀割一般,可他们的额头上却渗出了密密的细汗。 汗水顺著鬢角滑落,滴在衣领里,凉得人浑身发颤,可他们连抬手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纷纷扬扬的雪花,早已將他们的头顶肩膀染成一片雪白,活像两尊被人遗忘在廊下的雪人。 陆允萧誉连微微侧头掸去的动作都不敢有。 生怕闹出一点微末的动静,触怒书房里的那位,引来杀身之祸。 陆允萧誉两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从脖颈到脚踝,牢牢缚住。 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如同擂鼓,却又被死死压抑著。 原因无他。 只因他们面前的这扇书房门,是魏王的书房门。 他们即將覲见的人,是那个让他们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噩梦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的大燕魏王司马照。 一个月前,正是年节刚过,万家团圆的日子。 陆允在苏州的陆府,萧誉在杭州的萧府,二人皆是在自家的暖阁里,伴著红泥小火炉,拥著锦被,稍作休憩。 可当他们醒来翻身之际,赫然发现,那铺著苏绣锦缎的枕畔,竟平白无故多了一封密信。 信封是在普通不过的信封,可背面画著一条狰狞的腾云玄龙,玄龙周边用红色的诛砂画著几双眼睛。 龙睛怒睁,龙爪张扬。 只一眼,陆允与萧誉便如遭雷击。 心头猛地一跳,手脚瞬间冰凉。 百目,竟然真的是百目!!! 陆允萧誉颤抖著手指,忐忑地拆开信封。 信笺上只有寥寥数字,却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插入他们的心臟: 魏王令尔等北上入京,不得有误!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却让陆允和萧誉当场便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锦被滑落,掉在地上,他们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还哪有时间给他们迟疑? 这真是时间就是生命,多浪费一秒时间,就多一秒危险! 陆允萧誉当即连夜召集家中所有奴僕,挑选府中的金银珠宝,名贵字画打包。 又亲自衝进马厩,挑选了最快的千里良驹。 连家眷都来不及嘱咐一句,连换洗的衣物都来不及带一件,便带著护卫,策马扬鞭,星夜北上京都。 他们太清楚这封密信背后的敲打意味了。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是催命的符詔。 马背上的他们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日长水江边的惨状,想起了杀的江南世家人头滚滚的赵阳。 江南不少世家,满门上下,男丁老幼,皆被赵阳斩於刀下。 有那样的前车之鑑,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拖延? 念及於此,二人更是扬起一鞭子狠狠地抽在马臀上。 恨不得给马插上翅膀,飞到京都。 原本需要一个半月的路程,他们日夜兼程。 饿了就在马背上啃一口冷硬的乾粮,渴了就喝一口路边的雪水,困了就让人拿绳子把自己绑住骑手腰上,在马背上打个盹。 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苦,但却都不敢发一声牢骚。 千里奔袭,不敢有片刻停歇。 竟只用了一个月,便狼狈地赶到了京都。 到了京都,他们甚至不敢稍作休整,便带著厚重的礼单,直奔魏王府。 却被百骑卫拦在廊下,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 此刻,陆允和萧誉二人的双腿,早已麻得失去了知觉。 就在他们几乎要支撑不住,书房的门,终於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声音在寂静的廊下,如同惊雷一般,瞬间惊醒了两人。 陆允和萧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挺直了腰板。 双手在衣襟上,慌乱地擦拭著,试图整理好自己的衣冠。 他们抬起头,目光中带著惶恐,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硬在原地。 来人一身飞鱼服,只不过飞鱼服半披,袒露一臂甲冑,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眼神如冰。 正是在长水江边,面无表情淹死无数世家家主的杀星。 锦衣卫指挥使,陆燕! “草民见过陆指挥使!” 陆允和萧誉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尾音甚至发飘。 长水江之事后,他们哪里还敢当官? 回到江南的第一件事,是倾尽家財,筹集了无数的银子財物田契,献给魏王,以赎其罪。 第二件事,便是主动写了辞呈,將自己身上所有的官职,尽数交还。 甚至连家族里,那些在地方上担任小吏的子弟,都全部召回。 只求能夹起尾巴做人,保得一家老小的性命。 第140章 魏王之令,草民莫敢不从! 陆燕冰冷地嗯了一声。 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眼前的两人只是两只无关紧要的螻蚁,不足为道。 陆燕麻木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比漫天飞舞的冰雪还要刺骨。 却让陆允和萧誉大色大变,心臟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俩寧肯今晚上看阎王爷呲牙,都不想看陆燕笑。 太他妈嚇人了! “两位家主,別来无恙。” 陆燕的声音,如同两块冰相撞,带著刺入骨髓的寒意。 陆燕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目光平淡,可就是带著浓浓的杀意。 陆允和萧誉浑身一颤。 这眼神,手里没有个千八百条的人命都不可能有。 那是见惯了生死的眼神。 陆燕继续道:“自昔日长水江一別,已有快一年时间未见。今日一见,两位家主,风姿依旧啊!” 风姿依旧? 这四个字,直接让陆允萧誉双腿一软 差点跪地上。 二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那日长水江边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那满地的鲜血,那长水江中无数人绝望的哭喊,仿佛就在眼前。 陆允萧誉连声道:“不敢!不敢!陆指挥使说笑了!” 陆燕乾笑两声,僵硬地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魏王召见两位家主,请吧。” 陆允和萧誉哪里敢托大? 连连摆手,躬身弯腰,腰弯得如同虾米一般。“陆指挥使请!陆指挥使先请!草民岂敢先行!” 陆燕也不再客套。 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引著陆允和萧誉,走进了那间让他们无比惧怕,心惊胆战的书房。 陆允和萧誉的走姿,十分僵硬。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身体摇摇晃晃,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连平衡都难以保持。 一路上,陆允萧誉不敢有半分抬头,不敢乱看一眼。 书房里的陈设,哪怕是一根针,他们都不敢去看。 生怕自己多看了一眼,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是一味地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燕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於感觉到陆燕停下了脚步。 隨即,陆燕那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稟魏王,陆允、萧誉二人,已到。” 陆允和萧誉闻言,脑袋瞬间又低了三分,几乎要垂到胸口。 胸腔里的心臟,瞬间开始疯狂地跳动。 陆允紧张得直咽口水,喉咙里乾涩得如同火烧,每一次吞咽,都像针扎一样。 萧誉则更加不堪,袖子下的手剧烈颤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到后面几乎无法控制。 “孤知道了。” 书房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似乎此人天生就该站在万人之上,为万民之主,受四海八荒的朝拜。 “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是!” 陆燕低头领命,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咔噠一声。 锁了门,也好像锁死了陆允和萧誉的生路。 此刻,偌大的书房內,只剩下了司马照,以及陆允、萧誉三人。 空气,似乎在瞬间凝固了。 落雪声,心跳声,呼吸声。 一切清晰得可怕。 还没等司马照开口,陆允和萧誉二人,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击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草民见过魏王!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的声音,竟然带著些许慌乱的哭腔,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压抑著哽咽著。 “起来吧。” 司马照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端起身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然后,司马照浅啜了一口,动作悠閒自得,没有半分威严,却不知为何,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两位家主,来的挺快嘛。” 陆允和萧誉浑身一颤。 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们哪里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 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地面上。 “魏王面前,草民不敢称家主!草民不敢托大!”陆允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恐惧。 萧誉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魏王恕罪!实在是马匹耐力有限,才耽误了行程!並非草民故意拖延!魏王召见,我等自当星夜奔驰,莫敢不从!莫敢不从啊!”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语无伦次。 司马照轻笑两声:“你们在江南做的很好,孤很满意。” “家主二字,孤叫顺口了。就这样吧,不必紧张。你们都坐吧。” “谢魏王!谢魏王隆恩!” 陆允和萧誉这才敢起身。 他们依旧低著头。不敢有半分抬头。 两人如同木偶一般,僵硬地挪到一旁的椅子上。 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也只敢坐半个,甚至连半个都不到,仅仅是沾了一点边。生怕坐得太满,触怒了司马照。 魏王叫他们一声家主,是给他们脸面。 他们可不敢真把自己当家主。摆什么家主的谱。 在司马照面前,他们不过是两条任人宰割的狗。 不,魏王处理他们比亲手杀一只猪狗都简单。 “抬起你们的脑袋。” 司马照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丝淡淡的不悦。 “难道你们是想让孤,就这么一直低著脑袋,和你们说话吗?” 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一句带著调侃的话。 可落在陆允和萧誉的耳中,却如同天威震怒。 两人瞬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 他们连忙抬头。却又不敢直视司马照的眼睛。 只能將目光,死死地钉在司马照的衣袍上,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草民不敢!草民知错!” 陆允和萧誉抬头。 终於看清了书房深处的那人。 司马照端坐在桌案之后。 一身玄色四爪龙纹常服,衣料上的龙纹,用金线绣成。 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眉眼间,比先前更添了一股睥睨天下的冷冽,以及一种大权在握的贵气。 如果说之前的司马照更像是一方梟雄的话,如今的他更像是九五至尊! 第141章 东海贸易公司 司马照周身环绕的冷冽比屋外纷飞飘扬的大雪更胜三分。 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散发的贵气让陆允萧誉下意识地物俯首朝拜。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平静无波却自带著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 仿佛一眼便能穿透他们的五臟六腑,直接看穿他们心中的所有念头。 陆允和萧誉连忙再次起身。 腰弯得如同虾米一般躬身行礼,身体几乎要贴到地上。“数月未见,王爷风采依旧!更胜往昔!” 陆允连忙补充道。声音里,带著浓浓的諂媚。“草民得魏王召见,实乃三生有幸!特备些许薄礼,聊表心意!只愿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照大笑两声。 那笑声,爽朗而豪迈。 自带一股威严。 司马照挥手,示意他们坐下:“不必多礼。坐吧。” 隨即,他便不再开口。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落雪声。 陆允和萧誉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乱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七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陆允萧誉低著头,听著轻微的声响,心臟跳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下一秒好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司马照手中,正把玩著一枚琉璃盏。 那琉璃盏,澄澈透明,如同秋水。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琉璃盏上,顿时流转出七彩的华光。 正是匠人们按照他的法子,烧制出来的玻璃杯。 当然,只要司马照想的话,它也可以是价值连城的琉璃杯。 “陆允。” 司马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缓慢而清晰。 “萧誉。” 司马照缓缓吐出两个人名。 声音不高,却像是两道惊雷同时炸在两人的耳边。 陆允猛地一颤,袖中的手瞬间攥紧,冷汗直冒。 萧誉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差点从椅子上滑落,连忙用手扶住椅子的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草……草民在。” 两人连忙起身。 声音里满是颤音。 颤音暴露了他们內心深处的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是真的怕司马照。 怕他的雷霆手段,冷酷无情。 怕他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日长水江边。 他杀江南世家的家主,如同杀猪狗一般。 不,杀他们甚至比亲手杀猪狗都要简单。 陆允至今记得。 那日长水江的浮尸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赵阳更是杀的江南世家人头滚滚,血流漂櫓。 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而此刻,魏王司马照就在他们面前。 正端坐在桌案之后。 把玩著一枚琉璃盏。 看著他们,如同看著两只,隨时可以捏死的螻蚁。 司马照伸出把玩著琉璃盏的手,淡淡道:“孤听闻陆家主和萧家主家里珍奇財宝无数,且来帮孤看看,孤手中的琉璃盏价值几何?” “如实回答。”司马照顿了一下,补充道。 “是……”陆允萧誉哆嗦著回答,蹣跚著上前弓腰看司马照手中的琉璃盏。 陆允萧誉瞪大了眼睛看,生怕看错了走了眼。 良久,陆允萧誉眼睛都看得乾涩了,司马照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怎么样?” 陆允和萧誉躬身一礼,根本不敢看司马照的眼睛,惶恐说道:“此琉璃盏品质上乘,价值连城,即便是一万两银子,也会有人买。” “此等宝物,有价无市。” “此等宝物,要多少孤有多少。”司马照頷首,没来由地问道:“孤听说,你们两家在东海有著庞大的舰队,经常与倭国,以及爪洼国贸易?” 陆允和萧誉一下子跪在地上:“魏王恕罪,魏王明鑑啊,自您辅政以来,草民再不敢违反海禁,私自贸易啊!” “魏王您饶命啊!饶命啊!” 陆允萧誉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司马照摆摆手:“孤意不在此处,也没时间去管你们之前乾的那些狗屁倒灶事。” “你们只需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即可。” 陆允萧誉听见司马照话中淡淡的不耐后,急忙起身,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有此事。” “那便好……”司马照靠在椅背上,把玩著琉璃盏,声音不急不躁,尽显王者风范缓缓道:“孤欲设立东海贸易公司,孤出名头和提供玻璃……这琉璃杯,而尔等全权负责沿海贸易之事,售卖此物。” “孤占八成股份,剩余两成股份,你两家各占一成,如何?” 陆允和萧誉心头一震! 他们虽然没明白公司啥意思,但他们不傻啊。 想来不过是商號一类的东西。 在魏王的名下,全权负责沿海贸易之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沿海贸易本就收益颇丰,更无论是全权负责。 即便是自己只占一成,也有大笔银子可赚。 更別说刚才听魏王说,那品色较好的琉璃盏要多少有多少。 这得是,多少银子啊…… 更重要的是在他们能够魏王手下做事。 这可是能啊拉近与魏王的关係。 他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甚至,说不好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草民……谨听魏王吩咐。”陆允萧誉声音激动,急忙回答,“魏王隆恩,我等万死难偿!” “陆(萧)家愿为魏王横行东海的马前卒!” 司马照轻笑一声,满意地呷了一口茶。 他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司马照润了润嗓子,缓缓开口给出了东海公司的章程,只一句就让陆允和萧誉心头一震。 “东海贸易公司,名为贸易,但实际上届时孤会派精锐水军隨行。” 陆允和萧誉连声道:“我等明白,我等明白。” 这话的意思是能贸易就贸易。 不能贸易就直接…… 毕竟谁家好人做生意还带兵啊。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遥远的一望无垠大海:“孤要你们,组建商队,以琉璃、瓷器、茶叶为货,出海,往倭国去。” 陆允心中一惊。 这些东西都是价格昂贵,但实际上是可有可无,没什么大用的奢侈品。 刚才魏王还说,琉璃杯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倭国? 那更是一个弹丸小国,物產贫瘠,唯有银矿与稻米,还算丰饶。 以琉璃换银米,这的確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他不敢有半分表现,只是低著头,听著司马照的话。 “到了倭国,琉璃换银,换粮,这是其一。”司马照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其二,孤要你们,在倭国,以及周边的蛮荒之地,购买人口。” 司马照把玩著手中的琉璃盏:“倭国人心性狡诈,狼子野心,畏威不畏德,况且其本土內便有贱民奴隶,我们也只是因地制宜而已。” “反正他们也是卖,那么卖给谁不是卖呢,並且倭国浪人横行,海盗肆虐。” “这些人,便可以直接抓来……”司马照接下来的话没说,只是冷冷地笑了笑,“总之一句话,我们是出售货物的,不是进货的,我们可以往里拿银子,但不能往外送银子。” “他们要拿银米买,而我们只用琉璃这些东西换,明白吗?” “草民明白!” 第142章 三角贸易,横行海波 购买人口? 陆允与萧誉的身体,同时一僵。 他们瞬间明白了司马照的意思。 这是要……蓄奴? 大燕虽然也有奴僕,却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以他国之民蓄奴之事。 可他们不敢质疑。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司马照的表情。 魏王有令,他们自当遵从。 更何况他们也对倭国人恨之入骨。 倭人狡诈,动輒截杀他们的商队,劫掠货物。 “然后將这些奴隶,装上船,往南洋去。”司马照並没说完,继续开口道。“孤已派人,探查了爪哇国的情况。” “那里土地肥沃,气候温热,最是適合种植甘蔗、棉花、香料,稻米等作物,你们在那里,建立我大燕的大种植园。让这些奴隶,在园里劳作。產出的货物,可售卖给当地土著亦可换取粮食。” “最后,將南洋的粮食,以及种植园的收益,带回大燕。” 司马照的话,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两人的心上。 先是用琉璃茶叶等东西换倭国的银、粮、奴隶然后把奴隶送往爪哇国种出粮食与货物再然后粮食与货物带回大燕。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完美的,血腥的循环。 司马照嘴角噙著笑,看著目瞪口呆的二人。 愚蠢的土著民啊,见识一下大航海和三角贸易的暴利吧! 海外殖民,三角贸易? 不。 司马照的野心,远不止如此。 他不仅要贸易,还要殖民,更要开疆拓土。 那些爪哇国的大种植园,就是他將来用兵的桥头堡。 “届时还会有水师为尔等护航。”司马照玩味一笑,“两位家主不要告诉我,江南的水军连保护自己商队的本事都没有?” “如果他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孤觉得江南的水军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让他们死在大海里去餵鱼吧,反正他们活著也是浪费军餉。” 陆允瞬间闭嘴。 他刚才忘了一件事。 眼前的魏王养兵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摆设好看,而是追求实战。 司马照说道:“孤要你们,在三个月內,组建起商队。並且把你们手中善於造船的工匠统一送到工部,一同研发新型船只。” “琉璃,由工部供应。你们只需出人手,出管事。” “草民……领魏王令!”两人同时躬身,声音响亮。 司马照看著陆允萧誉二人再度开口,声音里满是意气风发和雄主之姿:“孤会赐予你们组建商队护卫和在种植园组建护院的权利。” “种植园里的事,由你们全权掌管,孤不会过问。” “孤,只要一点,就是利益!” 司马照淡淡一笑,带著披靡天下的气势:“在江南,在大燕称王称霸算什么本事,充其量不过是耗子扛枪窝里横的主,好男儿自当拓土开疆!横行海波!” “尔等好好干,將来成为主掌一方军政的海外总督也不是不可能。” “便是封侯封爵,本王也捨得出给你们。” 陆允和萧誉呼吸一滯,隨即瞬间急促起来,眼神狂热,竟然被司马照的短短数语激励。 封侯封爵啊…… 海外总督啊…… 这可是实打实的海外权力啊,说句“土皇帝”也不为过。 陆允和萧誉齐齐拜倒在地:“草民,为魏王殿下效死!” “很好。”司马照满意地点点头,向外面高喝呼一声:“陆燕!”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陆燕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末將在!” 司马照吩咐道:“宣苏楠!” “是!” 陆燕躬身领命,不多时,领著一年岁约莫二十六左右,面容刚毅的男子进来。 男子一进来,便以军礼下拜:“末將上直二十六卫左右千牛卫大將军崔楠见过魏王殿下!” 崔楠,崔家嫡长子,崔婉和崔嫻兄长。 崔家遵守先前的约定,崔清和最近开始逐渐鬆开手中的权力。 而司马照並没有打算让崔家彻底赋閒,而是启用了崔家的男丁。 让他们入军中歷练。 现在他身边可用的人太少了,崔家又是他最亲密,天然的盟友。 崔楠的才能,司马照还是十分认可的。 他打算让崔楠出任即將设立的东海市泊司的市泊提举,掌管所有沿海贸易之事。 司马照一挥手:“起来吧。” “孤欲设立东海市舶司,欲任命坚之为市泊司提举,坚之意下如何?可有胆量?” 崔楠大礼参拜,声音坚定:“末將定不负魏王所盼!” 司马照笑了笑,隨即交代组织三人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交代对接之事,划分职权,又对贸易之事细节处做出了具体的安排 等到交代完事情之后,天色已经快黑了。 “下去吧。”司马照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吧。” 陆允与萧誉早已经面色麻木,彻底拜服司马照。 他们今日知道为什么魏王之名能够威震大燕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他效死! 魏王的目光可超越千年,魏王的气度远超歷代先君。 真乃一代雄主! 陆允和萧誉刚要躬身退下,就听到司马照的声音响起。 “且慢。” 陆允和萧誉躬身,神情恭敬:“魏王还有何事吩咐?” “没什么要事,家事而已……”马照温和一笑:“两位家主远道而来,难道不想看一看自己的女儿吗?” 陆允和萧誉神情一愣,隨即眼圈瞬间泛红,颤抖开口:“真,真的行吗?” 司马照頷首轻笑:“当然,两位轻便。” 陆允和萧誉整理好仪容,齐齐下拜:“我等,多谢魏王隆恩!” “愿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照笑著摆摆手:“去吧,外面会有人引著你们的。” “是!” 司马照立在窗欞处,看著陆允和萧誉的身影在各自女儿贴身的婢女的带领下慢慢消失,缓缓一笑。 驭人,向来是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今日的敲打够了,也该让他们尝尝甜头了。 为王为帝者,须要让自己的权力让人惧怕,须用自己的能力让人尊敬,须用自己的气度让人真心拜服。 无他,帝王心术,而已。 第143章 孤欲设立武举,六科取士! 东海贸易公司成立的十日后,魏王府军机处即將商议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令天地换新顏,足以造福万民,足以流芳万世的大事! 军机处的四壁悬掛著密密麻麻的舆图,西墙是大燕疆域图,东墙是匈奴部落分布简图,南墙则则贴著各州郡的人口数和田亩数以及各地粮税清册。 能有这么丰富的舆图,百目出了相当大的力。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三面皆有舆图,唯有北墙空著。 北墙上悬著一桿宝剑,宝剑寒光凛冽。 剑上方掛著四个字的警语。 勤政爱民! 正是司马照的贴身佩剑和用亲笔书写的用来督促的警语。 以武夺天下,以文治天下! 须臾不敢忘! 军机处內暖意融融,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大事发生前的肃穆。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司马照身著一袭玄色锦袍,负手立在北墙之下,目光落在宝剑和勤政爱民的警语上,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玉带扣。 在他下方,是四张梨花木椅。 四张梨花木椅依次排开,坐著四位军机处行走大臣。 崔清和、王平、韩综,杨琳。 四人皆垂首敛目,静待司马照开口。 他们知道,魏王今日召他们前来,必定是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议。 “诸位,”司马照终於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自孤北退匈奴,南平叛乱以来,我们整军经武,兴修水利,屯田积粮,看似蒸蒸日上,可孤却夜夜难眠啊。” 司马照走到东墙的匈奴部落分布简图前,指尖重重落在匈奴王庭四个字上:“韃子人狼子野心,虎视眈眈,年年秋高马肥之时,便南下劫掠,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而我大燕,自太祖开国以来,沿用察举之制,选官择吏,皆看门第出身,世家大族垄断仕途,寒门子弟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有出头之日。” 崔清和闻言,眉头微蹙,却没有插话。 他是世族出身,清楚察举制对世家大族的好处和察举制的弊端。 那些世家子弟,凭著祖上的荫庇,便能身居高位,可他们之中,十之八九都是不学无术之辈,只会吟风弄月,对治国理政一窍不通,更別提上阵打仗了。 魏王,这是要对世家动手了嘛…… 他崔清和和身后的崔家虽然是世家不假,但他们更是司马照的一边。 司马照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看看,如今朝堂之上,那些世家公卿,一个个养尊处优,手握权柄,可到了关键时刻,除了推諉扯皮,还能做什么?” “在孤之前,边关告急,他们捨不得拿出自家的钱粮充作军餉,河道决堤,他们捨不得让出自家的良田修筑堤坝,疫病横行,他们捨不得拿出自家的药材救济百姓!” “而现在他们拿钱的拿钱,出力的出力,难道是他们悔改了吗?” “其实不然,他们还是那副死样子,如今这么做,也只不过是畏惧孤罢了。” “可孤死后呢?”司马照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三人:“再看看军中,如今的將领,除了孤从原先镇北军提拔上来的人,剩下的军官大多是先前勛贵家子弟靠著门第补的缺!” “他们骑马都嫌顛簸,射箭都怕伤了手,上了战场,只会躲在亲兵后面喊衝锋!这样的人,怎么能带兵打仗?怎么能保家卫国?” 王平听到这里,深以为意地点点头:“魏王高见!下官在军中待了十几年,看多了那些军中子弟,一个个穿著光鲜亮丽的鎧甲,实则是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远的不提,就说顾家,顾家世受国恩,却不思报国,只顾自己家族利益,上次韃子南下,顾梓时更是他打开城门投降了,放韃子入关,害得百姓惨遭屠戮!” 杨琳此刻出声道:“简直是见小利而忘大义!” “见落叶而知深秋,试春水而知冷暖,这些只顾家族利益,不顾国事的人不在少数!” 韩综也点了点头,沉声道:“正孝所言极是。察举之制,看似选贤,实则选亲。长此以往,朝堂之上皆是世家之人,寒门无路,百姓无望,军心涣散,民心浮动,大燕危矣。” 司马照看著几人,眼中闪过讚许。 他要的,就是这种清醒的认知和能够站在全局的角度上思考。 一人智短,多人智长。 没有任何一位皇帝能够做到不需要任何大臣。 他也不例外。 当他的穿越智慧用完之后,便和这个时代的人没多大区別。 到那时,便需要贤臣来辅佐他。 而现在,就是培养贤臣的好时机。 司马照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所以,今日孤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做两件大事!” “第一,创立武举,选拔真正的军中健儿,培养能打仗、敢打仗、会打仗的將领!第二,便是废除察举制的独尊地位,开创数、工、医、农、文、军六科取士,不拘一格降人才!” “什么?!” 崔清和、王平、韩综、杨琳皆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创立武举?六科取士?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大燕自太祖开国,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科举取士之说,更遑论武举? 察举制,是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根基,是他们垄断仕途的利器。 司马照此举,无异於在太岁头上动土,在世家大族的心上割肉! 崔清和定了定神,连忙起身,躬身拱手道:“魏王三思!此举太过激进!六科取士,將工匠、医者、农夫与儒生、將士並列,这在世家眼中,乃是乱了尊卑,坏了纲常啊!他们必定会群起而攻之!” 韩综也皱紧了眉头,沉声附和:“崔大人所言极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朝野,牵一髮而动全身。如今魏王虽然声震大燕,可若是真的触怒了所有世家,恐怕会引来祸端啊!” 王平同样沉声道:“魏王,下官觉得,武举可行,但是六科取士……是不是太急了些?” 杨琳出声道:“王大人说的对,诚然,六科取士对寒门士子来说,乃是天大好事,但下官觉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需要一步一步来。” 第144章 不知与当日江南相比如何? 看著四人忧心忡忡的模样,司马照却忽然笑了。 司马照走到案前,拿起茶壶,亲自给四人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诸位不必忧心。孤既然敢提出此事,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你们担心世家大族群起而攻之,孤明白。但是孤有三个理由,足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了这件事。” 司马照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篤定:“第一,如今孤声震大燕,军功赫赫,百姓敬孤如敬神明!更重要的是,孤执掌上直二十六卫和京城三大营兵马,节制天下兵马!军中將士信服孤,百姓爱戴孤。” “这便够了,那些世家大族,虽然势大,可他们手里没有兵权,没有民心,拿什么和孤抗衡?他们敢跳出来反对,孤就敢以谋逆的罪名,將他们连根拔起!” “他们势大,呵呵,不知与当日江南相比如何?” 说到这里,司马照身上的煞气陡然迸发,整个军机处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崔清和四人皆是心头一震,他们知道,司马照说的不是空话。 长水江边屠戮江南世家家主如同杀猪狗,隨即又派定侯以雷霆手段横扫江南。 自此,江南境內再无大族! 现在的世家大族与当年的江南世家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司马照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二,孤並没有打算將世家大族排除在六科取士之外,现在不打算彻底废除察举制!” “孤的规矩是成绩优先,不问出身。不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士子,不管你是工匠之子,还是农夫之孙,只要你能在六科考试中拔得头筹,孤就敢用你!” “甚至,孤还欢迎世家子弟参加考试。他们若是真的有本事,孤照样重用,若是没本事,那就別怪孤將他们从高位上拉下来!” 司马照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篤定:“其三,各地的焚巢哺凤碑大多修建完毕,如果这个时候他们提出反对意见,定会失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民望,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 司马照眼神冰冷,声音淡漠:“孤能给他们立了这碑,就能让他们自己搬起石头给自己的碑砸的粉碎!”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崔清和四人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魏王此举,看似是在动世家大族的蛋糕,实则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只要世家子弟能在考试中脱颖而出,他们依旧可以身居高位。 若是他们反对,反而显得他们心虚,害怕自己的子弟比不上寒门士子。 崔清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问道:“魏王英明!那不知这武举和六科取士,具体该如何实施?” 司马照微微一笑,走到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摺子,掷在三人面前的案几上:“孤已经將具体细则擬定好了,你们且看看。” 四人连忙拿起摺子,细细翻看。 只见摺子上的字跡,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正是司马照的亲笔。 司马照负手而立,缓缓开口,將武举和六科取士的具体举措,一一道来: “先说说这武举。孤的武举,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每两年一试。乡试在各州郡举行,由各州的卫所兵马指挥使主持,会试在京城举行,由上直二十六卫其一卫的大將军主持,军政部,总参谋部,兵部三省长官同时监考!” 司马照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光芒:“而这殿试,则由孤亲自主持,就在太和殿內亲自考核!” 他要让所有能够参加武举的考生,都成他的门生。 司马照继续说道:“武举的考试內容,分为三项。” “弓马骑射、兵法韜略、军械製造。” “弓马骑射,考的是將士的个人勇武。兵法韜略,考的是將士的指挥才能。军械製造,考的是將士的军械认知。” “三项之中,兵法韜略占比最重,弓马骑射次之,军械製造殿后。” 司马照说的口乾,喝了一口茶后,开口说著各项的考试细则。 “弓马骑射的考试细则是骑射要求在飞驰的骏马上,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十箭中六箭为合格,中八箭为良好,十箭全中为优秀。步射要求拉开五石硬弓,射中五十步之外的靶心,同样以中靶数量定等级。此外,还要考马上枪术、步战刀法,由考官现场打分。” “兵法韜略的考试细则是给出一道模擬的战场形势题,让考生在三个时辰之內,写出一份完整的作战方案,包括兵力部署、粮草调度、战术安排、应急之策等等。考官会根据方案的可行性、创新性、实用性进行打分。” “军械製造的考试细则是:让考生辨认各种军械的名称、用途、优缺点,比如弩箭、投石机、攻城车、连弩等等。此外,还要让考生提出改进军械的建议。” 司马照的话音落下,王平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抱拳朗声道:“好!好一个武举!魏王此举,简直是为我军中健儿量身定做!有了这样的武举,何愁选不出能征善战的將领!” 司马照笑著摆了摆手,示意王平坐下,然后继续说道:“武举的录取名额,乡试每州录取五十人,会试录取两百人,殿试录取三十人。” “殿试的前十名,直接编入上直二十六卫的左右千牛卫,其余二十人,分配到军政部、总参谋部、兵部以及各地都督府培养锻炼,三年后,再次考核,优者编入上直二十六卫和京城三大营任副將校尉等职,其余人派遣到各地都督府任副將校尉。” “所有参加武举的考生,皆由军政部统一管理,考核升迁,唯才是举,绝不看门第出身!” 说到这里,司马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孤要让大燕所有的习武之人都知道,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有能力,哪怕只是一个小兵,也能凭藉自己的本事,封侯拜相!” 第145章 得天下英才而育之! 司马照又將目光转向崔清和、韩综、杨琳,缓缓开口道:“接下来,便是这六科取士。” “六科,分別是数科、工科、医科、农科、文科、军科。这六科,同样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每两年一试,与武举同期举行。” “首先是数科。数科的考试內容,包括算学、历法、统计。算学考的是算术等;历法考的是推算节气、制定历法;统计考的是人口、田亩、粮税的统计核算。录取的考生,分配到户部、工部、兵部等部门,担任计吏、主簿等职,负责钱粮核算、工程测算、军需统计等工作。” “其次是工科。工科的考试內容,包括营造、水利、军械。营造考的是宫殿、城池、房屋的建造设计;水利考的是河道治理、堤坝修筑、水车製造;军械考的是各种军械的设计、製造、改进。录取的考生,分配到工部,担任匠作、监造等职,负责工程建设、水利修缮、军械製造等工作。” “然后是医科。医科的考试內容,包括伤寒杂病、针灸推拿、本草方剂。伤寒杂病考的是各种常见病、多发病的诊断治疗;针灸推拿考的是穴位辨认、针灸手法;本草方剂考的是药材辨认、方剂配伍。录取的考生,分配到太医院、各州郡的医署,担任医官、医丞等职,负责宫廷和民间的医疗救治工作。” “再然后是农科。农科的考试內容,包括农桑、畜牧、屯田。农桑考的是粮食作物、经济作物的种植技术;畜牧考的是家禽家畜的饲养、疫病防治;屯田考的是军屯、民屯的规划管理。录取的考生,分配到户部、各州郡的农署,担任农官、屯丞等职,负责农业生產、粮食储备、屯田管理等工作。” “接下来是文科。文科的考试內容,包括经义、策论、诗词。” “经义考的是对儒家经典的理解阐释;策论考的是对治国理政的见解建议;诗词考的是文学素养。录取的考生,分配到吏部、礼部、刑部等部门,担任文官、御史等职。孤要说明的是,文科虽然保留了传统的经义诗词,但策论占比最重。孤要的,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酸儒,而是能治国安邦的贤臣!” “最后是军科。军科的考试內容,与武举的兵法韜略类似,但更侧重於战略层面的考量。考试內容包括边防规划、军情分析、军需统筹。录取的考生,分配到总参谋部和各卫参谋部等部门,担任参谋、参军等职,负责军事谋划、军情传递、军需调度等工作。” 司马照一口气说完了六科取士的具体细则,然后看著目瞪口呆的四人,语气郑重地说道:“六科取士的录取名额,乡试每州每科录取三十人,会试每科录取一百人,殿试每科录取三十人。” “除却军科考生外,所有录取的考生,皆由吏部统一管理,考核升迁,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司马照口乾的不行,一口把茶盏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后目光扫过三人,声音鏗鏘有力:“孤设立六科取士,目的有三。” “第一,促进大燕重要行业的发展,为寒门子弟、工匠、医者、农夫开闢一条上升通道!” “第二,选拔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充实到朝堂和地方的各个部门,提高治国理政的效率!” “第三实业兴国,增强我大燕的综合国力,发展农业、工业、医疗、军事等各个领域,让大燕变得更加强大!” 崔清和、王平、韩综、杨琳四人已经看完了摺子上的细则,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大同之治,这是只有古书上才有的大同之治啊!!! 杨琳捧著摺子的手指微微发颤,素来沉稳的嗓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浑身颤抖。 他反覆摩挲著纸页上成绩优先,不问出身八个字,眼中精光迸射。 寒门有救了!寒门子弟彻底有救了! 杨琳双眼通红,似乎已经看到了將来朝堂上人才济济的样子。 王平无比拜服司马照。 只有雄主,唯有雄主才能將工匠、农夫与儒生並列取士,这是何等气魄! 王平猛地挺直脊背,拱手时袍角带起一阵风,激动不已:“魏王此策,是凿破混沌的光!” “往后天下寒门之士,再不用屈於门第,凭才学便能立身!” “魏王此策世无双,天下万民俱欢顏!” 韩综只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头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篤定道:“魏王此举,可谓是为百年基业计!六科取士,海纳百川!” 他们看著司马照,眼中充满了敬佩与信服。 这份细则,考虑得太周全了! 六科取士,涵盖了各行各业,真正做到了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样的制度,一旦推行开来,必將给大燕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传世千代也不是不可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司马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震撼动容的神色,淡淡笑了一下:“孤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得天下英才而育之!”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俯瞰山河的气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待到时机成熟,国富民强的时候,孤欲在大燕各地设立书院,招收所有適龄儿童,普及基本教育,教他们认字。” 话音顿了顿,司马照微微侧身,朝著三人笑了笑,自带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意气:“衣食住行,皆由朝廷承担!”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四人耳边。 杨琳浑身一震,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儒雅,踉蹌著后退半步,失声惊呼:“魏王!这……这是要让天下百姓的子弟,都能读得起书?” 他望著司马照挺拔如松的身影,只觉眼前之人的胸襟,比那万里苍穹还要辽阔,两行热泪竟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古之圣人,也不过如此吧!!! 王平亦是目瞪口呆,手指微微收紧,隨即猛地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古往今来,从未有君王能有此胸襟!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下官愿为书院之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崔清和浑身激动,嘴里喃喃道:“大同盛世,大同盛世……” 韩综也彻底怔住了,隨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躬身拱手,腰弯得更深,声音里满是激动:“寒门子弟苦无读书之资久矣!魏王此举,是解万民倒悬,开万世太平!下官愿为筹措书院经费,遍查天下钱粮,绝不私藏分毫!” 四人人高声道:“魏王英明!此乃千古未有之壮举!” “我等敬佩!” “且先不提书院,就单论这六科取士,也必將名垂青史!” 韩综定了定神,连忙附和道:“魏王高瞻远瞩!崔大人所言极是!六科取士,不仅能选拔人才,更能安抚民心,增强国力!下官愿全力支持魏王,推行六科取士!” 王平紧跟著朗声道:“下官也愿为魏王大策竭尽所能!” 司马照淡淡一笑。 “诸位,”司马照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响彻云霄的壮志,“孤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太平。” “孤要的,是一个真正的海晏河清、国泰民安的国家,是一个万邦来朝、盛世千秋的国家!” 第146章 大索貌阅,编户齐民! 军机处內的议事並未停止,司马照看著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的崔清和等人,缓缓说道:“此事已毕,该论下一件国事了。” 崔清和等人一愣。 还,还有? 司马照说道:“大燕的世家大族,占田动輒万顷,荫庇人口数万,这些人依附主家,不入户籍,不纳赋税,不服徭役。” “他们在各自世家的控制下,閒时为农,战时为兵!” “於国,百害而无一利!” 司马照抬手拍在桌案上:“更遑论这些年,匈奴扣边,內乱频发,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户籍散乱如麻。” 司马照眼睛微眯,沉声道:“若孤所料不错,怕是大燕各地州郡衙门的户籍册,十之八九都是虚文!” “丁口不明,田亩不清,赋税从何而来?兵源又从何而出?” 崔清和捻著花白的长须,眉头紧锁,沉声附和:“魏王所言极是。此前推行六科取士,臣便忧心。” “若无明晰户籍,如何核定適龄士子出身?又如何確保寒门子弟皆能有机会应试?” “一些四处流浪走街串巷为生的子弟,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无户籍傍身,连乡试的门槛都迈不过去啊!” 韩综曾去往江南负责丈量田亩和释放奴婢一事,对於世家大族一事,深有体会。 此刻闻崔清和言,更是频频点头,沉声道:“崔大人说的不错,先前下官领魏王令前方清算江南世家,共丈量出土地七百万亩,清查他们藏匿的人口足有一百二十三万余眾!” “这些人口,皆是世家私奴,他们世代为奴,连姓名都不曾有过,世家家主对他们拥有生杀大权!奴僕对於世家来说,甚至不如一匹耕牛贵!” 说到这儿,韩综勾起了回忆,脸上闪过痛苦神色,嘆了口气:“那些奴僕甚至都不能说是人了,一个个瘦骨嶙峋,面黄肌瘦,一家人穿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简直和草原上最低贱的奴隶一样。” 崔清和,韩综,王平皆是面色肃穆。 崔清和脸色更是难看,崔家虽然也有家僕,但也做不到这样过分的地步。 他们怎么敢!? 他们忘了圣人的教诲吗!? 寂静了一瞬,王平出声道:“得益於魏王,大燕各州郡的流民虽然大幅减少,但迄今为止,各地的流民,下官保估计亦有百万之眾。” “若不能將这些人纳入管控,怕是將来会成为国之大患。” 王品话音落下,军机处內一时寂静。 他们都明白,这是大燕积弊已久的沉疴,却也清楚,整顿户籍乃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大事,稍有不慎,便会激起轩然大波。 没有哪一位君主敢有这样的魄力去整顿此事。 整顿此事,將来一定会对全天下的世家动刀。 即便平定,在后世的风评也不会很好,少不得会背负暴君之名。 因为,这群世家手里握著笔桿子。 就在这时,司马照忽然抬眼,眼底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光芒,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如春雷炸响在四人耳中: “孤意已决!推行大索貌阅,行编户齐民之策!” “什么?!” 四人俱是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崔清和的长须都抖了一抖,失声惊呼:“魏王!大索貌阅,编户齐民!” “这……这可是要將天下人口、田亩,尽数清查,逐一登记啊!” 他身居相位数年,通晓民生政事,自然知晓这政策的分量。 古往今来,怕是开国之君也少有敢行此雷霆手段,此举无异於搅动天下风云! 王平亦是瞠目结舌,起身劝諫道:“魏王慎重啊,魏王三思啊!这……这动静太大了!” “清查人口,便要挨家挨户核验相貌、年龄,稍有差池,便会惹来民怨。” ”更何况,那些世家大族不一定会乖乖配合啊。” 韩综的脸色更是变幻不定,他死死盯著桌上那道先前他整理出来的江南田亩清册,声音里带著几分急促:“魏王,清查户籍、田亩,需得耗费海量人力、物力!” “如今国库虽因清算江南世家稍有充盈,可支撑如此浩大的工程,依旧捉襟见肘啊!” 四人的惊呼声中,满是担忧与震撼。 他们深知,这道政令一旦推行,必將比六科取士、新立武举,更要石破天惊! 司马照却淡淡一笑,缓步走到案前,拿起三份文书。 一份是江南无主田亩清册,一份是各地流民统计,一份是新武举、六科取士的章程。 他將三份文书叠在一起,目光灼灼地望著三人:“诸位的顾虑,孤岂能不知?” “但孤所言的大索貌阅、编户齐民,並非凭空而行,而是借天时、地利、人和之势,顺势而为!孤已擬定了详细的实施步骤,诸位且听好。” “如今世家大族尽数畏惧孤的军威,不敢做出太大的动静,即便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敢犯上作乱……”司马照眼神眯起,“孤不介意再次亲领铁骑平叛,仿效长水江旧事!” 此言一出,军机处的温度好像都下降了几分。 崔清和,王平,韩综等人心头的担忧顿时消散大半。 是啊,这帮世家虽然有笔桿子,但他们手里可有枪桿子。 自古以来,可有笔桿子能对的过枪桿子之事? 须知士人遇到兵也是有理说不清啊。 司马照本人更是甚至枪桿子里出国家的概念。 至於造谣誹谤,遗臭万年之事…… 崔清和等人依然有些担忧地看著司马照。 “诸位不必多言,股知道诸位的意思。”司马照爽朗一笑,“且不提如今孤的声望如日中天,百姓敬孤如敬神明,爱孤如爱父母,绝不会听信他们的谣言中伤。” “至於史书上的名声,呵呵……”司马照轻笑两声,“孤不在乎。” 司马照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和无畏:“孤只在乎现在孤的百姓子民能不能吃饱肚子,安居乐业,孤要利在千秋,也要功在当代!” “即便孤真的遗臭万年,孤也相信,后世有朝一日,清风终归会吹散埋在孤坟墓的污秽!” 第147章 编户齐民,是为固本;大索貌阅,是为清源! 崔清和,王平,韩综以及杨琳大为震撼。 人这一生,最讲究的就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古往今来的王侯將相,谁不想青史留名。 无数的皇帝都是为了后世的名声,而对一些弊端或畏首畏尾,或视而不见。 而魏王,他竟敢!!! 几人拱手下拜,声音颤动:“魏王高风亮节,下官惭愧!” 司马照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继续说道:“总之,此事宜早不宜迟,必须快刀斩乱麻,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怎么能扫除污秽,开创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治之世!” “而且此事须確立的早,但推行过程中却不能急躁,要徐徐图之!” 崔清和扶著花白的鬍鬚,沉吟片刻口,拱手说道:“魏王高见,若如此推行,此事已有八九分胜算了!” “下官复议!” “下官复议!” “下官复议!” 司马照哈哈一笑,伸出手指沉声道:“此事第一步,先行试点,以点带面。” “孤意將江南定为首个试点区域。” “一来,江南世家已被清算,阻力最小。二来,此地有七百万万顷无主良田和百万隱匿人口,可直接作为编户齐民的现成土壤。” 司马照看著韩综温声道:“筹之对江南了解颇深,如今可愿再下江南谋划此事?” 韩综没有半点犹豫,当即下拜,声音激动:“下官愿往!下官愿再下江南!” “江南百姓安居乐业不仅是王爷的愿景,更是下官的执念!” “下官愿为大索貌阅,编户齐民一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马照伸手扶起韩综:“那此事便由韩综你牵头,抽调户部、工部精干人手,组建清查编户司,此外再领三千兵马,先行在江南三州推行。” “孤再赐你魏王剑,可调动江南各卫兵马,江南官吏哪个不从,军法从事!” “筹之到江南之后,先登记世家隱匿的人口,再招抚周边流民,登记造册后,直接分配无主良田,免三年赋税徭役,让百姓先尝到甜头。” 韩综闻言,眼中闪过精光,连忙俯身记下:“魏王此计甚妙!先让江南百姓得实惠,便能成为表率,后续推行时,其他州郡的百姓也会主动配合!” “下官谨记魏王教诲!” 司马照声音鏗鏘,继续道:“第二步,颁布詔令,明確细则,推行大索貌阅之法。” “待江南试点成功,孤便昭告天下,凡大燕子民,无论士族、平民、流民,皆需到所在州郡衙门登记户籍。登记之时,需按籍核对,辨貌定龄!” “各州府郡县衙门要留存民户的相貌特徵、年龄、籍贯、亲属关係,一式三份,州郡、户部、以及军机处各存一份,杜绝篡改之弊。” “同时明定奖惩:主动登记的流民,分田免赋。隱匿不报的世家,一经查实,田產充公,户主问罪。执行得力的官员,优先提拔,纳入六科取士的考官备选名单。” 崔清和听到辨貌定龄四字,已是恍然大悟,抚须讚嘆:“魏王高见!此计妙哉!如此一来,既堵住了瞒报虚报的漏洞,又能以奖惩倒逼各方配合,比一味强推要高明百倍!” “下官拜服!” 司马照頷首,续道:“第三步,户籍与田亩、武举、六科取士掛鉤,环环相扣。” “孤要定下铁律,凡大燕编户齐民,方可分得田產,方可参加六科取士,方可应徵入伍参与武举。无户籍者,不得科举,不得授田,不得入军。” “此举一来,能让百姓主动登记。二来,能为六科取士和武举筛选出合格人选。三来,能將田亩与户籍牢牢绑定,再派人覆核此前丈量的天下田亩,彻底杜绝世家再次隱匿田產的可能。” 司马照继续道:“当然,这条政令要在两年后实行,毕竟现在还没有推行新政。” 眾人点头称是。 “第四步,孤会下令惩腐治贪,御史台在各州派出巡查御史,严防贪腐。”司马照目光一凛,语气陡然严厉,“清查编户之事,最忌官吏与地方豪强勾结舞弊。” “正孝!良孝!” 杨琳和王平猛地挺直脊背:“下官在!” “孤命正孝你从御史台中,挑选清正严明的御史,充任巡查御史,分赴各州郡巡查。凡有剋扣田產、虚报人口、索贿受贿者,先斩后奏!” “必要时,可调动当地驻军,確保政令通行无阻。” 杨琳抱拳朗声道:“下官遵令!下官定叫那些贪官污吏,不敢有半分懈怠!” “確保国策顺利推行!” 司马照点了点头:“良孝你从宪兵部中选取忠心可靠的宪兵,分赴各州郡卫所督察监视,各地卫所指挥使若有无令擅动兵马者,可调当卫宪兵,就地格杀!” “无比配合巡查御史行事!” 任军政部大司马的王平抱拳领命:“是!下官连夜挑选好手!” 司马照轻轻頷首,继续说道:“第五步,长期推行,纳入国策。” 司马照的声音放缓,带著几分悠远的意味,“待天下户籍清查完毕,孤要將编户齐民定为万世国策。每五年,再行一次大索貌阅,核验户籍变动。” “同时设立户籍司,隶属户部,专管户籍更新、流民安置之事。如此,方能保我大燕户籍明晰,民户安定,永绝隱户流民之患!” “魏王高见!” 司马照抬手,轻轻拍在四人的肩膀上,每人一下目光灼灼:“孤要的,不是一纸空文的户籍册!” “孤要的是天下人口,皆入我大燕户籍!天下田亩,皆归我大燕编户!天下百姓,皆为我大燕之民!” “唯有如此,赋税方能足额徵收,国库方能充盈!唯有如此,兵源方能精准筛选,我军方能强盛!也唯有如此,六科取士方能真正不拘一格降人才,將来的书院方能招收天下適龄儿童!” “编户齐民,是为固本;大索貌阅,是为清源!根基稳固,源流清澈,我朝方能海晏河清,盛世可期!” 第148章 王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崔清和呆立当场,手中的长须早已被捻得凌乱不堪。他望著司马照挺拔如松的身影,只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头顶,眼眶竟微微泛红。 明君,真乃万世难遇的明君人主! 他原以为,六科取士已是足以青史留名的千古壮举,却未曾想,魏王胸中沟壑竟深至此! 不仅有改天换地的雷霆魄力,更有这般滴水不漏的縝密谋划! 这五步实施之法,步步为营,层层递进,从试点破冰到詔令推行,从户籍田亩掛鉤到监察兜底,竟將所有隱患都消弭於无形,这才是真正的固本培元、万世基业之基啊! 曲辕犁破土,龙骨翻车灌田,蜂窝煤暖了寒士寒窗…… 无数便民利农的器物皆是出自魏王之手,惠及万千黎民。 万民安居赖魏王,这话绝不是空泛的称颂,而是百姓能攥在手里的实在好处! 如今更有魄力开创武举、六科取士,行大索貌阅、编户齐民之策…… 崔清和难以想像,此等制度一旦推行,魏王的民望將会到达何等地步? 万民视魏王如救世菩萨?不!怕是远不止如此! 菩萨救世,多是虚无縹緲的祷祝;而魏王救世,却是实打实的良田、户籍、晋身之阶! 魏王或许真能如上古贤君一般,传之二世、三世乃至万世而为君,成就一世万系的煌煌盛世! 王平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此刻紧紧攥著拳头,脸上满是狂热的信服。 他已经可以清晰展望到,江南的流民手持户籍,分到期盼已久的良田,眉眼间笑逐顏开, 各地的寒门子弟,终於不必再困於门第,凭著一纸户籍便能踏入六科考场,一展胸中所学。 新军之中,皆是在册壮丁,兵源充足,军备精良,再无紈絝子弟滥竽充数,当真能做到兵强马壮,保家卫国! 大同之治,所谓盛世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韩综则死死盯著那三份叠在一起的文书,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精通算学,只消指尖略一推演,便算出了这道政令背后的巨大收益! 户籍明晰,则赋税有著落,国库必將日渐充盈。 编户齐民,则兵源有定数,军心必將愈发稳固,更兼民心安定,四海归心。 这哪里是一道简单的政令,这分明是魏王为大燕铺就的一条通往盛世的通天坦途! 更难得的是,魏王將清查编户与六科取士、武举新政紧密相连,环环相扣,新政与民生彼此支撑,互为表里,竟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闭环! 杨琳亦是如此,他是寒门士子出身,太了解寒门子弟读书有多难。 一盏孤灯伴长夜,十年寒窗无人知。 他太知道寒门上升有多难,门第壁垒如天堑,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有出头之日。 如今六科取士之令一出,便如一道光劈开了黑暗,定会引得无数寒门士子爭相投靠,为魏王效犬马之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假以时日,朝堂之上必是人才济济! 良久,崔清和率先回过神来,他颤抖著整理好凌乱的袍角,深深躬身,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佩:“魏王高瞻远瞩,此策一出,於国则固本,於民则谋福,於魏王大业,则必將固若金汤!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司马照爽朗一笑,目光扫过阶下四人,语气恳切而豪迈:“盛世大业,非孤一人之功,还需各位卿家同心同德,鼎力相助啊!” 崔清和闻言,再度躬身,言辞恳切:“下官愿为魏王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韩综紧隨其后,躬身拱手,朗声道:“下官愿为编户齐民之事奔走四方,纵使跋山涉水,亦不敢有半分懈怠!” 杨琳上前一步,肃容躬身,字字鏗鏘:“下官附议!寒门士子蒙魏王之恩,当效死力,助六科取士之策遍行天下,为大燕甄选贤才!” 王平亦躬身行礼,目光灼灼:“下官附议!下官愿为魏王大业竭尽全力!” 议事已毕,天色已然向晚,残阳的余暉斜斜洒在王府朱红的大门上,將门前的青石砖染得一片金红。 司马照不顾崔清和、韩综等人“王爷万金之躯,何须亲送”的劝阻,执意一路送至府门之外。 司马照立於高高的石阶之上,玄色锦袍的袍角被早春的晚风吹得扬起,望著崔清和、王平、韩综、杨琳四人並肩离去的身影,看著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方才转身,缓步返回府中。 穿过抄手游廊,司马照径直踏入了书房。 案上的烛火早已被百骑侍卫点燃,跳跃的火光映得满室昏黄,案头还摊著方才议事时用过的户籍清册与田亩图纸。 他的书房没有用婢女打扫的习惯,日常的清理和伺候一向是百骑做的。 司马照刚在梨花木椅上落座,屁股底下的椅面还没焐热,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王爷,草原那边有消息了,我们的人取得了一定成效。” 陆燕的声音隔著门扉传来,低沉而恭敬,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陆燕此刻话语里的雀跃却藏都藏不住。 司马照闻言,眼底猛地掠过一抹精光,方才因议事稍显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沉声道:“进!”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燕躬身疾步而入。 他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封蜡的密报,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司马照面前。 司马照接过密报,指尖捻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瀏览起来。 隨著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跡,他的嘴角缓缓上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到最后,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得很!这次可够阿史纳尔那小子喝一壶的了!” 笑声朗朗,震得蜡烛上的火光都微微摇曳,满室的沉闷被衝散了大半。 陆燕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著低声附和道:“王爷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若非王爷早有部署,又怎会有今日这般奇效?” 第149章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司马照放下密报,抬眼斜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小子,如今是越来越会拍马屁了。好的不学,倒跟朝堂上那帮捧臭脚的文官学了不少花言巧语的本事。” 陆燕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抹憨厚的傻笑,脸上满是坦荡。 司马照看著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浓,又打趣道:“你也不怕有朝一日,朝堂上的御史言官参你一本,说你諂媚王爷、结党营私?” “又或是將来的史书上,把你写成一个只会阿諛奉承的佞臣?” 陆燕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猛地低下头,语气无比郑重,字字句句都透著发自肺腑的真诚:“魏王如此贤明英武,心繫天下苍生,身边怎么会有佞臣?” “况且末將执掌锦衣亲军,本就是魏王的犬牙耳目,只知忠於魏王,不知什么諂媚,什么结党营私,更不知朝廷上的议论和什么史书。” 陆燕一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司马照心中一阵熨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沉稳锐利:“好了,別耍嘴皮子了。去,传孤的命令,告诉那边的人,让火烧得更旺一点,把草原的局势再搅得浑一点。” 司马照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著案面,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冷冽:“阿史纳尔野心勃勃,早就覬覦我大燕的疆土。” “只有让他们內部乱起来,各部族互相猜忌、彼此攻伐,自顾不暇,才没有心思南下打秋风。一个乱成一锅粥的草原,才能无力威胁我国边境,我国子民!” “是!”陆燕挺直脊背,抱拳领命,声音鏗鏘有力。 “去吧。”司马照挥了挥手。 陆燕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书房內的烛火,依旧在静静燃烧。 书房里,再度只剩下司马照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晚风裹挟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髮丝微微飘动。 司马照抬手端起案上一杯早已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不知从何时起,他格外喜欢呆在窗户边,看著窗外的风景。 看春日的繁花似锦,看夏日的蝉鸣阵阵,看秋日的落叶萧萧,看冬日的白雪皑皑。 只有这样,他才能忙里偷閒,在繁杂的公务中喘一口气 而此刻,窗外夜色如墨,唯有几颗疏星点缀在天际,寂静无声。 司马照的眼神深邃,深邃的好像能穿透王府窗外沉沉的夜幕,越过千山万水的阻隔,直抵千里之外的苍茫草原。 司马照的指尖轻捻,目光悠远。 此刻的草原,怕是早已不復往日的平静了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相比起如今大燕朝堂上新政推行的如火如荼,那片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土地,此刻定然是暗流涌动,猜忌丛生。 想必不少部族之间,怕是已经因为些许摩擦,刀戈相见,烽烟渐起了。 本就是一盘散沙的鬆散联盟,又何谈牢不可破,只需略施小计,便可让其四分五裂。 韃子人不是猛虎,而是一群狼。 一群欺软怕硬,各怀鬼胎的狡诈恶狼罢了。 想到这里,司马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盘棋,他早在一年多前,浑河之畔与草原各部会盟的时候,便已经悄然落子。 那时的阿史纳尔,还很意气风发。 忆起往事,司马照笑意更甚三分。 阿史纳尔永远也不会想到,那份看似平等的盟约,不过是他下的一枚引子。 孤的钱,不是那么好吃下去的。 盟约下隱藏著的真正的杀招,要等到平定江南之乱,他腾出手来之后,才正式拉开序幕。 草灰蛇线,伏地千里。 当江南世家的清算尘埃落定,国库充盈,民心归附时,司马照便即刻传令下去,让百目,將一则精心编造的消息,悄无声息地撒向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说,阿史纳尔的韃靼部,早已与大燕的魏国公,也就是现在的魏王司马照,私自定下了盟约。 盟约內容更是劲爆! 魏王司马照与阿史纳尔私下盟约退兵,而盟约的诚意就是平分镇北王府的万贯家產。 这个钱不是草原上的部族人人有份,而是仅仅魏王司马照和阿史纳尔的韃靼部而已。 而更可恨的是阿史纳尔为了独占镇北王府里那些貌美如花的女眷,竟不惜出卖草原其他部族的利益。 他向司马照许诺,只要司马照给他镇北王府的美人,他就可以做主不用给草原上其他部族的粮草和金银。 最终还是神威將军,大燕魏王司马照心善,不忍心见草原上因为白灾死伤无数,才大发善心给了点粮食和银子。 这个说法草简直是给阿史纳尔量身定做,太像他能做出来的事了! 阿史纳尔这个人向来好色如命! 並且须知前年草原遭遇百年难遇的白灾,大雪封山,牧草尽绝,多少牧民冻饿而死,多少部族的牛羊成片倒下,尸骨铺满了茫茫草原。 那场灾难里,几乎所有部族都损失惨重,唯有韃靼部,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不仅顺利熬过了灾荒,甚至还隱隱有壮大之势。 这一点,本就引得草原各部私下里议论纷纷,满心疑惑。 如今百目將消息一放出去,瞬间就完美地解释了所有人的困惑。 难怪韃靼部能安然无恙,原来是阿史纳尔早就和大燕勾结,拿部族的利益换来了生路! 难怪上次草原各部联手南下,十万大军临北境,最后却鎩羽而归,只换得寥寥数笔银子的赔偿,合著是阿史纳尔暗中作梗,为了女眷,把所有人都卖了! 这个消息,简直是戳中了所有部族的痛处。 那些部族首领们,为了维护自己在部落牧民面前的威严,对这种说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们绝不敢当眾承认,当初十万草原大军,先锋军竟然被司马照麾下一万多人打得打溃了!先锋大將都死了! 他们嚇得像狗一样狼狈逃窜! 他们对自己部落牧民的宣传可是贏!胜! 大胜特胜! 自己都贏麻了! 第150章 舆论战,心理战,给草原上的匈奴人一点小小震撼 如今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关乎部族顏面的大事,更是能够动摇他们统治根基的大事! 部族首领们岂能轻易道出实情? 不仅如此,各部族的首领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阿史纳尔汗,难道真的与那位神威將军私自盟约了? 不然的话,如何解释白灾之时,其他部族损失惨重,唯有韃靼部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粮草充足,人畜两旺?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野草遇到春风般般疯长。 这件事一开始,只是在草原上小规模地传播,是牧民们围坐在篝火旁的窃窃私语,是部族长老们议事时隱晦的试探。 可隨著百目之人暗中推波助澜,添油加醋,流言愈演愈烈,最终席捲了整个草原,成了人人皆知的秘闻。 这种半真半假的谎言最难让人分辨。 当阿史纳尔得知消息时,怒不可遏,气得当场砸碎了最喜欢的酒樽。 他急得跳脚,但却偏偏百口莫辩。 因为他真干了,他总不能直接承认吧。 找一个什么別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总不能告诉所有人,韃靼部能熬过白灾,是因为他偷偷囤积了粮草吧? 那他妈和通敌罪过不一样吗,说不定会引来更多的猜忌和怨恨。 哦,您大可汗的韃靼部跟我们说没有粮食,带著我们去大燕打秋风,让我们部族的牧民去送死。 结果您自己部族偷摸藏粮食是吧? 那你还是人吗!?那你乾的还能是人事吗!? 万般无奈之下,阿史纳尔只能下令严厉打击这种说法,但凡有议论此事的其他部族牧民,抓住了便是严惩,甚至直接处死。 俗话说,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他越是如此,越是欲盖弥彰,越是血腥的镇压,非但不能平息流言,反而进一步加深了草原各部对他的猜疑与仇恨。 这还不够。 司马照紧接著又下了第二道命令,让北庭元帅府的大元帅云仁,暗中与草原上的几个部族,重点是实力不俗,却一直被阿史纳尔打压的瓦拉部,开展边境贸易。 贸易的货物,皆是草原各部急需的物资。 救命的粮食,铁质的生活用品比如铁锅之类的,还有解腻消食的茶叶。 但司马照特意叮嘱云仁,必须严格限定贸易的数量。 只允许够他们本部族自用,绝不多给,更绝不允许他们转手倒卖,当二道贩子! 而对於其他部族拋来的橄欖枝,请求通商的使者,云仁则完全遵照司马照的指令,要么一味推脱,要么乾脆闭门不见,態度傲慢至极。 就是不和你贸易,你能如何!?你能怎么样啊!? 告诉你,现在是新大燕了,贸易不贸易是老子们说的算! 怎么,你不服气? 那你就率兵来打啊! 那你就绕过我大燕七卫,直接来攻城啊! 怕是没那个胆子吧。 没有你就受著唄…… 受著唄…… 阿史纳尔和那些被拒绝的部族闻听此语,气得牙根痒痒,却偏偏不敢轻举妄动。 谁都知道,镇北王顾家的残余势力早已被清理乾净,如今的北境九边,在云仁的苦心经营下,城墙高耸,兵甲精良,粮草充足,那可真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更何况,北境的北边,还有草原上早已经投靠大燕的七卫虎视眈眈。 他们若是敢贸然出兵攻打大燕,怕是前脚刚动,后脚人家就知道消息了,有所准备。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无用。 这种憋屈,让本就心怀不满的部族,更是將怒火转移到了瓦拉部和那几个能与大燕贸易的部族身上。 他们纷纷怀疑,瓦拉部这些人,怕是早就成了大燕的內应! 不然的话,凭什么偏偏是他们能得到大燕的物资接济? 猜忌一旦生根,便是兵戈相向的前兆。 阿史纳尔更是將瓦拉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甚至怀疑草原上的流言就是从瓦拉部传出来的。 他根本没有怀疑到是司马照自己放出来的。 他又不是疯子,怎么会干出来这么自毁名节,两败俱伤的事情。 在阿史纳尔的默许下,那些没能得到贸易机会的部族,开始暗中派出人手,劫掠瓦拉部和通商部族的商队,抢夺他们的財物和牛羊。 起初还只是偷偷摸摸,到后来,连偽装都懒得做了,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气焰囂张至极。 瓦拉部和几个通商部族,有苦说不出。 他们不敢公然反抗阿史纳尔的韃靼部,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把满腔的恨意憋在心里。 可让他们放弃和大燕贸易的机会? 绝不可能! 那些粮食,能让部族的牧民活下去。 那些铁器,能让他们的生活的更好。 那些茶叶,能让他们的身体更康健。 这是关乎部族生死存亡的大事,岂能因为几句流言,几句威胁,就轻易放弃? 即便是他们同意,他们部落的牧民也不会同意的。 一来二去,如今的草原,已然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以阿史纳尔的韃靼部为首,以及那些没能得到贸易机会,对瓦拉部充满怨恨的部族。 另一派,则是以哈吉统领的瓦拉部为首,那些靠著和大燕通商,勉强熬过难关的部族。 两派之间的摩擦,日益加重,小衝突不断,流血事件时有发生。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在百目的故意挑拨下,前几日,韃靼部的一支骑兵,甚至直接洗劫了瓦拉部的一个商队,杀了十几个人,抢走了所有的茶叶和粮食。 而一直隱忍不发的哈吉瓦拉部,似乎也已经忍无可忍,露出了呲牙的苗头。 他们开始整飭兵马,加固营地,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可以说,现在的草原,就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大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便会轰然爆炸。 而爆炸,是早晚的事! 司马照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掌心早已凉透的茶水,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轻声低语,语气里满是嘲讽和轻蔑: “阿史纳尔,我的好兄弟。” “这是临別之时我留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第151章 横空出世轰天雷 冬雪消融,惠风送暖,漫野新绿破土而出,昭告著又一个生机盎然的春日已然降临。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城外三十里的荒滩之上,却是一派喧腾鼎沸之象。 这里是火器研发司的试验场,更是大燕新式火器横空出世的见证之地。 自司马照登临魏王之位,便洞悉百工之术乃是强国之本。 深思熟虑下,为打通工业脉络、促匠人交流协作,决定將举国能工巧匠薈萃一堂,特设工业研发部。 工业研发部由他亲自统领,研发所需財帛人工,皆由他御笔亲批,杜绝了推諉扯皮的积弊沉疴。 自此,水排鼓风之术、焦炭冶铁之法相继问世,成为现实,百工之力拧成一股绳,在这春日里,催生出足以顛覆乾坤的利器。 春风拂过尚显斑驳的土坡,残冬的枯草簌簌作响,却压不住人群中压抑的呼吸声。 大燕顶尖的匠师巨匠齐聚於此,数十人肃立警戒线外,个个神色凝重如铁。 为首的李三石,身后跟著铁匠、炭匠等一眾核心匠人,皆是额头青筋暴起,花白的鬍鬚被春风吹得乱颤。 一双双熬红的眼眸,死死锁定著场中央的两样神兵。 那黑黝黝的铁疙瘩,正是耗尽他们数月心血的轰天雷!旁边列队而立的火绳枪,枪管鋥亮,在日光下泛著寒芒,黑乎乎的枪口,看著就瘮人! 自奉魏王之命,李三石等人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熬过了数十个不眠之夜,修改图纸二十余遍,报废铁壳数十枚,才终於將司马照口中的神器化作现实。 那轰天雷的铁壳,经焦炭冶铁淬炼,铸得厚薄精准適中,周身刻满导流的纹路,顶端插著一根浸了三遍火油的引信,看似朴实无华,內里却藏著雷霆万钧之力。 三两精炼硝磺火药,混著磨得锋利无比的碎石铁砂,正是李三石反覆测算、兼顾威力与安全的黄金配比。 更绝的是,李三石匠心独运,將铁壳內壁铸满密密麻麻的菱角,只求炸开之时,能迸射出更多致命破片,让这小小的铁疙瘩,化作索命的修罗场。 “先试轰天雷!” 司马照一声高喝,声震四方。 话音未落,他竟阔步朝著场中央的试验点走去。 竟是要亲自动手试爆! “王爷!万万不可啊!” 惊呼声轰然炸开,铁匠、炭匠等参与研製的匠人霎时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纵然他们已做过近百次试爆,次次安然无恙,可火药之物,素来是险中之险,谁敢拍著胸脯担保万无一失? 魏王乃是万金之躯,身负大燕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差池!一旦有失,他们万死难赎其罪! 李三石更是一个箭步扑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司马照的大腿,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劝阻道:“王爷慎重啊!古语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器威力虽经测算,可引信燃速仅测三十次,毕竟不到百次,铁壳承压尚未穷尽极限!” “万一炸膛,万一……”李三石老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急得连连跺脚,“下官万死难辞其咎!还请王爷移步观礼,此等险事,交由下官等代劳便可!” 司马照身后的百骑亲卫,连同满场匠人,尽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浪震得荒滩似乎都在微微颤抖:“魏王万金之躯,岂能亲身涉险!请王爷三思!” “请王爷三思!” 司马照低头,看著李三石颤抖的双手,望著满场跪伏的身影,眼底却无半分动摇。 他司马照提三尺剑而取天下,纵横沙场百余战,逢凶化吉之事无数。 如此这等小事,怎能將她嚇退!? 他司马照是来自火器轰鸣的世界,深知这枚小小的铁疙瘩,对这个冷兵器称雄的时代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一件兵器而已,而是宣告新时代到来的惊雷,是护佑大燕万里河山的坚盾,是让草原匈奴闻风丧胆的利刃,更是开疆拓土、问鼎天下的底气! 司马照抬手,轻轻拍了拍李三石的肩膀,声音沉稳如山,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李司长,起来。” 李三石哽咽著,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肯起身。 “这轰天雷,他日定要列装新军,跟著將士们驰骋沙场,浴血拼杀。”司马照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那枚黑黝黝的轰天雷上,语气里涌动著炽热的光芒,“它要护的,是大燕的黎民百姓,是本王的亿万子民。” 说到此处,司马照陡然拔高语调,声如洪钟,响彻荒滩:“倘若此物连本王都不敢试,他日將士们握著它,又岂能生出一往无前的胆气!?” 话音一顿,他环顾四周跪伏的匠人,朗声道:“更何况……孤,信得过各位大师傅的手艺!” 一句话,如惊雷贯耳,震得李三石与一眾匠人心臟猛颤,眼眶瞬间通红。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说不出来,只能化作滚烫的热泪,簌簌而下。 司马照拨开李三石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向试验点。 春风拂面,捲起他玄色衣角。 他大步迎风而去的英姿宛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挺拔的身姿,在广袤的荒滩之上,透著睥睨天下的豪情,看得眾人热血沸腾,又心惊肉跳。 百骑亲卫提著心,握著腰间长刀,寸步不离地紧隨其后,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三石瘫坐在地,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嘴里反覆念叨著“道祖保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司马照蹲下身,指尖拂过轰天雷冰凉的铁壳。 粗糙的铸纹硌著指尖,那是匠人们日夜打磨的心血,是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凝结的智慧。 一股炽热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的苟安,不是守著一亩三分地的太平。 他要的,是大燕铁骑踏遍山河万里,是四海臣服、万邦来朝的盛世! 是后世子孙再也不受战火侵扰,能昂首挺胸立於这片热土之上的千秋基业! 第152章 求王爷珍视千金之躯 而这轰天雷,便是他司马照开天闢地的第一声惊雷! 理所当然,这惊雷也当由他亲手点燃! “取火来。” 司马照回头吩咐,声音平静无波,似乎只是在吩咐一件寻常琐事。 亲卫捧著颤抖的火摺子上前,火苗在春风里摇曳不定,险些便要熄灭。 李三石猛地闭上眼睛,死死捂住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司马照接过火摺子,橘红色的火苗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也映出他胸中的万丈豪情。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俯身点燃了那根浸满火油的引信。 “滋啦——” 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荒滩上格外刺耳。 火星沿著引信飞速蔓延,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王爷!快退!” 李三石嘶声大喊。 司马照却没有立刻挪动脚步。 他凝视著引信燃烧的速度,心中默数著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前世的火器知识,今生的宏图伟业,在他脑海里交织翻涌。 他要亲眼见证,这凝聚了百工心血、承载了大燕未来的利器,究竟能绽放出怎样石破天惊的光芒! 直到火线烧了一半的时候,司马照胳膊用力,猛地甩了出去,隨后身姿像猿猴般灵巧,辗转腾挪,几个箭步矫健地跃到三十步外的掩体后。 几乎是同时,所有工匠都死死捂住了耳朵。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都凝固了。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响! 好像惊雷落地又好像山岳崩塌。 滚滚气浪裹挟著黄沙与烈焰冲天而起,黑色的烟柱直上云霄。 碎石铁砂混著锋利的铁壳破片,被火药的力量裹挟著,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出,打在远处的枯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婴儿手臂般粗的树干应声断裂,落叶纷飞如雨。 地面剧烈震颤著,连三十步外的掩体都在微微摇晃。 呛人的硝烟味铺天盖地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更远处立著的那排测试用的木靶,竟被破片扫得千疮百孔,十数步內的枯草更是尽数燃成了焦黑。 李三石虽然早就见过轰天雷的威力,但此刻仍然满脸的震惊和后怕。 三分是轰天雷的威力,剩下九十七分是司马照的大胆操作。 他们都是点了火就扔出去,从来没像司马照这样,还放在手里几秒。 李三石瘫坐在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嘴唇哆嗦著,指著那片烟雾瀰漫的地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马照身前身后的百骑亲卫们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武器而不是雷神之怒吗!? 司马照从掩体后走出来,耳中嗡嗡作响,脸上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望著那片被轰天雷犁过一般的焦土,看著地面上炸出的半尺深的坑洞,看著四散飞溅的锋利破片,眼中陡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 司马照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朗朗,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远处的回音,在空旷的荒滩上久久迴荡。 “好!好一个轰天雷!”司马照抬手,指著那片狼藉的试验场,声音洪亮如钟,“李司长!你立大功了!” “此器一出,何愁草原不平,何愁天下不定!” “孤要厚厚的奖赏你,厚厚奖赏所有参与研发的匠人!”司马照高声道。 李三石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衝到近前,看著那焦黑的坑洞,又看著司马照毫髮无损的模样,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天威!” “此器……此器当真可破万军!三两火药配铁砂菱角壳,威力竟能如此!” “但下官有一事相求,下官可以不要王爷的赏赐,只求王爷不做如此危险之事!” 李三石此言一出,其余匠人皆是跪倒在地高呼:“求王爷珍视千金之躯,不可深入险境!” “哈哈哈哈,无事无事!”司马照摆了摆手,“在危险的事情,本王都做过!” “你们都起来吧!” 司马照大步走上前,一把扶起李三石,力道沉稳,眼神里满是讚赏:“此物不是孤天威,而是你与诸位师傅匠心独运,呕心沥血之作!” “下官惶恐!” 司马照摆摆手:“什么惶恐不惶恐的,孤说你们担得起,你们就担得起!” “孤来试试这火绳枪!”隨后司马照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拿起立在一旁的火绳枪。 李三石等匠人和贴身的百骑跪地想要阻止司马照:“王爷不可!” “王爷再不能做此险事!” 陆燕更是一个滑跪到司马照面前:“王爷,您身负江山社稷,不能如此行事啊!” “此物,就让末將替您试用吧!” 他们看到司马照刚才的大胆行为,此刻是真怕了。 “无事无事!”司马照把玩著手中的火绳枪,眼中满是喜爱,“你们哪里会用这火绳枪。” “今儿孤就充当一把你们的教头,教教你们怎么用这火绳枪。” 司马照见陆燕还要说话劝諫自己,放下端著的火绳枪,沉声道:“百骑听令!” 陆燕等百骑虽然不想让司马照亲自实验火绳枪,但此刻军令临头,他们也不得不服从,一个个低头大声道:“在!” “列队!” “是!” 百骑们在司马照身后排成一排。 司马照朝著跪地的匠人们摆了摆手:“一个个的都別跪著了,起来吧。” “不起来难道是想让孤一个个扶你们起来吗?” 李三石等匠人万般无奈,只能苦著脸起来:“下官不敢。” 司马照看著手中的火绳枪。 枪身黝黑鋥亮,枪管是用焦炭铁锻打、水排法鼓风冶铸而成,长达三尺,口径寸半,尾部镶著黄铜火门,下方架著木质长托,蛇形扳机上夹著浸过硝石的麻绳。 正是他前世在网上见过的火绳枪的图片。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司马照前世在看小说时偶然看到过如何操作才能让火绳枪炸膛概率降到最低。 他来了兴趣,就把这一段记下来了。 当时他还在想,万一有一天他穿越了呢。 没想到,今日还真用上了。 第153章 火绳枪操作指南 司马照举起手中的火绳枪,一边操作一边向围观著的百骑和匠人们解释。 “避免火绳枪炸膛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优先选用焦炭锻铁锻造的枪管,这也就是为什么本王要先让你们研究出焦炭锻造法的原因!”司马照指著火绳枪枪管,向围观著的匠人们解释道,“锻造后增加退火热处理。” 匠人们皆皱著眉头,尤其是铁匠和炭匠似乎浅浅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而且枪管壁厚一定要均匀,枪口处可略薄。如此做,便能从根源上保障,这也就是为什么孤让你们把壁厚控制在一分(约3.3毫米)左右。” “哦……”围观的铁匠等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司马照继续说道:“並且新枪管投產之前必须要做耐压测试,也就是孤为什么要让你们装填正常药量的一倍半,不装填弹药设计的原因。” “只有没有变形,没开裂方可列装,並且每射击五十发后一定要復检,如果出现了凹陷,裂纹,立即报废!” “如此做,炸膛的概率就能降到最低!” 司马照朝著明悟了的匠人们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诸位將士、诸位师傅!孤现在要传授火绳枪操典,这是保尔等性命、破敌制胜的根本!” “此枪威力虽猛,然若失了规矩,便会反噬自身!你们听仔细了,分作两步,一为用法,二为防炸!” 司马照详细地介绍道:“先说用法,分五步,一步不可错! 司马照拿起提前让人准备好的通条,把通条探入枪管搅拌:“其一,清膛!每次装填前,务必用通条探入枪管,搅尽膛內铁屑、药渣!有异物阻路,弹丸便会卡死,膛內压力陡增,便是大祸!” 司马照拿起装备好的火药:“其二,便是定量装药!每人配发三钱竹筒,这一筒火药不多不少,正好是一次射击的用量,把它们尽数倒入枪管!多一分则膛压过甚,少一分则威力不足!” “切记,寧少勿多! 司马照拿起百骑手上的铅弹演示:“其三,填弹压实!取铅弹一枚,顺著枪管滑入,再用通条缓缓压实,记住,缓缓压实,別像个傻子一样一顿懟!一定要牢记弹丸与火药贴实,方能劲力合一,亦防弹丸虚浮卡膛! 司马照拿起火摺子:“其四,点绳待机!火绳需浸足硝石,燃之不灭、烧之不旺!夹於扳机蛇首之上,务必卡紧!未射击时,切莫让火绳近了火门,免得失火! 司马照端起火绳枪瞄向靶子:“其五,便是瞄准击发!枪托抵紧肩窝,左手稳握前把,右眼对准靶心,缓缓扣动扳机!蛇首下落,火绳落於火门,火药便燃,弹丸便出!” 司马照深吸一口气,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 硝烟瀰漫的战场,衝锋陷阵的铁骑,和后世博物馆里静静陈列的火器。 他要让这一枪,撕开旧时代的帷幕。 司马照指尖发力,扣动扳机! “咔噠!” 蛇形扳机应声下落,燃烧的火绳精准地凑到火门之上。 “滋啦!” 火星舔舐著火药,发出细微却致命的声响。 下一秒,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有著远超轰天雷的清脆,带著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开! 枪膛里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裹挟著火星,司马照只觉肩头传来一股强劲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妈的,有点小看著这东西的后坐力了! 司马照死死稳住枪身,目光死死锁定靶標。 白烟尚未散尽,校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面蒙著铁皮的木盾,竟被铅弹生生击穿!拳头大的孔洞贯穿了盾牌的正反两面,边缘的铁皮被火药的高温灼得焦黑,盾牌轰然倒地,摔出一声闷响。 “中了!真的中了!” “王爷善射!” 试验场响起一阵阵高呼。 司马照放下火绳枪,耳中嗡嗡作响,脸上沾了些许硝烟的黑灰,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望著那面被击穿的盾牌,望著四散飞溅的木屑,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这就是热武器的力量! “再试!”司马照朗声道,声音里带著难掩的兴奋。 亲卫们急忙上前,清理枪管,装填火药铅弹。 这一次,司马照连续射击了三枪。 第一枪击碎了靶標旁的铁甲片,第二枪打穿了十步外的木柵栏,第三枪则精准地命中了二十步外悬掛的牛皮靶。 三枪过后,枪管微微发烫。 司马照抬手摸了摸枪管外壁,温度尚在可控范围之內。 焦炭铁的致密质地,让枪管散热远比想像中要好。 “如何?”司马照看向跑回来的李三石,后者正捧著那面带孔的盾牌,老泪纵横。 “王爷天威!王爷天威啊!”李三石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三钱火药,寸半铅弹,二十步外击穿铁甲盾!这火绳枪,乃是神兵利器!方才连续三射,枪管竟无丝毫开裂,焦炭铁果然神妙!” 司马照放下火绳枪,耳中嗡嗡作响,脸上沾了些许硝烟的黑灰,却丝毫不显狼狈。 “再讲防炸膛,三条铁律,违者军法从事!”司马照放下手中的火绳枪,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继续说道:“第一律,枪管必验!新枪到手,匠师会以一倍半药量试射,未裂者方可领用!尔等每次用后,须检视枪管!若见管壁凹陷、裂纹、锈孔,即刻上缴,敢私藏使用,军法不饶! “第二律,忌热忌潮!不可连续射击超过五发!枪管烫手之时,便是强弩之末,再射必炸!火药须藏於乾燥皮囊,受潮火药燃之不畅,膛內会骤生高压,亦是炸膛之由!” “总之一句话,就是射击不绝不允许超过五次!” 司马照顿了一下,看了看这群向来粗手粗脚的人微微一笑:“第三律,便是轻拿轻放!此枪枪管乃焦炭铁所铸,虽坚亦脆!不可磕碰、不可摔打、不可暴晒!行军之时,以绒布包裹枪管,防沙防湿,便是防祸!” 百骑和匠人们躬身领命:“我等谨遵魏王教诲!” 司马照点点头,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 阿史纳尔,我的兄弟。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你慌张的嘴脸了! 第154章 明君贤后 司马照从火器研发司返回,一身硝烟味尚未散尽,便径直一头扎进了书房。 他要成立新军! 早在轰天雷和火绳枪刚研发的时候司马照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便是为何上直二十六卫之中,除却执掌詔狱的锦衣卫,他独独將神策卫擢升为特殊卫所,为的就是今日,能让这支部队,成为大燕火器强军的开山之师。 火器终究要大规模列装全军,这是司马照坚定不移的信念。 但此刻,火药提纯尚有余地,火绳枪射速与精度仍有短板,战场上的主力,依旧是人马具装的重骑兵,冷兵器的锋芒,还未到被彻底掩盖的时刻。 因此,火器眼下最適合作为精英部队的专属配置。 有人或许会说,將火器攥在少数人手里,方能稳固权柄。 可司马照从来没有过这般狭隘的念头。 现在没有,將来更不会有。 火器发展是大势所趋,如江河奔涌,堵不如疏。 將来全军普遍列装火器,才是顺应时代潮流,才是让大燕领先於世界的不二法门。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因畏惧火器的威力,便如抱薪救火般去限制它,那大燕的衰败、落后於列国,便是迟早的事。 想到此处,司马照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谨慎与痛楚。 前世记忆里,那个煌煌大国的末代统治者,正是因畏惧火器动摇根基,便固步自封,將利器束之高阁,才让锦绣河山沦入敌手,让亿万生民饱受凌辱。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 误復晚清旧事! 司马照笔走龙蛇,沙沙作响。 一份新军组建章程,渐渐成形。 神策卫,將分为两大核心兵种。 掷弹兵与火枪兵。 掷弹兵,需从上直二十六卫的百战老兵中遴选。 身高最少七尺以上,膀阔腰圆,臂力过人,能將轰天雷掷出三十步开外。 正值壮年,体能充沛,能负重甲。 更要歷经三次以上恶战,见过血,杀过敌,临危不乱。 这般勇士,方能身披全甲,成为撕开敌阵的精锐突击力量。 火枪兵,则是新军的火力基石。 选拔標准,重在心志与纪律。 既要作战经验丰富、临阵不怯、绝对服从命令的老兵,也要家世清白、根正苗红的北境九镇良家子。 毕竟此刻火绳枪的有效射程不过三十米,意味著他们必须近距离直面敌锋。 火枪精准度有限,唯有组成严整的线列阵型,齐射的铅弹雨,方能发挥最大杀伤力。 非心志坚韧者,绝不能踏入神策卫的营门! 六千神策卫,一千掷弹兵,五千火枪兵。 一千掷弹兵,披掛焦炭铁打造的全身重甲,连头盔都带著狰狞面甲,刀枪难入,武装到牙齿。 五千火枪兵,著半身重甲护住胸腹要害,四肢仅配轻型护臂护腿,以免拖累装填射击的动作。 神策卫待遇更是优渥。 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军餉双倍发放。 写完最后一笔,司马照放下狼毫,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已深,晚风带著春夜的凉意,透过窗欞吹进来。 崔嫻近来著了凉,风寒未愈,白日里火器研发司的盛事,他特意没带她去,生怕春寒再侵了她的身子。 司马照脚步轻快地走向崔嫻的小院,远远便见院门口的桃儿柳儿两个小丫头,正踮著脚尖朝这边望。 见了他来,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司马照挑了挑眉,笑道:“你们两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想说什么便说,別拿那副眼神瞅孤。” 桃儿柳儿不敢多言,连忙上前推开房门,低著脑袋小声道:“王爷进去就知道了。” “莫名奇妙。”司马照轻笑一声,抬腿迈入屋內。 烛火昏黄,暖香袭人。 崔嫻正披著一件素色夹棉披风,端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捧著一卷书,眉眼间带著几分病態的倦意。 但在此刻却更显端庄沉静。 崔嫻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笑意,便要撑著椅子扶手起身行礼。 “嫻儿身子抱恙,这些俗礼就免了。”司马照大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椅中。 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肩头,司马照眉头微蹙,“怎么还坐著?夜里风凉,该躺臥歇息才是。” 崔嫻莞尔一笑,柔声道:“夫君可用过晚膳了?” 司马照点点头:“嫻儿可用过了?身子可好点了?” 崔嫻点点头,轻咳两声,声音柔柔弱弱,:“妾身多谢夫君惦念,已用过晚膳,身子也轻快多了。” 二人閒谈片刻,气氛平和轻鬆。 正说著,崔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妾身听闻,夫君今日亲赴荒滩,亲手试爆轰天雷,试射火绳枪了?” “啊?”司马照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嫻儿消息倒是灵通,定是陆燕那臭小子多嘴!” 崔嫻微微摇头,敛去笑意,神色愈发郑重:“夫君莫要怪罪陆指挥使,他掌锦衣卫又是夫君的贴身护卫,这都是他分內之事。” “夫君今日以身涉险,他岂能不报?况且,夫君此举,確实有失君王分寸。妾身若是在场,今日也定会当庭劝諫。” 崔嫻微微坐直身子,目光澄澈而坚定,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怯,轻声劝諫:“夫君身负大燕江山社稷,是万民之主,是三军之魂,岂能將自身安危视作儿戏?” “昔年文帝不欲亲登高台,恐坠伤百姓所望……古之明君,皆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非怯弱也,乃知身系天下!” 司马照訕訕一笑,握著她的手紧了紧:“嫻儿放心,孤心里有数,那火器已是匠人们反覆试验过的,並无大碍。想当年,孤歷战沙场,比这凶险百倍的阵仗,也闯过不少。” “此一时彼一时也。”崔嫻轻轻挣开司马照的手,语气依旧温柔,却透露著倔强,“昔日夫君潜龙在渊,需亲冒矢石以励士气。” “如今夫君已是魏王,总领国政,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亲赴险境。匠人需激励,夫君一道詔令嘉奖,胜过亲身涉险,將士需鼓舞,夫君一番训话振臂,强过亲试火器。” 崔嫻顿了顿,字字恳切:“夫君可知,今日若稍有差池,您有半分闪失,上直二十六卫和京城三大营谁来统领?新政改革谁来推行?火器强军的大业谁来完成?大燕万里河山,亿万生民,又將託付何人?” “大燕好不容易起来的欣欣向荣怕是又要戛然而止。” 第155章 考生周霆,大燕罪臣定边侯周泰之后 崔嫻一番话,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软语,全是关乎家国存亡的硬理,听得司马照心头一震。 司马照看著崔嫻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听著她入情入理的劝諫,心中那点因自信而生的执拗,渐渐消散。 他摸了摸鼻子,长嘆一声:“夫人说的是,今儿个,確实是孤思虑不周,有失妥当。” 崔嫻见司马照听劝,眉眼间的忧色散去大半,语气更加柔和:“妾身明白夫君的心思,万民有夫君,是万民之福。” “但往后这般凶险之事,夫君还需谨慎三分。匠人献技,將士演武,夫君端坐檯上,察得失、定方略。” “古书云,各司其职,方能天下大治。匠人司器,將士司战,君王司策。” 司马照心中豁然开朗,將崔嫻揽入怀中,鼻尖抵著她的发顶,低声嘆道:“夫人一语,点醒梦中人。往后孤定当谨言慎行,再不做这等顾此失彼之事。” 烛火跳跃,二人相拥。 没有缠绵悱惻,唯有夫妻同心的庄重与温馨。 …… 数月后,不出司马照所料。 武举和六科取士一出,天下响动,各地考生踊跃报名,此事推行的如火如荼,现在已然到了最后的殿试。 今天是殿试第一天。 殿试第一天的科目是武举。 暮春的风,裹挟著柳絮,拂过西山大营的演武场。 演武场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上百面大燕军旗迎风招展,將湛蓝的天衬得愈发高远。 百面旗帜中,最为耀眼的莫过於位於正中心司马照的大纛。 演武场內负责警戒的不是传统的宫廷內卫,而是直属於司马照的三千左右驍骑卫。 三千左右驍卫肃立四周,甲冑鲜明,杀气腾腾。 而场中,三十名武举考生身披甲冑,腰悬长刀,正屏息凝神,等候著殿试的號令。 他们心里无比紧张,一半是因为激动,一半是因为他们即將面对的考官是魏王司马照。 高台上,司马照一身玄色王袍,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如炬,扫过场中那些虎背熊腰的壮士,心潮澎湃。 这些人,皆是从全国武人中杀出重围的佼佼者,或出身將门,或来自行伍,或隱於民间,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 天下英雄,尽能为我效力! 沧海遗珠之事怕是少有了。 “魏王驾到!!” 陆燕的唱喏声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三十名考生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参见魏王!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照抬手,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演武场的寂静:“平身。” 他看著台下激动的考生说道:“习武之人横向乡里,好勇斗狠,江湖斗殴算不得是什么本事!” “投身行伍,为国效力,开疆拓土,封妻荫子方为大丈夫!” “今日武举殿试,只考三样!” “勇、谋、器。勇者,临阵不惧;谋者,运筹帷幄;器者,善用新械。三者兼备,第一等者即是状元!” 话音落,他身旁的京城三大营总兵官的赵阳跨步而出,朗声道:“第一试,勇!重甲演武!考生各著三十斤焦炭铁重甲,持长矛,与左右驍卫精锐骑兵两两对决!” “不求毙敌,点到为止!” 三十斤重甲,压在身上,寻常人连走路都费劲,更何况要与骑兵搏杀? 可那些考生却毫无惧色,纷纷上前领甲。 甲冑碰撞之声鏗鏘作响,三十道身影瞬间成了铁疙瘩一般的存在。 第一个考生,一身锦缎內衬的重甲,气焰囂张到有一番勇武,对著那迎面驰来的骑兵便冲了上去。 马蹄声疾,尘土飞扬。 骑兵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直刺他心口。 那考生子弟慌忙侧身,却因重甲笨重,动作慢了半分,被枪桿扫中肩头,踉蹌著跌坐在地,满脸不甘。 “淘汰!”赵阳高声喝道。 接连几个考生,要么被骑兵挑飞长矛,要么被衝撞倒地,竟无一人能撑过三个回合。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身高八尺,面容刚毅,眉眼间带著几分沙场磨礪出的沉鬱。 “武举殿试,验身唱名!考生自报姓名、家世,不得隱瞒!”!” 那人神情一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考生周霆,北境边军斥候,大燕罪臣定边侯周泰之后。” 赵阳亦是一惊,下意识看向高台上的司马照。 司马照端坐御座,目光落在周霆身上,眸中並无波动,抬手示意:“无妨,演武!” 赵阳点头,手中小旗挥落:“演武开始!” 赵阳话音刚落,一匹战马已然朝著周霆扬蹄奔来。 马上骑兵是左右驍卫的百夫长,久经沙场,手中长枪直指周霆面门。 周霆不闪不避,双眼死死盯著战马的去路。 他在北境当了六年的斥候,与草原骑兵周旋过无数次,太清楚战马衝锋的破绽在哪。 就在战马逼近的剎那,他猛地侧身,手中长矛顺势一挑,精准无比地勾住了骑兵的枪桿。 “喝!” 一声暴喝,周霆腰腹发力,竟硬生生將骑兵的长枪往旁一带。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骑兵猝不及防,险些被掀翻下马。 周霆趁势欺身而上,长矛抵住了骑兵的咽喉,却並未发力。 “承让!” 全场譁然。 高台上的司马照眼中闪过讚许,微微頷首。 这一手借力打力,绝非蛮勇之辈能懂,必是深諳搏杀之道。 骑兵翻身下马,对著周霆抱拳。 赵阳高声道:“周霆,第一试,过!” 接下来的考生,虽偶有亮眼表现,却无人能及周霆的沉稳老练。 片刻后,第一试结束,只余下十五人。 “第二试,谋!兵法策问!”赵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入偏殿,默写兵法谋攻篇,再作答考题!” “考题:如若草原瓦拉部哈吉弒主,韃靼残部来投,我大燕当如何以伐谋、伐交、伐兵之法,破草原诸部?” 十五人鱼贯而入偏殿。 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不少考生抓耳挠腮,要么提笔忘字,要么写得歪歪扭扭。 唯有周霆奋笔疾书。 第156章 今科状元周霆上台,拜见魏王!! 家中保留下来的兵法拳谱,周霆早已烂熟於心。 北境六年的斥候生涯,更是让他对草原的山川地势、部落习性了如指掌。 周霆此生最大的执念和愿望就是能够让祖宗蒙受的不白之冤能够平冤昭雪,光耀门楣! 他要向大燕的百姓证明,当年之败不是他祖宗的责任! 当听到魏王创立武举的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 一定要高中状元,这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默写完毕,周泰略一沉吟,便挥毫写道:“伐谋者,离间草原诸部,使其內乱不休!伐交者,扶立韃靼残部阿史长之,借其名义入主草原,令其为我前驱!伐兵者,以神策卫火器为锋,重骑兵为翼,步军为盾,同时分兵几路,以战养战,逼迫草原主力决战,然后一战而定!” 字字珠璣,句句切中要害,字跡更是铁画银鉤,带著军人独有的凌厉。 待策论收齐,司马照亲自翻阅。 当司马照看到周霆的答卷时,不禁抚掌大笑:“好一个离间为先,扶立为策,决战为要!” “此人,有大將之风!” 日头渐渐偏西,演武场上的光线柔和了几分。 赵阳一挥手,两名士兵抬著木箱上前,箱盖掀开,露出里面乌黑鋥亮的火绳枪与圆滚滚的轰天雷。 “第三试,器!”赵阳声音洪亮,“此乃我大燕火器研发司新制的火绳枪与轰天雷,魏王將亲自示范操典,尔等仔细观瞧!” 此言一出,场中考生皆是譁然。 这些新式军械,他们只闻其名,未见其形,今日竟能得魏王亲授,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司马照走下高台,步伐稳健。 他亲手拿起一桿火绳枪,指尖抚过冰凉的枪管,朗声道:“诸位皆是军中健儿,应知冷兵器之局限。这火器,便是我大燕破敌的利器!今日,孤便教你们如何用它,更要你们说清它的优劣,道破它的战法!” 说罢,司马照左手稳稳握住枪身,右手拿通条先清理枪管,隨后取过三钱竹筒,量好火药倒入枪管,又取一枚铅弹顺著管壁滑入,隨即拿起通条,缓缓压实,动作一丝不苟。 “防炸膛第一要,清膛无杂物;第二要,定量不超额;第三要,忌热忌磕碰!”司马照一边演示,一边沉声叮嘱,“火绳需浸足硝石,夹於扳机蛇首,扣动之时,火绳落於火门,火药燃,弹丸出!” 紧接著,司马照端起枪,枪托抵紧肩窝,右眼瞄准三十步外的靶心,缓缓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震彻演武场,硝烟瀰漫开来。 远处的靶心应声破开一个孔洞,木屑飞溅。 考生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隨后,司马照又拿起一枚轰天雷,指著眼药池处的引信:“轰天雷用时,先点燃引信,默数三息再掷出,切记不可过久,以免自伤!” 司马照手臂猛扬,轰天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空地上。 数息之后,“轰隆”一声巨响,土石飞溅,炸出一个坑。 “现在,尔等依次上前,亲手操作!”司马照放下火器,回到高台,“操作完毕后,每人呈上一篇策论,评析火器的优劣,以及在战场上该如何运用!” 考生们依次上前,周霆排在最前。 周霆牢记司马照的叮嘱,动作规范流畅,装填、瞄准、射击一气呵成,铅弹同样正中靶心。 投掷轰天雷时,他扔的最远,把握火候也很精准,爆炸时机恰到好处。 待所有人操作完毕,便在偏殿提笔写策论。 周霆略一思索,奋笔疾书。 “火器之优,在於近距破敌,声威震慑,可破骑兵衝锋之势!” “在於无需强弓硬弩之力,寻常士卒亦可操作。” “然其劣亦显,射速迟缓,一炷香仅能射两发!受天气影响甚巨,风雨天火绳难燃,火药易潮!且需依託阵型,不可单兵突进。” 接下来是战法,周霆同样见解毒辣。 “至於战法,当以火器兵居前,列三线轮射之阵,前排射击,中排装填,后排待命,形成持续火力。” “掷弹兵可突击亦可配製两翼,战前掷弹兵先掷轰天雷打乱敌阵,化解攻势,再配合重步兵守住侧翼,重骑兵隱於阵后,待敌军溃散,再衔尾追击。” “若遇草原骑兵,当先以轰天雷惊其战马,再以火枪齐射,破其阵型,而后骑兵衝杀,可一战而定!” 策论呈上去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 司马照在高台上看到周霆的策论,越看越满意,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好!好!好!”司马照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满是振奋,“周霆,勇、谋、器三者俱全,实乃我大燕栋樑!” “可钦点为状元!” 司马照又一一给其他人排名。 排名完毕后,陆燕上前三步,朗声道:“大燕魏王令!” 陆燕声如洪钟,穿透了演武场的寂静。 场中考生与三千军士闻声,齐齐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陆燕展开捲轴,目光扫过,从后往前,依次宣读排名。 “武举今科探花,京城三大营三千营校尉李虎!” “武举今科榜眼,北境九边寧远镇寧远军百夫长王山!” 被点到名的二人,激动得浑身发颤,叩首谢恩。 余下考生虽有遗憾,却也满脸振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如人就是不如人。 他们服气! 更何况与天下英杰交手,能躋身三甲之外,已然是无上荣光。 陆燕读到此处,忽然顿了顿,目光落在捲轴末尾那个名字上,隨即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响彻整个演武场: “武举今科状元,北境边军斥候,大燕定边侯周泰之后,周霆!” “哗!” 满场譁然。 陆燕的声音再次响起:“诸考生有序退场,明日卯时,赴军政部报导!” “今科状元周霆上台,拜见魏王!” 考生们叩首谢恩,起身有序离场,目光却都恋恋不捨地黏在周霆身上。 演武场上,只剩下周霆一人,还有高台上的司马照与一眾近臣。 第157章 今赐尔左千牛卫校尉之职,尔其无忘尔先祖之志! 两名百骑引著周霆,踏上高台石阶。 周霆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似踩在鼓点上,甲冑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高台上格外清晰。 行至司马照案前,周霆单膝跪地,脊背挺直,沉声道:“考生周霆,拜见魏王!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照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缓缓落在周霆身上。 此人身高八尺,宽肩窄腰,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冲天而起。 脸上几有道深浅不一的刀疤,非但不显狰狞,反倒衬得他面容愈发刚毅。 双眼炯炯有神。 司马照再看他双手,只见他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虎口处更是结著一层硬痂。 司马照知道,那是常年握矛、拉弓磨出来的痕跡。 果然是多年从军,浴血廝杀出来的铁血汉子! 司马照暗中点头,沉声道:“起来吧。” “谢魏王!”周霆起身,依旧垂手肃立,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沉稳的大將之风。 司马照凝视著他,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探究:“你刚才说你是昔日定边侯周泰之后?” 周霆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是没想到司马照会这么问他。 隨即错愕化为浓重的悲愤,重重地嗯了一声。 司马照又道:“周老將军戎马一生,忠勇无双,孤素来敬佩。” “当年草原一战,老將军素来持重,断不会犯下轻敌冒进之错。” “此事,孤一直觉得蹊蹺。你身为周家子孙,应该知道些许隱情,若有冤屈,儘管道来,孤定会为你平冤昭雪!”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周霆心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他降生以来,二十年的隱忍,二十年的憋屈,家族蒙受了百年的冤屈,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周霆眼圈瞬间泛红,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字字泣血,道出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回稟魏王!先祖父当年率部为大军先锋,奉镇北王军令深入草原追击韃子残部,不料中了埋伏,被十万韃子重兵围!” “当时镇北王率主力大军,与先祖仅隔五十里,可他……可他却按兵不动,迟迟不肯发兵救援!” 周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尽的恨意:“先祖率部血战三日,粮尽援绝,力竭战死!” “王师溃败,镇北王却顛倒黑白,上奏朝廷,说先祖父轻敌冒进,以致兵败……” 说到此处,周霆已是泪流满面,重重叩首在地:“周家满门流放北境!先祖的忠魂,至今还飘荡在草原,不得安息啊!” 周霆浑身颤抖,虎目含泪,咬著牙一字一句说道:“他老人家的尸骨,还埋在那边……” “后世子孙无能!” 司马照听得双目微眯,眸中寒光一闪。 果然如此! 老猫睡房檐,一辈传一辈! 怪不得镇北王顾家养寇自重,暗通匈奴。 原来这是一种传承啊! 这这等奸佞之辈,当年竟能逍遥法外! 幸好,镇北王全族早已覆灭,也算天道好轮迴。 司马照上前几步,亲手將周霆扶起,扬声道:“昔日冤屈,孤定会彻查到底!” “你且放心,如今镇北王全族已死,也算是为尔先祖报了血海深仇!” “待孤查明真相,定会昭告天下,还周老將军一个清白!还周氏一族一个清白!” 周霆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混著脸上的尘土,淌出两道沟壑。 他猛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霆多谢王爷大恩!” “此恩此德,周霆没齿难忘!愿为王爷赴汤蹈火,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司马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期许:“孤会授予你左千牛卫校尉之职,你且入千牛卫,勤加学习火器操典、兵法战策。” “若三年后你的考核依然是第一,孤便赐你神策卫指挥使之职!” 他指向演武场边,那些静静摆放的火绳枪与轰天雷,声音鏗鏘有力:“待来日北征草原之日,便让这些新式火器,隨你一起,扬我国威,重振你周氏门楣!” “今赐尔左千牛卫校尉之职,尔其勿忘尔先祖之志!” 周霆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喉头哽咽,重重叩首:“霆……一日不敢忘!” 司马照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动,忽然问道:“今卿已弱冠,可有字?” 周霆一怔,隨即低头,声音带著几分苦涩:“家中父母早逝,又无伯叔,尚且无字。” 司马照略微沉吟,目光落在周霆刚毅的面庞上。 想起前世昔年汉有周亚夫,治军严明,平定七国之乱,乃千古名將。 司马照缓缓道:“今孤赐卿字亚夫,愿你治军严整,保家卫国,再创周氏荣光!” 周亚夫!· 周霆浑身一震,再次叩首,声音洪亮如钟:“臣周霆谢魏王赐字之恩!” “愿为魏王效死!” 夕阳的余暉,洒在高台上,將二人的身影拉得頎长。 柳絮纷飞,落在周霆的肩头,也落在司马照的王袍上。 一场武举殿试,不仅选出了一位能征善战的状元,更埋下了一颗重振將门、北定草原的种子。 大燕未来的新一代军中人物尽出武举,將星如云! 后世人称: 武举三杰,亚夫最良! 武举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六日,数、工、文、军、医、农六科的考生,还將在太极殿中,绽放出属於他们的光芒。 大燕的盛世,正从这一场场殿试中,缓缓拉开序幕。 数科三英、工科四良、文科八骏、军科四子、医科五圣手、农科六贤…… 天下英才你方唱罢我登场! 六科取士的序幕拉开了! 第168章 简易数字,数科今科状元秦越! 六科殿试第一天,数科殿试。 太极殿偏殿,数科殿试正酣。 殿內窗明几净,案上列著算筹、算珠,更有一叠纸,正是司马照改进的纸张。 纸上印著司马照亲笔写下,后又命人摹刻的0-9,也就是前世的十个阿拉伯数字,形如蝌蚪,引得一眾考生窃窃私语。 当然,他现在不叫阿拉伯数字,只是叫数字。 二十二岁的秦越秦子良,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板正。 他本是江南寒门出身,自幼在帐房帮工,不喜读书,只喜算法之术,靠著扒窗听先生授课、偷抄算学典籍,硬是练就了一手神速算技。 此刻立在考场之中,身形单薄,却目光清亮。 百骑高声宣布高声宣读考题,首项便是三道算术实操题,关乎国计民生。 考生们闻言,当即凝神蹙眉,或抓过算筹纵横排布,或拨动算珠噼啪作响,一时殿內算筹碰撞、算珠滚动之声不绝於耳。 秦越却不慌不忙,取过一支狼毫,盯著纸上的阿拉伯数字,眼睛中精光一闪,神情大喜,如同得了至宝的人。 痴迷於算术的他短短时间,便明白了这数字的含义!。 妙妙妙,妙极了! 魏王真乃天人也! 秦越明白了,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明白这数字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那些数字和那些符號是什么意思了! 秦越神色癲狂,高呼一声妙极! 引得无数考生侧目,引得百骑警告他安静。 秦越朝著周围拱了拱手压下激动的心情,专注於面前的试题。 第一道题,北境十万大军出征三月,每日耗粮三千石,需备粮草几何。 秦越照葫芦画瓢,照著司马照给出的乘法公式,提笔写下“3000x30x3”,指尖落墨,不过三息,便算出结果。 每月耗粮九万石,三月便是二十七万石,数字工整地落在纸端。 秦越目光落在第二道题上,眸光微动。 神策卫六千火枪兵分三队轮射,每队一炷香,一昼夜轮射多少次? 殿內老算师们已开始拨弄算珠,口中念念有词:“一昼夜十二时辰,一时辰两炷香……” 算珠噼啪作响,却越算越乱。 秦越却提笔蘸墨,在纸上先写下阿拉伯数字,再照著公式计算,不过弹指间,答案便清晰落於纸端。 秦越神色大喜,他已经完全参透了这数字和公式的力量! 第三道题,江南漕米百万石,每石折银三钱,共折银多少。 秦越笔下更快,,算出折银三百万钱,又附註合银三千两。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秦越便搁下笔,长舒一口气,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这小数字竟越看越让他喜欢。 书中自有顏如玉,古人不欺我啊! 而殿內其他考生,有的被算筹搅得眼花繚乱,错漏百出。 有的拨弄算珠,手指酸麻,仍在苦算第二道题。 那几位户部老算师,更是对著阿拉伯数字皱眉摇头,迟迟算不出精准得数。 百骑收卷之时,见秦越的答卷字跡工整,列式清晰,不由得暗暗称奇,留意了几分。 待算术实操毕,便是优劣辨析之题。 考生们或贬低新数法,或泛泛而谈,唯有秦越下笔千言,字字恳切。 “夫算者,国之要器也。传统算筹,纵横布列,稍涉大数则纷乱难理,易生谬误;算珠虽捷,然受制於算子之数,大数核算需反覆推演,耗时费力。” “反观数字,以十进位,符號简捷,一至九各有其形,零者补位,所谓加减乘除,竖式罗列,一目了然。小至市井买卖,大至军国粮草赋税,皆可一以贯之,精准无虞,於国计民生之裨益,可谓无穷也!” 末了的开放性试题,秦越更是直击要害,提出推行之策,条理分明。 “若欲推行数字於天下,当分三步而行。” “其一,择户部、兵部先行试点,凡粮草核算、兵力调度、赋税折算,皆用新数法,命专人核验,对比优劣,以证其效!” “其二,编撰算学启蒙课本,將数字与竖式算法纳入其中,颁行各州府学堂,教諭童蒙,使新数法代代相传!” “其三,徵召天下算学之士,修订律法章程,明定新数法为官府行文、商贾记帐之正途,赏罚並行,以利推广!” 试卷呈至司马照案前逐一审阅,待看到秦越的答卷时,不禁双目一亮。 再听监考官回稟秦越奋笔疾书、远超眾人的情形,更是抚掌大笑:“好一个秦越秦子良!有此经世致用之才,实乃大燕之幸!” 不错!他出这几道题,正是为將来推行数字做铺垫。 数学,国之重器也,百科之母也! 数学的殿堂不欢迎蠢笨,不懂变通的人。 如果考生连他的数字和公式都看不明白,连这样的基础都不懂,那么这样的人绝对算不得上人才。 也不是他想要的人。 司马照心中真正天才的人是那个一个人一晚上一支笔解决出正十七边形的人。 真正的,无人质疑的数学天才。 待到唱名之时,陆燕朗声道:“数科今科状元……” “秦越秦子良!” 秦越闻言,身躯一颤,快步上前,跪地叩首:“草民秦越,谢魏王拔擢之恩!” 司马照望著他一身青衫温声道:“寒门出身,却能慧眼识珠,洞悉新数法之妙,更能思及国计民生,实属难得。” “今授你户部清吏司主事,专司粮草赋税核算,且去推行你那新数法,为大燕固本强基!” 秦越热泪盈眶,重重叩首:“臣秦越,定不负魏王所託!” 第159章 蒸汽之理,工科今科状元李墨! 六科殿试第二天,工科殿试。 太极殿偏殿,工科殿试的考场布置得颇为奇特。 十余口三足铜壶错落摆放,壶下炭火熊熊,壶中清水翻滚,蒸腾的白汽裊裊升空。 殿內考生皆是大燕各地遴选的能工巧匠、营造署吏,个个身怀绝技。 有擅制精巧机关的墨家传人,有精於修筑河渠的水工老手,还有专研兵器锻造的炉坊师傅。 二十二岁的李墨混在其中,显得有些不起眼。 他只是是京都一名普通匠人的儿子,自幼跟著父亲奔走於工地,搬砖和泥,督造屋舍,一双手上满是老茧,却比旁人多了几分刨根问底的钻劲。 百骑高声宣题:“观铜壶沸水之景,详述所见所闻,推演其理,畅想其用。诸生可近前细察,一个时辰內,落笔成文!” 话音方落,考生们便纷纷围了上去。 有人俯身打量铜壶形制,有人伸手感受蒸汽温度,议论声此起彼伏。 “水遇火则沸,沸则生汽,此乃寻常之理!” “不过是水汽蒸腾罢了,魏王此举,莫非有何深意?” 多数人看了片刻,便回到案前奋笔疾书,笔下无非是炭火炙壶,水汽升腾,壶盖作响之类的表象描述,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一位机关术的传人更是嗤之以鼻,觉得这考题太过粗浅,提笔便写机关术的玄妙,竟对眼前的沸水置之不理。 唯有李墨,蹲在最角落的那口铜壶前,一动不动。 他屏气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上下跳动的壶盖。 炭火噼啪,水珠翻滚,水汽在壶內积聚,越来越浓,终於撑不住,猛地顶起壶盖,发出“砰”的一声轻响,白汽喷涌而出。 待汽散了些,壶盖又沉沉落下,没过多久,又被顶起,如此反覆,周而復始。 李墨伸出手,轻轻覆在壶盖上,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发麻,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向上顶托的力道。 不只是热气的轻拂,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想要衝破束缚的劲力。 “为何汽能顶起壶盖?”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若壶口封死,这股力,又会去往何处?” 他想起父亲修河坝时,闸门沉重,数十个民夫合力才能启闭,多少人累得腰弯背驼。 想起筑路时搬运巨石,滚木垫底,百人牵拉,仍是步履维艰。 想起漕运的船只逆水而行,縴夫们赤著脚,在河滩上匍匐,喊著嘶哑的號子…… 若是,若是能將这壶盖的力道放大千百倍,乃至万倍,可否替代人力,驱动闸门?可否挪动巨石?可否推动舟船? 一念及此,李墨只觉灵台清明,胸中似有惊雷炸响。 一朝悟道入青云! 李墨猛地起身,快步回到案前,抓起笔,墨汁淋漓,落笔如飞。 “观此铜壶沸水,炭火所炙,水化为汽,聚於壶內,无处宣泄,遂生劲力,顶托壶盖,跃动不已。此力非人力,非畜力,乃蒸汽之伟力也!” 开篇一句,便跳出了眾人对表象的描述,直指核心。 接著,李墨笔锋一转,畅想起这股力量的万千用途:“此力虽微,然扩其器、增其火、聚其气,则力可吞天。” “以蒸汽之力造巨械,置之於河坝,则闸门启闭,不费民夫之劳。” “架之於道途,则巨石搬运,不耗牛马之力。” “装之於舟船,则逆水行舟,不苦縴夫之役。” “更有甚者,若以此力锻铁铸器,可省工省时,百业大兴!” 写至酣处,李墨索性弃了纸笔,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凭著胸中所想,画出一幅简易草图。 一个密封的大铁炉,炉上置一大锅,锅內盛水,锅口连接一根铜管,铜管通往一个带转轮的机关。 旁边注著小字:“炉火烧水,蒸汽入管,衝击转轮,转轮动则百器皆动。” 这简陋的草图,竟然有了几分蒸汽机的雏形。 一个时辰到了,百骑依次收卷。 满殿的答卷,大多千篇一律,唯有李墨的卷子,字跡虽不算工整,却字字珠璣,更附了一张闻所未闻的汽动机关图,顿时吸引了阅卷官的注意。 卷子层层呈递,最终摆到了司马照的案头。 司马照先是漫不经心地翻看,眉头紧皱。 大燕竟无一匠人能够参透蒸汽机的原理吗? 这个东西还是跨越时代了吗? 司马照有些沮丧,但当他看到李墨那几句关於蒸汽生力的论述时,眼中已是闪过一丝讶异。 及至展开那张草图,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反覆摩挲著图上的铁炉与转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哈哈哈哈哈,又让我抽到一张ssr! 隨后,司马照大笔一勾,钦点了一位状元。 “工科今科状元——京都匠人之子李墨!”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诸考生有序退场,工科今科状元李墨上台拜见魏王!” 议论声中,李墨心头一跳,深吸一口气,稳步出列,对著御座方向跪地叩首,声音有些颤抖。 “考生李墨,参见魏王!” 司马照打量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眼神明亮的年轻人,笑道:“匠人之子,竟能窥破蒸汽之力的玄机,实属难得!” “孤且问你,你画的这汽动机关,当真能成?” 李墨抬起头,眼中满是篤定:“回魏王,此虽乃考生臆想,然世间万物,皆有其理。” “蒸汽之力真实不虚,只要寻得良铁,铸得坚器,封住水汽,定能成此伟业!” “说得好!”司马照拍案而起,朗声道,“孤观遍全场答卷,唯有你,见常人之所未见,思常人之所未思!工科状元,非你莫属!” 他走下御座,亲手扶起李墨。 “今授你工部营造司主事之职,拨国库专款,调天下良匠,由你牵头,专研这蒸汽之术!” “孤盼著,他日能亲眼见你造出驱山填海的巨械,为我大燕,开万世之基!” 李墨喉头哽咽,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臣李墨,定不负魏王所託!此生此世,为蒸汽之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父亲,你在九泉之下看见了吗? 孩儿我是状元了,还当官了。 我们这些匠人再也不会任人欺凌,被人看不起了。 第160章 简繁之辩,文科今科状元谢晏 殿试第三日。 文华殿內举行文科殿试。 殿內文气氤氳,檀香裊裊,数十张梨木案几整齐排列,案上笔墨纸砚皆是上品,更摆著一卷特別的笺纸。 上面以硃砂写著“日、月、山、水、人”五对繁简字。 简体字笔画简省,一目了然,恰似稚童涂鸦却暗藏便捷。 繁体字则字形方正,笔锋苍劲,蕴藉著千年文脉的厚重与风雅。 应试的文科考生,多是簪缨世家的子弟,身著织锦长衫,腰束玉带,眉宇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间或夹杂著几位寒门士子,青布衣衫洗得发白,却难掩眼底的书卷气与锐气。 他们皆是各州府千里挑一的士子,饱读诗书,胸藏锦绣,今日齐聚一堂,只为爭夺那光耀门楣的文科状元之位。 “今科文科殿试,两道大题!”百骑的唱喏声划破殿內的寂静,声震殿內,“其一,评析繁简二字之优劣,论其推行之法。” “其二,策论安民生、定四海之道,凡胸中所学,尽可书之!一个时辰內为限,落笔成文!” 话音落下,考生们皆是凝神蹙眉。 繁简字之辩,乃是前所未闻的新鲜题,不少世家子弟面露难色,他们自幼临摹碑帖,所学皆是繁体字,只知其形美义丰,却从未想过简体字的便利。 几位寒门士子则多有感触,寻常市井记帐、乡间启蒙,简体字確实省时省力,只是碍於身份,不敢贸然直言。 一时之间,文华殿內只闻笔墨簌簌之声,沙沙作响,与窗外的鶯啼燕语相映成趣。 世家子弟落笔成章,引经据典,字里行间满是推崇繁体字“传承文脉、彰显风雅”之意,更是直言简体字“粗陋无文、有失体统”。 寒门士子则字字恳切,力赞简体字“易学易写、利於启民”,主张废除繁体字,全面推行简体字。 唯有坐在殿中首排的谢晏,引得眾人侧目。 他是前朝太傅谢渊之子,出身顶级世家陈郡谢氏,却毫无骄矜之气,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清雅,气质温润。 只见他提笔挥毫,狼毫落纸,墨色淋漓,先论繁简二字,便跳出了非此即彼的窠臼:“繁体者,形美而义丰,载千年文脉,宜用於典籍、詔誥,传风雅之韵。” “简体者,画简而意明,便市井、启童蒙,宜用於启蒙、商贾,收实用之功。” “二者非对立,乃互补,雅俗共赏,方为正道。” 寥寥数语,便將繁简二字的优劣剖析得鞭辟入里,更提出了两全其美的推行之法。 及至策论“安民生、定四海”,谢晏更是见解独到,跳出了歷代儒生“重农抑商”的固有限制。 谢晏提笔写道:“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欲安民生,当先轻徭薄赋,疏浚沟渠,兴修水利,使耕者有其田,仓廩实而知礼节。” “次当通商惠工,弛商贾之禁,通南北之货,使百业兴旺,民生富庶。” “欲定四海,当先整顿吏治,肃清朝纲,使官吏清正,民心归附。” “次当兴办武学,锻造利器,使边防稳固,外夷不敢窥伺。” “更当怀柔远人,以德服人,以武慑人,如此才能使四夷来朝,天下归心。” 策论洋洋洒洒数百言,文采斐然,更兼具实用,字字切中要害,兼顾了民生与邦交,堪称经世济民的良方。 一炷香的时辰转瞬即逝,百骑们依次收卷,捧著厚厚的一叠考卷,呈至司马照与旁边陪同殿试,负责给出建议的崔清和,王平,韩综等人面前。 眾考官细细批阅,时而頷首,时而蹙眉,越看越是心惊。 谢晏的答卷立论公允、策论精深,堪称上上之选。 另有七位考生,或出身寒门,或来自世家,答卷亦是字字珠璣,见解不凡,与谢晏难分高下,一时之间,竟难以定夺名次。 崔清和捧著擬定的榜单,缓步走到御座前,躬身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启稟魏王,今科文科考生,世家子弟占了大半。” “顶尖答卷中,谢晏等世家子弟有五人,寒门士子仅三人。若点谢晏为状元,恐寒门士子寒心,不如……弃掉几位世家子弟的卷子,平衡寒门与世家的比例?” 司马照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司马照抬手示意崔清和起身,隨即朗声道,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文华殿。 殿內的考生们皆是一愣,纷纷抬头望向御座,眼中满是好奇。 “孤设科举,取士不问门第,唯才是举。”司马照站起身,玄色王袍隨风微动,气势凛然,“此举不仅是为寒门子弟敞开大门,亦是为世家子弟正名。” “世家子弟,未必皆是紈絝膏粱,他们自幼耳濡目染,饱读诗书,亦有经世济民之才。岂能因出身世家,便弃之不用?” 司马照目光扫过殿內眾人,语气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孤於天下,无所不容。” “有才者,无论寒门世家,皆可入仕!无才者,纵是皇亲国戚,亦不录用!”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话虽如此,但尚有公论,来啊,诵读诸位士子的评析和策论!” 司马照的一番话,字字句句,皆如惊雷,炸响在眾人耳畔。 寒门士子面露振奋,只觉胸中热血沸腾。世家子弟亦是肃然起敬,看向司马照的目光中满是钦佩。 百骑一一诵读完后,眾考生都目光敬佩地看著宠辱不惊的谢晏。 谢晏,当为状元! “陈郡谢晏立论公允,见解独到,策论更是兼具文采与实用,今点为文科今科状元!” 百骑唱名声一出,殿內先是寂静无声,隨即爆发出一阵心悦诚服的讚嘆声。 谢晏的答卷,確实无可挑剔,即便是寒门士子,亦是心服口服。 谢晏闻言,身躯一震,连忙起身,对著御座方向深深躬身,神色谦逊,不见半分骄矜。 司马照目光落在那七位与谢晏难分高下的考生名字上,嘴角微微上扬,带著讚许:“另有七位士子,答卷亦是上乘,与谢晏不相伯仲,难分高下。” “孤今日便称你们为文科八骏,皆授翰林院编修,共辅大燕,经世济民!” 谢晏与七位考生闻言,皆是大喜过望,齐齐跪地叩首,声如洪钟,响彻文华殿:“臣等谢魏王拔擢之恩!愿为大燕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司马照走下御座,亲手扶起谢晏,拍著他的肩膀笑道:“谢卿出身世家,却有这般经世致用的见识,难得!” “谢卿以文治国,安民生,定四海,有台阁之风!” 谢晏此刻也难免浑身激动,声音颤抖:“得魏王厚爱,臣谢晏惶恐!” 第161章 十年磨一剑:军科今科状元萧烈 殿试第四日。 武英殿举行军科考试。 军科考试与武举,这里无甲冑鏗鏘,也无刀光剑影。 军科考试不考个人武力。 武英殿內四壁悬掛著大燕疆域舆图,北境草原的山川脉络、部落分布、关隘要塞,皆以朱墨细笔勾勒得一清二楚。 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案上摆著笔墨、卷宗与沙盘,沙盘中堆塑著北境的丘陵、河流,更重点標註著瓦拉、韃靼两部的兵力布防,一目了然。 军科考生大多数是从军中司马参谋里遴选而出的精锐,个个久歷沙场。 御座之上,司马照玄袍端坐,目光落在沙盘之上,眸中有千军万马奔腾。 他设军科殿试,本意便是选拔能运筹帷幄的参谋之才,而非只懂衝锋陷阵的猛將。 武举考的是勇、谋、器,军科则更偏重於战略层面的边防规划、军情分析与军需统筹,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百骑高声宣题,声音鏗鏘,震彻殿宇:“今科军科殿试,一题定乾坤!” “如若草原瓦拉弒主爭夺汗位,草原內乱,韃靼残部势弱,遣使来投。” “大军欲北征草原,问诸位:当如何规划边防、分析军情、统筹军需,方能一战而定,永绝北患?” “诸生可据沙盘推演,落笔成文,一个时辰为限!” 话音落下,殿內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考生们纷纷俯身看向沙盘,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北征草原,开疆拓土,一直是他们这些武人最大的愿望。 军中的有识之士皆知魏王司马照绝非先前偏安一隅之人,迟早会对草原诸部用兵! 这套题的深意便不言而喻了。 可这道题绝非空谈兵事那般简单,边防规划关乎防线稳固,军情分析决定战机取捨,军需统筹更是大军命脉,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片刻之后,便有考生提笔疾书,字跡飞扬,满纸皆是“铁骑十万,横扫草原”“御驾亲征,威慑四夷”的豪言壮语。 有人主张集中兵力,直扑瓦拉王庭;有人提议联合韃靼,却只字不提如何安置韃靼残部,如何防范其反戈一击;更有甚者,对军需统筹避而不谈,仿佛大军出征无需粮草、无需营帐一般。 司马照阅过先行呈递的答卷,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参谋部大司马韩综道:“空谈误国!皆是纸上谈兵之辈,但当不了参谋重任!” 韩综亦是面露无奈:“到底是眼界低,思想不成熟,还需要培养,论及战略谋划时,终究差了火候。” 唯有坐在殿角的萧烈,自始至终未曾动笔。 他是北境边军的一名隨军司马,年方三十,面容黝黑,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是三年前廝杀时留下的印记。 此刻,萧烈正凝神盯著沙盘,指尖在瓦拉与韃靼的疆域分界处轻轻摩挲。 他想起北境的风雪,想起戍边將士的冻馁,想起瓦拉骑兵劫掠时百姓的哀嚎,心中早已翻涌著千言万语。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萧烈终於提笔,狼毫蘸满墨汁,落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皆是从实战中淬炼出的真知灼见。 他先论边防规划:“北境绵延三千里,关隘二十有八,今虽我朝勤加修缮,然毕竟积重难返,非一朝一夕之功,多有残破,不堪大用。” “末將以为当以临近草原的云州、朔州、同州为三大要塞,加固城墙,增设烽火台,每百里设一斥候营,传递军情,互为犄角。” “且以北境七卫为先锋屏障,用兵时进可打探敌情,防守时退可阻拦草原起兵。” “况且匈奴人善骑射,奔袭迅猛,边防不可只守不攻,当遣轻骑游弋於边境草原,袭扰其放牧,断其斥候,使我军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萧烈再析军情分析:“瓦拉弒主之后,內部必定不是铁板一块,爭权夺位,各部离心!” “韃靼残部虽弱,却熟悉草原地形,且与瓦拉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乃我军可用之力。当遣使厚赐韃靼,许其为我大燕臣子,使其为我前驱,劫掠草原,以战养战,再伺机逼迫草原诸部决战,然后一战而天下定!” 萧烈最后言军需统筹,更是细致入微,字字切中要害:“北征大军,需从长计议,最少也需积蓄三年粮草,冬季餵战马精良草料!” “且不宜选宜选秋高马肥之时出征,此时我朝虽粮草充盈,战马健壮但敌亦然!末將以为,当在开春用兵,春季时,草原人口牲畜皆怀有幼崽,不便迁移!” “军需当分三路转运:一路由漕运至幽州,二路由陆路从并州输往朔州,三路由草原部落就地徵集,以战养战。” “每军设粮官一名,专司粮草调度,严禁剋扣;营帐、冬衣、箭矢,当提前数月筹备,分发至各营,確保將士无冻馁之虞。” 萧烈洋洋洒洒千余言,没有一句豪言壮语,却处处透著务实与精准。 边防规划有守有攻,军情分析分化瓦解,军需统筹面面俱到,更难得的是,三者环环相扣,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北征方略。 一个时辰到,百骑收齐所有答卷,层层呈递至司马照案前。 司马照先是漫不经心地翻看几份,眉头微蹙,待翻到萧烈的答卷时,目光陡然一凝,隨即越看越亮,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捧著答卷,反覆研读,指尖划过那些关於边防、军情、军需的论述,口中喃喃自语:“妙!妙不可言!此子之策,竟与孤的北征计划,丝毫不差!” 韩综见司马照面露喜色,连忙上前问道:“魏王,可是有佳作问世?” 司马照將萧烈的答卷递给他,朗声道:“你且看!此人虽为司马,却有经天纬地之才!其方略之详实,思虑之周全,远胜朝中诸多谋士!” 韩综接过答卷,细细品读,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讚嘆道:“分化瓦拉,扶立韃靼,以三大要塞固边防,以三路转运筹军需,此乃万全之策!” 殿试完毕,陆燕唱名:“军科今科状元!” “北境朔州常胜军隨军司马萧烈!”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不少考生面露错愕,隨即看向萧烈,眼中满是探究。 究竟是何等大作,能夺得状元!? 待到百骑宣读完萧烈的文章后,殿內响起一片拜服的讚嘆声。 “诸考生退场,军科今科状元萧烈,上台拜见魏王!” 萧烈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座大步到台上,大步走到殿中,沉声道:“末將萧烈,参见魏王!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司马照走下御座,亲手將萧烈扶起,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语气中满是讚许:“萧卿,孤观遍全场答卷,唯有你,不谈空泛的铁骑衝锋,只论务实的战略谋划。” “边防、军情、军需,三者兼顾,环环相扣,此等见识,实属难得!” “孤问你,此策你构思多久了?” 萧烈躬身答道:“回稟魏王,末將在北境戍边十年,每一日都在思索如何击退草原,安定北境。此策,乃是末將十年戍边经验!!” 司马照闻言,心中更是欣慰。 他看著萧烈,语气鏗鏘有力:“今授萧烈总参谋部参谋之职,入总参谋部效力!他日孤御驾亲征草原,萧卿便隨军参赞军机,掌管军情分析与军需调度!!” 萧烈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 从军十年,所求的,便是能为国效力,安定北境! 今日得魏王如此器重,他岂能不肝脑涂地? 萧烈猛地跪地,重重叩首,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武英殿:“末將萧烈,谢魏王知遇之恩!愿为大燕赴汤蹈火,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军科殿试落幕,大燕的总参谋部,自此又添一员栋樑。 而隨著数、工、文、军四科状元的诞生,医、农两科的选拔也即將拉开帷幕。 第162章 上医治未病:医科今科状元张景渊 殿试第五日。 太极殿偏殿改作医科考场。 殿內没有笔墨喧囂,有的只是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 数十个白瓷药罐错落排列,罐中盛著北境边军常见的药材。 案上摆著人皮穴位图、创伤模型,甚至还有模擬疫疾传播的沙盘。 今日的医科殿试,只论救死扶伤,直击北境边军的伤病痛点。 应试者皆是大燕各地的名医圣手,有世代行医的世家传人,有行走江湖的游方郎中,也有太医院举荐的御医弟子。 他们或鬚髮皆白,或年富力强,目光灼灼地盯著殿中央的考题牌,神色凝重。 御座之上,司马照一身玄袍,目光扫过殿內的药材与模型,眸中带著期许。 北境戍边,將士们不仅要面对草原骑兵的刀锋,更要抵御箭伤、冻伤与疫疾的侵袭,一场大疫便能摧垮数万大军,这医科状元,关乎北征成败,容不得半点马虎。 百骑高声宣题,声音清晰地传遍殿內:“今科医科殿试,一题定优劣!” “北境苦寒,边军常遇三患!” “箭伤溃烂、冻伤致残、疫疾蔓延。诸生需对症下药,详述诊疗之法,更要谋划军中防疫之策,保我大燕將士康健!” “一个时辰內,落笔成文!” 百骑此言一出,考生们纷纷上前查看药材与模型,一时之间,殿內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箭伤易治,最怕溃烂,当用金疮药外敷,活血丹內服!” “冻伤乃是寒气入体,需以附子、乾薑等温阳之药煎服,辅以艾灸!” “疫疾凶猛,唯有猛药杀毒,板蓝根、金银花之类,大锅熬煮,全军服用!” 多数考生的思路,皆是“病发再治”,著眼於如何用药缓解症状。 唯有角落处一个身著青布长衫的青年,始终沉默不语。 他叫张景渊,出身南阳医家,自幼隨祖父行医乡间,曾亲歷过南阳疫灾,深知“防重於治”的道理。 此刻他正蹲在疫疾沙盘前,指尖划过那些代表“染病营寨”的黑色標记,眉头紧锁。 他想起三年前南阳大疫,邻里相染,十室九空。 当时祖父便说,疫疾之祸,非药石能独救,唯有隔离病患、清洁居所、焚烧秽物,方能阻断传播。 可惜当时官府不信,终致灾情蔓延。 如今北境边军大营,营帐相连,人满为患,一旦疫疾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半炷香过去,张景渊终於起身,走到案前,提笔挥毫。 他没有先写用药之法,反而在答卷开篇,便写下八个字:上医治未病,防重於治。 接著,他分门別类,將边军三患的诊疗与预防之法,写得详尽入微。 箭伤篇,他写道:“箭伤之险,不在伤而在毒。” “箭头多淬污秽,入肉则溃烂化脓。当以烈酒冲洗创口,刮去腐肉,再以沸水煮过的桑皮线缝合,外敷金疮药。更要严令將士,战后必清洗兵器,凡中箭者,即刻隔离疗伤,谨防伤口感染蔓延。” 冻伤篇,他直言:“冻伤切不可火烤热敷,否则皮肉溃烂,反成残疾。” “当以常温清水缓解冻僵,再以当归、红花煮水,温敷患处,辅以按摩活血。预防之法,当为將士缝製双层棉服,配发冻疮膏,每晚以薑汤泡脚,晨起饮一碗驱寒薑汤。” 疫疾篇,更是他立论的核心。 张景渊写道:“疫疾之起,多因秽气瀰漫,营寨不洁,病患相染。” “伤寒者,恶寒发热,无汗身痛;风寒者,发热恶风,有汗鼻塞。二者虽症状相似,用药却天差地別,切不可混淆用药,徒增伤亡。” 而防疫之策,张景渊提出了三条石破天惊的办法:“其一,军中设一营名为隔离营,凡有发热、咳嗽症状者,即刻移入隔离营,派专人照料,非医者不得入內。” “其二,每日以石灰撒布营寨,焚烧艾草驱秽,將士需勤洗手脸,衣物定期煮沸消毒。” “其三,军中设防疫官,专司督查营寨卫生,凡违令者,军法处置!” 张景渊洋洋洒洒千余言,既有对症诊疗的硬核手段,更有防患於未然的超前理念。 一炷香时辰到,百骑收齐答卷,层层呈递至司马照案前。 司马照看到答卷频频点头,医科考生们提出的建议皆可用,皆能用。 当看到张景渊的卷子时,司马照浑身一震:“妙!妙啊!这隔离之法,看似简单,实则扼住了疫疾传播的要害!” 司马照细细研读。 他本以为,医家皆是著眼於治病救人,却没想到张景渊竟能跳出“头痛医头”的桎梏,將目光放在“防疫”之上。 北境边军大营,营帐密集,一旦疫疾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隔离营”“防疫官”的设想,简直是为北征大军量身定做! 当看到张景渊对伤寒与风寒的辨证要点,以及箭伤清创、冻伤调理的细节时,司马照更是连连点头。 此人不仅懂医理,更懂军伍,深知军中伤病的癥结所在。 殿试已毕,陆燕唱名。 “医科今科探花,太医院御医弟子李修远!” “医科今科榜眼,河东名医柳仲远!” 二人起身谢恩,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张景渊。 他们方才已听到百骑的诵读。 张景渊的答卷让他们心服口服。 状元之位,非他莫属。 太医院院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洪亮,响彻整个偏殿:“医科今科状元!” “南阳医家,张景渊!”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讚嘆惊呼声。 “殿试完毕,考生依次退场!” “医科今科状元,上台拜见魏王!” 张景渊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台,大礼参拜,沉声道:“草民张景渊,参见魏王!” 司马照走下御座,亲手將他扶起,目光中满是讚许:“张卿所言上医治未病,字字珠璣!” “大燕数十万將士的性命,不仅繫於刀枪剑戟,更繫於你这般仁心医者!” “孤见诸多医者,只知病发用药,却不知防患於未然。” “殊不知,救一人易,救全军难!张卿此策,可保我北征大军无疫疾之忧,功在社稷!” 说罢,司马照郑重宣布:“今授张景渊太医院军医部院判之职,统筹军中防疫之事!凡军中与防疫相关者,皆听你令!” “违令者,军法从事先斩后奏!” 张景渊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 他自幼学医,所求的便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今日得魏王如此器重,能护佑数十万將士的性命,这便是医者最大的荣光! 他猛地跪地,重重叩首,声音洪亮如钟:“臣张景渊,谢魏王知遇之恩!” “此生此世,定以仁心仁术,护我大燕將士周全!” 医科殿试落幕,將来大燕的北征之基,又添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而明日,便是殿试的最后一科. 农科,关乎粮草根基,关乎国本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