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 第1章 扎纸铺里的学徒 大魏三十六年,冬至。 凛冽的北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长寧县的街头,捲起地上的枯叶和纸钱,漫天飞舞。 天色刚擦黑,街上的行人便已绝跡。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城外有流民起义,城內有帮派火併,听说到了夜里,甚至还有那吃人的妖魔邪祟出来游荡。 对於寻常百姓来说,只要太阳落了山,这外头就是阎王殿。 城西偏僻处,一间掛著白灯笼的铺子却还没关门。 昏暗的油灯下,顾言正缩著脖子,坐在一张条凳上,手里拿著一根竹篾,熟练地弯折,綑扎。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早已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手背皸裂,渗出的血丝混著浆糊,凝结成黑红色的硬块。 但他不敢停。 这是一家扎纸铺,做的全是死人的买卖。 顾言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 从最初的惊恐、迷茫,到现在的麻木,生活早已磨平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稜角。 前身是个流民,饿死在路边,被这家扎纸铺的掌柜徐老头捡了回来,签了卖身契,成了个连工钱都没有的学徒。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福报了。 “好了。” 顾言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竹篾。 在他面前,立著一个半人高的纸人。 这纸人穿著大红大绿的花袄,脸涂得惨白,两团腮红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它还没画眼睛,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这是城东王员外家定做的童男童女,明日一早就要出殯,徐掌柜催得急,若是不做完,今晚就没有饭吃。 顾言搓了搓僵硬的手指,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早已有些凝固的墨汁。 画龙点睛,这是扎纸匠这行当里最讲究的一步。 老一辈人说,纸人不能乱点睛,一旦有了眼睛,就有了灵性,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 这在以前的顾言看来,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纯属扯淡。 而现在的顾言认为,既然连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再多一个纸人通灵又算什么? 他屏住呼吸,手腕虽然有些抖,但落笔却极稳。 笔尖在纸人的左眼眶轻轻一点,一个漆黑的瞳孔便跃然纸上。 紧接著是右眼。 当两只眼睛都画完的那一刻,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纸人仿佛瞬间多了一丝诡异的神采。 它静静地立在阴影里,似乎在冷冷地注视著顾言。 就在这时,顾言的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徵兆地浮现在空气中。 【姓名:顾言】 【寿元:17/45】 【技能:扎纸术(入门)】 【进度:99/100】 看著那个进度条上的数字,顾言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这就是他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三个月前,当他第一次完成一个纸扎作品时,这个面板就出现了。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熟练度面板,没有智能语音,没有任务发布,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只要练习,就会有回报。 每一次完整的扎纸过程,都能让进度条跳动一点。 不管他哪怕再累、再饿、再冷,只要看到这个进度条在动,他就能感觉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心。 在这个充满了欺骗,背叛和不確定性的乱世里,只有这块面板不会骗他。 付出必有收穫,这哪怕在前世,都是一种奢望。 就差最后一点了。 顾言放下笔,看了一眼旁边堆著的材料。 徐老头虽然只让他做一对童男童女,但他特意多留了一份材料。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拿起剩下的竹篾和彩纸,开始製作下一个纸人。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自己。 劈竹、弯折、扎骨架、糊纸、上色。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比平时更加专注,更加细致。 虽然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卡在入门这个阶段。 虽然哪怕只是入门级的扎纸术,也让他做出的纸人比普通学徒更加精致,更加栩栩如生,甚至因此少挨了徐老头很多顿骂。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一旦突破了这个瓶颈,將会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吹得破旧的门窗咔咔作响。 终於,第三个纸人成型了。 这是一个身披黑甲,手持长刀的武將形象。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做工也受限於粗糙的材料,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却隱隱透纸而出。 顾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 墨汁落下。 点睛。 轰。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顾言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声轰鸣,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流遍全身。 那股长期积压在体內的寒气和疲惫,竟然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眼前的光幕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原本的字跡模糊重组,化作了新的信息。 【技能:扎纸术(小成)】 【进度:1/500】 【效用:通灵(你所扎制的纸人,可附著一丝灵性,听从简单指令,亦可作为五官延伸,探查方圆百米动静。)】 顾言瞳孔猛地一缩。 通灵?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那个刚刚完成的黑甲武將纸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那一刻,他分明看到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纸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言心臟狂跳,他向四周看了一眼,確定徐老头已经在后院睡下,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纸人的额头,心中默念了一个念头。 “动一下。”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死寂的纸扎武將,竟然真的如同活物一般,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隨后迈开那两条纸糊的腿,在满是木屑的桌面上,向前走了两步。 顾言震惊地看著这一幕,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不是普通的扎纸术。 这是法术。 在这个妖魔横行,武者视凡人如草芥的世界里,他顾言,终於掌握了一种超凡的力量。 虽然这纸人看著还很弱小,一戳就破,怕火怕水。 但只要有面板在,只要他继续肝下去,从入门到小成,从小成到大成,甚至圆满。 到了那时,这纸人会不会变成真正的神將?能不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如果是那样,哪怕是扎出一支十万天兵,也不是不可能。 顾言死死地盯著面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静,伴隨著一个粗鲁的男声在门外炸响。 “徐老头,別在里面装死,快开门,黑蛟帮收例钱了!” 顾言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小小的黑甲纸人。 他缓缓伸出手,將纸人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然后,他换上一副卑微怯懦的表情,快步向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几位爷別砸了,这就开门!” 第2章 通灵纸人,夜半窥视 门栓刚一抽开,一股裹挟著雪沫的寒风便撞开了房门。 三个穿著羊皮袄,腰间別著短斧的汉子大步跨了进来,带进来的不仅是寒气,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酒气和血腥味。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脸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隨著他的咀嚼动作一扭一扭,显得格外狰狞。 此人正是黑蛟帮的小头目,马三。 这人在长寧县西城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听说手底下有好几条人命,连官府的差役都要让他三分。 “磨磨蹭蹭的,想冻死老子?” 马三一脚踹在半开的门板上,震得屋顶的白雪簌簌落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言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崽子。 顾言缩著肩膀,低著头,身子颤抖著,一副唯唯诺诺被嚇傻的样子。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却死死扣著那张薄薄的纸人。 若是这马三暴起杀人,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三爷,三爷息怒!” 后院的布帘子被掀开,徐老头披著一件旧棉袄,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手里攥著一个灰扑扑的钱袋子,脸上堆满了討好的褶子。 “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让三爷久等了。” 徐老头一边赔笑,一边双手將钱袋子递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例钱,一共五百文,您点点。” 马三劈手夺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謔。 “五百文?徐老头,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徐老头脸色一白:“三爷……不是一直都是五百文吗?” “那是上个月!” 马三冷哼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最近城外闹反贼,帮主说了,为了护著咱们这条街的平安,兄弟们得扩充人手,这买刀买肉哪样不要钱?从这个月起,例钱翻倍,一两银子!” “一两?!” 徐老头身子一晃,差点没瘫在地上。 这扎纸铺也就是勉强餬口,去除买纸,竹篾和浆糊的本钱,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攒个几百文。 这一两银子,是要他的老命啊。 “三爷,这也太多了,小老儿实在拿不出来啊……”徐老头苦著脸哀求道。 “拿不出?” 马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徐老头的衣领,將他乾瘦的身子提了起来。 “拿不出就拿这铺子抵,再不行……” 马三那阴狠的目光越过徐老头,落在了角落里的顾言身上,舔了舔嘴唇。 “这小子看著虽然瘦了点,但皮肉还算细嫩,卖到城南的『红袖招』去当个龟公,也能抵个几两银子。” 顾言心中猛地一沉,心里已经给马三判了死刑。 但他把头埋得更低了,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徐老头嚇得浑身哆嗦,连忙从怀里又摸出一个贴身藏著的布包,颤抖著递了过去: “有!有!这是小老儿给自己留的棺材本,都在这儿了,三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马三一把抢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碎银子,这才满意地鬆开手,把徐老头扔在地上。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非得犯贱。” 马三把银子揣进怀里,临走时,似乎是觉得晦气,一脚踢翻了顾言刚刚做好的那个红衣纸人。 脆弱的竹篾骨架顷刻崩断,画得栩栩如生的纸脸被踩进泥水里,变得脏污不堪。 “真他娘的晦气,满屋子死人味。” 马三骂骂咧咧地带著两个手下转身离去,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徐老头坐在地上,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清泪。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捡起地上那个被踩烂的纸人,嘆了口气,步履蹣跚地回了后院。 顾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泥印,沉默了许久。 那个被踩烂的纸人,是他花了两个时辰的艰辛。 结果马三一个嫌弃,就都化为了乌有。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弱者连呼吸都有原罪。 他转过身,关上门,插好门栓,又搬来一条长凳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灭了外屋的灯,摸黑回到了自己那间不到五平米的狭窄柴房。 黑暗中,顾言盘腿坐在铺著乾草的床板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甲武將纸人,放在掌心。 “去。” 顾言心念一动,將自己的意志通过指尖,传递到了纸人身上。 一种奇妙的感觉连接了他的神经。 那原本死物的纸人,在他眼中成了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就像是多长了一根手指。 “沙沙沙。” 黑甲纸人极其灵巧地跳下床板,顺著门缝钻了出去。 顾言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的视野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视觉顷刻转换,视角变得极低,贴近地面。 四周的景物变成了黑白灰三色,虽然没有色彩,却如同带了夜视仪一般,於夜色中看得格外清楚。 这便是扎纸术小成后的能力:通灵。 纸人就是他的眼,就是他的耳,是他的第二个身体。 顾言操控著纸人,贴著墙根的阴影,像一条壁虎般快速游动。 它的速度极快,身体轻盈得没有一点重量,踩在积雪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他追逐著风中残留的那股酒气和血腥味。 很快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巷子口,看到了马三那伙人的身影。 顾言让纸人爬上了巷口的一棵枯树,躲在树杈后面,居高临下地窥视著。 声音通过纸人,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顾言的脑海中。 “……三哥,这徐老头看著也没什么油水了,下次还能榨得出来吗?”一个手下问道。 马三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醉意和狠厉:“榨不出来?那就拿人顶!刚才那小子你们看见没?嘖嘖嘖,细皮嫩肉的。” “三哥,你是真想把他卖去窑子?” “卖个屁!” 马三冷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 “前两天堂主吩咐了,最近帮里供奉的那位阴老爷胃口变大了,要吃活食,特別是童子身或者阴气重的人。” 他又灌了口酒,接著道: “那小子天天在扎纸铺里混,一身的阴气,正好拿去给阴老爷打牙祭。只要把阴老爷伺候好了,帮主一高兴,咱们兄弟还愁发不了財!” “嘶……给阴老爷吃?” 手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可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少废话!这乱世里,死个人算什么?等过两天,咱们找个由头再去一趟,直接把人绑了……” 枯树上,黑甲纸人一动不动,那双墨点出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下方。 柴房內,顾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嚇人。 果然。 这帮畜生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什么例钱翻倍,不过是温水煮青蛙,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拿活人去餵那什么狗屁的“阴老爷”。 如果今晚没有这个达到小成的扎纸术,如果自己没有去窥探,恐怕过几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活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不被人吃,就只能比別人更凶,更狠。 而马三这伙人虽是武者,可不过是最低级的帮派打手,只要避免正面对抗,並非不能解决。 念及至此。 顾言看了一眼面前的面板。 【扎纸术(小成):1/500】 这只黑甲纸人虽然能动,能看,可太脆弱了,除了侦查,毫无战斗力可言。 想要活命,想要反杀,就必须提升熟练度。 只要肝到大成,或许就能拥有真正杀人的手段。 “还有时间。” 顾言喃喃自语。 马三说过两天会再来,这就是他的机会。 两天,不眠不休。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把经验条肝上去! 顾言没有收回纸人,而是让它潜伏在马三等人经常出没的赌坊屋顶,作为一个全天候的监控哨位。 隨后,他翻身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捆私藏的竹篾和一大叠黄纸。 屋子里没有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也不敢点灯。 但此时有了通灵的经验,他的双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儘管再黑暗中也能精准地摸索、弯折、綑扎。 甚至因为视线受阻,他的精神更加集中,每一次落指都更加沉稳。 黑暗的柴房里,只剩下竹篾弯曲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扎纸经验+1】 【扎纸经验+1】 【扎纸经验+1】 …… 看著光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顾言那颗冰冷惶恐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化作了一块坚硬的寒铁, 既然不想死。 那就得让他们去死。 第3章 纸甲藏刀,杀生之术 长寧县的冬夜很冷,那轮晨曦的太阳始终未能起升。 柴房內,顾言的手指已经不再流血,因为伤口被冻住,又被反覆崩裂,最后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比起肉体的疼痛,每一次竹篾刺入指尖,都能换来面板上那个令人安心的“+1”。 这种只要努力就能看见回报的快感,加上求生的意指本能,足以麻痹肉体的一切痛苦。 直到窗纸透出一抹惨白的晨曦,顾言才停下了动作。 而在他的脚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型纸扎。 有纸狗、纸鹤,还有形状怪异的纸虫。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亢奋得嚇人。 顾言唤出面板看了一眼。 【技能:扎纸术(小成)】 【进度:186/500】 一夜之间,涨了一百八十多点经验。 这个扎纸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嚇死那些在这个行当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但顾言却皱起了眉头。 不够。 还是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两天后的夜晚,他根本无法突破到大成境界。 而且经过这一夜的实验,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纸扎虽好,可攻击力不足。 小成级別的扎纸术,虽然能让纸人动起来,甚至能共享视野,可使用的材质终究是普通的纸。 他刚才试著操控一只纸狗去啃咬木头,结果连树皮都没蹭破,反而把自己那脆弱的纸牙给崩断了。 那马三练过武,皮糙肉厚,手里的短斧更是沾过血的凶器。 靠这些脆弱的玩具,想要杀他,无异於痴人说梦。 必须想办法强化纸人的硬度。 就在顾言苦思冥想之际,外屋传来了一阵响动。 是徐老头起来了。 顾言把满地的废弃纸扎收拢起来,塞进灶膛里烧掉,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铺子里,徐老头正弯著腰在熬粥。 一夜不见,这老头像是苍老了十岁,原本就佝僂的背更弯了,稀疏的白髮没有捋顺,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看到顾言出来,徐老头动作顿了一下,盛了一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米汤,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著体温的杂麵馒头,塞进顾言手里。 “吃吧。” 徐老头的声音苦涩,带著一股沉沉的暮气。 顾言接过馒头,没有吱声,更没有客气,大口咀嚼了起来。 他需要体力,哪怕这馒头硬得像石头,咽下去喇嗓子。 “顾小子。” 徐老头看著狼吞虎咽的顾言,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忽然低声道:“一会儿吃了饭,你就走吧。” 顾言动作一顿,抬起头:“去哪?” “出城,往南走。” 徐老头嘆了口气,目光看向门外,“黑蛟帮那帮畜生,收了一两银子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老了,这就是我的命,走不动了。你还年轻,没必要陪我这把老骨头死在这儿。” 顾言看著眼前这个乾瘦的老头。 前身饿死在路边时,是这老头给了一口热汤。 虽然平日里徐老头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但这三个月来,哪怕是生意不好,赚不到钱的情况下,也没有少他一口饭吃。 置身於这人吃人的世道,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善意了。 顾言咽下口中的馒头,喝了一大口热粥,胃里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我不走。” 顾言放下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气候不错,“城外到处是流民和乱军,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徒,出城就是个死。” “留在城里也是死啊!”徐老头急得直跺脚。 “未必。” 顾言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掌柜的,铺子里还有多少那种用来糊纸房子的厚麻纸?还有桐油,我要最粘的那种。” 徐老头愣了一下:“你要那些做什么?那些都是贵重料子……” “做个大活儿。” 顾言没有过多解释,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交了保护费,咱们就得把本钱挣回来。听说城南赵家最近也要办丧事,我想扎个大傢伙去碰碰运气。” 徐老头看著顾言那双漆黑沉静的眸子,莫名地感觉这个平日里木訥的学徒,今天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不像是个任人宰割的绵羊,倒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 “罢了,都在库房里,你自己去拿吧。” 徐老头摆摆手,颓然坐下,“反正早晚也是被那帮畜生抢走,你想折腾就折腾吧。” 顾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库房。 一进门,他的眼神剎那变得锐利起来。 他当然不是要去给什么赵家办丧事。 他是要给自己办一场生事,给马三办一场丧事。 普通的黄表纸太脆,可这厚麻纸不一样。 这种纸纤维极粗,韧性十足,常用来糊窗户挡风雪。 顾言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关於古代盔甲。 有一种甲,叫纸甲。 用多层柔韧的纸张叠加,辅以桐油浸泡,风乾变硬后,坚韧如木,轻便且能防箭矢劈砍。 既然纸人脆弱,那我就给它穿上一层盔甲。 不仅如此。 顾言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捆生锈的细铁丝上,那是以前用来扎大型纸马骨架剩下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如果把这些铁丝绞进纸人的手指里,再磨尖了…… 那就是十把剔骨钢刀。 时间只有两天。 顾言深吸一口气,抱起那一摞厚重的麻纸和一罐桐油,转身回到了柴房。 这一次,他要扎一个真正的凶神。 关门,闭户。 昏暗的房间里,顾言开始了他疯狂的製作。 裁纸、刷油、风乾、叠加。 一层,两层,三层…… 足足叠加了九层麻纸,每一层之间都刷满了粘稠的桐油和浆糊。 这种特製的材料硬得惊人,顾言的手指被粗糙的纸面磨得鲜血淋漓,可他非但没有包扎伤口,反而直接將渗出的鲜血混入浆糊之中。 古法有云:以血祭纸,灵性自生。 虽不知其真假,可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增加胜算的机会。 隨著时间的推移,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逐渐在昏黄的油灯下成型。 它不再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可笑模样。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那是麻纸浸透了桐油和鲜血后的顏色。 它的骨架是用三根粗竹篾並排綑扎而成,关节处缠绕著细密的铁丝。 它的双手奇长指尖露出了五根磨得尖锐的铁刺,在灯光下闪烁著寒芒。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讚嘆:这哪里是什么纸扎,这分明是一具为了杀戮而生的刑具。 顾言根据前世记忆中刽子手的形象,给它做了一件宽大的红布坎肩,遮住了那一身狰狞的肌肉线条。 这时候的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整整十二个时辰,顾言只喝了小半碗水。 他看著面前这具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恐怖纸人,不等他由衷地感到满足,便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衝击著脑海,那是精神力几近枯竭的徵兆。 可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这具纸人还差点睛地最后一步。 顾言咬破舌尖,一口含著热气的精血喷在砚台里,提起笔,饱蘸浓墨与鲜血。 他死死盯著那张只有轮廓的惨白面孔。 “既然要杀人,那自然要有杀气。” 顾言手腕一沉,笔走龙蛇。 他在那张脸上,画了一双倒吊的三角眼,满脸横肉,凶相毕露。 最后一笔落下。 轰! 那股熟悉的电流感再次席捲全身,甚至比晋升小成时还要猛烈数倍。 顾言惨白的脸前,出现了那个他魂牵梦绕的提示面板。 【你成功製作了一具特殊的纸偶:铁骨凶神(未命名)】 【品质:精品】 【特性1:坚韧(九层油纸甲,可抵御寻常刀剑劈砍)】 【特性2:嗜血(融入製作者精血,对鲜血极为敏感,见血狂暴)】 【扎纸术经验暴涨+50!】 【当前进度:336/500】 成了。 顾言扔下笔,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 虽然还没到大成境界,但这具精品级的纸人,已经超出了普通扎纸术的范畴。 就在这时,那具立在阴影中的高大刽子手,並没有像之前的纸人那样僵硬不动。 它缓缓低下了头。 那双画上去的猩红三角眼,转动了一下,死死盯著顾言正在滴血的手指。 一种飢饿,渴望的情绪,顺著精神连结,隱晦地传到了顾言的脑海里。 它想喝血。 顾言没有恐惧,反而咧开乾裂的嘴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那纸人还要阴森。 “饿了吗?” 顾言伸出满是伤口的手,轻轻抚摸著纸人那冰冷坚硬的手臂,轻声道: “別急,明天晚上,让你吃个饱。” 第4章 风雪夜归人,皆是索命鬼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坠落,將整个长寧县裹进了一层厚重的縞素之中。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要將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血腥,统统掩埋在这一抹惨白之下。 顾言推开柴房的门,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沫扑面而来,让他原本因失血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任由积雪落满肩头。 那个被他命名为“铁煞”的魁梧纸人,已经被他藏在了柴房最阴暗的角落里,上面盖了一层破旧的油布。 若是不掀开看,只会被当成是一堆废弃的杂物。 咕嚕。 肚子发出抗议的鸣叫。 极度的透支之后,是极度的飢饿。 顾言走进前面的铺子,徐老头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望著门外的飞雪发呆,手里拿著那个空荡荡的钱袋子,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 听到脚步声,徐老头回过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把钱袋子塞进怀里。 “醒了?锅里还有剩粥,我去给你热热。” 徐老头扶著膝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 顾言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他的手虽然冰凉,却极其有力,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他走到灶台前,盛了一大碗稠粥,又切了一碟咸菜,大口吃了起来。 徐老头看著顾言,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今天的顾言有些不一样。 那张平日里看来木訥老实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却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煞气,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隨时准备向敌人砍去。 就在这时,顾言吃饭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收缩,筷子悬在半空,如同定格了一般。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潜伏在赌坊屋顶的侦查纸人,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精神波动。 顾言的视野切换。 那是赌坊嘈杂的后巷,风雪中,三个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领头之人正是马三。 他喝得烂醉,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手里拎著那把没入鞘的短斧,斧刃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青黑色的寒光。 “三爷,真的要去啊?” 跟在后面的一个小弟缩著脖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细碎,“不是说好了过两天吗?” “过个屁!” 马三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在那小弟的脑门上。 “刚才堂主派人传话了,阴老爷今晚发了狂,嫌祭品不够,正在庙里闹腾呢!若是今晚交不出足够的血食,咱们兄弟几个的脑袋就得搬家!” “那扎纸铺那小子……” “就他了!” 马三眼中凶光毕露,那是被酒精和恐惧共同催化出的疯狂。 “那小子阴气重,是个上好的祭品。至於那个徐老头……哼,顺手宰了,铺子里的那些纸人纸马也能烧给阴老爷凑个数!” “走!趁著雪大,把事办了!” 画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铺子里,顾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菜吃光后,碗里的粥还剩下一半,可即將到来的危机,让他没有了胃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以为还有两天的缓衝期,没想到这群畜生为了活命,竟然提前动手了。 距离这里只有两条街,以他们的脚程,最多一刻钟就能到。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徐老头。 “掌柜的。” “哎?”徐老头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 “地窖里的陈年灯油,是不是还有一坛?”顾言问道。 “有是有,你要那个做什么?那可是好东西……” “你去地窖里帮我看看,是不是漏了,我刚才闻著有股怪味。” 顾言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徐老头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去看看。这天乾物燥的,要是漏了可就麻烦了。” 说著,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拿起一盏油灯,往后院的地窖走去。 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后院门口,顾言眼中的杀意再也遏制不住。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铺子门口。 並没有关门,反而將两扇门板大敞开来。 风雪灌入,吹得屋內的白幡和纸钱哗哗作响,宛如百鬼夜哭。 顾言转身,將那几盏昏暗的油灯全部吹灭。 整间扎纸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门外雪地反射进来的白光,勉强勾勒出屋內那些纸人纸马的轮廓。 黑暗中,这些花花绿绿的纸人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瞪著空洞的大眼,注视著门口。 顾言没有停留,他快步回到柴房,一把掀开了角落里的油布。 那具名为“铁煞”的高大纸人静静地佇立在阴影中。 顾言伸出手,抓住了它冰冷坚硬的手臂。 “该你吃饭了。” 他轻声呢喃,拖著这个沉重的庞然大物,走进了黑暗的前堂。 他將“铁煞”藏在了柜檯后面最浓重的阴影里,那个位置正好正对著大门,是死角,也是一个绝佳的伏杀位。 做完这一切,顾言搬来一张条板凳,坐在店铺的正中央。 他手里拿著一把用来劈竹篾的剪刀,借著门外的雪光,一下一下地修剪著指甲。 咔嚓。 咔嚓。 剪刀闭合的声音,迴荡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刺耳聒噪。 他在等。 等风来,等雪落,等人死。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碎了门外的积雪,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停在了门口。 “怎么没关门?” 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醉意。 “估计是风大吹开了吧。”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地说道,“正好,省得爷费劲去踹。” 三道人影出现在门口,逆著光,像是三头闯入人间的恶鬼。 马三眯著醉眼,往屋里瞅了瞅。 黑洞洞的铺子里,只有正中间坐著一个人影,手里拿著东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那背影消瘦,单薄,像极了一根扎在雪地里的竹竿。 “呦,顾小子,还没睡呢?” 马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烂牙,提著斧子跨进了门槛。 “正好,也省得爷去被窝里揪你。跟爷走一趟吧,有桩富贵买卖等著你。” 顾言没有回头。 他低著头,专注地修剪著那並不算长的指甲。 “三爷。” 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冷淡,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吧?” 马三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少他妈废话!赶紧滚过来,不然老子这一斧子下去……” “既然路不好走。” 顾言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门外的雪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向死人的淡漠。 “那几位就別走了。” “留下来,当花肥吧。” 第5章 纸人饮血,铁骨狰狞 马三愣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花肥? 这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学徒,莫不是被嚇疯了? “上,废了他!別弄死,留口气带回去交差。” 马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身后那两个早就冻得不耐烦的帮眾,早就想找个地儿发泄一下寒气。 闻言狞笑一声,搓了搓手,一左一右朝著柜檯后的顾言扑了过去。 “小子,下辈子招子放亮点。” 左边那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动作最快,几步就跨到了柜檯前,伸手就要去抓顾言的衣领。 顾言坐在条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沙。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就像是乾燥的纸张划过桌面。 紧接著,是一道悽厉的破风声。 那麻子脸的手尚且没有碰到顾言的衣角,一道巨大的黑影,便从旁边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暴起。 “什么东西?” 麻子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的桐油味混合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冷,坚硬,且大得离谱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面门。 “噗嗤。” 五根磨得尖锐的铁丝指甲,自巨大的握力下,像是插豆腐一样,刺入了他的皮肉,深深地没入颅骨。 麻子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力直接提到了半空,双腿无力地蹬踹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鲜血顺著那只暗黄色的怪手滴落,溅起朵朵红梅。 “老二!” 另一个刚衝到一半的汉子嚇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借著门外的雪光,马三终於看清了那个站在顾言身边的东西。 那是一个足有两米高的魁梧怪物。 它穿著大红色的坎肩,浑身呈现出一种像是风乾老腊肉般的暗黄色,那张画著倒吊三角眼的惨白面孔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显得愈发狰狞恐怖。 这是邪术! 马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酒意醒了大半。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听说过有些旁门左道的术士能驱鬼御神,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如窝囊废一样的学徒,竟然也藏著这样地手段。 你有这手段早说啊!大不了我换个目標就是了! 马三欲哭无泪。 沉默许久的顾言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杀。” 只有一个字。 隨著顾言心念一动,那具名为铁煞的纸人猛地甩动手臂,像丟垃圾一样將麻子脸的尸体砸向墙角。 隨后,它迈开那双只有骨架和厚纸的大腿,僵硬却迅猛地冲向剩下的那个汉子。 “救命!三爷救我!” 那汉子已经被嚇破了胆,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不知疲倦的纸人。 铁煞一步跨出,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从背后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汉子的后颈。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汉子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转眼之间,两条人命。 铺子里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配上这沉闷的空气令人作呕。 马三慌不择路,已经退到了门口,可他没有跑。 见证了同伴之死的他明白,把背影留给这种怪物,只会死得更快。 “装神弄鬼!老子劈了你这破纸烂画!” 绝境之下,马三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 他怒吼一声,体內气血翻涌,双臂肌肉猛地隆起,將身上的羊皮袄撑得紧绷。 他练过几年硬功夫,虽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武者,可一身的气力少说也有个数百斤,寻常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恰好那纸人衝到面前,马三双手握住短斧,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纸人的肩膀狠狠劈下。 这一斧,带著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顾言坐在远处,眼神一凝。 虽然他对铁煞有信心,但毕竟是第一次实战,面对真正的武者兵器,他也拿不准能不能扛住。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却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反而像是一斧子砍在了坚韧的老牛皮上,火星四溅。 马三的虎口一阵酸麻,手中的短斧像是劈在了铁块上,竟然被硬生生地弹开了几寸。 只见那纸人的肩膀上,仅仅是破开了表层的两层麻纸,露出了里面更加坚硬紧实的內芯。 九层油纸甲,层层如铁衣。 这就是顾言不眠不休,耗尽心血的成果。 挡住了! 怎么可能?! 马三瞪大了眼睛,看著斧刃上崩开的一个小缺口,陷入了绝望。 连斧子都砍不透,这还怎么打? 就在他愣神的功法,铁煞没有给他第二斧的机会。 那双带著铁刺的大手猛地探出,如同两道铁箍,死死锁住了马三的双臂。 “啊!” 马三发出悽厉的惨叫,他的手臂骨骼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刺深深扎入肉里,鲜血喷涌而出。 纸人那双倒吊的三角眼,像是真的活了过来,贪婪地注视著面前这个气血旺盛的活人。 它的脑袋耷拉在马三的肩颈,张开那张没有牙齿的嘴,眼瞅著就要咬了上去。 “住手。” 顾言站起身,走了过来。 纸人立刻停止了动作,可仍死死锁著马三,让他动弹不得。 顾言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把短斧,窝在手里掂了掂。 有点沉,但很趁手。 “大侠,爹,爷爷,別杀我!” 马三看著走到面前的少年,终於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一脸。 “顾爷!顾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你放了我,我那还有五十两银子,还有这本武功秘籍!都给你!都是你的!” 顾言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糊涂,杀了你,东西也是我的。” 少年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如同在陈述饿了要吃饭的逻辑一样。 “你……” 马三还想说些什么,但顾言才懒得跟他废话,已经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短斧。 “噗。” 手起斧落。 世界清静了。 隨著马三的尸体倒地,顾言眼前的光幕再次疯狂闪烁起来。 【击杀不入流武者一名,凡人两名。】 【摄取气血残魂,铁骨凶神(精品)获得强化。】 【扎纸术经验+150!】 【当前进度:486/500】 距离扎纸术突破大成,只差一线。 顾言並没有急著去看面板,而是熟练地蹲下身子,开始在三具尸体上摸索。 片刻后,他的面前多了一堆东西。 几十两碎银子,几张沾血的银票,一块黑蛟帮的令牌。 还有一本用油布包裹著的小册子。 顾言擦了擦手上的血,翻开册子。 借著天上微弱的光,只见封面上写著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铁砂掌》。 顾言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技艺再强,终究是外物,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他可不想当一个一旦被近身,就会被瞬秒的法师。 最起码,他也要能抗住一段时间才行。 “噠噠噠。” 后院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徐老头提著油灯,脸色煞白地跑了出来。 “顾小子!我听见前面有动静,是不是地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呆滯地看著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染血却平静如水的少年,以及那个恐怖的高大纸人。 手中的油灯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第6章 夜半焚尸,武道开篇 夜深了,扎纸铺的后院里,火光摇曳。 那不是温暖的炉火,而是焚烧尸体的业火。 顾言没有选择简单的掩埋。 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尸体埋进土里未必安生,万一怨念不散,像植物大战殭尸的开场动画那样,成了活死人找他復仇就麻烦了。 更何况黑蛟帮若是找来猎犬或者追踪好手,翻出的新土就是铁证。 只有灰烬,才最乾净,毕竟顾言不信,这小小的黑蛟帮有会招魂的术士。 真有此等能人,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顾言將铺子里积攒的那些残次品纸人,废弃的竹篾统统堆在尸体上,又泼上了整整一坛烈酒和两大罐桐油。 火势起得很猛,可在漫天飞雪的压制下,並没有躥得很高,只是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顾言站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长棍,时不时翻动一下,確保每一寸骨头都被烧成脆渣。 他神情专注,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手艺活。 徐老头瘫坐在一旁的屋檐下,裹著棉袄,身子还在发抖。 他看著火光映照下少年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但他毕竟活了大半辈子,震惊过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顾小子。” 徐老头声音有些乾涩,“马三死了,黑蛟帮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铺子,咱们是待不下去了。” 顾言点了点头,手中的动作没停:“我知道。” 他用棍子敲碎了一块还没烧尽的腿骨,平静道:“明天一早,我去趟县衙,报个官。” “报官?!”徐老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自投罗网!” “不是自首,是报失踪。” 顾言转过头,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就说昨晚马三带人来抢钱,抢完之后嫌钱少,把你打伤了,又把我给绑走了,说是要卖去做苦力。” 徐老头愣住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正在消化这番话。 “这里有些打斗痕跡,正好做实了他们行凶的事实。至於尸体……” 顾言指了指那堆即將化为灰烬的残骸。 “都烧成灰了,顺著阴沟冲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帮派这种地方,內斗黑吃黑的事情常有发生,几个人失踪十天半个月,黑蛟帮可不见得会管。” “等黑蛟帮反应过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徐老头看著顾言,眼神复杂。 这縝密的心思,这狠辣的手段,真的是那个平日里只会闷头扎纸的学徒吗? 火渐渐熄灭,顾言口中念叨了几句超度经文后。 他將灰烬和积雪混合,铲进了后院的旱厕,又仔细清扫了地面的血跡和烧灼痕跡。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顾言回到屋里,从怀里掏出从马三身上搜出来的银票和碎银子,分成了两份。 大的一份,足有三十多两,推到了徐老头面前。 “掌柜的,天亮你就走。” 顾言看著老人,认真说道: “去乡下投奔亲戚也好,换个县城隱姓埋名也好,总之別在长寧县待了。这些银子,够你养老了。” 徐老头看著桌上的银子,手抖了抖,却没去拿。 “那你呢?” “我走不了。” 顾言摇了摇头。 他不能走,一旦两人一起消失,那就是做贼心虚,黑蛟帮立刻就会发通缉令。 而且,离开了这里,他没有个活计不说,也再难光明正大地扎纸提升熟练度。 只有一个人“被绑架失踪”,另一个人“重伤留下”,这场戏才演得真。 “我是个孤儿,无牵无掛。但我不能拖累你。” 顾言將银子硬塞进老人手里,“掌柜的,这三个月,多谢那碗饭。这点钱,算我孝敬您的。” 徐老头拿著银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顾言的手背。 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传递著这残酷世界里所剩不多的温暖。 “顾小子,活著。” “活著比什么都强。” …… 两个时辰后。 徐老头背著一个小包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混入了清晨第一批出城的百姓人流中,消失不见。 顾言站在阁楼的窗缝后,目送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赘送走了,后路斩断了。 从现在起,这间扎纸铺,乃至这条命,都真正属於他自己了。 他並没有急著去县衙演戏,那种事要等到中午人多的时候才显得真切。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清点昨晚最大的收穫。 顾言盘坐在床上,从怀里摸出那本《铁砂掌》。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马三翻看过无数次。 这並不是什么高深的绝学,甚至在武道界只能算是大路货。 但在黑市上,这样一本能练出劲力的秘籍,也要卖到上百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顾言翻开第一页。 没有什么微言大义,只有几幅粗糙的人体经络图和一段运气法门,以及那个最核心的修炼方法:以铁砂炒热,双手插入其中反覆摩擦、击打,配合药酒浸泡,日久天长,手掌坚如钢铁,开碑裂石。 这练法极其伤身,若是没有药酒辅助,手练废了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顾言不需要药酒。 或者说,他有比药酒更逆天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开始尝试著按照书上的呼吸法门吐纳。 一次,两次,三次…… 十分钟后。 【检测到武学功法《铁砂掌》,是否收录?】 面板弹出的提示,让顾言的眼神,像是见了亲人般亲切。 “收录!” 嗡。 面板刷新,【技能】那一栏下,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武学:铁砂掌(未入门)】 【进度:0/100】 只要能收录,就能肝! 哪怕没有药酒,哪怕没有师傅指点,只要一遍遍重复那个动作,熟练度就会强行提升身体素质,去適应这门武功。 这就是面板最霸道的地方:它能把一切不合理变成合理。 顾言立刻下床,跑到后院,找来一个破铁锅,架在还没熄灭的余烬上,从墙角铲了一盆粗砂砾倒进去。 没有铁砂,就用粗砂代替,大不了效率低一点。 火烤热砂。 顾言咬著牙,將双手猛地插进滚烫的沙砾中。 “呲~” 一股皮肉被烫伤的焦糊味瀰漫开来,钻心的剧痛让顾言的脸扭曲无比,额头上冷汗直流。 可他没有把手抽出来,而是在心里默念著口诀,忍著剧痛,双手在沙砾中疯狂摩擦、抓取。 【铁砂掌熟练度+1】 看到那个数字跳动,顾言眼中的痛苦转变为了狂热。 再来!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双手变得血肉模糊,直到那股滚烫的热力顺著手臂经络涌入身体,化作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流。 这就是“气血”,武者的根本。 就在顾言沉浸在练武的痛並快乐中时,那个被他扔在一旁的马三遗物。 那块黑蛟帮的令牌,突然发出了一阵嗡鸣声。 顾言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只见那块黑铁令牌上,原本雕刻著的蛟龙图案,竟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血红色光芒。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令牌上散发出来,让旁边那个正在警戒的纸人“铁煞”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 顾言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去拿,那令牌中突然传出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马三,吉时已过,为何还未將血食送到?” “阴老爷饿了,饿了!” 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 顾言死死盯著那块令牌。 这不是普通的传音入密。 这是真正的诡异之物! 看来,这黑蛟帮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马三死了,但这块催命的令牌,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留在了这里。 如果不回应,那边很快就会知道马三出事了。 顾言眯起眼睛,看著那还在闪烁红光的令牌,脑海中那个疯狂运转的齿轮再次转动起来。 既然躲不掉。 那就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他捡起令牌,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昨晚那个被“铁煞”扭断脖子的帮眾声线,带著极度的惊恐和颤抖,对著令牌喊道: “堂主!出事了……有怪物!三爷被……啊!!!” 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顾言猛地把令牌扔进面前滚烫的铁锅里。 呲啦一声。 令牌在高温和热砂中翻滚,那血色光芒闪烁了两下,完全熄灭。 顾言盯著冒著青烟的铁锅,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饵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这长寧县里,还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被钓出来了。 而他,將是那个唯一的渔夫。 第7章 官字两张口,只吞买命钱 天光大亮,长寧县的街头逐渐有了人气。 昨夜那场大雪掩盖了一切罪恶,路上的行人缩著脖子,哈著白气,匆匆踩过那些不知掩埋了多少秘密的积雪。 县衙门口,那面蒙了一层灰的大鼓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沉闷,惊动了內里那些还在打盹的差役。 半个时辰后。 几名穿著红黑差服,腰挎雁翎刀的捕快,骂骂咧咧地跟著顾言来到了城西的扎纸铺。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精瘦,一双眼睛却像是鹰隼一般锐利,眼角的鱼尾纹里夹著常年混跡官场的精明与油滑。 此人名叫赵锋,长寧县衙的捕头,人送外號赵扒皮。 意思是只要过了他的手,不管是死人活人,都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赵锋站在后院那片还残留著焦糊味的黑土地前,用刀鞘拨了拨地上残留的灰烬,鼻子抽动了两下。 酒味,桐油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肉香。 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顾言。 “你说,昨晚黑蛟帮的马三来抢钱,把徐老头打个半死带走了,还在后院放了把火?” 赵锋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顾言满脸黑灰,衣服也被扯破了几处,看著狼狈不堪。 他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 “是的大人。小的昨晚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出来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掌柜的和马三爷他们都不见了……” 赵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围著那片灰烬转了两圈,目光像是鉤子一样在四周扫视。 地上的血跡虽然被清理过,但在老刑名眼里,有著掩盖不住的痕跡。 而且这后院打扫得太乾净了,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马三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抢了钱还放火?这不是马三的风格,他只会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除非…… 赵锋的目光落在顾言那双揣在袖子里的手上。 “把手伸出来。” 顾言身子一僵,隨后颤巍巍地伸出了双手。 那双手上满是冻疮和燎泡,那是昨天练铁砂掌留下的痕跡,这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救火时被烫伤的样子。 赵锋盯著那双手看了半晌,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戏謔。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徒。 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帮派悍匪。 这中间的故事,恐怕不像这小子说的那样简单。 但他不在乎真相。 这长寧县,每天都有人失踪,每天都有人死。 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別的东西。 赵锋走到顾言面前,那只带著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言的肩膀上,压得顾言身子一沉。 “小子,这案子有点麻烦啊。” 赵锋凑到顾言耳边,低声道: “马三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背后可是黑蛟帮。你说他失踪了,若是黑蛟帮的人找我们要人,这官差可不好当啊。” 顾言心领神会。 他低著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滑落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顺著宽大的袖袍,塞进了赵锋的手里。 那是整整十两银子。 这差不多是这间铺子一年的毛利。 “大人辛苦。” 顾言的声音卑微,“小人只是个做手艺的,只想混口饭吃。掌柜的不在了,这铺子还得开张,以后这街面上的事,还得仰仗大人照拂。” 赵锋捏了捏手中的银子,脸上那股阴冷的表情慢慢融化,变成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懂事。”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拍顾言肩膀的手法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既然掌柜的失踪了,那这铺子暂时就由你看著吧。马三那伙人也是作恶多端,估计是分赃不均起了內訌,或者是惹了什么过路的江湖高人,被人家顺手给收拾了。” 赵锋隨口就给这案子定了性。 江湖仇杀,死无对证。 这可是县衙里结案最快的由头。 “不过……” 赵锋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小子,別怪我没提醒你。黑蛟帮最近在找特殊生辰八字的人,你这扎纸铺阴气重,自己小心点。若是真遇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记得往县衙跑,別硬撑。” 说完,赵锋一挥手,带著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收人钱財,替人消灾。 哪怕他猜到这小子可能杀了人,但那又如何? 马三那种烂人,死了也就死了,哪有十两银子来得实惠。 送走了这尊瘟神,顾言关上门。 背靠著门板,他脸上的卑微怯懦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 十两银子,买一张护身符,值。 有了县衙的定性,黑蛟帮就算怀疑,明面上也不敢直接衝进铺子来拿人。 这就给了他最宝贵的缓衝时间。 顾言回到后院,看著那锅早已冷却的铁砂。 他没有休息,而是重新生火。 昨晚的杀戮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里,只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 无论是面对帮派的刀斧,还是面对官府的盘剥,没有实力,就只能当一只待宰的羔羊。 接下来的三天,扎纸铺大门紧闭。 顾言像是疯了一样,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部用来肝熟练度。 白天练《铁砂掌》,晚上扎纸人。 甚至为了提升效率,他让铁煞在旁边当陪练,操控著纸人对自己进行攻击,以此来磨练实战反应。 【铁砂掌熟练度+1】 【扎纸术熟练度+1】 …… 这种近乎自虐般的苦修,效果显著。 三天后的深夜。 顾言赤裸著上身,站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 他的双掌变得有些发黑,比常人粗大了一圈,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像是老茧般的角质层,摸上去坚硬如铁。 这是铁砂掌入门的標誌。 【武学:铁砂掌(入门)】 【进度:1/200】 【效用:铜皮(双手坚韧如牛革,可徒手接白刃,力大势沉)】 顾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掌拍向旁边一根用来晾衣服的木桩。 砰! 一声闷响。 那根碗口粗的实木桩子,竟然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拍断,木屑纷飞。 这掌力,若是拍在人身上,足以震碎內臟。 配合上扎纸术的诡异手段,现在的他,哪怕再遇到马三那种级別的武者,即便不用偷袭,也能正面將其格杀。 就在顾言感受著体內涌动的气血时,一阵篤篤篤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寧静。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顾言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一家扎纸铺的门? 黑蛟帮? 不可能,他们那些粗汉子若是来,直接就一斧头下去,致敬闪灵名场面了,哪里会和和气气的敲门? 顾言披上衣服,给铁煞下达了隱蔽的指令,然后走到前堂,並没有开门,而是隔著门板问道: “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如珠落玉盘般清冷的女子声音: “是顾师傅吗?” “小女沈幼薇,家父三日前暴毙,听闻顾师傅手艺精湛,特来求一副镇尸的棺材纸罩。” 镇尸? 顾言心中一凛。 扎纸匠做的都是送葬的东西,纸人纸马纸房子,都是为了给死人到阴间享用。 可这纸棺罩,却是个冷门且离奇的玩意儿。 行话叫封煞。 只有死者怨气太重,或者死因极其凶险,怕起尸闹事,才会用特製的纸罩子盖住棺材,画上符咒来镇压。 这生意,一般的扎纸匠不敢接。 顾言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对方是沈幼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家。 长寧县首富。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赵锋隨口提过一嘴,最近县里在找特殊生辰八字的人。 如果他没记错,这沈家大小姐沈幼薇,便是极阴之体,天生的诡异容器。 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天生的诡异容器找上门来要做镇尸法器。 这不仅是一桩生意。 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顾言看了一眼面板上【扎纸术】,那栏即將突破大成的进度条,又考虑到店內所剩无几的扎纸材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门栓拉开。 门外,一个身披白色狐裘,面容绝美的少女,正提著一盏孤灯,静静地立在风雪中。 她看著开门的顾言,那双好似藏著万千心事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淒楚的笑意。 “顾师傅,救我。” 第8章 硃砂镇煞,夜半行商 “进来说话。” 顾言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他没有因为对方是娇滴滴的首富千金就乱了分寸,也没有因为那句救命就热血上涌。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审视,在那盏孤灯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沈幼薇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会如此镇定自若、 她愣了一下,隨即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带著一股寒风和淡淡的幽香,跨进了门槛。 铺子里很冷,唯一的炭盆早就熄灭了。 顾言没有去生火,而是指了指那张刚才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条凳,示意她坐下。 “沈小姐,咱们开门见山。” 顾言站在柜檯后,双手插在袖子里,避免掌心尚未散去的余热流失。 “扎纸铺只做死人生意,不做活人买卖。你要救命,应该去医馆或者县衙。你要棺材罩,城东的老孙头木匠也能做。为什么深夜找到我这个偏僻小店?” 沈幼薇坐在那张有些油腻的条凳上,並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的神情。 她放下手中的灯笼,那张苍白的脸上是淡淡的苦涩: “因为只有顾师傅这里的纸人,最有灵气。”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家父三日前暴毙,尸身停在灵堂。本来好好的,可从昨夜开始,那棺材里……就有了动静。” “动静?”顾言眉毛一挑。 “是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沈幼薇的声音开始发颤,“请了好几个道士来看,都说是尸变,必须要用至阳的硃砂混合黑狗血,画在特製的厚麻纸上,罩住棺材,才能压住那口怨气。可是……” “可是那几个道士画的符,刚贴上去就自燃了,对吗?”顾言接过话茬。 沈幼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顾师傅果然懂行!” “我不懂抓鬼,我只是个做手艺的。” 顾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水。 “普通的黄表纸承载不了那么重的煞气,画符的人功力也不够。想要封住起尸的棺材,得用九层油纸,每一层都要用烈酒泡过,还要掺入童子眉心血和三十年的老硃砂。” 沈幼薇对扎纸的技艺听得似懂非懂,可后半段表达困难的话,她倒是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顾师傅,只要您肯出手,价钱隨您开!” 沈幼薇急切地说道,甚至想要站起身来行礼。 “一百两。” 顾言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她的动作,“不二价,现银。” 一百两银子,足以在长寧县买下一座不错的小院子了。 开这个价钱,对於一个扎纸匠来说,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而沈幼薇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数都没数,全部拍在桌上: “这里是两百两,只要今晚能做好,多出来的一百两,就当是顾师傅的辛苦费!” 顾言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並没有因为这笔巨款而露出贪婪的神色。 他只是伸出手,取走了其中的一百两,將剩下的推了回去:“一百两是买命钱,多了我拿不住,怕折寿。” 这世道,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多拿一分,往往就多一分因果。 沈家这潭水太深,他不想卷进去太深,只想做一个拿钱办事的过客。 “等著。” 顾言收起银票,转身走向后堂。 片刻后,他抱著一捆和那天製作铁煞一模一样的厚麻纸走了出来,手里还提著一罐研磨好的硃砂墨。 他並没有避讳沈幼薇,直接在柜檯上铺开纸张。 提笔,凝神。 顾言眼中的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 他体內的气血隨著《铁砂掌》的呼吸法开始奔涌,双掌逐渐发热,发红。 这一次,他不需要像製作铁煞那样耗费自己的精血,因为用法不同,步骤自然也得改一改。 他將滚烫的手掌贴在麻纸上,利用铁砂掌的阳刚热力,逼出纸张中的潮气。 “呲~” 纸张发出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让一旁的沈幼薇看呆了。 她虽然不懂武功,可也能够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所展现出的手段,绝非凡俗。 那双手掌像是烧红的烙铁,所过之处,纸张变得平整,坚硬。 顾言笔走龙蛇。 他在纸上所画的並非什么道家符籙,而是扎纸术中记载的一种封镇纹路:“锁魂纹”。 红色的硃砂在黄色的麻纸上蜿蜒,像是一条条流动的血脉。 隨著每一笔落下,熟练度面板都在轻微跳动。 这种带有特殊功能的法器製作,经验值远超普通纸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风雪声都已远去了,铺子里只剩下毛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后。 一张足有棺材盖大小,绘满繁复红色纹路,散发著淡淡温热气息的厚重纸罩,呈现在桌面上。 “呼。” 顾言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成了。” 隨著最后一笔完成,面板上的提示如期而至: 【製作精品法器:镇煞纸棺罩】 【品质:优良】 【效用:封锁阴煞,隔绝內外,可镇压百年以下的殭尸或怨魂三个时辰。】 【扎纸术经验+80!】 【扎纸术(大成):566/2000】 终於大成了。 顾言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关於扎纸术的高深感悟,心中一喜。 大成之后,不再局限於製作死物,甚至可以尝试扎纸成兵。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將纸罩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沈幼薇: “拿回去,盖在棺材上,用桃木钉钉死四角。切记,天亮之前,无论听到棺材里有什么声音,都不要揭开。” 沈幼薇如获至宝地接过纸卷,那上面传来的温热,让她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多谢顾师傅!幼薇没齿难忘!” 她深深地行了一礼,拿起灯笼准备离开。 “沈小姐。” 就在她即將跨出门槛时,顾言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沈幼薇回过头:“顾师傅还有何吩咐?” 顾言看著她那截露在狐裘外,白皙如玉的脖颈。 那皮肤之下,隱隱有一条髮丝大小的黑线,正在顺著血管向上蔓延,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被阴煞入体的徵兆,也是某种標记。 “这棺材罩只能治標,治不了本。” 顾言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令尊的尸变只是个引子,真正招惹东西的人,恐怕是你自己。” 沈幼薇脸色剎那变得惨白,手中的灯笼差点落地。 “回去之后,若是觉得冷,就多喝热水,少去阴暗的地方。还有……” 顾言顿了顿,目光穿过风雪,望向漆黑的夜空,“若是有黑蛟帮的人找上门,別信他们,直接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言尽於此,慢走不送。” 说完,顾言直接转身,没有再多看那个绝美少女一眼,径直走向了黑暗的內堂。 门被关上。 沈幼薇站在风雪中,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紧紧抱著怀里的纸卷,眼神中的慌乱逐渐变成了一种坚定。 屋內。 顾言没有去睡觉。 他靠在门板上,听著沈幼薇离去的脚步声慢慢消失,目光愈发变得锋利。 他刚才在沈幼薇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尸臭。 而是一股和那块被他销毁的黑蛟令上一模一样的腥味。 那是属於“阴老爷”的味道。 这沈家大小姐,已经被那位诡异的存在预定了。 顾言摸了摸怀里滚烫的一百两银票,没有出手相救的打算。 拿了钱,给句提醒,这因果便算是了结了。 可他也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自己既然插手了沈家的事,那个“阴老爷”迟早会注意到这里。 必须更快地变强。 顾言走到角落,一把掀开覆盖在铁煞身上的油布。 扎纸术既已大成,这具精品纸人,也该升级了。 还有那本《铁砂掌》,有了这一百两银子,或许可以去药铺配几副真正的秘药,衝击小成境界。 虽然《铁砂掌》的效果远远不如扎纸术,就变强来看,收益远远不如扎纸术。 可若是没有《铁砂掌》的气血之力,哪怕他领悟了高阶纸傀的工艺,也难以將其製作出来。 第9章 穷文富武,铁屑融浆 次日清晨,雪停了。 积雪没过了脚踝,將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街道重新覆盖得严严实实。 顾言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袄,怀里揣著那张沈幼薇给的百两银票出了门。 扎纸铺关张一日,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手里有了钱,若是不变成实力,那就只是死人身上的纸钱,毫无意义。 顾言先去了城里最大的药铺回春堂。 乱世之中,药价飞涨,甚至比粮食还要贵上几分。 “我要红花、透骨草、川乌、还有十年份的虎骨酒。” 顾言报出了一大串名字。 这些都是《铁砂掌》秘籍上记载的辅助猛药,用来活血化瘀,强筋壮骨。 若没有这些药物滋养,光靠在那滚烫的沙子里硬磨,手掌早晚要废掉。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山羊鬍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顾言这身寒酸的打扮,眼里带著几分怀疑: “小哥,这几味药可不便宜,加起来得要三十两银子。” 顾言没有废话,直接拍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不用找了,剩下的给我换成最好的金疮药,还有一斤雄黄粉。” 看到银票,掌柜的脸色像开了花一样,连连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包好了药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出了药铺,顾言又去了铁匠铺。 他没有买刀剑,那些东西太扎眼,他也不会用,而且容易被官府盘查。 顾言买了一大袋子最细碎的铁屑,那是打铁时崩落的废料,通常没人要,顾言只花了几百文钱就扛回来整整五十斤。 回到扎纸铺,顾言锁好门窗,將那个装著“铁煞”的油布包拖到了后院。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看著桌上那一堆价值连城的药材,顾言感嘆了一句。 若没有沈幼薇那一百两,他至少要在底层摸爬滚打一年才能凑齐这些资源。 顾言架起一口大锅,倒入虎骨酒和各种草药,开始熬製秘药。 隨著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一股辛辣刺鼻却又带著浓烈药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待药液熬成黑红色的糊状,顾言深吸一口气,將那双已经练出了一层硬茧的手掌,缓缓浸入滚烫的药液中。 “嗤。” 剧痛之后,便是极致的舒爽。 那股霸道的药力顺著毛孔钻入皮肤,渗透进筋骨,原本因为强行修炼而有些僵硬坏死的肌肉组织,在这一刻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著药力。 顾言闭著眼,运转呼吸法。 面板上的熟练度开始疯狂跳动。 【药浴淬体中,铁砂掌经验+5】 【药浴淬体中,铁砂掌经验+5】 …… 仅仅半个时辰,抵得上过去三天的苦修。 当药液冷却,顾言抽出双手。 原本有些发黑坏死的手掌,竟然恢復了几分红润,皮肤虽然依旧粗糙如牛皮,却多了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他轻轻握拳,指节发出一阵脆响。 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人沉醉。 休息片刻,顾言將目光投向了院子里的那堆铁屑。 该干正事了。 扎纸术到了大成境界,便领悟了一门新的手艺:融金术。 其核心要领在於以血为引,以铁为骨。 顾言將金属碎屑混入特製的纸浆中,再把那五十斤铁屑倒入一口大缸,又倒入大量的糯米浆和桐油。 最后,他忍痛割破手腕,放了一指甲盖的精血进去。 他捲起袖子,那双刚刚经过药浴强化的铁手,直接伸进缸里,疯狂地搅拌起来。 铁屑锋利,若是普通人的手下去,片刻就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但顾言此刻拥有铜皮特性,那些铁屑划过皮肤,只留下一道道白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製浆的同时,也在练掌。 一个时辰后,一缸泛著金属冷光的黑红色粘稠浆糊做好了。 顾言拆解了原本的纸人“铁煞”。 他用这新的浆糊,一层一层地重新涂抹在竹篾骨架上,每涂一层,就用铁砂掌的热力將其烘乾,使铁屑与纸纤维完美融合。 这一次,他做得更加细致,更加疯狂。 他不再满足於仅仅做一个大號的打手。 他在纸人的胸腹处,预留了一个空腔,里面塞满了浸泡过雄黄酒的乾草和尖锐的铁蒺藜。 一旦纸人被打破,这就是一个同归於尽的陷阱。 夜幕降临。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那具全新的纸人佇立在顾言面前。 它比之前小了一圈,不再那么臃肿魁梧,反而显得更加精壮紧实。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铁色,表面隱隱有金属流光闪动。 【重塑成功。】 【纸偶:铁骨凶神(升级版)】 【品质:稀有】 【特性1:铁肌(混入精铁屑与秘药,刀枪不入,凡铁难伤)】 【特性2:热毒(攻击附带火毒,对阴邪之物有额外杀伤)】 【战力评估:相当於人类武道“练皮”境巔峰武者。】 练皮巔峰。 顾言看著面板上的评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个世界上,武道分为练皮、练肉、易筋、锻骨等境界。 马三那种货色,连练皮都没入门,只能算是不入流的蛮力汉子。 而现在,这具完全听命於他的纸人,实力已经碾压了绝大多数帮派打手。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就在顾言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哪怕隔著几条街,都能听到那锣鼓喧天,还有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顾言眉头一皱。 他立刻操控著那只一直潜伏在屋顶的侦查小纸人,朝著声音的来源跑去。 视野切换。 画面中,只见城南的方向火光冲天。 一队穿著黑衣,头戴狰狞面具的人马,正抬著一顶大红色的轿子,招摇过市。 那轿子没有底,下面伸出四只长满黑毛的怪腿,在雪地上爬行。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两根竹竿上挑著两盏惨白的人皮灯笼,上面写著两个血淋淋的大字:迎亲。 那是去往沈家的方向。 顾言收回视线,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么快? 沈幼薇昨晚才来求救,今晚这“阴老爷”就派人去强娶了? 而且如此大张旗鼓,甚至不避讳官府,看来这背后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还要肆无忌惮。 顾言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拿人钱財,已了因果。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关门睡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支迎亲队伍散发出的浓烈阴气,却让他的面板不停地跳出警告,也让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不是恐惧。 那是渴望。 面板在渴望吞噬那些阴气。 顾言看了一眼身旁全新升级的“铁骨凶神”,又看了一眼自己泛著金属光泽的双手。 打定主意去看看。 非必要不动手,只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顾言戴上一张刚刚做好的恶鬼纸面具,將铁骨凶神收入那个特製的巨大背篓中,背在身上,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第10章 红白撞煞,铁臂横拦 沈府门前,如同鬼蜮一般。 漫天飞雪中,大红灯笼高高掛起,照得门前的雪地一片惨红。 那支诡异的迎亲队伍停在了大门口,锣鼓声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十个身穿黑衣,戴著惨白面具的“人”,正动作僵硬地衝击著沈府的大门。 它们力大无穷,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家的护院武师们手持钢刀,拼死抵抗,可终归杯水车薪,难以招架。 “啊!” 一名护院刚把刀砍在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却像是砍中了水泥,不仅没能砍进去,反而被那黑衣人反手抓住刀刃。 “咔嚓!” 钢刀被硬生生折断。 那黑衣人面具下的嘴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口咬在了护院的脖子上。 鲜血喷涌的画面没有发生,那护院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一身精血被瞬间抽乾。 “纸傀!它们是纸做的!只有砍头才有用!” 沈家的护院统领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此刻却也浑身是血,嘶吼著指挥眾人。 他的心中已是一片绝望。 这些不是普通的纸人,它们的身上都附著邪祟,刀枪难入,不知疼痛。 而那顶停在最后面的大红轿子里,还坐著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至今未曾出手。 顾言蹲在沈府对面一家酒楼的飞檐之上。 他戴著恶鬼面具,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冷眼旁观著下方的屠杀。 面板在他眼前不断闪烁,红色的警告光芒快要刷屏。 【检测到大量低级阴煞傀儡。】 【检测到中级诡异生物:鬼媒婆(轿旁站立者)。】 顾言的目光落在那顶轿子旁边。 那里站著一个身材矮小,穿著花红寿衣的老太婆。 她脸上涂著厚厚的胭脂,手里挥舞著一块破手帕,正尖声笑著: “沈家丫头,吉时到了,还不快快上轿!若是误了阴老爷的时辰,这一府的老小,可都要做了陪嫁!”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那顶大红轿子的门帘突然无风自动。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轿中涌出,化作无数条黑蛇,顺著地面向沈府大门游去。 凡是被黑气触碰到的护院,顷刻间全身僵硬,皮肤发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是法术攻击。 顾言眯起眼睛。 这鬼媒婆和那顶轿子,显然不是现在的沈家所能对抗的存在。 如果沈家今晚被灭门,那个“阴老爷”吞噬了沈幼薇的极阴之体,实力必將暴涨。 到时候,整个长寧县恐怕都要沦为鬼域,他想安稳肝经验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更重要的是…… 顾言看著那个正在肆虐的鬼媒婆,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那可是一个移动的大號经验包啊。 干了。 顾言不再犹豫。 他並没有自己衝下去,而是伸手在身后的背篓上一拍。 “去。” 一道黑影从背篓中弹射而出,如同苍鹰搏兔,带著一股沉重的风压,从三层楼高的飞檐上直坠而下。 下方,那个鬼媒婆正得意洋洋地挥舞著手帕,准备施法打破沈家最后一道防线。 突然,她如有所感,猛地抬头。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已经轰然落地。 轰! 一声巨响,宛若平地起惊雷。 地面的青石板顷刻粉碎,积雪激盪起三丈高。 烟尘散去,露出了一个通体漆黑,泛著金属冷光的精壮身影。 那是升级版的“铁骨凶神”。 它正好落在鬼媒婆的身前,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矮小的诡异。 “哪来的野杂种……” 鬼媒婆尖叫一声,抬手就要打出一道阴煞黑气。 但铁骨凶神比她更快,更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 那只混入了五十斤铁屑,经过千锤百炼的铁手,带著呼啸的风声,一把抓住了鬼媒婆挥舞手帕的枯瘦手臂。 “呲啦~” 一声像是冷水泼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响起。 那是铁骨凶神体內蕴含的烈性药力与雄黄火毒,接触到阴煞之气时產生的剧烈反应。 “啊!!!” 鬼媒婆发出悽厉的惨叫,她的手臂接触的地方冒出滚滚黑烟,瞬间被烫得焦烂。 “死!” 楼顶的顾言眼中寒光一闪,心念如刀。 下方的铁骨凶神得到了必杀指令。 它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根如同剃刀般的铁指,直接刺入了鬼媒婆的胸膛。 “噗嗤。” 没有鲜血,只有大量的黑气喷涌而出。 铁骨凶神双臂发力,向两边猛地一撕。 “嘶啦!” 在沈家眾人和那些黑衣纸傀惊骇的目光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鬼媒婆,居然被这具突然出现的钢铁怪物,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一张破烂的人皮和一堆腐烂的稻草散落一地。 全场死寂。 就连那顶一直躁动不安的大红轿子,也被这凶残的一幕震慑住了,轿帘停止了抖动。 楼顶上,顾言眼前的光幕疯狂刷新。 【击杀中级诡异:鬼媒婆。】 【获得大量阴煞之气。】 【扎纸术经验暴涨+300!】 【检测到掉落物:怨灵手帕(残破法器)。】 顾言忍住心中的狂喜。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拿来!” 他再次下达指令。 下方的铁骨凶神一把抄起地上那块还在散发著黑气的手帕,並没有恋战,而是双腿微曲,猛地一蹬地面。 “砰。” 藉助强大的反作用力,它那沉重的身躯竟然如炮弹般弹起,抓住了路边的院墙,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从出场到杀怪,再到撤离,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那是谁?” 沈家大门內,沈幼薇披著狐裘,脸色苍白地看著那个黑色背影消失的方向。 虽然那东西长得狰狞恐怖,浑身铁甲。 可不知为何,她在那个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带著淡淡药香的温热气息。 那是……顾师傅? 她心中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而此时,那顶大红轿子里,传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低吼。 那个声音非男非女,带著无尽的怨毒,迴荡在长寧县的上空: “是谁……坏我好事……” “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几条街外。 顾言已经在阴影中收回了铁骨凶神,重新背在背上。 听到那声怒吼,他並没有害怕,反而从面具下发出了一声轻笑。 碎尸万段?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刚刚缴获,散发著浓郁阴气的手帕,又看了一眼面板上那诱人的经验条。 欢迎来送。 这种经验宝宝,来多少,我要多少。 第11章 怨灵为墨,纸眼通幽 长寧县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沈家门前的喧囂隨著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逐渐平息,徒留一种更加压抑的寧静。 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那个敢在阴老爷头上动土的神秘铁甲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始作俑者顾言,此时已经回到了扎纸铺。 他反锁了门窗,贴上了几张普通的辟邪符。 油灯下,那块从鬼媒婆身上扯下来的“怨灵手帕”,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它看起来破破烂烂,上面绣著几朵诡异的黑色牡丹,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和阴冷气息。 顾言並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戴著一双特製的鹿皮手套。 【检测到残破法器:怨灵手帕】 【含有浓郁的怨念与阴煞,可提炼。】 【是否提炼?】 提炼。 顾言毫不犹豫。 隨著他心念一动,那块手帕突然无火自燃,冒出一缕缕幽绿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並没有飘散,而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匯聚到顾言的掌心。 一股刺骨的寒意钻入他的经脉。 若是换做以前,这股寒意足以让顾言大病一场。 可现在,他体內气血如洪炉,铁砂掌修炼出的阳刚热力瞬间反扑,將那股阴寒包裹,炼化。 阴阳交匯,水火既济。 片刻后,手帕化作了一堆灰烬,而顾言的手中,多了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深沉,佛蕴含著无尽的恶意,却又散发著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获得材料:怨灵墨(稀有)】 【用途:用於高级扎纸点睛,可赋予纸人更强的灵性与特殊的诅咒能力。】 这是好东西。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普通的墨汁点睛,只能赋予纸人最基础的行动力。 而用这怨灵墨,或许能让纸人拥有施法或者精神攻击的能力。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铁骨凶神。 这具大傢伙虽然物理攻击爆表,防御力惊人,可攻击手段还是太单一了,只会硬碰硬。 若是遇到那种没有实体的鬼魂,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正好,给你升个级。 顾言找来一只极细的狼毫笔,小心翼翼地沾取那滴怨灵墨。 他並没有直接点在铁骨凶神的眼睛上,而是在它的眉心处,缓缓画了一只竖眼。 笔锋落下,怨灵墨渗透进坚硬的铁甲纸皮之中。 “嗡。” 铁骨凶神浑身一震,那层原本暗黄色的纸皮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眉心那只竖眼猛地睁开,不像画上去的死物,而是一只真正流转著黑光的魔眼。 【铁骨凶神强化成功。】 【新增特性:破妄魔眼(可看破低级幻术,对鬼魂类目標造成精神震慑,能直接吞噬弱小的游魂)。】 成了! 顾言心中一喜。 有了这只魔眼,以后就算再遇到像刚才那种能放黑蛇法术的轿子,也能一眼看穿其虚实,甚至直接反制。 物理超度加精神震慑,这才是完美的战斗纸愧。 处理完战利品,顾言並没有休息。 刚才那一战虽然爽,但也让他意识到了危机。 那个轿子里的“阴老爷”还没露面,仅仅是一个手下的鬼媒婆就有如此实力,若是本尊亲临,现在的自己恐怕还不够看。 还得肝,不能歇。 顾言看了一眼面板。 【扎纸术(大成):866/2000】 【铁砂掌(入门):45/200】 武道进度还是太慢了。 虽然有药浴辅助,但人的肉体毕竟有极限,一天最多练个两三个时辰,再练就要伤筋动骨。 反倒是扎纸术,只要精神扛得住,就能一直刷。 顾言从床底下拖出那一大捆厚麻纸。 今晚,他不打算再做那种大型战斗纸人了。 那个太耗材,而且太占地方,铺子里已经塞不下了。 他打算做点精细的活儿。 比如……纸眼。 这是扎纸术大成之后领悟的一种特殊小法门。 將特製的纸片剪成眼睛的形状,点上灵墨,贴在某个地方,就能成为一个固定的监控探头。 顾言拿起剪刀,手指翻飞。 不一会儿,几十个指甲盖大小的纸眼便成型了。 他用普通的墨水点睛,虽然效果不如怨灵墨,可也足够用了。 【製作普通纸眼,经验+2】 【製作普通纸眼,经验+2】 …… 经验值虽少,但胜在量大,而且消耗极低。 一个时辰后,顾言面前堆满了上百个纸眼。 他將这些纸眼分装在几个小布袋里,交给几只小型的纸老鼠。 去吧。 隨著指令下达,那些纸老鼠叼著布袋,顺著墙角的鼠洞钻了出去。 它们的目標是长寧县的各个角落。 县衙后院,黑蛟帮总舵的屋檐,城隍庙的房梁,甚至是沈家大宅的围墙。 顾言要在这一夜之间,將整个长寧县变成他的监控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他才能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找到最安全的生路,或是拿到最大的利益。 做完这一切后,天色已经凉了。 顾言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街道上,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出摊,哪怕昨晚发生了那样的大事,可对於底层百姓来说,生活还得继续。 只要没死在自己头上,那就还得为了那几文钱奔波。 忽然,顾言的目光一凝。 他看到街角的告示牌前,围了一圈人。 几个捕快正在张贴新的告示。 顾言闭上眼,连通了附近屋檐下刚刚贴好的一只纸眼。 画面清晰传来。 那是一张通缉令,也是一张悬赏令。 通缉的对象,不是昨晚大闹沈府的铁甲怪人。 画像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和尚,旁边写著: 【通缉要犯:花和尚鲁达。】 【罪名:勾结妖邪,残害沈府护院,抢夺財物。】 【赏金:五百两白银!】 顾言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看来这沈家也不傻,或者说,有人在帮沈家把水搅浑。 他们不敢明说昨晚那是诡异抢亲,怕引起恐慌或者招来更大的祸患,於是隨便找了个替罪羊,把锅扣在了江湖大盗身上。 这样一来,官府有了台阶下,沈家有了面子,而那个真正的威胁阴老爷,暂时被隱藏在了暗处。 而这五百两赏金…… 顾言摸了摸下巴。 他並不缺钱,但他缺一个合理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拿出实力,甚至在这个乱世行走的身份。 或许,自己该换个马甲了。 一个行侠仗义,专杀妖邪的江湖游侠? 不,还是太招摇。 顾言摇了摇头,关上窗户。 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扎纸匠吧。 白天做死人生意,晚上做死人生意。 只要没人知道那铁甲怪人是他顾言,那他就是这长寧县里,最安全的看客。 当然,如果有人非要上门送死,那他也不介意客串一下阎王爷。 第12章 纸眼观天,镇魔司临 这一日,长寧县的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沈家闭门谢客,县衙虽然贴了悬赏,但捕快们大多也是出工不出力,在那酒肆茶楼里混日子。 毕竟那花和尚鲁达若是真来了,凭他们手里那几把卷了刃的腰刀,也就是送菜的命。 顾言坐在铺子里,手里拿著一根竹篾,有一下没一下地编著一只纸灯笼。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看似是在发呆,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了脑海中那张巨大的情报网中。 上百只纸眼,就像是上百个监视器,將半个县城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种上帝视角的感觉,让他有些上癮。 这时,位於城隍庙房樑上的一只纸眼,传来了一阵特殊的波动。 城隍庙早已荒废多年,平日里只有乞丐和野狗出没。 可此刻,庙里却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青色锦衣,腰间掛著一块非金非玉的腰牌,背负长剑,剑眉星目,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女的则一身劲装红衣,身材火辣,手里把玩著两把如柳叶般轻薄的飞刀,眼神玩味地打量著四周破败的神像。 “这就是那黑蛟帮供奉阴老爷的地方?” 红衣女子踢了一脚地上的供桌,嫌弃地挥了挥手驱散灰尘。 “也不过如此嘛,一股子穷酸味,那阴老爷能有多大的本事?” 青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神像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满是香灰的香炉里轻轻一捻。 隨后,他將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尸油香。” 男子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而且是至少百人份的尸油。这里的阴气虽然被刻意遮掩过,但那种血腥味,渗进了每一块地砖里。” 红衣女子撇了撇嘴:“百人份?这黑蛟帮胆子不小啊,在我们镇魔司的眼皮子底下养邪祟。” 镇魔司。 听到这三个字,正在扎灯笼的顾言手一抖,竹篾差点刺破手指。 他心中猛地一震。 在这个世界,除了普通的官府衙门,还有一个凌驾於皇权之上的特殊机构:镇魔司! 专杀妖魔,监察天下武者,乃至是修行之人! 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桩抢亲案,会把这种庞然大物给引来了。 看来昨晚沈家闹出的动静,虽然骗过了百姓,却没瞒过真正的高人。 “师兄,那咱们怎么办?直接去端了黑蛟帮的总舵?”红衣女子跃跃欲试。 “不急。”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这阴老爷只是个傀儡,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鱼。而且昨晚那个突然出现的铁甲怪人,路数也很奇怪。” “我也去现场看了,那怪人一击必杀鬼媒婆,肉身力量极强,且带有火毒,不像是诡异,倒像是某种机关傀儡术。哼,有意思。” 顾言听得后背发凉。 这镇魔司的人果然厉害,仅仅通过现场痕跡,就推断出了七七八八。 幸好自己昨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也没露脸。 青衣男子继续说道: “长寧县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浑。咱们先按兵不动,暗中调查。若是能引出那个铁甲怪人,或者是阴老爷背后的主子,再一次性收网。” 红衣女子耸了耸肩:“行吧,听你的。不过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今晚住哪?” “去县衙。赵锋那老油条虽然贪,但办事还算利索。” 两人说著,转身走出了城隍庙。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顾言才切断了那只纸眼的联繫,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 若是自己昨晚贪心,想去黑蛟帮总舵再捞一笔,恐怕正好撞在这两尊杀神手里。 镇魔司的人,对於这种来歷不明的机关傀儡术,若是顾言道不出背后的师承,怕也討不到什么好处。 苟住。 必须得更苟一点。 顾言打定主意,接下来的几天,绝对不让铁煞露面,甚至连自己都要少出门。 既然镇魔司来了,那就让他们去和黑蛟帮的阴老爷狗咬狗。 自己只要躲在暗处,看著他们打生打死,说不定最后还能做个收尸人。 这才是扎纸匠的本分嘛。 正想著,铺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沉重的武者脚步,而是有些虚浮,且伴隨著咳嗽声的脚步声。 顾言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长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纵慾过度的样子,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亢奋。 “老板,做纸人吗?” 书生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 “做。” 顾言放下手中的活计,“你要童男童女,还是车马楼阁?” “不,不给死人用。” 书生摆了摆手,凑近柜檯,压低声音说道: “我要做个活人用的……” “活人?” 顾言的眉头皱成川字。 “对,给我做一个美人。” 书生脸上露出痴迷且猥琐的笑容,“要像……像春风楼的红玉姑娘那样,腰要细,脸要白,最重要的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极其逼真的春宫图,拍在桌上。 “要按这个做!越像越好!能不能做?” 顾言看著那张图,又看了一眼这个已经被色慾掏空了身子的书生,心中一阵无语。 这世道,真是什人都有。 有人为了活命不惜一切,有人却为了这点裤襠里的破事找上扎纸铺。 “能做。” 顾言淡淡道,“五两银子。” “五两?!”书生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要做的像,就得用好纸,还得画皮描骨。” 顾言面无表情,“嫌贵出门左转,自己买块豆腐撞死,去梦里找红玉姑娘。” 书生咬了咬牙,似乎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爭,最后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子,凑够了五两。 “给!一定要做的像!今晚我就要!” “行,晚上来取。” 顾言收了钱,看著书生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 这书生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妖气。 不是鬼气,是妖气。 那是狐狸骚味。 这书生恐怕是被什么狐妖给缠上了,精气亏损严重。 他来做纸人,真的是为了那点色心吗? 还是说,是那只背后的狐妖,想要借纸人之身做些什么? 有意思。 顾言摸了摸下巴。 镇魔司在查鬼,黑蛟帮在养煞,现在又冒出来个狐妖。 这小小的长寧县,还真是群魔乱舞。 不过,只要给钱,那就是客户。 顾言转身走进后堂,拿起剪刀和彩纸。 既然你要美人,那我就给你做一个。 只是这美人的肚子里,我会加点“料”。 比如……几张刚做好的爆裂符? 哦对了,那是扎纸术大成后领悟的另一个小玩意儿。 將火药和硃砂混合,封在纸符里,一旦受到妖气衝击,就会…… 嘭。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也算是为了客户的安全著想嘛,毕竟人妖殊途,为了防止书生被吸乾,这纸人要是炸了,那狐妖也得脱层皮。 顺便,还能给那两个正在到处找线索的镇魔司大人,指条明路。 第13章 红粉骷髏,烈火焚妖 入夜,长寧县的灯火稀疏。 扎纸铺內,顾言手中的画笔放了下来。 他面前的这具纸扎美人,確实称得上栩栩如生。 在这个没有照相机的时代,扎纸匠的手艺便是最极致的復刻。 那纸人身段妖嬈,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竟带著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意。 为了做得逼真,顾言甚至用昂贵的丝绸替它做了衣裳,掩盖了原本僵硬的纸关节。 精妙之处,不在皮相,而在骨处。 顾言在纸人的丹田,心口两处位置,分別埋入了两道加了料的爆裂符。 那里面不仅有烈性黑火药,还掺杂了大量的雄黄粉和硃砂。 对於凡人来说,这也就是个大號炮仗,顶多炸个皮肉伤。 而对於阴魂妖物来说,这就是一剂要命的毒药。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那个书生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他比白天看著更虚了,眼圈黑得像炭,脚步虚浮,让人不经怀疑,他会被一阵风吹倒。 当书生看到柜檯后那具纸美人时,那双浑浊的眼睛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像!太像了!红玉……我的红玉……” 书生颤抖著手,想要去摸纸人的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別急。” 顾言伸手挡住了他,语气平淡: “五两银子,概不赊欠。还有,这东西怕火,怕水,带回去供著就行,別乱动。” 书生哪里听得进去,胡乱从怀里掏出钱袋扔在桌上,生怕顾言反悔,抱起那个纸人就往外跑, 顾言收起银子,看著书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他隨手弹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纸老鼠。 纸老鼠吱吱叫了两声,顺著墙根的阴影,飞快地窜了出去。 …… 城西,一片破败的民房区。 书生的家就在这里,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顾言坐在铺子里,闭上眼,视野连结上那只趴在书生家窗台上的纸老鼠。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照得满屋惨白。 书生將那个纸美人放在床上,自己则跪在床边,痴痴地看著,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红玉,我把你接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啊……” 就在这时,屋內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带著腥臊味的粉色雾气,不知从何处涌出,缓缓缠绕在书生和纸人周围。 “嘻嘻……” 一声娇媚入骨的笑声,自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紧接著,顾言看到了一幕诡异的画面。 一只通体雪白,长著三条尾巴的虚影,从书生背后的影子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並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烟雾,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泛著幽幽绿光。 “这傻书生的精气已经被我吸乾了,正如烂泥一般无味。” 那狐妖虚影绕著纸人转了一圈,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倒是这具纸壳子,做得这般精致,还透著一股灵匠的香气。正好借尸还魂,有了这副皮囊,我就能去勾引更多精壮的汉子了……” 说完,那狐妖化作一道白光,猛地钻入了纸美人的眉心。 嗡。 纸人原本画上去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它活了。 纸人僵硬地抬起手,抚摸著自己的脸庞,动作逐渐变得流畅、嫵媚。 它看向跪在地上的书生,红唇轻启,发出了书生梦寐以求的声音: “郎君……” 书生早已看呆了,他哭著扑了上去:“红玉!你真的活了!” 就在他即將抱住“红玉”的那一刻。 远在几条街外的顾言,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爆。” 下一秒。 书生家破旧的臥房里,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虽然被墙壁阻隔了大半,但还是震得屋顶瓦片哗哗作响。 那刚刚附身成功,还没来得及享受新身体的狐妖,便被纸人体內爆发出的烈火与雄黄毒烟所吞没。 “啊!!!” 悽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比先前的鬼媒婆还要惨烈三分。 纸人被炸得粉碎,漫天燃烧的纸屑如同火雨般落下。 那道白色的狐妖虚影被强行炸了出来,浑身焦黑,原本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雄黄粉,冒著滚滚黑烟,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书生被气浪掀翻在墙角,晕了过去,倒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谁?!是谁暗算本仙姑!” 狐妖怨毒地嘶吼著,它受了重创,妖魂不稳,此刻只想找个地方疗伤。 但它没有机会了。 “嗖!嗖!” 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是两把薄如柳叶的飞刀,带著凛冽的寒光,精准地钉在了狐妖面前的地板上,封住了它的退路。 紧接著,一道青色身影从破损的屋顶一跃而下,长剑出鞘,剑气如霜。 “大胆妖孽,竟敢在城中行凶!” 正是白天在城隍庙见过的那个镇魔司青衣男子。 而在窗外,那个红衣女子正坐在墙头,手里把玩著第三把飞刀,笑吟吟地看著屋內的困兽之斗: “师兄,运气不错啊,刚想睡觉就听到有人放炮仗,没想到炸出来一只三尾狐。” 那狐妖看到这两人身上的官服,嚇得魂飞魄散:“镇魔司?!” 它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化作一道残影想要强行突围。 “想跑?” 青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数道剑气交织成网,將狐妖笼罩。 没有过多的悬念,这狐妖本就被顾言的加料纸人炸得半死,面对镇魔司的精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仅仅十个回合。 隨著一道剑光闪过,狐妖的惨叫声停了下来,化作一具无头的狐狸尸体,倒在血泊中。 红衣女子跳下墙头,熟练地剖开狐狸尸体,取出了一颗只有拇指大小,泛著粉色光泽的妖丹。 “嘖,成色一般,这皮毛都被火药炸烂了,可惜。” 她有些惋惜地踢了踢尸体,隨后疑惑地看向地上的纸屑: “师兄,你看这些纸片。这上面有硃砂和雄黄的味道……这狐妖,好像是被人故意引诱进陷阱炸伤的。” 青衣男子收剑入鞘,捡起一片还未烧完的精美丝绸碎片,眉头紧皱。 “扎纸术,火药,精密的布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个神秘的铁甲怪人。 “又是他吗?” “此人究竟是敌是友?为何总是躲在暗处,替我们镇魔司清理这些脏东西?” 红衣女子耸了耸肩: “管他呢,只要不杀人放火,那就是好人。这下咱们的业绩又多了一笔,回去能换不少功勋点呢。” 两人处理完现场,提著狐妖尸体,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扎纸铺里。 顾言睁开眼,切断了与那只纸老鼠的联繫。 他从怀里摸出那五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完美。 不仅赚了钱,还清理了狐妖,更近距离观察了镇魔司的剑法和暗器手法。 那个青衣男子的剑很快,走的是刚猛凌厉的路子。 那个红衣女子的飞刀则偏向阴柔诡譎,专攻下三路。 以铁煞现在的防御力,硬抗那男子的剑气应该没问题,可若是被那女子的飞刀刺中关节缝隙,恐怕会有些麻烦。 看来以后若是对上,得小心关节防护。 顾言在心里默默復盘,將这两个潜在的假想敌分析得透彻。 就在这时,面板突然跳出一条提示,让顾言一愣,隨即狂喜。 【协助击杀三尾妖狐。】 【虽然並未亲手补刀,但由於造成了关键重创,判定为有效助攻。】 【获得妖狐残魂一丝。】 【扎纸术经验+150!】 【解锁新图纸:灵狐纸仆(可利用妖魂製作,拥有魅惑与极高敏捷)。】 还能这样? 顾言眼睛亮了。 原来这面板並不死板,只要自己参与了击杀过程,哪怕最后人头被抢了,也能分一杯羹。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幕后黑手量身定做的升级路线啊。 既然如此…… 顾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下瞭然。 镇魔司的大人们,接下来,咱们可要好好合作一把。 你们负责衝锋陷阵,我负责在后面放冷枪,顺便摸尸体,捡战利品。 第14章 抬棺做轿,送神归西 那场深夜的爆炸在坊间传成了雷公劈妖。 百姓们津津乐道,说那是老天爷开了眼。 只有顾言知道,那五两银子算是听了个响,顺便给镇魔司送了个人情。 接下来的两日,扎纸铺生意惨澹。 直到第三天傍晚,残阳如血,將街道上的积雪染成了一片暗沉的橘红。 铺子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並没有客人上门时,那种试探的脚步声,而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先一步涌了进来。 顾言抬起头,只见门口站著三个彪形大汉。 领头的一个,穿著黑蛟帮的堂主服饰,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劈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隨时择人而噬的野兽。 此人是黑蛟帮刑堂堂主,厉虎。 与死掉的马三相比,地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就是顾言?” 厉虎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不耐烦。 他目光阴鷙地扫视了一圈铺子里那些惨白的纸人,最后落在顾言身上。 顾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惶恐与卑微,从柜檯后迎了出来: “正是小的。不知厉堂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要收这月的例钱?小的这就去拿。” “少废话。” 厉虎一挥手,打断了顾言的话。 他並没有像马三那样直接动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拍在柜檯上。 上面画著一顶轿子。 这轿子很怪,没有底座,四周封闭,轿顶压得很低,看著不像活人坐的,倒像是一口竖起来的棺材。 “这是阴老爷要的夜行轿。” 厉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前几日……出了点岔子,阴老爷的旧轿子坏了。今晚子时之前,你要照著这个图纸,做一顶新的出来。还要配四个身强力壮的纸人轿夫。” 顾言看了一眼图纸,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是那晚铁骨凶神那一摔,把那顶邪门的红轿子给摔散架了,连带著那些抬轿的黑衣纸傀也被屠戮一空。 这阴老爷没了腿,出不了门,所以才急著找人做代步工具。 这长寧县里,能做这精细活的扎纸匠,除了失踪的徐老头,就只剩他顾言了。 “这……” 顾言故作为难地搓了搓手,“厉堂主,这活儿太急了,而且这规制……有点邪乎,小的怕做不好……” “啪。” 不等顾言把话说完,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砸在图纸上,足有五十两。 “做好了,这是赏钱。做不好,或者敢耍花样……” 厉虎拔出腰刀,猛地砍在柜檯上,刀锋入木三分,距离顾言的手指只有一寸。 “明年的今天,老子给你烧轿子。” 顾言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接!小的接!这就做,保证让阴老爷满意!” “这还差不多。” 厉虎冷哼一声,留下两个手下在门口守著,自己则转身去对面的酒楼喝酒去了。 显然,他也嫌这铺子里的阴气太重,不愿意多待。 顾言收起银子,拿起图纸,转身走进了后堂。 当背对著那两个监视的帮眾时,他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让敌人给自己造交通工具? 这阴老爷,心也是够大的。 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送钱求死,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成全你。 顾言来到工作檯前,將那些用来製作纸人的材料一字排开。 如果是普通的轿子,哪怕做得再好,对於阴老爷那种级別的诡异来说,也就是个玩具。 但顾言现在手里有新货。 【灵狐纸仆】。 虽然没有狐狸毛皮做材料,做不出那种能魅惑人心的高级货,但那个图纸里的核心结构却可以借鑑。 顾言取来最坚韧的老竹,手指翻飞,利用铁砂掌的热力將竹篾烤弯定型。 他做的这四个纸人轿夫,骨架结构完全模仿了狐狸的后肢发力方式。 这样一来,这四个纸人跑起来会极快,快到失控。 接著是轿子本身。 顾言用厚重的油纸层层糊制,外表看起来漆黑庄重,符合阴老爷的审美。 可在轿子的夹层里,他混入了大量的铁屑和雄黄粉。 这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困敌。 最关键的一步。 顾言拿出一枚用怨灵墨点睛的“纸眼”。 他將这枚纸眼,极其隱蔽地贴在了轿厢內部,那个专供阴老爷坐的软垫正下方。 只要阴老爷一坐上去,它的一举一动,甚至它的弱点,都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顾言的监控之下。 数个时辰后。 一顶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黑色大轿,连同四个身形佝僂却显得异常精悍的纸人轿夫,摆在了铺子中央。 顾言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出门去喊厉虎。 “厉堂主,幸不辱命。” 带著一身酒气的厉虎走进来,围著那顶轿子转了两圈。 他虽然不懂扎纸术,可也看得出这东西做得极为讲究。 那四个纸人虽然没点睛,却透著一股子隨时要暴起的凶劲儿,看著就结实。 “不错。” 厉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识相。 他一挥手,让手下抬起轿子,却没有给顾言剩下的尾款,转身就走。 顾言也没有討要,只是站在门口,卑微地弯著腰: “厉堂主慢走,替小的给阴老爷问好。” 厉虎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之中。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只会摇尾乞怜的螻蚁。 等那群人走远了。 顾言直起腰,关上店门。 他回到后堂,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 视野切换,黑白色的画面中,只能看到一个不停晃动的视角:那是轿子的內部。 很快,画面稳定下来。 轿子被抬进了一座阴森的大宅,正是黑蛟帮的总舵。 片刻后,顾言地视角上方传来一阵重压。 一个冰冷,沉重的东西坐了下来,正好压在那枚纸眼之上。 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气,充斥了整个画面。 来了。 顾言嘴角微翘。 与此同时,轿子里传来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正通过纸眼传到顾言的脑海中: “这新轿子……嗯,做得不错。那扎纸匠身上有灵气,等过了今晚,把他也抓来吃了……” 听到这句话,顾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想吃我? 正好。 今晚,这轿子就是你的灵车。 而那四个轿夫,会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比如,镇魔司大人的剑下? 第15章 纸傀发疯,送货上门 子时三刻,阴气最重。 黑蛟帮总舵的大门敞开,厉虎带著一眾帮眾,恭敬地立在两侧。 那顶刚刚做好的黑色大轿悬在半空,四个身形佝僂的纸人轿夫面无表情地扛著轿槓,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投射出扭曲诡异的影子。 “起轿,去沈家。” 轿子里传出阴老爷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之前那具鬼媒婆分身被毁,让它元气大伤,急需吞噬沈幼薇那个极阴之体来进补。 至於那个有些邪门的扎纸匠,等吃完了正餐,再去收拾不迟。 “是!” 厉虎应了一声,正要挥手开路。 然而,就在它话音落下之时, 远在几条街外的扎纸铺里,顾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冒出幽蓝色地火焰。 他在心中默念的指令,就像是拉动了木偶的丝线。 “不去沈家,去县衙。” 嗡。 那四个原本静立不动的纸人轿夫,突然浑身一震。 它们的身体结构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原本模擬人的站姿顷刻崩塌,四肢著地,背部高高隆起,就像是四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那是顾言模仿妖狐骨架设计的爆发形態。 “怎么回事?” 厉虎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嗖!”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那四个纸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叫声,四肢同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时人在抬轿,更像是一群疯狂的野狗在拖著一个巨大的棺材狂奔。 那方向,根本不是去城南的沈家,而是直奔城中心的县衙! “反了!快追!” 厉虎大惊失色,拔腿就追。 那些帮眾虽然有些武艺,可哪里跑得过这些不知疲倦,且结构经过魔改的纸傀儡? 转眼之间,那顶黑轿子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飞溅的雪泥。 轿厢內。 阴老爷此时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顛簸。 它虽然没有腿,但下半身的黑雾死死吸附在座位上。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和变向,让它整个人像是个皮球一样在轿厢里乱撞。 “混帐!停下!谁让你们跑这么快的!” 阴老爷怒吼著,周身黑气暴涨,想要控制这些发疯的轿夫。 可它的命令最终石沉大海。 不仅如此,当它的黑气接触到轿厢內壁时,那层看似普通的油纸突然泛起一阵红光。 “滋滋滋。” 那是夹层里的雄黄粉和铁砂在起作用。 虽然伤不到它的根本,可却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刺得它神魂剧痛。 “这是个陷阱!是那个扎纸匠!” 阴老爷终於反应过来了。 它咆哮一声,伸出枯瘦如柴的鬼爪,狠狠抓向轿门,想要破轿而出。 可顾言既然做了这个笼子,又怎会让它轻易逃脱? 扎纸铺內,顾言面无表情,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锁。” 隨著他的动作,那顶正在狂奔的轿子突然收缩。 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被挤压,那些竹篾骨架像是活了过来,死死扣在一起,將轿门封死。 阴老爷一爪子抓在加厚的油纸铁板上,只抓出了几道深痕,却没能第一时间破开。 就这耽搁的几个呼吸间。 长寧县衙,到了。 县衙门口,两座石狮子静静佇立。 那两名值夜的捕快正靠在柱子上打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如野兽奔袭的轰鸣声。 “什么动静?” 两人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团黑色的旋风裹挟著漫天风雪,以一种决绝的姿態,狠狠撞了过来。 “轰隆!” 那扇象徵著官府威严的朱漆大门,在高速衝撞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那顶黑轿子借著这股衝力,直接衝进了县衙大院,一直滑行到大堂前的台阶下,才在一片烟尘中停了下来。 “咔嚓。” 四个纸人轿夫在完成任务的那一刻,內部结构因为超负荷运转彻底崩断,散落成一地废纸竹条。 而那顶变形严重的轿子里,传出了阴老爷暴怒到极点的嘶吼: “我要杀光你们!!!”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气浪从轿中爆发,將那顶特製的囚笼炸得粉碎。 阴老爷终於脱困了。 它漂浮在半空,黑袍猎猎作响,下半身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触手。 那张惨白的老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处於暴走的边缘。 然而。 当它看清周围的环境时,那股滔天的怒火突然凝滯了一下。 这里不是沈家。 这里是县衙大堂。 而在它正对面的屋顶上,两个身影正冷冷地看著它。 一人青衣仗剑,一人红衣如火。 “这大半夜的,还有主动送上门的业绩?” 红衣女子把玩著手中的飞刀,看著下方那个浑身散发著浓郁恶臭的怪物,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师兄,这好像就是那个阴老爷。”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手中的长剑缓缓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流淌著森寒的光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阴老爷看著这两尊煞神,又看了看身后已经破碎的大门,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憋屈感。 它想解释,想说它是被绑架来的。 但这满身的阴煞之气,还有刚才那句“我要杀光你们”的狠话,显然已经没有了解释的余地。 “镇魔司!” 阴老爷咬碎了一口鬼牙,知道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它双手猛地向上一托,无数条黑蛇从它体內钻出,铺天盖地地朝著两人扑去。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 扎纸铺里。 顾言通过贴在轿子碎片上的纸眼,看完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直到双方打成一团,剑气与黑雾齐飞,那只脆弱的纸眼被战斗余波震碎,画面才不得不中断。 顾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满意地笑了笑。 这种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把正確的货物,送到正確的客户手里的法子,可谓是一招鲜,吃遍天。 顾言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接下来,他没有睡觉。 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无论谁输谁贏,都会掉落大量的好东西。 阴老爷的残躯,镇魔司可能遗落的兵器…… 作为一个敬业的收尸人,怎么能缺席最后的清扫环节呢? 顾言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动用的大傢伙。 “铁煞。” “准备干活了。” “今晚,我们去捡个漏。” 第16章 剑气洗地,虎口夺食 县衙大院,一片废墟。 原本威严的大堂塌了一半,断壁残垣间,两道身影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漫天烟尘。 青色的剑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红色的飞刀则像是夜空中的流火,刁钻狠辣。 而被围攻在中央的阴老爷,已是强弩之末。 它那身黑袍早已破烂不堪,下半身的无数触手被斩断了大半,散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水。 这哪里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这分明是神仙打架。 顾言趴在百米开外的一处屋脊阴影里,屏住呼吸。 他没有贸然靠近。 镇魔司那两人的感知极为敏锐,若是离得太近,恐怕还没等到捡漏,自己先被当成同党给顺手灭了。 他在等。 等那个临界点。 “该死……该死的镇魔司!” 场中,阴老爷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它知道大势已去,再不想办法脱身,今晚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它那张惨白的老脸突然扭曲起来,眼中闪过狠戾。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阴老爷那原本乾瘪的身体突然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体內的阴煞之气疯狂压缩,周围的温度剎那降至冰点,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晶。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 红衣女子脸色一变,手中的飞刀瞬间收回,身形暴退。 青衣男子却不退反进,眼中精光暴涨,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想自爆?没那么容易!” “镇魔,断岳!” 一道足有两丈长的青色剑气,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劈下。 这一剑太快,太狠。 阴老爷膨胀的身躯还没来得及炸开,就被这道剑气从头顶直直劈开,一分为二。 “噗嗤。” 並没有想像中的爆炸,只有像是一只装满污水的皮囊被戳破的声音。 阴老爷的两半残躯向两边倒去,漫天黑气溃散。 “死了?” 红衣女子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著那一地狼藉。 “不对!” 青衣男子眉头紧锁,“金蝉脱壳!它的本体不在躯壳里!”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从那堆散落的黑水之中,突然窜出一道只有拳头大小的乌光。 那是一只缩小版的阴老爷,或者说,是它的阴神本源。 这东西速度极快,並没有攻击两人,而是贴著地面,如同一只受惊的老鼠,疯狂地朝著县衙后墙的一处排水沟窜去。 只要逃出去,哪怕捨弃这具修行百年的肉身,找个极阴之地温养个几十年,它还能捲土重来。 “哪里跑!” 红衣女子娇喝一声,手中飞刀再出,但那乌光体积太小,速度又快,在废墟间左突右闪,接连几次都避开了飞刀的封锁。 眼看那乌光就要钻进排水沟,逃出生天。 镇魔司二人距离太远,已然来不及阻拦。 就是现在。 趴在屋顶的顾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去!” 早已埋伏在墙外阴影中的铁骨凶神,得到了指令。 “轰。” 墙体崩塌。 一只巨大的黑色铁手,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直接探入了那处排水沟的出口。 那道乌光刚刚钻过洞口,以为逃出生天,却正好一头撞进了这只铁掌之中。 “吱!”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铁骨凶神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铁指猛地合拢。 “咔嚓。” 没有任何意外。 阴老爷那虚弱的阴神,自铁骨凶神掌心蕴含的雄黄火毒和铁砂热力的双重夹击下,就像是被扔进油锅的冰块,瞬间就被融化。 【击杀高级诡异:阴老爷(重伤状態)。】 【获得大量精纯阴气。】 【获得战利品:阴煞元丹(稀有)。】 【扎纸术经验+500!】 【武学:铁砂掌经验+100!】 面板刷屏,顾言只觉得一股暖流直衝天灵盖,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谁?!” 墙內传来青衣男子的一声厉喝。 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穿透墙壁,朝著铁骨凶神所在的位置刺来。 “撤!” 顾言心念急转。 铁骨凶神並没有硬接这一剑,它借著合拢手掌的动作,一把抓住那枚掉落的阴煞元丹,然后双脚猛蹬地面。 “砰。” 藉助巨大的反作用力,它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直接撞破了对面的一堵土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青衣男子和红衣女子跃上墙头时,只看到了一地碎砖和那个消失在黑暗尽头的背影。 “又是那个铁甲怪人。” 红衣女子看著那被撞破的墙壁,眼中闪过惊讶。 “好强的力量,好果断的手段。师兄,这傢伙到底是在帮我们,还是在抢我们的猎物?” “阴老爷的本体被他捏碎了,连那颗最值钱的阴丹也被拿走了。” 青衣男子收剑入鞘,看著黑暗深处,眼神复杂。 “这手段,不像是名门正派,倒像是黑吃黑。”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至少他杀了阴老爷,帮长寧县除了一害。此人虽然贪財,但还有些底线。” 红衣女子撇了撇嘴:“什么底线,我看就是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別让我抓到他,不然非得让他把那颗阴丹吐出来。” 两人虽然嘴上说著,却並没有深追。 一来是刚才那一战消耗巨大,二来是那铁甲怪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贸然追进巷战,未必能討好。 …… 半个时辰后。 扎纸铺的后院地窖里。 顾言看著手中那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诡异纹路的珠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阴煞元丹。 那可是阴老爷一身修为的精华。 对於修道者来说,这是大补之物;对於炼器师来说,这是极品的材料。 而对於顾言来说,这是能让他的扎纸术產生质变的钥匙。 他看了一眼旁边虽然有些破损,仍威武十足的铁骨凶神。 今晚这一战,铁煞表现完美,可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 那就是灵活性还是不够,而且太过依赖物理输出。 如果把这颗阴煞元丹镶嵌进铁煞的动力核心里…… 顾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构想。 能不能造出一个既有钢铁之躯,又能施展阴煞法术的魔改版纸人? 就像那个能放黑蛇法术的阴老爷,只不过,是穿了重型装甲的阴老爷。 顾言舔了舔嘴唇。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第17章 阴丹铸心,官家白事 地窖內,烛火摇曳,將顾言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颗阴煞元丹悬浮在半空,被顾言用两根细如髮丝的银线牵引著。 他赤裸著上身,浑身肌肉紧绷,汗水顺著脊背滑落,每一滴汗都在高温下瞬间蒸发。 他在玩火,也在玩命。 將一颗高级诡异的內丹强行植入一具纸人傀儡,这在正统的扎纸术里闻所未闻。 稍有不慎,阴气爆发,这间铺子连同他自己都会变成一座冰雕。 但他敢赌,因为他有《铁砂掌》。 极致的阴寒需要极致的阳刚来压制。 顾言双手泛著赤红色的光芒,体內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江河,將双掌催发得如同烙铁。 他没有直接触碰那颗元丹,而是隔空释放著热力,一点点软化那坚硬的外壳。 “融!” 顾言低喝一声,那颗原本漆黑如墨的元丹,经过高温烘烤下,终於化作了一团粘稠的胶质。 他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猛地破开了铁骨凶神的胸膛。 那里面早已预留好了一个用九层油纸和硃砂符籙构建的空腔。 顾言將那团胶质狠狠拍入空腔之中,隨即双手如飞,迅速缝合胸膛,並用滚烫的掌心在缝合处反覆熨烫,直到那些铁屑纸浆完全融为一体。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在狭窄的地窖里迴荡。 原本死寂沉沉的铁骨凶神,突然颤抖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它的心口蔓延至全身,那些原本粗糙的铁甲纸皮,在这股阴气的滋润下,竟然变得细腻紧致,呈现出一种类似於古铜色的金属质感。 它眉心那只原本只是画上去的竖眼,像是真正有了神采,连通了幽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改造成功。】 【获得全新傀儡:阴铁罗剎(初级法器)】 【特性1:阴阳同体(兼具钢铁的物理防御与阴煞的法术抗性,不再畏惧普通火焰与道术)。】 【特性2:煞气护盾(可激发元丹之力,形成一道能够抵挡飞剑攻击的护体黑光)。】 【特性3:黑蛇绞杀(可释放出三条实体化的阴气触手,进行中距离控制与绞杀)。】 “呼……” 顾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狂喜。 有了这具阴铁罗剎,只要不遇到镇魔司那种级別的顶尖高手围攻,他在长寧县基本可以横著走了。 他挥手將这具全新的傀儡收入角落的阴影中,让它继续温养。 隨后,顾言爬出地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乾爽的衣服,重新打开了店门。 这时天光大亮。 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天。 昨夜县衙被毁,阴老爷被诛,黑蛟帮群龙无首,整个长寧县的权力真空期到了。 顾言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端著一碗热粥坐在门口,看著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来人是赵锋。 这位赵捕头看起来有些狼狈,官服上沾满了灰尘,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他走路带风,神色间並没有太多的沮丧,反而透著一股子兴奋。 “顾老弟,还有閒心喝粥呢?” 赵锋走到铺子前,毫不客气地从顾言手里拿过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顾言连忙站起身,赔笑道: “赵大人这是哪里话,昨晚打雷打得厉害,小的嚇得一宿没睡,这不刚缓过神来。听说县衙那边……遭了雷劈?” 赵锋咽下馒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顾言一眼: “雷劈?嘿,那是镇魔司的大人们在降妖除魔!” 他凑近顾言,压低声音道: “不过说来也巧,那个妖魔好像是因为坐了一顶邪门的轿子,直接衝进了县衙大堂,才被大人们瓮中捉鱉的。你说,这做轿子的手艺人,是不是该赏?”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轿子?什么轿子还能跑这么快?那肯定是鲁班爷显灵了。小的只会糊弄死人,那种高科技,小的可做不来。” 赵锋盯著顾言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行了,別装了。我也没那个閒工夫去查什么轿子。”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阴老爷死了,黑蛟帮倒了。镇魔司的大人发了话,要彻底清洗这帮毒瘤。昨晚死的人有点多,不仅是帮派的,还有县衙里的几个倒霉鬼。” 赵锋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多具尸体,堆在城外的乱葬岗,容易生瘟疫。大人们的意思是,要烧,还要做法事超度,去去晦气。” “以前这活儿是徐老头乾的,现在他不在了。顾言,这买卖你敢不敢接?” 顾言心中一动。 三百多具尸体? 那得是多少经验值?多少阴气? 而且这是官方指派的任务,意味著他可以光明正大,不受打扰地去接触这些尸体。 “大人,这这这……这可是个大活儿啊。” 顾言搓著手,脸上露出了市侩的贪婪,“小的这铺子小,人手也不够,而且那些尸体……多多少少都带点邪性,万一……” “一口价,五十两银子。” 赵锋直接打断他,“而且,以后这县衙里的白事,还有死囚的收尸活计,都归你。你就是咱们长寧县唯一的官家扎纸匠。这层身份,可比银子值钱。” 顾言装作犹豫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咬牙: “成!既然赵大人看得起小的,那小的就算把这双手累断了,也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好!” 赵锋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腰牌,扔给顾言。 “拿著这个,去城外乱葬岗,镇魔司的大人还在那边看著呢,机灵点,別乱说话。” 送走赵锋,顾言握著那块还带著体温的腰牌,上面刻著一个“差”字。 虽然只是个编外人员,可在这种乱世,这就相当於一张护身符。 况且那三百具尸体。 其中不乏黑蛟帮的武者,甚至可能有被镇魔司斩杀的妖物残骸。 顾言转身回到铺子,將那件许久未穿,专门用於收尸的厚重油布黑袍穿在身上。 他背起工具箱,带上所有的纸人符籙。 今天不开张。 出门,进货。 第18章 焚尸炼煞,专业对口 城外十里,乱葬岗。 这里本就是极阴之地,常年雾气繚绕。 如今更是堆尸如山,三百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將原本枯黄的杂草压得看不见踪影。 雪已经停了,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尸臭,连盘旋在枯树上的乌鸦都不敢轻易落下。 顾言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立著两个身影。 正是那晚见过的镇魔司二人。 青衣男子背负长剑,站在上风口,神色冷漠。 红衣女子则用一块香帕捂著口鼻,一脸的嫌弃。 “小的顾言,见过两位大人。” 顾言放下背后巨大的工具箱,诚惶诚恐地行礼。 他此时佝僂著背,眼神闪躲,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 青衣男子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剑,似乎要將他看穿。 “你就是赵锋找来的扎纸匠?胆子不小,这种煞气冲天的地方也敢来。” 顾言苦笑一声,搓了搓冻红的手: “回大人,为了那几十两银子养家餬口,別说是乱葬岗,就是刀山火海,小的也得硬著头皮上。” 红衣女子被他这副贪財怕死的模样逗乐了,挥了挥手: “行了,別贫了。赶紧干活。这些尸体都被阴煞入体,必须在日落前烧乾净,否则入了夜,这地方就真成鬼域了。” “是,小的明白。” 顾言不再多言,拎著工具箱走向尸堆。 他的脸上一副嫌弃麻烦的样子,內心里却笑开了花。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尸体,这分明是一座座金山。 他戴上厚重的油布手套,开始搬运尸体。 按照规矩,烧尸要搭建尸塔,不能乱堆,否则烧不透。 顾言手法极其嫻熟,抓头、提脚、发力,动作行云流水。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第一具黑蛟帮帮眾尸体的时候,面板跳动了。 【触碰横死武者尸体。】 【获得气血之力+2。】 【获得散碎武学经验+5。】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顾言不动声色,继续搬运。 隨著他一具具尸体摸过去,脑海中的提示音响成了一片悦耳的乐章。 【触碰被妖术侵蚀的尸体,吸取少量阴煞,扎纸术经验+10。】 【获得气血之力+3。】 …… 远处的红衣女子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 “师兄,这小扎纸匠有点门道。你看他搬尸的手法,那是封关手,能锁住尸气不外泄。而且他力气不小,看来是个练家子。” 青衣男子淡淡道:“干这一行的,没点庄稼把式早死了。只要他身家清白,有些力气也是好事。” 两人不再关注,转身去检查外围的阵法。 顾言心中暗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很快,他便摸到了厉虎的尸体。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刑堂堂主,此刻的脑袋已经被削去了一半,死状悽惨。 顾言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触碰入流武者(练皮境)尸体。】 【获得大量气血精华。】 【铁砂掌经验暴涨+50!】 【检测到残留执念,是否提取?】 顾言心中一动。提取。 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厉虎生前最后的画面:他正跪在总舵的一间密室里,將几大箱金银珠宝埋入地下,嘴里还在念叨著这是帮主留下的后路…… 那密室的位置,瞭然於心。 发財了。 顾言强忍著嘴角的笑意,將厉虎的尸体扔进尸塔的最底层。 黑蛟帮被灭,那些財宝成了无主之物,既然知道了位置,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尸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像是煮沸了的水。 紧接著,一具原本已经僵硬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浑身皮肤发黑膨胀,眼珠暴突,张嘴就要喷出一股黑气。 那是尸爆的前兆。 昨晚阴老爷死前散逸的怨气太重,有些尸体发生了异变。 “小心!” 远处的红衣女子惊呼一声,手中飞刀就要射出。 可顾言比她更快。 他没有躲,也没有拔刀。 他像一个正在修水管的工匠,看到漏水的管道一样,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长达半尺的桃木长钉。 “別闹,还没轮到你呢。” 顾言嘴里嘟囔著,反手一钉,精准无比地插进了那具尸体的后颈大椎穴。 “噗。” 那尸体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股即將喷涌的尸气顺著钉眼泄了出去,瞬间瘫软下来,重新倒回了尸堆里。 顾言顺手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沾了点硃砂,啪地一下贴在尸体脑门上。 “老实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熟练感。 红衣女子的飞刀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这……” 她看向身边的师兄,“这扎纸匠,都这样野的吗?” 青衣男子看向顾言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讚赏:“术业有专攻。这是民间的定尸法,虽然粗糙,但很管用。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顾言没看到两人的反应,继续埋头干活。 一个时辰后。 十座巨大的尸塔搭建完毕。 顾言淋上火油,点燃了火把。 “起火——送行——” 他拉长了调子,將火把扔了进去。 轰! 烈火冲天而起,滚滚黑烟直衝云霄。 在烈火的噼啪声中,顾言站在火光前,背对著镇魔司二人。 他那原本因为寒冷而有些苍白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红润。 不,那不仅仅是火光。 那是他体內铁砂掌突破的徵兆。 吸取了这么多气血和经验,他的武道修为,终於在这个乱葬岗的烈火中,跨过了那道门槛。 【铁砂掌(小成):1/500】 【获得特性:火毒掌力(每一掌都蕴含高热毒素,可焚烧经脉,克制阴邪)。】 顾言垂在袖子里的双手,变得通红如玉,散发著惊人的热量,將周围飘落的雪花瞬间气化。 “两位大人,活干完了。” 顾言转过身,脸上的红光隱去,又恢復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小的……可以领赏钱了吗?” 青衣男子看著他,沉默片刻,突然拋出一块银牌。 不是五十两,而是一块刻著镇魔司徽记的银牌。 “拿著这个。以后若是有处理不了的脏东西,或者遇到了麻烦,可以去邻县的镇魔司分部求助。你这手艺,埋没在乱葬岗可惜了。” 顾言接住银牌,心中一惊,脸上却是受宠若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提携!” 看著两人御剑离去的背影,顾言掂了掂手中的银牌,又看了看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堆。 银子有了,身份有了,实力涨了,连藏宝图都有了。 这乱葬岗,还真是个风水宝地啊。 顾言背起工具箱,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踏著夕阳的余暉,向著长寧县城走去。 第19章 废墟夜行,金银压箱 长寧县的夜,无比寧静。 经歷了昨夜那场神仙打架般的动盪,百姓们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早早熄灯闭户。 街道上除了打更人敲著哆嗦的更梆子,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黑蛟帮总舵,焦土一片。 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偶尔有未烬的余火在废墟深处噼啪作响,崩出几点淒凉的火星。 一道黑影如同影子般融入了这片废墟。 顾言穿著那身不起眼的夜行衣,脸上戴著恶鬼纸面具,脚下轻盈无声。 虽然厉虎的记忆里这地方没有机关,但小心谨慎的他,还是每走一步,都会先放出几只纸老鼠在前面探路。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可不想给自己做棺材。 根据记忆指引,他绕过倒塌的大堂,来到了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偏殿废墟前。 这里原本是厉虎的私宅,如今已经被坠落的房梁砸得塌陷了一半。 就是这下面。 顾言环顾四周,確信四下无人后,轻轻拍了拍身后的背篓。 “出来干活。” 一阵阴风卷过,身形魁梧的阴铁罗剎凭空出现。 这具融合了阴煞元丹的傀儡,如今在夜色中如鱼得水。 它甚至不需要顾言开口,仅凭心意相通,便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废墟。 “起。” 顾言心中默念。 阴铁罗剎伸出那双泛著金属光泽的巨手,抓住一根足有数百斤重的断裂房梁,腰马合一,竟硬生生將其抬了起来,轻轻放到一旁。 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就是拥有一个大力士傀儡的好处,若是换做顾言自己,虽然也能搬动,可这般举重若轻且悄无声息的力量控制,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清理掉表层的瓦砾,露出了下面铺著青石板的地面。 顾言走上前,蹲下身子,手指在第三块青石板的缝隙处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了一个隱蔽的拉环。 用力一拉。 “咔咔。” 机括声响起,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著金银特有的铜臭气扑面而来。 顾言没有急著下去,而是扔了一张燃烧的符纸进去,借著火光看清了下面的情况,確定没有伏兵和毒气后,才顺著石阶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 但当顾言点燃墙上的油灯时,昏黄的光芒被满室的珠光宝气反射得晃眼。 三个大红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 顾言走过去,一一打开。 第一个箱子,全是白银。 一锭锭五十两的官银码得整整齐齐,粗略估计,至少有两千两。 第二个箱子,是各种珠宝首饰,玉如意、金簪子、珍珠项炼…… 这些大多是黑蛟帮搜刮来的不义之財,虽然不好直接变现,但若是拿到邻县的黑市,也是一笔巨款。 第三个箱子最轻。 顾言打开一看,里面放著几本帐册,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以及一本泛黄的古籍。 他先拿起那本古籍,古籍的封面是《敛息龟蛇功》。 顾言眼前一亮,翻看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攻击性的武学,而是一个极其偏门的辅助功法。 修炼此功,可以大幅度降低心跳和呼吸频率,收敛全身气血,练到深处,甚至能像死人一样,瞒过高手的感知。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幕后苟道流量身定做的神技。 有了它,以后就算面对镇魔司那种级別的强者,只要我不出手,他们就很难看穿我的虚实。 “好东西,收了。” 顾言將秘籍揣入怀中,又拿起了那块黑色鳞片。 入手冰凉刺骨,表面有著天然的纹路,隱隱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威压。 【检测到稀有材料:黑蛟逆鳞(残片)。】 【用途:可用於製作高级防御法器,或作为极品傀儡的护心镜。】 原来黑蛟帮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这帮派的创世人,恐怕真的见过蛟龙类的妖兽。 顾言没有犹豫,將所有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地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大麻袋里。 两千两白银太重,带不走全部。 顾言只拿了那几百两金条和珠宝,以及那本秘籍和鳞片。 剩下的白银,他只取了一小部分。 做人不能太贪,太贪容易跑不动。 装填完毕,顾言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散碎的银子和铜钱,隨意地洒在地上,又故意弄乱了箱子,製造出一种很多人匆忙抢劫过的假象。 最后,他在墙上用刀刻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杀人者,花和尚鲁达也!” 既然沈家和官府都喜欢把锅甩给那个倒霉的通缉犯,那他就不介意再帮鲁达扬扬名。 做完这一切,顾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挥阴铁罗剎扛起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一人一傀,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 临走前,顾言还细心地將那一根巨大的房梁重新压回了洞口上方,並撒上了一些陈旧的灰土,掩盖了搬动的痕跡。 除非有人像他一样拥有厉虎的记忆,否则就算把这废墟翻个底朝天,也想不到这下面已经被掏空了。 回到扎纸铺时,天还未亮。 顾言將战利品藏进了地窖最深处,又给阴铁罗剎餵了一些铁砂和猪血作为奖励,这才回到臥房。 他躺在床上,却並没有睡意。 他拿出了那本《敛息龟蛇功》,借著微弱的烛光翻看起来。 面板浮现。 【发现武学:敛息龟蛇功(未入门)。】 【是否消耗50点经验值入门?】 是。 顾言毫不犹豫。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遍全身,他原本因为刚刚发了横財而有些躁动的心跳,慢慢平缓了下来。 呼吸变得绵长而细微,像是一只冬眠的老龟。 体內的气血虽然依旧澎湃,可在外人看来,这时的他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几分。 这就对咯。 顾言满意地闭上眼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锋芒毕露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只有像他这样,手握重金,身怀绝技,却甘愿在市井中做一个不起眼的小老板,才能活得长久,活得滋润。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扎纸铺又要开张了。 只是这一次,顾言的底气,比这满城的风雪还要厚实。 第20章 龟蛇锁气,因果两清 几日后,长寧县的积雪开始消融。 屋檐下的冰棱滴答滴答地落著水,混合著街面上被踩得脏污的残雪,匯成一条条浑浊的细流。 这场雪化得很快,就像黑蛟帮在长寧县留下的痕跡一样,迅速被人们遗忘。 扎纸铺的门板被卸下,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满屋的纸人纸马多了几分暖意,少了几分阴森。 顾言坐在柜檯后,手里捧著那把紫砂壶,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正在运转《敛息龟蛇功》。 隨著呼吸的吞吐,他体內那如奔雷般的气血开始缓缓沉寂。 心跳变得极慢,三息才跳动一次,且有力而无声。 原本因为突破铁砂掌小成而略显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温润浑浊,就像是一块被打磨去了稜角的鹅卵石。 这就是龟蛇锁气。 现在的他,除非有高出他两个大境界的强者贴身探查,否则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就是个稍微有点力气的普通手艺人。 “顾师傅,忙著呢?” 几个街坊路过,笑著打招呼。 “瞎忙,瞎忙。这不世道不太平,走的人多,討口饭吃。” 顾言笑著回应,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市侩,没有任何破绽。 这几日,他的生意的確好得离谱。 黑蛟帮被灭,虽然死有余辜,但家属总得给收尸。 再加上官府那边把乱葬岗清理出来的无名尸首后续事宜也包给了他,顾言光是卖棺材和纸钱,流水就翻了几番。 不过他並没有请伙计,依旧是一个人忙活。 毕竟这铺子里的秘密太多,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正盘算著今日的进项,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铺子门口。 这马车虽然不似那晚阴老爷的鬼轿那般诡异,却也颇为气派。 帘子掀开,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少女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沈幼薇。 经歷了那场生死大劫,这位原本娇生惯养的沈家大小姐消瘦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稳。 她身后跟著两个家丁,抬著两个沉甸甸的箱子。 “沈小姐?” 顾言放下茶壶,连忙迎了出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令尊的身体可好些了?” 沈幼薇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小老板,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那晚那个恐怖的铁甲怪人,背影和眼前这个人真的很像。 但气息……完全不同。 那怪人霸道、冷酷、如神魔降世。 而眼前的顾言,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纸浆味和市井的烟火气,眼神清澈中透著精明,完全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念及至此,沈幼薇在心中嘆了口气,隨后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多谢顾师傅掛念,家父身体已无大碍。今日前来,是为了感谢顾师傅那晚……虽然您没有直接出手,但若非您提醒家父准备黑狗血和糯米,沈家恐怕撑不到镇魔司的大人赶来。” 她挥了挥手,家丁將箱子抬了进来。 “这是一点心意,还有那晚许诺的尾款,请顾师傅务必收下。” 顾言也不客气,直接当著沈幼薇的面打开了箱子。 一箱是上好的丝绸布匹,另一箱则是整整一百两白银。 看到银子,顾言的眼睛立马亮了,那种发自內心的贪財模样,让沈幼薇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哎哟,沈小姐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 顾言一边说著不好意思,一边手脚麻利地把箱子搬到了柜檯后面,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沈小姐,那晚真的是太凶险了。” 顾言收好银子,又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听说后来有个铁甲大侠把那鬼媒婆给撕了?那可是真英雄啊!咱们长寧县百姓有福了。” 沈幼薇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崇拜与遗憾: “是啊,可惜那位大侠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他就消失了。” 顾言心中暗笑。 道谢就不必了,银子到位就行。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沈幼薇便告辞离去。 沈家遭此大难,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元气大伤,她现在还得回去主持大局。 看著马车远去,顾言脸上的市侩笑容渐渐收敛。 因果两清,拿了钱,平了事,从此沈家走沈家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顾言关上店门,掛上打烊的牌子,来到后院的工作檯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黑蛟帮宝库里摸来的“黑蛟逆鳞”。 这几日他一直在琢磨怎么用这东西。 直接做成护甲太浪费,这逆鳞最大的特性是坚硬且能反弹一部分力道。 配合扎纸术,或许可以做一个反伤盾? 顾言心念一动,唤出了阴铁罗剎。 这具大傢伙现在越发神骏了,黑色的铁甲表面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 顾言將逆鳞贴在阴铁罗剎的胸口位置,也就是放置阴煞元丹的核心区域。 护心镜。 这不仅能保护最脆弱的核心,还能利用逆鳞的特性,在敌人攻击核心时,给予致命的反震。 顾言取来特製的金胶和硃砂,开始细细描绘符文,將逆鳞与铁甲完美融合。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 【阴铁罗剎强化成功。】 【新增装备:逆鳞护心镜。】 【效果:大幅提升核心区域防御力,受到近战攻击时,可反弹30%的伤害,並附带黑蛟怨气的精神衝击。】 完美。 这就相当於给坦克装上了反应装甲。 顾言满意地拍了拍阴铁罗剎那冰冷的胸甲。 现在,他的防御体系已经基本成型。 外有阴铁罗剎抗伤害,內有《敛息龟蛇功》隱藏实力,手里还捏著《铁砂掌》这张底牌。 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老怪物,在这长寧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他顾言就是最安全的那个仔。 只是…… 顾言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镇魔司的人走了,黑蛟帮也没了。 这突然空出来的地盘和利益,就像是一块扔在路边的肥肉。 旧的野兽死了,新的野兽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那又如何? 顾言吹灭了蜡烛,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只要他们还得死人,就得来找我买棺材。 第21章 春雨润物,白莲降世 一场春雨,接连下了三天。 长寧县的青石板路被洗刷得发亮,空气中没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只剩下泥土翻新的潮湿气息。 黑蛟帮倒台后的日子,並没有像百姓预想的那样陷入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祥和。 扎纸铺內,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顾言手里拿著一把精细的刻刀,正给一只刚糊好的纸马雕琢鬃毛。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下去都极有韵律,不像在切纸,而是在雕花。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顾师傅!顾师傅救急啊!” 来人是个穿著粗布短褐的汉子,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顾言认得他,是城东卖豆腐的王二,平日里老实巴交。 顾言放下刻刀,並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王二哥,慢慢说。若是家里老人走了,棺材铺在隔壁,若是做法事,还得去请道士。我这儿只管纸扎手艺。” “不是老人走了……是,是我那婆娘,她……她中邪了!” 王二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哆嗦: “她这几天也不吃饭,就喝那个什么圣水,整个人瘦得跟骷髏似的,可精神却好得嚇人。” 他喘了口气,接著道: “她突然倒地上,我想送医馆,可她死活不让,非说是圣母在召唤她去极乐世界享福。顾师傅,您是官家的人,见多识广,您给掌掌眼,这到底是死是活啊?” “圣水?圣母?” 顾言眉头微皱,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这几个词,这几天他在铺子里已经听了不少次。 自从黑蛟帮覆灭,长寧县突然冒出来一群穿白衣的人,自称是“白灵教”的信徒,到处施粥送药。 据说喝了他们的符水,百病全消,不仅不用花钱,还能领鸡蛋。 可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更別说鸡蛋了。 “走,去看看。” 顾言站起身,隨手抄起那件因为常年接触尸气,而有些发黑的油布披在身上,又从柜檯下摸了一把看似普通的纸伞。 两人一前一后,衝进了雨幕中。 王二的家在贫民区,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屋內,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躺在草蓆上。 正如王二所说,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被抽乾了精气,可嘴角却掛著一抹即诡异,又满足的微笑。 她的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护著一个粗糙的木雕神像。 顾言走上前,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个神像。 雕工很差,只能依稀看出是个女子的形象,但神像的眼睛部位,却用了某种红色的顏料,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妖异。 “顾师傅,您看……” 王二搓著手,一脸希冀。 顾言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妇人的手腕上。 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接触被汲取生命力的躯体。】 【死因:精神狂热导致的神魂枯竭,伴隨慢性尸毒侵蚀。】 【判定:没救了。】 顾言心中一沉。 这哪里是什么圣水,这分明是用尸油和迷幻草药调製的毒药。 不仅能让人產生幻觉,还能缓慢透支生命力,榨乾最后一丝价值。 “准备后事吧。” 顾言站起身,语气平淡,打破了王二最后的幻想。 “她心脉已断,全凭一口气吊著。这笑容……那是迴光返照。” 话音刚落,那妇人突然浑身一阵抽搐,双眼猛地圆睁,直勾勾地盯著屋顶,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隨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可即便死了,她嘴角的笑容还是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僵硬可怖。 “媳妇啊!” 王二扑上去嚎啕大哭。 顾言站在一旁,看著那具尸体,心中並无波澜。 作为扎纸匠,这种生死离別他见得太多了。 真正值得他注意的点,是隨著妇人的死亡,他看到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气,从尸体的天灵盖飘出,並没有消散在天地间,而是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径直钻入了怀中那个木雕神像里。 收集灵魂?还是信仰之力? 这白灵教,手伸得够长的。 “顾言,既然人死了,那就给你做生意了。”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温和却带著几分傲气的声音。 眾人回头,只见雨幕中走来几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为首的一人大概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手里捻著一串白骨念珠,脸上带著悲天悯人的神色。 此人正是白灵教的香主,白云飞。 “这位信女功德圆满,已被圣母接引去了极乐世界。” 白云飞走到王二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喜事,莫要悲伤。” 王二愣住了,看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活神仙”,竟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白云飞转头看向顾言,目光在他那身油腻的雨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位就是官家指派的顾扎纸吧?听说你手艺不错。这位信女的身后事,我们白灵教包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顾言。 “要做最好的纸轿,还要做四个金童玉女。最重要的是……” 白云飞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顾言: “要按照这个样子,做一尊三丈高的圣母纸像,明日法会要用。” 顾言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图纸上画的“圣母”,三头六臂,脚踏莲花。 乍一看宝相庄严,可细看那些手臂的姿势,分明是某种邪恶的擒拿和撕扯动作。 而且在圣母的底座下,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顾言在阴老爷的秘籍里见过类似的。 那是聚煞符。 这个神像的用途,多半是为了收集整个长寧县的怨气和死气。 “怎么?做不了?” 白云飞挑了挑眉,语气中多了一丝威胁,“做不了就直说,我们白灵教也不是非你不可。只是这官家的招牌,怕是要砸了。” 顾言脸上的表情切换自然,变得惶恐而卑微,连忙將银子揣进怀里: “做得!做得!只要钱到位,別说是圣母像,就算是玉皇大帝,小的也给您糊出来!” 他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在冷笑。 要纸像是吧? 行。 阴老爷的“阴铁罗剎”虽然好用,但那毕竟太显眼,容易暴露身份。 这“圣母像”既然要做得这么大,里面正好缺一副骨架。 若是在这圣母像里,埋上一副用爆裂符串起来的骨架,等到明日法会高潮时…… 呵呵,那场面,一定比放烟花还好看。 “那就有劳顾师傅了。” 白云飞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很享受这种用钱砸人的快感。 他並不知道,自己刚才亲手將一枚定时炸弹的引信,递到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老板手里。 “明日午时,我们会派人来取。” 说完,白灵教的一行人转身离去,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与这泥泞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顾言看著他们的背影,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图纸。 他转身对还在发愣的王二说道: “王二哥,节哀。这银子我收了,嫂子的事,我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回到铺子,顾言关上门。 他將那张图纸摊在桌上,又从地窖里取出一大捆竹篾和那罐珍藏的硃砂。 想要抢我的生意,还想让我给你们做嫁衣?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竹条。 第22章 点睛通灵,纸上封神 夜深沉,雨未歇。 扎纸铺內,顾言站在那尊高达三丈的竹架前,犹如仰望一座高塔。 由於神像太过巨大,他不得不拆掉了半边屋顶,让神像的头部探入夜空,任由细雨打湿那还未糊纸的竹骨,仿佛是在接受天地的洗礼。 顾言的手很稳,每一次涂抹浆糊,每一张宣纸的贴合,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在造神。 或者说,他在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 白灵教给的图纸充满了邪气与扭曲,但顾言没有完全照搬。 他运用自己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微调了骨架的比例。 他让这尊“白莲圣母”看起来更加慈悲,更加垂怜世人,那种低眉顺眼的温柔,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信徒痛哭流涕。 但越是慈悲的外表下,藏著的杀机越重。 顾言在神像的腹腔內,用浸泡过黑狗血的红线,编织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逆行聚煞阵”。 普通的聚煞阵是吸收怨气强化自身,而这个逆行阵,就像是一个只进不出的高压锅。 一旦吸收的怨气超过临界点,就会“砰”的一声,释放一场绚丽的烟花。 当最后一张金纸贴上神像的眉心时,顾言停下了动作。 只差最后一笔点睛。 这是扎纸术最关键的一步。 以前的顾言,点睛只是为了让纸人看起来像活人。 但此刻,经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试探,经过阴煞元丹的洗礼,他对这门手艺有了新的感悟。 万物有灵,纸亦可通神。 哪怕是假的,只要骗过了眼睛,骗过了感知,那就是真的。 顾言深吸一口气,运转《敛息龟蛇功》,將全身的精气神凝聚在笔尖。 他没有用普通的墨,而是用了那晚从黑蛟帮宝库里找到的一点金粉,混合著自己的指尖血。 笔落,魂生。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嗡。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顾言感到脑海中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那尊巨大的圣母像,映衬在昏暗的烛火下,竟然真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悲悯,深沉,却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空洞。 哪怕顾言是它的製造者,却也被这股凭空生出的威压逼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熟悉的面板在他眼前疯狂跳动,金光璀璨。 【製作巨型祭祀傀儡:偽·白莲圣母。】 【技艺產生质变!】 【扎纸术等级提升:大师级(0/5000)。】 【获得核心天赋:欺天誑地。】 【欺天誑地:你製作的纸人,拥有了“假格”。在一定时间內,它们可以完全模擬真实生物的气息、威压,甚至能够承载少量的香火愿力。除非境界高出你两个大层次,否则无人能看破这是死物。】 果然成了。 顾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露出一抹狂喜。 大师级。 从此以后,他做的不再是纸人,而是“替身”。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做一个“顾言”放在店里看门,自己的真身则远遁千里。 这才是苟道的终极奥义。 …… 天钢樑,雨终於停了。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锣鼓声。 白灵教的人,来了。 白云飞今天穿得更加隆重,身后跟著数十名壮汉,抬著一座巨大的底座。 “顾师傅,做得如何了?” 白云飞迈进铺子,语气傲慢。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那尊佇立在晨曦中的巨大神像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太美了,太真了。 那神像身上的金光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慈悲,让他这个骗子头目都產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这这这……这是神跡啊!” 白云飞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围著神像转了好几圈,伸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生怕褻瀆了神灵。 “顾师傅!没想到你还有这等通神的手段!好!太好了!” 他原本只是想弄个像样的道具来忽悠百姓,没想到顾言直接给了他一个“真神”。 有了这尊神像,今天的法会绝对能收割无数狂热的信徒。 顾言此时却瘫坐在椅子上,一副精疲力竭,被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白香主满意就好……小的为了这尊神像,可是损了十年阳寿,呕心沥血啊……” “赏!重重有赏!” 白云飞大手一挥,让人抬进来一箱银子,足有三百两。 他现在看顾言极其顺眼,这种有本事又听话的手艺人,必须笼络。 “来人,起驾!恭迎圣母法驾!” 几十个壮汉喊著號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尊巨大的纸像抬了出去。 顾言站在门口,手里捧著银子,脸上掛著卑微的笑,目送著这尊“特大號炸弹”被簇拥著向城中心的广场走去。 “顾师傅,您不去看法会吗?听说有圣水发呢。” 隔壁的王大婶路过,好心地问了一句。 “不了,不了。” 顾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人命薄,受不起那么大的福分。而且……那场面太热闹,我怕吵。” 他转身回屋,关上了店门,甚至还找了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 ……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 长寧县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数千名百姓跪伏在地,狂热地高呼著“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广场中央,那尊高达三丈的白莲圣母像佇立在高台上,於阳光下熠熠生辉。 白云飞站在神像脚下,手持法铃,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他的咒语,信徒们的精神念力和生机被阵法抽取,形成四面八方的白色雾气。 所有的白气,都疯狂地涌入神像体內。 神像的眼睛更亮了,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就是神!我们要见证真神降临了!” 白云飞狂热地嘶吼著。 然而,就在那股愿力达到顶峰,即將把神像彻底激活的那一瞬间。 神像那慈悲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它腹腔內的“逆行聚煞阵”在大师级扎纸术的偽装下,一直像个贪婪的黑洞,来者不拒。 而这时,黑洞满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自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那尊圣母像原本平坦的小腹,突然像怀胎十月般猛烈隆起。 紧接著,那层贴金的表皮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线,如同爬满了毒蛇。 “圣母……圣母显灵了?” 有人还在痴痴地问。 “显你大爷。” 远在几条街外的顾言,喝了一口茶,轻声吐出一个字。 “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昨夜的春雷还要响亮百倍。 那尊承载了数千人愿力和怨气的圣母像,在眾目睽睽之下,炸了。 它没有炸成碎片,而是在爆炸的瞬间,因为內部气流的对冲,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纸蝴蝶。 那些纸蝴蝶燃烧著绿色的磷火,如同一场盛大的鬼火流星雨,覆盖了整个广场。 离得最近的白云飞首当其衝,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那一身胜雪的白衣被烧得千疮百孔,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更可怕的是,隨著神像的崩塌,那些被强行抽取的精神念力瞬间反噬。 跪在地上的信徒们只觉得脑中一痛,仿佛大梦初醒,那种狂热的崇拜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这是……天谴!” “是老天爷降罪了!这根本不是真神,是妖魔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瞬间炸了锅,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白灵教精心策划的造神法会,在一场绚丽的“烟花”中,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扎纸铺里。 顾言感受著地面传来的震动,听到即使塞著棉花也能听到的闷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三百两银子,花得值。 【製造混乱,粉碎邪教信仰。】 【扎纸术经验+1000。】 顾言放下茶杯,拿起刻刀,继续雕琢手中的一块朽木。 这一炸,白灵教在长寧县算是混不下去了。 至於会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怎么可能。 谁会相信,一个只会做纸人的老实巴交的手艺人,能有这种通天的手段? 要怪,就怪那天意难测,怪那圣母吃撑了吧。 第23章 困兽犹斗,纸人替死 那场轰动全城的爆炸,最终以“邪教妖言惑眾,遭天谴雷击”为由,被官府迅速定性。 街道上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杂著还没散去的香火气,闻起来有些呛鼻。 傍晚时分,赵锋来了一趟。 这位赵捕头满脸红光,显然是立了大功。 他一进门就大力拍著顾言的肩膀,感嘆顾言真是洪福齐天,如果当时顾言也去了现场,哪怕只是在台下看著,怕是也要被那漫天的磷火烧掉层皮。 顾言只能缩著脖子,一脸后怕地给赵锋倒茶,嘴里念叨著祖宗保佑。 送走了赵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今夜无月,风有些大,吹得那破损的屋顶哗哗作响。 顾言没有修补屋顶,甚至连店门都只是虚掩著。 他在等人。 或者说,在等一只丧家之犬。 那个聚煞阵是他亲手布的,他比谁都清楚那爆炸的威力。 虽然足以毁掉神像和信徒的神智,但对於本身就有修为傍身的白云飞来说,顶多是重伤,要不了命。 以那傢伙睚眥必报的性格,回过味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对象,肯定是他这个唯一的经手人。 吱呀~ 虚掩的门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屋內的纸浆味。 白云飞站在门口,早已没了白日里的神仙气派。 他那身白衣被烧成了焦黑的布条,半边脸血肉模糊,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断了。 但他那双完好的右眼里,却燃烧著怨毒的鬼火。 “顾……师……傅……” 白云飞声音嘶哑,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我的神像……有问题。” 顾言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捧著那本《敛息龟蛇功》,似乎被嚇傻了,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香主?您这是怎么了?小的做的神像可是真材实料啊,大家都看到了,那是显灵了啊!” “显灵?” 白云飞惨笑一声,踉蹌著迈进门槛,反手关上了门。 “那是聚煞阵!是你把我的圣母像变成了火药桶!我不管你是谁的人,镇魔司也好,黑蛟帮余孽也罢……” 他猛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惨白色的骨剑,剑尖直指顾言咽喉。 “把你身上所有的银子,还有那本做纸人的秘籍交出来。然后……我要剥了你的皮,做成新的人皮灯笼!” 哪怕重伤至此,他依然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教香主。 他现在急需资源疗伤,也需要发泄心中的怒火。 顾言看著那柄散发著阴冷气息的骨剑,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別!別杀我!钱都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死吧!” 白云飞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耐心,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受伤的禿鷲,骨剑带著悽厉的风声,瞬间刺穿了顾言的胸膛。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言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透胸而过的骨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隨后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哼,螻蚁。” 白云飞冷哼一声,心中那一丝疑虑也隨著手感的落实而消散。 这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自己竟然还怀疑他是高人,真是被炸昏了头。 他抽出骨剑,正要伸手去搜顾言的尸身。 突然。 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被他刺穿心臟,本该倒下的顾言,身体並没有流出更多的血,反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就像是被揉皱的纸团一样。 紧接著,在他惊恐的注视下,顾言的身体开始塌陷,乾瘪。 那层皮肉迅速褪色,变成了苍白的宣纸。 那个被刺穿的伤口里,露出的不是內臟,而是几根折断的竹篾。 “这是什么?!” 白云飞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替身?纸人?” “那刚才跟我说话的是谁?被我杀掉的又是谁?” “白香主,你把我的替身弄坏了。这可是大师级的手艺,很贵的。”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从店铺阴暗的角落里响起。 白云飞猛地回头。 只见在靠墙的一排纸人中间,一个原本静立不动的纸人突然活了过来。 它抬手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且带著几分无奈的脸庞。 正是毫髮无伤的顾言。 这才是【欺天誑地】的真正用法。 只要顾言愿意,这屋子里的每一个纸人都可以是他,而他又可以是任何一个纸人。 “你是修士?!” 白云飞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而且是那种硬得能崩断腿的铁板。 他想都不想,转身就往门口衝去。 逃!必须逃! 可惜,晚了。 门还没碰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阴铁罗剎那如小山般的身躯,在这狭窄的店铺里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胸口的逆鳞护心镜闪烁著幽光,三条黑色的触手如毒蛇般探出,瞬间缠住了白云飞的四肢。 “放开我!我是白灵教……” 咔嚓。 阴铁罗剎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程序设定。 它的大手猛地合拢,直接捏碎了白云飞握剑的右臂,紧接著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脑袋。 顾言走到跟前,看著这个还在拼命挣扎的香主,摇了摇头。 “下辈子做生意,记得诚信经营。还有,別隨便闯空门。” “动手。” “砰!” 红白之物飞溅。 世界清静了。 顾言熟练地侧身避开了飞溅的污血,甚至还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衣袖。 【击杀白灵教香主(重伤)。】 【获得精纯神魂之力。】 【扎纸术经验+800。】 顾言走上前,开始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摸尸! 这傢伙既然是香主,身上应该有点好东西。 他在那堆破烂的白衣里摸索了一阵,除了一些银票和毒药外。 最后在他的腰间,摸到了一个小巧的,用某种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锦囊。 这锦囊虽然只有巴掌大,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而且袋口並没有绳子,而是封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储物袋?” 顾言眼睛亮了。 这可是修仙者的標配,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要珍贵百倍。 他试著输入了一丝气血之力,那层无主的灵光轻易被衝破。 意识探入其中。 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个立柜大小。 但里面的东西却让顾言呼吸一滯。 除了几瓶贴著標籤的丹药外,角落里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如羊脂白玉般的残片。 那残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头三个字是用古篆书写的: 《剪纸成兵》。 顾言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扎纸术只是民间手艺的巔峰,那么这本《剪纸成兵》,就是真正跨入神通大道的门槛。 这是传说中道家撒豆成兵的高阶变种,是真正的杀伐之术! “好一个白灵教,好一个送財童子。” 顾言收起储物袋,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指挥阴铁罗剎將其拖到了后院。 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流程:搜刮、焚烧、扬灰。 半个时辰后。 扎纸铺里重新恢復了平静,只有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檀香味,那是顾言为了掩盖血腥味特意点的。 他重新做了一个普通的纸人,摆在刚才被刺穿的位置。 夜深了。 顾言关好门窗,坐在灯下,拿出了那枚玉简残片。 第24章 灵力化刃,红衣再临 孤灯如豆,映照著玉简上的古篆忽明忽暗。 顾言已经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坐了两个时辰。 他的神识沉浸在那块羊脂白玉般的残片中,仿佛置身於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 不同於扎纸术的繁琐工序,这《剪纸成兵》讲究的是以气御剪,以神赋形。 它不需要竹篾做骨,也不需要浆糊粘合。 它需要的是灵力,以及施术者的一口先天精气。 原来如此。 顾言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金色的剪影闪过。 凡人的扎纸,是给死人看的,求的是个形似。 而这门神通,是给活人用的,求的是个神似。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特製的淡金色符纸,这是他用金粉混合著百年老檀皮特製的,平时都捨不得用。 右手双指併拢,灵力在指尖吞吐,化作无形的锋刃。 並没有用剪刀,顾言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 隨著他的动作,那张金纸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多余的部分纷纷飘落。 不过片刻,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螳螂便出现在掌心。 它有两把如锯齿般的前臂,复眼由两点硃砂点缀,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起。” 顾言轻喝一声,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按在纸螳螂的背部。 “嗡。” 那纸螳螂瞬间活了过来。 它並没有像之前的纸人那样显得僵硬,而是极其灵活地抖动了一下翅膀,隨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哆。” 一声轻响。 三丈开外,那根插在墙壁上的精铁烛台,竟然被齐根切断。 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绝世神兵斩过一般。 而那只纸螳螂已经飞回了顾言的肩头,正慢条斯理地梳理著那一对死神镰刀般的前肢。 “好快,好锋利。” 顾言倒吸一口凉气,隨后便是狂喜。 这哪里是纸,这分明就是飞剑!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不需要像阴铁罗剎那样笨重地搬运,它可以摺叠成指甲盖大小,藏在袖口、髮髻,甚至鞋底。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越货、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只不过…… 顾言感受了一下体內消耗了近三成的灵力,有些肉疼。 这玩意儿威力大是大了,就是消耗太高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顶多能同时操控三只这样的“金刀螳螂”。 看来还得继续攒经验升级啊。 顾言收起纸螳螂,將其小心地夹在帐本里。 这时天色已大亮。 虽然昨晚杀了人,又熬了夜,但顾言却觉得神清气爽。 打开店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 昨天的爆炸和恐慌似乎已经远去,百姓们的適应能力总是很强,只要还活著,生活还得继续。 “哟,顾老板,这么早就开张了?” 一个清脆中带著几分英气的声音传来。 顾言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红衣劲装的女子正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把连鞘长刀,腰间掛著镇魔司的腰牌。 正是那晚在乱葬岗见过的红衣女子,宋红。 顾言心中一凛,体內的《敛息龟蛇功》瞬间运转到极致,整个人那种锋芒毕露的气息瞬间消失,只剩下那种温吞,市侩的小老板气质。 “哎哟,这不是宋大人吗!” 顾言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招牌笑容: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要办什么差事?小的这就给您倒茶!” 宋红迈步走进铺子,那双锐利的凤眼在店內扫视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墙角那个少了一条手臂的纸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顾言昨晚用来当替身的道具,虽然修復过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跡。 “这纸人怎么破了?”宋红隨口问道。 顾言面不改色,嘆了口气:“別提了,昨晚风大,这破门也是年久失修,被风吹倒了,压坏了好几个存货。心疼死小的了。” 宋红收回目光,並没有深究。 她看著顾言,眼神有些复杂: “你运气不错。昨天那个白灵教的法会,死了不少人,伤的更多。你没去凑热闹,算是捡回一条命。” “那是那是,小的胆子小,不爱往人堆里凑。” 顾言一边倒茶,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人,听说那白灵教的香主……跑了?” “跑?” 宋红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受了重伤,又被自身邪法反噬,跑不远的。师兄已经带人去追了,方圆百里都在我们的封锁之下。除非他能钻地,否则插翅难飞。” 顾言心中暗笑。 钻地是钻不了了,不过此时应该已经变成灰,在后院的菜地里当肥料了。 “那就好,那就好。有镇魔司的大人们在,咱们老百姓就安心了。”顾言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行了,別拍马屁了。” 宋红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柜檯上: “我是来谈生意的。这次清剿白灵教,虽然是大获全胜,但我们也有几个兄弟折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顾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变得肃穆: “大人节哀。” “你是这长寧县手艺最好的扎纸匠。宋红指著单子,这些兄弟都是为了护佑一方百姓死的,身后事不能马虎。我们要最好的纸马,最好的兵器,还要……那种能让他们在下面也不受欺负的护卫。” 她盯著顾言的眼睛: “钱不是问题,镇魔司不差钱。但东西要是做得不好,或者糊弄事……” “大人放心。” 顾言打断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给英雄送行,顾某绝不含糊。我不收钱。” “不收钱?” 宋红一愣,这可不像她印象里那个贪財的小老板。 “钱就不收了。”顾言拿起单子,目光清澈,我想跟大人换样东西。 “什么东西?” “听闻镇魔司有一种『斩魔令』,持有此令者,可在各地镇魔司兑换妖兽材料。顾言图穷匕见,我想求一块这种令牌。” 他现在有了《剪纸成兵》和阴铁罗剎,最缺的就是高级的妖兽材料来製作更强的傀儡和纸兵。 与其去黑市碰运气,不如直接搭上官方的线。 宋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斩魔令通常只发给协助办案的江湖异人。你一个开铺子的,要妖兽材料做什么?” “做纸人要用啊。”顾言理直气壮,“用妖兽骨血做的纸人,更通灵,更威风。既然是给镇魔司的大人们做,那自然得用最好的料。”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宋红沉默了片刻,最后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扔在桌上。 “这是最低级的黑铁令。东西做好之后,我会让人来验货。如果做得好,这块令牌就归你。如果做得不好……” 她没有说后果,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成交。” 顾言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送走宋红后,顾言关上门,把玩著手中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有了这个,以后的进货渠道算是打通了。 他看向角落里堆积的竹篾和纸张。 给镇魔司做的这批货,得用心了。 不仅要用心,还得加点料。 第25章 纸甲如铁,英魂归乡 为了这批货,顾言封炉闭门,整整忙活了两天两夜。 铺子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竹木燃烧后的焦香混合著雄黄酒的烈气。 顾言没有用普通的浆糊,而是熬製了糯米汁,掺入了少许铁砂粉。 骨架也不再是脆弱的毛竹,而是他花大价钱从木材行收来的老楠木,质地坚硬,防腐防虫。 既然答应了要给英雄送行,那就不能只有花架子。 这些纸人纸马,虽然不能真的上阵杀敌,但在烧下去的那一刻,必须得扛得住阴间的罡风,得让那几位兄弟在黄泉路上走得体面。 第三日清晨,薄雾冥冥。 街道上还未有人走动,一阵整齐沉闷的马蹄声便打破了寂静。 宋红来了,身后还跟著两辆黑蓬马车和四名身穿玄色锦衣的镇魔司校尉。 这些校尉个个气息彪悍,腰挎长刀,即便只是站在那里,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们看向这家小小的扎纸铺,眼中多多少少带著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他们看来,自家大人未免太过抬举这个小老板了。 给死去的兄弟烧纸,隨便买点就行,何必还要专门订製? “顾老板,货好了吗?” 宋红翻身下马,声音依旧清冷。 顾言早已候在门口,那一身长衫浆洗得发白,却收拾得乾净利落。 他没有多言,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大人,请验货。” 几人迈步走进铺子。 下一刻,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几名校尉,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只见不算宽敞的店铺中央,整整齐齐地列著两排“护卫”。 它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戟,身高足有八尺,面容冷峻刚毅。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纸人的眼睛里,似乎真的藏著一股子百战余生的杀气。 在它们身后,是四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马鬃飞扬,四蹄生风,马鞍和韁绳细节毕现,甚至连马蹄铁上的磨损痕跡都做出来了。 “这是纸糊的?” 一名校尉忍不住上前,伸手想要去摸那匹战马的肌肉线条。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马的一瞬间,那纸马仿佛受惊了一般,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於皮革摩擦的嘶鸣声。 那校尉嚇了一跳,触电般缩回手,一脸见鬼的表情。 “大师手段。” 宋红眼中异彩连连。 她虽然不懂扎纸术,但也知道这种能生出感应的纸扎,已经是入了品的法器雏形了。 “顾老板,有心了。” 宋红转过身,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重: “这几位兄弟生前最爱马,可惜咱们长寧县穷,配不起好马。没想到死后,倒是能圆了这个梦。” 顾言微微躬身,神色肃穆: “阴间路远,没匹好马难行。这马腿骨里,我加了雷击木的粉末,遇鬼能踢,遇水能渡。算是顾某的一点心意。” “好一个遇鬼能踢,遇水能渡!” 那名之前还有些轻视的校尉,此刻对著顾言重重抱了一拳: “顾师傅手艺通神,是我等眼拙了。这情分,我们镇魔司记下了。” 几名壮汉小心翼翼地开始搬运。 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易碎的瓷器,生怕碰坏了这些仿佛有生命的纸人。 等到货物装车,宋红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斩魔令,郑重地递给顾言。 除了令牌,她还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你要的东西。令牌已经录入了你的气息,凭此令,每个月十五,可以去城西的老槐树茶馆,那里有我们镇魔司的秘密据点。这册子上是可以用功勋或者银两兑换的物资清单。” 顾言接过东西,入手微沉。 “多谢宋大人。” 宋红翻身上马,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小老板: “顾言,最近长寧县可能会不太平。白灵教虽然散了,但你也知道,有些东西就像野草,烧不尽的。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她一挥马鞭,车队缓缓离去。 顾言目送车队消失在晨雾中,这才关上店门,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既然宋红特意提醒了不太平,那就意味著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必须儘快武装自己。 册子不厚,但每一页记录的东西都让顾言心跳加速。 【妖虎脊骨:百两白银或十点功勋。適合製作强攻型傀儡骨架。】 【百年尸蚕丝:五十两白银一团。坚韧无比,水火不侵,適合缝製护甲或做陷阱引线。】 【雷击桃木芯:三百两白银。极阳之物,克制一切阴煞,製作法剑的上品材料。】 …… 好东西,全是好东西。 顾言看得眼热。 他现在的身家,加上从白云飞那里搜刮来的,差不多有三千两白银。 这在凡俗世界是巨款,但在这份清单上,也就勉强能凑出一套中级装备。 “那个雷击桃木芯,我要了。” 顾言目光锁定在那行字上。 他的《剪纸成兵》虽然厉害,但普通的符纸承载力有限,且是一次性消耗品。 如果能用雷击桃木做纸浆,再混入妖兽骨粉,製作出来的“符兵”,不仅威力能翻倍,而且可以回收利用。 正盘算著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那是他设在墙头的警示铃鐺。 “嗯?有人在窥探?” 顾言合上册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他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体內的《敛息龟蛇功》悄然运转,感官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在他的感知中,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息正趴在后院的屋脊上。 那气息阴冷,黏腻,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一只壁虎。 看来,白灵教的余孽,比想像中来得还要快啊。 顾言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噠噠声。 而在桌子底下,一张金色的纸螳螂,正悄无声息地舒展开那对致命的镰刀。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正好试试,这大师级的扎纸术配合剪纸神通,到底有多锋利。 第26章 金翅斩首,槐树鬼市 茶杯里的水温慢慢凉了。 顾言还保持著端坐的姿势,与一尊泥塑木雕无二。 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整个人似乎已经融入了这间充满纸浆味的老屋,成为了阴影的一部分。 屋顶上的那个“东西”,耐心很好。 它就像一只真正的壁虎,吸附在瓦片之间,除了极其微弱的心跳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可它不知道,猎人早已张开了网。 顾言突然动了。 他像是坐得累了,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身,一边捶著后腰,一边故意嘟囔著: “这钱是赚不完的,睡觉睡觉。这令牌看著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能换多少银子……” 他故意將那块黑铁斩魔令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就在这一刻,屋顶上的气息乱了分毫。 那是贪婪引起的心跳加速。 就是现在。 顾言眼皮微抬,一道金光从他的袖口激射而出。 那金光太快了,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窗纸,直衝屋顶。 “去。” 顾言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紧接著是瓦片碎裂的声音,最后是一声沉闷的坠地声。 “砰。” 后院的泥地上,多了一团扭曲的身影。 顾言不紧不慢地推开后门,手里提著一盏防风灯笼。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个闯入者。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细密青色鳞片的人形怪物,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指和脚趾都异化成了吸盘状的利爪。 它的咽喉处有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黑血。 而在它身旁的泥土里,那只金色的纸螳螂正安静地停著,一对如镰刀般的前肢上,未沾染半分血跡,正迎著灯光轻轻颤动翅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蜥蜴妖人?” 顾言蹲下身,看著这个还在抽搐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应该是白灵教用某种邪法將活人与妖兽缝合產生的“死士”,没有人性,只有杀戮和侦查的本能。 那怪物喉管被切断,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双竖瞳死死盯著顾言,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它到死都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扎纸匠,是怎么发出那致命一击的。 “既然来了,就別浪费。” 顾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隨手贴在怪物的额头上,镇住了那一丝想要溃散的怨气。 他伸手在那怪物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没有银子,只有一个用人皮缝製的信筒。 顾言打开信筒,里面是一张只有两行字的纸条。 “圣子將至,寻回储物袋,杀无赦。” 顾言將纸条在灯笼火上烧成灰烬,看著飘落的黑灰,脸色有些凝重。 “圣子?听起来比那个白云飞要棘手得多。” 白云飞不过是个香主,死了也就死了。 这所谓的“圣子”,恐怕才是白灵教真正的核心战力。 既然对方是为了储物袋来的,那肯定有办法追踪到那东西的位置。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或者至少要把自己的壳加厚一点。 顾言站起身,指挥阴铁罗剎將这具尸体拖进了地窖。 这种妖化人的尸体虽然噁心,但那些鳞片却是製作防御符咒的好材料,剥下来洗洗还能用。 处理完现场,顾言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戴上一顶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將那块黑铁斩魔令揣进怀里,锁上店门,消失在夜色中。 …… 城西,老槐树茶馆。 这里地处偏僻,门前有一棵据说活了三百年的老槐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宛如鬼哭。 此时已是深夜,茶馆里却依旧亮著灯。 顾言推门而入。 並没有想像中的喧闹,茶馆里坐了七八个人,彼此之间隔得很远,都在低声交谈或者默默喝茶。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和陈年茶梗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柜檯后的掌柜是个独眼老头,正在用一块黑漆漆的抹布擦拭著桌面。 “客官,喝茶还是听书?” 老头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言压低嗓音,走到柜檯前,將那块黑铁令轻轻推了过去:“买点特產,给家里的纸人上点色。” 独眼老头瞥了一眼令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指了指柜檯旁边的一道暗门。 “既然是官家的人,那就里面请。规矩都懂吧?不问出处,不还价,出门概不负责。” “懂。” 顾言点点头,收起令牌,推开了那扇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地下室。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市”,是镇魔司设立的秘密交易点。 地下室极其宽敞,两侧摆满了货架,琳琅满目地堆放著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有风乾的妖兽爪子,有不知名的矿石,甚至还有几个贴著封条的罈子,里面不知装著什么鬼东西。 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看了顾言手中的册子一眼,也没有废话,直接带著他来到了角落的一个货架前。 “雷击桃木芯,三百两。” 黑袍人指著眼前这块只有手臂长短,通体焦黑却透著红光的木头,语气平淡。 顾言看著这块木头。 即使隔著几步远,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狂暴的阳刚之气。 体內的阴气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丹田处的灵力却欢呼雀跃。 这就是雷击木,天雷与地木的结合,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 “好东西。” 顾言没有犹豫,直接掏出三百两银票。 这是沈幼薇给的感谢费和之前卖纸人的收入,这一把基本全砸进去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那个所谓的圣子,绝对不会跟他讲道理。 黑袍人收了银票,將雷击木包好递给顾言,在交接的时候,他突然多嘴问了一句: “最近买这至阳之物的人不少,看来长寧县又要起风了。朋友若是想保命,最好再买几张破煞符。” “不必了,我这人命硬。” 顾言婉拒了对方的推销。 他自己就是制符的大行家,买別人的符,那是对职业尊严的侮辱。 拿著雷击木,顾言没有逗留,迅速离开了茶馆。 回到铺子时,已经是后半夜。 顾言没有休息,他將那块雷击桃木芯放在工作檯上,眼神变得极其专注。 有了这块木头,配合《剪纸成兵》,他就能製作出真正的底牌:“雷將”。 普通的纸兵怕火怕水,但这雷击木芯做骨,妖兽皮做纸,再辅以他的剪纸神通,做出来的东西,將是所有邪祟的噩梦。 顾言拿起刻刀,木屑纷飞。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隨著刻刀的起落,仿佛一尊正在磨刀霍霍的杀神。 第27章 雷浆塑骨,邪童叩门 夜色如墨,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长寧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扎纸铺的密室內,热浪滚滚。 顾言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且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不像个阴森的扎纸匠,倒像个挥汗如雨的铁匠。 那块价值三百两的雷击桃木芯,已经被他用特製的精钢挫刀,一点点磨成了紫黑色的粉末。 每一粒粉末,都闪烁著极其微弱的电弧。 “这就对了,阳雷入阴纸,方能炸出一片天。” 顾言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將这些珍贵的木粉,倒入早已熬製好的、掺杂了妖虎骨胶和硃砂的纸浆中。 搅拌,融合,摊平,烘乾。 这一套流程,顾言做得小心翼翼。 因为这纸浆里的能量太暴躁,稍有不慎就会自燃。 两个时辰后。 一张泛著紫金光泽,表面隱约有雷纹流动的特殊“纸张”诞生了。 它摸起来不似纸,倒像是一层带著静电的兽皮。 顾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直到心跳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剪纸成兵,雷公助我。” 灵力化刃,指尖游走。 这一次,他剪得极慢。 不再是简单的螳螂,而是一个身披重甲,手持双鞭的武將轮廓。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刚猛霸道之气,竟让案台上的烛火都压低了几分。 最后一笔,点睛。 当那两点混著顾言心尖血的硃砂落下时,那紫金纸人猛地一颤,表面闪过一道刺目的电光,隨即迅速內敛,变得古朴无华,就像个隨处可见的地摊货。 【製作特殊符兵:紫霄雷將(一次性消耗品)。】 【品阶:凡阶极品。】 【特性:蕴含一丝天雷之威,触之即爆,对邪祟伤害加倍。】 “成了。” 顾言小心翼翼地將这尊“雷將”收入袖口的暗袋中,紧贴著手腕。 那种酥麻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就在这时,外面的店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叮铃。” 不是门铃响,而是顾言掛在门口用来辟邪的那串铜钱剑,毫无徵兆地断了。 铜钱散落一地,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来了。 顾言眼神一凝,迅速披上外衣,用一块布巾擦去手上的硃砂痕跡,隨后推开密室的门,走到了前堂。 店铺的大门並没有开,但此时,柜檯前却已经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赤著双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他长得很清秀,眉心点著一颗殷红的硃砂痣,手里把玩著一根还在滴血的手指。 那是顾言之前埋伏在巷口的一只纸老鼠的“尸体”。 “老板,你这纸老鼠做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少年转过身,衝著顾言甜甜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的声音很软糯,像是在撒娇,但顾言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直衝脑门。 顾言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市侩笑容,搓著手走上前: “这位小公子,深夜造访,可是要买点什么?咱们这行有规矩,过了子时不开张,不过看您面善,要不给您破个例?” 少年歪著头,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眸子上下打量著顾言: “我不买纸人,我来找我的袋子。那是师傅给我的,里面装著我的零食。我不小心弄丟了,循著味道,就找到了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顾言的怀里,语气天真无邪: “就在你身上,我闻到了。把它还给我,好不好?不然师傅会骂我的。” 顾言心中一沉。 这哪里是什么圣子,这分明是个已经修成了气候的“人魔”。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人类情感,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和贪婪。 “小公子说笑了。” 顾言面露迷茫,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小的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和一本帐簿,哪有什么袋子?您是不是闻错了?这满屋子的纸浆味,確实容易冲鼻子。”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种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可以插嘴。但凡人对圣子撒谎,是要拔舌头的。” 他嘆了口气,像是对顾言很失望。 “白云飞那个废物死在这里,我不怪你。但他把我的东西弄丟了,我就得拿回去。既然你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拿。顺便……” 少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的血气好香啊,比我吃过的所有人都香。吃了你,我的修为应该能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店铺內的温度骤降。 原本立在墙角的那些纸人,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感觉到了天敌的降临。 少年脚下的影子里,突然钻出了无数条惨白色的触手,如同活过来的麵条,带著黏液和腥风,铺天盖地向顾言捲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言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既然是来吃席的,那就別客气,管饱。” 顾言猛地一拍柜檯。 轰。 早已埋伏在地下的阴铁罗剎破土而出,巨大的铁拳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那些白色触手。 与此同时,顾言袖中的紫金雷將,正如同一头即將甦醒的猛兽,开始散发出危险的高温。 第28章 雷震邪祟,仙门路引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称的廝杀。 一边是身高丈许,浑身铁甲流淌著暗红煞纹的阴铁罗剎,另一边是身形单薄,赤足白衣的清秀少年。 然而,被压著打的却是那个大傢伙。 阴铁罗剎的铁拳每一次砸下,都能在地面轰出一个深坑,激起漫天木屑。 可那白衣少年就像是一片飘在风中的羽毛,每一次都在毫釐之间避开那致命的重击。 他的动作轻盈得有些诡异,脚不沾地,像是没有重量。 “这就是你的依仗?一具笨重的铁疙瘩?” 少年咯咯笑著,声音在狭窄的店铺里迴荡,让人头皮发麻。 他隨手一挥,那些惨白色的触手便如同无数条钢鞭,噼里啪啦地抽打在阴铁罗剎身上。 哪怕是有逆鳞护心镜的加持,坚硬的铁甲上也迅速布满了凹痕。 更要命的是,那些触手带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阴铁罗剎身上原本流转的煞气,正在被迅速消磨、吞噬。 “凡人就是凡人,以为捡到几块破铁就能对抗仙道?” 少年眼神轻蔑,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猩红的血光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洞穿了阴铁罗剎的左肩,那是连接手臂的枢纽。 “哐当。” 阴铁罗剎那条巨大的铁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顾言站在柜檯后,冷静地观察著。 凡阶极限。 这个所谓的圣子,修为已经达到了凡俗武学的顶点,甚至一只脚已经跨进了炼气的门槛。 他的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气血,而是混合了某种邪恶的法力。 这就是质的差距。 如果只靠阴铁罗剎,今天必死无疑。 “玩够了。” 少年失去了耐心,他身形一晃,直接无视了阴铁罗剎的阻拦,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顾言而来。 那一双白皙的手掌变成了漆黑的利爪,直取顾言的心臟。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顾言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的欣慰。 “给你,接好了!” 顾言猛地一挥袖袍。 没有预想中的储物袋,也没有什么暗器飞刀。 只有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快如惊雷,迎面撞上了那只漆黑的利爪。 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纸人。 “这是什么破烂……”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捏碎这张纸。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人的瞬间,一股令他灵魂都在颤慄的恐怖气息爆发了。 那是天敌的气息。 是至阳至刚,专破一切阴邪的天雷! “爆!” 顾言一声暴喝。 轰隆!!! 狭小的店铺內,仿佛升起了一轮紫色的太阳。 那张紫霄雷將符在接触到邪气的剎那,蕴含在雷击木粉末中的所有狂暴能量,一次性释放了出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毁灭。 “啊!!!” 悽厉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雷鸣。 少年那只漆黑的利爪化为了飞灰,紧接著是整条手臂,然后是半边身子。 雷电如同无数条疯狂的紫蛇,钻进他的体內,肆意破坏著那些邪恶的经脉。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把那一排纸人撞得七零八落。 烟尘散去。 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圣子,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的烂肉,只剩下一口气吊著。 他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雷法?!你是正道……仙门的真传弟子?!” 他声音颤抖,吐出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在他贫瘠的认知里,能掌握这种霸道雷法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修仙大派的核心弟子。 他居然傻乎乎地跑来打劫一个仙门真传?这简直是找死! 顾言从柜檯后缓缓走出,手里把玩著另一张没用上的雷符,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真传?不敢当。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扎纸匠。” 他走到圣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不过,我的生意伙伴脾气不太好,特別是对想吃霸王餐的客人。” “別……別杀我!” 少年挣扎著想要往后缩,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我是血河宗的外门弟子,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哪里有筑基丹!只要你放过我……” 血河宗?外门弃徒? 顾言眉头一挑。 这白灵教背后果然有真正的修仙宗门背景。 “秘密就算了,死人的嘴才最严。” 顾言没有任何犹豫,指尖一弹。 一张锋利的纸牌飞出,精准地切断了少年的咽喉。 对於这种哪怕临死都可能反扑的邪修,听他废话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击杀凡阶极限邪修(重伤)。】 【获得大量精纯神魂之力。】 【《剪纸成兵》熟练度大幅提升。】 【获得特殊物品:血河宗外门令牌(残缺)。】 顾言没有理会面板的提示,而是熟练地开始摸尸。 这小子既然是来寻宝的,身上肯定也有些好东西。 果然,顾言在他的怀里,摸到了一个同样的骨质储物袋,比白云飞那个还要精致几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非金非玉的血色令牌,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写著“接引”二字。 顾言的意识探入储物袋。 下一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十块散发著淡淡灵气的半透明石头,以及一张不知什么材质製成的古旧羊皮卷。 灵石!是灵石! 真正的修仙界货幣。 顾言暂时把灵石搁置在一旁,颤抖著手取出那张羊皮卷,展开一看。 那是一副地图,上面標註著大大小小的宗门和险地,而在地图的角落,有一个被红圈標註的地方,写著几个小字: 【升仙大会,三年后,云梦泽。】 顾言心中巨震。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这是一张通往真正修仙世界的门票。 长寧县太小了,只是凡俗界的一隅。 即使他在这里做到首富,做到县令,甚至做到武林盟主,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井底之蛙。 百年之后,与那些贩夫走卒无二,同样是一捧黄土。 唯有修仙,也只有修仙,才能证得大道,修来长生。 顾言握紧了那张羊皮卷,抬头看向被刚才那道雷光轰破的屋顶。 夜空中,繁星点点,深邃无垠。 三年。 他还有三年的时间准备。 在这之前,他要先把这长寧县的水彻底搅浑,把所有的资源都榨乾,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血河宗也好,升仙大会也罢。” 顾言收起东西,转身看向身后那一地狼藉,眼神中名为野心的火苗正在燃起。 “只要给钱,哪怕是天上的神仙死了,我也能给他糊个满意的纸轿子。” “现在……该打扫卫生了。” 阴铁罗剎虽然断了一臂,但干起这种粗活来还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手。 夜风吹过,捲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长寧县的黎明即將来临,可顾言知道,属於他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残局博弈,灵石为薪 晨曦微露,长寧县的街头巷尾还瀰漫著昨夜那场春雷的余韵。 扎纸铺內,顾言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扫帚,將被雷光轰得焦黑的木屑和那一摊难以辨认的灰烬扫入簸箕。 “这买卖亏了。” 顾言看著头顶那个可以看到天空的大洞,还有断了一条胳膊,正蜷缩在地窖里装死的阴铁罗剎,无奈地嘆了口气。 三百两银子的雷击木,换来的一击必杀。 虽然效果拔群,但这成本確实高得让人肉疼。 不过,回报也是丰厚的。 顾言摸了摸怀里那几块温润的灵石,那种纯净的能量波动,让他刚刚因透支而乾涸的经脉感到一阵舒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镇魔司的人。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要是他们不来,那才是有鬼了。 顾言並没有慌张,他隨手抓起一把黑灰抹在脸上,又將衣服扯破了几处,这才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股凌厉的刀气便扑面而来。 宋红一身劲装,手按刀柄,身后跟著四名神色紧张的校尉。 她看到顾言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鬆了一丝,但眼中的警惕並未消退。 “顾言!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雷霆降下?” 宋红迈步进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狼藉的景象。 她看到了墙上那个人形的焦黑印记,那是圣子最后撞击留下的痕跡。 这绝不是普通雷电造成的破坏。 顾言此时已经瘫坐在门槛上,一副嚇破了胆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指著店內: “大人……您可算来了!昨晚……昨晚有个疯子闯进来,非说我是什么大人物,还要吃我的肉!小的嚇坏了,就把前两天在鬼市淘来的那个……那个五雷轰顶珠给扔出去了!” “五雷轰顶珠?” 宋红眉头紧锁,这种一次性的江湖暗器她倒是听说过,通常是那些旁门左道的方士炼製的,威力极大,但极其不稳定。 “你去了鬼市?” “去了啊!拿著大人给的令牌去的!” 顾言一脸委屈,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令:“小的寻思著世道不太平,赚了点银子就想买个护身符。那个黑袍掌柜说这珠子能保命,花了小的足足五百两啊!本来是留著压箱底的,谁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拍著大腿,那副守財奴痛失巨款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宋红走到那处焦黑的墙壁前,伸手摸了摸残余的灰烬。 確实有火药和雷火的气息。 虽然威力大得有些离谱,但这残留的能量波动杂乱无章,確实不像是有传承的雷法神通,更像是一次性的暴力宣泄。 而且,她也不相信顾言一个凡俗扎纸匠能掌握高深的雷法。 “那人呢?”宋红问道。 顾言指了指地上的簸箕:“如何也无法炸没了。就剩这一堆灰了。” 宋红看了一眼那堆灰烬,嘴角微微抽搐。 够狠。 五百两银子的“炸弹”,近距离引爆,別说是人,就是铁打的也要化成水。 “死了也好。” 宋红鬆了一口气,虽然没抓到活口有些遗憾,但这种危险分子在城里多待一刻都是隱患。 “昨晚城外也发现了白灵教余孽的踪跡,看来他们是想里应外合。你这次虽然是误打误撞,但也算是替长寧县除了一害。” 她转过身,看著顾言那副惨样,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扔了过去: “这是五十两,算作修缮店铺的补偿。最近没事少出门,那个死掉的人身份可能不简单,別被人盯上了。” 顾言连忙接住钱袋,千恩万谢: “多谢大人!大人英明神武!那这尸……这灰?” “你自己看著处理吧,埋了或者扬了都行。” 宋红挥了挥手,带著人匆匆离去。 城外还有烂摊子要收拾,她没空在这里跟一个小老板多费口舌。 送走了这尊大佛,顾言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 他关上残破的店门,掂了掂手里的五十两银子,嗤笑一声。 “五十两,打发叫花子呢。不过也好,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他来到地窖。 阴铁罗剎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断臂处的断口参差不齐,身上的铁甲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顾言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这个大傢伙。 “得给你升个级了。” 他取出那袋灵石,从中挑出一块最小的,大概只有拇指盖大小。 他想试试一个大胆的想法。 传统的扎纸术是用自身的精气神去“点睛”通灵,但如果用灵石作为能源核心呢? 顾言取出刻刀,在阴铁罗剎的胸口位置,也就是放置“逆鳞护心镜”的下方,挖出了一个凹槽。 然后,他將那块灵石嵌入其中,並用金粉勾勒出几道导引灵力的符文,连接到四肢百骸。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 “嗡!” 原本死寂的阴铁罗剎,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块灵石瞬间亮起,柔和的蓝光顺著符文流遍全身。 阴铁罗剎那原本有些呆滯的独眼,此刻竟然多了一丝灵动,仿佛真的有了神智。 它缓缓抬起仅剩的一条手臂,握了握拳。 咔咔咔。 空气被捏爆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强。” 顾言眼睛亮了。 这块灵石提供的动力,比他自身的內劲强了不止一倍。 而且只要灵石不耗尽,这具傀儡就能一直保持巔峰战力,甚至不需要他时刻分神操控。 这就是氪金的力量吗? 顾言看著手中剩下的几十块灵石,心中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如果能把这铺子里的所有纸人,都装上灵石核心,再配合《剪纸成兵》的神通…… 那这小小的扎纸铺,將会变成一座名副其实的机关堡垒。 到时候,別说是什么白灵教余孽,就算是血河宗的內门弟子来了,也得脱层皮再走。 “不过,光有动力还不够,还得修好这身皮。” 顾言將目光投向旁边那具被剥了皮的蜥蜴人尸体,以及昨晚扫地时特意收集起来的几块没被烧毁的圣子碎骨。 “妖鳞做甲,邪骨为兵,灵石为心。”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重新拿起了剪刀和针线。 “阴铁罗剎,从今天起,你该改个名字了。” “就叫……修罗卫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洞洒进来,照在顾言专注的脸上。 第30章 鳞甲缝尸,乱世横財 正午的阳光透过屋顶的大洞,像是一束聚光灯,照在工作檯上。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乱舞,顾言手里拿著一根特製的骨针,正在进行一项极为精细的“外科手术”。 他將那张剥下来的蜥蜴妖皮,经过药水浸泡软化后,正一针一线地缝合在阴铁罗剎残破的身躯上。 这並非简单的覆盖,而是融合。 顾言运指如飞,每一针刺下,都附著著一丝微弱的灵力。 骨针穿透妖皮和铁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妖鳞挡煞,铁骨扛力,灵石供能。” 顾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狂热如火。 隨著最后一块青色鳞片覆盖住关节,原本充满金属质感的阴铁罗剎,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穿著青铜重甲的古代武士,但那甲片却有著生物般的纹理,甚至在呼吸间微微张合。 顾言放下骨针,轻轻拍了拍这个大傢伙的肩膀。 “起。” 他心念一动。 胸口处的灵石核心微微一亮,这尊名为“修罗卫”的傀儡睁开了独眼。 它没有发出任何机械的噪音,动作流畅得如同真正的武道宗师,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隱入了阴影之中。 妖皮的融合,不仅增加了防御力,更赋予了它惊人的隱匿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兵器。 “顾老板!顾老板在吗?”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还伴隨著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顾言挥手让修罗卫藏好,然后揉乱了头髮,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走过去打开了店门。 门外站著的又是赵锋,只不过这一次,这位赵捕头的脸色並不好看,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在他身后,停著三辆板车,车上盖著白布,隱约透出血腥气。 “赵大人,您这是……” 顾言看著那几辆车,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装作不知。 “別提了。”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锋摆摆手,一脸晦气: “白灵教一倒,原本被他们压著的黑蛟帮余孽,还有城南的那些混混头子,为了抢地盘,昨晚打成了一锅粥。这不,死了不少人。” 他压低声音,凑到顾言耳边: “但这几位不一样,这是城南铁拳门的少当家和他的几个心腹。家里有钱,就是死得惨了点,身子都分家了。他那老爹说了,只要能把尸体缝得体面,还要配上最风光的纸扎送行,银子不是问题。” 顾言一听银子不是问题,原本愁苦的脸瞬间舒展开来,那一双眼睛里仿佛冒出了两枚铜钱。 “哎哟,这可是大生意!赵大人放心,缝尸那是我的老本行,保准让少当家走得像是睡著了一样。” 他搓著手,一脸市侩地將人迎了进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顾言展现了他作为顶级手艺人的职业素养。 他並没有用什么神通法术,而是单纯凭藉那一手精湛的缝合技巧,將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拼凑完整,甚至还用胭脂水粉掩盖了尸斑,让死者看起来面色红润。 至於纸扎,他直接把自己库存里积压的那批“精品纸马”和“金童玉女”搬了出来。 当那位哭得死去活来的铁拳门门主看到如同沉睡般的儿子,以及那些栩栩如生的纸扎时,当场就掏出了五百两银票,外加一枚作为谢礼的玉扳指。 “顾师傅,您是活神仙啊!我儿走得体面,全靠您了!” 老门主握著顾言的手,感激涕零。 “门主节哀,这也是顾某的一点心意。” 顾言一脸悲悯地收下银票,动作麻利地塞进怀里。 送走了这批大客户,顾言看著手里厚厚的银票,心情大好。 果然,乱世死人多,生意自然好。 这五百两正好填补了买雷击木的亏空,甚至还有富余。 “有了钱,就该办正事了。” 顾言关上店门,掛上了“东主有事,歇业半日”的牌子。 他回到密室,取出了那张从圣子身上搜来的羊皮地图。 之前只是粗略看了一眼,现在有了閒暇,顾言决定仔细研究一下。 他將灵力注入双眼,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羊皮卷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纹路。 那是隱藏在地图下的另一层信息。 顾言的目光在长寧县的位置停住了。 在普通地图上,这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 但在血色纹路的標註下,长寧县的地下,竟然画著一条断裂的黑色锁链。 旁边还有一行极其细小的注释: “地煞阴脉分支,封印鬆动,可养尸,可炼血。” 顾言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 怪不得白灵教要选在这里搞事,怪不得那个圣子要亲自跑一趟。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传教,而是把这长寧县的几十万百姓,当成了开启这条阴脉封印的祭品! 所谓的“造神”,不过是为了匯聚怨气,衝击封印罢了。 “这长寧县,是个火药桶啊。” 顾言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 圣子虽然死了,可这封印鬆动的事实改变不了。 血河宗丟了一个棋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的处境,看似安全,实则坐在了火山口上。 就在这时,顾言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波动从头顶掠过。 那不是风,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霸道、冰冷的精神力量,如同雷达一般,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长寧县。 那是……修仙者的神识! 而且这强度,远超那个半吊子的圣子,绝对是真正的筑基期修士! 顾言心臟猛地收缩,但他没有惊慌失措。 他立刻收敛全身气息,《敛息龟蛇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瞬间变得像是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顾言想了想,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又把气息调整到凡人范畴。 同时,他將那几块灵石和羊皮地图迅速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铅盒里,隔绝了一切灵气波动。 那道神识在扎纸铺上方停留了一瞬。 似乎是因为这里浓郁的死气和纸浆味太过寻常,又或者是因为没有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那神识很快便移开了,朝著城外的乱葬岗方向扫去。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筑基大修……看来血河宗的长辈来寻仇了。”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地方不能待太久了。 但他现在还不能走,一走反而显得心虚。 在这个筑基大修离开之前,他必须把自己偽装得更深,更像一个贪財、怕死、有点手艺的凡人。 “既然你们要找,那就给你们找点乐子。” 顾言拿起剪刀,从废纸堆里捡起一张画废了的符纸。 他要给那位不知名的筑基大修,准备一份难以辨別真偽的“线索”,把水搅得更浑,最好能把镇魔司的高手也给拖下水。 只有在两头巨兽的廝杀夹缝中,他这只小虾米,才能游得更远。 第31章 借刀杀人,纸鹤传书 午后的长寧县,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即將发霉的味道。 蝉鸣声嘶力竭,让人心烦意乱。 顾言坐在柜檯后,手里把玩著一只刚刚折好的纸鹤。 这纸鹤用的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他从那张圣子留下的羊皮地图背面,小心刮下来的一层薄膜,混合著雷击木的粉末製成的。 “既然你们想把水搅浑,那我就帮你们把这水烧开。”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咬破指尖,在纸鹤的翅膀內侧写下了几个极其微小的字: “地煞阴脉,祭品三千,血河將至。” 这十二个字,足以让整个长寧县的镇魔司炸锅。 顾言很清楚,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在那位筑基大修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官方的力量彻底卷进来,让镇魔司不得不向上面求援,调来真正的高手与血河宗对垒。 “去吧。” 顾言对著纸鹤吹了一口灵气。 那纸鹤扑棱了一下翅膀,竟然发出了几声清脆的鹤鸣,隨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顺著地面的阴影,贴地飞行,朝著城中心的镇魔司衙门掠去。 这是《剪纸成兵》中的探查手段:“影遁鹤”。 虽然没有攻击力,但胜在隱蔽,哪怕是筑基修士,如果不刻意扫描地面的影子,也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顾言像个没事人一样,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还没来得及喝,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老者,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店门口。 他身材高大,背有些佝僂,手里拄著一根乌木拐杖。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眼白多眼黑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死物。 顾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落在桌上。 不需要神识感应,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告诉他。 那个筑基大修,找上门了。 “客官……买纸人还是看寿材?” 顾言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热情,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腿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灰袍老者没有说话,迈步走进店內。 他每走一步,顾言就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了一分。 老者的目光扫过那面被雷火燻黑的墙壁,最后落在顾言身上。 “昨晚,这里很热闹。” 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哎哟,老先生您是不知道啊!” 顾言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一脸后怕地拍著胸口: “昨晚那个杀千刀的疯子闯进来,非要抢劫。小的也是没办法,把祖传的保命宝贝『五雷珠』都给扔出去了!您看这墙,还有那屋顶,这修补得花多少钱啊……” 他说著说著,眼圈竟然红了,一副小商贩遭遇无妄之灾的心疼模样。 老者冷冷地看著他表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幽光。 突然,老者抬起手,乾枯的手指虚空一点。 嗡。 顾言感觉身体一僵,一股阴冷的寒流钻入他的经脉,在他体內游走了一圈。 这是在查探他的根骨和修为。 顾言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却更加惊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仙饶命!小的没钱了!钱都被官差拿走了!” 他体內的《敛息龟蛇功》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將那一身精纯的灵力全部压缩进了骨髓深处,表现出来的状况,只有驳杂不堪的凡俗武者气血,看起来也就是个稍微强壮些的普通人。 片刻后,那股寒流退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轻蔑。 確实是个凡人,根骨极差,体內气血浑浊,连炼气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样的人,別说是杀圣子,就是给圣子提鞋都不配。 看来,真的是那个所谓的“五雷珠”造成的意外。 “你可见过这个人?” 老者手掌一翻,一副画像凭空展开,上面画的正是那个白衣圣子。 “见过!” 顾言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如捣蒜: “就是那个疯子!长得挺俊俏,但脑子不好使,非说我是什么大人物。结果被五雷珠一炸,就没影了,官差说是炸成灰了。” “炸成灰了……” 老者喃喃自语,眼中杀意涌动。 圣子身上带著宗门的重宝,区区凡俗火器怎么可能毁得掉? 除非……有人捷足先登,拿走了东西。 “昨晚除了那个疯子,还有谁来过?”老者逼问道。 顾言眼珠子一转,似乎是在回忆,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有!就在那疯子进来之前,我好像看到房顶上有个人影闪过。那人背著一把剑,速度特別快,嗖的一下就不见了!那疯子进来后还骂骂咧咧的,好像是在追什么人。” 既然要编,那就编个像样的。 背剑的高手,永远是修仙界最好的背锅侠。 老者闻言,眉头微皱。 剑修? 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是正道剑修路过,顺手杀了圣子,夺走了宝物,再嫁祸给这个凡人店铺,確实合情合理。 “哼。” 老者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对於这种螻蚁般的凡人,他连杀的兴趣都没有,免得脏了手,还会引来镇魔司的苍蝇。 走到门口,老者突然停下脚步,隨手扔出一锭银子,正好落在柜檯上,深深嵌入木头三寸。 “把你店里最好的纸人,给我拿一个。” 顾言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跑到货架前,抱起一个画得最花哨、涂了厚厚胭脂的纸扎侍女: “大仙好眼光!这是小的店里的镇店之宝『春花』,你看这身段,这眉眼……” 老者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俗不可耐的纸人,大袖一挥,直接捲起纸人,化作一道灰风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买纸人,自然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施展“寻踪术”,看看能不能通过这纸人上的气息,追踪到那个“背剑人”的线索。 当然,他註定是要失望了。 直到老者的气息彻底消失,顾言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看著柜檯上那锭深陷其中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东西,想拿我的纸人做文章?那你可得小心了。” 那个纸人腹中,藏著一张顾言精心绘製的霉运符。 虽然伤不了筑基修士,但噁心对方一下,让他在关键时刻倒个小霉,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这时,镇魔司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红色的烟花。 那是最高级別的警讯。 看来,那只纸鹤已经送到了。 “风起了,雨也该下了。” 顾言走到门口,望著远处天空中翻滚的乌云,伸手接住了一滴落下的雨水。 雨水微凉,带著一丝土腥味。 这场覆盖长寧县的棋局,终於正式开场。 第32章 雨夜观戏,霉运当头 雨幕如同一张巨大的灰网,將整个长寧县笼罩其中,模糊了远处的飞檐翘角,也淹没了街巷间的喧囂。 顾言关紧了门窗,掛上了那把沉重的老铜锁。 对於长寧县的普通百姓来说,这样的暴雨夜最適合钻进被窝睡觉。 但对於顾言来说,这却是最好的观影时刻。 他回到密室,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在一张铺著黑布的桌子上,放著一盆清水。 顾言伸手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灵力荡漾开来,水面顿时泛起层层涟漪,隨后画面逐渐清晰。 画面中显示的场景,正是长寧县城西的一处废弃义庄。 视角居高临下,那是顾言早就安插在义庄屋檐下的一只“雨燕”纸傀儡传回来的景象。 “既然要唱戏,那这戏台子必然是搭在阴气最重的地方。” 顾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玩味。 他在纸鹤里透露的信息是地煞阴脉,而这城西义庄,正是长寧县阴气匯聚的三个节点之一。 镇魔司的动作很快,快得有些出乎顾言的意料。 画面中,数十名身穿蓑衣,手持强弩的镇魔司校尉已经將义庄团团围住。 雨水中混合著肃杀之气。 轰! 一声巨响,义庄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紧接著,红光冲天而起。 那不是火光,而是某种阵法被激发的血色光芒。 “何方鼠辈,敢坏我圣教大事!” 一声怒喝穿透雨幕。 只见数道黑影从义庄內衝出,这些人个个身披重甲,但那甲冑下露出的並非人手,而是长满了黑毛的兽爪。 “白灵邪教,妖言惑眾,杀无赦!” 领头的正是宋红。 她在雨夜中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手中的长刀裹挟著炽热的刀气,一刀便將一名邪教徒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顾言透过水镜看著这一幕,微微点头。 这宋红虽然是个女子,但这一身横练功夫和刀法,確实有几分门道。 那一刀之中蕴含的气血之力,足以灼伤低阶鬼物。 然而,战斗並没有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就在镇魔司眾人即將攻入义庄深处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降临。 那漫天的雨水竟然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后化作无数冰锥,无差別地射向镇魔司的眾人。 “噗噗噗。” 惨叫声四起。 那个之前去过扎纸铺的灰袍老者,拄著拐杖,踏空而来。 他並未落地,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周身有一层淡淡的灰色光罩,將雨水隔绝在外。 筑基修士,御气凌空。 “一群螻蚁,也敢动老夫的阵眼。” 老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正在义庄地底主持阵法,眼看就要打通阴脉的一丝裂缝,结果突然杀出一群官兵。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群官兵像是早就知道他的位置,直奔阵眼而来。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剑修泄露的消息!” 老者心中认定,这长寧县里藏著一个专门针对他们血河宗的高手。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灰色的雷球。 “都去死吧。” 顾言在水镜前看得眉头直跳。 筑基修士对凡俗武者,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如果这一击落实了,宋红那帮人估计得全军覆没。 “宋大人,你可得给力点啊,不然我这借刀杀人的戏就唱崩了。” 就在老者手中的雷球即將轰出的瞬间。 异变突生。 老者腰间掛著的一物,突然毫无徵兆地燃烧起来。 那是一个纸人,正是他从顾言店里买走,用来施展寻踪术的那个“春花”。 纸人燃烧並没有伤害,但它释放出了一股极其污秽的黑烟,瞬间钻进了老者的鼻孔。 这便是顾言精心绘製的“霉运符”。 虽然无法伤敌,但能在关键时刻扰乱气机,让施法者走火入魔。 “咳咳咳!” 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黑烟呛得气机一滯,原本凝聚在掌心的雷球瞬间失控,竟然在还没扔出去的时候就炸开了一半。 轰隆! 老者被自己的法术反噬,护体光罩瞬间破碎,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箏,狼狈地从半空中跌落,一头栽进了义庄门口的泥浆里。 “好机会!” 下方的宋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为武者的战斗本能,让她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结阵!诛魔弩,射!” 崩崩崩! 三根粗如儿臂,刻满了破魔符文的巨型弩箭,带著悽厉的啸声,呈品字形射向尚未爬起来的老者。 “竖子安敢!” 泥浆中传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老者毕竟是筑基大修,底蕴深厚。 哪怕失了先手,他依旧在一瞬间祭出了一面骨盾,挡住了其中两根弩箭。 但第三根弩箭,却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啊!!!” 老者怒髮衝冠。 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被一群凡人伤了?而且还是因为被一口烟呛到了? 那纸人……那纸人有问题! 那个看似憨厚怕死的扎纸铺小老板…… 老者的脑海中闪过顾言那张諂媚的脸,一股寒意伴隨著怒火直衝天灵盖。 他被耍了! 被一个凡人像猴子一样耍了! 顾言在水镜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拍手叫好,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可惜了,镇魔司的火力还是不够,弄不死他。” 果然,受伤后的老者彻底发狂,他不再顾忌法力消耗,直接祭出了一桿血色的小幡,瞬间將义庄周围化作了一片鬼域。 镇魔司的攻势受阻,只能苦苦支撑。 顾言不再关注战局的胜负。 因为在刚才老者跌落的一瞬间,因为法力激盪,导致义庄地下的地脉气息泄露了一丝。 顾言手中的羊皮地图,突然再次亮起了血光。 这一次,地图上显示的信息变了。 原本標註在义庄的那个红点,竟然只是一个虚影。 隨著义庄的阵法被破坏,真正的红点,缓缓浮现在了地图的另一端。 那个位置,距离顾言的扎纸铺只有三条街。 那里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 “好一招声东击西。” 顾言看著地图,眼神幽深。 这个筑基老者在义庄拼命,甚至不惜受伤,原来只是为了吸引镇魔司的火力,掩护城隍庙那边的真正动作。 “阴脉真正的入口,在神像底下。” 顾言熄灭了水镜,站起身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正好掩盖一切动静。 如今镇魔司的主力被拖在义庄,那个筑基老者也受了伤无暇分身。 整个长寧县,此时最空虚,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那座城隍庙。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渔翁时刻。 “修罗卫。” 阴影中,身披青鳞重甲的高大傀儡无声走出。 顾言从墙上取下一顶斗笠戴上,又往怀里揣了一叠厚厚的新制符兵。 “走,咱们去给城隍爷上柱香。” 第33章 神像泣血,地下魔窟 城隍庙的大门紧闭,朱红色的漆皮在雨水的浸泡下显得有些暗沉,像是一层尚未凝固的血痂。 顾言並没有走正门。 他像一只灵活的壁虎,贴著湿滑的墙壁翻入了后院。 修罗卫紧隨其后,虽然体型庞大,但在灵石核心的精微操控下,落地无声,甚至连泥水都没有溅起半分。 庙內一片死寂,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 原本应该彻夜长明的香烛早已熄灭,空气中没有那种令人安神的檀香味,反而混杂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顾言来到正殿。 高大的城隍神像佇立在黑暗中,双目圆睁,不怒自威。 但在顾言眼中,这尊平日里受万人供奉的神像,此时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神像的嘴角,多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那双泥塑的眼睛下方,有两道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痕跡,一直蜿蜒到下巴。 神像泣血。 “果然,这里才是真正的阴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顾言从怀里掏出一张寻阴符,刚拿出来,符纸就无火自燃,化作幽蓝色的火苗指向神像的脚下。 这里的阴气之浓烈,已经到了连符纸都承受不住的地步。 顾言並没有急著寻找机关,而是绕著神像走了三圈,脚下的步法暗合八卦方位。 “乾三连,坤六断……这城隍庙的布局原本是镇压地煞的九宫锁阴阵,但现在被人逆转了,变成了聚阴养尸的九幽黄泉阵。” 作为顶级的扎纸匠,风水堪舆也是顾言的必修课。 “既然阵法逆转,那生门就变成了死门。” 顾言停在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伸手按在神像底座的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神像缓缓转动,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阶梯。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仿佛下面不是密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顾言从袖口放出两只纸蝙蝠探路,自己则示意修罗卫走在前面。 沿著阶梯向下走了约莫百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的石壁上镶嵌著发光的萤石,將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足有十丈的血池。 池水沸腾翻滚,不断冒出红色的气泡。 而在血池上方,悬浮著一颗心臟模样的血色晶石,正有节奏地跳动著,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著周围的空气震颤。 而在血池边,站著一个身穿猩红长袍的青年。 他面容阴柔,手里拿著一把骨扇,正一脸陶醉地看著那颗血色晶石。 在他身后,跪著七八个神情呆滯的童男童女,显然是祭品。 “真是美妙啊。” 红袍青年深吸一口气,声音尖细: “这长寧县几十年的地煞阴气,加上这些纯净的精血,终於要把这颗血河之心唤醒了。师叔那个蠢货还在上面和凡人纠缠,殊不知大功劳早已落入我手。” 顾言躲在一根钟乳石柱后,心中瞭然。 原来这才是正主。 上面的筑基老者不过是个幌子,或者说是个负责吸引火力的肉盾。 真正的炼化工作,是由这个看起来修为只有炼气九层的內门弟子完成的。 炼气九层,虽然还没筑基,但也不是顾言这个凡人能正面对抗的。 不过,炼气期终究还是肉体凡胎。 顾言看了一眼身边的修罗卫。 这具经过妖鳞强化,灵石驱动的傀儡,现在的战力绝对不输给一般的炼气圆满体修。 红袍青年似乎到了仪式的关键时刻,他举起骨扇,正准备划开离他最近的一名男童的喉咙。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金光毫无徵兆地从阴影中射出。 那是一只金色的纸螳螂,速度快到了极致,直取红袍青年的后颈。 “谁?!” 红袍青年反应极快,反手一挥骨扇。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纸螳螂被击飞,但这只是佯攻。 下一刻,修罗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从黑暗中撞了出来。 它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朴实无华的一记铁山靠。 轰! 红袍青年根本没想到这种地方会藏著这样一尊怪物。 他仓促之间祭起一面血色光盾,但修罗卫的力量太恐怖了,尤其是那层妖鳞竟然有著破法的效果。 咔嚓一声,光盾碎裂。 红袍青年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傀儡术?你是机关门的人?” 红袍青年捂著胸口爬起来,眼中满是惊怒。 顾言没有回答,他依旧藏身在暗处,手指飞快地变幻法诀。 修罗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大步流星冲了上去,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著破空的音爆声。 红袍青年虽然修为不俗,但他是个法修,被一个体修傀儡近身缠住,一身法术根本施展不开。 只能狼狈地用骨扇招架,被打得节节败退。 “该死的!给我爆!” 红袍青年急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扇上。 骨扇瞬间变大,化作一把巨型镰刀,带著浓郁的血煞之气斩向修罗卫。 这一下要是斩实了,修罗卫就算不报废也得重伤。 “定。” 黑暗中,传来顾言冷静的声音。 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纸钱。 隨著顾言一声令下,那些纸钱突然飘飞起来,如同附骨之疽般贴在红袍青年的身上。 这些不是普通的纸钱,而是顾言特製的“千斤坠”。 每一张纸钱上都画著重力符文,虽然单张微不足道,但几百张贴在身上,就如同背负了一座小山。 红袍青年的动作瞬间一滯,原本斩出的骨扇也慢了半拍。 而这点时间,对於修罗卫来说,足够了。 修罗卫那只完好的铁拳,带著蓝色的灵光,精准地轰在了红袍青年的丹田处。 “噗!” 红袍青年眼珠暴突,整个人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身子。 他的护体灵气被打散,丹田气海被震得粉碎。 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 顾言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著几枚还没用完的纸钱。 他走到红袍青年面前,看著对方那张惊恐的脸,微笑道: “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这不,应验了吧?” “你敢杀我?我爷爷是血河宗长老……” 咔嚓。 顾言没有让自己出现“反派死於话多”的情况,一挥手。 修罗卫一脚踩下,世界清净了。 他摇了摇头,熟练地弯腰摸尸。 “长老?那更得杀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处理完尸体,顾言將目光投向了血池上方那颗悬浮的血河之心。 这才是真正的大宝贝。 但这东西邪性得很,贸然触碰恐怕会被吸乾精血。 “得想个办法把它打包带走。” 顾言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了自己那本《扎纸真解》里记载了一种特殊的封印容器:锁魂纸棺。 正好,这里有那个红袍青年的骨头和皮。 “既然来了,那就別浪费,给我当一回原材料吧。” 顾言拿出刻刀,眼神专注。 第34章 毁尸灭跡,故人归来 地下溶洞內,血腥味被一种奇异的纸浆香气掩盖了大半。 顾言的手法很快,快得有些残酷。 那红袍青年的尸骨被剔除出来,经过特殊的药水淬炼,变得如同玉石般晶莹剔透。 顾言將其拼接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型棺槨,而那张犹带著怨气的人皮,则被裁剪成符纸,贴在棺材表面,成为了最天然的封印。 “以邪制邪,这才叫专业对口。” 顾言將那颗还在跳动的血河之心,小心翼翼地引诱进这具特製的锁魂纸棺中。 就在血晶落入棺中的瞬间,整个地下溶洞的红光猛地一暗,那沸腾的血池也像是失去了热源,迅速冷却下来。 “咔噠。” 棺盖合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彻底消失。 顾言將纸棺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有了这层封印,就算是筑基大修来了,不用神识仔细探查,也发现不了这玩意的存在。 “接下来,就是毁尸灭跡了。” 顾言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处於呆滯状態的童男童女。 这些孩子被下了迷药,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神魂受损,以后怕是会大病一场。 “算你们运气好。” 顾言隨手画了几道安神符贴在他们脑门上,然后指挥修罗卫將这些孩子搬到了通往地面的入口处。 等会儿只要这里闹出动静,镇魔司的人自然会发现他们。 做完这一切,顾言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个从圣子身上搜来,还没用完的雷击木粉。 他將粉末撒在血池周围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又布置了几张延迟触发的爆裂符。 “地脉不炸,怎么能说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仙魔大战呢?”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只要把这地下溶洞炸塌,地脉之气就会彻底紊乱,到时候谁也查不出这里曾经有个血池,更查不出血河之心是被谁拿走的。 所有的黑锅,就让那个死鬼红袍青年和上面那个倒霉的筑基老者去背吧。 “撤。” 顾言带著修罗卫,沿著来时的路迅速撤离。 就在他刚刚翻出城隍庙后墙的瞬间。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大地剧烈震颤。 城隍庙的正殿在轰鸣声中塌陷下去,扬起漫天烟尘。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地煞阴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直接衝散了天空中的乌云。 远处的义庄方向。 正在和镇魔司苦战的筑基老者感应到这股波动,脸色剎那变得惨白。 “阵眼……毁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城隍庙的方向。那是他师侄负责的地方,那是血河宗布局了十年的心血! “噗!” 怒火攻心之下,再加上之前被“霉运符”反噬的內伤,老者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好机会!杀!” 宋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她是懂的。 无数诛魔弩箭如同雨点般射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 半个时辰后。 顾言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扎纸铺。 他换下湿透的夜行衣,洗了个热水澡,甚至还颇有閒情逸致地煮了一壶薑茶。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城的喧囂。 镇魔司的马蹄声,百姓的惊呼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欢呼声,交织成一首乱世的交响曲。 听说那个筑基老者最后施展血遁逃了,但也是重伤垂死,估计没个十年八年恢復不过来。 至於那个红袍青年,更是连渣都没剩下。 这一仗,镇魔司大胜。 而最大的贏家,正坐在摇椅上,悠哉地喝著茶,数著刚到手的战利品。 “老板,在吗?”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著几分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顾言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 这声音……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晨光中,站著一位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 她比以前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庞如今变得清丽脱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腰间掛著一枚玉牌,上面刻著云雾繚绕的山峰图案。 那是修仙宗门“流云宗”的信物。 “沈小姐?” 顾言有些意外,脸上適时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稀客啊!听说您去了大城市求学,这是衣锦还乡了?” 来人正是沈幼薇。 沈幼薇看著眼前这个依旧一身布衣,满脸市侩笑容的小老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老板,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她走进店铺,目光在那些纸人纸马上扫过,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我要走了,去真正的仙门。这次回来,是处理家里的產业,也是为了……”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顾言: “为了谢谢你当初救我一命。虽然那时你说只是为了生意,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你那只纸人替我挡了一劫,我已经死了。” 顾言接过锦盒,没有急著打开,只是笑道: “沈小姐客气了,那是售后服务,应该的。既然去了仙门,那以后就是仙人了,可別忘了照顾照顾小店的生意。” 沈幼薇看著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你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生意。不过,我也確实有个生意想跟你谈谈。” 她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有些郑重: “我听说,你会做一种特殊的『引魂灯』?我想请你做九盏,隨我带去宗门。我要用它们,祭奠我那死去的姐姐。” “引魂灯?” 顾言心中一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纸扎,那是《扎纸真解》里记载的高级货色,能够指引亡魂归乡,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修復残魂。 沈幼薇的姐姐,不是早就死了吗?难道还有隱情? “这可是个大工程,材料费很贵的。”顾言搓了搓手指。 “钱不是问题。” 沈幼薇指了指那个锦盒: “这里面是一枚筑基丹的残片,虽然不完整,但对於凡人武者来说,也是突破瓶颈的至宝。够不够?” 筑基丹残片! 顾言瞳孔微微一缩。 这女人,还真是大手笔。 “成交。” 顾言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单子。 不仅是因为报酬丰厚,更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沈幼薇这次回来,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流云宗,那是和血河宗齐名的大派。 搭上这条线,或许对他未来的“升仙”之路大有裨益。 “不过,沈小姐,做这灯需要一点特殊的东西。” 顾言压低声音,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比如,您姐姐生前的贴身之物,或者……一缕头髮。” 沈幼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从领口拉出一根红绳,绳子上繫著一缕乌黑的髮丝。 “都在这里了。” 顾言接过那缕髮丝,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而在他的感知中,这髮丝上竟然缠绕著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灵力。 这根本不是凡人的头髮。 看来,这长寧县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好,三天后,来取货。” 顾言收起东西,做出了承诺。 送走沈幼薇后,顾言关上店门,打开了那个锦盒。 里面躺著一小块淡蓝色的丹药碎片,散发著诱人的药香。 “筑基丹残片……加上血河之心,还有这一缕神秘的髮丝。” 顾言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將这些东西一一摆开。 “这盘棋,是越下越大了。” 他拿起剪刀,剪纸的沙沙声再次在店铺里响起。 只是这一次,他剪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纸人,而是一个个面目模糊,却隱隱透著仙气的道童。 第35章 宗师之境,九相引魂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顾言的扎纸铺大门紧闭,连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能隱约听到屋內传出阵阵奇怪的风声,像是有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深山古剎的晚钟。 屋內,並没有想像中的杂乱。 顾言盘膝坐在工作檯前,周围散落著一地洁白如雪的纸屑。 这些纸屑並非隨意飘落,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铺成了一幅天然的阵图。 而在他面前,悬浮著八盏已经成型的纸灯笼。 只差最后一盏。 顾言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宛如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手中的剪刀不再是凡铁,在灵力的灌注下,通体泛著玉质的光泽。 “扎纸由心,剪纸通神。这最后一盏『仙』灯,最是难得。” 顾言深吸一口气,调整著呼吸的韵律,直到心跳与这方天地的灵气波动趋於一致。 他拿起了那张最为珍贵的“雪蚕丝纸”。 剪刀落下。 这一次,没有沙沙的摩擦声,剪刀划过纸面,竟发出了一种类似於风穿过竹林的清啸。 若是此时有高人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顾言剪的不是纸,而是“气”。 他每一刀下去,都截取了一丝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將其封锁在纸张的脉络之中。 那是对“道”的摹刻。 隨著纸张翻飞,九盏灯的最后一盏缓缓成型。 它不似凡俗的灯笼,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九灯聚,魂路开。” 顾言从怀中取出沈幼薇给的那一缕髮丝。 他將髮丝分成九股,分別缠绕在九根雷击木製成的灯芯上。 “火来。” 顾言指尖轻弹,一点纯净的灵火落在灯芯上。 “呼——” 九盏引魂灯同时亮起。 剎那间,狭窄的扎纸铺內,展开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第一盏,八角宫灯,灯火昏黄温暖,那是人灯,照亮归家之路,透著红尘烟火气。 第二盏,幽绿鬼火,白骨为架,那是鬼灯,森罗万象,指引黄泉。 第三盏,厚重如山,土黄光晕,那是地灯,承载万物,厚德载物。 第四盏,云纹繚绕,清气上升,那是天灯,高远縹緲,不可捉摸。 第五盏,金光璀璨,威严庄重,那是神灯,在此镇守,诸邪退避。 第六盏,紫气东来,花开彼岸,那是妖灯,魅惑眾生,变幻莫测。 第七盏,黑焰翻腾,杀气凛然,那是魔灯,肆意张狂,唯我独尊。 第八盏,慈悲为怀,金莲绽放,那是佛灯,普度眾生,因果循环。 而最后一盏仙灯,那朵青莲缓缓盛开,光芒並非刺眼,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辉。 它悬浮在最高处,像是在俯瞰著其余八盏灯,带著一种超脱世俗的孤寂与高傲。 九灯齐明,光影交错间,整个房子的空间都宛如扭曲了。 就在这一刻,顾言脑海中传来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扎纸术熟练度圆满。】 【突破瓶颈,技近乎道。】 【扎纸术等级提升:宗师级(0/50000000)。】 【获得宗师级特性:赋灵(可赋予纸扎造物一丝真正的灵智,无需外来魂魄填充,乃是造物主的权柄雏形)。】 【获得宗师级特性:虚实转化(消耗大量灵力,可让纸扎造物在短时间內化为血肉之躯,以假乱真)。】 顾言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隱约有无数符文流转。 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纸人不再是死物,在他眼中,每一张纸都有了呼吸,每一根竹篾都有了脉搏。 只要他愿意,他隨时可以唤醒它们。 这就是宗师。 不再是单纯的模仿和借力,而是真正的创造。 “这就是赋灵吗?” 顾言看著那盏仙灯,心念一动。 那青莲灯火微微一颤,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好似里面正孕育著一位绝世剑仙。 “好东西。” 顾言压抑住內心的狂喜,迅速收敛气息。 这种境界的突破动静太大,若不是他提前布置了隔绝阵法,恐怕又要引来那个倒霉的筑基老者了。 “咚咚咚。” 敲门声恰如其分地响起。 “顾老板,时间到了。” 是沈幼薇。 顾言一挥袖袍,九盏引魂灯的光芒瞬间收敛,变得朴实无华,静静地落在柜檯上。 除了做工极其精美之外,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走过去打开门。 沈幼薇依旧是一袭青衣,只不过今日她的神色有些憔悴,似乎这三天过得並不安稳。 当她走进屋內,看到柜檯上那九盏灯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虽然此刻灯火未明,但作为已经踏入修仙门槛的人,她能感受到那九盏灯里蕴含的恐怖意境。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神魂有些恍惚,视线不由自主的涣散。 “这是你做的?” 沈幼薇震惊地看向顾言。 这种手笔,就算是宗门里那些专门炼器的长老,也不过如此吧? 这真的是一个凡俗扎纸匠能做出来的东西? “幸不辱命。” 顾言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灵力透支的表现,他指了指那些灯:“九相引魂,天涯海角,只要魂魄尚在,此灯必有感应。不过沈小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恭敬地行了一礼:“顾大师请讲。” 称呼变了,从老板变成了大师。 顾言指著那盏”灯,语气幽幽:“刚才点灯试火的时候,这盏魔灯的火苗跳得最高,反倒是那盏人灯,火光最弱。这说明……” 他顿了顿,看著沈幼薇的眼睛:“令姐的魂魄,恐怕並未入黄泉,也未在人间。而是……墮入了魔道,或者被困在了某种至阴至邪的地方。” 沈幼薇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果然……果然是被那群人……” 她咬著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隨即迅速掩去。 “多谢大师指点。这份恩情,幼薇记下了。” 她没有多说,取出一个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將九盏灯收好。 隨后,她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顾大师,长寧县太小了,困不住真龙。若是有朝一日您想来修仙界闯荡,可持此玉牌来流云宗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带著一股復仇的火焰。 顾言看著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真龙谈不上,我就是个想长生的俗人。” 他关上门,转身看向满屋子的纸人。 “宗师已成,筑基丹在手,地图我有。” 顾言拿起剪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该给自己剪一身能够横行修仙界的行头了。” 窗外,风停雨歇,天光大亮。 第36章 画皮画骨,身外化身 夜色再次笼罩了长寧县,只有远处更夫敲打竹梆的声音,偶尔打破这份寧静。 扎纸铺內,顾言看著工作檯上的那颗血河之心。 血河之心因为离开了地脉的滋养,跳动的频率慢了许多,可每一次搏动,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 这东西若是落在邪修手里,那是无上的补品;若是落在正道手里,那是必须销毁的魔物。 但在宗师级扎纸匠顾言的手里,这是最好的引擎。 “虚实转化,赋灵於纸。既然我的肉身资质平平,那就给自己造一副完美的躯壳。” 顾言眼中闪烁著疯狂而理智的光芒。 他没有使用普通的竹篾,而是取出了一根乌木拐杖。 那是百年的阴沉木,最能寄託神魂。 “咔嚓,咔嚓。” 坚硬如铁的阴沉木在顾言手中如同豆腐般被剖开,削成了一根根漆黑的人体骨骼。 接著,他拿出了那张雪蚕丝纸的边角料,混合著之前剥下来的蜥蜴妖皮,开始进行最关键的糊肉步骤。 这一步,顾言做得极慢。 他不仅仅是在糊纸,而是在运用“虚实转化”的特性,將自身的灵力一点点渗透进纸浆之中,模擬人体经脉的走向。 一个时辰后。 一具身长八尺,面容冷峻的男性躯体躺在了工作檯上。 虽然还是纸做的,但皮肤的纹理,肌肉的线条,甚至是指甲的弧度,都与真人无异。 但到底还是具空壳。 “心来。” 顾言单手抓起那颗躁动不安的血河之心,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按进了这具躯体的胸膛。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血河之心疯狂地释放著煞气,想要衝破这具纸做的牢笼。 “镇。” 顾言神色不变,指尖金光大盛,宗师级的赋灵天赋发动。 他並没有强行压制那股煞气,而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引导著那些红色的能量流遍这具纸人的全身,成为了它的血液,成为了它的动力源。 原本苍白的纸人皮肤,涌上了一层健康的血色。 最后一步。 顾言闭上眼,分出一缕神识,猛地钻入了这具躯体的眉心。 “嗡!” 工作檯上,那具一直闭著眼的纸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任何感情可言的淡漠眼眸,瞳孔深处隱约有一条血河流淌,但转瞬间就被凛冽的剑意所掩盖。 顾言的本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兴奋无比。 他看著面前坐起来的“自己”,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多了一只手,多了一双眼睛。 “从今天起,你便是血剑客。” 顾言对著分身说道。 分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工作檯上拿起一把顾言早已准备好的铁剑。 虽然只是凡铁,可在血河之心的煞气灌注下,剑身变成了暗红色,透著一股斩尽杀绝的凶戾。 【製造特殊傀儡:血煞灵躯(身外化身)。】 【品阶:???(视血河之心能量剩余而定,当前战力:炼气大圆满,半步筑基)。】 【特性:不知疼痛,不惧幻术,只要心臟不毁,断肢可瞬间重生(纸张修补)。】 “炼气大圆满……” 顾言对此非常满意。 这长寧县里,除了那个重伤的筑基老者,这具分身基本可以横著走。 “既然有了刀,就该去割草了。” 顾言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那个筑基老者虽然用了血遁逃走,但顾言卖给他的那个纸人春花里,可是藏著定位的后手。 虽然对方可能已经销毁了纸人,但那种独特的霉运气息,短时间內是散不掉的。 “去吧,把隱患清理乾净。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那老东西身上,再榨出点油水来。” 顾言本体坐回摇椅,端起茶杯。 而那具名为“血剑客”的分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 城外三十里,枯松岗。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阴气极重,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意来。 一处隱蔽的废弃墓穴中,那个灰袍老者正盘膝而坐,脸色灰败如土。 他的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血洞,那是被诛魔弩射穿的伤口,至今还在渗著黑血。 “该死……该死的镇魔司……该死的凡人……” 老者咬牙切齿,气息萎靡,一边运转残存的法力疗伤,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仅阵法被破,师侄失踪,连宗门重宝血河之心也感应不到了。 这次回去,別说奖励,恐怕还要被宗主抽魂炼魄。 “必须找到那个拿走血河之心的人!只有將功补过,才能活命。”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就在这时,墓穴外的风声突然停了。 一股毫无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了这里。 “谁?!” 老者猛地睁开眼,抓起手边的断拐,神识疯狂扫向洞外。 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青年正缓缓走来。 他手中拖著一把暗红色的长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你?!” 老者瞳孔一缩。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这股气息。 那剑上繚绕的血煞之气,分明就是同源的血河宗功法! 其能量,比他修炼的还要精纯! “你是宗门派来的执法使?!” 老者声音颤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在血河宗,任务失败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执法使清理门户。 此时远在扎纸铺里的顾言本体,透过分身的视野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这老头,想像力还挺丰富。 既然对方送上了剧本,那不演白不演。 黑衣青年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老者,声音沙哑且不带任何情感: “任务失败,丟了圣物。师叔,你该上路了。” 这一声师叔,叫得老者亡魂大冒。 “不!別杀我!我知道圣物在哪!我有线索!给我个机会!” 老者惊恐大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想要以此买命: “这里面是我毕生的积蓄!还有一本筑基期的修炼心得!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立刻滚出赵国,永不回来!” 黑衣青年看著那个储物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可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太晚了。” 话音未落,红光乍现。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和狠。 老者本就是强弩之末,再加上被执法使的身份嚇破了胆,竟然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做出。 “噗嗤。” 一颗苍白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著极度的恐惧和悔恨。 黑衣青年熟练地接住那个掉落的储物袋,又顺手在老者尸体上补了一剑,確定死透了之后,才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枯松岗再次恢復了死寂。 谁也没想到,一位筑基大修,竟然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了一个纸人的剑下。 扎纸铺內。 顾言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筑基心得,到手。” “这长寧县的最后一笔帐,收完了。” 第37章 坐地分赃,凡蜕仙骨 夜更深了,长寧县的喧囂沉寂了下去。 扎纸铺內,顾言看著面前那个毫无表情的黑衣分身,除了模样不同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回来吧。” 顾言轻声说道。 黑衣分身点点头,身体瞬间软化,重新变回了一张画满符文的薄纸,而那颗血河之心则被顾言重新封印进特製的匣子里。 隨著分身归位,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落在了桌上,发出令人愉悦的闷响。 顾言搓了搓手,他的脸上露出了如同老农丰收般的纯粹笑容。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一点点解开储物袋的禁制。 储物袋的禁制隨著原主的身死,这层神识烙印脆弱得像层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哗啦。” 一堆东西被倒在了桌上。 首当其衝是堆成小山般的灵石。 顾言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五百多枚。 这对於一个筑基大修来说,或许不算巨富,但在凡俗界,这就是足以买下半个长寧县的巨款。 而有了这些灵石,他的“修罗卫”和“血剑客”就能长期续航,不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除了灵石,还有几瓶丹药,大多是疗伤和回气的,品阶不高,但也聊胜於无。 顾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黑色的玉简上。 这应该就是那个老鬼所说的筑基心得。 顾言將玉简贴在额头,意识探入。 “轰!”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这不仅仅是心得,还有一部名为《血河化骨经》的修炼功法。 片刻后,顾言放下玉简,眉头微皱。 “果然是邪道功法,竟然需要吞噬生灵骨髓来修炼。若是练了这玩意,早晚把自己练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毫不犹豫地將这部功法打入冷宫。 他追求的是长生,是逍遥,可不是为了变成人人喊打的魔头。 不过,这功法里关於控血和炼骨的技巧,倒是可以借鑑一下,用来改良扎纸术的骨架製作工艺。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才是手艺人的態度。” 顾言將玉简收好,然后取出了那个装著筑基丹残片的锦盒。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这块碎片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毕竟是筑基丹,蕴含著足以让凡人脱胎换骨的庞大药力。 顾言看著自己的双手。 长期握剪刀和刻刀,让他的手指虽然灵活,但依旧是凡胎。 体內的经脉闭塞,所谓的灵力,不过是靠著《剪纸成兵》神通强行借来的天地之力。 不仅效率低,而且对身体负荷极大。 如果不解决资质问题,即便他的扎纸术到了宗师级,身体也撑不住几次大招。 “拼了。”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在这个夜晚选择休息,而是直接將那枚筑基丹残片吞入腹中。 没有任何甜味,只有一股炸开的火热。 “轰!” 顾言直觉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那股狂暴的药力顺著喉咙冲入胃部,然后化作无数条火龙,蛮横地撞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唔!” 顾言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脖子上青筋暴起,五指握成拳头。 仿佛正有人拿著钝刀子,把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刮开,把经脉一根根扯断再重连。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滚烫的汗水混合著体內排出的黑色污垢,瞬间浸湿了衣衫。 若是一般人,这时恐怕早已痛晕过去,甚至爆体而亡。 但顾言的神魂异常强大,那是日復一日雕琢纸人练就的坚韧。 他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引导著那股狂暴的药力,一次次冲刷著自己那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经脉。 一次,两次,十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终於开始消退,转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顾言缓缓睁开眼。 此时的他,浑身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痂,那是体內积攒了二十年的杂质。 他微微一震,黑痂碎裂脱落,露出了下方如玉般温润的新生肌肤。 顾言伸出手,对著空气虚抓一把。 哪怕不使用任何神通,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五行灵气。 如果说以前他是隔著厚厚的玻璃看世界,那么现在,这扇玻璃被打碎了。 虽然资质算不上天才,顶多也就是个杂灵根,可对比以前的自己,这已经是天壤之別了。 【宿主完成洗髓伐毛,正式踏入炼气期。】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 顾言感受著丹田中那一缕虽然微弱,却真正属於自己的灵力气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简单的凡人匠师,而是真真正正踏入修行之列的术士。 “洗个澡,开门迎客。” 顾言心情大好。 半个时辰后。 焕然一新的顾言打开了店门。 雨过天晴,街道上的积水倒映著湛蓝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清香,昨夜的杀戮和血腥宛如一场噩梦,早已隨著雨水流进了下水道。 街坊邻居们也陆续开了门,互相打著招呼,討论著昨晚的雷声和城隍庙的坍塌,猜测是不是城隍爷显灵镇压了什么妖魔。 “顾老板,早啊!听说了吗?城隍庙塌了!” 隔壁卖豆腐的王大娘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顾言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眯著眼看著初升的太阳: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大娘,今天的豆腐给我留两块,要嫩的。” “好嘞!” 看著王大娘远去的背影,顾言抿了一口茶,目光却越过了热闹的街道,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 三年。 他要在这三年里,把这扎纸铺开得更大一些,把手里的牌攒得更多一些。 等到那个所谓的升仙大会开启之时,他顾言,要给这修仙界送来一份大礼。 “老板!来两对童男童女,要最好的纸!” “来嘍!” 顾言放下茶杯,转身走进店內,那把剪刀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日子还长,生意,才刚刚开始。 第38章 欺天誑地,纸铸神明 城隍庙塌了,长寧县的人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虽然雨过天晴,可那残垣断壁里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却让路过的百姓觉得后背发凉。 坊间传闻四起,有人说城隍爷发怒了,有人说地底下的妖魔跑出来了,一时间,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连带著顾言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 顾言站在店铺门口,双眼中灵光微闪。 在他如今炼气期的视野里,长寧县上空漂浮著一层淡淡的灰霾。 那是昨夜地脉震动后泄露的余煞,若是不处理,不出三日,城中必生瘟疫,百姓必遭梦魘。 “顾老板,您是手艺人,懂得多,这可怎么办啊?” 卖豆腐的王大娘挎著篮子,一脸愁容地凑过来:“我家小孙子昨晚一直哭闹,说梦见大黑蛇吃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言闻言,眉头微挑。 这哪里是梦,分明是被地煞阴气冲了魂。 “大娘莫慌。” 顾言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城隍庙虽塌,但神明法身尚在。只是神像毁了,神灵无处落脚,这才导致煞气外泄。只要重塑金身,请神归位,自然风调雨顺。” “重塑金身?”王大娘愣住了,“那得请大工匠,还得花多少银子啊,一时半会儿哪来得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用金银,也不用泥石。” 顾言转身,指了指身后琳琅满目的纸人: “顾某不才,愿以这满屋纸张,为城隍爷暂塑法身,镇压邪祟。” 这话若是別人说,定会被当成疯子。 但顾言刚给铁拳门少主缝尸送行,名声在外,再加上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气质,竟让王大娘信了八分。 入夜,吉时已到。 顾言让人在城隍庙废墟前的空地上搭了一座高台。 台下,围满了举著火把,神色忐忑的百姓。 赵锋带著一队捕快维持秩序,看著台上的顾言,眼中也满是好奇。 他知道这位顾老板有些手段,但这纸人镇煞,未免也太过玄乎。 高台上,顾言一身白衣,长袖飘飘,宛如謫仙。 他面前放著一副巨大的骨架,用的是百年雷击桃木,外面蒙著一层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金纸。 顾言深吸一口气,双目闭合,体內的灵力开始按照某种诡异的路线运转。 这不是简单的扎纸,他在调动那股玄之又玄的宗师意境,以及那个名为【欺天誑地】的核心天赋。 此术一出,假亦是真。 顾言提起笔,饱蘸硃砂与金粉混合的墨汁,在那空洞的面部轮廓上落下了第一笔。 这一次,他没有用灵力去强行灌注,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韵律,去编织、去裁剪。 笔锋游走,口中低吟: “剪纸为皮,绘得皮囊千万相,眾生皆迷。” 隨著第一句咒词落下,那原本平整的金纸仿佛有了生命,隨著笔尖的勾勒,生出了肌肤的纹理。 那是神的皮,宝相庄严。 “扎竹为骨,立起脊樑三尺高,鬼神亦惧。” 第二句咒词响起,雷击桃木骨架发出一阵噼啪轻响,像是有人正在舒展筋骨。 那是神的骨,刚正不阿,撑起一方天地。 “点墨为魂,窃来天机一线牵,假格成真!”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顾言手中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纸人的眉心。 大师级核心天赋【欺天誑地】发动。 【纸人获得临时神格。】 【以纸为皮,画皮画骨难画魂,窃来眾生相,假作真时真亦假。】 【以竹为骨,立天立地难立命,借得天地威,无为有处有还无。】 【赋灵为骨,瞒得住漫天神佛法眼如炬,是为无为有处有还无。】 落笔的剎那,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呼!” 整座高台突然颳起了一阵平地旋风,那尊高达一丈的纸扎城隍,於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不再是一堆廉价的纸和竹子。 ”轰!” 一股宏大,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自纸人身上爆发出来。 那金纸做的官袍变成了真正的锦绣云纹,隨风涌动。 那画上去的眼睛里,宛如真的有神光流转,带著悲悯与威严,俯瞰著台下的芸芸眾生。 这就是假格。 在这一刻,它骗过了风,骗过了煞气,甚至骗过了在场眾人的五感六识。 除非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否则在场眾人的眼中,这便是真正的神明降临! “城隍爷……显灵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颤抖和哭腔。 紧接著,台下的百姓如同割麦子般跪倒一片,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祈祷声响彻夜空,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求城隍爷保佑!” “驱除邪祟,保我长寧平安!” 隨著百姓的跪拜,顾言惊讶地发现,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白色光点,从每个人头顶飘出,如同百川归海般匯聚到那尊纸城隍身上。 那是香火愿力! 原本只是拥有假格气息的纸人,竟在吸收了这些愿力后,竟產生了一丝神性。 它缓缓抬起略显僵硬的手臂,对著虚空轻轻一按。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高台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那种让人心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融,废墟上升腾的黑烟也被一扫而空。 街道变得清朗,甚至连那些在家中哭闹不止的孩童,也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温暖的抚慰,停止了啼哭,安然入睡。 在场眾人无不认为这是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 顾言站在纸人身后的阴影里,感受著那颗原本躁动的血河之心,因为这股愿力的冲刷,竟然变得温顺了许多,甚至连他刚刚突破的境界都稳固了几分。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保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礼成。” 顾言大袖一挥,纸城隍眼中的神光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一尊做工精美的纸扎,静静地佇立在高台上,却余威尚存。 “煞气已除,这尊法身便留在此处七日。受七日香火,便可保长寧三年无忧。” 说完,顾言不顾眾人的挽留和感激涕零的跪拜,转身走下高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当然,走得这么快,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得赶紧回去研究一下这意外得来的香火愿力,到底怎么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回到店铺,顾言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那不是因为透支,而是因为兴奋。 “欺天誑地……原来这才是正確的打开方式。” 顾言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野心光芒。 以前他只想做个富家翁,求个长生。 但现在,路走宽了。 “如果我能用纸扎出十万天兵天將,再赋予它们假格,那我岂不是能在这个修仙界,能演一出真正的大闹天宫?” 百姓拜的是城隍,供的是香火。 而这些香火,经过纸像的转化,最终都会变成顾言修炼神魂的养料。 从今天起,他顾言不需要出门,只要这长寧县的百姓还在烧香,他的修为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日夜增长。 夜风吹过,雨后的长寧县灯火比往日更加明亮。 而在那灯火阑珊处,一位刚刚踏上仙途的扎纸匠,正在心中勾勒著一幅足以顛覆修仙界的宏伟蓝图。 第39章 三载寒暑,神游太虚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 长寧县的那场风波,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层层涟漪,但终究隨著时间的流逝终归於平静。 只是城隍庙旧址上,那座高台被百姓们自发地修葺一新。 虽然纸扎的城隍爷早已在那七日后化为飞灰,但顾言却“顺应民意”,在那位置立了一块无字的石碑。 百姓们逢年过节还是来此烧香,香火之盛,竟比以前还要热闹几分。 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婴儿学会走路,也足够让一家名为顾氏扎纸铺的小店,成为方圆百里內无人不知的金字招牌。 深秋的清晨,寒露沾衣。 扎纸铺的后院里,两棵老槐树叶落金黄。 顾言躺在那把不知盘了多少年的紫砂摇椅上,手里把玩著两颗圆润的珠子。 这两颗珠子並非玉石,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层极薄的纸浆压缩而成,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那是香火愿力凝结而成的念珠。 “三年了。” 顾言轻嘆一声,將神识沉入识海。 原本混沌的识海中央,悬浮著一尊半透明的小人,模样与顾言一般无二,只是更加庄严宝相。 无数条细若游丝的白线穿过虚空,连接在这小人身上。 这些白线,就是长寧县百姓的香火。 顾言发现,这些愿力虽然无法直接提升灵力修为,但却有著两个逆天的功效:一是滋养神魂,让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二是净化。 他心念一动,地下密室的景象映入脑海。 那个名为“血剑客”的分身正盘膝坐在血池中。 原本狂暴嗜血的血河之心,经过顾言日夜用香火愿力的洗刷下,那种令人疯狂的负面情绪已经被剥离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杀伐之力。 现在的血剑客,不再是一个隨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而是一把真正听话的利刃。 【宿主:顾言】 【修为:炼气六层(稳步增长中)。】 【扎纸术:宗师级。】 【特殊状態:香火金身(雏形),神识化形。】 三年炼气六层,这个速度在修仙界的大宗门里只能算中庸,可在资源匱乏的散修界,已经是骇人听闻。 这还得归功於那个筑基老鬼留下的三千灵石,以及顾言这几年开发的新业务。 “老板!老板在吗?” 前堂传来了伙计阿福的声音。 这小子是顾言两年前收的学徒,机灵勤快,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什么事?”顾言懒洋洋地问道。 “有位客官,说是要定做一套替身纸符,出价这个数。” 阿福跑进后院,伸出五根手指,一脸兴奋。 五十两黄金。 顾言眼睛都没睁:“告诉他,替身符没有了,只有幻影符,保命效果差了点,但能迷惑敌人三息时间。爱要不要。” “好嘞!”阿福转身跑了出去。 顾言嘴角微翘。 这几年,隨著长寧县安稳下来,周围不少低阶散修也开始在这里落脚。 顾言適时推出了一些带有微弱灵力的法器级纸扎,比如能照明的纸灯笼,能报信的纸鹤,还有能简单护身的纸甲。 这些东西成本低廉,但在低阶修士圈子里却是抢手货。 顾言藉此不仅赚取了大量凡俗金银用来购买药材,还通过黑市换取了不少低阶灵材。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这雷声不似凡雷,倒像是某种巨兽甦醒时的低吼。 顾言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他极目远眺,看向东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终年笼罩著不散的毒瘴和迷雾。 可此刻,那厚重的迷雾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道七彩霞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即使相隔数百里,顾言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 “云梦泽雾散,升仙门大开。” 顾言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年前沈幼薇离开时曾提到过,每隔十年,云梦泽深处的上古遗蹟会开启,周围的几大修仙宗门会在此时联手举办升仙大会,广招门徒,同时爭夺遗蹟中的机缘。 这是散修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 “终於开始了吗。” 顾言深吸一口气,回到密室,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是他用宗师级手艺,结合【欺天誑地】天赋製作的易容面具,名为“千幻”。 戴上它,不仅容貌改变,连气息修为都能偽装。 第二样,是一枚古朴的令牌。 这是他仿造当年那个圣子身上的令牌,所製作而成,虽然只是贗品,但在加入了血河之心的气息后,足以以假乱真。 第三样,则是一叠厚厚的金色符纸。 那是他这三年积攒下来的底牌:金甲力士符。 “阿福!” 顾言的声音传到前堂。 “哎!老板!” “掛牌子,歇业。” “啊?歇多久?” “归期未定。” 顾言將三样东西收入储物袋,又將地下室的“血剑客”分身唤醒,让其化作一张薄纸贴在胸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小院。 这里的安逸確实让人留恋,但长生大道,从来都不在安逸之中。 毕竟长寧县的池水太浅,养不出真龙。 顾言推开后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著那道贯穿天地的七彩霞光走去。 这一去,便是仙凡两隔。 而在他身后,那家掛著“顾氏扎纸铺”招牌的小店,大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一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告示,上面写著八个大字: “东主有事,入山采纸。” 第40章 云梦集市,纸蝶杀人 云梦泽边缘,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腐叶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原本荒无人烟的野地,如今凭空冒出了一个巨大的临时集市。 数以千计的修士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匯聚於此。 有身穿破烂道袍的落魄散修,也有骑著灵兽、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 叫卖声、爭吵声、甚至兵器碰撞的鏗鏘声交织在一起,比长寧县最热闹的庙会还要嘈杂十倍。 只是这里的货幣不是铜钱,是灵石;交易的货物不是瓜果,是人命。 一个面容蜡黄,留著两撇八字鬍的中年道人,正背著手在摊位间閒逛。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掛著个破旧的储物袋,怎么看都是个混得极差的低阶散修。 这自然是偽装后的顾言。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赤火蝎毒囊,杀人越货必备良药!” “祖传的残缺法器,只要十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顾言听著这些吆喝,心中暗自好笑。 那所谓的法器,灵光晦暗,裂纹遍布,怕是还没扔出去自己就先炸了。 至於那毒囊,更是乾瘪得只剩一层皮。 但他没有表露半分,只是默默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看来这升仙大会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顾言在一个卖情报的摊位前驻足片刻,得知想要进入云梦泽核心区参加考核,必须要有一枚升仙令。 这令牌要么是各大宗门提前发放给世家大族的,要么就是在这外围集市通过“斗法台”贏取,只有极少数会流落在黑市,被炒成了天价。 “道友,看上这块『黑铁精』了?” 摊主是个独眼龙,看到顾言盯著摊位上的一块黑乎乎的矿石发呆,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这可是炼製防御法器的极品材料,只要五十灵石。” 顾言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突然感觉一道贪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乱石堆中。 果然,身后跟上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都是炼气五层的修为,看打扮像是那种专门在集市外围做无本生意的散修。 “这位道友,请留步。” 矮个子修士笑嘻嘻地拦住了去路,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我看道友面善,想借点灵石花花。不多,把你那储物袋留下就行。” 高个子修士则一言不发,直接封住了顾言的退路,手中扣著一把泛著绿光的飞刀。 顾言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二位……二位道友有话好说,贫道……贫道身上没多少灵石啊!” “少废话!” 矮个子脸色一沉:“没灵石?那你这身皮肉也能炼点尸油!动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话音未落,高个子手中的飞刀已经带著破空声射向顾言的后心。 这一刀狠辣至极,显然是惯犯。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噗。” 一声轻响,飞刀刺中了顾言的后背,却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里。 紧接著,那个“顾言”竟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化作一张破破烂烂的符纸飘落在地。 “替身符?!不好!点子扎手!” 矮个子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只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 这些蝴蝶精美绝伦,翅膀上绘著奇异的符文,在这阴暗的乱石堆里显得格外诡异。 “真美啊。”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两人抬头,只见顾言正站在一块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眼神淡漠,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唯唯诺诺。 “去。” 顾言轻轻一指。 那几只纸蝴蝶瞬间加速,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 “啊!!!” 矮个子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纸蝴蝶轻飘飘地划过他的脖颈,那看似脆弱的纸翅膀,竟然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快。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断口处平滑如镜。 高个子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护身法罩,想要挡住这些诡异的蝴蝶。 但他引以为傲的法罩在纸蝴蝶面前,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只是片刻就被割得支离破碎。 不到三息时间,两个劫修便成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顾言从石头上跳下来,挥手收回了纸蝴蝶。 这些蝴蝶虽然沾了血,可在灵力的震盪下立刻变得洁白如新,重新飞回他的袖口。 这是他这三年研究出来的新招式:“蝶舞杀”。 利用极度锋利的特製纸张,配合风系符文,专门针对修士的护体灵光。 顾言熟练地摸尸,收走了两人的储物袋。 “穷鬼,加起来才一百多灵石。” 他撇了撇嘴,隨手扔了两张化尸符,看著尸体化为一滩黄水渗入地下,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了集市。 就在这时,集市中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流云宗的仙船!” 顾言抬头望去。 只见天空中,一艘足有百丈长的青色飞舟破开云雾,缓缓降落。 船身上雕刻著云纹,流光溢彩,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飞舟甲板上,站著数十名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女,个个气质不凡。 而在最前方,眾星捧月般簇拥著一位少女。 她身穿月白色长裙,腰悬长剑,眉目如画,清冷得如同广寒仙子。 正是沈幼薇。 三年不见,她身上的气息越发深不可测,显然已经筑基成功,且根基极其扎实。 她目光扫过下方的散修人群,眼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属於上位者的淡然。 顾言混在人群中,看著那位曾经在他店里哭泣的少女,如今已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啊。” 顾言感嘆了一声,並没有要去相认的打算。 现在的他,只是个无名散修,贸然上去只会自討没趣,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突然,沈幼薇如有所感,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顿,掠过了顾言所在的方向。 顾言心中一紧,立刻运转《敛息龟蛇功》,將气息压制到极致,同时低下头,装作不敢直视仙顏的模样。 沈幼薇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 刚才那一瞬,她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像是那九盏引魂灯的气息。 “师妹,怎么了?” 旁边一位英俊的青年关切地问道。 “无事。” 沈幼薇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次遗蹟开启,事关重大,还是专注任务要紧。” 飞舟缓缓降落在集市中央的广场上,各大宗门的代表也陆续到场。 顾言看著这一幕,悄悄退到了人群后方。 他不想当那个万眾瞩目的焦点,他只想做那个在暗处默默发財的渔翁。 因为就在刚才,他怀里的那枚仿製的圣子令,在感应到流云宗飞舟上某样东西时,竟然微微发烫。 “看来,这次的浑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顾言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41章 纸耳听风,散修联盟 夜幕降临,云梦集市的喧囂並未减弱,反而因为各大宗门的到来变得更加躁动。 广场中央,流云宗的驻地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笼罩,那是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 寻常修士若是敢贸然探查,瞬间就会被反噬成白痴。 但顾言不同。 他正坐在距离广场不远的一家简陋茶棚里,手里捧著一碗劣质灵茶,看似在发呆,实则正在施展他的独门绝活。 在他的袖口里,贴著两张微小的,形似耳朵的纸符。 这是宗师级扎纸术衍生的小神通:纸耳听风。 这两张纸符並非贴在他身上,而是早在流云宗飞舟降落时,就被他混在那漫天飘舞的落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在了驻地外围的一根旗杆上。 那阵法能隔绝神识,却隔绝不了最原始的声音震动。 通过纸符的共振,一段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了顾言的耳中。 “……这次遗蹟开启,核心区域的幽冥潭必须拿下……那是炼製筑基丹主药幽冥草的唯一產地……” 是个苍老的声音,听语气应该是流云宗的某位长老。 “可是长老,血河宗那边也有了动作。我听说他们的少宗主这次也来了,而且……” 这个声音有些迟疑,顾言听出来了,正是沈幼薇。 “哼,血河宗那群邪魔外道,这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幼薇,你这次的任务是带队进入內层,寻找那个东西的线索。至於血河宗,自有老夫和几位执法长老应对。” “弟子遵命。不过,关於我姐姐当年失踪的事……” “此事以后再议!大局为重!”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那边的阵法加强了隔音效果,纸耳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顾言不动声色地饮尽杯中残茶,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 “幽冥草……” 他对筑基丹的主药没多大兴趣,毕竟他手里还有半颗没吃完的。 但他那本《扎纸真解》里提到过,幽冥草是製作阴兵纸將的绝佳辅料,能大幅度提升纸人的灵性和强度。 更何况,沈幼薇提到的那个东西,以及长老遮遮掩掩的態度,让顾言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这流云宗,也没表面上那么光风霽月啊。 “看来这趟浑水是必须得蹚了。” 顾言放下几枚碎灵石,起身离开了茶棚。 想要进入云梦泽,单打独斗是大忌。 不仅要面对妖兽和毒瘴,还要防备其他修士的暗算。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队伍混进去。 集市的东区,有一个专门供散修组队的公告栏。 现在那里围满了人。 “缺个肉盾!炼气六层以上体修来!报酬面议!” “寻一擅长阵法的道友,共同探索外围古洞府,所得五五分!” 顾言挤进人群,目光在一张张招募令上扫过。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著三个人,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个络腮鬍大汉,背著一把巨斧,气息浑厚,居然是炼气八层的体修。 另外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一对道侣,都是炼气七层的法修。 他们面前的牌子上写著:“招募一名辅助类修士,擅长侦查或治疗皆可,修为不限,听指挥,不贪心。” 这个队伍配置很合理,有坦有输出,就缺个辅助。 而且看这三人的面相,虽然凶悍了点,但表面的样子还算清明,不像那种专坑队友的黑队。 顾言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走了过去。 “几位道友请了,贫道苟富贵,略懂些望气寻踪的小手段,不知可否入队?” 苟富贵,勿相忘。 这名字取得很有深意。 络腮鬍大汉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眼,见他只有炼气六层的修为,眉头微皱: “寻踪?你用什么手段?若是那种靠运气的半吊子,趁早滚蛋。” 顾言也不恼,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纸折的麻雀。 他对著麻雀吹了口气。 “嘰嘰嘰,喳喳喳。” 那纸麻雀竟然活了过来,扑腾著翅膀飞到大汉肩膀上,还用小嘴啄了啄他那乱糟糟的鬍子。 “咦?有点意思。” 大汉眼睛一亮。 这纸傀儡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胜在灵活隱蔽,在这云梦泽的迷雾中用来探路確实是把好手。 旁边那个女修也开口了,声音温婉:“我看这位道友气息平稳,应该是个性格沉稳之人。咱们这趟主要是求稳,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大汉点了点头,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土里: “行!就算你一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泽里,一切听我指挥。若是遇到危险你自己乱跑死了,可別怪我们不救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顾言点头哈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著真遇到危险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我叫铁牛,这两位是李承钧和柳如烟。”大汉简单介绍了一下。” “既然人齐了,那就出发吧。趁著大宗门还没封锁入口,我们先去外围占个好位置。” 四人小队正式成立。 顾言跟在队伍最后,看似是个边缘人物,实则他的袖中早已准备好了数张替死纸人和爆裂符。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集市的时候,顾言突然察觉怀里的那枚圣子令又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人群中,几个身披血色斗篷的人正阴冷地注视著流云宗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面容,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血河宗……” 顾言眯了眯眼。 这次云梦泽之行,怕是要热闹了。 第42章 迷雾凶泽,纸鼠示警 踏入云梦泽的那一刻,身后的集市喧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四周瀰漫著灰白色的瘴气,可视距离不足十丈。 脚下的地面软烂泥泞,稍不注意就会踩进深不见底的沼泽陷坑。 枯树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偶尔有不知名的怪鸟发出一两声悽厉的啼鸣,让人毛骨悚然。 “都小心点,把解毒丹含在嘴里。” 铁牛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巨斧泛著土黄色的灵光,每一步落下都极稳,硬生生在泥沼中踩出一条路来。 李承钧和柳如烟这对道侣护在两侧,手中各自扣著法器,神色警惕。 顾言则走在最后,看似閒庭信步,实则袖中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动。 几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灰色纸老鼠,正贴著地面的草丛飞速穿梭,將方圆百丈內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这是比纸麻雀更隱蔽的侦查手段:地听鼠。 “苟道友,你的那些纸麻雀呢?怎么不见飞?” 柳如烟回头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顾言,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 顾言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这迷雾太重,还有毒瘴,纸麻雀飞不起来啊。不过放心,我有別的法子。” 柳如烟撇了撇嘴,显然对他这种土法子不太信任。 就在这时,顾言眉头猛地一跳。 通过地听鼠的视野,他看到前方左侧五十丈处,泥沼在诡异地翻滚,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潜行。 “停!” 顾言低喝一声。 “怎么了?”铁牛立刻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左前方,五十丈,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顾言语速极快。 李承钧皱眉:“我怎么没感觉到?我的探灵盘也没反应啊。” 他手里拿著一个罗盘模样的法器,上面的指针纹丝不动。 “信我一次。”顾言盯著那个方向,眼神罕见地认真。 铁牛看了顾言一眼,身为老江湖的直觉让他选择了相信。 他大喝一声:“结阵!防御!” 话音刚落,左侧的泥沼突然炸开。 “哗啦!”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浑身披著黑鳞的巨蟒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扑向眾人。 那速度之快,若是再晚一息,眾人必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孽畜!受死!” 早有准备的铁牛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手中的巨斧带著开山之势狠狠劈下。 “鐺!” 斧刃斩在蛇鳞上,竟然激起了一串火花。巨蟒吃痛,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 “起!” 李承钧和柳如烟也反应过来,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祭出一面青铜盾牌挡住蛇尾,另一人则操控著三把飞剑直刺蛇目。 一时间,泥水飞溅,法术轰鸣。 这条黑鳞蟒虽然皮糙肉厚,但在四人有备而来的围攻下,很快就落了下风。 顾言並没有直接出手攻击,而是不断地扔出几张看似无用的黄色符纸。 这些符纸落地即燃,化作一团团粘稠的胶状物,极大地限制了巨蟒的移动速度。 “好手段!” 铁牛赞了一声,抓住巨蟒被困住的瞬间,一斧子砍在了它的七寸之处。 “噗嗤。” 鲜血喷涌,巨大的蛇头滚落在一旁,蛇身还在泥地里疯狂扭动。 战斗结束。 三人都在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战看似不轻鬆,实际一点都不轻鬆。 若是没有顾言的提前预警,被这炼气八层的妖兽偷袭,后果將不堪设想。 “苟兄弟,刚才多亏你了!” 铁牛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重重地拍了拍顾言的肩膀,这次是真心的。 李承钧和柳如烟看向顾言的眼神也变了,多了几分尊重和歉意。 “侥倖,侥倖而已。” 顾言仍是一副谦虚的模样,蹲下身去查看那条死蛇。 他在蛇身上摸索了一阵,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了?这蛇肉有毒?”李承钧问道。 “肉没毒,但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顾言指著蛇尾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这伤口是新的,而且是被某种带有倒刺的兵器所伤。这畜生不是来捕食的,它是在逃命。” “逃命?” 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能让炼气八层的黑鳞蟒不顾一切地逃命,后面追它的东西得有多恐怖? “而且……” 顾言从蛇鳞的缝隙里捻起一抹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引兽散。有人故意把它往我们这边赶。” 空气瞬间凝固。 铁牛握紧了巨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你是说,有人想拿我们当刀使?” “或者是想看看我们的成色。”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但袖中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一张金色的符籙。 那是他压箱底的金甲力士符。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顾言突然对著右侧的一片迷雾朗声说道。 就在铁牛以为顾言是诈唬的时候,那片迷雾中传来了一阵阴冷的笑声。 “桀桀桀,没想到这一批散修里,居然还有个懂行的傢伙。” 迷雾散开,三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大汉,脸上纹著一只血蝎子,手里提著一把带著倒刺的血色链鉤,正是伤了黑鳞蟒的兵器。 “血河宗外门弟子!” 柳如烟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血河宗的人在修仙界名声极臭,出了名的嗜杀成性,遇到他们基本別想善了。 “既然认得爷爷们,那就识相点。” 光头大汉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柳如烟身上扫过:“男的杀光,女的带走。至於那条蛇,就算是你们孝敬爷爷的见面礼了。” 铁牛上前一步,挡在眾人身前,低声道:“苟兄弟,带他们先撤,我来断后!” 顾言看了一眼铁牛宽阔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这傻大个,倒是个讲义气的。 “撤?往哪撤?” 顾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铁牛身旁。 “既然这几位道友想要见面礼,那贫道这里正好有一份大礼,不知你们接不接得住。” 话音未落,顾言猛地一甩衣袖。 “呼啦啦!” 漫天的白色纸钱如同雪花般飘落,瞬间將那三个血河宗弟子笼罩其中。 这不是普通的纸钱,而是买命钱。 每一张纸钱上,都画著一张诡异的笑脸。 ”这是什么鬼东西?!” 光头大汉惊恐地发现,那些纸钱贴在身上,竟然在疯狂地吞噬他的护体血气! “动手!” 顾言冷喝一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猎杀。 第43章 买命钱落,血染迷障 漫天纸钱纷飞,爭先恐后地往那三个血河宗弟子身上贴。 那场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该死的!这是什么邪术!” 光头大汉怒吼著,手中血色链鉤疯狂舞动,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血网,试图將这些纸钱绞碎。 然而,这些纸钱柔若无物,即便被绞碎,那碎纸屑还是像跗骨之蛆般,粘在他的护体血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引以为傲的血煞之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趁他病,要他命!上!” 铁牛虽然也被这手段嚇了一跳,可他毕竟战斗经验丰富,很快便抓住了战机。 他大喝一声,脚下泥浆炸裂,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冲了出去。 手中巨斧高举,带著开山裂石之威,直劈光头大汉的面门。 “想杀我?做梦!” 光头大汉毕竟也是炼气八层的狠角色,危急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链鉤上。 “轰!” 链鉤血光大盛,硬生生顶住了铁牛的巨斧。 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激起的气浪將周围的迷雾都震散了几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两道身影从侧翼杀出。 “疾!” 李承钧手中法决变幻,三把飞剑化作流光,竟然绕过了光头大汉的正面防御,直刺他身后的两名跟班。 柳如烟则祭出一根青色长鞭,如同灵蛇般缠住了其中一人的双腿。 那两名跟班虽然也有炼气七层的修为,但在被买命钱削弱了护盾后,面对两人的全力一击,顿时手忙脚乱。 “啊!” 一人被飞剑洞穿了肩膀,鲜血飞溅。 另一人被长鞭绊倒,刚要挣扎爬起,却见一只苍白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顾言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战圈边缘。 “借你的魂魄一用。” 顾言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跟老友敘旧,但手上的动作却冷漠又无情。 “噗。” 那名血河宗弟子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而在顾言的手中,多了一张正在燃烧的小纸人,上面隱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 “师弟!!” 剩下那名受了伤的跟班见状,嚇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要跑。 “现在想走?晚了。” 顾言屈指一弹,那张燃烧的小纸人化作一道火光,精准地贴在了逃跑者的后背。 “轰!” 火光炸裂,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被炸飞出去,落地时已是一具焦尸。 仅仅几个呼吸间,两名炼气七层的修士便已命丧黄泉。 正在和铁牛僵持的光头大汉看到这一幕,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也隨之崩塌。 这个看起来普通的散修小队,跟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中年道士,分明就是个披著羊皮的恶鬼! “我认栽!储物袋给你们!放我走!” 光头大汉大吼一声,借著反震之力暴退数十丈,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扔向眾人。 那“血雷子,一旦爆炸,威力堪比筑基初期全力一击。 “小心!” 铁牛脸色大变,想要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顾言再次动了。 他没有躲避,反而迎著那颗血雷子冲了上去。 “疯了吗?!”李承钧惊呼。 只见顾言双手飞快结印,身前凭空出现了三层厚厚的纸墙。 “轰隆!!” 血雷子在纸墙前爆炸,恐怖的血煞衝击波瞬间撕碎了第一层、第二层纸墙,可在撞上第三层时,力量已被卸去了大半。 而那第三层纸墙上,画著繁复的金色符文,竟硬生生將剩余的爆炸威力吞噬殆尽。 烟尘散去,第三层纸墙已经化为了灰烬,顾言毫髮无伤地站在原地。 而这时,那个光头大汉已经趁乱跑出了百丈开外,眼看就要钻进迷雾深处。 “想跑?”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追,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纸剑。 “千里追魂,疾!” 顾言对著纸剑吹了一口气。 “咻!” 纸剑化作一道黑色的幽光,其速度之快,竟发出了尖锐的音爆声。 百丈之外,光头大汉正以为逃出生天,突然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处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小洞,心臟已经被搅碎。 “怎么……可能……” 他不甘地倒了下去,至死都没明白,那把纸做的剑为何能杀人於无形。 战斗落下帷幕。 四周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还在燃烧的纸钱灰烬,在风中打著旋儿。 铁牛三人看著顾言,眼神极其复杂。 原本以为他是个只能探路的青铜,没想到是个能carry全场的王者。 “苟兄,好手段。” 李承钧咽了口唾沫,称呼已经从道友变成了苟兄,语气中满是敬畏。 “都是些保命的小伎俩,让诸位见笑了。” 顾言收起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中年道士,熟练地走向三具尸体开始摸尸。 这一次,没人敢质疑他的分配权。 顾言將三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分门別类地摆好。 灵石大约有八百多块,法器三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丹药和材料。 “灵石平分,每人两百。” 顾言说道,“这把链鉤归铁牛兄,正好適合你的路子。这两件法器,李兄和柳仙子一人一件。至於剩下的杂物和这三具尸体……咳,贫道留著有用,就不分给各位了,如何?” 这个分配方案极其公道,甚至可以说顾言有些吃亏。 毕竟若是没有他,这只小队刚才可能就团灭了。 “这……苟兄你也太吃亏了吧,刚才出力最大的人是你,你有权拿走大头。”铁牛有些不好意思。 “哎,大家既然是一个小队的同伴,就不分彼此。再说了,我这人穷惯了,也不挑食。” 顾言摆摆手,笑眯眯地收起那堆杂物。 其实他看中的东西,正是那堆没人要的“杂物”。 那是几块刻著诡异血纹的令牌,以及一张画著复杂路线的兽皮地图。 顾言悄悄將地图收入袖中,神识扫过,心中一震。 这地图上標註的一个红点,正是流云宗长老提到的幽冥潭。 而在红点旁边,还用血色字跡写著一行小字: “血祭千人,开鬼门,迎魔尊。” 顾言的手指不由得一紧。 这血河宗,玩的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他们不仅仅要抢资源,还要把这云梦泽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顾言毁尸灭跡后,站起身说道,“刚才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別的东西。” 四人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核心悄然发生了转移。 顾言仍然走在最后头,可他只要一开口,哪怕是铁牛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迷雾深处,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在注视著这支深入腹地的小队。 而在更深处,那个被称为幽冥潭的地方,潭水开始泛起诡异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甦醒。 第44章 纸鹤传书,血影潜行 夜色如墨,顾言一行人找了一处相对乾燥的高地扎营。 四周布下了简单的警戒阵法,篝火被特意压得很低,只能照亮方圆一丈的范围。 铁牛负责守夜,李承钧和柳如烟正在打坐恢復灵力。 顾言则坐在一棵枯树下,手里摆弄著几张黄纸。 “幽冥潭,血祭千人……” 顾言心中默念著那行字,眼神晦暗不明。 如果血河宗真的要在幽冥潭搞事,那现在那个地方现在绝对是龙潭虎穴。 若是本体贸然前往,给他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但他又捨不得那里的幽冥草和可能存在的机缘。 “既然如此,那就让分身去吧。” 顾言悄悄从怀里取出那张绘有血色纹路的人形符纸。 那里封印著分身“血剑客”的载体。 他借著整理衣袍的动作,將符纸悄无声息地滑落到身后的阴影中。 “去。” 顾言在心中低语。 阴影里,那一抹薄纸瞬间膨胀,化作一道穿著夜行衣的冷峻身影。 血剑客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就像是黑暗的一部分,眨眼间便融入了夜色,朝著地图上標註的红点疾驰而去。 …… 三十里外,幽冥潭外围。 这里的雾气已经不再是灰白色,而是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 地面上是隨处可见散落的白骨,让人不寒而慄。 血剑客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一棵棵枯树间跳跃。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体温都没有,这让他避开了绝大多数靠感知生气的妖兽和禁制。 前方,一座被血雾笼罩的山谷若隱若现。 谷口处,立著两根巨大的石柱,上面缠绕著儿臂粗的铁链,铁链上掛满了乾瘪的人头,在风中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这就是幽冥潭的入口。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暗处传来。 两名血河宗的暗哨从石柱后闪出,手中法器灵光吞吐,警惕地盯著血剑客现身的方向。 血剑客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倒映著两人惊愕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之前从光头大汉那里缴获的血色令牌,隨手拋了过去。 左边的暗哨接住令牌,检查了一番,脸色顿时一变,隨即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 “原来是赤蝎师兄的人。敢问这位师兄,赤蝎师兄为何没来?” 赤蝎,应该就是那个光头大汉的代號。 血剑客还是沉默,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诡异的符號。 那是他在那个光头大汉的储物袋里找到的暗语,意思是“任务有变,紧急回稟”。 那两名暗哨对视一眼,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古怪,不仅一身煞气重得嚇人,而且是个哑巴,可这令牌和暗语却做不得假。 “既然如此,师兄请进。少宗主正在潭边主持大阵。” 两人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剑客收回令牌,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山谷。 刚一入谷,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那巨大的幽冥潭边,数百名血河宗弟子正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而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妖兽尸体和散修尸体,鲜血顺著祭坛的纹路流入潭中,將原本漆黑的潭水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而在祭坛顶端,站著一个身穿血色蟒袍的青年。 他面容俊美妖异,手中握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正一脸狂热地盯著潭水中央那个渐渐成型的黑色漩涡。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打开鬼门,接引魔尊的一缕分神降临!” 蟒袍青年喃喃自语。 血剑客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的任务是侦查和搞破坏,不是来送死的。 这个蟒袍青年的修为少说也是筑基初期,加上周围这么多弟子,硬拼肯定不行。 “得想个办法,把水搅浑。” 血剑客目光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標。 山谷的另一侧峭壁上,生长著几株通体漆黑、叶片如鬼爪的小草。 正是此行目標之一的幽冥草。 而在幽冥草旁边,潜伏著一只通体透明的蜥蜴妖兽。 如果不是顾言拥有宗师级的观察力,根本发现不了。 “有了。” 血剑客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引灵符。 这张符没有什么杀伤力,唯一的作用就是模擬出高阶修士突破时的灵气波动,持续时间极短,却足够吸引仇恨。 他將符籙贴在一块石头上,用力扔向那只隱形蜥蜴的方向。 “啪。” 石头落地,符籙燃烧。 “轰!” 一股相当於筑基期修士全力爆发的灵气波动骤然炸开。 那只原本正在打盹的隱形蜥蜴被嚇了一跳,本能地现出原形,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朝著祭坛方向狂奔而去。 “什么人?!” 祭坛上的蟒袍青年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 “有人闯入!是流云宗的气息!” 他感受到了那股故意模擬出来的纯正灵气,眼中杀意暴涨。 “好啊,流云宗这群偽君子,竟然摸到这里来了!给我杀!” 隨著他一声令下,数百名血河宗弟子纷纷祭出法器,朝著那个方向轰杀过去。 一时间,山谷內乱作一团。 而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血剑客,早已在混乱爆发的那一刻,化作一道血影,趁著守卫空虚,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峭壁之下。 他手起刀落,迅速將那几株幽冥草连根挖起,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特製的留影珠,將祭坛上的血腥画面完整地记录下来。 “这份大礼,还是送给流云宗去头疼吧。” 血剑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三十里外,营地。 顾言猛地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苟兄,怎么了?”铁牛问道。 “没什么,刚才做了个噩梦。” 顾言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天快亮了,我们该动身了。我感觉……前面会有好戏看。” 他看向幽冥潭的方向,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第45章 祸水东引,血祭开门 清晨的云梦泽没有迎来阳光,反而被一层更加厚重的红雾所笼罩。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即便含著解毒丹也难以完全隔绝。 距离幽冥潭三里外的一处断崖上,几块巨石错落分布,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隱蔽所。 顾言趴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后,手里拿著一只自製的千里镜,透过层层迷雾,观察著下方的动静。 在他身后,铁牛、李承钧和柳如烟三人正在紧张地调整气息。 “苟兄,我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李承钧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法剑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这里距离那血光冲天的地方太近了,万一被发现……” “正是因为近,才安全。” 顾言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那是幽冥潭,血河宗的大本营。这种地方,要么不去,要去就得找个能进能退的高点。若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人家的祭品。” 铁牛挠了挠头:“俺听苟兄弟的。这一路走来,避开了三波妖兽,两处毒瘴,苟兄弟的鼻子比俺家养的猎犬还灵。” 顾言嘴角微抽,这比喻虽糙,倒也没错。 …… 五里之外,密林深处。 沈幼薇带著二十余名流云宗內门弟子,正御剑低空掠行。 她们个个神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血煞之气。 “师姐,这雾气有古怪,似乎能侵蚀灵力护盾。”一名女弟子担忧地说道。 沈幼薇刚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凛,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斩向右侧的灌木丛。 “谁?出来!” “刷。” 没有敌人,只有一只摺叠得极为精致的血色纸鹤,轻飘飘地从灌木丛中飞出,悬停在眾人面前。 纸鹤嘴里,衔著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留影珠?” 沈幼薇眉头微皱,挥手设下一道灵力屏障,小心翼翼地取下珠子。 就在珠子离嘴的瞬间,那只血色纸鹤无火自燃,化作灰烬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行用灵力凝结的小字在空中浮现: “血河血祭,鬼门將开。” 眾弟子面面相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幼薇没有犹豫,直接往留影珠內注入灵力。 “嗡。“” 一道光幕自半空中展开。 画面虽然有些抖动,可清晰度极高,画面的內容让在场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巨大的祭坛,堆积如山的尸体,被染红的幽冥潭,以及那个站在祭坛顶端、手握人心,狂热嘶吼的血袍青年。 “那是血河宗少宗主,厉天行!” 一名流云宗弟子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骇然:“他们竟然敢在此地布置万灵血祭大阵!他们疯了吗?这是要引魔入世!” 沈幼薇原本清冷的俏脸瞬间布满寒霜。 “难怪长老说此次行动凶险。这不仅仅是爭夺机缘,更是除魔卫道。” “咔嚓。” 留影珠在她手中化为粉末。 沈幼薇长剑指天,声音清脆而坚定:“眾弟子听令!全速前往幽冥潭,务必在鬼门开启前,摧毁祭坛!” “是!” 二十余道剑光冲天而起,不再掩饰行踪,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幽冥潭的方向。 躲在远处的血剑客看著这一幕,身形缓缓后退,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无论这留影珠是谁送的,只要证据確凿,自詡正道的流云宗就绝可能坐视不理。 这就是阳谋。 …… 断崖上,顾言放下了千里镜。 “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中便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声。 数十道青色剑光如同流星雨般坠落,狠狠地轰击在幽冥潭上空的血色光幕上。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气浪翻滚。 “敌袭!!” 幽冥潭內,血河宗的弟子们乱作一团。 祭坛之上,厉天行猛地睁开眼,看著那漫天剑雨,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沈幼薇!你果然来了!我等的就是你!” 他猛地一挥手,潭水炸裂,九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血色蛟龙冲天而起,迎向了流云宗的剑阵。 “流云宗的偽君子,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本座当祭品吧!” 大战一触即发。 断崖后的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铁牛张大了嘴巴:“乖乖,这就是大宗门的手段?那血蛟……俺要是挨上一记,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李承钧和柳如烟也是面色惨白,既兴奋又恐惧。 这种级別的战斗,平日里若是遇到了,他们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可现在,他们却能近距离观战。 顾言眯著眼,关注点完全不同。 他发现,隨著战斗的进行,无论是血河宗弟子被杀,还是流云宗弟子受伤流血,那些洒落的鲜血並没有渗入地下,而是像受到某种牵引一般,诡异地匯聚向潭水中央的漩涡。 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漩涡,竟在吸收了修士精纯的鲜血后,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阴冷气息,正从漩涡深处逸散出来。 “厉天行这疯子……他绝对是故意的。” 顾言心中一凛。 凡人的血,妖兽的血,哪里比得上修士的血? 厉天行早就料到流云宗会来攻打,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掩人耳目,他是要用这一场大战產生的修士之血,来强行冲开鬼门! “苟兄,你看那边!” 柳如烟突然指著战场边缘的一处角落。 只见两名血河宗弟子被飞剑斩杀,尸体倒在了一片草丛中。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棵断裂的枯木,枯木的树洞里,隱隱散发著淡淡的紫光。 “是紫阳芝!看那光泽,至少有五百年的年份!”李承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能够增加筑基机率的灵药,价值虽然不如筑基丹,可也足以让散修们为之拼命。 现在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那个位置正好是个视觉死角。 “苟兄,铁牛兄,富贵险中求!我们只要动作快点……”李承钧眼中满是贪婪。 铁牛也有点意动,看向顾言。 顾言却摇了摇头,按住了正欲起身的李承钧。 “別动。” “为什么?再不抢就被別人发现了!”李承钧有些急了。 “你看那紫阳芝下面。”顾言淡淡地说道。 李承钧一愣,运足目力看去。 只见那紫阳芝下方的泥土里,隱约有一根细如髮丝的红线正在蠕动。 “那是血线虫,血河宗用来防盗的小玩意儿。谁碰谁死,神仙难救。” 李承钧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若不是顾言拦著,他的手这会儿已经废了。 “多谢苟兄。” “不急。” 顾言目光盯著战场中央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一张黑色的纸符。 “真正的机会还没到。等鬼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才是浑水摸鱼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三人,眼神中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冷静: “在那之前,谁若是乱动,不仅会死,还会连累大家。听懂了吗?” 三人齐齐点头,就连之前还有些小心思的李承钧,也暂时服了。 顾言回过头,继续注视著那片血腥的战场。 而在阴影中,他的分身血剑客,已经悄悄摸到了距离祭坛不足百丈的一处阴影里,像是一条毒蛇,耐心等待著那个致命一击的时刻。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你们抢名,我夺利。” 第46章 鬼手遮天,乱战夺食 战局瞬息万变。 隨著双方伤亡加剧,幽冥潭上空的血色更加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般的血云。 “沈幼薇!今日我就拿你的血来祭旗!” 厉天行状若疯魔,他脚下的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九条血蛟已经被斩碎了五条,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崩碎的血煞之气钻入体內。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隱隱触碰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沈幼薇悬浮半空,白衣染血,显得即悽惨又冷艷。 她手中长剑轻吟,身后隱现出现一轮皎洁的圆月虚影。 那是流云宗的镇宗绝学《月华剑典》。 “眾师弟师妹,结月华大阵,斩魔!” 清冷的声音穿透喧囂。 剩余的十多名流云宗弟子迅速变阵,一道道清冽的剑气匯入那轮圆月虚影之中。 “嗡!” 一道足有十丈长的巨型月牙剑气,带著无与伦比的威势,从天而降。 这一击,足以开山断流。 厉天行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群正道弟子拼起命来也如此凶悍。 他不敢托大,猛地一拍胸口,吐出一口精血,融入剩下四条血蛟之中。 四蛟合一,化作一面巨大的血盾。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幽冥潭的潭水都被掀飞了大半,露出了潭底淤泥中那些森森白骨。 就是现在! 躲在暗处的血剑客眼中精芒一闪。 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不仅震飞了双方弟子,也將那个一直隱藏在暗处的血线虫陷阱震碎。 那株原本被血河宗重重保护的紫阳芝,这时如同无主之物般,孤零零地暴露在乱石堆中。 “嗖。” 一道血影如鬼魅般穿过烟尘。 血剑客並没有直接去抢紫阳芝,而是先一脚踢起一块碎石,砸向不远处一名正要爬起来的血河宗重伤弟子。 “噗。” 碎石贯脑,那弟子哼都没哼一声便毙命。 血剑客顺势一滚,熟练地扯下对方的储物袋,然后借著这名弟子尸体的掩护,才伸手一捞,將那株紫阳芝收入怀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以为那只是战场上隨处可见的一具尸体被气浪掀翻。 “到手。” 远在断崖后的顾言本体心中一喜。 但这还没完。 战场中央,爆炸的余波散去。 厉天行半跪在祭坛上,披头散髮,嘴角溢血,可他却在大笑。 “哈哈哈哈!沈幼薇,你输了!” 沈幼薇眉头紧锁,正欲再攻,却突然感觉一股令灵魂颤慄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只见潭水中央那个漩涡不仅没有被摧毁,反而因为吸收了刚才那恐怖一击中蕴含的庞大能量,而稳定了下来。 原本黑色的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真正的鬼门。 一只长满青黑色鳞片,指甲如鉤的巨大鬼手,缓缓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这只手足有房屋大小,仅仅是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在场所有炼气期弟子感到胆寒,就连筑基期的沈幼薇和厉天行的呼吸也不由地一滯。 “这是什么东西?!” 铁牛趴在岩石后,嚇得连斧头都差点从掌心滑落。 顾言死死盯著那只鬼手,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不对劲!这不是接引魔尊的分神!厉天行那蠢货被骗了!” 顾言在古籍中见过这种鬼手的描述。 这根本不是什么魔尊降临的徵兆,这是幽冥鬼將强行跨界的手臂! 一旦让这东西完全爬出来,方圆百里內,无论是人是妖,都会沦为它的血食。 厉天行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那只鬼手探出后,並没有去攻击流云宗的人,反而伸手一抓,直接捏住了一名离得最近的血河宗弟子。 “咔嚓。” 那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捏成了一团血雾,然后被鬼手掌心的嘴巴吞噬殆尽。 “不!这不可能!老祖给我的阵图明明是……” 厉天行惊恐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正在不受控制地滑向那只鬼手。 它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吃掉! “不想死就联手!” 沈幼薇当机立断,娇喝一声:“攻击那只手掌的掌心!那里是空间节点!” 厉天行虽然恨不得杀了沈幼薇,可比起被怪物吃掉,跟沈幼薇联手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血河眾弟子!听我號令!攻!” 两大死敌,竟然被迫联手。 五顏六色的法术洪流再次爆发,这一次的目標是那只恐怖的鬼手。 “轰轰轰!” 鬼手被打得黑烟直冒,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可它实在太强了,硬顶著攻击,还在一点点地往外挤。 “机会!” 顾言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鬼手吸引,潭边那几个原本看守严密的物资点,已经没有了守卫。 那里堆放著血河宗此次带来的大批资源,还有几株尚未使用的幽冥草。 “苟兄,那是……”李承钧也看到了,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命,也是饵。” 顾言转头看向三人,快速说道:“那个怪物被牵制住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去引开那边的两只残血妖兽,你们去搬那个箱子。记住,別贪多,拿了就跑,往西边的枯木林撤!” “好!听苟兄的!” 在巨大利益面前,恐惧被拋到了脑后。 顾言身形一晃,看似冲向了妖兽,实则悄悄操控著血剑客,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如利箭般射向了那个物资点中最不起眼,但灵气波动最隱晦的一个小盒子。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小盒子里装的东西,比外面那一堆加起来都要珍贵。 战场上,流云宗和血河宗在拼命。 鬼手在咆哮著想吃人。 三个散修队友在贪婪地搬运大箱子。 而真正的猎人顾言,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那个小盒子。 “啪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著沧桑气息的黑色骨片。 【发现特殊材料:幽冥鬼骨(上古残片)。】 【可用製作製作金丹期傀儡核心。】 顾言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第47章 人心如鬼,借尸还魂 幽冥潭畔,混乱已至巔峰。 那只遮天蔽日的鬼手被正邪两道联手轰击,愤怒地拍击著水面,每一击都捲起百丈高的血浪。 而在战场的边缘,一道不起眼的血影如壁虎般贴地滑行,在混乱的灵力乱流中穿梭自如。 正是得手后的血剑客。 他怀中揣著那枚冰凉刺骨的幽冥鬼骨,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借著周围炸裂的山石掩护,几个起落便没入了西侧的枯木林。 与此同时,顾言的本体也已经带著三人小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枯木林的边缘。 “呼……呼……发財了!这次真的发財了!” 李承钧背著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满是汗水和泥污的脸上儘是狂喜。 这箱子里装的不仅有灵石,还有血河宗搜刮来的大量灵材,足够他们舒舒服服修炼十年。 柳如烟也是面色潮红,紧紧护在李承钧身侧。 就连一向稳重的铁牛,眼中也闪烁著名为贪婪的光芒,手中的巨斧握得更紧了。 “別高兴得太早。” 顾言走在最后,看似体力不支,实则是在感知分身的位置。 他眉头微皱,看向身后:“那边的动静太大,引来了这一带的嗜血魔猿。有一群畜生正在往这边包抄。” 话音刚落,枯木林深处便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猿啼声。 数十道黑影在树梢间跳跃,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支满载而归的小队。 “该死!是二阶妖兽群!” 李承钧脸色大变。 若是平时,四人联手或许能突围,可现在他背著沉重的箱子,灵力又在之前的潜行中消耗大半,一旦被缠住,必死无疑。 “苟兄,你还有那种探路的纸老鼠吗?快找条路!”柳如烟焦急地喊道。 顾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刚才为了掩护大家撤退,符籙都用光了。现在只有一条路,往左边的沼泽冲,或许能避开猿群的主力。” “沼泽?” 李承钧看了一眼左边那冒著毒泡的泥潭,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里虽然能避开魔猿,但泥泞难行,背著这么重的箱子根本走不快。 除非……有人留下来当诱饵,引开这群魔猿。 李承钧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多年的道侣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狠厉。 “铁牛兄。”李承钧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冷。 铁牛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两人。 李承钧隱晦地指了指走在最后的顾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平分。” 铁牛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憨,但不是傻。 这一路走来,顾言虽然手段多,可修为毕竟只有炼气六层,而且是辅助类,真打起来战力最弱。 若是少一个人分润,这箱子里的东西…… 铁牛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顾言那“毫无防备”的背影,最终还是沉默著横移了一步,隱隱封住了顾言的退路。 人性,面对巨大的利益和生存危机,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草纸。 顾言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嘆了一口气:“几位道友,这是何意?路还没走完,就要卸磨杀驴了吗?” “苟兄弟,別怪哥哥心狠。” 李承钧既然撕破了脸,便不再偽装。 他放下箱子,手中法剑吞吐著寒芒,一步步逼近:“这箱子太重,带著它我们都跑不掉。那些魔猿需要血食,你虽然修为低,但毕竟肉身灵力充沛,正好替我们拖延一二。” “而且……” 柳如烟媚眼如丝,语气却毒如蛇蝎,“你刚才摸尸的手法那么熟练,身上应该也藏了不少好东西吧?比如那把纸剑,我看就很不错。” 顾言看向铁牛:“铁牛兄,你也这么想?” 铁牛不敢看顾言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嗡声说道:“苟兄弟,俺……俺也没办法。俺家乡还有老娘要养,这笔財货,俺不能丟。” “明白了。” 顾言点了点头,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其实,我也觉得人越少,分得越多。” “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承钧冷哼一声,手中法剑暴起,直刺顾言心口。 这一剑快准狠,显然是蓄谋已久。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顾言的胸膛。 “成了!”李承钧心中一喜。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剑锋之下,没有鲜血流出,那个“顾言”的身体突然乾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张画著诡异笑脸的黄纸人。 纸人贴在剑身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嬉笑声: “嘻嘻,道友,你的剑太慢了。” “替身符?!他在哪?!”李承钧惊恐大吼。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彻骨的气息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爆发。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绚丽的光效。 只有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血色剑光,如暗夜惊雷,瞬间划破了枯木林的昏暗。 血剑客,归位! “呃……” 李承钧只觉得脖颈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 直到头颅落地,他才看到自己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挥剑的姿势。 “承钧!!” 柳如烟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手中长鞭刚要挥出,一只苍白如玉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血剑客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手指用力。 “咔嚓。” 柳如烟瘫软在地,眼中满是悔恨与恐惧。 铁牛嚇得肝胆俱裂,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 他丟下巨斧,转身就要往沼泽里跳。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无数张白色的纸钱从天而降,如同一道道锁链,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 顾言的本体缓缓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把玩著那把黑色的纸剑。 “铁牛兄,刚才给过你机会选路的。” 顾言看著在地上拼命挣扎的铁牛,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可惜,你选了一条死路。” “苟爷!苟爷爷!饶命!俺是被猪油蒙了心!俺给你当牛做马……” “噗嗤。” 黑色纸剑化作流光,洞穿了铁牛的眉心,打断了他的求饶。 顾言收回纸剑,轻轻弹去上面的血珠。 “抱歉,我不缺牛马。” 枯木林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猿啼声在提醒著危机的逼近。 顾言熟练地收起三人的储物袋,又將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背在身后。 隨后,他操控血剑客,將三人的尸体踢向了那群赶来的魔猿方向。 “有了这些血食,应该够那群畜生吃一会儿了。” 做完这一切,顾言整理了一下衣袍,最后看了一眼幽冥潭的方向。 那里,鬼手已经被暂时压制,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却並未消散。 “真正的浑水才刚刚搅起来,不过,这第一口肥肉,我已经吃到了。” 顾言身形一闪,带著满载的战利品,消失在茫茫迷雾之中,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身后那三具即將被魔猿分食的尸体,诉说著修仙界最赤裸的法则。 第48章 瓮中捉鱉,纸化天地 远离了那片充满血腥味的枯木林,顾言並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寻了一处背阴的乱石岗。 这里地形复杂,石缝纵横,最適合藏身。 他双手掐诀,指尖流泻出几道土黄色的灵光,施展了一个基础的化石术,將身体藏入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下,只留出一个足以呼吸的气孔。 隨后,他又在周围布下了三层预警符阵和一层隔绝气息的敛息阵。 做完这一切,顾言才长舒了一口气。 確认本体绝对安全后,他这才清点起刚才那场黑吃黑的收穫。 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被打开,一股浓郁的灵气和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好傢伙,血河宗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箱子底层铺满了整整齐齐的中品灵石,粗略一数竟有两千余枚。 这对於炼气期修士来说,无疑是一笔横財。 而在灵石之上,摆放著数十个玉瓶和几个贴著封印符籙的锦盒。 顾言隨手拿起一个玉瓶,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暴血丹,二阶上品,服用后可短暂爆发双倍战力,但事后会虚弱三月。这是拼命的好东西。” “血雷珠,十颗。嘖嘖,这玩意儿一颗就能炸翻一个炼气后期,厉天行还真是財大气粗。” 然而,最让顾言在意的,还是怀里那块冰凉幽冥鬼骨。 此时这块骨片正不断颤动著,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渴望著某种呼唤。 顾言心念一动,视角瞬间切换到了分身“血剑客”身上。 …… 幽冥潭畔,战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只试图跨界的鬼手,在正邪两道的疯狂集火下,最终还是没能挣脱界壁的束缚。 但这並不意味著危机解除,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诡譎。 鬼手虽退,但那破开的空间裂缝並未癒合,滚滚阴气如决堤江水般倒灌而入。 原本赤红的血雾,竟被染成了惨澹的灰白色。 温度骤降,地面结霜。 “不对劲。” 躲在战场边缘阴影中的血剑客,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灵气的凝滯。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方圆十里的云梦泽上空,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半透明的血色光幕,像一只倒扣的大碗,將这片区域彻底封死。 “困阵?” 顾言操控著血剑客,悄无声息地摸到光幕边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滋啦!” 指尖传来剧痛,若非收手得快,整条手臂都要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给废掉。 “只进不出,这是要把里面的人炼化。” 顾言心中一沉。 看来血河宗在外围还有后手,那些没露面的长老们,见厉天行搞不定鬼手,索性启动了备用方案,要把这片区域连同流云宗的精锐一起炼成丹药。 这就是大宗门的狠辣,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坑。 这时的战场中央。 厉天行显然也发现了头顶的异样,脸色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幼薇,厉声嘶吼: “沈幼薇!別打了!外面那群老不死要把我们也献祭了!再不联手破阵,都得死!” 沈幼薇悬浮半空,周身月华流转,虽然衣衫染血,可神情始终清冷如冰。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除魔卫道,身死道消亦无悔。厉天行,今日你必死。”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剑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竟是燃烧了本源精血,准备施展绝杀一击。 “疯女人!全都是疯子!” 厉天行彻底崩溃了。 他不想死,他是血河宗的天骄,未来无可限量。 “既然你们逼我,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厉天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简,狠狠捏碎。 “以我之血,引动幽冥!鬼骨归位,万魂噬心!” 他在试图强行操控那个尚未完全关闭的鬼门。 按照原本的阵法,他需要那块幽冥鬼骨作为核心阵眼来稳定能量,可他刚才发现鬼骨不见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哪怕没有核心,也要强行引爆幽冥潭的阴气,炸开这个困阵。 “轰隆隆!” 隨著厉天行的咒语,潭水再次沸腾,无数冤魂厉鬼从潭底衝出,发出悽厉的尖啸。 然而,因为缺失了核心的幽冥鬼骨,这股庞大的能量瞬间失控,变成了无差別的灵力风暴,疯狂撕扯著周围的一切。 “不好!” 沈幼薇脸色大变,急忙撑起剑光护盾。 而躲在远处的顾言,却是眼睛一亮。 就在厉天行引动阵法的瞬间,他本体怀里的那块幽冥鬼骨,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甚至烫穿了他的衣襟。 一种奇妙的联繫,与鬼骨和那暴走的能量风暴之间建立起来。 “原来如此,这块幽冥鬼骨才是阵法的中枢吗?”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厉天行费尽心思搞出来的能量风暴,现在就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而顾言手里,正好握著唯一的韁绳。 “既然你控制不住,那就让我来帮你分担一下。” 顾言本体盘膝而坐,双手紧握鬼骨,神识通过鬼骨的增幅,瞬间降临在分身血剑客身上。 战场边缘,血剑客原本冷漠的双眼突然变得深沉无比。 他双手飞快结印,发动《扎纸真解》中记载的一个偏门秘术:纸纳乾坤! “呼!” 只见血剑客猛地张开嘴,那並非人类的吞吐,而是如同一个黑洞。 战场中央,那原本正在肆虐,即將把厉天行和沈幼薇都撕碎的阴煞风暴,突然诡异地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如同长鯨吸水般,被强行剥离出来,朝著血剑客的方向涌去。 “怎么回事?!” 正在苦苦支撑的厉天行惊骇地发现,自己召唤出来的能量正在被人截胡! “是谁?!滚出来!” 可他根本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股最为精纯,足以让他突破瓶颈的幽冥阴气,源源不断地没入那片阴影之中。 阴影里,血剑客的身体正在发生惊人的蜕变。 原本只是单薄的纸扎分身,经受了这股阴气的灌注下,皮肤开始显现出玉石般的质感,体內的经脉骨骼迅速重塑。 那种纸张特有的脆弱感消失了,多了几分坚不可摧的韧性。 仅仅十息时间,血剑客的修为不断攀升,很快就迈过了练气与筑基之间,那半步之遥的距离,成为了筑基大修中的一员! 儘管作为分身,血剑客的筑基境界,完全是由庞大的灵力堆积而成,侥倖的成分很多,不能给顾言本体筑基时积累经验。 可若论战力,这时的血剑客,绝对堪比一般的筑基期大圆满! 不多时,血剑客周身繚绕著浓郁的煞气,比血河宗的人还像血河宗。 顾言立刻切断了吞噬,免得这具分身被撑爆了。 “多谢厉少主的款待。” 血剑客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这时的他,形象大变。 原本的一身黑衣变成了暗红色的战甲,手中並未持剑,因为他的双手,已经化作了最为锋利的利刃。 他並没有去攻击厉天行,也没有理会沈幼薇。 他的目光,看向了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困阵光幕。 既然吃饱了,也该砸个洞出去了。 “千纸化龙,破!” 血剑客双手猛地向上一撑。 只见他体內涌出无数张细小的血色纸片,自空中迅速拼接、摺叠,眨眼间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狰狞骨龙。 骨龙咆哮,携带著刚才吞噬的庞大阴气,狠狠撞向了天空中光幕的薄弱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云霄。 那让两大天骄都束手无策的困阵,竟然被这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大洞。 阳光,透过破洞洒落下来,照亮了厉天行和沈幼薇呆滯的脸庞。 “走!” 血剑客没有任何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血线,顺著那个破洞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天边。 只留下战场上一片狼藉和两个面面相覷的死对头。 第49章 借风换面,大隱於市 隨著困阵的崩塌,血河宗布下的必杀局瞬间土崩瓦解。 厉天行面色铁青,他看著那条骨龙消失的天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今日不仅血祭失败,连宗门至宝幽冥鬼骨也丟了,甚至还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邪修摆了一道。 “撤!”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沈幼薇,知道大势已去。 流云宗的援兵很快就会顺著那个破洞赶来,再不走,就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了。 血河宗弟子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沈幼薇並没有追击,拄著剑,脸色苍白如纸,体內的灵力快要枯竭。 她望著那个破洞,清冷的眸子里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个破阵之人,使用的手段诡譎阴森,分明是邪道法门。 但他破阵的行为,却实实在在救了流云宗眾人一命。 “那气息……为何有几分熟悉?” 沈幼薇想起了三年前长寧县那个纸扎匠,又想起了之前那只报信的血色纸鹤。 “是你吗?” 她喃喃自语,可隨即又摇了摇头。 那个小老板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 三十里外,乱石岗。 顾言的本体猛地睁开眼,长吐出一口浊气。 分身“血剑客”已经安全脱身,正找地方潜伏消化那股庞大的阴气。 而他现在要把本体摘得乾乾净净。 他迅速收起阵旗,將那个装满財宝的玄铁箱子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深处,又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略显破旧的青色长衫。 对著铜镜,他熟练地调整著面部肌肉,又在鬢角添了几缕白髮。 片刻后,镜中那个精明的苟富贵消失了,只有一个一个面容愁苦,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落魄散修。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顾言满意地点点头。 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翻看起之前从血河宗弟子身上搜刮来的几本功法。 《血煞功》、《化骨手》、《养尸诀》…… 顾言隨手翻了几页就扔到了一旁,这种残篇的垃圾,修炼起来容易自毁根基不说,还极易走火入魔。 他又拿出玉简,看了看之前还在长寧县时,从那个筑基老鬼身上得到的《血河化骨经》。 这个功法虽然可以修炼到筑基,但隱患极大,得吞噬生灵骨髓,天天杀人放血,不符合他低调做人的原则。 “我现在虽然有了资源,有了手段,但本体的修仙路却断了。” 顾言嘆了口气。 散修不仅缺灵石,还缺传承。 没有正统的筑基功法,就算把你泡在灵液里,也只能是个炼气大圆满。 要想筑基,要想长生,还得进大宗门。 “流云宗……” 顾言摸了摸下巴。 这次云梦泽之行,流云宗虽然损失不小,但也算是挫败了血河宗的阴谋。 按照惯例,这种大战之后,宗门为了补充新鲜血液,通常会放宽招收弟子的门槛。 尤其是这次,那么多外门弟子战死,空缺肯定很大。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想当什么內门天骄,也不想爭什么真传弟子。 他只想混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安安稳稳地在宗门藏经阁里找本筑基功法,顺便利用宗门的资源,儘可能发挥自己熟练度面板的能力。 打定主意后,顾言背起一个破布包袱,手里拄著一根枯树枝,朝著云梦泽出口的方向走去。 …… 云梦泽外围,临时营地。 这里已经是一片縞素。 流云宗的飞舟再次降临,只是这一次是为了接引伤员和收敛尸体。 营地一角,挤满了从云梦泽里逃出来的倖存散修。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惊魂未定。 顾言混在人群中,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手里还紧紧攥著两株最低阶的灵草。 “听说了吗?流云宗这次要扩招外门弟子!只要是身家清白、骨龄合適的散修,都有机会!”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非天才不收吗?” “那是以前!这次死了那么多人,不想办法补上,以后谁给宗门干杂活?”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印证了顾言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流云宗执法堂服饰的中年执事走了出来,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 “肃静!” 强大的威压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且尔等在云梦泽中並未助紂为虐。宗门特许,凡炼气二层以上,骨龄四十以下者,皆可报名参加考核。通过者,录为外门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虽说地位最低,可好歹也是正规编制,有资格兑换宗门的基础功法。 闻听此言,人群沸腾了。 顾言排在队伍里,低著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轮到他时,负责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姓名,修为,骨龄。” “顾长生,炼气六层,骨龄二十二。” 顾言报了个假名,声音有些发颤,演足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形象。 那弟子抬头看了一眼,手中测灵盘在顾言身上扫过。 “五行杂灵根?资质这么差?” 弟子皱了皱眉,“不过二十二岁能修到炼气六层,倒也算勤勉。以前做什么的?” “回仙师,小的以前是个画符的匠人,偶尔也做点纸扎手艺餬口。”顾言老老实实地回答。 “懂符籙?”弟子眼睛一亮。 现在宗门正缺这种有一技之长的后勤人员。 毕竟打打杀杀的天才好找,能安下心来画符炼器的苦力可不多。 “略懂,略懂。”顾言谦卑地搓著手。 “行了,去那边候著吧。”弟子扔给他一块木牌。 顾言如获至宝地接过木牌,千恩万谢地退到一边。 就在他刚转身的时候,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沈幼薇在几名长老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虽然气息虚弱,可那股清冷的气质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这时的她像是有心事,眼神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 当她的视线掠过顾言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顾言心臟猛地一跳,难道被认出来了? 他现在的样子,可是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顾长生。 沈幼薇看著那个背著破包袱,一脸唯唯诺诺的青年背影,眉头微蹙。 这背影,有些眼熟。 可隨即,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真是魔怔了,怎么看谁都像那个小老板。 那个小老板虽然贪財,但眼睛里有光,这人眼神浑浊怯懦,分明就是个被社会毒打过的老实人。 “走吧。”沈幼薇收回目光,转身登上了飞舟。 顾言察觉那道目光移开,鬆了口气。 “好险。” 他捏紧了手中的木牌,看著那艘腾空而起的巨大飞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流云宗,我来了。 只要能让我找到筑基功法,这流云宗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飞舟破空,载著一群怀揣梦想的散修,飞向了那云端之上的仙家福地。 而顾言坐在角落里,看著窗外掠过的云层,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得把这杂役弟子的身份坐稳了。 其次,得想办法混进藏经阁。 最后,还得给那个还在外面飘著的“血剑客”找个合適的藏身之处。 这修仙路,虽然漫长且凶险,可只要够苟,总能走到尽头。 第50章 青竹孤峰,废料閒差 流云宗的山门,极为巍峨。 九座主峰如同九把利剑直插云霄,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琼楼玉宇,灵鹤翩飞。 那里是內门弟子和长老们的修行之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但飞舟並没有在那如画的仙境停留,而是缓缓降落在了山脚下一处灰扑扑的山谷中,一处掛著杂役堂的牌匾的地方。 这里才是像顾言这样的杂役们该待的地方。 空气中混杂著汗水,草药渣和某种低阶妖兽粪便的味道,將顾言从修仙的幻想拉回了打工人的现实。 “都下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一名大腹便便的执事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花名册,满脸的不耐烦。 他身上的道袍有些紧绷,腰间掛著的一串玉佩叮噹乱响,透著一股子市侩气。 此人姓马,是负责分配新晋杂役弟子的管事。 顾言混在人群中,低眉顺眼地走下飞舟。 他敏锐地注意到,排在他前面的几个机灵鬼,在经过马管事身边时,袖子里都有隱晦的灵光闪动,隨后便被分到了灵药园浇水、丹房看火这种油水丰厚的肥差。 而那些不懂规矩的愣头青,则被统统发配去了矿山背石或者兽栏铲屎。 “修仙界也是人情世故啊。” 顾言心中暗嘆,手指在袖中轻轻搓动,早已准备好的五块中品灵石滑到了掌心。 这对於一个炼气六层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足够表达诚意,又不至於显得太阔绰而引人怀疑。 “下一个,顾长生!” 顾言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见过马仙师,小的顾长生,懂些符纸手艺。” 说话间,他借著递身份木牌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地將灵石塞进了马管事的手里。 马管事原本冷硬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他掂了掂手中的重量,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重新打量了一番顾言。 “嗯,懂手艺好啊,宗门现在就缺技术人才。” 马管事假模假样地翻了翻名册,压低声音道:“既然你这么懂事,本管事也不为难你。灵符堂那边缺个研磨硃砂的,虽然累点,但能接触到画符师,也就是个熬资歷的活儿,怎么样?” 这確实是个好差事,若是普通散修,此刻怕是已经磕头谢恩了。 但顾言却面露难色。 去灵符堂?那里人多眼杂,经常有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符师出没,他这点偽装手段,隱藏一时还好,若是时间久了,在那帮玩神识的老怪面前难免会露馅。 他要的是清净,是偏僻,是没人管。 “马仙师厚爱,小的感激涕零。” 顾言一脸惶恐地搓著手,“只是小的这人有个毛病,喜静,而且身子骨弱,闻不得那硃砂的腥气。听说青竹峰后山那边,还缺个处理废弃灵竹的?” 马管事一愣,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顾言。 青竹峰后山?那可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专门负责回收那些制符失败的废弃灵竹和烂纸浆,不仅脏累,而且阴气重,据说晚上还能听到怪声,前两任杂役都是哭著喊著要调走的。 “你確定要去那儿?” 马管事忍不住確认了一遍,“那里可是没半点油水,而且方圆几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的就是图个清净,想趁著年轻多读几本经书。”顾言憨厚地笑了笑。 “行吧,既然你自个儿找罪受,那本管事就成全你。” 马管事摇了摇头,大笔一挥,在顾言的名字后面写下了“青竹峰废料场”几个字,顺手扔给他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和一枚玉简。 “这是禁制令牌和任务说明。每个月上交一千斤竹浆,剩下的时间隨你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完不成任务,或者是被那边的阴气衝撞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多谢马仙师成全!” 顾言如获至宝地接过钥匙,在周围一眾同情和嘲讽的目光中,背著破包袱,乐呵呵地走了。 …… 两个时辰后。 顾言站在了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前。 这里位於青竹峰的背阴面,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紫纹灵竹林。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鬼魂在低语。 湿冷的雾气瀰漫在林间,確实比別处阴冷许多。 茅屋破败不堪,院子里堆满了发霉的竹片和腐烂的纸浆,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好地方。” 顾言却深吸了一口这阴冷的空气,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这里地处偏僻,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阴气浓郁,正好適合温养他的纸人。 而且这满地的废料,在別人眼里是垃圾,在他这个宗师级扎纸匠眼里,稍加处理就是製作阴兵的上好原材料。 况且,这里是真的没人。 顾言放下包袱,並没有急著收拾屋子,而是先从怀里掏出几张早已画好的警戒符,沿著茅屋方圆百丈布下了一层隱秘的防线。 隨后,他又放出几只纸麻雀,让它们飞入竹林深处巡视。 確认周围確实没有其他修士的踪跡后,顾言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了屋內。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顾言隨手施了个清尘术,將屋子打扫乾净,然后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了那块从杂役堂领来的身份铭牌。 铭牌正面刻著“顾长生”,背面则是一个简单的流云宗標誌。 注入灵力后,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凭此牌,每月可入藏经阁外层一次,借阅炼气期典籍一本。】 “这才是正事。” 顾言摩挲著铭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只要能进藏经阁,哪怕只是外层,也足够他找到一部像样的筑基功法了。 至於內层的那些高深秘籍,等他筑基成功,再想办法慢慢图谋也不迟。 就在这时,正在竹林里巡视的一只纸麻雀突然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顾言眉头一挑,立刻闭上眼,通过纸麻雀的视野看去。 只见在距离茅屋三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几株紫纹灵竹长得格外粗大,竹身上竟然隱隱泛著血丝。 而在那几株竹子根部,泥土翻新,似乎埋著什么东西。 “有意思。” 顾言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流云宗果然不像表面上那么太平,连这种鸟不拉屎的废料场,都藏著猫腻。 那血丝竹是受了阴煞之气滋养变异而成的泣血竹,是炼製某些邪道法器的材料。 看那泥土翻新的痕跡,显然是有人在偷偷种植。 “看来我的前任杂役,大概率不是被阴气嚇跑的,而是撞破了什么秘密,被人给……” 顾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若是换个愣头青,这时恐怕已经好奇地凑过去挖开看看了。 但顾言是谁? 他淡定地收回纸麻雀的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崭新的被褥铺好,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管他是谁种的,只要不来拆我的屋子,我就当个瞎子。” “种菜嘛,大家都懂,谁还没点副业呢。” 夜幕降临,青竹峰的风声更紧了。 顾言在枕头底下塞了两张爆裂符,又在手边放了把纸剑,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入宗的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51章 纸浆藏锋,初探书楼 清晨的青竹峰,雾气比夜里还要浓重几分。 顾言起了个大早。 既然接了这个差事,样子总得做足。 他换上那身满是补丁的杂役灰袍,来到院中的石磨前。 这里堆满了从前山运来的废弃灵竹,大多是制符失败的残次品,上面还残留著驳杂的硃砂和灵力。 顾言隨手拿起一根,指尖轻抚过竹节。 “紫纹灵竹,三年份,受阴气侵蚀,质地偏软。” 若是普通杂役,处理这些硬邦邦的竹子得累个半死。 只需將它们磨成浆,晒乾后製成次等符纸回收。 但顾言不同。 他並没有使用蛮力推动石磨,而是借著宽大袖袍的遮掩,悄悄贴了两张指甲盖大小的大力纸傀在磨盘底部。 沉重的石磨轻快地转动起来。 顾言一边往磨眼里添竹子,一边悄悄加入了一些特殊的粉末。 那是他昨晚在屋角找到的腐骨草灰烬,这东西能中和灵竹里的燥气,让磨出来的纸浆更具韧性和阴属性。 这种经过特殊调製的纸浆,做出来的纸人,抗击打能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在这儿上班,简直就是带薪薅羊毛啊。” 顾言心情不错,看著那乳白色的竹浆缓缓流出,就像看到了一个个未来强力的纸傀儡。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竹林里传来一阵枯叶被踩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毫不掩饰,带著一股子宣示主权的意味。 顾言眼神一凝,隨即立刻散去眼中的精光,双手故意一抖,手中的竹子掉落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惊恐地看向门口。 “吱呀。”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脸颊消瘦,颧骨高耸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腰间掛著个储物袋,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目光阴鷙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言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 青年声音尖细,透著一股盛气凌人。 顾言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著迎上去,躬身行礼,膝盖微微打颤:“见过仙师。小的顾长生,昨日刚到。” “嗯,看著倒是挺老实。” 青年走到石磨旁,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竹屑,冷笑道:“我叫王猛,这青竹峰后山的一草一木,都归我管。马胖子把你分到这儿来,跟你说过规矩吗?” 顾言一脸茫然:“马仙师只说让我磨竹浆……” “哼,那是面上的规矩。” 王猛凑近顾言,那双三角眼死死盯著他,压低声音道:“暗里的规矩是,这后山晚上不太平,不想死的话,天黑之后就把门窗钉死,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別出来。还有,不该看的东西別看,不该去的地方別去。懂了吗?” 这是在警告他別靠近那片泣血竹。 顾言嚇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如捣蒜:“懂!懂!小的胆子最小,晚上绝不出门,就是尿急也在屋里解决!” 王猛看著顾言这副窝囊样,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轻蔑。 看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构不成威胁。 “行了,既然懂事,那就好办。” 王猛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不言而喻。 顾言立刻会意,脸上露出一丝肉疼的神色,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三块下品灵石,双手奉上:“王师兄,这是小的的一点心意,请您喝茶。” 王猛瞥了一眼那三块成色斑驳的灵石,撇了撇嘴,虽嫌少,但也没拒绝,隨手拿了过来。 “算你识相。以后每个月这个时候,懂我的意思吧?” “懂,小的明白。” “好好干。” 王猛拍了拍顾言的肩膀,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狞笑,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直到王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顾言才直起腰,脸上的卑微惊恐渐渐消失不见,流露出一抹平静的冷意。 他拍了拍刚才被王猛拍过的肩膀,似乎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炼气八层,气息虚浮,应该是靠丹药堆上去的。看来那片泣血竹,就是他的財路。” 顾言並不打算现在就动这个人。 一个贪婪且自大的邻居,是最好的掩护。 只要按时交点保护费,这人甚至会反过来帮他挡掉其他麻烦。 “灵石给你了,命可得留著。” 顾言看了一眼王猛离去的方向,刚才交接灵石的一瞬间,一粒肉眼难辨的纸尘已经粘在了王猛的袖口上。 那是顾言新研发的追踪手段,除非对方把衣服烧了,否则行踪尽在他掌握之中。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顾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到午时,他就超额完成了一天的份额。 將磨好的竹浆摊晾在架子上,顾言换了身乾净点的衣服,揣上身份铭牌,朝著前山的藏经阁走去。 …… 流云宗藏经阁,位於主峰半山腰,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古朴塔楼。 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顾言站在楼下,仰望著这座承载著千年传承的建筑,心中也不免有些激盪。 这才是大宗门的底蕴,相比之下,散修手里的那些残篇断章,简直就是垃圾。 凭著杂役弟子的铭牌,他顺利通过了门口的禁制,进入了第一层。 这里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区域,存放的都是炼气期的基础功法和修仙界的杂记见闻。 虽然不算珍贵,但对於顾言来说,却是急需补全的知识拼图。 阁內安静异常,只有翻书的声音。 几十名外门弟子正或站或坐,如饥似渴地研读著手中的玉简。 顾言没有急著找功法,而是先走到杂记区,抽出一本《九州异物志》翻看起来。 他需要先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以及各种灵材的產地,为以后的修行铺路。 看了半个时辰,顾言对这个修仙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隨后,他才不动声色地移步到了功法区。 《烈火诀》、《厚土功》、《春风化雨术》…… 琳琅满目的功法让他眼花繚乱。 “我是五行杂灵根,若是修炼单一属性的功法,进境必然极慢。必须找一本能够五行兼修,或者对灵根要求不高的特殊功法。” 顾言的手指在一排排玉简上划过,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大路货色,虽然比散修的强,但也仅仅是强在完整性上,上限並不高。 若是修炼这些,就算勉强筑基,也是最弱的那种。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时候,角落里一本积满灰尘的兽皮古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捲轴被隨意地塞在书架的最底层,甚至连封印的灵光都暗淡得快要熄灭。 顾言蹲下身,轻轻抽出捲轴。 吹去灰尘,几个古拙的大字映入眼帘:《枯荣长青功》。 “嗯?” 顾言心中一动,將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功法……有点邪门。 它不需要吸收天地灵气,而是通过掠夺草木精气来修炼! 一岁一枯荣,夺草木之造化,补自身之不足。 这在正道宗门里,绝对属於边缘甚至禁忌类的功法。 之所以能摆在这里,可能是因为它还有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修炼者必须拥有极其庞大的寿元或者生命力作为引子,否则未伤敌先伤己,直接把自己练成枯木。 “寿元……生命力……” 顾言摸了摸下巴。 別人怕这个副作用,但他不怕啊! 他手里可是有幽冥鬼骨,还有那一池子的废弃灵竹浆。 而且他的扎纸术里,有一门替身纸人的秘术,完全可以將修炼產生的反噬转移到纸人身上! 加上他的熟练度面板,不断修炼就能完善,甚至提升这个功法的品阶,简直不要太合適! 顾言压抑住內心的狂喜,拿著这卷《枯荣长青功》走向门口的登记台。 守阁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顾言轻轻敲了敲桌子:“前辈,弟子想借阅这本功法。” 老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扫了一眼顾言手中的兽皮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枯荣长青功》?小子,这可是本残卷,只能修到筑基初期。而且容易把人练废了,以前选这本的,最后都变成了人干。你確定要选?” “回前辈,弟子是杂灵根,寿元无多,只想搏一把。” 顾言一脸决绝,演出了一个走投无路的苦修形象。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既然你想找死,那就隨你吧。登记,一个月后归还。” “多谢前辈。” 顾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抱著那捲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功法,快步走出了藏经阁。 阳光下,他的背影看似单薄,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 而在他身后,那个原本在打瞌睡的老者,突然抬起头,看著顾言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又一个不怕死的。不过这小子的身上,怎么有一股让人討厌的死人味儿?” 第52章 枯荣借代,替煞挡灾 夜色如墨,將青竹峰后山的这片废料场彻底吞噬。 寒鸦归巢,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极了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对於旁人来说,这里是避之不及的阴森之地,但对於顾言而言,这份死寂却是最好的保护色。 茅屋內,一盏如豆的油灯摇曳著昏黄的光晕。 顾言盘膝坐在那张硬板床上,膝头摊开著那捲从藏经阁带回来的《枯荣长青功》。 兽皮卷有些残破,上面用一种暗褐色的顏料书写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掠夺生机的霸道。 所谓枯荣,便是一岁一枯,一岁一荣。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於强行抽取草木精华来滋养自身。 但天地之道讲究平衡,夺了外物的生机,自身的寿元便会受到反噬,身体会如同枯木般逐渐衰败。 这就是《枯荣长青功》霸道的地方:未得长生,先尝枯死。 也难怪那个守阁长老说,练这功法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人干。 “副作用確实大,但对於拥有面板的我来说,这或许是个刷熟练度的神技。” 顾言心念一动,眼前那层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缓缓浮现。 【功法:枯荣长青功(未入门)】 顾言的目光在“未入门”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寻常修士修炼此功,需要用肉身去硬抗那股枯萎的死气。 但他不同,他是宗师级的扎纸匠。 “既然要付出代价,那找个替死鬼不就行了?” 顾言从怀里掏出白天特意调製的那团掺了腐骨草灰烬的竹浆。 他十指翻飞,灵巧得如同穿花蝴蝶。 不消片刻,一个巴掌大小,五官模糊的小纸人便在他手中成型。 紧接著,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点在纸人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借命,灾殃你当。疾!” 隨著一声低喝,那滴精血瞬间渗入纸人体內。 原本惨白的纸人突然颤抖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仿佛有了呼吸一般。 这就是扎纸术中的秘传:替身煞。 做完这一切,顾言將纸人贴在自己的丹田处,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枯荣长青功》的法门运转灵力。 起初,经脉中传来一阵乾涩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在体內蔓延,贪婪地想要汲取他的生命力。 那种生机流逝的恐怖感觉,足以让任何修士心神失守。 可顾言的心境有过功德之力的加持,稳如磐石,神识死死锁定丹田处的那个小纸人,厉喝一声: “转!” 嗡。 原本作用在他身体上的那股枯萎之力,被强行引导向了那个替身纸人。 只见那个贴在他腹部的小纸人,原本饱满的躯干开始迅速乾瘪,洁白的纸面也浮现出像是被火燎过的焦黄斑点,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顾言体內,那股乾涩的刺痛感瞬间消失,只剩下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如同久旱逢甘霖,滋润著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剥离了死气之后,最为纯粹的长青之气。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1】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1】 …… 隨著眼前淡蓝色光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顾言感觉自己停滯已久的修为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 这长青之气虽然霸道,可质量极高,一缕便足以抵得上平日里苦修三日! 半个时辰后。 “啪嗒。” 一声轻响,顾言身旁那个替身纸人化作了飞灰,飘散在空中。 顾言缓缓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道幽绿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甚至连皮肤都变得更有光泽。 他低头看向面板。 【枯荣长青功:入门(15/100)】 【特性:草木感知(初级),生机掠夺(初级)】 “果然可行!” 顾言心中狂喜。 这个困扰了流云宗无数弟子的致命缺陷,就这样被他用一个小小的纸人给破解了。 这就意味著,只要有足够的纸人替身,他就能毫无顾忌地修炼这门邪”,速度將是常人的十倍、百倍! 兴奋之余,顾言很快冷静下来。 功法是有了,替身手段也有了,现在缺的是燃料。 《枯荣长青功》需要掠夺草木精华,若是去灵药园偷灵草,风险太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屋外那个堆积如山的废料场。 那些废弃的灵竹,虽然灵气流失大半,被判定为垃圾,但它们毕竟是灵材,內部依旧残存著一丝微弱的木系本源。 对於別人来说,那是杂质,是难以提炼的鸡肋。 但对於拥有生机掠夺特性的顾言来说,这哪里是垃圾场,这分明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顾言起身走出茅屋,来到那堆废弃灵竹前。 他隨手捡起一截断裂的紫纹竹,运转刚刚入门的功法。掌心处,微弱的绿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截原本还算坚韧的竹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灰败酥脆。 顾言手指轻轻一捏。 “噗。“” 竹子化作了一摊细腻的粉末,顺著指缝滑落。 与此同时,顾言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钻入手臂,匯入了丹田的气海之中。 【吸收残次紫纹竹,获得微量木系精华,熟练度+1】 顾言看著地上的那堆粉末,眼睛亮得嚇人。 这粉末比石磨磨出来的还要细腻,完全可以直接拿来製作更高级的符纸。 “好傢伙,我不仅修炼了,还顺带把工作完成了,而且完成得比谁都好。” 顾言忍不住想笑。 这种上班摸鱼还能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那堆积如山般废料,这时在他的眼中,就是一枚又一枚灵丹妙药。 “今晚不睡了,加班!” 顾言擼起袖子,像个勤劳的老农,一头扎进了垃圾堆里。 接下来的几天,青竹峰后山的废料场变得异常安静。 没有了石磨转动的轰鸣声,只有一个名为顾长生的杂役弟子,整日里在竹堆里挑挑拣拣。 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顾言的面板数据正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疯涨。 【枯荣长青功:熟练(45/200)】 【境界:炼气七层(1/100)】 仅仅三天,他便突破了瓶颈,悄无声息地踏入了炼气后期。 第53章 魔影投诚,双面布局 夜色下的废料场,比平日里更显几分幽静。 顾言盘坐在那堆已经被他吸乾了大半的废竹堆旁,身上的气息晦涩不明。 炼气七层。 这在修仙界虽不算高手,可在外门杂役弟子中,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若是再加上他那身宗师级的扎纸术,顾言现在本体的综合战力,甚至能硬刚一般的筑基初期。 但他一点也不想暴露。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这个满地都是老银幣的修仙界,扮猪吃虎才是王道。” 顾言心念一动,运转起之前从藏经阁顺带记下的一门辅助小法术《枯木敛息术》。 这本是《枯荣长青功》的配套法门,能將自身的气息模擬成朽木,极难被察觉。 加上之前学会的《敛息龟蛇功》,两者二合其一。 隨著灵力运转,他原本炼气七层的锋锐气息迅速收敛,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炼气六层初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带著一种气血亏虚,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完美。” 顾言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现在就算是有金丹修士用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是个修炼过度伤了根基的废材。 解决了本体的隱患,顾言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他在想那个还没找到落脚点的分身,血剑客。 自从那日在幽冥潭破阵离开后,血剑客一直潜伏在云梦泽深处的一处阴脉之中稳固境界。 “总不能让他一直当个野人吧?” 顾言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本体已经在流云宗扎下了根,那分身是不是也该找个靠山? 正所谓狡兔三窟。 若是只押宝流云宗,万一哪天宗门倒了,或者身份暴露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而且,血剑客也確实缺少对应的魔道传承,之前缴获的功法要么不適合他,要么行事风格太过张扬。 念及至此。 顾言想到了那个被血剑客吞噬了大半阴气的血河宗少主厉天行。 血河宗这次在幽冥潭损失惨重,不仅死了大批弟子,连筑基长老都折损了几位。 现在的血河宗,正是极度缺人,急需补充战力的时候。 而血剑客,筑基期修为,修炼的又是吞噬阴气的霸道功法,一身煞气比魔修还魔修。 这样的人才若是主动投诚,血河宗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况且,血河宗这种魔门,讲究的是强者为尊,不问出身。 只要你能打,只要你够狠,就能上位。 这比讲究出身清白,规矩森严的流云宗好混多了。 “一边正道苟发育,一边魔门抢资源。这就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顾言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闭上眼,通过神识联繫上了远在百里之外的血剑客。 …… 云梦泽边缘,一处荒凉的山谷。 血剑客缓缓睁开那双无情的血瞳。 他身上的暗红色战甲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泽,周身繚绕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宛如实质。 接到本体的指令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著血河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不是去当什么底层弟子,而是要去当供奉,当客卿长老。 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真正接触到血河宗的核心资源,也才能更好地配合本体在正道的布局。 …… 翌日清晨。 顾言如同往常一样,扛著两大袋处理好的精品符纸浆,晃晃悠悠地去了前山的杂役堂。 今天是月底交任务的日子。 杂役堂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不少杂役弟子都推著独轮车,上面堆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灵材。 有的在抱怨任务太重,有的在担心会被扣灵石。 轮到顾言时,负责验收的依旧是那个马管事。 马管事正翘著二郎腿喝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名字,任务。” “顾长生,青竹峰废料场,上交竹浆两千斤。” 顾言將两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千斤?” 马管事愣了一下,放下了茶杯。 青竹峰那种鬼地方,一个月能磨出一千斤就算勤快了。 这小子居然超额完成了一倍? 他狐疑地打开储物袋,伸手捻起一点竹浆搓了搓。 下一刻,马管事的眼睛瞪圆了。 这竹浆细腻如脂,没有半点杂质,甚至还透著一丝淡淡的阴凉之气。 这哪里是废料做的次等品,这分明是可以用来製作中品符纸的上等货色! “这是你磨出来的?”马管事不可置信地看著顾言。 “回仙师,小的以前在凡俗界就是干这个的,手熟。” 顾言憨厚地笑著,顺势递过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这是小的在山里采的一点野山参,不值钱,给仙师补补身子。” 布包里当然不是野山参,而是两块中品灵石。 马管事不动声色地收下布包,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这小子不仅能干,还懂事。 这种人才,就算是杂役,那也是个金牌杂役。 “好!很好!” 马管事大笔一挥,在顾言的考评栏里写了个“甲上”。 “鑑於你表现优异,这月的例钱翻倍。另外,以后青竹峰那边的废料,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事事报备。” 这就是顾言要的效果。 有了这句话,以后他在废料场搞出点什么动静,马管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马仙师栽培!” 顾言千恩万谢地领了灵石,正准备离开。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顾师弟吗?看来这个月收成不错啊。” 顾言心中一凛,转头看去。 只见王猛正带著两个跟班,不怀好意地堵在路口。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顾言刚领到的灵石袋子,冷笑道:“既然发了財,是不是该把这个月的茶水钱给结一下了?而且我看你这竹浆成色不错,想必是用了什么独门秘方吧?不如拿出来让师兄也开开眼?” 周围的杂役弟子见状,纷纷低头避让,生怕惹火烧身。 顾言看著王猛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王师兄,这茶水钱好说。但这秘方嘛……” 顾言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王猛能听见:“那是死人用过的方子,师兄確定敢要?” 王猛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却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莫名心悸。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像看死人一样? “少跟老子装神弄鬼!” 王猛色厉內荏地吼了一声,却没敢再伸手去抢那袋子,只是狠狠地瞪了顾言一眼:“今晚我会去查房,你最好把东西准备好。否则……哼!” 说完,他带著人匆匆离开了。 顾言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弹了弹衣袖。 “查房?” “正好,我那刚练成的几个纸人傀儡,还缺个试刀的靶子。” 顾言收回目光,像个没事人一样,背著手,慢悠悠地朝著青竹峰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青竹峰,註定不会太平。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血河宗山门前,一道血影正傲然挺立,对著那守山的魔修冷冷吐出两个字: “入宗。” 第54章 竹海鬼影,借刀藏锋 夜色深沉,青竹峰后山被一层湿冷的白雾笼罩。 风穿过竹林,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那些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紫纹灵竹,在月光下投射出扭曲怪异的影子,宛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顾言坐在茅屋內,並没有点灯。 他手里把玩著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纸人,那是用这两天提炼出的高纯度竹浆,混合了幽冥鬼骨的一丝气息,特製而成的幽影傀儡。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它的锋利程度,足以切金断玉。 “来了。” 顾言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屋外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破风声。 那是脚踩在枯叶上,刻意压低声音却无法完全消除的动静。 王猛果然不守规矩,不仅要钱,还要命。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並没有起身,只是轻轻一弹指,手中的黑色纸人便如一片落叶般滑出了窗缝,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茅屋百丈外。 王猛正带著两个心腹悄悄摸索前进。他手中握著一把涂了剧毒的匕首,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杀意。 “师兄,那小子不过是个杂役,至於这么小心吗?”一个跟班低声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闭嘴!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猛低声喝骂了一句,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那个顾长生白天的眼神太邪性了,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宰了那小子,不仅能独吞那笔灵石,还能把他那个神秘的竹浆配方搞到手。 “等会儿你们去堵后窗,我从正门突进去,速战速决。” 王猛比了个手势。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嘻嘻……” 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突然在三人耳边响起。 “谁?!” 王猛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身后漆黑的竹林,什么都没有。 “师兄,你看那边!” 另一个跟班颤抖著指著不远处的一棵紫纹竹。 只见那棵竹子的枝叶间,竟然掛著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对著他们咧嘴怪笑。 那笑容僵硬诡异,五官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装神弄鬼!” 王猛心中一惊,抬手就是一道风刃劈了过去。 “咔嚓。” 那棵竹子应声而断,那张“人脸”也隨之飘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竟然只是一张白纸画的面具。 “妈的,敢耍老子!” 王猛恼羞成怒,正要衝过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啊!!”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走在最后的那名跟班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喉咙处多了一道细如髮丝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而在尸体旁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太快了! 连人影都没看清,就死了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 “鬼……真的有鬼!” 剩下的那个跟班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王猛也是头皮发麻,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这哪里是什么软柿子,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 “撤!快撤!” 王猛也不管同伴的尸体了,祭出一张神行符就要逃。 但他刚跑出几步,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鬆软无比,如同沼泽一般將他的双腿死死吸住。 “不……饶命!顾师弟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 王猛拼命挣扎,绝望地求饶。 可回应他的,只有竹林深处那沙沙的风声,以及一道越来越近的冰冷气息。 茅屋內。 顾言透过纸人的视野,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他並没有打算亲自动手。 “往左跑,去那片泣血竹林。” 顾言心念一动,操控著那个一直隱藏在暗处的幽影傀儡,故意在王猛左侧显露出一丝破绽,並在他身后製造出更加恐怖的杀机。 求生本能驱使下,王猛挣脱了束缚,慌不择路地朝著左边唯一的“生路”狂奔而去。 那里,正是那片被王猛视为禁臠的泣血竹林。 也是顾言为他选好的葬身之地。 就在王猛衝进泣血竹林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 这剑光如月华般皎洁,却带著凛冽的杀意,瞬间封锁了王猛所有的退路。 “什么人?!” 王猛惊恐地抬头。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踏著月色落下,衣袂飘飘,宛如广寒仙子。 是沈幼薇! 流云宗真传弟子,筑基期天骄! 她怎么会在这里? 王猛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沈幼薇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私种泣血竹,豢养尸傀,你好大的胆子。” 沈幼薇的声音冰冷如霜。 她奉师命追查宗门內有人勾结邪修的线索,一路追踪那股微弱的尸气来到了这青竹峰。 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个鬼鬼祟祟的外门弟子,衝进了这片种满了邪竹的禁地。 “不……不是我!这竹子不是我种的!我是被追杀……” 王猛想要辩解,但他身上的储物袋里,还装著刚刚收割的几株泣血竹幼苗,那是他准备拿去黑市卖的赃物。 人赃並获。 沈幼薇根本懒得听他狡辩,剑锋一转,一道灵力封住了王猛的经脉,將他像死狗一样扔在一旁。 隨后,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间黑漆漆的茅草屋。 刚才她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股极为隱晦的阴煞波动,似乎是在引导这个邪修自投罗网。 “既然帮了忙,何不现身一见?” 沈幼薇对著茅屋方向淡淡说道。 屋內,顾言心跳加速。 这个沈幼薇,感知力果然敏锐。 可他並没有出去。 现在的他还太弱,暴露身份只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顾言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扎纸术操控著一只早已藏好的纸鹤,从茅屋的烟囱里飞了出来。 纸鹤歪歪扭扭地飞到沈幼薇面前,嘴里吐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 沈幼薇眉头微挑,伸手接住纸鹤。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跡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借花献佛,除恶务尽。此人背后尚有大鱼,小心。” 这语气,既不卑微也不倨傲,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洒脱。 沈幼薇看著手中的纸条,又看了看那只已经失去灵性,变回普通白纸的纸鹤,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种手段,这种行事风格,让她再次想起了那个曾在云梦泽暗中相助的神秘人。 “又是你吗?” 她轻声低语。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帮流云宗清理门户,但既然对方不愿露面,她也不好强求,以免交恶对方。 “多谢。” 沈幼薇对著茅屋方向微微頷首,隨后提起昏迷的王猛,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直到確认沈幼薇已经离开,顾言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好险,差点就被这妮子堵在屋里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鬆了口气。 王猛这颗毒瘤被沈幼薇拔除,而且罪名是私种邪竹,这辈子是別想翻身了。 至於顾言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嚇坏了”的无辜杂役。 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而且经过这次事件,沈幼薇应该会加强对青竹峰的关注,变相地成了他的保护伞。 顾言翻了个身,心情愉悦地闭上了眼睛。 至於那片泣血竹林? 明天得找个机会去把剩下的根都刨了,那可是餵养纸人的好饲料,不能浪费了。 第55章 魔窟血影,以杀止杀 血河宗的山门,坐落在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峡谷之中。 这里没有流云宗的仙鹤灵云,只有翻滚的血煞之气和悽厉的鬼哭狼嚎。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悬掛著无数具乾尸,那是歷代闯山失败者留下的警示。 血剑客站在巨大的骷髏山门前,一身煞气比这环境还要阴冷几分。 “新来的傢伙?” 守山的一名筑基初期魔修斜眼看著血剑客,目光中透著审视和不怀好意。 他嗅出眼前这人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那绝对是杀过不少人才孕育出来的。 “散修血影,特来投奔。” 血剑客声音嘶哑,如同两块铁片摩擦。 他並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將之前在幽冥潭收集的一袋正道弟子首级扔了过去。 那魔修接过袋子,打开一闻,脸上顿时露出了贪婪的狞笑。 “好精纯的怨气!看来是个狠角色。进去吧,一直走到血炼堂,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血河宗不养閒人,也不讲究什么背景审查。 在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血剑客迈步走入这片魔域。 一路上,无数道神识如同触手般在他身上扫过,带著恶毒的窥探。 更有几名炼气大圆满的魔修试图偷袭,想要通过猎杀新人来获取赏赐。 但血剑客连剑都没拔。 他只是释放出一缕属於筑基期的威压,那些试图靠近的螻蚁便瞬间吐血倒飞,惊恐地跪地求饶。 很快,他来到了血炼堂。 这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大殿,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里面翻滚著粘稠的血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厉天行正脸色苍白地泡在血池中疗伤。 上次云梦泽一战,他不仅丟了鬼骨,还被阴气反噬,伤了根基。 这时看到血剑客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筑基期?你是何人?” 厉天行虽然受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余威尚存。 血剑客只是躬身,並没有下跪,语气不卑不亢:“在下血影,曾在云梦泽有幸目睹少主神威。听闻宗门求贤若渴,特来投效。” “云梦泽?” 厉天行眉头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就是那个趁乱吞了本座阴气,还顺手破了困阵的混帐?” 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厉天行毕竟是阵法的主持者,多少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周围的几名魔修长老闻言,立刻將血剑客团团围住,杀机毕露。 血剑客面不改色,甚至发出了一声轻笑。 “少主此言差矣。在下若不破阵,少主和诸位长老怕是都要给那只鬼手当点心了吧?再者,那股阴气本就是失控之物,我不收,它也会散。我这叫废物利用,也算是为宗门挽回了一点损失。” “放肆!”一名长老怒喝,“敢说我血河宗的阵法是废物?” 厉天行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 他死死盯著血剑客,那双阴鷙的眸子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你说得对,那是失控之物。” 厉天行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也看出来了吧?那只鬼手……根本不是我要召唤的东西。” 血剑客心中一动,这正是本体顾言想要探查的真相。 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少主给的阵图是接引魔尊,可出来的却是幽冥鬼將。这二者虽都属阴,但性质截然不同。前者是请神,后者是开门。” “开门?”厉天行瞳孔猛缩。 “没错。” 血剑客指了指血池下方的阵纹,“有人改动了阵图的核心节点,把降临改成了破界。这根本不是为了让魔尊分神下界,而是要把整个云梦泽变成鬼域的入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厉天行更是脸色大变,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阵图是他家老祖亲自给他的! 难道……老祖连他这个亲孙子都要坑? 还是说,老祖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在操控这一切? “你很聪明,也很敏锐。” 厉天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个血影不仅实力强横,还对阵法和幽冥之事也颇有研究。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他所用,或许能帮他查清真相。 “既然要投诚,那就纳个投名状吧。” 厉天行指了指站在血剑客左侧的一名满脸横肉的长老,冷冷说道: “这位是刑堂新晋的赵长老。你若能在一炷香內杀了他,这刑堂长老的位置,就是你的。” 那赵长老也是筑基初期,而且是以肉身强悍著称的体修,听到厉天行的话,非但没有恐惧,反倒是异常的兴奋。 他狞笑一声,浑身肌肉隆起,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 “小子,想踩著老子上位?也不撒泡尿照照……” “唰。” 赵长老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血红色的剑光已经亮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杀意。 血剑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了赵长老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 全场鸦雀无声。 从厉天行下令到赵长老身首异处,仅仅过了一息。 这就是顾言结合宗师级纸扎术的赋灵特性,给分身设定的战斗风格:能秒杀绝不废话,能偷袭绝不正面硬刚。 血剑客缓缓收回那只化作利刃的手掌,甩去上面的血跡,对著目瞪口呆的厉天行微微躬身: “多谢少主赏识。这刑堂长老的位置,我便拿去了。” 厉天行看著那具无头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狂喜。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刑堂长老!” 厉天行大笑一声,从血池中扔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另外,把那件事查清楚。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想让我死!” 血剑客接过令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成了。 不仅混进来了,还直接混成了高层,甚至接触到了核心机密。 “属下领命。” …… 与此同时,流云宗青竹峰。 顾言的本体正在清理那片刚被沈幼薇查抄过的泣血竹林。 他挖出了最后一个竹根,神识突然一震。 那是分身传递迴来的信息。 “老祖给的阵图有问题?要把云梦泽变成鬼域入口?” 顾言眉头紧锁,手中的锄头停在半空。 这盘棋,下得有点大啊。 看来流云宗和血河宗的这次衝突,不过是两个大势力博弈的前奏。 而那个幕后黑手,甚至可能不在这一界。 “不管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顾言摇了摇头,继续挥舞锄头。 “我还是先把这片地清理乾净,多种点灵药,把修为提上去才是正经事。” 只要我不出头,这阴谋就找不到我头上。 顾言將挖出来的泣血竹根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这可是製作替死鬼的上好材料,比那些废料强多了。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极了一个孤独而忙碌的老农。 第56章 灵墟问种,枯木逢春 一夜细雨,那片曾经种满泣血竹的凶地,如今已被顾言翻整一新。 黑黝黝的泥土散发著特有的腐殖质气息,那是埋葬了无数阴谋与罪恶后留下的肥沃。 顾言蹲在田垄边,手里捏著最后的一小截泣血竹根。 隨著《枯荣长青功》的运转,掌心微弱的绿芒闪烁,那截竹根瞬间化为齏粉,隨风飘散。 顾言闭目感受著体內那一丝游走的温热气流,隨后唤出了面板。 【枯荣长青功:熟练(189/200)】 【境界:炼气七层(35/100)】 快了。 只要再刷一点熟练度,功法就能突破到精通层次,到时候汲取生机的效率將会有质的飞跃。 只是,眼下的存货已经见底。 普通的紫纹废竹对他现在的境界来说,如同喝白开水,虽然解渴,但不管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那片泣血竹虽然大补,却已经被连根拔起,那种邪物种多了容易招来执法堂的注意,他肯定是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得找点既正经,生命力又旺盛,关键还得便宜的替代品。”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了前山的方向。 流云宗外门有一处名为灵墟的小型集市,是专门给低阶弟子互通有无的地方。 那里鱼龙混杂,经常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流出。 打定主意,顾言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又往脸上抹了点菸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落魄憔悴,这才背著一个小布包出了门。 灵墟集市,喧囂鼎沸。 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顾言缩著脖子穿行在人群中,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光如炬,快速扫描著每一个摊位上的货物。 “刚出炉的回气丹,三块灵石一瓶,快来看看啊!” “祖传的法剑碎片,只要一块灵石,拿回去哪怕是当废铁卖也不亏!” 顾言对此充耳不闻。 丹药他不敢乱吃,法器他不需要。 他径直来到了集市最角落的一片区域,这里是专门售卖灵植种子和幼苗的地方。 相比于丹药法器区的火爆,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毕竟种植灵药是个长期的技术活,不仅耗时耗力,还得看天吃饭,大部分只想快速提升战斗力的外门弟子根本没那个耐心。 顾言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查看。 灵谷种子?生长周期太短,生命力太弱,不要。 黄精幼苗?太贵,一颗就要五块灵石,买不起,不要。 就在顾言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一阵激烈的爭吵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这根本就是坑人!这铁荆棘的种子硬得像石头,种下去三年都不发芽,发了芽也不结果,纯粹就是占地方的杂草!你居然敢卖两块灵石一包?” 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壮汉,正指著面前的一个摊位破口大骂。 摊主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弟子,穿著灵植堂的服饰。 她被壮汉骂得满脸通红,眼里噙著泪水,却还是倔强地辩解道: “这是变异的铁荆棘,生命力极强,虽然不结果,但……但是可以用来做围栏防御妖兽啊……” “屁的防御!谁家围栏还得天天浇灌灵泉水?那就是个只吃不拉的赔钱货!” 壮汉骂骂咧咧地把手里的一包黑色种子扔回摊位,转身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摇著头散去。 女弟子低著头,默默地捡起那包被扔脏的种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批种子是她做实验失败的產物,若是卖不出去,填不上灵石缺口,她下个月就要被赶出灵植堂了。 就在这时,一只略显粗糙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道友,这铁荆棘……怎么卖?” 女弟子惊讶地抬头,看到了一张虽然有些灰扑扑,但眼神却格外诚恳的脸。 顾言蹲下身,捻起一颗黑色的种子。 入手沉重,坚硬如铁。 但他敏锐的感知力却透过那层厚厚的外壳,察觉到里面蕴含著一股惊人的,近乎狂暴的生机。 只吃不拉?长不出果实? 这简直太棒了! 对於《枯荣长青功》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燃料。 它不需要开花结果,只需要拼命长叶子,长藤蔓,提供源源不断的草木精气就行。 而且这种变异品种生命力顽强,正好弥补了顾言种植技术一般的短板。 “两……不,一块灵石一包。” 女弟子有些结巴地说道,生怕把这唯一的顾客嚇跑,“如果你买得多,我可以送你半包灵肥。” 顾言故作沉吟,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五块灵石:“我那后山最近老有野猪拱门,正好缺个结实点的篱笆。这五包我都要了。” 女弟子如释重负,连忙手忙脚乱地帮顾言打包,甚至还多塞了一瓶低阶催生液给他,千恩万谢。 顾言抱著一堆在別人眼里是垃圾的种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集市。 回到青竹峰后山。 顾言没有休息,立刻开始著手种植。 他將那五包铁荆棘种子沿著茅屋周围洒了一圈,又在那片翻整过的泣血竹旧址上密集地播种。 隨后,他取出一盆早已调製好的特製灵液。 这灵液里混杂了他用石磨磨出来的紫纹竹浆,还有一碗他在幽冥潭收集的阴煞水。 “既要长得快,又要长得狠。” 顾言將灵液均匀地浇灌在种子上,然后双手掐诀,低喝一声: “枯荣借法,草木听令!” 藉助特性草木感知,顾言能清晰地感觉到,泥土下那些沉睡的种子被唤醒了。 它们贪婪地吸收著灵液中的养分,甚至连周围空气中的阴气也不放过。 “咔嚓。” 泥土翻动。 一株株墨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眨眼间,茅屋周围便多了一圈半人高的荆棘丛。 但这还不够。 顾言伸出手,按在其中一株最为粗壮的铁荆棘上,逆转功法。 “吸!” 这一次,不再是掠夺,而是反哺。 他將自己体內那一缕精纯的长青之气注入藤蔓之中。 受到这股高阶木系灵力的刺激,那株铁荆棘猛地颤抖起来,原本墨绿色的表皮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尖刺变得更加锋利狰狞。 【成功培育变异植株:噬血铁荆】 【特性:坚韧(中级),反伤(初级),可汲取微量血气反哺宿主】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5,突破至“精通”!】 “轰!” 隨著面板提示音的响起,顾言脑海中像是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他对周围草木的感知范围瞬间扩大了一倍,甚至能听到这些植物“呼吸”的韵律。 其次,他发现自己似乎能通过这些植物,构建一个简易的感知网络。 “只要在这铁荆棘覆盖的范围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顾言看著眼前这片狰狞而充满生机的荆棘林,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仅是最好的修炼燃料,更是最天然的防御大阵。 以后谁要是再想半夜翻墙进来,还没等走到窗户边,怕是就要被这些嗜血的藤蔓吸成乾尸了。 “安身立命,这才刚刚开始。” 顾言拍了拍手,转身回屋。 面板上,炼气七层的进度条又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截。 照这个速度,炼气八层,指日可待。 第57章 阴阳双瞳,暗流共振 夜阑人静,月隱星疏。 青竹峰后山的那片噬血铁荆林,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野鼠闯入,瞬间便没了声息,只留下一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屋內,顾言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神识沉入识海,通过那条隱秘的灵魂羈绊,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分身建立了连接。 一瞬间,世界在他眼前一分为二。 左眼是青灯古卷的修仙静室,右眼却是血火滔天的魔门刑堂。 …… 血河宗,刑堂。 阴冷潮湿的地牢內,空气中瀰漫著腐肉和烧红烙铁的焦臭味。 血剑客一身暗红长袍,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把剔骨尖刀,眼神漠然地看著下方被钉在刑架上的那名血河宗弟子。 此人正是负责此次云梦泽大阵布置的阵法师之一。 “还不肯说吗?” 血剑客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长老饶命!小的真的只是按照阵图行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弟子浑身是血,哭嚎著求饶。 血剑客摇了摇头,手指轻弹。 “咻。“” 手中的尖刀化作流光,精准地削掉了那弟子的一只耳朵。 “我没问你阵图的事。” 血剑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刑架前,那双血瞳直视著对方恐惧涣散的眼睛:“我问的是,那天在云梦泽,是谁让你在阵眼下面埋了一截引魂香?” 那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引魂香,无色无味,燃烧后能指引幽冥鬼物跨界而来。 这东西极为隱秘,只有他和那个给东西的人知道。 “在刑堂,只有我问你,没有你问我。” 血剑客的手按在了那弟子的头顶,掌心处幽光闪烁,发动了搜魂术!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地牢,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那弟子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彻底变成了白痴。 血剑客收回手,眼中的红光更盛了几分。 他读取到了关键记忆。 那个给引魂香的人,竟然穿著流云宗內门弟子的服饰! 而且在记忆片段中,那人腰间掛著一枚刻著云字的青色玉佩。 “流云宗內鬼,勾结血河宗阵法师,试图把云梦泽变成鬼域……” 血剑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流云宗,青竹峰。 顾言猛地睁开双眼,本体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搜魂术对神识的消耗极大,即便他是通过分身施展,本体也感到了一阵眩晕。 “流云宗內鬼……” 顾言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床板。 结合分身传回来的画面,那个內鬼的身份虽然还没確定,但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 能隨意进出前线战场,还能接触到血河宗阵法师,此人在流云宗的地位绝对不低。 “难道是真传弟子?或者是某位长老的亲信?” 顾言想起了沈幼薇。 那个女人与流云宗的关係千丝万缕,而且她之前追查王猛私种泣血竹,说明她也在怀疑宗门內部有问题。 “看来流云宗也不太平啊。” 顾言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屋外的噬血铁荆林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是草木感知反馈回来的信號。 有人来了。 而且气息不弱,是筑基期! 顾言立刻收敛心神,將《枯木敛息术》和《敛息龟蛇功》运转到极致,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杂役弟子顾长生,出来听令。” 顾言整理了一下衣袍,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人,竟是杂役堂的那个马管事。 不过这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市侩的嘴脸,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人身后。 那紫袍人面容儒雅,下頜留著三缕长须,腰间赫然掛著一枚刻著云字的青色玉佩! 顾言瞳孔微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玉佩和玉佩上的划痕,和分身记忆里那个內鬼玉佩一模一样!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埋得很低:“小的顾长生,见过各位仙师。” “起来吧。” 紫袍人淡淡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让顾言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听说你这对紫纹竹的处理颇有心得,磨出的竹浆品质极佳?” “回仙师,小的只是手熟,不敢居功。”顾言依旧低著头。 “不用谦虚。” 紫袍人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一圈茂密的噬血铁荆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铁荆棘种得不错,看来你在灵植一道上也有些天赋。” “这……这是为了防野猪……”顾言结结巴巴地解释。 紫袍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本座乃丹堂长老云沧海。宗门最近需炼製一批特殊的符纸,需要大量高品质的竹浆。我看你这后山环境清幽,正好合適。” 说著,他隨手拋出一个储物袋落在顾言面前。 “这里面是一万斤上好的紫纹灵竹,还有一些特殊的药粉。你需在半月內將它们全部磨成浆,並在磨製过程中加入药粉。事成之后,许你外门弟子身份。” 外门弟子! 这是无数杂役梦寐以求的晋升机会。 但顾言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那储物袋里散发出来的药粉味道,虽然被灵竹的清香掩盖,但他还是闻出了一丝熟悉的腥甜味。 那是引魂香的配方材料之一! 他嘴上说是炼製符纸,可背地里,分明是要藉助他这个不知情的杂役之手,批量製造那种能引鬼的毒纸! “多谢长老提拔!小的定当竭尽全力!” 顾言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脑。 云沧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低阶杂役,翻不起什么浪花。 “好好干,莫要让本座失望。” 云沧海转身离去,马管事连忙跟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顾言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看著桌上那个储物袋,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云沧海……丹堂长老……” “原来大鱼是你。” 顾言打开储物袋,捻起一点那所谓的特殊药粉,放在鼻尖嗅了嗅。 確实是引魂香的半成品。 如果真的按照他的要求做了,这一万斤竹浆製成的符纸一旦流出,流云宗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幽冥潭。 “想拿我当刀?” 顾言冷笑一声。 他心念一动,通过神识给远在血河宗的分身发去了一道指令。 “查一下血河宗最近有没有大批量的引魂香交易需求,买家是不是流云宗的人。” 隨后,他转身看向那堆紫纹灵竹。 “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批货,我要了。至於你要的毒纸……” 顾言从怀里掏出那张黑色的纸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会给你加点特別的佐料,保证让你惊喜。” 第58章 墨染青竹,双鬼拍门 那堆云沧海留下的一万斤紫纹灵竹,如同一座小山般堆积在院中,散发著诱人却危险的清香。 顾言並没有急著开工。 他先是取出那个装满特殊药粉的玉瓶,倒出一粒放在掌心细细碾碎。 粉末呈暗红色,带著一股腥甜。 “尸香魔芋粉,辅以二阶妖兽的精血,还有微量的幻神草。” 顾言身为扎纸宗师,对这些阴私材料了如指掌。 这配方不仅能引魂,还能在潜移默化中侵蚀使用者的神智,让其更容易被鬼物附身。 云沧海这老东西,真够毒的。 顾言冷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屋內那间被他改造成工作室的密室。 密室中央摆放著一口巨大的石缸,里面盛满了乳白色的竹浆。 顾言並没有按照云沧海的要求直接混入药粉,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撒了进去。 那是锁灵灰,一种专门用来压制灵性波动的廉价材料。 隨后,他又取出几张画满了扭曲符文的黑色符纸,点燃后扔进缸里化作纸灰。 “既然你要引魂,那我就给你加个锁魂。只要这纸一烧,引来的不是恶鬼,而是听我號令的阴兵。” 这就是扎纸术的高端应用:反客为主。 做完手脚,顾言又开始处理那些药粉。 他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液將药粉浸泡,祛除了其中的幻神草成分,只保留了引魂的特性,但將其效果削弱了七成。 这样一来,製成的符纸表面上看完全符合要求,实际上就是个只会冒烟的哑炮。 “本体这边算是稳住了,接下来就看那边了。” 顾言擦了擦手,盘膝坐下,神识瞬间跨越百里。 …… 血河宗,断魂崖。 这里是血河宗的黑市交易点,只有手持长老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血剑客一身煞气,独自一人行走在昏暗的栈道上。 两侧的店铺里掛满了各色人皮灯笼,摇曳著惨绿的光芒。 他没有理会路边那些兜售炉鼎和邪器的魔修,径直来到了一座名为鬼市轩的阁楼前。 这里是血河宗最大的情报和违禁品交易中心。 “我要买消息。” 血剑客扔出一袋中品灵石,砸在柜檯上。 掌柜的是个侏儒老者,只有一只眼睛。 他抓起灵石袋掂了掂,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刑堂新晋的血影长老?稀客啊。不知长老想打听什么?” “最近有没有流云宗的人,在这里大批量订购幽冥石或者聚阴珠?” 这两样东西,是配合引魂香布置鬼域大阵的核心材料。 侏儒掌柜脸色微变,隨即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长老这话问得,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保密……” “唰。” 一道血光闪过。 血剑客那只化作利刃的手掌,已经抵在了侏儒掌柜的喉咙上,刺破了一点表皮。 “我加钱。” 血剑客声音冰冷,“用你的命加。” 侏儒掌柜浑身一僵,额头冷汗直冒。 这个新来的长老果然是个疯子,一言不合就动手。 “別……別动手!我说!我说!” 侏儒掌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快速翻到某一页,“半个月前,確实有个戴著面具的人,用流云宗的丹药换走了一百颗聚阴珠和一块极品幽冥石。交易地点在万鬼窟。” 万鬼窟? 那是血河宗禁地之一,也是厉天行那个好爷爷,血河宗老祖闭关的地方。 线索连上了。 血剑客收回利刃,转身就走。 但他刚走出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擦冷汗的侏儒掌柜。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什么?”侏儒掌柜一愣。 下一刻,几只不知何时贴在柜檯下的血色纸蝶突然爆炸。 “轰!” 火光冲天。 整座鬼市轩在爆炸中化为废墟,连同那个掌柜和帐本一起灰飞烟灭。 血剑客在爆炸的火光中从容离去,就像个刚刚散步归来的游客。 既然要查,就要查得乾乾净净,绝不能留活口给別人顺藤摸瓜的机会。 …… 流云宗,青竹峰。 顾言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流云宗丹堂长老云沧海,勾结血河宗老祖。” “一个提供引魂香,一个提供聚阴珠。这两个老东西,这是想把两个宗门都献祭了,好让他们自己飞升吗?” 顾言虽然猜不透他们具体的计划,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个惊天大坑。 而他现在,正站在这个坑的边缘,手里还握著填坑的铲子。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顾言站起身,看著那满缸的竹浆。 他双手掐诀,將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竹浆倒入模具。 隨著灵力的注入,一张张淡黄色的符纸逐渐成型。 它们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粗糙,完全符合杂役出品的人设。 但在那粗糙的纹理深处,却隱藏著一道道不易察觉的黑色丝线。 那是顾言的锁魂印。 只要云沧海敢用这批符纸,无论他想召唤什么鬼东西,最后的控制权,都会落在顾言手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长生!快出来!出大事了!” 是住在隔壁山头的另一个杂役弟子,平日里跟顾言算是点头之交。 顾言打开门,一脸茫然:“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別磨蹭了!宗门召集令!听说前线血河宗突然发难,大举进攻流云宗的一处矿脉。宗门下令,所有外门弟子和杂役都要去领任务,帮忙运送物资!” 血河宗进攻? 顾言心中一动。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进攻,而是为了掩盖某种更大的动作,或者是为了转移视线。 “知道了,我这就去。” 顾言转身回屋,將刚刚做好的第一批特製符纸塞进储物袋最深处。 “正愁没机会把这批货送出去,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乱世出英雄。 乱局,才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顾言背起那口標誌性的破包袱,锁好门,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捲入的棋子,而是那个藏在暗处,准备掀翻棋盘的执棋人。 第59章 烽火连云,暗渡陈仓 流云宗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巨大的战鼓声如同闷雷般在山谷间迴荡,震得人心头髮慌。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內门弟子们,也都神色凝重地列队集结,准备登上那一艘艘巨大的云舟。 而像顾言这样的杂役和外门弟子,则像是被驱赶的羊群,挤在广场边缘等待分配后勤任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躁和不安的气息。 “听说这次血河宗连金丹境的老怪都出动了,咱们这些炼气期的去送死吗?” “嘘!小声点!没听长老说吗,咱们只是运送物资,不上一线。” “不上线?要是运输队被劫了怎么办?”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顾言混在人群里,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閒心观察那些云舟上的符文构造。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满特製符纸的储物袋,心里盘算著怎么把这批货送到该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执事拿著玉简走了过来,开始点名分配任务。 “第一队,运送灵谷去东线大营。” “第二队,运送疗伤丹药去中军。” …… 大部分都是去大本营的安全路线,虽然油水少,但也最稳妥。 “第九队,运送特种符籙去前线黑风谷矿脉。需穿越缓衝地带,危险係数高,但也给三倍贡献点。谁愿意去?” 执事的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 黑风谷?那是双方交火最激烈的地方,別说三倍贡献点,就是给三十倍,也没命花啊。 执事看著这群缩头乌龟,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强行指派人选时,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仙师,小的愿意去。”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破旧灰袍,面色有些发黄的青年正举著手,脸上带著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 正是顾言。 “你?” 执事打量了一下顾言,炼气七层,虽然修为不高,但这股勇气倒是难得,“叫什么名字?” “顾长生。” “好!是个汉子!” 执事讚赏地点点头,隨手扔给他一面红色的令旗,“你带队,再给你配十个人。务必把这批符籙送到云长老手中。” 听到云长老这三个字,顾言心中一定。 果然,这批物资是给云沧海送去的。 “定不辱命!” 顾言接过令旗,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被强行指派过来的倒霉蛋,“各位师兄,走吧,富贵险中求。” 那几人一脸丧气,看著顾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 半个时辰后,运输队出发了。 顾言並没有选择乘坐显眼的飞舟,而是带著队伍走地面,沿著山林间的小道穿插。 “顾师弟,咱们为什么要走这种鸟不拉屎的小路?坐飞舟不是更快吗?” 一名隨行的外门弟子忍不住抱怨道。 顾言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艘流云宗的运输飞舟,刚刚升空不久,就被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击中,在空中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坠落,惨叫声隱约可闻。 刚才抱怨的那名弟子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再也不敢吭声了。 “血河宗不可能没有埋伏,走天上就是活靶子。” 顾言淡淡说道,继续带路。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並且悄悄激活了周围植物的感知网络。 在这丛林密布的山野间,他就是绝对的王者。 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坳的峡谷时,顾言突然停下了脚步。 “停。”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止步。 “怎么了?”眾人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前面的草丛里,有些不乾净的东西。” 顾言眯起眼睛,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 这些符纸並不是那种正统的爆裂符,而是他用废弃竹浆加了点料做成的迷障烟雾符。 “去!” 他隨手一扬,符纸化作几道流光射入前方的草丛。 “轰!轰!”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紧接著,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入口。 “咳咳咳!这什么鬼东西!好呛!” 草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紧接著,七八名身穿血色长袍的魔修狼狈地从烟雾中冲了出来,一个个捂著口鼻,眼泪直流。 他们原本埋伏得好好的,准备给这支流云宗的小队来个瓮中捉鱉,没想到反被熏成了腊肉。 “杀!一个不留!” 领头的魔修是个独眼龙,炼气九层修为,怒吼著挥刀冲了过来。 流云宗这边的弟子顿时乱作一团。 “別慌!结阵!” 顾言大喝一声,声音中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镇定。 他並没有衝上去肉搏,而是退后半步,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印。 “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 十几根粗壮的藤蔓如同毒蛇般钻出,正是他之前隨手洒下的噬血铁荆种子。 在《枯荣长青功》的催动下,这些种子瞬间发芽生长,化作一道死亡屏障。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魔修猝不及防,直接被藤蔓缠住双腿,锋利的尖刺刺入皮肉,贪婪地吸食著他们的血液。 “啊!!” 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剩下的魔修被这诡异的一幕嚇住了,动作一滯。 趁著这个空档,顾言身后的流云宗弟子终於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和符籙,一顿狂轰滥炸。 这就是顾言的战术:控场、辅助,把人头让给队友。 既展示了价值,又不抢风头,还能隱藏真正的杀手鐧。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七八名魔修全部变成了尸体,而流云宗这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 “顾师弟,真有你的!这一手催生藤蔓的法术绝了!” 那个之前抱怨的弟子,这时正一脸崇拜地看著顾言。 “雕虫小技,以前在凡俗界跟个老农学的种地把式,见笑了。” 顾言谦虚地摆摆手,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了一番,顺手牵羊地拿走了两个看起来还算鼓的储物袋,剩下的则大方地分给了其他人。 这些东西於他而言,早已没有了多少增益。 而这一举动,却能贏得所有人的好感,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个老好人。 “大家赶紧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 顾言看了一眼天空,那里隱约有血云匯聚。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在黑风谷。 他的分身血剑客,正带著血河宗的精锐,赶往那里的路上。 “双向奔赴啊。” 顾言嘴角微翘,背起那个装著特製符纸的箱子,带著这支士气大振的小队,消失在丛林的阴影中。 第60章 黑风压城,晋升外门 黑风谷,名副其实。 两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如同一道巨大的闸门,將天地分割开来。 狂风在峡谷间呼啸,捲起漫天的黑沙,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染成了暗褐色,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血腥气和驳杂的灵力波动。 顾言带著那支满身尘土,却因为捡漏发了小財而精神亢奋的运输队,终於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流云宗的前线大营。 营地依山而建,无数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光幕。 “站住!马上出示身份证明!” 刚靠近营门,几道凌厉的神识便锁定了他们。守卫的弟子个个披甲执锐,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运送特殊符籙,第九小队,顾长生。” 顾言亮出那面红色的令旗。 守卫验过令牌,神色稍缓,挥手放行:“快进去,云长老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穿过层层关卡,顾言带著那口沉重的箱子,径直来到了一座位於营地核心区域的巨大营帐前。 营帐通体用某种妖兽皮缝製,上面绘製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进来。” 还没等通报,里面便传来了云沧海那温润却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顾言深吸一口气,示意身后的队员在外面等候,自己独自一人扛著箱子走了进去。 帐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青铜油灯摇曳著幽蓝色的火苗。 云沧海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沉思。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在顾言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口箱子上。 “居然活著到了?” 云沧海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听说你们走的断魂坳,还遇到了魔修埋伏?” “托长老的福,小的运气好,遇到几个只会花拳绣腿的魔修,再加上兄弟们拼命,这才侥倖过关。” 顾言放下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憨厚无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云沧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隨即一挥袖袍,那口箱子的盖子自行打开。 一股带著淡淡腥甜气息的墨香瞬间瀰漫开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叠淡黄色的符纸。 这些符纸表面虽然粗糙,但每一张都散发著一种诡异的灵韵,尤其是那种混杂了尸香魔芋粉后的特殊味道,正是云沧海想要的效果。 云沧海伸手拿起一张,指尖轻轻摩挲,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阴性力量。 “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药粉融合得很完美,甚至比我预期的还要好。看来你在制符一道上,確实有些天赋。” 那是自然。 顾言心中冷笑。 为了让你满意,我可是特意加了那么多锁灵灰来掩盖瑕疵,还用扎纸术的手法进行了二次压制。 “长老过奖了,小的只是按方抓药,不敢贪功。”顾言依旧保持著卑微的姿態。 云沧海放下符纸,看著顾言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眼中最后的一定疑虑也消散了。 一个炼气七层的杂役,就算有点小聪明,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这批符纸只要能用,能引来那个东西,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说过,事成之后,许你外门弟子身份。” 云沧海隨手拋出一枚刻著云字的令牌,“拿著这个去人事堂报备,从今天起,你就是流云宗丹堂名下的外门弟子。以后这青竹峰的废料场,就归你管了。” 顾言双手接过令牌,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多谢长老大恩!小的愿为长老肝脑涂地!” 这眼泪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高兴。 有了这个身份,他在宗门內行走就方便多了,而且青竹峰那个宝地算是彻底落在他手里了。 “去吧。这几天就在营地待命,或许还有任务交给你。” 云沧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顾言打发了出去。 走出营帐,顾言脸上流露出一抹冷峻。 他摩挲著手中的令牌,感受到里面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烙印,舔了舔嘴唇。 这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这是想隨时监控他的位置啊。 不过,这对拥有扎纸替身的顾言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回到休息区,顾言简单安抚了一下手下的队员,然后找了个藉口独自来到营地边缘的一处偏僻角落。 夜幕降临,黑风谷对面的山头上,突然亮起了无数血红色的灯笼。 血河宗的大军到了。 顾言站在一块巨石后,目光穿过重重黑夜,看向对面那座被血气笼罩的山峰。 在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悬崖边,迎风而立。 一身暗红长袍,血色面具遮面,周身煞气滔天。 正是他的分身,血剑客。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匯,虽然隔著十分遥远的距离,但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却让顾言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想法。 “这戏台已经搭好了,观眾也都入场了。” 顾言嘴角微翘,通过心念传音道:“那就开始吧,我的血影长老。” 对面山崖上。 血剑客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流云宗大营。 “传令下去。” 他那沙哑的声音在寒风中迴荡,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杀意,“明日拂晓,攻打流云宗左翼,务必逼出他们的云长老。” 既然要送货,那就要送得轰轰烈烈。 这批被顾言加了料的引魂符,是时候让它们发挥真正的作用了。 第61章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拂晓將至,天边泛起一抹诡异的鱼肚白。 黑风谷的晨风带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地上的沙砾,打在防御光幕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流云宗大营內一片死寂,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顾言盘坐在营地边缘的一顶帐篷里,並没有入定。 他的手里捏著那枚外门弟子的令牌,眼神冷静得可怕。 “云沧海那老狐狸生性多疑,这批符纸若是直接出了问题,他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头上。毕竟经手人只有我和那个马胖子。” 顾言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一个掌握实权的丹堂长老硬碰硬。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完美的背锅侠。 而这个背锅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营地左翼的防御大阵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一道足有百丈长的血色剑光,如同开天闢地般狠狠劈在了光幕上。 “咔嚓。” 光幕应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敌袭!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 无数流云宗弟子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衝出营帐。 顾言也第一时间冲了出来,但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安全的中军跑,而是逆著人流,一脸焦急地冲向云沧海所在的那个存放符纸的核心营帐。 “保护物资!快保护物资!”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忠心护主的悲壮。 与此同时,营地外。 血剑客凌空而立,一身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滚滚狼烟。 他身后的数百名血河宗精锐个个双眼通红,如同饿狼般扑向那道裂缝。 “杀进去!抢夺物资!一个不留!” 血剑客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手中的长剑再次挥出,这次的目標,直指那个存放特殊符纸的营帐方位。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 看似凶狠,实则早已计算好了角度和力度,只求破阵,不伤人。 “嘭!” 防御光幕眨眼间破碎。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魔修怪叫著杀入营地,直奔那座看起来最为华丽的营帐而去。 此时,顾言正好“拼死”赶到了营帐门口。 “大胆魔修!休想染指宗门重宝!” 顾言怒吼一声,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营帐门口。 他双手掐诀,十几根噬血铁荆破土而出,织成一张巨大的荆棘网。 “找死!” 一名炼气九层的魔修狞笑一声,手中一颗漆黑的雷火珠甩了过来。 顾言瞳孔微缩。 这就是他等待的时机。 他並没有全力防御,而是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荆棘网露出了一丝缝隙。 “轰!” 雷火珠在营帐门口爆炸,巨大的衝击波直接將顾言掀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箱子上,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看上去悽惨无比。 而更重要的是,爆炸產生的余波和那股浓郁的阴煞魔气,瞬间衝进了营帐,笼罩了那几口装著符纸的箱子。 “桀桀桀!没想到这里面装的竟然是这种阴性符纸!正好给我那鬼宠当口粮!” 那魔修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抓箱子里的符纸。 “滚!” 一声暴喝从天而降。 云沧海终於赶到了。 他脸色铁青,大袖一挥,一道恐怖的灵力匹练直接將那名魔修轰成了血雾。 “把东西给我留下!” 云沧海身形一闪,挡在了箱子前。 这时,血剑客也从空中落下,正好与云沧海对峙。 两人目光交匯,火花四溅。 “云长老。” 血剑客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被魔气薰染过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这批货,不太吉利啊。” “魔道妖孽,也敢在此狂吠!” 云沧海心中一惊,刚才那股魔气太重,恐怕已经渗透进了符纸之中。 他正要动手,血剑客却突然收剑后撤。 “今日只是打个招呼,改日再来取你狗命。撤!” 来得快,去得也快。 血河宗的人就像一群蝗虫,抢了一波就跑,丝毫不恋战。 看著魔修退去,云沧海並没有追击。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批符纸。 他急忙打开箱子。 只见那一叠叠原本淡黄色的符纸上,此时竟然多了一丝丝暗黑色的纹路,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魔气。 “该死!被魔气污染了!” 云沧海脸色难看至极。 这批符纸可是他和那位老祖计划的关键,若是出了岔子…… 就在这时,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角落里传来。 “咳咳……长老……符纸……保住了吗?” 云沧海转头看去,只见顾言正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胸前的衣服都被炸烂了,那枚外门弟子的令牌还死死攥在手里。 “你……” 云沧海看著这个为了保护一箱符纸连命都不要的弟子,心中那原本想要发泄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刚才顾言拼死护住箱子的一幕,他可是看在眼里。 若不是这小子挡了一下,这几箱符纸怕是早就被那颗雷火珠炸成灰了。 “长老,小的无能……没能完全挡住那魔修的污秽手段……”顾言一脸愧疚,又要下跪请罪。 “罢了。” 云沧海嘆了口气,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顾言,“你做得很好,无愧於我流云宗。”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符纸。 虽然被魔气侵蚀,但主体结构没坏,那种引魂的特性反而因为魔气的加入变得更加狂暴了。 这或许……也是个意外之喜? 毕竟他们要召唤的本就是至阴至邪之物,这魔气说不定还能成为某种催化剂。 “这符纸虽然染了魔气,但还能用。你且下去疗伤吧,这瓶回春丹赏你了。” 云沧海扔给顾言一瓶丹药,便不再理会他,专心研究起那几箱变异的符纸来。 顾言接过丹药,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刚一转身,他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嘲讽。 成了。 那一丝丝暗黑色的纹路,表面看是魔气污染,实际上正是被激活的锁魂印。 有了这次合理的污染,以后这符纸哪怕招出个阎王爷来,那也是血河宗魔修的锅,跟他顾长生有什么关係? 他不过是个尽忠职守,身受重伤的可怜弟子罢了。 “这齣戏,演得真累啊。” 顾言揉了揉胸口,刚才那一下为了逼真,他可是真的撤去了护体灵力硬抗的。 不过,值了。 看著面板上《枯荣长青功》因为受伤自愈而上涨的一点熟练度,顾言心情大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痛並快乐著? 第62章 枯木逢春,借刀杀人 夜幕落下。 大战之后的营地里,瀰漫著一股混杂了草药和血腥的味道。 伤员的呻吟声在风中若隱若现,给这肃杀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淒凉。 顾言独自一人窝在营地边缘的一处废弃哨塔里。 这里视野开阔,且因为位置偏僻,少有人来打扰。 他盘膝而坐,手里捏著那瓶云沧海赏赐的回春丹。 “二阶下品丹药,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对於炼气期修士来说,不仅能疗伤,还能精进修为。” 顾言没有犹豫,仰头將一整瓶丹药倒入口中。 若是普通修士这样吃,怕是早就爆体而亡了。 但他有《枯荣长青功》,这门功法的霸道之处就在於海纳百川,只要是能量,它都能够吸收! “轰!” 药力在腹中化开,如同一条条火龙在经脉中乱窜。 顾言面色潮红,紧咬牙关,强行运转功法。 体內的长青之气如同坚韧的藤蔓,將那些狂暴的药力一点点缠绕、分解、吸收。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体內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原本就已达到炼气七层巔峰的瓶颈,在这股庞大药力的衝击下,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咔嚓。” 体內传来某种枷锁破碎的声音。 顾言浑身一震,周围的灵气如同漏斗般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境界突破:炼气八层(1/100)】 【枯荣长青功:精通(35/500)】 顾言缓缓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道精芒。 炼气八层! 虽然距离筑基还有一段路要走,但配合他的扎纸术和一身诡异手段,即便不召唤分身,现在的他也足以在外门横著走了。 “呼……这身子骨总算是结实点了。” 顾言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再稳固一下境界,突然,哨塔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若非他刚刚突破感知力大增,根本察觉不到。 “谁?” 顾言立刻收敛气息,装出一副重伤未愈正在打坐疗伤的样子。 “是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袭白衣胜雪的沈幼薇飘然而至。 她似乎刚从前线回来,衣角还沾著几滴未乾的血跡,衬得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愈发悽美。 “沈师姐?” 顾言故作惊讶地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不必多礼。” 沈幼薇抬手制止了他,那双如清泉般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顾言,像是要看穿他的內心。 “听说你拼死护住了那批符纸,还因此受了重伤?” “身为宗门弟子,这是分內之事。”顾言低著头,语气诚恳。 “分內之事?” 沈幼薇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一股逼人的气势压得顾言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你知不知道,那批符纸有问题?” 顾言心中一凛。 这妮子发现了? 不愧是真传弟子,眼光果然毒辣。 “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顾言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那是云长老亲自吩咐的任务,说那是用来对付魔修的特殊符籙……” “特殊符籙?哼,那是引魂用的邪物!” 沈幼薇眼中闪过怒意,“我刚才路过那座营帐,感觉到了那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根本不是正道手段!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著顾言:“那符纸上的气息,虽然被魔气掩盖了,可我还是闻到了一缕熟悉的竹香。那是青竹峰特有的紫纹竹。” 顾言心中暗骂一声狗鼻子,脸上却是大惊失色。 “师姐……您的意思是,云长老他……” “嘘!” 沈幼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神识瞬间扫过四周,確认无人靠近后才低声说道: “此事干係重大,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不可乱说。但我怀疑,宗门內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甚至不惜以宗门安危为赌注。” 顾言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把沈幼薇拉下水,让她成为对抗云沧海先锋的机会。 “师姐……” 顾言抬起头,眼神中透著挣扎和决绝,“其实……我在磨製竹浆的时候,云长老曾给我一些奇怪的药粉,让我必须加进去。那药粉的味道……很腥。” “果然!” 沈幼薇眼中杀意更浓,“那是尸香魔芋粉!只有魔门的人才会用这种东西!” 她看著顾言,眼神柔和了几分:“你做得很好,没有隱瞒。不过这事你別管了,云沧海位高权重,你惹不起。接下来,交给我。” 这就是正道天骄的担当吗?真好用。 顾言心中一暖,多了一分算计得逞的快意。 “师姐小心,那云长老深不可测,师姐万不可大意。” “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 沈幼薇自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递给顾言,“这枚护身符你拿著,若是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第一时间赶到。另外,这段时间你最好装作伤势加重,別再参与任何任务,免得被灭口。” 说完,她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顾言握著那枚还带著体温的玉符,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这算什么?被美女师姐包养了? 不过,有了沈幼薇这把快刀,云沧海那边应该会很头疼吧。 “这水越浑,我就越安全。” 顾言收起玉符,重新闭上了眼睛。 神识沉入识海,连接上了远在血河宗那边的分身。 本体这边已经把正道的刀磨好了。 分身那边,是不是也该给那个好爷爷准备点礼物了? …… 血河宗禁地,万鬼窟。 血剑客站在阴森的洞口前,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刑堂长老血影,求见老祖。” 声音传入洞中,许久之后,传来一声苍老而阴冷的回应: “进来。” 血剑客嘴角微翘,迈步走入这片埋葬了无数冤魂的死地。 食盒里装的不是饭菜,而是一颗从厉天行那里借来的极品阴冥珠,以及一张被顾言特意加了料的引魂符样品。 既然要送礼,自然要送到心坎上。 让这位老祖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63章 鬼骨为饵,请君入瓮 万鬼窟內,阴风如刀。 这里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如同千万恶鬼咆哮的声音,令人心生胆寒。 血剑客走得异常平稳。 他身上繚绕的煞气与这环境融为了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万鬼之中的一员。 洞窟深处,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莲台上,盘坐著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他皮肤乾瘪如树皮,双眼紧闭,周身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简直像极了一具乾尸。 这就是血河宗老祖,血河真人。 一位半只脚踏入元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刑堂长老?” 血河真人並未睁眼,声音像是如滔滔江水般迴响。 “正是属下。” 血剑客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却不卑微。 “听说你在云梦泽那一战中表现不错,还帮厉天行稳住了局面。” 血河真人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这万鬼窟乃宗门禁地,若无要事擅闯,即便你是刑堂长老,也得死。” “属下此来,是为老祖献上一份大礼。” 血剑客没有废话,直接打开了手中的食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一瞬间,一股森冷至极的阴寒之气从盒中爆发而出,竟然压过了这万鬼窟原本的阴气。 血河真人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竟射出两道骇人的血光,死死盯著盒中之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上面布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纹路,蕴含著通往幽冥的秘密。 幽冥鬼骨! 这正是当初血河宗在云梦泽拼死想要寻找,最后却不翼而飞的至宝!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血河真人枯瘦的手掌隔空一抓,鬼骨便飞入他手中。 他贪婪地抚摸著上面的纹路,感受著那股源自上古的纯粹阴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回老祖,当时场面混乱,幽冥鬼手现世,这块鬼骨被震飞,恰好落入属下手中。” 血剑客面不改色地撒著谎,“属下自知此物干係重大,不敢私藏。且属下修炼的功法遇到了瓶颈,唯有这等至宝方能助我更进一步。但我思来想去,与其自己暴殄天物,不如献给老祖,助老祖神功大成,届时老祖隨便赏赐点汤水,也够属下受用无穷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解释了来源,又表了忠心,还顺带提了自己的需求,显得格外真实。 在修仙界,无欲无求的人才最可疑,有所求,才好控制。 果然,血河真人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多了一抹满意的神色。 “很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也算是个识时务的。” 血河真人收起鬼骨,心情大好,“有了此物,老夫那门幽冥血海经便能真正圆满,突破元婴指日可待!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属下不敢居功。” 血剑客再次躬身,“只是属下在流云宗那边得到一些消息,似乎有人想在即將开始的召唤仪式上做手脚,针对老祖您。” “哦?”血河真人眉头一皱,“谁?” “流云宗,云沧海。” 血剑客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加了料的引魂符样品,呈了上去。 “这是属下冒死从前线截获的。这符纸表面看没问题,但里面被人加了特殊的锁魂印。若是在仪式上使用,召唤出来的东西……恐怕不会听老祖的號令,反而会噬主。” 血河真人接过符纸,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虽然那道锁魂印隱藏极深,可在他这种老怪物面前,还是藏不住马脚。 “好个云沧海!好个流云宗!” 血河真人怒极反笑,手中的符纸瞬间化为灰烬,“老夫与他合作,许他飞升机缘,他竟然想背后捅刀子,把老夫炼成鬼傀?” 这正是顾言想要的效果。 云沧海和血河真人之间的联盟本就是利益捆绑,脆弱得很。 只要稍加挑拨,再辅以“铁证”,就能让他们瞬间反目。 “老祖息怒。” 血剑客適时地添了一把火,舔了舔嘴唇,“依属下之见,既然云沧海不仁,我们何不將计就计?他想利用仪式对付老祖,老祖何不利用这块幽冥鬼骨,反过来夺取仪式的控制权,將那云沧海和流云宗的一眾精锐,全部献祭给幽冥,助老祖一举突破?” “將计就计……全部献祭……” 血河真人喃喃自语,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將计就计!” 他看向血剑客的目光中充满了讚赏,“你这小子,不仅实力不错,脑子也够灵光。比天行那个只知道蛮干的蠢货强多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这门化血遁影术传给你,算作献宝的奖励。” 血河真人一指点在血剑客眉心,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瞬间没入。 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保命遁术,比一般的血遁要高明得多,而且副作用极小。 血剑客心中一喜,面上依旧保持著恭敬。 “多谢师尊赏赐!” “去吧。” 血河真人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对血剑客说道: “那仪式三天后开启。到时候,你负责主持外围阵法,配合老夫演一齣好戏。” “是。” 血剑客缓缓退出了万鬼窟。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天后? 那可真是一场盛大的狂欢啊。 云沧海以为他在算计血河真人,血河真人以为他在算计云沧海。 殊不知,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杂役弟子,正在磨刀霍霍,准备把这两个老傢伙,连同这正魔两道的齷齪,一锅端了。 …… 流云宗大营。 顾言的本体缓缓睁开眼,面板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获得高阶遁术:化血遁影术(入门 0/100)】 【检测到同源功法,是否融合进《枯荣长青功》?】 “还能融合?” 顾言一愣,隨即大喜。 “融合!” 【融合成功。获得新特性:枯木化影。】 【枯木化影:可在瞬间將身体虚化,如枯木般毫无生机,並藉由阴影进行短距离瞬移。且免疫部分物理伤害。】 顾言心念一动,身体突然一阵模糊,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瞬间出现在了三丈之外的帐篷角落。 无声无息,如鬼魅隨行。 “好东西。” 顾言满意地拍了拍衣袖。 有了这招,三天后的那场大戏,他这个导演兼主演,就能更加游刃有余了。 第64章 风起云涌,枯木化影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黑风谷出奇的安静。 除了偶尔几只不知死活的食腐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心烦的聒噪外,正魔双方都默契地收敛了爪牙。 这种安静,就像是绷紧的弓弦,隨时都会断裂。 顾言这三天过得很滋润。 明面上他还在养伤,但实际上,每天夜里他都会悄悄潜出营地,从那些刚刚打过仗,还残留著浓鬱血煞之气和残肢断臂的战场边缘溜达。 那些无人收敛的尸体,成了他最好的养料。 当然,顾言从不吸人血,那些人血会侵蚀他的理智,他只吸那些已经半枯萎的战场灵植。 这些植物吸收了修仙者的血液,蕴含著狂暴的灵力。 对於別人来说是剧毒,但对於拥有《枯荣长青功》的顾言来说,却是大补。 “吸溜。” 一株通体血红的鬼面菇在顾言手中迅速枯萎,化作一撮灰烬。 一股精纯的灵力顺著经脉涌入丹田。 【枯荣长青功熟练度+2】 【境界进度:炼气八层(15/100)】 “这种捡漏的日子,真是让人上癮啊。” 顾言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刚准备换个地方继续进食,敏锐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前方不远处的一处乱石堆后,似乎有人正在低声交谈。 顾言心念一动,立刻发动了新获得的特性枯木化影。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一道淡淡的阴影,贴著地面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最后融进了一块巨石背后的阴影里。 乱石堆后,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云沧海的心腹弟子,另一个竟然是沈幼薇身边的一名女修。 “这是云长老给沈师姐的特製丹药,说是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稳固心神,请务必让沈师姐服下。” 心腹弟子递过去一个精致的玉瓶,语气带著几分討好。 那女修接过玉瓶,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转交师姐的。” 看著两人分头离去,顾言从阴影中显现出来,若有所思。 “特製丹药?多半加了些不好的东西吧。” 云沧海这老东西,为了防止沈幼薇坏事,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看那女修背对心腹弟子时的神情,似乎並没有打算真的给沈幼薇吃下。 “看来沈师姐也不是傻白甜,早有防备。” 顾言嘴角上扬,这局势越复杂,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大。 …… 第三日黄昏。 残阳如血,將整个黑风谷染成了一片暗红。 流云宗的大营內,气氛突然变得肃杀起来。 “所有弟子听令!集结!” 隨著一声令下,数千名流云宗弟子迅速列阵。 云沧海一身紫袍,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今日,便是与血河宗决战之时!魔道妖人就在对面,为了宗门荣耀,隨我杀!” 云沧海大手一挥,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黑风谷深处。 而在大军后方,一支几十人的特殊小队正悄悄脱离大部队,朝著侧翼的一处隱秘峡谷潜行。 这支小队带著十几口贴满了符纸的大箱子,领头的正是顾言。 这也是云沧海的安排。 大军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而顾言这支后勤部队,则负责把这些引魂符送到那个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鬼门关。 “顾师兄,咱们真的要去那个鬼地方吗?听说那里常年阴风怒號,活人进去就出不来……” 一名队员颤抖著声音问道。 自从顾言上次英勇护宝並晋升外门后,这群杂役弟子便对他马首是瞻,一口一个师兄叫得亲热。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 顾言回头看了眾人一眼,脸上带著那种令人安心的憨厚笑容,“云长老说了,只要这次任务完成,每人赏赐一百块灵石,外加一颗筑基丹的兑换资格。” 筑基丹自然是顾言胡扯的东西,云沧海那老东西哪有这样的大方? 可眾人一听到“筑基丹”三个字,呼吸便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的恐惧也被贪婪所取代。 “走!干了!” 顾言满意地点头,转身继续带路。 只是没人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悯。 这群人,註定是云沧海计划中的祭品。 而他顾言,绝不当祭品。 行至半路,顾言突然停下脚步,神识瞬间扩散。 “到了。” 前方是一处呈漏斗状的巨大凹地,四周怪石嶙峋,宛如恶鬼獠牙。 而在凹地中央,耸立著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周围,已经站满了血河宗的人。 为首一人,一身血袍,带著狰狞面具。 正是血剑客。 “来了?” 血剑客看著顾言,声音沙哑。 顾言身后的流云宗弟子们马上拔剑,紧张地看著这群魔修。 “別紧张。” 顾言摆了摆手,一副他们是自己人的样子,示意大家放下武器,然后独自一人走上前去,对著血剑客拱了拱手。 “货带到了。” 这一幕,看得身后的弟子们目瞪口呆。 顾师兄,为何跟魔修这般的亲近?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周的岩石后突然衝出无数血色藤蔓,將这几十名流云宗弟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顾师兄!” 眾人惊恐大叫。 顾言转过身,脸上的憨厚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漠。 “抱歉,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淡淡说道。 事到如今,顾言也不承认自己算计了他们,而是把一切祸端推给了云沧海,免得这帮杂役中有个什么天命之子,大难不死后找自己復仇。 这样自己还能卖个惨,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等那人圣母心犯了,自己再偷袭將其反杀。 嗯,不对,草率了,或许自己应该装作是受害者之一,更能掩人耳目…… 顾言总结完经验,收回思绪,一挥手。 那些箱子自动打开,无数张被污染的引魂符飞出,如同一群黑色的蝴蝶,贴满了整个祭坛。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云沧海和血河真人的身影同时出现。 “哈哈哈!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血河真人狂笑一声,手中握著那块幽冥鬼骨,直接落入祭坛中央。 云沧海也不甘示弱,祭出一尊青色的小鼎,悬浮在半空,眼神贪婪地盯著祭坛。 只有顾言和血剑客,没有引起任何一人的注意,默默地退到了边缘的阴影里。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匯,像是在说: “好戏,开场了。” 第65章 三方博弈,笑看群雄 祭坛之上,狂风大作,风云突变。 无数张漆黑的符纸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如同万鬼齐哭,悽厉刺耳。 那些被藤蔓束缚住的流云宗杂役弟子们,成了这宏大仪式的第一个牺牲品。 隨著血河真人手中的幽冥鬼骨爆发出刺目的乌光,那些符纸便如同活了过来一般,贪婪地吸食著周围的一切生机。 “啊!!!” 草木枯萎,血肉乾瘪,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便被风声淹没。 几十名活生生的弟子,眨眼间便被吸成了乾尸,体內的精血化作一道道红色的溪流,匯聚向祭坛中央。 “美妙!真是美妙的味道!” 血河真人沐浴在这股浓郁的血气之中,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他那乾瘪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原本苍老的气息也开始节节攀升。 半步元婴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周围的空间都在不断地震颤。 “云沧海,还不出手助我一臂之力?待老夫突破元婴,少不了你的好处!” 血河真人看向悬浮在半空的云沧海,眼神戏謔。 在他看来,云沧海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用完即弃。 云沧海感受著那股威压带来的窒息感,面色凝重,手中青色的小鼎不再偽装,褪去遮掩的外壳,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小鼎迎风暴涨,化作山岳大小,鼎口喷薄出万道霞光。 那是流云鼎!流云宗的镇宗之宝! “老祖说笑了。” 云沧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合作,那这好处,还是我自己来取比较稳妥。”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流云鼎。 那一道道璀璨的霞光如长虹贯日,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 这光芒中蕴含著极强的封印之力,竟硬生生將那股冲天的血煞之气压了下去。 “封天锁地!给我镇!” 云沧海大喝一声,那些原本贴在祭坛上的引魂符,突然齐齐燃烧起来。 引魂符燃烧出的火焰並非红色,而是诡异的惨绿色。 这正是他以为的后手,利用这些特製符纸反噬阵法,將血河真人困死在祭坛中,炼化成自己突破到无暇金丹的补药。 “嗯?” 血河真人脸色一变,察觉出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护体魔气。 “好你个云沧海!果然没安好心!可你以为凭这就想困住老夫?” 血河真人怒吼一声,催动著手中的幽冥鬼骨。 “万鬼听令!噬魂!” “轰!” 地面裂开,无数只苍白的鬼手从地下伸出,抓向空中的云沧海。 两大高手瞬间战作一团。 筑基期大圆满的云沧明白血河真人虽是半步元婴,可寿元將近,打起架来畏手畏脚,於是,他凭藉著流云鼎,一时之间,居然不落下风! …… 而在战场的边缘,阴影之中。 顾言正死死地捂著胸口,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掛著鲜血。 刚才为了撇清关係,他故意硬接了一道两人交手產生的余波,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无辜波及的受害者。 顾言使用了之前沈幼薇留给自己的护身符,把自己的位置告知了沈幼薇。 之后,他靠在一颗树上,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顾言!你怎么在这里?” 很快,一道清冷的剑光落下,沈幼薇出现在他身旁,一脸震惊地看著眼前的场景。 她没想到居然会看到了云沧海和血河真人大战的一幕,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奄奄一息的顾言。 “咳咳……师……师姐……” 顾言艰难地抬起手,指著那些已经变成乾尸的弟子,眼中满是悲愤和恐惧,“云长老……云长老骗了我们……他说带我们来做任务……结果……结果他把大家都献祭了……” “若不是我命大……我也……” 说著,他又喷出一口鲜血,运转《枯木敛息术》和《敛息龟蛇功》,假装晕了过去。 沈幼薇连忙扶住他,餵下一颗疗伤丹药。 她看了看身受重伤的顾言,又看了看那些惨死的同门,最后看向半空中那个一脸狰狞,操控著邪术的云沧海,她心中的怒火爆发了。 “云沧海!你枉为正道!” 沈幼薇拔剑出鞘,剑意冲天。 她虽然打不过云沧海和血河真人,可她可以用真传弟子的身份,將这里的消息传回宗门,甚至引来宗主亲临! 这正是顾言想要的结果。 有了沈幼薇这个人证,他就是那个被长老迫害,死里逃生的倖存者。 至於那些死了的弟子,正好成了指控云沧海最有力的证据。 而这时,祭坛的另一侧。 一直没有出手的血剑客,正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看著空中互相算计的两人,嘴角是压制不住的嘲弄。 云沧海以为符纸是他控制血河真人的手段。 血河真人以为鬼骨是他反制云沧海的底牌。 但他们都错了。 这符纸,是顾言做的。 这鬼骨,是顾言送的。 真正决定这场仪式走向的人,从来不是这两个自以为是的棋手,而是他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送货员。 “差不多了。” 血剑客勾了勾手指,一道无形的波动顷刻传遍了所有的符纸。 那些正在燃烧的符纸突然火光大盛,原本惨绿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漆黑如墨的幽冥鬼火。 “怎么回事?!” 云沧海惊呼一声,发现自己手中的流云鼎竟然失去了对符纸的控制。 “这火……这火有问题!” 血河真人也是惨叫连连,那幽冥鬼火顺著鬼骨蔓延到了他的身上,无视了他的魔气防御,直接灼烧他的灵魂。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祭坛中央,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缓缓成型。 这一次,不是召唤,也不是献祭。 而是一场属於顾言的收割。 第66章 鼎镇山河,血染魔魂 黑色的漩涡如同深渊巨口,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 祭坛之上,幽冥鬼火肆虐。 云沧海手中的流云鼎正剧烈颤抖,原本青翠欲滴的鼎身竟被那漆黑的鬼火烧得发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该死!流云鼎失控了!” 云沧海披头散髮,没有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拼命催动灵力注入流云鼎,试图重新夺回对符纸的控制权,但他绝望地发现,那些符纸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正源源不断地抽取著他的灵力,反哺给那个恐怖的漩涡。 而在另一边,血河真人更为悽惨。 那块被他视若珍宝的幽冥鬼骨,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粘在他的手掌上。 鬼火顺著手臂蔓延,烧得他皮肉焦黑,就连神魂都在颤慄。 “是你!是你这孽徒动了手脚!” 血河真人目眥欲裂,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边缘掠阵的血剑客。 面对老祖的质问,血剑客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露出了一副比他还震惊,还愤怒的表情。 “老祖小心!有人暗算!” 血剑客大吼一声,身形如电,直接衝进了那片恐怖的鬼火之中,挡在了血河真人身前。 “噗!” 一道从漩涡中射出的黑色厉芒,狠狠击中了血剑客的胸口。 鲜血狂喷。 血剑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侧脸。 可他还是挣扎著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逃跑,不是疗伤,而是对著空中的云沧海怒目而视。 “云沧海!你这卑鄙小人!竟然在符纸里藏了灭魂咒!若非我替老祖挡下这一击,老祖危矣!” 这一嗓子喊得那是声嘶力竭,情真意切。 原本还在怀疑血剑客的血河真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难道……真的是云沧海的后手? 是啊,这符纸是云沧海提供的,那鬼骨虽然经过血剑客之手,可那锁魂印確实是符纸引发的异响。 而且刚才那道厉芒,確实阴损毒辣,像是正道某些偽君子专门用来破魔功的手段。 况且,这小子为了救我,可是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好徒儿!你且退下疗伤!待老夫斩了这老贼,定为你报仇!” 血河真人压下心中最后的疑虑,眼中燃起滔天的怒火。 被云沧海这般算计,他若是还能忍,那这几百年的魔头算是白当了! “云沧海,你要老夫死,老夫就拉你一起下地狱!” 血河真人不再顾忌鬼火灼烧,强行催动体內积攒了百年的精血。 他五指成爪,猛地发力,在血剑客那心疼的注视下,竟將那块幽冥鬼骨硬生生捏碎! “血海滔天!给我爆!” “轰!” 无尽的血光从破碎的鬼骨中爆发,化作一条奔腾的血色长河,与那幽冥鬼火狠狠撞在一起。 天地变色。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而出。 首当其衝的云沧海惨叫一声,手中的流云鼎直接被震飞,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跌落尘埃。 ……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沈幼薇被这股恐怖的衝击波逼得连连后退。 她祭出一面冰蓝色的盾牌,死死护住身后的顾言。 “顾师弟,坚持住!” 看著怀里脸色惨白,气息奄奄的顾言,沈幼薇心中满是愧疚和愤怒。 若不是顾言拼死相告,若不是他捨命带路,自己恐怕还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成为云沧海阴谋下的下一个牺牲品。 就在这时,顾言艰难地睁开了眼。 他看著远处那跌落在乱石堆中的流云鼎,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贪婪,隨即很快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抓住了沈幼薇的衣袖。 “师……师姐……那鼎……那是宗门至宝流云鼎……决不能落在魔道手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什么鼎!”沈幼薇急得眼眶泛红,“保命要紧!” “不……那是宗门的根基……若是丟了……我们就是罪人……” 顾言一边说著,一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去抢那口鼎,那种將宗门大义置於生死之上的悲壮,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沈幼薇咬了咬牙,看著顾言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好!我去抢!你待在这里別动!” 说完,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趁著云沧海重伤,血河真人发狂的间隙,直奔那口流云鼎而去。 看著沈幼薇离去的背影,顾言缓缓坐直了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去吧,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他盘膝坐好,神识再次连接上了远处的血剑客。 这时的血剑客,正躺在祭坛边缘装死。 他体內的魔气正在疯狂运转,悄悄地吸收著战场上溢散出来的精纯血气。 而顾言的本体也没有閒著,把《枯荣长青功》运转到了极致,吸收著周遭那因为大战而逸散的庞大灵力。 “那老东西和云沧海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顾言在心中冷笑。 “这流云鼎归沈幼薇,这血河真人的精华……就归你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利用沈幼薇抢走流云鼎,断了云沧海的后路;利用血河真人拼死反击,耗尽云沧海的底牌。 最后,让这两个两败俱伤的老傢伙,成为他和他的分身晋升的垫脚石。 场中。 云沧海刚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沈幼薇一把抄起了地上的流云鼎,转身就跑,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蓄谋已久。 “沈幼薇!你敢背叛老夫!”云沧海气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背叛?你勾结魔道,残害同门,你也配当长老?这鼎我先替宗门收著,咱们宗主面前见!” 沈幼薇深知不敌,头也不回,御剑远遁,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没了流云鼎,云沧海也就没了底气,面对浑身浴血,状若疯魔般扑来的血河真人,他终於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不!別杀我!我有解药!我可以解开锁魂印!” “晚了!” 血河真人狞笑著,乾枯的手爪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抓向云沧海的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一直在旋转的黑色漩涡中,突然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了血河真人的脚踝。 那是顾言之前埋下的真正杀招,集宗师级扎纸术精华於一身的完美杰作…… 第67章 纸煞惊魂,两败俱伤 那只苍白的手,如万年的寒冰般,无比坚硬。 不等血河真人反应过来,就被这股巨力扯得一个踉蹌。 那原本必杀的一抓也因此失了准头,仅仅擦著云沧海的头皮划过,带起一串淒艷的血花。 云沧海死里逃生,非但没有惊恐逃窜,反而眼中流露出一阵近乎癲狂的狂喜。 “哈哈哈哈!成了!我就知道成了!” 他死死盯著那只从漩涡中伸出的苍白手臂,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符纸中的引魂咒终於生效,召唤出了受他绝对控制的幽冥鬼物。 “孽畜!还不快快替本座拿下这老魔头!” 云沧海一边咳著血沫,一边对著那漩涡厉声下令,声音中透著一股胜券在握的自傲与狠戾。 而被抓住脚踝的血河真人身形一滯,猛地回头,当看清漩涡中那道不断凝实的身影后,他也跟著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云沧海,你果然是个蠢货!这可是幽冥鬼骨召唤出的上古阴帅!它是被老夫的鬼骨气息吸引而来,怎么可能听你的?” 血河真人忍著脚踝传来的剧痛,不甘示弱地对著那身影大吼:“阴帅大人!老夫献祭了至宝鬼骨,请大人助我吞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两个刚才还打生打死的老对手,这时竟像两个爭宠的孩子,爭先恐后地向这未知的召唤之物下达命令。 他们都天真且傲慢地以为,这是属於自己的底牌。 在两人的期盼与爭夺中,那道身影终於完全跨出了漩涡。 只见那漆黑的漩涡中,缓缓爬出一个身形高大的怪物。 它头戴高冠,身披重甲,手持一根缠满了白色纸条的哭丧棒,面容惨白如粉刷,脸颊涂著两团诡异的腮红。 它每走一步,身上都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张乾燥的纸在相互研磨。 这即不是幽冥鬼物,也不是上古阴帅。 这就是一具纸人。 一具以顾言的宗师级扎纸术为蓝图,以那几十名流云宗弟子的怨气为血肉,以破碎的幽冥鬼骨为核心,再辅以那漫天特製引魂符为外衣的地府纸煞。 它的身上,繚绕著那几十名弟子扭曲哀嚎的面孔,每一张符纸都化作了一片鳞甲。 而那根哭丧棒上,匯聚了幽冥鬼骨全部的阴煞之力,黑气森森。 看著这具散发著竹香与尸臭混合气息的诡异存在,云沧海和血和真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云沧海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眼睁睁看著这具纸煞並没有如他所想那般攻击血河真人,反而转过头,用那一双空洞且渗人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一个瞬间,云沧海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脸孔在纸煞身上涌现。 那是刚才被献祭的杂役弟子们。 “长老……带我们回去……” “好痛啊……长老……” 无数怨毒的低语在他耳边炸响,如同跗骨之蛆,直钻神魂,侵蚀著他的理智。 “不!不可能!这符纸明明是我……” 云沧海话音未落,那纸煞手中的哭丧棒已然高高举起,隨后重重挥下。 动作僵硬却快若闪电,带著一股令灵魂战慄的阴风。 “啪!” 这一棒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云沧海的护体灵光上。 那足以抗衡金丹的护盾,在这哭丧棒下竟如窗户纸般脆弱,轻鬆便被打破。 棒身狠狠砸在云沧海的肩头,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 “啊——!” 云沧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半边身子塌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狠狠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激起漫天烟尘,生死不知。 见此一幕,血河真人也是大惊失色,浑身汗毛倒竖。 他一眼就看出那哭丧棒上裹挟的力量,正是他那幽冥鬼骨中最为精纯,最为霸道的阴煞之力! 纸煞一击得手,並未追击,而是机械地转动那颗巨大的纸扎头颅,脖颈处发出竹篾摩擦的“咔咔”声。 那双墨点空洞的眼睛,又缓缓移向了血河真人。 “阴帅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血河真人堂堂半步元婴的大魔头,纵横天下数百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情形。 他试图用幽冥血海经中的控尸法门去影响这具纸煞,可当他的神识刚进入这具纸煞之中,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数不清的怨魂吞噬。 “呜——” 纸煞张开画上去的鲜红嘴唇,发出一声风穿过竹林般的呜咽。 那是招魂曲,也是索命音。 它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血河真人。 每走一步,身上的符纸鳞片便哗啦作响,宛若无数亡魂正在齐声哀哭,令人心神不寧。 “別过来!给我滚开!” 血河真人慌了,他拼命催动体內残存的魔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印,带著腥风拍向纸煞。 然而,纸煞只是轻轻抬起那只惨白的大手。 “嗤啦。” 就像破开一张废纸,那恐怖的血手印直接被它徒手捏碎,化作点点血光消散。 紧接著,那只冰冷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血河真人的脖子,將他枯瘦的身躯提到了半空。 “咳……咳咳……” 血河真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他体內的精血正在疯狂流失,顺著那纸扎的手臂,被这怪物贪婪地吞噬。 就在血河真人以为自己要被吸成人干之时。 纸煞身上那些原本漆黑如墨的符纸,突然开始泛黄、焦枯。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开始急速衰退。 毕竟,这只是顾言用扎纸术临时拼凑的產物,哪怕藉助了仪式和鬼骨的力量,也只能维持这东西短短数息的爆发,根本无法长久维繫。 在连续重创两名顶尖高手后,它的能量终於耗尽了。 它身上那件黑白纸甲开始出现裂纹,原本凝实的身体也变得透明起来,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在一阵阴风中化作漫天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祭坛上。 纸钱漫天,宛如一场盛大的葬礼。 “咳咳咳!” 血河真人重重摔在地上,脖子上留著五个青紫的指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而远处的云沧海,半个身子嵌在碎石中,半死不活,全靠一口气吊著。 …… 与此同时,距离战场数百里外的一处隱秘山洞內。 沈幼薇背靠著洞口,手中紧紧握著长剑,神色焦急地望著战场的方向。 那口抢来的流云鼎被她隨意扔在脚边,这时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件宝物。 “宗门的人怎么还没到……” 沈幼薇再次拿出一枚传讯玉简,疯狂注入灵力催促。 刚才那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那股冲天的阴煞之气,即便隔著老远,还是让她感到心悸。 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山洞深处一块平整岩石上的顾言。 顾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胸口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看起来就像是隨时都会断气一样。 “顾师弟,你一定要撑住。” 沈幼薇眼中满是愧疚和怜惜。 若不是为了对抗云沧海的阴谋,这个只有炼气期的小师弟哪会落得这般下场? “水……水……” 顾言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操控地煞纸人对他的消耗极大。 若非他在长寧县时,通过功德之力,大幅度强化过了神识,这海量的消耗,怕是连十息都撑不住。 沈幼薇连忙取出一壶灵泉水,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边,柔声安慰道:“別怕,宗主就在附近,只要再坚持片刻,我们就安全了。” 顾言喝了口水,好受了一些,点了点头,又“昏睡”了过去。 然而,就在沈幼薇看不见的识海深处,顾言的意念却无比清醒,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愉悦。 通过分身血剑客的感知,他清楚地看到了战场上那两个如同死狗般的老傢伙。 “打完了,该我去打扫战场了。” 顾言心中冷笑。 本体在沈幼薇这里充当受害者,赚取同情分和不在场证明。 而分身那边…… 战场的废墟角落里,一直躺尸的血剑客,动了动手指。 第68章 万物化生,化龙之约 祭坛废墟之上,硝烟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地苍凉。 血剑客迈步走在碎石瓦砾之间,靴底踩在烧焦的骨渣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停在了血河真人面前。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半步元婴大能,如今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樑的老狗,瘫软在尘埃里。 刚才那地煞纸人的一击,不仅击碎了他的肉身防御,更通过幽冥鬼骨的反噬,震碎了他的神魂根基。 “徒儿……救……救我……” 血河真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师尊放心。” 血剑客蹲下身,那张戴著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听得声音温和如春风,“徒儿这就送您上路,免得您在这世间受苦。” 话音刚落,他那修长的手掌已然按在了血河真人的天灵盖上。 枯荣长青功,逆转。 原本代表著生机与治癒的翠绿灵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深邃幽暗的死寂灰光。 枯荣流转,盛极必衰,这是天道,也是这门功法最霸道的掠夺。 “呃——” 血河真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荷荷声,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体內残存的精血,那苦修数百年的深厚灵力,甚至那一缕尚未成型的元婴雏形,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本源能量,顺著天灵盖疯狂涌入血剑客的体內。 与此同时,不远处还有一口气的云沧海也没能倖免。 血剑客如法炮製,將这两位叱吒风云的大修,彻底化作了自己晋升的薪柴。 “轰!” 隨著两股庞大能量的匯入,血剑客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那一层层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在这两股浩瀚如海的本源衝击下,很快便被摧毁。 血剑客猛地睁开双眼,一道血红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筑基大圆满! 只差一步,便是金丹大道。 …… 而在数百里外的山洞中,原本还在沈幼薇面前装晕的顾言本体,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暖流凭空而生,那是分身反哺回来的感悟与生机。 也就是在这一刻,顾言眼前的面板跳动了一下。 【枯荣长青功:大师(0/5000)】 【获得特性:万物化生。可提炼高阶生灵血脉,修补自身根基,重塑灵根。】 顾言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灵根重塑。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五行杂灵根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 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可即便如此,他修炼一夜吸收的灵气,还不如那些天才打个盹儿增长得多。 他看著沈幼薇,那个被誉为流云宗百年来第一天才的女子。 她入宗三年,便如吃饭喝水般轻鬆筑基,万眾瞩目,前途无量。 而自己呢? 哪怕有著熟练度面板这个外掛,战力无比强大,获得了许许多多的灵石,可本体修炼的进度还是缓慢。 这种看著別人御剑九天,自己却只能在泥潭里挣扎的滋味,顾言受够了。 “万物化生,好一个万物化生!”顾言在心中称讚道。 那是对天赋的渴望,对命运不公的无声吶喊。 这就意味著,只要他杀得够多,吞得够强,那所谓的资质天堑,终將被他踏平! 沈幼薇那样的天灵根,以后也未必就是不可企及的梦。 …… 祭坛之上。 血剑客平復了激盪的气息,冷漠地扫视了一圈。 这两个老狐狸果然狡猾,刚才那场同归於尽的爆炸,连同身上的储物袋都炸成了齏粉,除了这身修为,竟是半点外物都没留下。 “罢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血剑客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流云宗的人快到了,他不能久留。 “老祖啊老祖,您死得好惨。徒儿这就回宗门,重整血河宗,为您报仇雪恨。” 他嘴角上扬,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著血河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炷香后。 天边祥云滚滚,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黑风谷。 为首者,一身青色道袍,鹤髮童顏,脚踏流云,面容清癯,双目如星,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流云宗掌门,金丹后期大修士,青云子。 “师尊!” 沈幼薇见到来人,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连忙御剑迎了上去。 她指著下方的废墟,將事情的经过又简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顾言的忠义。 青云子接过沈幼薇呈上来的流云鼎,仔细端详片刻,原本凝重的神色也舒缓了下来。 “好,好啊。宗门至宝失而復得,幼薇,你立了大功。” “弟子不敢居功。” 沈幼薇侧过身,露出身后担架上那个面色苍白,像是隨时都会断气的青年,“若非顾长生师弟冒死潜伏,在关键时刻传递消息,弟子断无可能夺回宝鼎。他为此身受重伤,险些……险些就……” 说到动情处,沈幼薇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青云子的目光落在了顾言身上。 神识一扫,五行杂灵根,资质平庸至极。 可这青年哪怕是昏迷,手中还死死攥著那枚残破的外门弟子令牌,那份忠烈之气,哪怕是青云子这样活了数百年的老怪,也不禁动容。 “资质虽差,可心性绝佳,更是身负大机缘,大气运之人。” 青云子轻轻頷首,这修仙界,有时候运气比资质更重要。 能在两大高手的死斗中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既有如此功劳,宗门自当重赏。” 青云子沉吟片刻,威严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传我法旨,外门弟子顾长生,忠勇可嘉,护宝有功。即日起,破格晋升为內门弟子,赐青竹峰洞府一座,灵石千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在思考如何安排这个资质极差的功臣,最终大手一挥: “此外,念其伤及根基,特许其伤愈之后,开启化龙池,许其入池修炼三日。若能藉此机缘洗髓伐骨,宗门定当全力助其筑基!” 此言一出,隨行的几位长老皆是面露惊色。 化龙池! 那可是流云宗建宗以来的根基所在,匯聚了地脉灵乳,百年才开一次,通常只有真传弟子在衝击金丹时才有资格使用。 如今竟然为了一个杂灵根弟子开启? 担架上,原本“昏迷”的顾言,听到化龙池三个字时,眼睫颤动了一下。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刚刚觉醒了万物化生的特性,正愁没有足够的能量来开启第一次洗炼,这化龙池里的地脉灵乳,岂不是天造地设的燃料? 他艰难地睁开眼,挣扎著欲要起身,对著青云子所在的方向纳头便拜,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朝气: “弟子……顾长生……谢宗主隆恩!哪怕粉身碎骨,也定不负宗门厚望!” 青云子看著这个懂事且忠心的弟子,满意地抚须微笑。 沈幼薇也鬆了一口气,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欣慰。 小师弟终於熬出头了,虽然资质差了点,可有了化龙池,筑基也算是有了一线希望。 第69章 青竹听雨,脱胎筹谋 青竹峰的雨,下得绵软而细密。 雨丝穿过茂密的竹林,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匯聚成一股股清澈的细流,沿著山石蜿蜒而下。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那嘈杂拥挤的杂役堂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一座掩映在翠竹深处的独立洞府內,顾言躺在一张温润的寒玉床上,听著外面的雨声,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於鬆弛了一些。 这就是內门弟子的待遇。 不用再去为了几块灵石而去拼命,不用去看管事的脸色,拥有独立的修炼空间,还有这满山的灵气供他吐纳。 “感觉如何?这寒玉床有定心安神之效,对你的內伤大有裨益。” 沈幼薇站在洞府门口,並没有进来。 她换回了一身素净的真传弟子白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整个人显得清冷而出尘,与这青竹峰的雨意融为一体。 顾言连忙做势要起身行礼,却被一道柔和的灵力按了回去。 “师姐大恩,顾言没齿难忘。若不是师姐在宗主面前美言,我这种资质,恐怕这辈子都无缘踏入这洞府半步。” 顾言的语气诚恳,眼神中透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敬畏。 沈幼薇看著这个谨小慎微的小师弟,心中轻嘆一声。 “这是你用命换来的赏赐,无需谢我。宗门虽然看重资质,可也並非无情。你这次立下大功,宗主对你印象极好。”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的储物袋,放在石桌上。 “这里是一千灵石,还有几瓶疗伤和固本培元的丹药。你这三天好生休养,把状態调整到最佳。三天后的正午,化龙池开启,那是你唯一改命的机会。” 说到改命二字时,沈幼薇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很清楚化龙池的霸道,对於资质好的人是脱胎换骨,对於资质差的人,那庞大的能量冲刷,无异於是一种折磨。 但她不想打击顾言的信心,所以说破。 “师姐放心,师弟定当全力以赴。”顾言用力点头。 “好,那你歇著吧,若是有事,便传讯於我。” 沈幼薇頷首,转身走进雨幕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翠绿的竹海深处。 確认沈幼薇的气息远去后,顾言脸上的那种憨厚与虚弱瞬间收敛。 他从床上坐起,动作利落,没有半点重伤的样子。 “这寒玉床確实不错,躺上去连神识运转都快了几分。” 顾言拍了拍身下的玉床,隨即起身,开始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虽然这里是流云宗內门,按理说安全无比,可他习惯了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手指轻弹,几张薄如蝉翼的纸人悄无声息地滑落,钻入了洞府的各个角落,缝隙,甚至门口的泥土之中。 一旦有人靠近,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做完这一切,顾言才重新盘坐回床上,拿起了那个储物袋。 一千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这点钱,还是不够啊。” 顾言摇了摇头,心思已经飞到了三天后的化龙池上。 按照青云子的说法,化龙池是由地脉灵乳匯聚而成。 那是一种十分高级的能量,正適合用来使用万物化生。 不过,洗炼灵根这种事,动静绝对不会小。 一旦他在池子里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出现五色神光乱飞,或者把整个池子的灵液吸乾,肯定会被看守的长老,甚至青云子本人发现。 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 难道说自己是天选之子,突然顿悟了? 这种鬼话骗骗外门弟子还行,面对金丹大修时无异於找死。 “得想个办法掩人耳目。” 顾言闭目沉思,识海中,《枯荣长青功》的大师级感悟不断流转。 忽然,他灵光一闪。 “枯木化影……既然我能把身体化作影子,那是不是也能在体表覆盖一层假象?” 扎纸术到了宗师级,讲究的是虚实相生。 他完全可以用扎纸术在自己体表形成一层特殊的皮,这层皮模擬出正常修炼吸收灵气的波动,而在皮下,真正的肉身则疯狂吞噬灵液,进行洗髓伐骨。 宛若在身上穿了一件低调的雨衣,內里却是惊涛骇浪。 “左手扎纸掩天机,右手枯荣夺造化。这计划,可行。” 顾言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既然有了对策,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他分出一缕神识,跨越数千里,连接上了远在血河宗的分身。 …… 血河宗,议事大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身血袍的血剑客高坐在原本属於血河真人的白骨王座上,浑身散发著筑基大圆满的恐怖威压。 台下,十几名筑基境的长老和执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从今日起,本座便是代宗主。” 血剑客把玩著手中那枚象徵宗主权力的血玉扳指,声音冰冷,“老祖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在那之前,我们要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谨遵代宗主法旨!”眾人齐声高呼,不敢有任何不敬。 毕竟,这位可是老祖唯一的亲传弟子,又在乱战中带回了宗门的精锐,实力更是碾压全场,谁敢不服? 至於厉天行,那个血河宗的少主?他知道的太多了,只能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很好。” 血剑客轻轻点头,“另外,把库房里所有的灵草,矿石目录,整理一份给我。本座要闭关参悟老祖留下的秘法,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看著眾人退下,血剑客靠在白骨王座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本体在那边当乖宝宝,我在这边当土皇帝。这流云宗和血河宗的资源,以后可都要姓顾了。” …… 青竹峰,洞府內。 顾言收回神识,窗外的雨还在下,可他心里的迷雾已经散去。 三天后,化龙池。 那將是他顾长生,真正脱去凡胎,化茧成蝶的时刻。 第70章 门庭若市,纸上谈兵 顾言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为了勤奋修炼,而是如果不早点起来,洞府门口那堆积如山的拜帖和礼盒,怕是要把路都给堵死了。 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修仙界更是將这句俗语演绎到了极致。 自打三天前青云子当眾宣布顾言晋升內门,並赐予化龙池机缘后。 这位原本默默无闻的杂役弟子,一夜之间成了流云宗炙手可热的新贵。 “顾师兄!这是我家里托人送来的百年灵参,特来给师兄补补身子!” “顾师兄,上次在杂役堂多有得罪,这是师弟的一点心意,还望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洞府外,几个曾对顾言颐指气使的外门管事,正一脸諂媚地站在那里,手里捧著各色礼盒,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去。 顾言站在门口,一身崭新的內门弟子青袍穿在他身上,显得身形挺拔。 他脸上掛著那种略带惶恐的憨厚笑容,一边接过礼物,一边连连摆手。 “几位师兄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同门,以前的事何必再提?顾言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他嘴上说著受之有愧,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熟练地將那些礼盒收入储物袋,连客套话都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打发走了这批人,顾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这笑脸迎人,比杀个筑基魔修还累。” 他转身回了洞府,將那些乱七八糟的礼品隨手堆在角落。 那堆礼品中,养元丹是下品,里面甚至还有丹毒残留;那件软甲虽是金蚕丝,可编织手法粗糙,显然是库房积压的残次品。 至於其他,更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真正能入眼的没几样。 “这就是所谓的同门情谊?” 顾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些人接著送礼的由头,来看看他这个杂灵根的幸运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傍上了大腿。 若是发现他是个草包,恐怕转头就会换一副嘴脸。 不过,这种被人巴结的感觉,倒是让他对权力和实力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正当他准备开启禁制,继续研究扎纸术时,洞府外的阵法又传来一阵波动。 这次来的人,不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外门弟子,而是一道颇为傲慢的紈絝弟子。 顾言神识一扫,眉毛一挑。 来人是个锦衣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跟班,正对著顾言的洞府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顾长生?听说是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全靠运气才爬上来的?” “可不是嘛,赵师兄。听说为了让他筑基,宗主还要开启化龙池,简直是暴殄天物。” 锦衣青年冷笑一声,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递上拜帖,而是直接朗声道: “內门赵凌风,听闻顾师弟新晋,特来討教一二。” 声音中夹杂著灵力,直接穿透了洞府的禁制,震得洞內石壁嗡嗡作响。 这是来试探自己的? 顾言心中瞭然。 內门之中,资源有限。 他一个空降兵,突然占了化龙池这种顶级资源,自然会引起那些资深弟子的不满。 这赵凌风,多半就是那个出头鸟。 若是换了以前,顾言可能会选择忍气吞声,或者用些阴损手段暗中解决。 可现在,他刚刚立下奇功,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 如果表现得太怂,反而会被人看轻,甚至引来更多的麻烦。 念及此处,顾言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出洞府。 看到顾言出来,赵凌风眼中的轻蔑更甚。 在他看来,顾言炼气八层,气息虚浮,一看就是丹药堆出来的样子,毫无根基可言。 “赵师兄大驾光临,师弟有失远迎。” 顾言拱了拱手,一脸歉意,“只是师弟我有伤在身,实在不便动武。若是赵师兄想指点,不如改日?” “改日?” 赵凌风咄咄逼人,“我看你是怕了吧?既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该明白,化龙池那种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若是你现在主动放弃,把名额让出来,以后在这內门,我赵凌风罩著你。” 原来是为了化龙池的名额。 顾言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这是宗主钦赐……师弟实在是不敢违抗啊。” “少拿宗主压我!”赵凌风有些恼怒,“我就问你一句,让,还是不让?” 就在这时,顾言突然脸色一白,身子猛地晃了晃,像是旧伤復发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一步。 可就在这一退之间,他的脚尖无意地在地上蹭了一下。 一道隱晦的灵力波动,便顺著地面传导了过去。 “哎哟!” 赵凌风正准备上前逼迫,直觉脚下一软,那原本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沼泽。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根细如髮丝的透明纸带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脚踝,轻轻一绊。 堂堂筑基初期的內门精英,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像个凡人一样失去了平衡,一个狗吃屎扑倒在顾言面前。 “啪嘰。” 这一摔结结实实,连门牙都磕在了青石板上。 全场死寂。 跟班们傻了,赵凌风自己也懵了。 “啊呀!赵师兄!您这是何苦啊!” 顾言一脸惊恐地衝上去,想要搀扶,却又像是被嚇到了不敢伸手,“我就说我有伤在身,不便切磋,您如何能行此大礼啊!” 赵凌风满脸涨红,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发作,却发现刚才绊倒自己的东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识扫过地面,只有几片飘落的竹叶。 邪门!太邪门了! 他狠狠瞪了顾言一眼,只觉得这小子那憨厚的表情下藏著深深的嘲讽。 “你给我等著!” 赵凌风知道今天丟人丟大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撂下一句狠话,带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几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顾言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尘土,眼中的惊恐瞬间消散。 “年轻人,路都走不稳,还想抢机缘?” 他转身回到洞府,开启了所有禁制,免得又被那些苍蝇给打扰。 经过这个小插曲,他的心情反而好了不少。 来到石桌前,顾言铺开一张质地特殊的白纸。 那是用二阶妖兽皮特製的符纸,坚韧且灵力传导性极佳。 他提起符笔,饱蘸灵墨,开始在纸上勾勒。 笔走龙蛇,线条繁复而诡异。 这不是在画符,而是在画皮。 一张能够完美贴合在他皮肤表面,模擬出正常灵气流转,同时掩盖住体內吞噬异象的瞒天过海皮。 这是他为了明天化龙池之行,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扎纸术到了宗师级,万物皆可扎。”顾言看著逐渐成型的图案,低声自语。 窗外,雨过天晴。 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洒下一片清辉。 顾言放下笔,看著那张在月光下隱隱泛著流光的纸皮,眼中满是期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71章 雾锁化龙,瞒天过海 正午时分,阳气最盛之时。 流云宗主峰的后山禁地,化龙池的所在之处。 光芒垂直射入谷中,驱散了终年不散的雾气。 这里四周峭壁如削,唯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往谷底。 化龙池的开启,乃是宗门盛事。 明面上,是为了奖励顾言这个功臣才破例提前开启,可让他一个人独享,宗门內的许多长老们显然不可能答应。 或者说,是为首的几位长老们,顺著宗主的意思,借著奖励顾言的名义,提前开启化龙池,让自己的亲传弟子受益。 所以除了顾言,还有另外两人也获得了入池的资格。 一个是昨日才在顾言门前摔了个狗吃屎的赵凌风,他不知动用了什么关係,竟把原定的那人给顶替了,硬是塞进来蹭了个边角料。 另一个,则是一位身著紫衣,神情冷艷的真传弟子,名为苏红袖。 据说她是除了沈幼薇之外,宗门內天赋最高的剑修苗子,已是筑基中期修为,此次入池是为衝击筑基后期。 “顾师弟,待会儿进了池子,可得小心点。那灵液霸道无比,別把你那小身板给衝垮了。” 赵凌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顾言,眼神中满是挑衅。 “多谢赵师兄提醒,师弟省得。” 顾言唯唯诺诺地应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缩在角落里,显得格外不起眼。 苏红袖只是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並未言语。 在她看来,无论是靠运气的顾言,还是靠背景的赵凌风,都不配与她为伍。 “时辰已到,开池!” 负责看守的长老一声轻喝,手中法诀变换。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到快要化作实质的灵雾瞬间涌出,夹杂著令人毛孔舒张的药香。 三人鱼贯而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山谷中央,一口直径约莫十丈的天然石池正冒著热气。 池水呈现出一种瑰丽的乳白色,像是琼浆玉液般,偶尔有气泡翻腾,炸出一朵朵灵芝般的云纹。 “不愧是大宗门,底蕴就是深厚。” 顾言深吸一口气,哪怕只是站在池边,他体內的《枯荣长青功》就已经开始自行运转,发出渴望的轰鸣。 苏红袖率先一步踏出,身姿轻盈如燕,直接占据了池中央灵气最浓郁的位置。 赵凌风紧隨其后,抢占了离中心不远的东侧。 只剩下最边缘,靠近出水口的一处角落留给了顾言。 由於化龙池提前开启,那里灵气稀薄,甚至还有些浑浊。 “顾师弟,这可是好位置,清静。”赵凌风泡在池水中,一脸愜意地调侃道。 “是极,是极。师弟我资质愚钝,也不敢贪多。” 顾言满脸感激地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滑入那个角落。 当身体浸入那温热灵液的瞬间,顾言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可他没有忘记正事。 水下,他的手指轻轻一勾。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透明纸皮,悄无声息地贴合在他全身的肌肤之上。 这层皮上绘製了极为精妙的敛息符文,不仅能隔绝神识探查,还能模擬出炼气期修士正常吸收灵气的微弱波动。 做好偽装,顾言闭上眼,心中默念: “万物化生,启!” 顾言的身体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围那些看似平静的乳白色灵液,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他体內倒灌。 而他体表的纸皮却將这一切完美掩盖,只展现出一种细水长流的假象。 为了掩人耳目,顾言並没有直接在身边形成漩涡。 他利用扎纸术中的地行之法,將十几根肉眼难辨的透明纸管,顺著池底延伸到了池中央,也就是苏红袖的正下方。 “吸!” 位於池中央的苏红袖,正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灵液。 突然,她察觉到周围的灵液流动速度莫名加快了,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在牵引著整个池子的能量向她匯聚。 “嗯?怎么回事?” 苏红袖心中一惊,隨即大喜。 “难道是我即將突破瓶颈,引发了天象共鸣?化龙池感应到了我的天赋,主动向我灌输能量?”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毕竟她是天之骄女,发生这种事才符合她的身份。 於是,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卖力地运转功法,试图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殊不知,她吸收的那点量,比起下方那十几根纸管偷偷抽走的汹涌而言,无异於九牛一毛。 她就是个被人推到台前的挡箭牌,替顾言背了所有的锅。 而另一边的赵凌风就惨了。 他原本还想借著这次机会突破筑基中期,结果刚一开始,就发现周围的灵气浓度在直线下降。 “怎么回事?这灵液怎么越来越稀?” 他睁开眼,疑惑地看向四周。 只见池中央的苏红袖周围灵气狂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了呼啸的风声。 “这也太霸道了吧!苏师姐这是要把我也吸乾吗?” 赵凌风心中暗骂,但摄於苏红袖的威名,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拼命抢夺那点残羹冷炙。 至於角落里的顾言…… 赵凌风瞥了一眼,见那小子正闭著眼,一脸痛苦地皱著眉,似乎连那点稀薄的灵气都消化不良,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 “哼,废物就是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他哪里知道,顾言那是爽得在极力压制表情。 海量的地脉灵乳被万物化生的特性转化,化作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冲刷著顾言那驳杂不堪的五行灵根。 那种酥麻,刺痛又带著新生的感觉,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灵根纯度提升中……】 【五行杂质剥离中……】 顾言体內那原本晦涩拥堵的经脉,正在变得宽阔通透,那种如同身负枷锁的沉重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个化龙池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就连看守在谷外的长老都察觉到了异常。 “这消耗的速度,比上次使用快了十倍不止!” 长老眉头紧锁,神识探入谷中。 当他看到苏红袖那闹出的巨大动静时,也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此女竟有如此天赋?引动了整个化龙池的共鸣?看来我宗又要出一位绝世天骄了啊!” 长老抚须感嘆,完全没有怀疑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看似人畜无害的废柴身上。 化龙池的边缘,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吸吧,吸吧,大家都以为是你苏红袖天赋异稟。” “而我顾言,只是个连汤都喝不上的可怜虫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闷声发大財。 既拿了好处,又不用承担天才的风险。 完美。 第72章 潜龙在渊,四灵初成 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化龙池內的水位下降了足足四成。 原本乳白如玉的灵液,变得清澈见底,带著几分浑浊的泥沙色。 这在流云宗的歷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以往哪怕是数十名真传弟子共同入池,消耗也不过一成左右。 “呼……” 池中央,苏红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激盪,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 筑基后期,成了! 她睁开眼,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江河的灵力,眼中满是傲然。 这次突破异常顺利,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看来长老说得没错,我確实是天命所归。” 苏红袖看了一眼快要乾涸的池水,心中更加篤定是自己的天赋引动了化龙池的异象。 至於另外两人……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凌风。 这位赵师弟正面如死灰,一身气息虽然稳固在了筑基初期的顶峰,可距离中期显然还有一定的差距。 “该死!该死!” 赵凌风咬著牙,心里把苏红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阴沉著脸加紧吸收这为数不多的灵液。 而角落里的顾言…… 这时的他,正一脸虚脱地趴在池边,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咸鱼。 身上的气息还停留在炼气八层,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萎靡。 “哼。”苏红袖冷哼一声,眼中的孤傲更浓了。 可当她欲要停止吸收,便发现自己骑虎难下。 她周围的灵液漩涡越转越快,那种要將她撑爆的灵压让她苦不堪言。 “怎么还不停下?” 苏红袖咬紧牙关,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试图中断修炼,可那股庞大的吸力像是把她黏住了一样,体內的经脉被狂暴的灵气冲刷得隱隱作痛。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言,正缩在角落里,享受著最后的衝刺。 他体內的那层无形枷锁,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原本斑驳杂乱的五行灵根,在海量地脉灵乳的洗炼下,其中代表金的那一系杂质最重,也最为孱弱的灵根,终於被彻底剔除。 剩下的水、木、火、土四系灵根,虽然仍算不上顶级,但比起之前的五行杂灵根,无论是纯度还是感应力,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拥有四灵根后,周围天地间的灵气都对他亲近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看得到却摸不著。 儘管,他的四灵根,比起三灵根,乃至天灵根还有不小的差距,可顾言拥有万物化生的特性,超越它们,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顾言在心中长舒一口气,那种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终於散去了一角。 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炼气十层的壁垒,只要时机成熟,隨时可以筑基。 “差不多了,再吸下去,苏红袖那小身板真要炸了。” 顾言神识一扫,看到苏红袖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难得生出一丝怜悯。 毕竟是替自己背锅的好同志,要是真玩坏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他心念一动,那十几根连接到池中央的透明纸管,化作无数隱晦的灵力光点消散在水中。 那肆虐在苏红袖周围的恐怖漩涡,也隨著纸管的消失,而戛然而止。 没有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苏红袖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终於……停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著平静下来的池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时间到,所有人出池!” 谷口传来长老威严的声音。 三人各自从池中起身。 苏红袖神采飞扬,周身剑气凛然,显然收穫颇丰。 赵凌风一脸晦气,勉强稳固了筑基初期巔峰的境界,看向苏红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嫉妒。 唯有顾言,慢吞吞地爬上了岸,身上的气息还是是那副炼气八层的样子。 不过隨即,他思考了一会,觉得毫无进展太过刻意,於是显露了几分,展现出了练气九层的境界。 走出化龙池的顾言,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副虚不受补的模样。 “唉,这化龙池果然名不虚传,那灵气太冲了,师弟我差点就被震晕过去,只能勉强吸收了一点点。” 顾言一边穿著衣服,一边唉声嘆气,满脸的遗憾。 赵凌风见状,心中那点鬱闷消散了大半,忍不住讥讽道: “顾师弟,有些机缘,那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白白浪费了宗门一番苦心。” 顾言唯唯诺诺地点头:“赵师兄教训的是,师弟我有愧啊。” 一旁的苏红袖也是心情大好,难得开口说了句公道话: “你也无需自责,以你的资质,能坚持三天不昏迷已是不易。虽然没能突破,可也算是强身健体了。” 听听,这就是高手的格局。 顾言心中暗笑,脸上掛著感激涕零的憨厚。 三人走出山谷。 谷外,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负责看守的长老,连宗主青云子都亲自来了。 毕竟刚才那动静实在太大,连宗门大阵都有如有所感。 “红袖,如何?” 青云子目光落在苏红袖身上,察觉到她那暴涨了一截的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筑基后期,不错,看来刚才那异象便是你引动的了。” “弟子幸不辱命。”苏红袖拱手行礼,虽未明说,但这態度显然是默认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恭维之声。 “苏师姐真乃天纵奇才!” “引发如此异象,將来金丹有望啊!” 在眾人的簇拥下,苏红袖如同眾星捧月般耀眼。 而作为本次开启化龙池名义上的主角顾言,则被孤零零地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这正是顾言求之不得的结果。 他默默地退到人群边缘,准备悄悄溜回青竹峰去消化这次的所得。 “顾长生。” 就在这时,青云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言脚步一顿,连忙转身行礼:“弟子在。” 青云子看著这个不起眼的弟子,眼神复杂。 他原本指望这小子能在化龙池里有点突破,哪怕只是炼气十层也好,至少能证明他的眼光没错。 可现在看来,简直烂泥扶不上墙啊。 不过既然话都放出去了,面子还得做足。 “虽然修为精进不多,可看你面色倒是好了不少。” 青云子隨口安抚了一句,隨后话锋一转,“正好,既然你伤势已愈,宗门有一件任务需要你去办。” 任务? 顾言心中一动,这时候给自己派任务? “近日,长寧县那边传来消息,疑似有魔修活动的踪跡。你既然熟悉那一带,那里的镇魔司又是流云宗的附属势力,本座便封你为那里的镇魔司指挥使,统领当地镇魔卫,並带三名外门弟子前往,彻查魔修之事。你可愿意?” 长寧县。 那是顾言的老家,也是他当初正式踏入仙途前的地方。 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就是个跑腿的活儿,像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新晋內门弟子,而特意安排的镀金任务。 但顾言很快嗅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魔修踪跡? 血河宗现在被他的分身掌控,正在休养生息,哪里来的魔修去长寧县搞事? 除非……是有別的势力插手了。 “弟子遵命。” 顾言恭敬领命,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 正好,他刚突破四灵根,正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修炼,顺便把分身那边的情况理一理。 这长寧县之行,或许是个机会。 “那就去吧,即刻启程。” 青云子挥了挥手,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继续和几位长老討论苏红袖去了。 顾言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和落寞。 那双无人注意的眼眸中,正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长寧县……有意思。” “也是时候,回去见见故人了。” 第73章 辞別云山,旧巷听风 流云宗的任务文书下达得很快。 像是为了儘快把这个占了化龙池名额,却毫无建树的废柴打发走一般,庶务堂的执事在交付令牌和任命书时,脸上都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敷衍。 顾言並不在意,他双手接过那枚刻著镇魔二字的沉重铜牌,脸上始终掛著那副谦卑温和的笑容。 回到青竹峰洞府后,顾言便开始收拾行囊。 “这就走了?” 洞府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顾言转身,只见沈幼薇站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她白衣胜雪,背负长剑,宛如画中仙子。 山风吹起她的衣袂,几片枯黄的竹叶落在她的肩头,莫名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师姐。” 顾言快步迎了上去,拱手行礼,“师弟正准备去向师姐辞行。长寧县那边情况紧急,宗门催促即刻动身。” 沈幼薇看著眼前这个把忠义憨厚的师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在她看来,顾言这次被外派,完全是因为在化龙池表现不佳,被宗门边缘化了。 所谓的指挥使,不过是个好听的流放名头,那种凡俗之地,灵气稀薄,去了就意味著仙途断绝。 “长寧县虽是你的故乡,但如今魔修初现,绝非善地。” 沈幼薇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到顾言手中,“这是我求师尊赐下的流云护身符,內含金丹修士的一击之力。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 顾言感受著玉符上传来的温热,心念一动。 能使出金丹一击? 这东西哪怕在內门,那也是有价无市的保命底牌,沈幼薇能拿出来,显然是动了真心思,甚至可能欠了青云子不小的人情。 “师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著。” 沈幼薇语气不容置疑,“你喊我一声师姐,我便不能看著你白白送死。到了那边,若是遇到不可为之事,切记保命为上,莫要逞强。” 顾言看著她那双清澈且担忧的眸子,沉默了片刻,隨后郑重地接过玉符,深深一拜。 “师姐大恩,顾言铭记五內。师弟此去,定当谨小慎微,绝不给流云宗丟脸。” 这並非全是演戏。 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沈幼薇这份纯粹的关照,確实让他那颗习惯了算计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沈幼薇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罢了,平平安安就好。去吧,山高路远,一路保重。” “师姐也保重。” 沈幼薇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顾言一眼,隨后驾起一道飞剑,与这漫山的青竹融为一体。 目送沈幼薇离去,顾言转过身,朝著山脚下那条通往红尘俗世的蜿蜒石阶,踏步迈去。 顾言来到流云宗的山门前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將巍峨的山门染成一片金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云雾繚绕的主峰,那里有化龙池,有青竹峰,有他刚刚建立起的一点根基。 “顾师兄,一路顺风啊!” 守山的弟子认出了他,虽不知內情,但也客气地拱手相送。 顾言笑著回礼,隨即祭出从宗门內借来的一叶轻舟法器。 这法器品阶不高,飞得也不快,但胜在平稳。 他踏上轻舟,法诀一掐,轻舟化作一道流光,载著他衝破云层,向著东南方向的长寧县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飞舟划破长空,穿过层层云海,脚下的景色从灵气氤氳的仙家福地,变成了阡陌纵横的凡人城郭。 顾言负手立於舟头,看著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境也隨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中的谦卑与憨厚早已荡然无存。 在宗门里,他是那个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幸运儿。 而离开了那座大山,踏入这滚滚红尘,他才是那个掌控生死的扎纸匠。 …… 三日后。 长寧县城外。 天空中飘著如丝的细雨,寒气透过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空气中夹杂著潮湿的泥土味和煤炭燃烧后的烟火气。 顾言收起轻舟,像个普通游子一般,撑著油纸伞,步行穿过了那扇斑驳的城门。 街道两旁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光鋥亮。 街角的屋檐下,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还在,正哈著白气,用铁钳翻动著炉子里的红薯,甜腻的香气在冷雨中飘出老远。 “刚出炉的红薯咧!热乎著呢!” 几个垂髫小儿举著糖葫芦,在湿滑的街道上追逐打闹,溅起一朵朵泥水花,引得路过的妇人一阵笑骂。 远处的酒楼里,飘出温热的黄酒香气和喧闹的划拳声。 顾言收拢油纸伞,在一家名为“春风楼”的酒肆前驻足片刻,那是他以前常来听书的地方。 “听说那扎纸铺的顾老板失踪半年了,这城里的丧事倒是少了些。” “谁说不是呢?没了顾老板那手艺,谁家要是办了白事,都会觉得不够体面。上次王员外家出殯,那纸扎的马,跟狗一样,那新来的纸扎匠还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马,真是笑死个人。” 路人的閒谈飘入耳中,顾言嘴角上扬,压了压斗笠的帽檐,继续前行。 这种浓郁的烟火气,与流云宗那种清冷孤寂的修仙氛围截然不同。 穿过熙攘的长街,顾言最终停在了一座肃穆森严的黑色府邸前。 两尊被雨水淋湿的石狮子威严地蹲坐在大门口,那双石眼像是在审视著每一个路人,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大门上方,一面绣著“镇魔”二字的黑色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萧杀之气。 顾言站在台阶下,整理了一下衣冠,抖了抖伞上的雨水,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门口的两名守卫身披黑甲,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盯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袍道人。 顾言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被体温捂热的文书,递了上去。 “劳烦通报一声,流云宗內门弟子顾长生,奉命前来赴任。” 守卫接过文书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不敢怠慢,恭敬行了一礼后,飞奔著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浑身湿透的校尉匆匆跑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满脸堆笑地將顾言迎了进去。 顾言跨过门槛,看著正堂內那熟悉的陈设,听著后堂隱隱传来的交谈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萧尘,宋红。 好久不见。 希望这一次,我的演技还能让你们满意。 第74章 故地重游,大智若愚 长寧县,镇魔司驻地內,炭火盆里的银霜烧得噼啪作响。 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將两道修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萧尘,也就是当年镇魔司的那位青衣男子,正坐在一张油光鋥亮的太师椅上,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长剑横陈膝头。 他正用一块洁白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剑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 剑身如秋水,映照出他那张沉稳而冷峻的脸。 “师兄,你能不能別擦了?” 一旁的宋红终於忍不住了,她烦躁地將手中的柳叶飞刀咄的一声钉在桌案上,“听著这声音我都心烦。总部那边到底怎么想的?派个炼气期的內门弟子来当指挥使?这是嫌咱们长寧县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宋红一身標誌性的红衣,背影像极了一柄红缨枪。 时光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眉宇间的煞气比以往更重了几分。 “静心。” 萧尘头也不抬,淡淡道,“流云宗毕竟是上宗,派来的內门弟子,即便是来镀金的饭桶,我们也得给足面子。只要他不瞎指挥,坏了我们的事,供著便是。” “况且,流云宗的任命文书上写得很清楚,这位顾长生指挥使,虽然修为不高,但福缘深厚。不仅在正魔大战中立下奇功,更是长寧县本地人,熟悉风土人情。” “福缘深厚能当饭吃?熟悉风土人情能斩妖除魔?” 宋红嗤笑一声,“我看他多半是个废材的二代,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三年前那个卖纸人的小老板。” 提到那个卖纸人的小老板,两人罕见地同时沉默片刻。 萧尘將剑归鞘,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那是两码事。”他淡淡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名校尉推门而入,浑身湿透,拱手道: “二位大人,新任指挥使到了,正在正堂候著。” 宋红翻了个白眼,一把抽出桌上的飞刀:“走吧,去见见这位福缘深厚的顾大人。” …… 正堂之上,顾言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墙上掛著的一幅长寧县舆图。 他始终维持著那副略显病態的苍白面容,身上穿著流云宗內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腰间掛著那块象徵身份的玉牌。 时隔半年,再次回到这片土地,顾言心中並没有太多近乡情怯,反倒有一种猎人重回猎场的兴奋。 这半年来,长寧县的变化不小,道路宽敞了,就连贩夫走卒也多了起来。 “流云宗內门弟子顾长生,见过二位同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顾言缓缓转身,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对著进来的萧尘和宋红拱了拱手。 萧尘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 炼气九层,气息虚浮,透著股绵长的韧性,眼神清澈,姿態平和,完全没有那些大宗门弟子的傲气。 第一印象,不算太差。 “在下萧尘,这位是舍妹宋红。” 萧尘回了一礼,“顾指挥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哪里哪里,都是为宗门办事。” 顾言连忙摆手,苦笑道,“二位唤我师弟或名字便是,这指挥使的名头,我可是受之有愧。实不相瞒,在下虽然名为指挥使,可这降妖除魔的真本事,还得仰仗二位。” 这一番话说的极其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示弱的意味,让原本准备给他个下马威的宋红,一肚子火气顿时没处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顾长生滑不溜秋地手段,倒像个老油条。 三人分宾主落座,校尉奉上热茶。 “顾师弟既然是本地人,不知对三年前长寧县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可有耳闻?”萧尘捧著茶杯,看似隨意地问道。 顾言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追忆之色: “自是知晓。那时我还在家中潜心修道,並未拜入宗门。听说那是多事之秋,阴老爷作祟,黑蛟帮覆灭,白灵教乘机作乱,甚至还有血河宗的高人在此陨落。若非二位镇魔司的大人坐镇,这长寧县怕是早就成了人间炼狱。”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给尽了面子。 毕竟宋红和萧尘两人,职位虽不如他,可三年过去,一身修为却已至炼气顶峰,不过碍於无背景,才在此熬资歷以待突破。 顾言不屑於逞一时口舌之快,主动示软,宋红自然就对这位空降的上司少了些许成见。 宋红脸色稍缓,冷哼一声:“若只靠我们,恐怕未必能那般顺利。当时这城里,可是还有一位不愿露面的高人呢。” “哦?高人?”顾言適时地表现出好奇。 萧尘轻轻吹开茶水上的浮沫,抬眸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顾氏扎纸铺的位置:“约莫四年前,城西有家扎纸铺。那铺子的小老板是个妙人,年纪轻轻,有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扎纸手艺。狐妖案、阴老爷案,甚至后来义庄那一战,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站起来舒展身子的宋红补充道:“嗯,那时候他太稚嫩了。做事留下的尾巴实在太多。若非我们暗中帮他遮掩了几次,比如压下那轿子机关的报告,他早就被上面的人抓去了。” “当时我就想,这小子刚入江湖,难免天真。若是能成长起来,或许是个助力。唉……” 宋红遗憾地摇了摇头。 顾言坐在对面,听著两人对自己战绩的点评,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当年可是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到了这两人嘴里,竟如数家珍? 他面上不动声色,试探道:“既然有此等高人相助,二位为何不將其招揽进镇魔司?” “招揽?”宋红似笑非笑地瞥了顾言一眼,“那小子滑头得很,整天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我们若是去拆穿他,怕是第二天他就得捲铺盖跑路。” 萧尘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嘆: “其实,从他第一次用纸人给狐妖下套的时候,我们就察觉到了。一个凡人扎纸匠,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带有灵性的东西?只是那时候局势混乱,他虽行事诡秘,却始终站在斩妖除魔这一边,甚至多次暗中帮我们解围。” “水至清则无鱼。既然他是友非敌,又不想惹麻烦,我们又何必去点破那层窗户纸?给他留个清静,也是给我们自己留条后路。” 说到这里,萧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可惜,半年前,那小老板就失踪了。如今想来,倒是有些怀念那个在背后偷偷摸摸递刀子的小傢伙。” 顾言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的手一紧,隨即又很快鬆开,皮笑肉不笑。 “原来如此,二位真是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 他嘴上夸讚,心里狠狠地自嘲了一番。 確实,当初那会儿刚穿越过来,年少无知,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甚至沾沾自喜於將镇魔司玩弄於股掌之间,借刀杀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手段確实太过稚嫩了。 纸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那些巧合的情报,还有过於专业的尸体处理手法……哪一样不是破绽? 人家並非没有发现,只是懒得拆穿,因为这戏法对他们有利,才默契地陪自己演了那出灯下黑。 若是当初没有这两位的默许和纵容,自己恐怕还没发育起来就夭折了。 这也给他敲了个警钟。 现在的自己,虽然有了不俗的实力,但面对真正的老狐狸时,还是得更加谨慎才行。 “还好,还好我现在换了马甲。”顾言心中暗自庆幸。 如今他已经用《龟蛇敛息功》改变了气质,再加上使用了顾长生这个身份,相貌也大相逕庭。 纵使面对面坐著,这两人也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指挥使,就是当年那个被他们纵容的小老板。 “言归正传。” 萧尘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大人,既然你接任了指挥使,那眼下的案子,就得你来拿主意了。” 顾言立刻收敛心神,正色道:“师兄请讲。” 第75章 泥塑泣血,诡镇惊魂 萧尘將一叠厚厚的卷宗推到顾言面前,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大人请看,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麻烦。” 顾言放下茶杯,並没有第一时间去翻阅,而是先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 萧尘面沉如水,宋红则是眉头紧锁,显然这案子让他们颇为棘手。 他这才伸出手,翻开了卷宗。 第一页是一张略显潦草的画像,画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面容僵硬,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虽是墨笔勾勒,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森寒。 “这是……”顾言故作迟疑。 “官窑镇。” 萧尘言简意賅,“位於县城西三十里,因盛產瓷土,遍布窑口而得名。半个月前,镇上开始陆续有孩童走失。” “起初,镇民以为是拍花子的拐子所为,报官后我们也派了捕快去查。可怪就怪在,这些孩子失踪三天后,都会自己回来。” “回来了?” 顾言眉头一挑,手指摩挲著卷宗的边缘,“那岂不是好事?” “好事?”宋红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顾言定睛一看,那是一块灰白色的碎片,看著像是瓷器的残片,边缘锋利,上面还带著暗红色的纹路。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块碎片。 指尖触碰的剎那,一股阴冷粘腻的气息顺著皮肤钻入,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 若是普通人,只会觉得噁心,忍不住想將其丟掉。 但在顾言这位扎纸宗师的感知中,这碎片內部的材料构成,像是某种被邪恶法术改变的血肉。 “这是……人皮?” 顾言装作脸色一白,像是被嚇到了,手一抖,碎片掉落在桌上。 宋红眼中闪过讚许,这新来的指挥使虽然看著胆小,可眼力倒是不差。 “没错,就是人皮,而且是已经瓷化的人皮。” 萧尘接过话头,语气森然,“那些回来的孩子,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只是对著家里人笑。到了夜里,他们会站在床头,直勾勾地盯著父母。直到第七天,他们的皮肤开始变硬、开裂,最后……变成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娃娃。” “这块碎片,就是从第一个死去的孩子身上掉下来的。” 顾言沉思了片刻,喃喃道:“这也太邪门了。难道是妖魔附体?” “我们去查过,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 萧尘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我和师妹用照妖镜试过,那些孩子体內空空荡荡,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剩下的魂魄也被某种土石之气封死。我们试图强行破开,结果那孩子当场碎了一地,化作了一堆烂泥。” 说到这里,萧尘的拳头紧紧握住,显然对那一次的失手耿耿於怀。 顾言沉默了。 他表面上装作惊恐未定,內心却在飞速盘算。 没有妖气,没有鬼气,只有土石之气。 这听起来不像是正统的魔修手段,反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厌胜之术,或者是造畜之术的变种。 所谓万物有灵,扎纸是赋予死物以灵,而这泥塑之法,是將活人化为器。 看来是某个歪门邪道的同行。 但从技术路线上来说,这官窑镇背后的黑手,玩的也是造物这一套,跟他的扎纸术不同。 “大人,流云宗派您来,想必是因为您福缘深厚。” 宋红看著顾言,语气中带著几分激將,“这案子已经死了十几个孩子了,官窑镇人心惶惶,若是再不解决,恐怕会有大乱。您看……” 顾言苦著一张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像是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片刻后,他才咬牙道:“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宗门派我来,我也不能坐视不管。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萧尘和宋红,“在下修为低微,若是真遇到了那幕后黑手,还请二位师兄师姐多多照拂。” “那是自然。” 萧尘点头应诺,“你是流云宗的內门弟子,若是死在这里,我们也不好交代。” “那就好,那就好。” 顾言拍了拍胸口,似乎鬆了一口气,隨即站起身来: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官窑镇看看?” “今晚?” 宋红有些诧异,没想到这看起来胆小的指挥使效率如此之高。 “卷宗上说,那些孩子都是在子时之后发生异变的。” 顾言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既然是鬼鬼祟祟的东西,自然要在它最活跃的时候去抓,才容易露出马脚。” 其实顾言真正的想法是,夜黑风高,他的纸人纸马才好放出去探路。 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他的很多手段在黑暗中才更具威力。 …… 半个时辰后。 三骑快马衝出了长寧县城门,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通往官窑镇的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顾言骑在马上,身子隨著马背起伏,看似顛簸,实则稳如泰山。 他吸了口气,很快察觉出空气中越来越重的湿气和土腥味。 那种味道,像是刚下过雨的乱葬岗,混合著烧制陶瓷时特有的硫磺味。 “大人,前面就是官窑镇了。” 萧尘勒马,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 借著惨澹的月光,顾言看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 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窑厂。 数百座形状各异的土窑错落分布,像是一个个隆起的坟包。 这时已是深夜,镇上却不是漆黑一片,反而亮著许多诡异的红光,那是还没熄火的窑口。 红光明明灭灭,將整个镇子映照得如同鬼域。 眾人见此一幕,心存疑虑。 这官窑镇,实在是太安静了。 如此之大的镇子,居然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有点意思。” 顾言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在袖口里搓动,一张巴掌大的淡黄色纸人悄无声息地滑落,顺著马蹄钻入了地底。 通过纸人的感知,顾言听到了一阵轻微而整齐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像是无数僵硬的脚步声。 “二位,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顾言勒住韁绳,脸上的憨厚消失不见。 “听到了吗?” 萧尘和宋红虽是炼气巔峰,可比起感知力,显然不如拥有外掛的顾言。 两人一脸茫然,“嗯”了一声,看向马背上的顾言。 顾言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轻声道:“泥土在哭。” 话音未落,前方镇口的牌坊下,突然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红肚兜的男童,手里抱著一个拨浪鼓。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对著面前的三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嘻嘻……客官……买泥人吗?” 声音乾涩,如同两块瓦片在摩擦。 下一刻,那男童的脸颊突然片片剥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泥胎。 第76章 寒月照尸,泥俑潮汐 夜风卷著寒气,將那句“买泥人吗”吹得支离破碎,钻入耳膜时,差点让顾言以为它在骂人。 那男童脸上的泥皮剥落后,並没有露出血肉,而是一张黑漆漆、空洞洞的窟窿,內臟早已被高温烧乾,只剩下一具受人操纵的躯壳。 “装神弄鬼!” 萧尘冷喝一声,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霜,划破夜色,带著炼气顶峰的锐利,直取那泥童的咽喉。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看著脆弱的泥脖子竟坚硬如铁,长剑斩在上面火星四溅,只崩开了一个缺口。 泥童受到攻击,那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两团幽绿的鬼火,原本僵硬的动作瞬间变得敏捷如猿猴。 它四肢著地,猛地一弹,带著一股腥风扑向马背上的萧尘,十根指甲尖锐如锥,泛著幽蓝的毒光。 “小心,这泥胎经过特殊烧制,硬度堪比精铁!” 顾言坐在马上纹丝不动,声音沉稳,没有半点之前的惊慌。 他双目微眯,通过强大的神识,这具泥俑的构造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那並非简单的泥土,而是混杂了尸油、骨粉和某种特殊的粘合剂,內部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煞气迴路。 萧尘剑势一变,横剑格挡,借力向后飘退。 与此同时,一旁的宋红素手一扬,三柄柳叶飞刀成品字形射出,精准地钉入泥童的关节处。 “咔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泥童动作一滯,紧接著,它体內的煞气涌动,硬生生挤出了飞刀,怪叫著继续扑杀。 “打不死?”宋红面色一变。 “不是打不死,是没打对地方。” 顾言策马缓缓上前,手中捏起一道法诀。 既然已经当了这个指挥使,一味的示弱只会让人看轻,甚至影响他对局势的掌控。 他需要展示出符合流云宗內门精英身份的手段即可。 “萧师兄,攻它眉心三寸!那是封魂所在!” 顾言低喝一声,手指凌空一点。 只见地面猛地裂开,几根粗壮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灵蛇般缠住了泥童的四肢。 这是《枯荣长青功》中自带的木系术法缠绕术。 但在顾言的手中,这藤蔓却不仅仅是灵力凝聚,其表面还覆盖了一层肉眼难辨的吸灵符文。 泥童疯狂挣扎,怪力惊人,却发现那藤蔓越收越紧,体內的煞气被这藤蔓疯狂抽取。 “好机会!” 萧尘一边惊异於这位顾师弟出手的果断与精准,一边迅速做出了反应。 剑气暴涨,一点寒芒先至。 “噗!” 长剑精准地刺入泥童眉心三寸之处。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像是打破了一个密封的陶罐。 一股黑烟从剑孔中喷涌而出,那泥童眼中的鬼火很快熄灭,原本坚硬如铁的躯体也失去了支撑,变得脆弱,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烂泥瓦片。 只有一块画著诡异符文的碎骨,静静躺在泥泞中。 “死了?” 宋红收回飞刀,有些诧异地看了顾言一眼,“顾大人好眼力,这都知道?” 顾言神色淡然,收回法诀,那青色藤蔓迅速枯萎消散入土中。 “宗门典籍浩如烟海,我曾在一本杂记中看过陶俑封魂术。此术阴损,需將活人生魂封入泥胎,再以窑火煅烧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大成。” 他隨口胡诌了个出处,將自己的强大神识包装成了博学多才。 萧尘收剑归鞘,看著地上的碎骨,神色凝重:“一个看门的泥童就有炼气中期的实力,这官窑镇里,恐怕不简单。” “確实不简单。” 顾言抬起头,目光穿过夜雨,望向镇子深处。 刚才那一声惨叫,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死寂的镇子,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明明灭灭的窑口红光骤然大亮,喷吐出滚滚黑烟。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如鼓点。 那些窑口的阴影里,破败的巷道中,无数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有抱著瓷枕的老嫗,有扛著锄头的汉子,还有手里拿著拨浪鼓的孩童…… 他们无一例外,面容僵硬,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嘴角裂开整齐划一的笑容。 这座镇子成百上千的活人,都被练成了泥俑! “该死!这是屠镇!” 宋红倒吸一口凉气,握著飞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这是什么邪魔外道,竟敢如此丧尽天良!” 面对如此数量的尸潮,饶是萧尘也感到头皮发麻。 “大人,数量太多,不可力敌,我们先撤?”萧尘看向顾言,徵询意见。 顾言却摇了摇头。 “撤不掉了。” 他指了指身后。 眾人回头,只见来时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堵厚重的土墙,將退路封死。 土墙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无数只惨白的手臂,正在风中挥舞。 “看来对方早就恭候多时了。” 顾言翻身下马,拍了拍受惊的马匹,让其自行跑开。 他站在雨中,並没有露出绝望,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像话: “既然路堵了,那就杀进去。” “既然是陶俑,那就怕碎,怕火,更怕断了那根牵线。” 顾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普通的符纸,递给二人。 “这是宗门赐予的爆炎符,对付这种阴寒之物最是有效。二位不用节省,儘管扔。” 萧尘和宋红接过符纸后,顾言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青芒更盛。 “跟我来,我知道那个操线的人在哪里。” 在他的感知中,这漫天遍地的泥俑虽然可怕,但它们的动作都隱隱指向同一个中心点。 那里是镇子中央最大的一座官窑。 有著一股令他体內的生机,都感到厌恶和兴奋的气息。 “萧师兄,宋师姐,今日便让我们看看,这装神弄鬼的幕后黑手,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顾言率先迈步,手中掐诀。 地面震颤,无数根带著尖刺的藤蔓在他脚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条游龙,为三人开闢出一条通往地狱中心的道路。 看著顾言那並不宽厚,却异常可靠的背影,萧尘和宋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这位看起来文弱的顾大人,似乎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样简单。 “走!” 萧尘长啸一声,剑光护体,紧隨其后。 宋红红衣猎猎,飞刀如雨。 三人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了这片由泥土与怨魂构筑的死地。 第77章 窑火焚天,泥胎问道 “轰!” 爆炎符的火光在雨夜中炸开,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莲,將那些扑上来的泥俑炸得支离破碎。 “走!” 顾言大喝一声,手中的青色藤蔓如同灵蛇狂舞,將周围扑上来的几只泥狗狠狠抽飞。 萧尘剑气纵横,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泥俑的眉心死穴;宋红的飞刀则如同穿花蝴蝶,专门收割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小型泥俑。 三人配合默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这密密麻麻的尸潮中豁开了一道口子。 越往镇中心走,周围的温度就越高。 那种热,不是单纯的火烤,而是一种带著血腥味的燥热。 终於,一座巨大的圆形土窑出现在眼前。 这窑口足有十丈高,形如一座巨大的覆地黑碗,孤零零地耸立在镇子的最中心。 四周的空气被高温扭曲,连落下的雨丝在触及那堵黑墙之前,便化作了白茫茫的蒸汽,升腾繚绕,像是给这座建筑披上了一层朦朧的丧衣。 窑口上方,赫然刻著四个鲜红的大字:“奉旨烧造”。 而在那金漆斑驳的牌匾下,掛著两具早已乾瘪的尸体。 那尸体身穿朝廷钦差的官服,隨风晃荡,腐烂发臭。 “奉旨烧造?” 顾言冷笑一声,手中的藤蔓猛地一甩,將挡在窑口前的最后两只泥俑抽碎,“看来这魏国的官老爷们,胃口不小啊。” 三人跃入了那座巨大的官窑之中。 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窑內空旷且死寂。 举目四望,四周窑壁並非寻常砖石堆砌,而是密密麻麻嵌满了骷髏头,每一个眼窝深处都跳动著幽绿鬼火,森然恐怖。 窑坑正中央,盘坐著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身披破烂粗布麻衣,赤著双脚,正全神贯注地摆弄著面前的一方转盘。 转盘之上,是一团暗红色的泥土。 隨著老者乾枯手指的拨动,那团泥土逐渐成型,化作一个跪地求饶的官员模样,栩栩如生,连那惊恐扭曲的神情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客人来了?” 老者头也不回,声音沙哑,“稍等片刻,这尊贪官像还差最后一口气。” 说著,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刻刀,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取出一滴心头血,点在了那泥人的眉心。 “嗡!” 泥人瞬间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然后在转盘上不停地磕头。 “好手段。” 顾言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记起在流云宗藏经阁时的所闻:“以心血饲泥,以怨气铸魂。阁下这门焚天造化术,怕是只有当年的燎原余孽才会吧?” 听到燎原二字,老者手中动作一顿,终於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烈火烧毁了一半的脸,狰狞如厉鬼。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燎原。”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没错,老夫便是燎原麾下的泥菩萨。” 萧尘长剑前指,厉声道:“妖道!你將这官窑镇上千百姓炼成泥俑,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泥菩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位官爷,你看看这四周,看看这窑壁上的骷髏!” 他指著周围那些森森白骨,声音悲愤如泣血,“这些,都是为了给皇帝老儿烧制万寿无疆瓷而累死、饿死、甚至被活活扔进窑里祭炉的百姓!” “半年前,朝廷为了赶工期,强征全镇壮丁,连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稍有不从,便是鞭笞致死。” “官窑镇,三百六十五户,一千四百三十二口人。” 泥菩萨翻开帐簿,手指在上面颤抖地划过,“魏歷三十二年,征粮三千石,丝绢五百匹。魏歷三十三年,加征修河银两千两,壮丁五十人。今年……今年又要征什么庆典税,每户五两银子,交不出来的,就得拿儿女抵债。”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流出血泪,而那只瓷化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诡异的慈悲。 “大人们,你们看看这镇子,哪里还有活路?泥土都被颳了三层,这日子,比在地狱里还难熬。” 泥菩萨坐在那个磕头的贪官泥像上,眼中满是疯狂,“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可我们只是凡人,拿什么反?拿锄头去拼官兵的铁甲吗?” “所以我教他们,把皮肉捨去,换这一身铜皮铁骨的泥胎!只有变成了鬼,变成了泥菩萨,我们才能过河,才能去金鑾殿上,问问那个狗皇帝,他的江山坐得安不安稳!” 宋红握著飞刀的手颤抖,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就连萧尘的剑尖也垂低了几分。 他们斩妖除魔多年,见惯了妖魔食人,鲜少见到这种人吃人的惨剧。 顾言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波澜,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说得好听。” 顾言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寧静,语气冰冷,“为了对抗暴政,就把活人变成没有思想,只会杀戮的傀儡?这和你口中的狗皇帝有什么区別?” “你这是在救人吗?你这是在把他们变成你的私兵,满足你復仇的私慾!” 顾言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地撕开了泥菩萨那层为民请命的遮羞布。 泥菩萨被戳中痛处,那张毁容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不破不立,不疯魔不成活!” 他猛地一拍转盘,那尊贪官泥像顷刻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融入地下的阵法。 “既然你们也是朝廷的走狗,那就留下来,做我的新胚子吧!” “轰隆隆!” 整座官窑剧烈震动起来。 只见窑坑深处,那滚滚岩浆般的泥浆翻涌而起,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型泥塑缓缓升起。 那是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像,每一张脸上都带著极度的痛苦与怨恨。 这尊魔神像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无数张人脸,那些脸正是镇上失踪的孩童! “万灵血泥……你居然用孩子的生魂做引子!” 宋红怒不可遏,手中三柄飞刀剎那射出。 “叮!叮!叮!” 飞刀射在魔神像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反被那流动的泥浆吞没。 “没用的!” 泥菩萨狂笑,“这尊焚天魔神集全镇怨气所化,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哪怕是筑基大修来了,也得落荒而逃!” 魔神像发出一声咆哮,六只巨大的泥手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向三人拍下。 “退!” 萧尘大喝,拉著宋红向后急退。 顾言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那尊看似无敌的魔神像,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兴奋至极。 “集怨气所化?那就好办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方沉寂已久的城隍法印。 那是他当初在城隍庙,利用欺天誑地天赋,凝聚万民香火炼製的偽神格。 对付这种由怨气和香火愿力扭曲而成的邪物,没有比正统神道之力更克制的东西了。 “萧师兄,宋师姐,帮我拖住它三息!” 顾言低喝一声,不再隱藏实力。 他双手托起法印,体內那股精纯的香火金身之力轰然爆发。 “城隍敕令,镇煞!” 一道璀璨金光从法印中冲天而起,化作一尊虚幻的城隍法相,虽不及那魔神像巨大,却带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荡神威。 泥菩萨看到那尊法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香火神道?!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真神?!” 在这个仙魔横行的世界,神道早已没落,沦为乡野传说。 可眼前这一幕,却狠狠地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世上本没有神,拜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 顾言冷漠地看著他,手中法印重重落下。 “你这泥菩萨,过不了江,更见不了真佛。今日,本官便送你归西!” 第78章 金光镇狱,尘归尘土 隨著顾言手中法印落下。 那尊虚幻的城隍法相,也隨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带著审判一切罪孽的威严,狠狠拍在了那尊不可一世的焚天魔神头顶。 金光与血煞之气在空中剧烈碰撞。 那看似坚不可摧,连筑基期都难以撼动的魔神像,仅在接触到这股纯正香火愿力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般。 它身上那些还在痛苦嚎叫的人脸,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充满怨毒的表情,沐浴在那温暖的金光下后,露出了解脱般的安详。 “不!这不可能!” 泥菩萨发出悽厉的尖叫,他疯狂地催动体內的法力,试图重新掌控魔神像。 “我是为了他们好!只有化作恶鬼才能復仇!你们为什么要反抗我?!” 然而,那些被囚禁在泥胎中的生魂,却再也听不进他的號令了。 怨气被净化,支撑这庞然大物的根基也就隨之崩塌。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魔神像的胸口,紧接著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些流淌著岩浆般泥浆的身躯开始剥落、崩解,化作一块块普通的烂泥掉落在地。 而在那崩塌的泥土之中,一点点萤火虫般的灵光飘飞而出,那是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的魂魄。 它们围著顾言的那尊城隍法相盘旋了一圈,像是是在致谢,隨后便消散在天地之间,去往了该去的地方。 “噗。” 隨著本命法宝的损毁,泥菩萨如遭雷击,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瘫软在转盘之上。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顾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都不帮我们这种苦命人……” 顾言收起法印,身上的金光散去,重新变回了那个青袍道人。 他缓缓走到泥菩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可恨又可怜的老人。 “老天爷很忙,没空管这些閒事。” 顾言的声音平静而冷漠,“你想报仇,想杀贪官,甚至想推翻这狗皇帝,我都敬你是条汉子。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屠刀挥向那些比你更弱小的孩子。”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泥菩萨张了张嘴,欲要反驳,但喉咙里只发得出几声浑浊的嗬嗬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快要死了。 “萧师兄,送他上路吧。” 顾言转过身,不再看他。 萧尘沉默地上前,长剑一挥。 寒光闪过,一颗头颅滚落,结束了这个悲剧人物罪恶的一生。 隨著泥菩萨的身死,整个官窑镇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 外面的那些泥俑纷纷倒地,再无声息。 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感也逐渐退去,冰冷的夜雨重新从破损的窑顶洒落进来,冲刷著满地的泥泞与罪恶。 “顾大人……刚才那金光……” 宋红收起飞刀,看向顾言的方向时,眼神中中满是探究和敬畏,“那是佛门的手段吗?”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佛门高僧才有这种净化怨魂的大神通。 顾言早已想好了说辞,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的法印,一脸心疼地摩挲著。 “哪是什么佛门手段,这是我在宗门坊市淘来的一件古宝,据说是前朝一位大儒留下的浩然正气印。可惜是一次性的手段,用完就废了。” 他嘆了口气,把那种败家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为了这官窑镇的百姓,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用了。回去之后,二位可得帮我在功劳簿上多记几笔,不然我这次可亏大了。” 萧尘和宋红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这解释倒也说得通。 毕竟顾言身上那种福缘深厚的標籤实在太重,有个一两件保命的异宝也不足为奇。 “大人高义,在下佩服。” 萧尘和宋红齐齐拱手一礼,代替这官窑镇全体民眾,向顾言表达了感谢。 他们才不管顾言用了何种手段,也不在乎他是否真的只是运气好。 只要他確实拯救了官窑镇的无辜亡魂,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浩劫,这就足够了。 若是过分的好奇,性命难免堪忧。 “收拾一下吧。” 顾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泥菩萨尸体旁的一个布包上。 他走过去捡起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除了几本记载著邪术的册子外,还有一本厚厚的帐簿,以及一块雕刻著九龙戏珠图案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极佳,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顾言翻开帐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官窑镇这几年的每一笔苛捐杂税,以及那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证据。 每一笔帐,都沾著万民的血。 “这东西……” 萧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这玉佩是宫里的东西,这帐簿若是流出去,恐怕会长寧县乃至整个郡府都要地震。” “地震?” 顾言嗤笑一声,隨手將那玉佩捏成粉末,洒入泥水中。 “那些大人物坐在云端,地动山摇也震不到他们,死的只会是底下的替罪羊和百姓。” 他將帐簿合上,揣进怀里,“况且,区区魏皇,还没有跟流云宗叫板的份。” 萧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走吧,天快亮了。” 顾言转身向外走去。 三人走出官窑,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 原本阴森恐怖的官窑镇,显得格外荒凉。 那些倒在地上的泥俑,隨著第一缕阳光的照射,表面的泥壳纷纷开裂、脱落,露出里面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有的尸体面容安详,有的则充满恐惧。 这一夜,官窑镇除了魔,却也成了真正的鬼镇。 全镇一千四百多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一成,若非顾言等人来得及时,怕是都得命丧黄泉。 这些倖存者正从废墟中爬出来,看著满地的尸体,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在清晨的冷风中迴荡,听得人心头直发堵。 顾言站在镇口,看著这人间惨剧,脸上的表情有些漠然。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心里头门清,泥菩萨虽然死了,可这吃人的世道还在。 只要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还在压榨,只要那贪得无厌的欲望还在蔓延,这世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泥菩萨出现。 届时,这凡人为螻蚁,皇权为监工,仙门为食客的歷史,將会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萧师兄,宋师姐。” 顾言突然开口,“这善后的事,就交给二位了。该报的报,该埋的埋。至於抚恤银两……”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灵石。 “拿去换成银子,分给活下来的人吧。虽然不多,可也足以让他们撑到秋收的时候。” 宋红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大人,这可是灵石,您……” “身外之物罢了。” 顾言摆了摆手,翻身上马,不再多说。 他不想当圣母,但用这些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资源,去换取一点心安,以求未来突破时战胜心魔,他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驾!” 顾言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看著那个在晨光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萧尘和宋红久久无言。 “师兄,这位顾大人……” 宋红握著那袋灵石,眼神复杂,“好像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萧尘擦了擦剑上的血跡,嘴角带著笑意。 “也许,长寧县这摊死水,真的来了条过江龙。” …… 回到长寧县城,已是正午时分。 顾言没有回镇魔司驻地,而是径直去了城西那家早已关门的扎纸铺。 铺子的大门紧闭,上面贴著官府的封条,锁因为许久不用,早就生锈了。 顾言见四下无人,手指轻轻一点,锁扣弹开。 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除了那把值钱的红木椅许是被偷了,不见了踪影,各处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柜檯上还摆著半个没扎完的纸人,那是半年前店內伙计阿福的作品。 顾言走过去,手指划过满是灰尘的柜檯,眼中满是怀念。 这里曾是他苟且偷生的小窝,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因为他在柜檯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压在砚台下的纸条。 纸条泛黄,纸上是两行截然不同的字跡。 第一行字跡娟秀有力,透著一股女子的细腻: “上次欠我的酒钱还没还,利息翻倍。活著回来结帐。——宋红。”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笔锋如剑,带著凛冽寒意的字跡: “若是遇上斩不断的麻烦,传信回司里。我的剑,还算利。——萧尘。” 顾言看著那张纸条,愣了片刻,隨即哑然失笑。 原来,他们早就来过了。 这不仅是一张留言,更是一份无声的默契和关照。 “这两个傢伙……” 顾言摇了摇头,手指一搓,一团青色的火焰腾起,將纸条烧成了灰烬。 上架感言 各位读者老爷们,大家好。 歷经三十天风雨,这部作品终於到了上架的时候。 回想这段路,其实走得並不容易。 从12月24日直发,写了五天后差点儿没能签约,当时心里全是忐忑和自我怀疑。 多亏了编辑培根和你们的支持,把这本书一点点托举了起来。 到今天1月23日,咱们的收藏直逼一万大关!稳定在仙侠新书榜的前十名! 说实话,对於我这样一个lv1的小萌新而言,这样的成绩,让我受宠若惊。 这份荣耀,属於每一个点击收藏,投出推荐票的你们。 写书的日子枯燥却也充实,我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打开后台偷偷窥视你们的评论。 瞅见批评的评论时,我虚心接受,思考不足;看见褒扬的评论时,我嘴角上扬,再接再厉。 而上架之后的今天,是这本书的关键时刻。 收藏再多,看的是人气;订阅多少,才决定这本书能走多远。 若是大家觉得这个故事还算有趣,想看到主角这一路求仙问道的后续,恳请大家务必支持一个首订! 哪怕您之后打算养肥,也请先给个首订。(请原谅我的臭不要脸) 因为首订数据直接决定了这本书后续还有没有推荐位,这对於一个小萌新来说,真的很重要! 最后,祝愿屏幕前的各位道友: 仙路漫漫,且行且歌。 在书里,能从我的故事中寻得一份爽快; 在现实中,身体健康,万事顺遂,早日证得自己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