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童年两个姐姐是病娇公主?》 第1章 两个公主……侍一夫? (双女主,病娇,宠夫向,he) (朝代架空,但部分官职,称谓源於宋明两朝,比如镇抚司之类的,所谓的飞鱼卫原型也就是锦衣卫等等……) (部分设定有些离谱,但不修仙,无系统无异能无穿越,额……我是病娇文作者,所以病娇才是重点) (不算爽文,而且作者权谋写的不咋地,不用在意较真) (脑子就请留下吧,不然就被殭尸带走了……) 大兴王朝,新皇登基一年。经歷了七子夺嫡之惨烈,最终先皇第五子奉詔登基,平定叛乱。 这一年,整个京城並未沉浸在新帝登基的喜悦中,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不人人自危…… “呸,这鬼日子,如今皇帝登基肃清逆党,这街上莫说是贼人,连个狗都不敢出来!” “你莫要大声嚷嚷,也不怕出事!” 两名巡城兵提著灯笼,嘴里抱怨著,却仍旧在街上巡视。年长的那位又啐了一口,嘴里仍旧骂骂咧咧:“狗日的,这如今谁不知道,那镇抚司的飞鱼卫不定何时窜出来,新官上任还他妈三把火,这更何况新皇登基?” “你既知道,就少说几句吧!”年轻一些的提著灯笼四下张望。“你也知晓,这帮祖宗,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就是一个小旗官只怕在京城都无人敢得罪!” “得了吧,你真以为这镇抚司的日子是人过得?”年老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太祖皇帝统一天下,设立这镇抚司开始,这帮人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说好听点是官家的耳目,说难听点……就是个夜壶。” “脏的臭的得他们去干,看著一个个穿著飞鱼服,拿著绣春刀威风凛凛,这文武百官哪个没个什么亲眷至交在朝为官?不说別的,就清流那些个文人,三天两头就给官家上本。” “今儿个哪遭灾了,是官家不够勤勉,明儿个哪发水了,是官家太过疏於政务。哈,这帮子飞鱼卫,打从太祖成立镇抚司那天起,言官御史三天两头就参他们一本。”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他妈也不愿意被卡著脖子过日子,这些人搞暗杀,抄家,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你见过几个飞鱼卫最后能得善终,几个飞鱼卫子孙满堂了?” “不说別的,就说那“笑面夜叉”,嘖嘖嘖……都说什么兰陵王在世也不过如此,大男人肤如凝脂,比个女人都美都俊,有什么用?这一年下来,他手底下过了多少案子?不说远的,就说……” 原本带著轻蔑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年老的巡城兵突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瞳孔瞬间放大,隨后剧烈地颤抖著。 “怎么不说了,军爷?” 阴影之中,一个男人慢慢走了出来,黑色的飞鱼服,左手,提著一把统一制式的绣春刀。 “巧了,二位刚刚议论的“笑面夜叉”,也就是我们的总旗大人,今儿个刚好捉拿逆王余孽,正在那边的摊子上吃夜宵。”那名飞鱼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二位军爷,劳烦您二位辛苦辛苦,和我们走一趟?” 不远处,一家夜市摊上,莫应弃抱著一碗餛飩,吃的有滋有味。若非身上黑色的飞鱼服,你甚至会错以为这是哪家侯府的公子。 乌黑浓密的头髮挽成了髮髻,额头束黑色髮带,一身乾净利落的飞鱼服,和其他飞鱼卫不同,未戴官帽,放在桌上的佩刀也非统一配置的绣春刀,漆黑的刀鞘刀柄,更像一把倭刀。 肤若凝脂,唇红齿白,很难想像一男子竟让人要以美去形容他。只是虽如此容貌,可莫应弃却无一丝阴柔之气,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思索什么。 “店家,多少钱?” 將手中的空碗放在桌上,莫应弃一边擦了擦嘴,一边抬头看向战战兢兢的店家。听到他这么说,那店家连忙摆手,声音发抖:“总,总旗大人,这,这顿是小店孝敬您的……” “哎,不要这么说,飞鱼卫吃的是皇粮,更不该盘剥百姓。”莫应弃微微一笑,隨手將一块散碎银子放在了碗边。“不用找了,只是请店家暂且迴避,可好?” 那店家颤颤巍巍地拿过了银子,道了声谢连忙跑到一边躲了起来。莫应弃这才转头看向了那二人,隨后左手撑著脸,一副看戏般的模样:“二位军爷,巡城就好好巡城,若真有本事,也不会干这巡城兵的活儿,直接考个功名上书內阁,对吧?” “大,大,大,大人……” “妄议朝政,送他们回军营,每人四十军棍。”莫应弃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一身黑衣,酷似文书打扮的高瘦男人。“京中,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暂时没有了。”高瘦男人摇了摇头,可隨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依大兴律法,巡城兵马司有治下不严之罪,可问责。” “那就问责吧。”莫应弃伸了伸懒腰,隨手拿起了桌上的佩刀。“去两个人,送他们回本部辖官处,看著他们受刑,明日京中擬一份摺子递交上去,参奏巡城兵马司。” 那二位巡城兵是怎么也想不到,一时嘴快,不仅自己白白挨了打,如今更是连累上官!可他们也无可奈何,镇抚司就是干这个的。 “军爷,请吧?”一名飞鱼卫语气恭敬,可眼中充满了不屑。“刚刚军爷说,我们是夜壶,您还真说对了,没我们,谁来处理你们这些……屎尿,是吧?” 不理会被推搡著离开的二人,莫应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不远处,一处院落的门户上。大门紧闭,甚至门前竟连灯笼都没有点上。 “確定他们没出来?”莫应弃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文书。“那男孩也在吗?” “八九不离十,如今六位逆王及其党羽大多已尽数伏法,只是仍有些旧臣尽力想保全逆王血脉。”名为京中的文书点了点头。“大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总旗下令。” “那就直接抓吧,上面的意思是,只抓逆王血脉和其侍从就好。”莫应弃揉了揉眼睛。“也该赶紧回去了,有些睏乏了……” “所以总旗大人何时相亲?”京中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家娘子……” “不是,你能別和老父亲一样吗?”莫应弃有些哭笑不得。“我才二十,相的什么亲啊?” “及冠了,总旗。”京中一边说,一边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我娘子特意选了几家姑娘,您看看要不?” “公务在身,唐文书。”莫应弃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再说了,你真以为这天下都和你一般命好,能娶到嫂子那个活菩萨啊?” “你这话说的,我和娘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行了,赶紧干活儿吧!”莫应弃是真的懒得听他再一次看上去絮叨,实际上炫耀的行为了。“你说你当年科考,也是头榜第五名,非要进镇抚司就算了,怎么还热衷这保媒拉縴的事儿呢?” “那不是看你单著,是吧……”唐京中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冷冽,却仍旧把话题转移了回去。“和你一样,咱们不都有必须要依赖镇抚司的身份,才能做到的事吗?” “是啊……” 莫应弃点了点头,视线不由得飘向了远方,只是没想到身边这老小子竟然还没打算结束相亲的话题:“你抓点紧吧,如今这年头好女孩不好找,你这好歹吃著皇粮,升百户也不过时间问题。再说,你还当真以为这保媒拉縴容易呢?如今啊,这嫡公主都要两女嫁一夫了……” “不是,这都挨得上挨不上啊?”莫应弃笑著捶了他一下。“莫要胡说,议论后宫之事,传出去你我吃罪不起。” “也就你还不知道,如今这京城上下,这事儿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唐京中翻了个白眼。“新帝最宠爱皇后娘娘所出的两个女儿,从前在潜邸之时,这两位公主就金尊玉贵,陛下娘娘对她们向来是无有不依的。” “那也不至於吧?”莫应弃只觉得好笑。“从古至今,就没听过公主二女嫁一夫,只怕言官御史那边又有得闹了。” “哎,你说,会不会是你这貌比潘安的事儿被传出去了,两个公主要嫁给你?” “你放屁去吧,莫说这事儿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这要是真的,我就把我这把家传的佩刀吃下去!” 第2章 他是唯一,亦是永恆 “永安,永寧,你们就……真不再考虑考虑了?” 坤寧宫內,皇后沈氏脸上带著疲倦,看著坐在自己对面,容貌如出一辙的双生姐妹。此刻的她是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自己这对容貌倾国,才华横溢的女儿,竟要同时嫁给一个男人!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並不寻常,哪怕是自己和丈夫举案齐眉,感情深厚,可身在皇家总有太多太多的无奈。 潜邸之时,先帝以孕育子嗣也是皇家子孙的责任为由,加上先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做主,自己丈夫仍旧还是纳了妾室。 从古至今,公主择婿本就是父母之命,若是边疆吃紧,哪怕是再多不舍也要送公主前去和亲也不是没有过。 纵使不去和亲,大多数时候公主所选夫婿也定是家世显赫。哪怕家世一般,也定然是文武状元之才,皇家统治向来如此,婚姻往往都伴隨著利益,哪怕自己和皇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若非自己是国公之女,沈家又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先帝只怕也不会同意她做王妃,更別谈什么如今的后位。 可如今,自己两个女儿要嫁的人……沈皇后虽说特意派人暗中打探过,那男子当真是一副好相貌,派去打探的內侍回稟之时都忍不住感慨:“只怕本朝至今,都未必有人能比那公子更加俊美。” 可再如何俊美……也不能两个公主下嫁一人啊! “母后无需再说。” 洛永安,嫡长公主,一身大红色的装束,头戴华美的髮饰。一双美丽的桃花眼中带著冷漠和不容置疑,哪怕面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大兴的皇后,可洛永安仍旧未曾有半分退缩之意。 肤如凝脂,白皙如雪,一头乌黑浓密的长髮,胸脯饱满高耸,腰身纤细,丰臀长腿,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情。 而反观身边,那和她容貌九分相似的嫡次公主洛永寧则是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目光中带著一种傲慢和冷酷。 论容貌身材,这姐妹二人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只是沈皇后心里却很清楚,自己这两个女儿也多亏是女儿身,但凡是男子,只怕自己那两个儿子此刻就可以寻一处僻静之地种田钓鱼了。 也不知是老天爷开了眼,还是命运开了个玩笑。洛永安,洛永寧才华横溢,文韜武略样样精通,更是从小习武,甚至因为跟著自己的母亲长大,习得了某些不为人知之术。 最重要的是,母亲將自己一切都託付给了她们姐妹。说实话,这一次皇帝能登基,这姐妹二人功不可没。 如今论功行赏,以她们姐妹之功绩,加上自己和丈夫又极其宠爱她们姐妹二人,照理说应是无有不应的。一个男人嘛,给了就给了,想嫁也就嫁了,只是如今新皇登基才不过一年,根基未稳,如今朝堂之上看上去一片平静,只是却暗流汹涌。 这个时候这姐妹二人非要嫁一人,时机实在是不太合適。可奈何如今京城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加上她自己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两个女儿……那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妖怪! “罢了,你父皇已经同意了,我这当母后的只是担心你们。”沈皇后嘆了口气。“既然你姐妹二人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由著你们,只怕你们姐妹二人又要生事。” “外婆给你们暗卫,让你们继承鷓鴣天,不是让你们胡作非为的。” 姐妹二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下,接著缓缓起身施礼,几乎同时开口道:“多谢母后,儿臣告退。” 看著这姐妹二人离开,沈皇后不由得鬆了口气。一边的女官端著茶水递了上来,语气恭敬:“娘娘也莫要担心,如今陛下登基后,內阁中寧大相公鼎力支持,又有沈家等在外,方公公那边也逐渐接手了镇抚司,平了不少逆王党羽。如今那些子清流言官,也不敢在皇家私事上多言多论。” “呵,青竹,皇家哪有什么私事啊?”沈皇后摇了摇头。“只是你也知我母亲留下的鷓鴣天,哪怕是镇抚司不知道的事,他们都能查到。镇抚司杀不了的人,他们都能杀。”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鷓鴣天表面上是杀手组织,可有几人知晓,这是太祖皇帝亲自创立,就是为了处理镇抚司都不方便的事。如今鷓鴣天在我这两个疯魔的女儿手上,她们若只要那男子……纵然那些言官御史再如何,我和陛下也必要成全她们才是。” 青竹闻言,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作为自幼跟著皇后的她,自是最清楚洛永安和洛永寧到底有多可怕。 “娘娘,既然如此,也就莫要再多心了。”青竹无奈,也只能如此安慰沈皇后。“只是不知,那男子是何许人也,家世如何?” “別提了,就是身份我才觉得为难。”沈皇后摆了摆手。“镇抚司总旗,莫应弃。” 青竹的手不由得一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沈皇后,而后者也只能苦笑著点头:“你没听错,就是镇抚司总旗。听说功夫了得,心狠手辣,因为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被称为“笑面夜叉”。一年之內,从一个普通的飞鱼卫直接升到总旗,说是不久后还要升百户。” “这一年来,这“笑面夜叉”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手底下过了多少人命案子,我特意让老大查了查,確实没有一件悬案错案,该下手就下手,刚及冠的孩子,无论杀人还是刑讯,都没有一点儿的仁慈。那些清流这段时间没少参镇抚司,好几份摺子都著重提到了这个莫应弃。” 镇抚司乾的本就是得罪人的事儿,想升官,要么圆滑,要么……就別怕得罪人。 这莫应弃如今在京城也是个名人了,不久前更是將一拒捕反抗的逆王残党,光天化日闹市之上当街斩首。虽说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可到底天子脚下,如此行为自然是引起朝野议论纷纷。 “长姐,已经都安排好了。” 跟在洛永安身后的洛永寧突然开口:“那位意图参奏应弃的言官,只怕明日就会撤回自己的奏本。” “嗯,那明日就將他女儿放回去。”洛永安点了点头。“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追查逆王子嗣,长姐,需要咱们的人过去吗?”洛永寧的眼中带著担忧,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或者我们亲自过去好不好?我等了这么多年,真的不想再等了!” “沉住气。”洛永安回过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在月光之下,竟散发著緋红的幽光!“这么多年,我们都等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应弃,只能是我们的,也必须是我们的!” “他才是唯一,才是……我们的永恆。” 第3章 兹事体大啊…… 七子夺嫡,说惨烈也著实惨烈,可若说结束……也是当真很快就平息了。 当今皇帝外有沈家兵力支持,內有寧大相公奉先帝之命力排眾议。先帝从未曾立过太子,就是防止祸起萧墙。 太子是下一任皇帝,可也是所有人眼中待宰的羔羊。多少人的眼睛都盯著那张龙椅,提前立储位,只怕引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没办法,先帝就是因为提早被立为太子,经歷过那样的日子,过去的经歷让他在对自己的继任者上格外的谨慎。 但他的谨慎,却也让自己的孩子们都动了心思,一日不立太子,那他们便都有机会。 如今,逆王尽数伏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敢夺嫡自然有几把刷子。只是当初敢闹,自然也就要承担后面被诛灭,家眷也尽数被牵连的后果。 “无论如何,王爷最后的血脉,我们必须要保住!” 穿著一件单衣的中年男人,看著对面的青年小声吩咐著:“务必要將世子送出京城,你放心,有人会接应你……” 中年人的声音突然停下,有些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四周,隨后示意那青年头凑到面前,刚要附耳说些什么,门突然被缓缓地推开了。 “王大人,晚上好。” 莫应弃左手握著刀,月光下那张好看的脸上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深夜到访,实在是叨扰了,所以就没有劳烦您的家丁通报,下官自己就擅作主张地进来了。” 只是看到莫应弃的那一刻,这位王大人的心就凉了半截,他强撑著自己不要露怯,压低了声音说道:“莫总旗,哪怕飞鱼卫,也没有深夜擅闯我府上的道理吧?” “哦,下官这么出名的吗?”莫应弃指了指自己。“没想到大人日理万机的,竟还知道我这么个小小的总旗。” “呵,莫总旗何苦装糊涂?”王大人不由得冷笑了起来。“你“笑面夜叉”名头,如今京城无人不知,三岁小儿听了只怕都不敢啼哭。我知你莫总旗的手段,可再如何你也不该如此无理闯入我家!”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莫应弃慢慢抬腿走了进来。“您早点把逆王之子交出来,您能保府上平安,下官也可儘早回去交差……” 说著,莫应弃抬起右手摆了摆,一名飞鱼卫左手推搡著一个穿著白衣的少女,右手的绣春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走了进来。 “女儿!”王大人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可纵然如此,他仍旧死死咬著牙。“莫总旗,你这是做什么?” “王大人到底混了这么多年的官场,这装起糊涂来是真的一点儿破绽也没有啊……” 莫应弃笑眯眯地走到那少女面前,微微俯身凑到了她面前。那少女此刻全身瑟瑟发抖,哪怕眼前这男人如何惊艷,可在她眼中,就仿佛在看狞笑的恶鬼一般! “该说不说,王大人女儿是真颇有姿色,哎您说,送进教坊司的话会如何?”莫应弃转头看向了满头冷汗的王大人。“何必呢王大人?不为別的,就为了您的女儿,真要让这么干净的姑娘去了教坊司,我也是於心不忍,您说呢?” “莫应弃!”王大人突然怒吼了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若有手諭,拿出来就是了,何苦为难我女儿,她才14岁啊!” “大人真是,不会以为还能送犯人出去吧?”莫应弃默默拿出了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千户大人亲自给下官的令牌,让下官暂代百户之职,你府上此刻早就被包围了,下官这是给您机会,不然真下了詔狱,您这一家子只怕流放的流放,充入教坊司的……大人您说,您这么不配合,下官定然会为难的啊!” “若是下官一时不舒服,把您这宠爱有加的女儿一纸文书提出来,直接送去勾栏瓦舍……您说,合適吗?” 王大人的身体瞬间变得极其僵硬,如若自己真的下了詔狱被定罪,那莫应弃……真的有本事如此处置自己的女儿! “您知道下官要什么,只要您乖乖配合,就以您清流的身份,下官也犯不上和您为难。”莫应弃似乎没了耐心一样,一把抓住了那女孩的手,抓著她走到了王大人面前。“王大人,这事儿您比我更清楚后果,不是吗?” 说著,莫应弃鬆开了那女孩,右手轻轻在桌案上轻轻敲打著,同时缓缓说出了五个字:“兹事体大啊……” 王大人瞬间瘫坐在了椅子上,那青年看著莫应弃,目光突然变得一冷。此刻的他几乎整个人背对著自己,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杀了他这个总旗,飞鱼卫群龙无首,是不是就可以把世子趁乱带出去了? “后面的兄弟,我是你,这个时候千万別衝动。”莫应弃头也不回地说道。“莫说你杀不死我,哪怕你真的杀死我,你当真不给王大人留一点儿退路了?” “罢了,你退下吧……”王大人摆了摆手。“莫总旗,你当真……能保我家平安?” “不是下官保您,而是您自己保自己。”莫应弃指了指他身边,那被嚇得已经面色惨白的少女。“您说为了早就身首异处的逆王之子,赔上您这花容月貌的女儿……不值当啊。”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飞鱼卫带著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將他直接扔上了一辆马车,而莫应弃看著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他清楚那男孩的命运,皇帝仁慈却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有些人可以留,有些人……必须死。 “这么顺利,还以为他们得反抗一下呢?”唐京中走了过来。“看来他们也不是那么忠心啊。” “人性如此罢了,不查到他们头上就都抱著侥倖。等真的落在自己头上了,拿著他的软肋威胁他时,有几个人能真的忠诚?”莫应弃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不过是图所谓的名节,对外大可以说是镇抚司威逼利诱,这些个清流啊……嘴上说的好听,文人风骨这玩意儿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確实如此……”唐京中也没反驳,毕竟若非是对清流失望,他也不会投身镇抚司。“不过你这一年太招眼了,一点儿余地都不留,你就不怕张家找你麻烦?” “我巴不得他们找我麻烦。”莫应弃仍旧一脸笑意,可眼神却突然变得冷漠了起来。“如今他也是一方封疆大吏,岳父又身处內阁,地位崇高,连寧大相公都低他半头,想报仇……我就只能一点儿一点儿来爬上去,镇抚司是他那位好岳父唯一触碰不到的地方,也是他们这些当官的最怕的……” “我就是要他知道,他和我娘亲的帐,还没算完呢!” 第4章 要不给您撒把盐和辣椒麵? 那位曾经的小世子到底下场如何,莫应弃不想去过问,也无心过问。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皇帝对於逆王子女的態度很明確,女孩可以留下,只是必须要顺从安排,远嫁到京城之外。 至於儿子,那无论嫡出庶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一个字,杀。 原因无他,六个王爷,党羽遍布全国各地,这些孩子迟早会被当做这些人蠢蠢欲动的理由。最是无情帝王家,该狠心的时候就要狠心,该仁厚的时候就要仁厚,这个道理他懂,皇帝更懂。 休息了一夜,莫应弃离开了自己在京城居住的小院。这里比较僻静,就在唐京中家附近,还是他们夫妻帮著找的。 回到镇抚司,自然是要向著自己的上司回稟。和其他总旗不同,莫应弃这一年实在是太过惹眼了些,虽然还未升百户,可如今已经是镇抚司千户方文伯的直属部下,直接受命於他。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低调低调。” 方文伯看到他进来,直接拿起手上的令牌就要扔过去:“你说你,你查逆王子嗣你就查,你非得派人去巡城兵马司打两个巡城兵作甚?” “哦,他说咱们是夜壶。” “那无事了,不是怎么才四十啊?怎么不打死这俩王八羔子?” “那不您说低调吗?” “这你低调个啥?都说咱们是夜壶了,那打死都不冤!” 方文伯平復了一下,隨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接著对著门外驻守的两名飞鱼卫点了点头,二人很知趣地將门关上。 “你最近做的不错,只是贸然升你当百户,只怕底下的人不服。”方文伯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而且言官那里,对咱们最近也是颇有微词,最近上奏陛下的奏本上,你和我,咱们两个都被重点关照了。” “情理之中,大人。”莫应弃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椅子上。“也是我做的太过火了一些……” “你行了,闹市区上,光天化日之下就杀人,就凭这个不把你踢回去当小旗官就不错了!”方文伯挥了挥手。“其实也是我连累的你,你也知道,陛下身边的方公公是我叔伯,过去入宫也是为了我爹能有口饭吃,如今我能做到千户已经是他老人家提携了。” “我自然是和我叔伯一个鼻孔出气,他忠於陛下,我自是也忠於陛下。只不过现在镇抚使那边,他是周大相公的人,我不说你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係。” 周大相公…… 听到这四个字时,莫应弃身上的气息突然叫的极其冰冷,虽然只有一瞬间,可同为习武之人,方文伯怎么会没有感觉? “莫要心急,你也知道,那周大相公两朝的宰辅,树大根深,又是清流之首。”方文伯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知你母亲的事,可想动他的女婿,只怕没那么容易。你虽说无法升任百户,可才进镇抚司一年,过手的案子上面都看过了,哪怕那些清流再如何,可也越不过律法两个字。” 停顿了一下,方文伯放低了声音:“安定侯一家不日即將进京,他家和周大相公一门素来交好,只是那安定侯独子徐凤章张扬跋扈,又好色成性,听说……和你那兄长私交甚好。” “大人,拿我当枪使就直说。”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方文伯也是有苦说不出,真不是他拿莫应弃当枪使,他伯父方公公亲自传下来的话,打从他莫应弃进了镇抚司那天起,自己安排他做的这些事儿可都是宫里传出来的秘旨。 別问他为啥,他也不知道。 “不过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好好盯著啊?” 莫应弃不在意这些,自己打从进了镇抚司那天起,就清楚自己乾的是什么活儿。他是工具,方文伯也是工具,整个镇抚司都不过是官家的耳目,尖刀。 替官家监察百官,替官家杀人放火。 “只不过听说,这安定侯徐家本以为这一次嫡公主择选駙马,定有他徐家,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方文伯提到这个事也是一脸茫然。“那徐凤章一向眼高於顶,说句咱们不该说的,怕不是让他当皇帝他都觉得自己当得起,只怕这次回京,无论是哪家被那二位嫡公主看上,少不了都要和他有什么衝突。” “你就盯著他,这人就是不和那位駙马爷有什么瓜葛,一个常年混跡教坊司,勾栏瓦舍的浪荡子,难免有什么磕磕碰碰的时候,也別闹得太僵,下他面子即可。” 莫应弃看著方文伯,有些觉得好笑:“大人,这图什么呢?” “徐家到底是跟著太祖皇帝打过天下的,手里还有丹书铁券,只是论忠诚,比起沈家可就差得远嘍……”方文伯颇有深意地说道。“只是到底徐家手里也有兵权,又有丹书铁券,陛下的意思是稍微敲打敲打,能不动最好先別动,要是徐家不受敲打……” 方文伯没有继续说下去,莫应弃也大概知道官家什么想法了。手握兵权,开国元勛,丹书铁券,徐家这样的侯爵世家想处理有些困难,但並不是处理不了。 更何况,將兵权交给徐家,还不如交给沈家,交给官家信任的武將。说白了,就是不信任,仅此而已罢了。 “这件事办成后,我会再和上面提你升百户的事。”方文伯长出了一口气。“你也莫要心急,一年就从一个普通飞鱼卫升总旗,你这速度已经不慢了。” “那您当初,不是进来就是总旗吗?” “……那我有人你能和我比?” 方文伯確实很看重莫应弃,论能力,论武功,论心狠,他莫应弃是真的在整个镇抚司无人可比。 机会確实是方公公授意,他方文伯给的,可没这个本事,这“笑面夜叉”的名头也不会流传整个京城。 正说著,门外唐京中突然呼唤道:“文书唐京中,有要事稟报。” 莫应弃愣了一下,方文伯倒是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他那边有事处理,隨后开口应道:“进来吧。” 门被打开,唐京中快步走了进来,施礼后才开口稟报:“启稟千户大人,总旗,宫里派了人来,说有旨意……给我们莫总旗。” 別说莫应弃这个当事人,连方文伯都傻了眼。纵然是言官御史参奏莫应弃,可要处置旨意也该是给镇抚使,由他这个本部上司处置才对。何况自己伯父早就提过,让莫应弃儘管放手去做,官家定然不会为难他。 若是升迁调度,那旨意也该是和上面说的一样,莫非是要把莫应弃给调走? 方文伯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喜。虽说自己看重莫应弃,可他深知以莫应弃的才华,在镇抚司再干下去,只怕未来最多也不过千户。 就算干到镇抚使,表面威风,可多少人恨著,就算平平安安,日后退下来只怕免不了被打击报復。这镇抚司乾的就是脏活儿,莫说是歷任的镇抚使,哪怕是百户千户,又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 虽说如今莫应弃已经过於锋芒毕露了,可他还年轻,又是举人出身,外放个几年历练一下,再等朝野局势稳定,那不比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镇抚司好的多? “快,快请!呸,请个屁啊?快快快,小莫,我和你一起去!”方文伯连忙起身。“你放心,出什么事我替你兜著!” 还不等莫应弃开口,两名公公已经走了进来,看到方文伯笑了笑说:“方千户,叨扰了。” 一看到这二位公公,方文伯更是確信了莫应弃大概是真的要调出镇抚司了。可还不等他寒暄,领头的那位公公就转头看向了莫应弃:“这位,是莫总旗吧?陛下旨意,莫总旗,接旨吧?” 莫应弃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方文伯听到连忙推了他一下:“跪下啊,傻了?” 莫应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方文伯,唐京中也连忙下跪,那公公拿出圣旨,开口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镇抚司总旗莫应弃,三日后入宫拜见陛下娘娘,择吉日迎娶嫡长公主洛永安,嫡次公主洛永寧,钦此!” “啥玩意儿?” 莫应弃猛然抬起头,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布满了错愕和惊讶,而身后的方文伯连忙按住他的头,压低声音提醒:“先接旨,別的一会儿再说!” 再离谱的事,也得把旨意给接了,虽然此刻他也是心中万千羊驼奔腾,毕竟……这传遍了京城的那位駙马,就是自己手底下的总旗,这实在是太…… 方文伯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下就瞭然了不少。难怪他伯父要他多多照看莫应弃,这一下似乎就全都对上了! 莫应弃呆呆地接旨,而公公笑著施了一礼:“駙马爷,三日后正午入宫,只需带著圣旨即可,还请駙马爷不要误了时辰。” 直到两位公公离开,莫应弃仍旧保持著手捧圣旨的姿势一动不动,而一边的唐京中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小声说了一句:“要不……我给您撒把盐和辣椒麵,您吃刀的时候还有点儿滋味。” 莫应弃:…… 第5章 阴谋?美得你! “不是,我咋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啊!” “行了你可,都念叨十几回了!” 往日里杀伐果断,表面微笑,下手狠辣的“笑面夜叉”,此刻就像丟了三魂七魄一样。方文伯嘴上虽然吐槽他,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宫里早就放出了风声,这两位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嫡公主要二女嫁一夫,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是哪家公子才能配得上这二位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之姿。 虽说莫应弃这容貌,倒是真的和那二位公主般配,但容貌这东西它不能当饭吃。莫应弃哪怕没有出家里那档子事儿,这身份地位也是配不上公主的。 可如今旨意都下来了,再离谱……这个事儿也是定局了。 “嘿,嘿,傻了?”方文伯手在莫应弃眼前挥了挥。“我原还以为,官家看重你的能力,要把你调任,这没想到,竟然……嘖嘖嘖,这要说就图你这副好皮囊,也不至於说两个公主都嫁给你一个人啊?” “我咋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呢?” “你有病啊,来来回回就这一句!”方文伯被他给气笑了。“你过去见过公主?” “怎么可能啊,当初我家出事,母亲就送我去学艺了啊。”莫应弃摇了摇头。“我自幼就在北境长大,一年半前才入的京。官家还做王爷的时候,和我八竿子都……” 莫应弃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可隨即他甩了甩头。唐京中在一边看到,小声询问:“总旗可是想到什么了?” “是想到了什么,但绝对不是……”莫应弃思索了片刻。“我早年投师学艺时,有两位师姐,確实是姐妹两个,可不会是她们才对。” “那也未必啊,我听说这两位嫡公主武艺高强,也保不齐和你师出同门呢?”方文伯轻拍了一下桌子。“你师傅是谁?你想办法问问他不就知晓了?” “说是师姐,其实是我师傅的师姐的两个外孙女,况且我师傅都去世了,我去哪问啊……”莫应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而且她们也是自幼就在北境长大,我听说那两位嫡公主从未离开过京城,再说当初我那师姑后来带她们去江南了啊?” 方文伯也是一直身处京城,虽说从未见过,可也听闻过那两位嫡公主从小就在王府生活,只是过去身体不好,一直在府中养病。 虽说也不是不可能是掩人耳目,可先皇对这两个孙女也是极其宠爱,常听说先皇亲自去王府探望,更是隔三差五赏赐。 这要是不在王府,那总不能说先皇也跟著一起瞒著吧?这今天自己家这位总旗突然就成了駙马爷,还是两位公主的駙马,就足够荒诞了,不可能还有这么荒诞的事发生了吧? “你也別多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更觉得是福。” 方文伯沉思了片刻,虽说没办法告诉他,从他进镇抚司那天开始宫里就已经带话了,但他还是觉得这事儿肯定不是坏事。 开玩笑,你还要怎样啊?寻常人想娶公主,还是皇帝皇后最宠爱的两个嫡公主,那简直都是痴人说梦,如今可好,他娶了俩! 言官御史那边这阵除了参他们镇抚司,最多的就是说这个事儿了。左一个有违祖制,右一个有违礼法,可官家这一次说什么都一条道走到黑,直接就和御史台对著干。 甚至朝堂之上,官家被御史台上奏的本子,气的勃然大怒当场翻脸:“朕嫁女儿,怎么诸位爱卿也要过问?你们三妻四妾时,怎么就合情合理,一个个生怕哪家漂亮姑娘不被自己娶到家里当小妾,朕的女儿二女侍一夫,那就是祖制礼法了?” “收起这套话,要不要拿出教坊司的簿子好好看看,今天在这儿和朕讲什么祖制礼法的,一个二个的养小妾喝花酒,指责朕的时候就是朕为天下之主,朕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代表了天下?” “呸,噁心!这天下是朕的,就不是你们的,不是天下百姓的?去问问百姓们,他们眼里什么是朝廷?朝廷就是你们这群穿著官服,戴著乌纱帽的大小官员!” “你们让天下百姓们看著你们喝花酒的喝花酒,狎妓的狎妓,这个时候怎么不说朝廷脸面了?怎么不说祖制,不讲礼法,不讲圣人礼教了?” “是哪条祖制,哪条礼法,哪位圣人告诉你们,可以家里三妻四妾,还出去逛教坊司,流连勾栏瓦舍的?说出来,也让朕长长见识!” “御史台的几位,镇抚司那有的是文档,需不需要朕亲自拿出来让百官看看你们私下是什么嘴脸?在朕面前叫的倒是欢,平时人模狗样清流自居,可最丟圣人脸的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所以从那之后,言官御史也是不敢再说什么,不过……参奏他们镇抚司倒是参的更起劲了。 也可以理解,破防了嘛。偏偏官家的话字字诛心,他们不敢反驳,就只好把火撒在了镇抚司身上,谁让他们这点子烂事儿,都是镇抚司查出来的呢? “你们说,不会是有什么阴谋等著我吧?”莫应弃突然来了一句。“这,这我实在想不明白,这怎么可能啊?” “还阴谋,美得你!” “总旗,您想的有点多了……” 几乎同时,方文伯和唐京中都带著无奈的语气开口说道。莫应弃自己也知道自己这话太蠢了,可问题是他怎么都不相信,这好事儿能轮到自己头上? “三日后进宫自然就明白了,说实话別说你,我现在都觉得我在做梦呢。”方文伯一边说,一边狠狠掐了自己脸一下。“你也別慌,我伯父在宫外有住所,平时我就过去,今晚他应该不当值,我去他那帮你问问。” 莫应弃没有应声,只是看著自己手上的那道圣旨,心里却觉得有些莫名的压抑。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自己昨天还在带著飞鱼卫摸黑抓人,今天就成了駙马了…… 突然他想到师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这下可好,明天来了,意外……也来了! 第6章 保住莫应弃,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如今的大內总管,执掌司礼监的方成方公公,可以说位高权重。 曾经他是先帝亲自指派到当今皇帝府上,在七子夺嫡之时更是护驾有功,且这位方公公为人处事上也是面面俱到,很得官家仰赖。 只是很多人都好奇,如今新皇登基,可方公公却仍旧让方文伯留在镇抚司,这些年来也未曾过多帮助他,方文伯也是从一个小小的飞鱼卫一路摸爬滚打,才到今天千户的位置之上。 而方文伯本人也毫不在意,当初若非是自己这位伯父牺牲入宫,只怕自己父亲就要死在寒冬之中。入宫为宦官,大內会拨下一次抚恤金,方公公也是毫无保留全给了自己父亲。 后续更是用先皇,官家的赏赐资助自己一家。方文伯从小尚武,当初也是武举人出身,方公公提出让他投身镇抚司,他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 於他而言,自己伯父和自己亲生父亲没有任何区別,如果没有伯父,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可这个事儿,他也是迷糊了。虽说伯父这么做定是官家的意思,但方文伯还是……有些想不通。 “知道你会来,坐吧。” (我个人特別喜欢大明王朝的吕方吕公公,所以方公公的原型也是由他而来,外貌就不描述了,你们自己代入一下就好了。) 方公公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將手上的毛巾放在了一边。哪怕头髮已经半白,可方公公仍旧给人一种神采奕奕,不怒自威的感觉。 “伯父,侄儿就是不明白,这……” 不等他说完,方公公挥手打断了他:“还没吃吧?我让下人准备了些饭菜,等一起吃了,我还得进宫伺候官家。” “您不是今日休息吗?”方文伯听到这里,心里也是很不舒服。“伯父,您得保重身体啊……” “无妨,朝廷如今多事之秋,官家日理万机,不能没有贴心的人在身边。”方公公笑了笑。“你心里疑惑我理解,別的我不和你多说,駙马爷一时半刻还离不开镇抚司,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得罪了你们镇抚使,甚至得罪了內阁的大相公,你也得记住,务必要护住咱们这位駙马爷。” “伯父大可放心,哪怕不为官家,不为您,侄儿也会护著他。”方文伯点了点头。“这一年下来他的能力您也是知道的,既然得公主垂青,那……侄儿可否请伯父想想办法,让他离了这阎王殿?” “文伯,你啊,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进镇抚司,自己都陷在里面了……也怪我,若非没有办法也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方公公嘴上这么说,可眼中充满了讚许的神色。“这样也好,起码你还知道你是个人,不是真的进了镇抚司,就成了那阴曹地府勾魂索命的阴差。” 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方公公继续说道:“有些事此刻还不能和你明说,这个事儿真正主导的也不是官家,而是大公主和二公主。” 方文伯刚刚拿起的茶杯,差点就掉在了桌子上,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伯父。 官家宠爱两个女儿,连那二位嫡出的皇子也是对自己两个妹妹百般迁就。可就算如此,他不认为官家就真的会妥协到如此地步,甚至为了两位公主的任性,就和整个御史台乃至清流对著干。 “你別急,我说了,有些话这会儿还不是和你说的时候。”方公公抬起右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方文伯先冷静一些。“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想来你在镇抚司多年,应该知道鷓鴣天事实上是听命於官家的吧?” “而如今,大公主和二公主,就是鷓鴣天的掌控者。我说这些,你大概也就明白为何陛下愿意如此了吧?” 方文伯嘴巴微微张开,今天对於他而言,这魔幻的事简直就是一件接著一件。別人不清楚,可他这个镇抚司千户,还是方公公的亲侄子,知道些內幕的。 士农工商,鷓鴣天的势力在后三者中可以说无处不在。江湖上的漕帮,盐帮,十个里面九个半听从鷓鴣天的调遣。黑道上的杀手,白道上的商人,很多时候都可能是鷓鴣天的耳目爪牙。 太祖皇帝草莽出身,幼年便混跡於江湖,他深知江湖的力量有多大,更清楚有些事儿朝廷做不到,可江湖中人却能轻易办到。 更何况,有的人哪怕是镇抚司也不能轻易动手时,鷓鴣天就成了最好的刽子手。很难说一些官员半路上被所谓的山贼,江湖人士截杀,这里面有多少是鷓鴣天的手笔。 比起镇抚司,鷓鴣天更像是官家在全国范围內的影子,时刻盯著那些官员,並且必要时,鷓鴣天可救百姓於水火,更可替官家……暗杀处刑。 “宠爱是真的,两位公主值得官家付出这些,也是真的。”方公公轻轻敲了敲红木椅的扶手。“总之,駙马爷一日不离开镇抚司,你务必要看护好他。” “伯父可以放心,侄儿明白。”话说到这里,方文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是伯父,您也知小莫……駙马爷他和张家,甚至周大相公那边……” “这我清楚,官家也清楚,只是周大相公两朝宰辅,门生遍布各地,又是清流领袖,一时半刻动他不容易啊……”方公公嘆了口气。“人生不是画本子,更不是听南曲儿,官家也不可能事事一蹴而就。你放心,镇抚使那边你不用理会,只安心做好眼前的事就可以了。” “至於駙马爷……他升百户只怕要等到成婚之后,这一年来我也看了,駙马爷確实有能力,只是后续如何,还要官家定夺。你大可以多放些权给他,如今镇抚司只怕也知晓此事,不日只怕全京城都要知晓了。” “不要怕別人说你阿諛奉承,这是官家的意思,你儘管做就是了。” 说著,方公公站起身,拍了拍方文伯的肩膀,眼神中带著平日少有的慈爱:“走吧,我回来的时候带了些官家赏赐的御酒,咱们爷们儿喝两杯,你只需要记住,保住莫应弃,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第7章 官家:你们仨只要把日子过好就行! 在今天之前,莫应弃是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皇宫之外。 以駙马的身份进入皇宫大內的飞鱼卫,翻遍本朝只怕他也是独一份儿,这真就是前无古人……后只怕也难有来者。 “駙马爷,您这边儿请。”一位內侍带路,同时还很客气地提醒他。“等下官家和娘娘会在御书房召见您,駙马爷不必紧张,官家和娘娘一向都是好脾气的。” “谢谢公公。” 莫应弃道了声谢,可说不紧张……怎么可能啊?一路上有宫人路过,只是看他那张脸,还有那身飞鱼服,马上就会客客气气地行礼,並且称他一声駙马爷。 “那个公公,这,怎么好像下官的身份,宫人们都知晓了?”莫应弃有些忐忑地问。“所以,您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嗐,駙马爷定是高兴坏了,忘了三日前官家下旨,那时就没瞒著大內的宫人们。”內侍笑了笑。“駙马爷这容貌如此出眾,又著飞鱼服,自然宫人们都知晓您的身份了。虽说还未行礼,可官家金口玉言,您就是駙马爷了。” “额,这样啊……” 莫应弃心里那种彆扭的违和感更加深了,可任他想破了头皮,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没办的,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皇宫还是很大的,跟著內侍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御书房外。也不知怎么,一路上一直惴惴不安的莫应弃,到了这儿反而没那么惊慌了。 “嘖,早死晚死都是死,怕个啥呢……” 莫应弃长出了一口气,跟著內侍走到了御书房门口,刚好方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內侍见到后连忙行礼:“方总管,駙马爷已经到了。” “嗯,好,你先下去吧。”方公公点了点头,隨即看向了莫应弃施礼。“大內总管,司礼监掌印方成,拜见駙马爷。” “方公公,您別这样。”莫应弃连忙要拦住他。“说起来,我还是您侄子的下属,您不该对我……” “駙马爷此话差矣,陛下下旨,您駙马的身份是无论如何都变不了的。”方公公轻笑了一声。“虽说您仍旧是镇抚司总旗,但您是主我是仆,这规矩是万万坏不得的。” 说罢,方公公侧过身子,抬起手说道:“您请进,官家和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镇抚司虽说被人称为官家的鹰犬,但能见官家的,只怕也就只有镇抚使,镇抚使再往上的是指挥使。只是七子夺嫡之乱前,指挥使不知为何被先帝处死,这个位子一直空缺著。 都以为现任镇抚使会顶上去,但如今官家仍旧没有旨意,內阁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但其实也大差不差,如今还是那位镇抚使说了算。 除他之外,就是方文伯这个千户,见过官家次数一个手也能数过来了。 用方文伯的话就是:“官家日理万机的,咱们这些干脏活儿的,干好了就得了,有啥好见的?” 这千户都见不到几回,自己这个总旗如今倒是见到了……还是以駙马的身份。 规矩他不是不懂,进到御书房开始他就低著头跟在方公公身后,听到他说:“陛下,娘娘,駙马爷到了。” 莫应弃深吸了一口气,接著一边下跪一边开口说道:“微臣,镇抚司总旗莫应弃,叩见陛下,娘娘!” “爱卿不必多礼,快起来。” 大兴现任国军,洛南天穿著龙袍,刚毅的脸上此刻却带著笑意,看到莫应弃行礼抬了抬手,让方公公將他扶起来。 “嗯,身板子不错,这骨架看著就標准。”洛南天点了点头。“爱卿抬起头来,让朕和娘娘好好看看。” 莫应弃虽然抬头,可目光却始终落在地上。臣子单独覲见时,非皇命不可直视官家,轻则大不敬,重则按刺王杀驾论处。更別说沈皇后还在,莫应弃对这些礼节规矩一直觉得麻烦,可该记得还是得记得。 所以莫应弃自然是没看到,主位之上的官家和娘娘,看到他容貌的那一刻又惊又喜。 “朕还说呢,这俩死丫头咋就这么著了魔一样……”洛南天小声嘀咕著。“合著是他啊……” “快別提了,这些年不是为了他,你宝贝女儿能疯成那个德行啊?”沈皇后嘴上抱怨,可看著莫应弃的眼中,止不住的欣喜。“这下好了,以后要折腾让她姐妹两个折腾咱们姑爷去,你我可算能鬆口气嘍……” “嘘,小点声,不然到手的鸭子就飞了!” “嘖,陛下,谁家这么形容自己女婿的啊?” 莫应弃没有抬眼,只是隱约听到好像上面在嘀咕什么,虽说他耳力不错,可这声音太小他也听不清楚。 不过他稍微放心了一些,看来官家和娘娘的確没有为难他,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呢? 就图这张脸?说句不太好听的话,那大可以把自己当面首,又不是没有公主这么干过,除非駙马位高权重,不然就只能忍气吞声。过去不是没有那种寒门子弟,因为才华斐然高中榜首,被召为駙马的例子,结果呢?四个字形容就是,一地鸡毛。 他的情况可能都不如人家,镇抚司,整个京城的文武百官估计没几个不討厌他们的。这两个公主,莫不是心理变態,有什么特殊嗜好?那也犯不上这么大张旗鼓两女嫁一夫吧? “爱卿,这婚事朕和娘娘已经做主,就定在这个月的月末了,你看如何?” “是,微臣……啥玩意儿?” 莫应弃被官家一句话雷了个外焦里嫩,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在面君。注意到自己殿前失仪,莫应弃连忙下跪俯首:“微臣失仪,请陛下娘娘降罪!” “快起来快起来,一家人无妨的。”洛南天摆了摆手。“时间是仓促了些,但好在大內什么都有,朕和娘娘都看过了,月末正是好日子,宜嫁娶啊!” 真是瞌睡了掉枕头,两口子正愁没法子快把这俩罗剎女赶紧嫁给这个倒霉蛋儿,谁承想月末这个日子就刚好! “陛下娘娘三思,微臣不是这个意思。”莫应弃没有起身,仍旧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微臣不过正七品总旗,实在,实在……” “无妨无妨,爱卿入镇抚司不过一年,从一个小小的飞鱼卫直接升到正七品,这已是旁人做不到的了!”洛南天大笑了几声。“爱卿也不要觉得在镇抚司不体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这都哪和哪啊…… 莫应弃心里只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怎么总觉得,官家这是巴不得自己赶紧娶了他女儿啊? 这下好了,他更加確信那两位嫡公主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可全天下倒霉蛋儿这么多,怎么就偏偏选中他了呢? 不过,莫应弃也没打算坐以待毙。若真是两个有什么特殊癖好的公主,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自己也得跑了! 虽说这样,自己报仇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不过看官家娘娘的態度,应该……不至於的吧? “爱卿只需安心等著和公主大婚,余下的事都交给大內处理即可。” 也不知是不是莫应弃的错觉,这陛下和娘娘怎么给人一种极其欣喜的感觉啊?这……怎么好像两位公主不是变態,就是身体有残疾? 可也不能啊,虽说莫应弃对京中女子品貌传闻並没什么兴趣,但两个嫡公主艷冠群芳,名动京师他就是没兴趣,也多少有所耳闻。 “好了,朕稍后要会见內阁,爱卿先退下吧。”洛南天对方公公使了一个眼色。“总之,你们仨把日子过好了,那就比什么都好啊!那个,娘娘可有什么要说的?” “臣妾能有什么话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沈皇后笑著摇了摇头。“臣妾也要回宫,这婚事就在月末,臣妾还有不少事要做,哦对了,后日宫中设宴,駙马到时务必前来。” 莫应弃彻底不会了,如今这个情况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对自己这场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婚事,也是更加的迷茫了起来…… 第8章 到姐姐这来 直到离开御书房,莫应弃仍旧还处於一种无法相信的状態。 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他完全没办法反应,更无法理解。说实话,这是真的有点儿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駙马爷,您这边请。”內侍引领著他向前走去。“抱歉啊駙马爷,內阁的大相公们一会儿要来御书房,官家的意思是您最好不要和他们碰到,以免麻烦。” “无妨,应该的。”莫应弃也没在意。“劳烦公公送我出去了。” “駙马爷客气了,以后还要请駙马爷关照奴才们呢。”內侍很恭敬地说道。“奴才这就带您过去,还请駙马爷不要乱跑,大內规矩多,您多担待。” 莫应弃也没说什么,皇宫大內又不是自己家后院,那是能隨意走动的吗?可走著走著,莫应弃就觉得有些不太对了。 “那个,公公,这怎么越走人越少啊?” “駙马爷不必惊慌,娘娘嘱咐奴才,让您从御花园走,顺便欣赏一下风景。”內侍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娘娘懿旨,奴才自是不敢不应,您说是吧?” 莫应弃是更迷惑了,这御花园有什么好看的?只是身为宫內,他也只能跟在內侍身后,任由著他將自己引入御花园中。 “到了,駙马爷,您稍等,自有宫人带您出去。”內侍转身对著莫应弃深施一礼。“奴才还有差事,就此告辞。” “不是,公公,这……” 莫应弃还没等说完,那公公转身快步离开,虽说还是在走,可看上去健步如飞,就好像……生怕被人拿刀追上一样。 “这什么路子啊?”莫应弃挠了挠头。“把人扔在这,就不管了?” 虽说御花园景色秀丽,可莫应弃此刻是一肚子的疑问,也无心欣赏风景。更何况,自己一个飞鱼卫,怎么看都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偶有几个宫女路过,见到他时都有些意外,可很快里想到了什么一样,隨后整齐地施礼:“拜见駙马。” 不是…… 莫应弃总觉得,自己是駙马的事儿,这怕不是整个皇宫都知晓了?照这个情况,怕不是不出几天就要传遍京城了? “拜见駙马。” 又过来几个宫女和他施礼,莫应弃本以为她们马上就要离开,到底是皇宫內围,哪怕是宫人也不能贸然观望,只是这几名宫女施礼后却並未离开,而为首的那位语气恭顺地说道:“駙马爷,大公主二公主,请您去那边的亭子一敘。” “啊?这,这不合礼制……” 说完这话莫应弃都觉得好笑,两个嫡公主要嫁给他一个,已经是不合礼制的事了,可到底还未成婚。虽说本朝民风相对开放,可这未成婚就见面,还是皇家女儿…… 但他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一个机会,趁机见见公主,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恐怕也只有她们能解答自己了。 跟著宫女们到了一处亭前,莫应弃的眉头不由得皱起。和这些来寻他的普通宫人不同,护在亭外的虽说仍是宫人打扮,可是身为习武之人,莫应弃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站姿上看,只怕是练家子,而且……应该是轻功高手。” 莫应弃心里有些意外,最重要的是皇宫內围,这些宫人手持短刀,气质也和普通宫人有所不同。 而在亭外,一位女官打扮的高挑女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双杏眼中带著不输男人的英气,莫应弃看到那女官的时候,瞳孔不由得震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应弃少爷。”那女子笑了笑。“北境一別后,有五年未见了吧?” “英,英红姐?”莫应弃怎么也未想到,曾经的故人如今竟成了宫中女官。“你怎么在这里?” “应弃少爷……不,应该是駙马爷,奴婢是小姐们的贴身女使,自然是要跟著小姐才是的。”英红微微一笑。“奴婢已经这么说了,想来駙马爷应该猜到了吧?” 莫应弃只觉得……更加的荒诞了!他又不是傻子,可如果英红都这么说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中不停的放大,刚刚踏入亭子,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洛永安和洛永寧。 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了,她们的容貌也变得愈发成熟美艷,可莫应弃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们。 所以,好像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莫应弃连忙俯身下拜:“微臣镇抚司总旗莫应弃,拜见……” “应弃,过来。”洛永安微笑著伸出了手。“听话,到姐姐这里来。” “微臣不敢……”莫应弃的心情极其的复杂。“微臣不知……不知二位公主为何会,为何会选微臣做駙马。” “应弃,你是在怨我们吗?”洛永寧的声音微微颤抖,还带著一种莫名的受伤。“当初不告而別,是有苦衷的。” “微臣不敢。”莫应弃垂著头,眼睛只是看著眼前的石板。“二位公主金尊玉贵,微臣不过草木之人,何来怨懟可言?” 说不怨懟是假的,莫应弃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可事实上童年家庭变动,让他变得冷心冷情。 就仿佛被北境常年的风雪侵蚀了一般,加上他的师傅不仅一次告诉他:“持刀者,无需有心,无需怜悯,你既已选了未来的路,就莫要后悔,更不要回头。” 可人非草木,谁又能真的做到完全的冷心冷情?莫应弃童年中落入了两束光,那时他还不知洛永安和洛永寧真实的姓名,连当初她们的名字薇儿和雪儿,都不过只是化名而已。 更別说她们是皇亲国戚,是王爷的嫡生女儿这件事了。 可这对姐妹,的的確確温暖了他的童年,更在他少年懵懂时,让他第一次有了隱晦又青涩的感情。 只是没想到,在自己15岁那一年,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留下一封书信,一夜之间这姐妹二人就消失不见了。 “应弃,你既已知我们是嫡公主,就应当知晓於我们而言,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洛永安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莫应弃的身旁,接著俯下身將他拉起来。“抱歉,五年来没有去找你,这一年来我和永寧知晓你身处镇抚司,一直都在默默关注著你,直到如今,我们才能光明正大走到你身边。” “应弃,我和永寧……从未曾忘记你,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一直都在等著,等著能这样嫁给你。” 第9章 一点小心机罢了 御花园风景秀美,只是这亭子中的气氛,实在是有些莫名的压抑。 莫应弃虽然起身,可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洛永安和洛永寧姐妹对视了一下,同时露出一个无奈却又无比宠溺的笑容。 “给你准备了点心,御膳房的点心最是精巧可口。”洛永安伸手轻轻抓住了莫应弃的手腕。“虽说大婚之前,不该和你见面,可我和永寧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长公主说笑了,五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吗?”莫应弃垂著头,看上去並非生气,更像一个和自己姐姐闹脾气的弟弟。“只是微臣衙门里还有公务,实在是不敢多多久留。” “应弃,是我和姐姐的不是,把你自己突然留在北境。”洛永寧起身拉住了他另外一只手。“当初我和姐姐也是实在无奈,皇祖父过去就有心让父皇继承大统,只是当时几个王爷虎视眈眈,又各自有各自的支持者,那时也是临时出了状况我和姐姐不得不马上离开,甚至连给你留封书信的机会都没有……” 莫应弃虽去年才入京,可也深知先帝最后那几年,皇子之间暗流涌动。若非大兴江山稳固,沈家驍勇善战,门生更是遍布军中,只怕这一场夺嫡之爭真就要断送了大兴这万里山河。 饶是如此,如今整个大兴看上去平和,可如沉静湖水一般的局势之下,暗涛汹涌。逆王党羽仍旧不死心,莫应弃抓捕的那位世子也不过是在逃中的一位。 最重要的是,那位周大相公,虽说他不至於谋朝篡位,可此人先帝在位之时就位极人臣,朝野之上更是说一不二,不少人背后憎恶他,却又是敢怒不敢言。 这人城府极深,七子夺嫡之时从未下场,直到洛南天平定局势,才突然出手,对其他皇子发难。 不提整个大兴,就仅仅是如今,每日官家上朝听政的文德殿之上,至少一半是他的亲信,门生。他不想篡位,可却处处掣肘著洛南天,官家对他不满,可碍於他的地位,也只能暂时隱忍。 当然,莫应弃最大的愿望,就是將这位九千岁爷,从云端之上……拉入深渊之中。 “当初送我和永寧去北境,是我外祖母的安排,父皇也是同意了的。”洛永安看著眼前日思夜想的男孩,眼中充满了爱意……和一丝极其隱蔽的病態。“鷓鴣天,应弃,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莫应弃的瞳孔放大了一瞬,虽说自己也是举人出身,可从小跟著师傅习武,江湖上的一些事他也清楚。更別说这鷓鴣天,可以说是整个江湖之上最为出名的组织。 “鷓鴣天,其实是太祖皇帝创建,而我和永寧,如今继承了鷓鴣天。”洛永安带著三分无奈嘆息了一声。“这五年来从外祖母手上接手整个鷓鴣天,帮著父皇坐上皇位,可从来……我和永寧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应弃……別生气,也別不理姐姐们,好不好?”洛永寧的身体都在发抖,似悲伤,却又似乎在克制著什么一般。“我和姐姐真的很想念你,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哪怕被人非议,可仍旧想履行过去的诺言……” 诺言…… 莫应弃突然哑然失笑了起来,当初得知自己是駙马时,他不是没想到当初两位师姐和年少时的自己说下的诺言——將来待他及冠之年,她们会一起嫁给他。 只是年少时的莫应弃,对於婚嫁之事並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他只以为所谓的都嫁给他,就是三个人可以一直在一起,就这样就好。所以莫应弃自然点头答应,毕竟……在他的人生中,她们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更何况谁能想到曾经在冰天雪地的北境之中,那两个坠入凡间一般的姐姐会是当朝公主。即使心里动过这样的念头,可莫应弃却真真切切没有再仔细想下去,因为太不真实。 “微臣……” “不要老是说微臣了,这没旁人。”不等莫应弃说下去,洛永安就连忙打断了他。“过去如何,以后我们相处还是如何。” “不一样了,公主殿下。”莫应弃轻轻摇了下头。“过去身处北境,微臣不知二位公主殿下的身份,何况微臣不过镇抚司七品小官,实在是……无福承受这般天恩。” 並不是赌气,也没有任何抱怨,只是莫应弃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一个总旗官,能娶一个公主就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哪怕是三人青梅竹马般的情分,可这今后该如何……莫应弃实在不敢想。 更何况,自己投身镇抚司,就是为了报仇。如今自己突然成了駙马,实在是不知到底是好还是坏。 “应弃,你可知,如今两个嫡公主嫁於你之事,早就已经在京城传遍了。”洛永安微笑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得意。“虽说旨意三天前就到了镇抚司,可你自己也清楚,镇抚司是个铁门槛儿,从来只有你们查別人,可內部发生什么,尤其是牵扯到大內,是断然不敢隨意乱说的。” “只是你今日进宫之前,我和永寧就让人消息散播了出去,还用了些鷓鴣天在京城的势力,大概你踏进皇宫的那一刻起,全京城就已经知道了吧?” “若非一年国丧,这些……恐怕你早就是我们的駙马了。” 莫应弃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被她这几句话说得差点就要吐血了。而一边的洛永寧精准捕捉到了他的表情,更是笑嘻嘻地补刀:“更何况,父皇金口玉言,连母后都下了懿旨亲自操办我们的婚事,小应弃,再如何你都反悔不了哦?” “不是,你俩几岁了啊?” 莫应弃突然抬头,可马上红著脸又將头垂下了。虽说她们突然下落不明,可这些年来,莫应弃心里虽然抱怨,但却从未忘记过她们。甚至自己离开北境之时,还不死心地沿途打听过她们的下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刚抬起头,自己就对上这姐妹二人那双明艷动人的桃花眼。她们姐妹本就大自己三岁,五年前姐妹二人就已经惊为天人,如今更是散发著一种成熟的魅力。 “对嘛,应弃就该是这样的啊?”永寧拉著他走到了桌边,亲手倒了一杯茶。“知道应弃是和我们闹脾气呢,可没办法啊,过去就宠著的弟弟,以后更要宠著了。” “这不是重点好吗?”莫应弃实在是受不了她们两个这个德行了。“当初就因为你们这样,师傅说整个北城都知道我有两个未婚妻了,这如今不是在北境了,是在京城,你们又是公主,怎么还来这套啊?” 北城本就不大,也不知这姐妹二人是如何做到的,自己才十一二的时候,整个北城都说他命犯桃花,小小年纪就有两个未婚妻。 类似这种事情比比皆是,甚至当初自己还有个名义上的娃娃亲,也被她们硬生生给搅合了,虽说他並不在意,可问题是他至今都不知道她俩到底是怎么给搅合的! 现在好了,到了京城,虽说心里有怨言,莫应弃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如今的地位过低,实在和他她们金枝玉叶的身份不般配。 可问题你俩还来这一套……还是在这个时候,还是她们这个身份,真的好吗? “哎呀,应弃莫要在意这些小事嘛。”洛永安笑著將茶杯递给了他。“总之,你跑不了了,要是应弃敢抗旨,哪怕是我和永寧再如何护著你,只怕父皇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莫应弃的脖子没忍住轻轻缩了一下,抗旨就罢了,这种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旨意,自己再敢抗旨……哪怕不是那些言官御史都得和官家站在一个立场上,上本让自己凌迟处死。 至於原因,也就四个字吧……不识好歹。 “这是……”莫应弃原本胡乱的思绪,马上就被茶杯中飘来的茶香所吸引。“是茉莉花茶吗?” “对啊,特意加了糖,你尝尝和过去的口味是不是一样?”洛永寧笑著说道。“姐姐好久没有做过茶了,要是味道没变,待我们成婚后,姐姐每天都给你喝好不好?” “先喝了这杯茶,我们再聊好不好?”洛永安的声音无比的温柔。“你想知道什么,姐姐们到时一定都告诉你,好吗?” “好吧,微臣失礼了。” 莫应弃也確实一肚子的疑问,虽说她们说了一些,可他还是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將茶一饮而尽,莫应弃双手轻轻將茶杯放下,隨后抬头开口问道:“公主殿下,微臣不知……” 话还未说出口,可莫应弃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模糊的视线中,他清楚地看到了洛永安和洛永寧,那充满了病態占有欲的眼神,以及脸上……无比危险的笑意。 “乖,应弃,就睡一下哦?” “是啊是啊,应弃醒了就不会记得了,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机罢了!” 第10章 爱相隨 “怪了,总旗正午入宫,这都快入夜了,怎么还没回来?”唐京中放下了手上的毛笔,抬头看向了对面另外几名文书。“宫里可有来过消息?” “没有,倒是约有半个时辰之前,千户大人命人取走了总旗的佩刀,说是送入宫外给莫总旗。”另一名文书说到这里,也是一脸茫然。“这……唐文书,您说这是何意?” “不要妄加议论。”唐京中摇了摇头。“还有,都把嘴巴闭严实些,总旗如今身份不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清楚,千户大人那边也吩咐过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开玩笑,那莫应弃一次迎娶两个公主,何等荣宠?更何况这一年下来,“笑面夜叉”这四个字到底几斤几两,他们这些人只怕最是清楚不过了。 这些文书都不由得心里感慨,这真是有张好脸,阎罗殿的阴差都能得公主垂怜啊。这些人不是没进过詔狱,看莫应弃如何审讯,该动刑的时候这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確实,这镇抚司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可一个才及冠的男子,第一年下来做的事儿,哪怕是飞鱼卫的老油条都自嘆不如。 而这一位心狠手辣的“笑面夜叉”,此刻刚刚从沉睡中甦醒,一脸的茫然无措。 “不是,这,这哪儿啊这是?” 房间装饰的极其华美,而他睡著的床也是很宽大舒適。他身上还穿著自己的飞鱼服,只是靴子被脱了下来,身上还盖著锦被。 “应弃,你醒啦?” 门慢慢被推开,洛永安和洛永寧带著侍女走了进来,看他甦醒连忙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还好,幸亏餵了醒酒汤药,应弃,都是我们不好。”洛永安带著歉意说道。“和你好容易重逢,没想到你还和过去一样,喝两杯就醉倒了……” “我喝酒了?”莫应弃愣愣地看著她们。“不应该啊……” 自己这个酒量確实不行,而且也从不饮酒,可这两杯就醉成这个样?莫应弃努力回想著自己的记忆,好像……的確是自己喝过酒了? 只是模糊的几个片段好像自己確实饮过酒,別的……他就一点儿也没有印象了。 “好了,你没事就好。”洛永寧长出了一口气。“对了,刚刚方千户派了人把你的刀给送来了,说是你今晚还有公务在身。” 莫应弃这才记起来,確实是有公务,而且某种程度上,也算他的私人恩怨。安定侯一家昨日就已经回京,以他对徐凤章的了解,这人大概今夜不是在教坊司,就是在哪家勾栏。 “二位殿下,微臣失仪了。”莫应弃穿好鞋子下床后,连忙行礼。“这,婚姻之事,微臣还是诚惶诚恐,实在是受之有愧……” “你还要装正经到几时啊?”洛永安没忍住,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你忘了,当初咱们一桌吃,一床睡,你当初洗澡……” “咳咳咳咳!”莫应弃连忙咳嗽了几声。“微臣……不是我错了行吗?公主殿下,还请放过我吧!” 能不慌吗?那几个侍女支棱著耳朵在那听,这要再传出去点什么,自己这个“笑面夜叉”只怕就成笑话了。 也是怪了,从小到大,自己对这姐妹二人就好像没有什么抵抗力一样。虽然容貌极其相似,可这对姐妹二人的性格却並不一样。 洛永安温柔,面面俱到,三人一起学艺时她就对自己可以说呵护备至。 而洛永寧性格开朗活泼,经常拉著他一起出去玩。她爱骑射,自己一手弓箭的本事也是跟著她学的。 “不生气啦?”洛永寧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我就说应弃不会真的生我们的气的,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弟弟,以后还是我们的夫君,怎么会真的那么生我和姐姐的气呢?” 生气是肯定生气的,可回想起她们说过的话,莫应弃其实也就没那么在意了。皇家女儿本就有诸多限制,更何况她们还暗中控制著鷓鴣天。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这都五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们了。”莫应弃忍不住感慨。“只是,一定要这样吗?说实话,我倒是没什么,我一个飞鱼卫名声也就那么地了,可姐姐们……” “傻瓜,莫要担心我们。”洛永安温柔地笑了笑。“应弃,我们儿时便在一起,这世上唯有你才值得我和永寧信任,更值得我们託付。权力,財富,这些都不重要,那个人是你,才最重要。” “好了姐,应弃还有公务,快些送他出宫吧?”洛永寧笑著招了招手,侍女双手捧著莫应弃的刀走了上来。“等下英红会送你出去,你衙门的同僚已经在外面等著了,是谁来著?” “回稟殿下,是总旗卢乾元。”那位捧刀的侍女如实回答。“已经在宫门外等候多时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莫应弃心里就猜到方文伯什么想法了,这是非要给安定侯上眼药了啊……不过,他无所谓,对於安定侯徐家,就等於给周大相公製造了麻烦。 “好了,跟著英红出去吧。”洛永安过来帮著莫应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飞鱼服。“母后提过宫宴的事吧?到时记得早些过来,宫中家宴而已,也算是正式公开你的身份了。” “……所以我跑不了了?” 莫应弃接过自己的佩刀,认命一样地点了点头,官家赐婚,还是自己过去懵懂青涩时,就喜欢的两个姐姐。 这一切就仿佛一场梦一样,甚至莫应弃都觉得……自己这是祖坟都不是冒烟了,这是著了大火了啊! 被这对姐妹拉著又叮嘱了几句甚至还被洛永寧塞了几千两银票,美其名曰:“拿去添置些行头,不够了姐姐还有呢。” 这咋自己突然就从飞鱼,直接跳跃成了公主的小白脸了啊?他不要,洛永寧就闹著说:“你不要,你今天执行任务,姐姐就跟著你!” “不是,雪儿姐……不是,永寧公主,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莫应弃都无语了,谁家公主跟著一个镇抚司总旗出入教坊司,勾栏瓦舍啊?“我真不用,母亲留给我不少钱財,你们也是清楚的啊?” 莫应弃最大的错误,就是说出了这句话提醒了这对姐妹俩,若干年后,莫应弃再想起今日之事,不止一次抽自己的耳光。 男人不藏私房钱,你算什么男人啊! 架不住姐妹二人轮番劝说,自己又真的要和卢乾元去执行公务,最后没办法他也只能把银票收了起来。 看著莫应弃和英红离开的背影,洛永安脸上温柔的笑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一种算计得逞后的满足,以及志在必得。 “姐,我还是担心……”洛永寧有些迟疑地开口说道。“到底应弃不似你我,这蛊……”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外公体质甚至不如应弃这般得天独厚都过了一辈子,应弃更不会有什么事了。”洛永安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外祖母说的对,要想长远,就需要先学会分离,只有离开他,咱们才明白……他有多么的重要。” “南疆蛊术之精华,集大成者,为爱而疯,为爱痴狂……” “圣蛊,爱相隨……应弃,生生世世,他都不会离开我们了……” 第11章 钓鱼 “駙马爷,您慢著点嘿!” “老卢,你再这样我转身就走啊?” 刚出宫门,卢乾元上来就一副內侍模样拦住了他,莫应弃被他给气笑了,真的转身就要离开。卢乾元连忙拉住了他,哈哈一笑说道:“那不是替你开心吗?这泼天的富贵,画本都不敢这么写啊?” 卢乾元三十多岁,就著络腮鬍子,看著有些瘦,却拿著一把雁翎刀,看上去面带微笑,可眼中却带著一丝恶犬一般的凶狠,和仇恨。 “不知是福是祸啊……”莫应弃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人带齐了吗?” “自然,拿著。”卢乾元递给他一块百户令牌。“千户大人让我给带过来的,镇抚使那边一直压著你我升百户的事儿,只怕就是担心自己位子被千户大人顶下去,故意压著咱们。” 说罢,卢乾元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带来的人马:“咱们的人里,难保没有他的桩子,只怕今天想抓拿直娘贼……有点儿难。” 说著,卢乾元握著刀的手突然收紧,指节泛白。莫应弃看到,嘆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莫要心急,当初的事儿他老子派人给他擦屁股,到底是周大相公的盟友,急不得。不过老卢,你知道轻重……” “放心,千户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坏了他和方公公的安排。”卢乾元似不在意一样笑了笑,看了看那边正在等待的飞鱼卫,隨后声音放低。“官家登基以来,周大相公处处掣肘,他门生遍布天下,当初又极受先帝仰赖,官家如今根基未稳,只怕这是要给官家一个下马威啊。” “谋反倒也未必,只怕这是真的噹噹九千岁爷了。”莫应弃冷冷一笑。“虽说沈家统领兵马,可安定侯那边也是手握兵权,更何况如今周大相公的门生早就渗透到了各州各省,他又是清流领袖……只怕官家想动他,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所以,就只能先从安定侯下手了。”卢乾元点了点头。“嘖,怕也没那么顺利吧?徐家手握太祖亲赐的丹书铁券,那直娘贼只要不谋逆,咱们就是过去了也拿不住他下詔狱……” “不急,而且,你又怎知他不会谋逆?”莫应弃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带著一丝高深莫测。“先不说这些了,他人在哪?” “已经去了云梦台,之前在外期间,这直娘贼惹了一屁股的烂帐,教坊司那边官员若是前去,必须记录在案。”卢乾元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怎么说?直接过去,还是……” “找两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换了常服,去云梦台。”莫应弃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他。“徐凤章此人,空有皮囊,內在腐烂不堪,而且性子火爆,总觉得天老大他老二,隨便刺激他一下,然后……” 莫应弃低声和卢乾元说了几句,后者瞭然一笑,可很快又正色道:“只是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给他使绊子,镇抚使大人那里恐怕……” “咱们吃的是皇粮,自然听命於官家,何况谁让这位小侯爷自己惹了烂帐呢?”莫应弃耸了耸肩。“镇抚司本职如此,而且……云梦台有咱们的人过去当桩子,很合理吧?” “你小子……”卢乾元笑骂了一句。“你確信他会中计吗?” “自然,我和这位小侯爷,也算是旧相识了。”莫应弃点了点头。“而且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这辈子最恨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云梦台,整个京城最大的销金窝,虽说有教坊司,可朝廷对於云梦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云梦台背后最大的老板,事实上就是鷓鴣天…… 百官自以为不去教坊司,就连勾栏瓦舍就能躲过皇家耳目,其实也是想的太多了一些。但改变不了这云梦台夜夜笙歌,无论是京城官员,或是前来京城述职的外省官员,又或是富商,世家子弟,几乎都是这里的座上宾。 即使如今天色已晚,可云梦台仍旧灯火通明,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我说,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云梦台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茶楼前,莫应弃和卢乾元一边饮茶,一边不时回头瞄一眼那雕樑画栋的楼阁。 “不急,还得再等等,我吩咐他们了,不要那么快动手。”莫应弃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算算时辰应该也差不多了,那徐凤章个性张扬跋扈,每一次来这里都极其高调,非得耍够了威风,才寻一位花魁行首宿下。” “我就是担心这个。”卢乾元看了看莫应弃。“你明知他和你那同父异母的兄长……” “我姓莫,姓张。”莫应弃微微一笑。“放心,我打从入镇抚司那天起,那周大相公怕是就知道了,而且他也不会不知我是谁,不然你当为何言官御史盯著我和方千户?纵然我这一年追查逆王党羽確实过分了些,可不至於让言官三天一小本,五天一大本的参吧?” “打压方千户,是害怕他上位,管家对咱们那位镇抚使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碍著周大相公罢了。至於我,只是单纯想把我踩死,从军虽说他也拿我没办法,可还不如直接入镇抚司更直接一些。” “你当初离开边军,放弃升迁的大好机会,不也是为此吗?” 卢乾元没有应声,只是握著茶碗的手收紧了一下,隨后又將那茶碗放在了桌上。 “我卢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也三代驻守边关。”卢乾元说到这里,脸上露带著一抹悲痛。“父亲在边关生病,上面赏识,让我补了父亲的缺,家中当日只有老母和我那才及笄的妹妹……” “原本妹妹许了人家,正在阁中待嫁,没成想那年元宵灯会,妹妹被徐凤章那狗娘养的畜生看上,我妹妹寧死不从,坠楼而亡……” 说到这里,卢乾元突然拿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了地上。徐家有权有势,这件事轻易就被遮掩了过去,收到消息的卢乾元特意回京,从妹妹闺阁挚友口中得知真相。 可奈何大理寺那边早已结案,卢乾元几次击鼓鸣冤,可最终结果都是一样。 大理寺有心偏袒,更何况一干证据都被销毁,妹妹挚友畏惧徐家权势,也不敢作证。卢乾元並不恨她,也不怪她,她家父亲不过也是微末小官,哪里敢得罪侯府? “是啊,所以,我们都清楚,只有这样或许才有一线机会报仇。”莫应弃拿出了碎银子放在桌上。“走吧,我估摸著鱼儿差不多该上鉤了。” “老卢,不急,来日方长,真让他们死了,倒是便宜了他们。” 第12章 逗狗 虽说勾栏瓦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但像云梦台这样的地方,客人大多非富即贵。 或是有三五书生在此吟诗作对,对酒当歌。或是有人大谈国策,虽说大兴有镇抚司,更有暗中极少人才知晓的鷓鴣天在,但对於言论上只要不过分,並不会兴起文字狱穷追猛打。 镇抚司,鷓鴣天,最终还是替官家监管百官的。大兴太祖皇帝正因为出身草莽,年少时所见所闻告诉他一个道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而百官是將官家和百姓串联起来的枝杈。 一个命令从上传下来,往往就是因为中间官吏执行出了问题,或者乾脆中饱私囊不顾百姓死活。 就如洛南天说的那句话,百姓眼里什么是朝廷?穿著官服的那些官员对他们而言,就是朝廷。百姓抱怨,就是皇帝没有做好,更多的是这些官员们……他们执行时是否有错误,又是否存了私心? 所以云梦台这样的地方偶有爭执,事实上也无伤大雅,大家都是体面人,拌几句嘴也就过去了。但有时也难免有人仗著家世显赫,为非作歹。 “瞎了你的狗眼了!” 一白衣公子一把將桌上的酒壶摔在了地上,而他对面的二人只是冷笑,其中一人淡淡开口:“这位公子,都是来找乐子的,这花魁娘子也是先陪著我们爷们儿的,公子大可以再找別人,何苦来彼此不舒服?” “你什么东西,敢和我爭?”那白衣公子虽仪表堂堂,长得也是人高马大,可脸上充满了桀驁不驯和不可一世。“这娘子次次我来都得陪著我喝几杯,赶紧滚蛋,小爷最近心情不好,闹大了你们得罪不起小爷!” “公子,还请您莫要纠缠。”另一人的面色冷了下来。“出来都是为了寻乐,这娘子我们点了,云梦台中花魁娘子眾多,您再点就是了。” “爷,不然,不然让嬤嬤把银子退给二位,我还是去陪那位爷吧?”那娘子低著头,身体微微发抖。“这位是安定侯独子,徐家小侯爷徐凤章,您二位,真的得罪不起他。” “哦,小侯爷啊,失敬失敬。”最先说话的那人笑了笑。“罢了罢了,是我等眼拙不识真佛,不知这娘子是小侯爷看上的,那既如此,我们也不好横刀夺爱是吧?” “凭什么!”后面那人咬牙切齿。“就是侯府公子,也没有这般不讲道理吧?” “你懂什么?咱们什么身份,得罪得起人家?”先头那人摇了摇头,对著自己同伴挤眉弄眼。“小侯爷刚刚回京,在外跟隨侯爷整理军务多年,劳苦功高啊……” 徐凤章听到这话时,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似乎並不觉得这是恭维而是理所应当。可那人笑了笑,一边让那花魁娘子离开,一边装作和同伴一人说,一边又好似无意大声说道:“那小侯爷容易吗?不就好点儿女色吗?无伤大雅的。听说他父亲老侯爷带兵巡视,他偷偷带一女子在自己营帐廝混,被临时回营的老侯爷抓了个正著,结果你猜怎么著?嘿,那女子啊,是他爹副將的小老婆!” “你他妈嚼的什么舌头!”徐凤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隨后咆哮道。“妈的兔崽子,今天我非弄死你!” 徐凤章虽说好色鲁莽,可確实有几把刷子,虽说世人皆称他小侯爷,可到底也是在自己父亲军中做了正三品指挥使。武功高强,虽然喝了酒,可双拳仍旧带风。 只是徐凤章没有想到,这两人虽说不是他对手,只是却不像他想的那样三两下就把对方打的满地找牙,二人虽然二打一仍不是他对手,可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绝对是行家里手。 只是徐凤章並未注意到,原本因为他们突然动手而有些嘈杂的云梦台,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就在他一脚要踢中其中一人时,一把带著刀鞘的雁翎刀狠狠抽在了他的膝盖上。 虽说带著刀鞘,可这一下仍旧打得徐凤章腿上一阵剧痛。到底也是习武之人,且功夫底子不差,徐凤章快速稳住了身形,然而没想到那雁翎刀更快,对著他胸口又是一抽。 徐凤章连忙后退,可没想到那雁翎刀突然落下,隨后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手劲之大,打的他眼冒金星。 “让你们查案子,你们在这儿和人爭女人?”卢乾元收回了刚刚打徐凤章的手,將自己扔下的雁翎刀又捡了起来。“耽误了千户大人的事儿,你们吃罪得起吗?” 徐凤章刚要破口大骂,可对上卢乾元那双仿佛恶犬一般充满恨意的眼睛,和他那身飞鱼服时,心头不由得一沉。 “你这身手……边军的人?” 徐凤章没有询问他来做什么,反而试探性地问了另一个问题,而卢乾元冷笑了一声:“在边军吃过几年饭,小侯爷要是不尽兴,下官陪您再过几招如何?或者,小侯爷不吝嗇,指点指点咱们手底下的兄弟?” 卢乾元挥了挥手,二十名飞鱼卫卫握著绣春刀,將这一干人包围了起来。整个云梦台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唱曲儿的歌姬都脸色苍白地看著他们,大气不敢喘一下。 飞鱼卫不是没上门抓过人,可每次都是秘密抓捕,云梦台也配合著。可这营业期间,飞鱼卫带著刀衝进来,还真是第一次。 “怎么,我不过和人起了爭执,还劳动你们这么大张旗鼓来抓我?”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徐凤章稳了稳心神,看上去一脸如平常一般傲慢的笑,可他的腿上仍旧传来阵阵剧痛,挨了卢乾元一巴掌的脸,也是极其不舒服。 徐凤章过去和边军的人打过交道,虽说只是几下,可仍旧能看出边军特有的狠辣。只是他一时想不明白,这人为何对自己这么大敌意。 “下官不敢,只是镇抚司的人刚好打探消息,怀疑有逆王党羽在云梦台与人私会。”卢乾元皮笑肉不笑地解释著。“只怕小侯爷这么一闹,这盯著的人,可能就跑了。” “你他妈讹我啊?”徐凤章怒极反笑。“你说查逆王党羽就是查逆王党羽?鬼知道是不是你们衙门没栓紧,让这两个混帐败我的兴!” “你们两个,腰牌拿出来给小侯爷看看。”卢乾元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镇抚司的桩子配发腰牌,小侯爷这点儿规矩总懂吧?” 那二人也没迟疑,真就拿出了腰牌。徐凤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仍旧不屑一顾的样子:“那又如何?我不知道你能拿我怎样?” “不怎么样啊?就是请小侯爷,去趟詔狱。” 徐凤章听到这个声音时,眼睛不由得瞪大,隨后咬牙切齿地將头转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一字一句地低吼著:“张应弃,你他妈的阴我?” “哟呵,小侯爷那堪比马桶的脑袋,终於乾净点儿了?”莫应弃抱著刀,笑著坐在一张椅子上。“还有,我早就从母姓,如今我叫,莫应弃。” “我他妈管你张还是莫!” 徐凤章握紧双拳,就要衝上来,卢乾元只是面带冷笑,微微抬了抬手,飞鱼卫几乎同时拔出了绣春刀。 “只怕小侯爷整日不是和自己外室廝混,就是眠花宿柳,整日混跡於勾栏瓦舍。”莫应弃笑著拿出了令牌。“我入镇府司至今一年,你竟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也对,你那个脑子,只怕除了酒色,什么都装不下去了。” “有句话您真说对了,我还真是阴您,毕竟……碰到癩皮狗不逗几下,说不过去啊?” 第13章 意料之內 徐凤章只觉得被心中的怒火灼烧著,他確实没有留心过这些事,昨日回京开始,他就在府中饮酒。 虽听说了两位嫡公主共嫁一夫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可这人心里还做著那駙马就是自己的美梦。而他父亲入宫述职,又忙於处理军务,还要去探望周大相公,虽派了人告知他这些,可奈何这人压根就不想听。 徐凤章的確有两把刷子,他父亲的確对他有所偏袒,可真要是立不住,他也坐不到指挥使的位子上。可奈何这人在军营时还尚且像个人,回到京城就仿佛脱韁的野马一般。 他父亲老侯爷对他也是有些纵容,哪怕在军营闹出那种荒唐事,也只是申斥几句,使了不少银子安抚自己的副將。 这老侯爷过去有过两个嫡子,虽有几房妻妾,可奈何肚子不爭气,生下的都是女儿。两个儿子也都体弱多病不幸早早夭折,直到徐凤章出生,自然全家独宠这个唯一的儿子,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性子也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而莫应弃很了解他,毕竟当初自己入京之前,曾回过张家一阵,和这位小侯爷打过交道。 “还真让我说中了啊?”莫应弃仍旧保持著笑意,语气也中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態度。“也对,若知我投身镇抚司,只怕小侯爷就是憋死,闷死,也不会送上门来给我当狗一样耍。” “呵,老子三品的指挥使,你一个七品的总旗能把我怎样?” 徐凤章当初在莫应弃手上,那是没討到半点便宜,每次都被当猴子耍,甚至动武……自己也完全不是莫应弃的对手,他自是清楚眼前这人到底有多难缠。 他也深知,飞鱼卫拿人,莫说你三品,一品大员说抓也抓了,敢反抗者当场格杀,无需请旨。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八个字,绝非只是说说而已。 可他自信,飞鱼卫也拿他没办法。自己在外时的確荒唐,但远在京城的镇抚司,手怎么可能就那么长?若无法证明自己有罪,他莫应弃哪怕是飞鱼卫,也奈何自己不得! “行吧,小侯爷捨得死,我还能不捨得埋吗?”莫应弃打了个响指。“先不说您干涉镇府司公务,这点儿事,您父亲老侯爷两句话就摆平了,咱们就说说小侯爷光荣的履歷如何?” 刚刚赶到的唐京中,黑著脸拿著一本册子走到了莫应弃身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今儿可不当职啊……” “那別的文书没你好用啊?” “……那真是谢谢您了。” 唐京中嘴上抱怨,可却打开了手上的册子,隨后瞟了一眼徐凤章:“下官別的不说,就只说这一年国丧期间,小侯爷的所作所为。” “先帝发丧之日,安定侯公子徐凤章擅自离开军营,於驻地附近城中新纳一外室。” “约一个月后,安定侯公子徐凤章为一歌姬和人爭执,出手打伤两人。” “五月,安定侯公子徐凤章,在国丧期间又收外室,並在临时府衙中大摆宴席。” “六月,安定侯公子徐凤章因和人爭一行首,失手將推至楼下,虽未出人命,却致人双腿残疾。” “八月,安定侯公子徐凤章,与其父亲安定侯一副將妾室私通,更违反禁令私带女眷入营。” “九月……总旗大人,其实不用念了,可以直接请小侯爷去詔狱了。” 国丧期间偷娶外室,为风尘女子和人爭风吃醋大打出手更是致人残疾,违反军令在军营和自己父亲副將的妾室私通。 唐京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本忌惮飞鱼卫的客人们面面相覷,纷纷交头接耳,虽说听不清,可想也知道在议论什么了。 “护卫官家,收集情报,监察百官,本就是镇抚司的职责。”莫应弃缓缓起身。“安定侯公子,正三品指挥使徐凤章,国丧期间恣意妄为,违反军令,所以您说……我拿您进詔狱,是不是应该应分?” 徐凤章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不仅仅因为飞鱼卫知道这些而感到震惊。若是只有卢乾元,他也不至於如此惊惧,可偏偏是莫应弃,是那个他最憎恨,对方也同样厌恶他的莫应弃。 虽说他父亲哪怕是请丹书铁券也会保他出来,可进了镇抚司的詔狱,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知您小侯爷家有丹书铁券,令尊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只怕进了詔狱,不出三日你也能出去。”莫应弃颇有深意地看著此刻面色惨白的徐凤章。“不过就哪怕小侯爷进去一个时辰,詔狱的刑官,也保证让您终生难忘。” “你敢!莫应弃,你別忘了,我父亲是安定侯,还有,我和你兄长……” “您还是先想想怎么扛过詔狱的刑官吧?”莫应弃直接打断了他。“您也可以拒捕,不过我友善提醒您,只要您敢反抗,他们手里的绣春刀,就敢活剐了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声,莫应弃也没回头,而是小声和卢乾元嘀咕:“我说什么来著?” 卢乾元白了他一眼,认命一样地拿出了一块银锭子:“你说你都这么有钱了,你天天黑我干啥?” “你这话说的,愿赌服输嘛。”莫应弃眨了眨眼。“我都能猜到来人要说什么。” “別说,次次都是那一套话。”卢乾元想到这里,不由得气笑了。“大理寺寺丞,正五品官员周锦安……” “大理寺寺丞,正五品官员周锦安在此!”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莫应弃,卢乾元和唐京中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一年下来,他们可没少和这位寺丞打交道。 原因无他,这位周大相公的侄儿一直认为镇抚司和飞鱼卫是不该存在的,是错误的。先帝还在世时,他刚入大理寺就上书过。 先帝殯天之后,又屡次上书给当今的官家洛南天,痛斥镇抚司这一年来製造恐慌,尤其是针对莫应弃和卢乾元。 前者不用说了,“笑面夜叉”凶名在外。而至於卢乾元则是纯倒霉,几次执行公务,这人就带著大理寺的差役出手干涉,甚至二人不止一次爆发过衝突,最严重的时候还差点儿动武。 大理寺一向和镇抚司不睦已久,而这位更是逆天中的逆天。有周大相公给他兜底,哪怕是几次出手干预也最多不过是被本部上司象徵性斥责几句。 周锦安手握一把钢刀,快步走到了莫应弃和卢乾元的面前,倒也生的仪表堂堂,剑眉星目。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知为何,莫应弃总觉得今天这人投来的目光中,带著一种莫名的敌意。 和过去不同,过去他虽和镇抚司对著来,可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理所应当的態度,从不夹杂任何私人感情。 “寺丞大人,您是真不嫌累啊。”卢乾元没忍住拍了拍手。“十次里得有个六七次能碰上您,有点儿什么事儿您都得问问。” “这次不一样,莫总旗,瞒得过別人,你瞒不住我。”周锦安死死盯著莫应弃。“故意派飞鱼卫乔装打扮,和徐小侯爷起衝突……” “打住,刚刚唐文书念得,你的人没听到?”莫应弃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官家已经斥责过大理寺不止一次,镇抚司任何行为都受命於官家,受命於朝廷。你觉得镇抚司存在不合理,就继续上奏摺,让官家解散了镇抚司,兄弟们也好各奔前程。” “不过,今天他我是一定要带走,周寺丞,之前不动你已经不合衙门里的规矩了,別给脸不要脸。” 周锦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拿出了內阁手印:“奉命带徐小侯爷入內阁述职,莫总旗,您要抓,也得等他述职之后再说。” “去你妈的!” 卢乾元骂了一句,可莫应弃伸手拦住了他,隨后做出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那你把人带走吧,收起刀来,给周寺丞让个路。” “你疯了?內阁会派他大理寺的来传话?”卢乾元咬牙低吼著。“摆明了就是他老子……” “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莫应弃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料之內的事,我说过了,来日方长……” 第14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好了,你该清楚,那老侯爷就这一个儿子,这京城中不止我们的耳目遍地,那周大相公又何尝不是如此?” 离开云梦台,莫应弃笑著捶了一下卢乾元:“我知你想送他进詔狱,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周大相公位高权重,树大根深。官家现在都只能暂且忍著,何况你我?” “我就是气不过,那直娘贼就这么走了!”卢乾元仍旧无法释然。“刚刚我就该直接拔刀,废了他!” “你要真能这么做,当初就不会离开边军,投身镇抚司了。”莫应弃轻嘆一声。“莫说你自己孤身一人什么都做不到,家中还有伯母,还有你舅舅一家一直关照你们,若你衝动,他们该如何?” 同样的事莫应弃不是没有做过,相比较卢乾元,他当时无牵无掛,虽然找不到洛永安和洛永寧,可他当时也不想考虑这些了。 回到张家时,他是真的要杀了自己那位……亲生父亲,也真的准备付诸於行动了。可奈何那人清楚莫应弃有多恨他,更清楚莫应弃功夫高强,刀法出神入化。所以压根就不露面,更是利用自己封疆大吏的权力,哪怕是上厕所都要带兵护卫,整个府上更是重兵把守。 莫应弃几次想下手,可都没有机会。 不过后来他也想过了,杀他,太便宜他了。既然他如此在意这荣华富贵,这一身功名,那就乾脆让他一无所有,让他像野狗一样活著,被人唾弃。 所以莫应弃后来也懒得费心想要怎么杀了他,倒是把张家闹了一个鸡犬不寧。 “千户大人的意思是,先下他的面子即可了,这些事儿只怕不日就会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莫应弃冷笑著。“奏摺已经递上去了,镇抚司有越过內阁,单独给官家上书的特权。国丧期间闹出这么多荒唐事,周大相公保得住他一时,可明天,后天,最后还是得犯到咱们手里。” “只能如此了……”卢乾元嘆息了一声。“那周锦安这么多次和咱们对著来,镇抚使大人对他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不如……” 卢乾元看了看莫应弃,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莫应弃知道他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查过了,这人底子乾净的很,私德上从未有亏。除了和咱们对著干,执法时刚正不阿,一点儿也污点都查不到。” 说著,莫应弃想了想,隨后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而且他一心想取缔镇抚司,和周大相公无关,恐怕他是真这么想。而他那位好叔伯心知肚明,利用这一点故意给咱们添乱罢了。” 百官怕不怕镇抚司?自然不用多说,可所有人都清楚一点,镇抚司就是官家的耳目,鹰犬,就是为了监查百官所以才存在的。 从太祖至今,镇抚司经手了多少案子,多少官员折在了镇抚司的手上,自然也就让官员感到不满。只是如此执著要镇抚司彻底消失的,这位可能是头一份儿了。 “不是,有病啊?” 卢乾元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出这五个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莫应弃在他第一次故意和破坏镇抚司公务时,就利用职务之便调了卷宗。 卢乾元虽说能力出色,可到底从小就在边军摸爬滚打,有些地方不像他这样走过科举的人那般仔细。 “隨他吧,不重要。”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应弃仍旧是一脸笑意。“让兄弟们回衙门,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看明天上朝,那些言官要不要脸了。” 御史台的人从上到下都是他周大相公的人,莫应弃心里突然就明白了官家要做什么。他离不开徐家这个有丹书铁券,手握兵权的盟友。 可如果御史台不参徐凤章,那之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给官家上书故意噁心他的时候,又要怎么说? “你看著吧,这京城只怕要不太平了……” 莫应弃这一年来一直审时度势,冷眼怕旁观著朝野。官家新皇登基,根基不稳,虽说励精图治,可处处受制於这位两朝宰辅,清流领袖。 这两方人斗法是迟早的,官家只怕这一年也是隱忍不发,这一次就是一个信號,一个向周大相公警告的信號。 可莫应弃始终不明白,这位大相公到底是图什么?若他有支持的人,那当初七子夺嫡时为何没有出手?如今这又是闹哪样? 还有自己,虽说今晚没听到什么风声,何况自己还是执行公务,除徐凤章这个蠢货和周锦安这个一根筋,谁有病去触飞鱼卫的霉头? “哎,这只怕是以后日子都不好过了啊……” 莫应弃洗漱完毕,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发呆。如今自己还是七品总旗,可又莫名其妙成了駙马。这往后什么样,他是真的有点想不到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虽说心里还是怨这两个姐姐当初不告而別,可再和她们相见,莫应弃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对她们而言,莫应弃是她们的唯一,可莫应弃的感情当初就算再如何懵懂,她们对於自己的重要性也无人可以替代。 心里想著,莫应弃直接躺在榻上,任由自己的心思放空。他师傅告诉过他,一直紧绷著神经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能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天大的事也要养足了精神。 只是不知为何,今天的他有些格外睏倦,没一会儿就陷入了睡眠中。 不知过了多久,莫应弃只觉得自己身边似乎有人,他突然睁开眼,对上的却是洛永安和洛永寧好看的桃花眼。 “应弃,不要离开我们,你是我们的……” “应弃,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只要你在我们身边,只要你……爱我们……” 一句句低语如梦似幻,真实,却又仿佛是虚假的一般。莫应弃就仿佛整个人坠入了云端,身上毫无力气。 他能感受到洛永安和洛永寧,却又好像感受不到,那温热的触感时隱时现,落在他脸上,唇上的轻吻亦是如此。 “怎么回事?” 莫应弃突然惊坐而起,他仍旧躺在自己的床榻上,桌上蜡烛早已快要燃尽,而他作为一个男性,该有的反应让他极其的……尷尬。 “不,不是,这怎么可能啊?” 莫应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虽说这人很正常,甚至正常的有点精力过盛,可跟著师傅修行心这么多年,莫应弃自认自己定力异於常人。 这种事从小到大,他还是头一次!说是怀春之梦,可刚刚的感觉又不像是梦。非要他形容,就像是一场美丽的幻境,真实却又虚假。 而此时,正在寢宫同榻而眠的洛永安和洛永寧同时睁开了眼睛,二人对视了一下,从对方的眼中都读出了欣喜……和莫名的疯狂。 “成功了,姐,果然成功了。”洛永寧突然坐起来,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开始颤抖。“外婆没有骗我们,这“爱相隨”果真有效!” “只是开始罢了,“爱相隨”的效力又何止这些?” 和兴奋的洛永寧相比,洛永安则显得镇定了许多,只是那双眼中,仿佛倒映著猩红的微光,看上去极其不正常,又极其危险。 “当初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投入了这么多金银,又为了能再创造出一份“爱相隨”,失败了多少次?”洛永安慢慢站起身,隨手扯过薄如蝉翼的披风盖在身上。“外祖母都做不到想不到的事,我们却成功了……” “一生一世……不,下一世,每一世,应弃都是我们的……” 第15章 大人,您命中需靠桃花 “我的妈啊!” 一早看到莫应弃疲倦的样子,卢乾元和唐京中都嚇了一跳。 也不怪他,这一晚上那……咳咳咳,少年怀春之梦,来来回回折腾了他三四次,每一次都能梦到洛永安和洛永寧,每一次都是在表达那样热烈,却又有些让人窒息的爱意。 “还好,没事……” 莫应弃虽说没睡好,可他天生体质卓越,虽说精神上疲惫,可身上却没有任何不適之感。但是,这反反覆覆的做这种梦,那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毛病? “不是,你要不回去睡会儿?”卢乾元看著他一副明显没睡好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奇。“左右衙门里暂时也没啥事儿,你这……” “还好,说来也是怪了,精神上虽说觉得有些疲倦,不过……”莫应弃活动了一下手脚。“算了,不提了,昨晚的事儿有说法吗?” “不清楚,镇抚使大人被宣进宫了,不过听说今日早朝,官家动了大怒。”卢乾元左右看了看,声音放低了许多。“陛下询问言官可有本奏上,哪知这些言官个个缄默不语,官家直接就把连夜呈上去的,有关徐凤章的奏本直接摔在了地上。” 就昨晚这档子事儿,御史台就是当时不知,今早只怕也已知晓了。就以莫应弃对御史台的了解,正常情况下这种闹剧,他们自然是要上奏的。 “这周大相公自然不愿意失去徐家,他唯一的软肋就是兵权,这手里有一位有兵权的侯爷,自然是不会轻易放手了。”莫应弃耸了耸肩。“只是好歹你让那些个言官说两句也是那么回事,这一语不发,只怕是担心官家就坡下驴,直接办了徐凤章吧?” “虽说衙门里有卷宗,但……”卢乾元皱了皱眉头。“若那老侯爷真就不要脸,拿丹书铁券保自己儿子…… “放心吧,丹书铁券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他硬著头皮真死保他儿子,这事儿对於他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莫应弃却並不在乎。“近些年来,徐家在军务上无论攘外还是安內,和沈家都差了许多,只是老侯爷年轻时军功卓著,又是开国功勋之后,这才保住兵权。” “那徐凤章一副败家之相,偏偏徐老侯爷过於在意这个儿子,保得了一时,他能保得了一世?国丧期间闹出这么多荒唐事,保,徐家顏面扫地,只怕手上的兵权也要被官家趁机削弱。不保,真让他儿子进詔狱,就是不死,出来也是个废人了。” 莫应弃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涩的太阳穴:“官家的意思其实很好猜,他也没打算瞒著,虽说沈家和官家关係密切,又手握重兵,可能兵不血刃,靠著这么斗法一点点儿削弱,甚至最后彻底罢黜了周大相公自然是最好,大家的都体面。” “只是这人根基太深,官家投鼠忌器也只能一步步试探,就看这一轮周大相公如何出招化解嘍。” 卢乾元点了点头,想了想看著莫应弃有些可惜地说道:“你说你和京中都是科甲出身,怎么就非要窝在这儿呢?我当初就说,你们和我不一样,不是非要在镇抚司不可的。以你二人的本事,若入朝为官不愁仕途不顺啊……再说你这未来都要当駙马爷了,长公主二公主里没想过给你谋个別的差事?” 莫应弃想到昨晚的事,有些含糊地说:“没有,这不是都说过了,你非得提这个干啥?” “不是,少爷,谁家駙马爷在镇抚司当正七品总旗的啊?”卢乾元眉毛一挑。“要么官家抬举,六部衙门找个职位,要么就入公主府,你这……” “再说吧,也没规定,我这正七品就不能当駙马了吧?” 以莫应弃的本事,无论从文还是投军,正常来说都是前途无量。可张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更何况从军的话於他而言,並没有做飞鱼卫来的方便。 更何况……他自己其实更喜欢在镇抚司,看著那些官员內在的丑陋被完全曝光,最后在崩溃和绝望中认罪伏诛,坦白说没有什么比这样更有趣的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他始终记得自己师傅的话:“这文武官员的官服之上,文官绣禽,武官绣兽……你若入镇抚司,就是在一群衣冠禽兽之中,找到那极少数的人,或者……勉强是人的禽兽。” 正思索著,突然一名飞鱼卫快步过来,双手抱拳说道:“莫总旗,宫里来了消息,请您入宫。” “你看我说啥来著?”卢乾元嘿嘿一笑。“只怕就是不入六部,你也迟早被两位公主接回府中了。嘖嘖嘖,这只怕日后“笑面夜叉”,就要成嫡公主的入幕之宾,荣华富贵……不是你等会啊,你去哪儿啊?我这还没说完呢!” “留在这儿听你放屁,我閒的了啊?”莫应弃头也不回。“还能去哪,进宫!” 实在不想听他在那儿说这些了,更何况,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的梦境,他也不知为何莫名地想见她们姐妹二人。 从马圈寻了一匹马,莫应弃上马后就向著皇宫的方向赶过去。镇抚司距离皇宫虽说不算太远,可也有些距离。 京城中若非紧急事务,不可纵马行街,莫应弃也不著急,只是慢悠悠地前进著。中途一白髮老道和他擦肩而过,那道人突然停下脚步,看著莫应弃的背影眯起了眼睛,隨后突然开口:“这位大人,您母亲可是南方人,却在北境生下的您,而您从小在北境长大,一年前入京?” 莫应弃拉住了韁绳,皱著眉回头看向了那老道。一身普通的道袍,只带著隨行包袱,看上去並未有任何特殊之处。 “大人莫要惊慌,贫道乃一游方道士,自幼在终南山修行,略懂一些相面之术。”老道一边捋了捋鬍鬚,一边笑著说道。“大人也莫要以为贫道在此为求钱財信口开河,若贫道说中,分文不取,若说错,大人尽可拿了贫道下狱,如何?” “道长说笑了,您並没犯法,这点儿小事不至如此。”莫应弃也是微笑回答。“道长真乃奇人,竟然真的说中了。” “不过侥倖而已,大人,贫道送您一句话,听与不听,全在大人您。”老道停顿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莫应弃的脸。“大人,您命犯桃花星,只是却並非灾祸,反而桃花星庇佑,只怕您命中需仰赖於此,方可平安顺遂。” 说罢,老道对著莫应弃作揖,隨后转身离开。莫应弃看著这老道离去的背影,不由陷入了沉思。 “不会是她俩安排人过来的吧?”莫应弃瞄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应该不会,她俩虽说有时挺无聊的,可最不信所谓风水鬼神之说……可不是她俩,这道士如何得知我出身的?” “命犯桃花……嘖,你最好是她们派来的,虽说也没说错就是了……” 莫应弃一边思索,一边拍马继续前进。却没有看到那道士转到了一个小巷內,和一个穿著一身灰衣,约摸有四十多岁,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行,做的不错。”那人点了点头,递给了他一个小包袱。“后面还有赏赐,京城你是待不下去了,殿下已经安排你去江南,在那儿养老。” “属下遵命。”那道士点了点头,可隨后还是好奇地问道。“郑管事,您说……这有意义吗?” “那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了,二位殿下此举,定有她们的用意。”被称为郑管事的人摆了摆手。“记住了,这是二位殿下心尖儿上的人,不是咱们可以议论的,好好办事,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属下明白!” 第16章 对你,我从不在意礼节 第二次进宫,莫应弃的心態明显放鬆了不少。只是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並非是內侍迎接他,而是四名侍女。 莫应弃虽说没有见过她们,可从她们走路,站姿上,和上次碰到的洛永安,洛永寧的侍女如出一辙。 “駙马爷,大公主正在等著您。”领头的那位侍女低著头,恭敬地说道。“二公主被大娘娘宫中人叫去,您在二位公主居住的安寧宫稍等片刻即可。” 如今官家並非先帝中宫皇后所出,他的母妃在他还是皇子时就生病去世,如今的大娘娘正是先皇后,也是官家的嫡母。 “敢问姑娘,这……算了没事了。” 本来莫应弃还想说和礼制不合,可自己连公主的床都睡过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只是也是奇怪,这些侍女一路上低著头,偶尔莫应弃好奇询问她们些事,她们也是闭口不言。 “这皇宫的规矩……这么大的吗?” 莫应弃轻声嘀咕了一句,索性也就不再开口询问了。直到了洛永安和洛永寧在宫中的住处,这四位宫女才轻声告辞,並且离开的……极其匆忙。 “因为我是飞鱼卫,所以不被待见?这看著也不像啊……” 莫应弃看著她们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心里更是疑惑不已。哪里知道那四位侍女跑出去后,躲在墙角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嚇死我了,刚刚你们都没和駙马爷多说一句话吧?”那为首的侍女一边轻抚胸口,一边连忙问道。“切记,莫要和駙马爷说话,更不许看駙马爷一眼!” “姐姐,您说得轻巧,待二位公主和駙马爷大婚,咱们可是要见天儿伺候駙马爷的!”其中一个侍女委屈巴巴地说。“这总不能駙马爷要吃茶的时候,这点儿小事咱们都装聋作哑吧?” “日后如何,等日后再说,你若是不怕二位殿下,你这会儿就可以去和駙马爷说几句话!” “……还是免了吧,我可不想被殿下活活打死!” 这二位公主平时待她们极好,更何况这些侍女都是鷓鴣天训练出来的,是专门护卫洛永安和洛永寧的死士。 只是有一条,那就是绝对不可以对駙马爷有任何僭越之心,哪怕是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都不可以。 毕竟,这两位嫡公主可不是外表看上去那般知书达理,温婉动人。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侍女才知道,这二位骨子里有多疯,有多狠…… 莫应弃虽说不是第一次来了,可还是显得有些侷促,尤其在想到昨晚的事后,他突然就莫名的心跳加速了起来。 “应弃,怎么站在外面?” 门帘被挑开,洛永安穿著一身白色衣裙,对著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同时伸出了右手:“过来,应弃到姐姐这来。” 莫应弃却没有真的大大咧咧的直接走过去,而是先俯身施礼:“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都说过了,莫要在意这种繁文縟节。”洛永安无奈地笑了笑。“虽说你为臣子我为公主,可不日我们就要完婚,夫妻之间不需要这般,好吗?” 一边说,洛永安一边走过来轻轻拉起莫应弃,看著曾经那个弟弟如今长得这么高了,洛永安心里竟有一种自家养的崽终於长大了的感觉。 既然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吃了? 洛永安一边抱著这样的想法,一边握著莫应弃不愿放手,一双桃花眼痴痴地看著眼前好看的男人。 “那个,殿下……” 不等莫应弃说完,洛永安的左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的嘴唇上:“以后只有我们相处时,叫我永安就好,过去如何,我们还如何好吗?” 莫应弃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原本就做了快一晚上的梦,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就已经让他整个人有些不能自已。偏偏这个时候,洛永安全然不顾男女授受不亲,如此亲密。 “永安姐,別这样。”莫应弃下意识地想后退,奈何洛永安也是习武之人,力气大的很,自己一下竟然还无法挣脱开她。“这,这不合適,你我並未成婚……” “我们过去不也是如此吗?”洛永安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何况成婚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月末很快就到了,不用在意这些的。” “那也不可……”莫应弃有些紧张地看向四周。“若有人传出去,这对殿下……对永安姐的名声不好!” “真乖,知道该叫我什么了呢。”洛永安就仿佛只听到他叫自己名字了一般。“我说了不必在意,这安寧宫內,都是我和永寧的亲信,不会有人说出去的。好了,莫要说这些了,给你准备了吃食,在镇抚司衙门当职,一定吃不好吧?” 说著,洛永安拉著他就向房间里走去,莫应弃还想再说什么,可也不知怎地,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身体很顺从地跟著她进来,莫应弃都想不明白自己咋突然这么听话?小时候和她们姐妹两个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满山跑的时候,他都没像今天这样过! 难道是因为做梦?莫应弃想到那个梦,再看著洛永安始终拉著自己的手,脸上更加的发烫了。 这刚刚重逢,当天晚上就……莫应弃虽说心里对她们姐妹一直都带著思念和那份他至今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可这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还是说……自己真的就这么在意她们,只是自己从未发现? “怎么了应弃?”洛永安看到莫应弃在那儿发呆,有些关切地询问道。“是不舒服吗?从你进来我就看你有些疲倦,昨晚的事我都听英红姑姑说了,可是那徐家的小侯爷难为你了?” “没有,只是没睡好而已。”莫应弃听到她这么问,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可能是昨晚吃了宵夜,胃里不舒服吧?” 洛永安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心里却不由得发笑。且不说他这一年来,一切行踪都在她和洛永寧的掌控下,別说他昨晚没吃宵夜的事她知道,什么时辰他到家,今早又是什么时辰离开家,她都一清二楚。 “这傻小子,只怕是害羞了吧?” “好可爱,应弃无论怎样都这么好看,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心里压抑著自己疯狂的爱意,洛永安突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別太辛苦,若是太累,大婚之后我和父皇说,让你离了镇抚司,就在我们的家中,我和永寧一直守著你好吗?” 不等莫应弃拒绝,洛永安自嘲一笑:“我忘记了,你有你的事要做。你入镇抚司,是还恨著张家是吗?” “抱歉,永安姐,我不会离开镇抚司。”莫应弃摇了摇头。“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做,其实你们离开后,我回过张家一阵,就是想伺机杀了那个畜生,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他將自己,將他那视若珍宝的大儿子都保护的很好,我不怕死,可却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莫应弃虽说武功了得,只怕整个京城都找不到几个对手,可功夫再高,他也没那个本事自己对抗他那父亲出动的几百人军队。 他都觉得这人简直无耻到一定程度了,为了防止被自己刺杀,他还重金买下了隔壁的院子,还准备了弓弩,对自己严防死守。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了。”洛永安伸出手,轻轻拥住他的腰。“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再不吃就凉了,对了,我还特意吩咐小厨房给你做了鱼汤,特意命人去北境冰湖上带回来的。” “永安姐,这真的不合適……”莫应弃身上一阵阵的发烫,身体都绷直了。“这,这不合礼节的……” “没关係,应弃,对你,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礼节。”洛永安一边说,整个人竟然都贴了过来。“我好想你,应弃,所以,就当可怜我……” “吻我一下,好吗?” 第17章 姐姐有的,我也要有 时间仿佛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若非桌上饭菜还冒著热气,莫应弃自己都要以为自己被按下定格键了。 吻我,吻我……这两个字就仿佛是温柔的魔咒,在莫应弃的脑海中不停迴荡著。眼前洛永安那张美若九天仙子一般的脸庞,带著一丝红晕,桃花眼中充满了情愫和眷恋。 她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就这样温柔地看著他,曾经小时候,母亲还在时和他讲过涂山狐妖的故事。 只怕那些传说中,顛倒眾生狐妖,也不过如此吧?莫应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似乎不受控制,可理性还在不停地让他停止。 本朝虽说开放,甚至夫妻之间一些巧技以记录的形式,流传於市井之间,也不被认为有伤大雅。可问题在於,那也只限於已经成婚的夫妻之间,除此之外若闺阁女儿如此,又是当今官家最宠爱的嫡长公主,这实在是不合適。 然而洛永安不在意,她真的不在意。对莫应弃的思念已经让她快要发了疯,她想要他的一切,想要他永远都在自己身边不要离开。 礼法?洛永安从不在意这些,外婆曾经告诉她和洛永寧:“想抓住自己最爱的男人,就不要在意什么世俗礼法。旁人在意是因为她们没办法,可你们不同,你们是我的外孙女,是未来大兴的嫡公主,是鷓鴣天的继承人。” “当你的能力足够时,礼法?那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 虽说本朝对女性不似其他朝代一般严苛,可也就仅此而已罢了。所以洛永安很清楚,要能心无旁騖,就只能走外婆给她们姐妹安排的路。 鷓鴣天在她们姐妹的手中,不仅仅被打理的很好,甚至更加庞大。朝代在变,可江湖始终是江湖,利用江湖中的能人异士为己用,这就是太祖最初创立鷓鴣天的目的。 即使谈不上能让朝野动盪,可鷓鴣天暗中提供了大量的资金,甚至还可向军队输送人才,大兴的漕运,盐道比起前朝而言,几乎没有任何问题,这其中鷓鴣天出力不少。 洛南天的两个儿子都不止一次,无比诚恳的和自己父亲谨言:“不然让两个妹妹中的一位继承大统得了,父皇,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 当然了,代价就是皇长子洛永福,次子洛永泽被洛南天亲自每人打个二十板子。只不过哪怕洛南天也从不曾否认,自己这两个女儿是当真不让鬚眉。 可这份才华,她们所求……也不过一个莫应弃。所以洛南天才顶著言官一封封的奏摺也要定下这门亲事,不仅仅因为自己登基,两个女儿功不可没,更重要的是於他而言,其他的孩子只是皇子,皇女。 而自己和沈皇后生下的四个孩子,才是儿子,女儿。 这些莫应弃不知道,当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鬼使神差地……真得吻在了洛永安的嘴唇上。他嚇得想要挣脱,可没想到洛永安短暂的错愕后,竟然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那一刻莫应弃整个人的大脑又一次变得空白,良久,洛永安才依依不捨地和他分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娇艷欲滴,白皙的脸上,那一抹红晕更加明显。 “姐,我回来……” 洛永寧刚刚走进房门,就看到了二人这样的场景,甚至一丝晶莹的水渍隱隱可见。而她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嘴里缓缓吐出了最后一个字:“了……” 跟在她身后的英红只是皱了皱眉,隨后拍了拍手,两名侍女极其迅速地关上了房门,甚至莫应弃清楚地听到外面落锁的声音! “不是,这是要干什么啊?”莫 应弃本来就被抓包,这关门锁门的……这不会是仙人跳吧?可问题是……谁家嫡公主在这儿玩仙人跳啊? “姐,这是怎么回事?”洛永寧似笑非笑地看著还抱在一起的两人。“不是让应弃吃饭吗?所以这道菜叫,生吃长公主?” 从小这姐俩就因为自己的归属问题互掐,当然了,哪怕是洛永安只比洛永寧早生了一会儿,可姐姐也始终是姐姐,一直压制著洛永寧。 但不妨碍洛永寧嘴上劲儿大,这姐妹俩的原则是一致对外,对內……各凭本事! “我说大娘娘那儿怎么你突然就不去了,合著是在这等著呢啊?”洛永寧脸上平静,可莫应弃清楚地看到她那双好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姐,有意思吗?我可也是应弃未来的娘子!” “哎呀,那这种事,谁先下手就是谁的。”洛永安笑著靠在了莫应弃的怀里。“妹妹明知应弃今日要来,怎么就想不起和姐姐学学,推了大娘娘那边不就好了吗?” 洛永寧都要被她给气笑了,姐妹俩眼看著要嫁人,大娘娘召见叮嘱几句也在情理之中。这姐妹两个都不去不合適,偏偏从北境好不容易运来的活鱼,只有自己姐姐做的最好。 这姐妹二人从小跟在外祖母身边,连厨艺都是她手把手教的,理由是:“抓住男人,不仅仅要以色侍人,最重要的就是……你要在各个方面都能拿捏住他的喜好。” 可就这鱼汤,自己怎么做都不如洛永安。当然了,洛永寧哪里知道,自己姐姐確实教了,但问题是……她没教全。 没办法只能自己去见大娘娘,没想到紧赶慢赶地回来,结果还是被自己姐姐给算计了! “好了,我得去厨房看看鱼汤了,英红姑姑,开门吧?”洛永安一副轻鬆的样子,接著走到洛永寧的身边眨了眨眼。“妹妹,那你就好好~陪陪应弃,我很快就回来哦?” 只是莫应弃没有看到,洛永安用唇语和洛永寧说道:“很有效果哦,不过……应弃的初吻就是我的了,谁让我比你早生了一会儿呢?” 洛永寧气的想杀人,可也只能狠狠白了自己姐姐一下。这死女人,算准了她不敢在莫应弃面前发疯,故意气她! 房门被打开,洛永安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然后,房门又一次被关上,接著是熟悉的上锁声。 “那个,这没必要吧?”莫应弃有些无语。“打我进镇抚司这一年,只有我锁別人,从来没被人锁住过……” 还不等他说完,洛永寧突然飞身,对没错,就是飞身,两脚离地的那种。莫应弃嚇了一跳,可身体本能张开双手,一把將洛永寧给接住在了自己怀中,身体却仍旧因为惯性差点就摔倒在了地上。 “永寧姐,你疯了啊?”莫应弃定了定心神,怎么突然就,唔…… 还来不及说话,莫应弃的嘴唇就被洛永寧封住了。比起刚刚洛永安的温柔,洛永寧更加的……野蛮? 就仿佛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紧紧抓著他的飞鱼服,一瞬间莫应弃都觉得这不是接吻,她这是要把自己给吃了啊! “应弃,你不乖……”洛永寧红著眼,委委屈屈地看著他。“姐姐有的,我也必须要……” “而且,我要有更多……” 第18章 沈皇后:我路过,你们继续 “你等一下,永寧姐!” “等了五年了,不想等了……” 洛永寧完全就不给他机会,整个人几乎都要掛在他身上一样,一股很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嘴唇上传来的触感,伴隨著的是一种让他有些窒息的感觉。 “好了,还要吃饭呢。” 洛永安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一把抓住了洛永寧的后衣领,將她从莫应弃的身上拽了下来。 “看看你这人多不仔细,嘴上的胭脂都把应弃嘴巴弄红了。”洛永安嗔怪地瞪了自己妹妹一眼,拿出手帕轻轻擦拭著还发愣的莫应弃的嘴唇。“真是,让侍女看到成什么体统?” “姐,你好意思说我?”洛永寧被自己姐姐拉下来,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罢了罢了,饭菜都要凉了一会儿,应弃,过来,都是你爱吃的,你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啊,哦……不是,你们两个,这,这,我,这……” 平时刑讯逼供,能言善道,有时不用动刑都能把对方压的死死的,可这会儿的莫应弃心跳加速,大脑一片混乱。 “怎么了嘛?”洛永寧仿佛一个俏皮的小女孩一样,嘟著嘴巴轻轻拍了拍莫应弃的脸。“我可和你说哦,应弃,我和姐姐是平妻,效仿娥皇女英那样,没有大小都是一样的,所以我说过了,我姐有的我也得有……” 隨后,她压低了声音又说了一句:“她没有的我也得有……”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答她的不是莫应弃,而是洛永安扔过来的一个枣子:“当我死了是吧,洛永寧?” 莫应弃看到这些时,原本有些混乱的大脑,突然就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如果莫应弃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大概就是和她们一起的回忆了吧? 其实他心里真的没那么怨她们,自己师傅当初就告诉他:“別怨她们,有些事她们也是无奈……” 作为这对姐妹外婆的师弟,莫应弃的师傅最是清楚,自己那位疯批师姐能教出什么好人来?別祸害他这最有天赋的徒弟就是好的了,可偏偏……已经祸害了。 “你们还是和过去一样啊……”莫应弃脸上带著一丝有些怀念的感觉。“还以为这五年没见,二位姐姐又是公主,只怕早就把我忘了……” “傻应弃,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洛永安过来,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握住他的手。“快吃饭吧,对了,今晚就留在宫里別走了吧?” “啊,不是,这……” “开玩笑的,还没成婚,哪怕是未来駙马也不能隨意留宿在公主居住的地方啊?”洛永安眨了眨眼。“应弃这是……失望吗?” “啊,我我我,我失望什么啊?”莫应弃错开了脸。“我还有公务在身呢,我,我吃完了还要回衙门……” “哦,这样啊,我以为应弃很期待呢。”洛永安一副很可惜的样子。“不过没关係,很快就月末了……” 那个时候,你就不要想著自己还能跑了哦,应弃…… 也不知为何,莫应弃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刚刚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他后背上,他不是个迷信之人,可不知为何,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联想到今天那老道士的话……该不会,自己真的所求所想都要依赖她们?虽然看上去似乎是这样,可莫应弃还是心里带著一丝疑惑,甚至他始终觉得会不会是她们俩故意整自己? 不过这顿饭是真的好吃,莫应弃从入了镇抚司,也就偶尔去唐京中家里蹭饭的时候,才能吃上口好菜好饭,平日里不是在衙门吃大锅饭,就是回家下点麵条。 偏偏这人胃口还挺大的,可就算能吃饱,衙门的大锅饭和自己煮的面还是味道欠缺了不少。可今天不同,甚至……是他这五年来一直都很怀念的味道。 “慢点儿,应弃,不够让小厨房再给你做。”洛永安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有些心疼地看著他。“自己在外面,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著,对了,不然你搬家吧?” 莫应弃本来正埋头吃饭,听到她说搬家有些意外:“永安姐,我搬哪里去啊?” “公主和駙马成婚后,父皇会安排公主府让我们居住。”洛永寧给他盛了一碗汤放下。“如今公主府已经修缮完毕,你不如先搬去那里,我和姐姐安排人照顾你啊?” “还是算了吧……”莫应弃低下头继续吃饭。“我如今住的地方离衙门近些,再说这未成婚就搬进公主府……” “好吧,那我每日派人去给你送吃食。”洛永安也猜到莫应弃不会同意,所以也没再继续勉强他。“月末就要成婚,我已经和父皇提过,这段时间你们衙门里的差事,就儘量不要派给你了。” 莫应弃本想反驳,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错,本就是迎娶公主,且月末大概还有十来天就到了,只是有些案子还在他手上,更重要的是……徐凤章那边还没个说法。 “你是不是在想徐家小侯爷的事啊?”洛永寧似乎看出了莫应弃的心思。“父皇都气坏了,大娘娘也很不开心,国丧期间如此荒唐,言官竟无人上书,大娘娘和先帝感情极深,传我过去时眼睛还红红的。” “昨日本来是该拿他进詔狱的,可惜……”莫应弃嘆了口气。“周大相公作为內阁之首,镇抚使大人也是他的人。” “少来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啊?”洛永安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直属上司方千户是方公公的侄子,这事儿是我父皇安排的,就是为了等徐家回京时治一治这一家子。不过听母后说,父皇知道他荒唐,可没想到这么荒唐,国丧期间……哎。” “陛下那边,何时会有旨意?”莫应弃忍不住问道。“还是说,安定侯真的请了丹书铁券,要保他儿子?” “不清楚了,父皇至今仍在御书房商议此事。”洛永安放下了手上的筷子。“应弃,我知道你很在意衙门的差事,也知你是为何在对待徐家的事上如此上心,但是……” 她慢慢凑到了莫应弃的面前,脸上带著捉摸不定的笑:“但是如今你更该在意的,是你和我们姐妹的婚事,永寧,你说呢?” “对啊,应弃,不然我亲自去找父皇,乾脆直接让你告假吧?”洛永寧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应弃,对不起,这五年把你自己扔下,以后我们会好好补偿你的。” “都过去了……其实从来也也没真的怪过你们,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说走就走。” 莫应弃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睛微红地看她们:“好歹留封信,或者留个口信,你们呢?明知从小到大,除我母亲外婆,还有我师傅,只有你们对我最重要……” 几乎同时,洛永安和洛永寧一左一右將莫应弃抱住,轻轻抚摸著他的头。 “对不起啊应弃,真的是事出有因……”洛永安哽咽著说,眼泪从眼中滑落。“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不会……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让你离开我们了…… 门突然被推开,沈皇后的声音从门传来:“永安永寧,吾听说吾的女婿来了,特意给他送点儿……” 沈皇后和青竹,就这么看著眼前这样的场景,刚刚还陷入过去回忆里而有些伤感的莫应弃,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沈皇后和青竹对视了一下,那青竹回身极其冷静地吩咐道:“礼物都放下,退出去!” 沈皇后一没生气,二没动怒,甚至莫应弃清楚地看到了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接著堂堂国母,正宫皇后竟然倒退著出去,还亲自关上了门:“吾就是路过,你们继续,继续。” 门关上的一瞬间,莫应弃极其清楚地听到她说:“哎青竹,你说外孙子或者外孙女起什么名字好啊?” 第19章 朕从来就没想刮百姓的钱 “陛下,此事您还需从长计议。” 御书房中,寧无涯寧大相公恭敬地对洛南山说道:“周大相公此刻明摆著是希望此事息事寧人,明面儿上希望陛下安抚老臣,可事实上就是卖安定侯人情。” “国丧期间,徐凤章如此荒唐,这不是折辱朕,是折辱先帝。”洛南天的右手不由得握紧。“徐家这些年军功並不卓著,当初朕那六个兄弟搅乱朝纲,沈家一边派人驻守边关,將意图染指我大兴江山的金满人杀的片甲不留,一边还要派兵,助朕顺利继承大统。” “可那徐家和周大相公一样,隔岸观火,门庭紧闭,待朕稳定朝局时,象徵性地出来做些表面文章。当初徐家隨太祖起事,出生入死保驾护航,可如今这徐家……呵,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寧无涯年近六十,只是头髮鬍鬚已然灰白,同为两朝老臣,寧无涯是和门生遍布天下的周大相公不同,他更像一个纯臣,或者更像一个孤臣。 他心中只有江山社稷,只有百姓安康,所以先帝信任他,洛南天也同样。 “这话虽不该朕说,只是皇考他老人家,嗐……”洛南天不由得苦笑了起来。“皇考他老人家文治武功和太祖相比也不遑多让,只是可惜,他太过於精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周大相公有能力,却又贪慕权力,虽不曾想谋反,可也是野心勃勃。 “当初皇考自信能驾驭他,也自信最后有办法挟制这位位极人臣的宰辅。然而没想到最后病来如山倒,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这个摊子,只能朕来料理了。” 寧无涯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规劝的话。洛南天心里有怨言,其实也是正常的,先帝自己因过早被立为太子,没少被自己的手足兄弟算计,吃过亏的人自然不愿意自己的继承人再吃一次亏。 可好心往往未必能办好事,不公开太子人选,最终导致每个皇子都蠢蠢欲动,最后差点儿酿成悲剧。虽说先帝精明,提前安排了洛南天和沈皇后成婚,一下子获得了沈家的兵权支持,以及鷓鴣天的辅助,可这登基之路仍旧是不算顺利,甚至最后手足相残。 而过度重用周大相公,最后导致新帝登基,还要被老臣挟制。虽说兵权大部分握在沈家手中,且沈家一门和皇室绑定极深,可到底还有安定侯,更別说除兵权之外,周大相公的门生心腹几乎渗透到了整个大兴的官员之中。 “其实朕不愿和老臣如此斗法,这於朝野不利,更於天下百姓不利。”洛南天沉思了片刻,隨后有些无奈地说道。“可这周大相公如今已越界了,朕推行新政,他不仅反对还处处掣肘。” “陛下,容臣直言,您確实损害了不少世家的利益。”寧无涯虽嘴上这么说,可眼中却充满了讚许。“您的想法臣无比认同,世家官宦,每年朝廷要定时发银钱,他们自己名下田地庄子无数,一边盘剥百姓,一边还要拿著朝廷的银两,还要荫封世家弟……” “这些朕都可以不计较,朕不过提了一句日后世家赋税上比例加重,这些人就和被割肉了一般!”洛南天狠狠拍了一下龙案。“那周大相公还说,这是祖制,哪怕是太祖这样的草莽出身,这些制度都没有变过。” “太祖那是不想吗?是完全没有办法,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太祖又要平息內乱,又要稳定边疆。世家贵族既然享受著特权,就该同样付出回报给朝廷,何况不过去增加赋税,其余该如何朕还如何!” “还说什么,若朝廷缺钱,大可以增加百姓的赋税,放屁!莫说国库如今充盈,就是缺钱,朕也从来没想刮百姓的钱,谁有钱不刮,去刮百姓,朕是傻了吗?” 寧无涯听到这里,也是无奈地笑了。这些世家贵族,自己怎么糟蹋钱財都不在意,若是纳税或是让他们接济百姓,那真是和杀他们一样难受。 “很多事,只要周大相公在,朕就无法做,这件事朕不急於一时,只是这位大相公若是不治,只怕日后朕坐朝堂,当真如三岁小儿一般了。”洛南天嘆了口气。“民间画本唱曲儿,常说皇帝富有天下,说杀谁就杀谁,可真的坐上这把龙椅,朕才知……高处不胜寒啊。” 其实洛南天大可以用兵权,让沈家入驻京城,配合镇抚司直接大清洗,可这样……那大兴的江山就真的动盪了。 “罢了,这场权谋游戏,朕只怕还得玩下去。”洛南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好在,朕两个女儿出嫁的事,御史台终於是不再多言了,这些言官啊……严於律人,宽於律己,不戳他们肺管子,他们还得张嘴圣人,闭嘴礼法。” “陛下其实大可以藉机,推方伯文和駙马爷上位。”寧无涯想了想。“方伯文在镇抚司多年,又是方公公的侄子,忠心耿耿,而駙马爷虽年轻,这一年他经手的案子臣也略有耳闻,虽说有些强横残忍,可駙马爷经手的案子从无错案冤案,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还是算了吧,朕这女婿,朕都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想到自己那俩疯女儿,洛南天都不由全身一冷。那是连他都觉得心狠手辣的两个罗剎女,当初自己下不去手杀自己一个曾经感情极深,却最终因为皇位反目的兄弟,洛永安和洛永寧竟然亲自去天牢,亲手杀了自己的叔叔。 据说,还是虐杀,狱卒据说看到那……尸体的时候都吐了。当然了,洛南天又不傻,大概率是因为这俩姑奶奶过度思念莫应弃,然后疯病发了,跑去杀人泄愤去了。 她俩的温柔,只怕都留给那个让她们牵肠掛肚的莫应弃,至於什么父皇母后,两个哥哥……那不过就是有著至亲血脉的……其他人罢了,最多她们发疯的时候迁怒不到他们就是了。 哦,也不对,自己俩儿子都快被折磨疯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折磨不到自己就行。 “徐家那边至今还没动静,朕会吩咐镇抚司那边继续盯著,好在如今镇抚司除了那位镇抚使,大多数人都忠於朝廷忠於朕。”洛南天也不再想这个问题了。“若那安定侯真用丹书铁券保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朕也不在意,只是这兵权,他就必须要分出来一些了。” “只怕,没那么容易吧?”寧无涯皱了皱眉头。“还有,陛下,江浙布政使张嘉言上书,询问駙马爷之事,並在奏摺中问询駙马大婚……他作为父亲,是否可以到场!” “呵,儿子当了駙马了,想起来问了?”洛南天冷冷一笑。“將他的奏摺,原样发还给他,我朕的女婿就是朕的儿子,和他有何关係?” “臣知晓了……只是不需要说什么吗?”寧无涯点了点头,隨后又问了一句。“张家也是三朝为官,又是周大相公的女婿,虽说后面娶了续弦,可办事得力,颇为周大相公仰仗,若駙马爷能和他们家修復关係……” “大相公莫要说了,你不知,朕那女婿,只怕最恨的就是没亲手杀了那畜生。”洛南天摆了摆手。“如今朕要做的,就是把五根手指收拢,找准一个最好的时机……” “一拳打过去,让周大相公没有还手之力!” 第20章 我们的美好……只给你 “这个,娘娘给的东西是不是多了点儿?” 莫应弃看著院子里几个打开的大箱子,黄金白银,还有和田美玉,珍贵的瓷器等等,一时有些不太敢相信。 “没事没事,应弃莫要在意这些。”洛永寧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些都是母后送来的见面礼,只是你如今还住在那小院子,只怕也不好收,来人,打包好后送往公主府,郑管事会处理的。” 莫应弃也没在意这些,左右这些东西迟早也是要带进公主府,自己如今这个駙马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可问题是……她们是怎么知道自己住的是小院子的啊? “你从入镇抚司那天,其实我和永寧就知道了。”洛永安温柔地看著莫应弃。“只是当时国丧期间,父皇登基后朝廷不稳,我和永寧也抽不开身,只能派人每日打探你的行踪,確保你没事就好。” 当然其实……还是有別的原因的。洛永安和论永寧不是没想第一时间就跟他相认,可那时一切都未稳定,即使心里思念他思念到发疯,但在可以达成目的之前她们只能忍耐。 最重要的是,“爱相隨”还差一些火候,她们疯狂却又无比清醒,步步为营,而现在……猎物已经坠入了她们手中,再也逃不掉了。 莫应弃也理解,其实他也能想到如今两个公主嫁给他,这其中她们费了多少心思,遭受了多少非议。 一时间,莫应弃竟然心里一阵酸涩,她们还是她们,仍旧是那两个在北境时,將一切温柔和耐心都留给了他的姐姐们。 “你不用觉得这些有什么,应弃。”洛永寧笑著抓了一下他的手心。“只要是你,任何事我们都愿意,对了,宫宴之前,母后邀请京城官宦家眷举办了一场马球会,就在明天,你也跟著我们一起去吧?” “这,不好吧?”莫应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飞鱼服。“我还是不要去了吧?” 倒不是怕什么,只是嫌麻烦。这一年来莫应弃得罪的人太多了,难保自己经手过的案子里,手底下过的人命中,没有他们的亲友。 虽说有这对嫡公主在,可能低调的话,莫应弃还是想低调一些的。毕竟,这些官宦人家,只怕最恨最怕的就是镇抚司的飞鱼卫了。 “傻瓜,还和小时候一样,一人多就躲起来自己玩。”洛永安虽然嘴上说著嗔怪的话,可完全听不出一丝责怪的语气。“放心吧,不过一场马球会而已,何况你不要觉得你做错了什么,镇抚司监察百官是本职,怎么寧大相公不怕,怎么我外公家不怕,偏偏他们害怕?” “心里没鬼,又何必怨恨和他们八竿子也打不到的飞鱼卫呢?再说了,应弃,这些事虽说哟个永寧也不喜欢,可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日后成婚,咱们只能儘量减少去这样的场合,可却不能不去。” 莫应弃想了想,突然笑了一声:“你说的对,永安姐,那我明日该去哪里,是西郊那片的话,我可以自己过去。” 京城的达官贵人经常搞什么马球会,还有蹴鞠,捶丸,投壶,射箭,打猎,而西郊就是这类活动的举办地。 “不必,明日我派人接你,咱们同去。”洛永安招了招手,英红心领神会,递过来一块腰牌。“这是我宫中的腰牌,你拿著,日后进宫也可方便一些。” “这就不必了吧?”莫应弃有些疑惑。“寻常都是被传召入宫,到时我自有宫人带路,没必要给我这个腰牌啊?” “哦,所以应弃是不想无事进宫看望我们?”洛永寧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花在眼中闪烁著。“应弃是还在怨我和姐姐,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们……好,只要应弃开心,你怎么做我们都认了……” “不是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莫应弃实在是被洛永寧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弄的不知所措。“毕竟还未正式成婚,我一个外臣出入后宫实在是不合適。” “应弃说的也对……”洛永安点了点头。“英红姑姑,將我和永寧已经打包好的行李送去公主府,我会和母后请旨,这几天先搬过去。” 说罢,她转头对著莫应弃眨了眨眼:“这样可以了吧?应弃也是为我们好,不想因为我们姐妹二人,让你一个外臣进出后宫,惹得別人非议,应弃真是个好孩子呢!” 额……虽说確实是这么个意思,可不知为何莫应弃总觉得別彆扭扭的。还有,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是非要自己每天来她们身边报到吗?就算衙门不给他派额外的差事,可好歹自己也是个总旗,芝麻大的官儿也是官儿,自己手底下兄弟怎么想啊? 刚要开口拒绝,然而这姐妹二人就仿佛有读心术一样,一瞬间就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相,到嘴的话最后也变成了无奈的妥协:“我知道了,要是衙门没有差事,我会去看你们的。” “对嘛,这么多年没见了,应弃一定也有好多话和我们说。”洛永寧瞬间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不用在意別人怎么想,我们是即將成婚的夫妻,可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姐弟啊?总不能为了礼节,咱们这么久不见了就还要等到成婚之后才能聊天,对不对?” “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咱们提礼节,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莫应弃没忍住挑了一下眉毛。“这皇后娘娘都看到了,我还能说什么啊?” 除了没有婚前突破最后那一层底线,这亲密的举动早就已经越界了。虽然莫应弃不是个在意条条框框的人,不然他也进不了镇抚司了。可起码的礼节,尤其男女之事上莫应弃还是极其重视在意的。 虽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莫应弃慢慢长大后也懂什么叫发乎情止乎礼。如今自己这般,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总不能因为……那个梦吧?” 想到昨晚的梦境,莫应弃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狂跳。不是害羞,不是心虚,而是一种他说不上的感觉,青涩懵懂的渴望,还夹杂著莫名的……心动感? 他说不出那种感受,可这个梦的確让自己对她们有了一种他说不上的改变。 他的一切改变,这姐妹二人都尽收眼底,只是一夜,“爱相隨”的效果就如此明显,让她们因为五年未曾见面而產生的疏离感慢慢拉近了许多。 这蛊,看上去美好,事实上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錮莫应弃,可也禁錮了她们姐妹。只是她们不在意,也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甚至,甘之如飴。 送莫应弃离开后,洛永安脸上的温柔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漠,桃花眼中还带著一抹杀意:“英红姑姑,这次刺杀周大相公的事,又失败了吗?” “是的,大公主。”英红微微欠身。“这老匹夫极其谨慎,咱们的桩子在他府上多年,也近不了他的身。” “无妨,知道他不好对对,也没想过一次两次就能成功。”洛永安冷笑著说。“既然动不了他,那就动他侄子吧?大理寺寺丞,周锦安是吧?” “是的,而且……”英红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太想说可又不得不说出来。“二位殿下不清楚,这件事官家也只当一件小事没放在心上,当初官家初登基之时,周大相公有心想让官家招周锦安为駙马,只是官家说国丧期间,不宜提婚嫁之事,这也就过去了。” “哦,这也无妨。”洛永寧倒是不在意。“他周家位高权重,想给自己侄子求娶公主也是正常。” “確实如此,虽说周锦安官职不高,但到底是周大相公的亲侄子,只是……”英红说到这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周锦安这人不仅认死理,而且有些自负和高傲,私下里曾说,要娶公主,除非是,是大公主,否则他寧可终身不娶。” 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遍布於寢宫,洛永安那张绝美的容顏上遍布寒霜,隨后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所以,他是为此才针对应弃的,对吗?” “额,应该不是,只是小部分原因,他,他还是因为自己对镇抚司有意见,所以……” 不等英红说完,洛永寧就打断了她:“找几个靠得住的,把他阉了,做的乾净些,事后给我把他扔到大街上。他不是说娶不到我姐姐,就终身不娶吗?这下好了,他的誓言遵守住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是,奴婢知道了。”英红竟也不反驳。“並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跡,只是如果这样,周大相公那边……” “由他去,不需要在意。”洛永安冷冷地说道。“你放心,当周锦安被废了的时候,就是他彻底被那老匹夫拋弃的那天了。” 这就是洛永安和洛永寧,她们的一切美好都只留给了莫应弃,而对不相干的人,她们的残忍是连她们的父母都难以想像的。 洛永安不会在意周锦安为何说出这番话,因为不重要。她只会觉得这个人所谓的喜欢让莫应弃为难,只会更加的厌恶,甚至憎恨他。 至於他是不是好人,她们更不会在意。於她们姐妹而言,不会伤害莫应弃,不会和她们抢莫应弃的才是人。 如果反之的话,对她们而言……就是一堆骯脏的肉块,一堆垃圾。 “对了,把这些也带去公主府。”洛永安看了看沈皇后送来的礼物。“永寧,咱们这就去找母后,我要今晚就入住公主府!” 看著姐妹二人离去的背影,英红心里只是无奈,隨后双手合十轻声呢喃著:“阿弥陀佛,駙马爷,您一定要死在二位殿下后面啊……” “不然死的,就是我们了。” 第21章 风平浪静 “不是,你这……” 第二天一早,卢乾元和唐京中看著又一次一脸疲倦的莫应弃时,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这也不发烧啊,没病没灾的,这连著两天和没睡觉一样。”卢乾元收回了手。“不然你告假得了,左右上面都打过招呼,最近差事儘量不派给你。” “没事,该过来点卯的还是要点的。”莫应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徐家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你还是先找个床睡会吧?”唐京中一边摇头一边递来了一杯安神茶。“从家带的,你喝点再说。” 莫应弃也不想一副晦气脸,可这梦做起来就没完,梦里的洛永安和洛永寧愈发的偏执,愈发的……过分。 莫应弃二十岁,正是最血气方刚的年纪,这哪里遭得住啊?而且这频率怎么也好像更加频繁了? “话说你也是人才了,我都知道你要去赴娘娘的马球会,怎么还穿著飞鱼服啊?”卢乾元皱了皱眉。“你不是打算穿著这身衣服过去吧?” “不然呢?我总不能穿自己的衣服来衙门吧?”莫应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漆黑的飞鱼服。“再说了,这多好看啊,做工也不错,穿著也舒服。” “……你白长了这么一张脸了!” 卢乾元有时都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出公务,抓捕人犯,刑讯逼供的时候那叫一个条理清晰,还精於诡辩,有时候不用上刑就把人耍的团团转。 果然啊,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一个人一副好皮囊,一身好武艺和一个好脑子,那总得让他缺点什么才行。就这人不是投身飞鱼卫,只怕就是京城女眷的梦中情人,而不是三岁小儿听到都能止住啼哭的“笑面夜叉”。 “连我这糙汉子都懂,好歹也是正式场合,你不说穿的体面些,起码也別穿这个过去吧?”卢乾元忍不住摇头。“让你告假安心等著大婚你也不听,这么大个衙门离了你个总旗还不转了是怎么著?” 莫应弃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要这么做。 原本他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那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駙马,可既然已经成了,那就乾脆利用这个身份做点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他出名升职到总旗开始,他就知道周大相公一定在盯著他,不然周锦安也不会大多数时候只盯著他。越是这个时候,他偏偏越是要每日来镇抚司报导,甚至最好……有什么差事就是不让他去他也要去。 要是牵扯到他周大相公门生的,那就更完美了。 当初周大相公只是忌惮镇抚司,却对他不在意。不过一个总旗,就是干到指挥使又如何?可现在不同了,以这老狐狸的聪明,他不会不清楚官家那边的態度,而他这个駙马恐怕也不再是过去,他视为草芥的普通飞鱼卫了。 他在等,等一个他亲自找上自己的机会,他相信这一天迟早会来。想到这里,莫应弃不由得又想到了那老道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无可奈何的笑。 “看来还真让那道士说对了啊……”莫应弃忍不住感慨。“算了,也好,不然只怕我还不知道要熬几年……” 曾经莫应弃对於自己这场报復並没有任何的期待,对方是位高权重的两朝重臣,而自己无权无势,除了投身镇抚司,想通过走仕途威胁到他和张嘉言实在是太难了。 可他师傅在他离开北境时说过:“老鼠杀不死老虎,可若是老鼠拼尽全力咬老虎一口,那种疼痛也是会让老虎终身难忘……甚至可能这个深深的伤口,引起感染,產生连锁反应。” “所以,不要觉得自己渺小,因为一切都是未知的。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你做了还是没做。” 莫应弃深以为意,是啊,你不做……怎么知道不行呢?更何况如今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駙马,那自己可能就从老鼠,变成了一条毒蛇。虽说对不起洛永安她们,但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的。 “不过你们说的也对,其实我带了替换的衣服过来……” 莫应弃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袱:“真当我傻啊,去娘娘的马球会我还穿这个,那不是给娘娘添堵吗?” “……所以你就耍咱们爷们儿,给我和京中添堵?” “对啊,怎么了?” “你去死吧,吃我一刀!” 躲开了卢乾元的雁翎刀,三人闹了几下后莫应弃才问道:“说点儿正事吧,这次马球会,徐家有人去吗?” “去了,说是徐家夫人带著徐凤章一起过去。”卢乾元也没真想砍,只是闹著玩而已。“这是图什么呢?我是那直娘贼,只怕家门都不出了。” “越是这样才越是要出来。”唐京中却並不这么认为。“更何况事关先帝,只怕这是想带著徐凤章过去,想找皇后娘娘求情。官家重孝,虽然大娘娘非官家的亲生母亲,可也是记在了大娘娘名下。这些年大娘娘对官家如何也是有目共睹,他如此大不敬,大娘娘那边只怕也不会罢休。” 正说著,门外飞鱼卫进来稟报:“莫总旗,宫里派了马车过来,请您过去。” “你赶紧告假,行吗?”卢乾元气的踢了他一脚。“別在这儿天天晃悠膈应人了,现在,马上,带著我的祝福,滚!” 莫应弃换了一身紫蓝相间的衣袍,想了想还是没把刀带在身上。只是卢乾元过来,递给了他一把短刀。通体黑色,刀鞘上金色的篆体写著“入云”两个字。 “拿著防身,虽说那种场合会交上去,带著点傢伙总比不带强。”卢乾元嘆了口气。“这是我家传的短刀,削铁如泥。我不是你,只会点儿拳脚功夫,刀法也是家传的雁翎刀法,这东西我留著也是个摆设,左右你要大婚,就当给你的新婚贺礼。” “老卢,画本上可都说了,送好友东西的人一般都……” “不是你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了啊?”卢乾元气的差点揍他。“老子又不傻,这么多年我都忍了,还差这一阵吗?” 莫应弃也没客气,收下了刀回头看著卢乾元:“老卢,谢了。” “去你的吧,和我说这干啥?”卢乾元笑著骂了一句。“你还是小心些,如今你我,千户大人只怕都被镇抚使大人盯上了,衙门里眼热你的不少,別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放心,我心里有数。”莫应弃只是微微一笑。“你和京中在衙门里才小心些,对了,不是千户大人那边派给你的差事,就最好別去。” “还用你说?不过……”卢乾元似乎想到了什么。“镇抚使大人这几天倒是告假了,你说他这是什么路子?” “不清楚,不过……我记得我师傅说过一句老话。”莫应弃抬头看向了门外的万里晴空。“海面上风暴到来之前,往往都是风平浪静的。” 第22章 女婿?这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其实这类所谓的集会,莫应弃不是没去过,回张家时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兄长邀请他参加过一次。不过,他没安好心,莫应弃也没安好心。 对方误以为可以羞辱他,但是那天的事只怕这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江浙已经很富有,可那边的集会比起京城,那排场真的就差了太多了。 “好傢伙,这么多人啊……” 莫应弃看著车窗之外,一辆辆装饰各异,但只是看著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那情景实在是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毕竟是母后举办的,自然是能来的,够得上够不上的都要来掺一脚了。”洛永寧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边拿著剥好的糖炒栗子递到莫应弃嘴边。“尝尝,应弃,这家的糖炒栗子京城最有名,口味极好。” “谢谢永寧姐。” 莫应弃想接过来,可洛永寧笑眯眯地看著他,什么都不说也不鬆手。莫应弃也是认命一样,张开嘴让洛永寧餵到自己嘴里。可没想到,她突然凑了过来,轻吻了他脸一下,隨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又坐了回去。 “永寧,你过分了。”洛永安一手拿著团扇轻轻扇著,一边狠狠瞪了自己妹妹一眼。“应弃,来姐姐这儿,永寧毛手毛脚,哪里照顾得了你?” “还是不了吧,再说哪有公主照顾駙马……过去也行。” 不是他变脸的快,是只要自己拒绝,洛永安就一脸悲伤的地看著他,好像不听他的话自己就十恶不赦了一样。可奈何自己刚过去,洛永寧就挤了过来。 “什么话啊,姐,小时候我也照顾应弃照顾好好的行不行?” “嗯嗯嗯,是是是,反正拐著应弃进山被野猪追,不是师叔过来只怕你俩都要在树上冻死了。” “那咱们不是也白得了一头野猪吗?应弃还吃了好多野猪肉呢!” “这是这么算的吗?你死了无所谓,应弃可不能有事。” “你现在装都不装一下了是吧姐?平妻,要我提醒你平妻是什么意思吗?” 这俩人吵就吵,还非把自己夹在中间,而且这两人就和小时候一样,拉著他你爭我抢。 问题吧,如今她们不是过去了,原本自己十来岁时,她们就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发育的也是极好。五年没见,这姐妹二人该瘦的地方是一点儿没胖,该胖的地方……好像更胖了。 被她们如此不在意身体接触地爭来抢去,莫应弃只觉得自己都要……被火烧死了! “我还是去对面坐吧……” 莫应弃刚要起身,一下就被这姐妹两人一起给按住了。也不知她们是在爭抢,还是在……藉机和自己亲近,莫应弃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脸上不止被亲了一下,还不是一个人亲的! 颇有一种唐三藏误入盘丝洞的既视感,虽说没有七个蜘蛛精,可却有两个狐狸精啊! “二位殿下,駙马爷,就快到了,需不需要駙马爷下车换马?”英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等下若是被官眷看到,只怕……” “无妨,就让駙马和我们一同下车。”洛永安一边紧紧搂住莫应弃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毫不在意地回答。“从我和永寧二女嫁一夫时,我们姐妹的名声就已经坏了,如今我还在乎这些?” “还是別这样了,永安姐,永寧姐……”莫应弃挣扎著想起身,可又怕用力伤到她们,只能任由她们姐妹摆弄。“这对你们不好,唔……” 不等他说完,洛永寧整个就贴在了他脸上,让他好好体验了一次自己早不记得的……婴儿时的某种回忆。 “好啦好啦,无所谓的无所谓的。”洛永寧开心地笑著。“就是要让全京城都知晓,应弃是我和姐姐的宝贝,谁也別想看不起你!” 从她们姐妹决定这一刻开始,这些事她们早就拋之脑后了。外婆说的对,想要的就必须要得到,无论什么方法,什么手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她们压根就不在意这些,甚至巴不得让所有人都清楚——她们就是只偏爱莫应弃一人,无关他的家世,无关他的官职,只因为他是莫应弃,是她们心上,最重要的人。 好容易终於到了,这三人这才整理好了刚刚胡闹,而变得凌乱的衣服。莫应弃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不过也大概能想到自己会面对什么。 “我突然后悔了……” 莫应弃跟在二人身后,因为这次允许男女同席,可到底是娘娘办的集会,自然女眷更多一些。 洛永安和洛永寧出现以后,原本三三两两交谈的这些人,极其自觉地停了下来,纷纷让出了道路同时俯身施礼:“拜见大公主,二公主。” “免了吧。” 洛永安和洛永寧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只是带著莫应弃向前走去。直到此刻,莫应弃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大兴唯二的嫡公主该有的气势。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带著他和英红,以及一干侍女经过,这些人竟连头都不敢抬。而和面对自己时的温柔体贴完全不同,此刻的姐妹二人身上散发著上位者的威慑感,即使是他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刻已经开局,马球场上已经有人策马奔腾,一侧是用於休息观赏的凉棚,正中就是皇后娘娘此刻休息之处。 “拜见母后。” 洛永安和洛永寧先和沈皇后问好,而莫应弃连忙下拜:“微臣莫应弃,拜见皇后娘娘。”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沈皇后就和没看到自己女儿一样,连忙招呼莫应弃起身。“永安永寧,带著应弃先坐下,来人啊,上茶,上点心。” “母后真是,我和姐姐可也来了呢!”洛永寧嘴上抱怨,可眼睛始终落在莫应弃的身上。“也没见母后对我们这么上心。” “呵,你要不要先把头转过来,看著吾再说这话?”沈皇后语气中充满了讥笑和不屑。“吾见到女婿,心里就开心的很。” 一边的青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能不开心吗?这哪里是找到了个称心如意的女婿了啊,这和找了个能压制疯魔的圣人,有什么区別啊? 得知这姐妹俩非要嫁给一个人时,沈皇后虽说心里不解,可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她没想到,莫应弃竟然真的就到了京城,还入了镇抚司。 所以对沈皇后来说,其他的她都不在意,只要自己这俩疯子女儿嫁给了莫应弃,自己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就落地了。 如今对沈皇后而言,莫应弃就是他们一家子最大的恩人。別说是对他好了,给他烧香拜佛,供奉长生牌位这些,她是天天都在做的! “可怜的女婿哦……” 看著被姐妹两个拉著入席的莫应弃,沈皇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同情了起来。可如果要说婚约作废,那对不起,不能够! “女婿,你委屈了,我们就安生了,再说了……这世道,能有这么爱你的两个妻子,那可不容易了啊……你还得谢谢我们呢!” 想到这里,沈皇后看著莫应弃,那就更顺眼了,可偏偏这个时候还非有人过来噁心她。 一名侍女走了过来,先是施礼,隨后和青竹低声说了几句话。青竹的眉头一紧,接著摆了摆手,隨后轻声和沈皇后说道:“娘娘,安定侯夫人,携小侯爷徐凤章,求见娘娘。” “嘖,煞风景。”沈皇后有些不悦地蹙眉。“罢了,迟早也得应付她,让她们母子过来吧。” 第23章 徐家合该要亡…… 徐家夫人邹氏,也是官宦世家出身,在京城中也是贤名远播。当初生下徐凤章,其实背地里也被不少人暗自嘲笑,说她老蚌生珠。 可她不在意,拼尽了力气生下徐凤章,从小真是当眼珠子一样的疼。父母过於的溺爱,让本就出身侯爵人家的徐凤章自幼就囂张跋扈,终於也让徐家尝到了恶果。 可奈何这到底是老侯爷唯一的儿子,又是老来子,真让他们放弃徐凤章,那真是不如杀了他们。纵然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养得已经歪了,可他们夫妻还是一次次纵容,一次次地为他收拾烂摊子。 邹氏带著此刻还一脸桀驁的徐凤章走了上来,俯身下拜:“臣妇徐邹氏,拜见皇后娘娘。” “微臣徐凤章,拜见皇后娘娘!” 徐凤章跪在地上,眼睛瞟向了洛永安和洛永寧的方向,哪曾想还没看清,英红一个耳光就抽在了他脸上,同时挡住了他的视线:“大胆,拜见娘娘还如此不安分,四下张望意欲何为?” “凤章,你成何体统!”邹氏心里虽然心疼,可还是怒斥著自己儿子。“还不向娘娘,公主殿下赔罪!” “免了吧,小侯爷这般英雄好汉,吾可不敢担不起他一句道歉。”沈皇后冷笑了一声,隨后对青竹点了点头,青竹示意侍女將莫应弃他们那边的帷帐放下。“国丧期间,做出如此行径,对先帝大不敬在先,无视朝廷法制在后,徐夫人,您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娘娘,是臣妇管教不严,臣妇甘愿领罚,还请娘娘和陛下求情,能否宽恕臣妇这逆子,莫要让他入詔狱啊!”邹氏连忙磕头。“凤章,凤章他,他只是年轻不懂事……” “不懂事?不懂事能养七八房的外室,堂堂侯府独子,正妻还没有,外室倒是收了一个又一个,还搞大了肚子?”沈皇后的声音变得冷漠了下来。“堂堂三品指挥使,国丧期间收养外室,还成日喝酒狎妓,和人为了风尘女子大打出手致人重伤,和那市井之间的无赖泼皮有何区別?” 莫应弃在一边听著,目光隔著薄薄的帷帐看著徐凤章,虽说他俯身跪拜,可此刻双拳紧握,眼睛瞪大,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这人真是没救了……” 莫应弃没忍住轻嘆了一声,不是心疼他,他死了都是活该。只是莫应弃可惜这开国元勛之后,竟如此不堪,他一个外人都替他祖上寒磣。 如今皇后斥责也在情理之中,可看这个架势这位小侯爷非但没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还一副皇后不该说他的样子。 莫应弃甚至都怀疑皇后再说几句,这位只怕连皇后都敢顶撞。 他这细微的动作,莫应弃能看到,沈皇后自然也能看到。当然,洛永安和洛永寧没看到,因为压根就不在意,这姐妹二人的视线都落在莫应弃一人身上了。 “娘娘,臣妇之子確实荒唐,可还请娘娘念我丈夫为国效力多年的份上,请娘娘代为求情,如何责罚都好,是罚俸还是降职我们都认了,只是,只是千万不要送他进詔狱啊!” 邹氏说著,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一边莫应弃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是慈母多败儿啊……” 声音不大,可却让徐凤章母子听了个清清楚楚。如今徐凤章也得知莫应弃就是那位一次娶了两个公主的駙马,想到自己差点被他抓进詔狱,如今又要在他面前如此没脸,徐凤章差点就忍不住要起身对著他破口大骂了。 “駙马说的是,徐夫人,慈母多败儿啊!”沈皇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过去吾还在潜邸做王妃时,就听闻您和老侯爷过度宠爱令郎,后宫不得过度干涉前朝之事,这规矩您是知道的,何况如今,令郎是对先帝大不敬,大娘娘知晓此事后已然动怒。” “娘娘教训的是,可如今事已发生,臣妇夫妻二人只有这么一个独苗继承徐家香火,娘娘,就请您和大娘娘说说情。”邹氏仍不死心,又一次拜倒在地。“日后臣妇定然细心教诲,严加约束!” “若真能改早就改了,还会等到今天?”洛永寧嗤笑了一声。“令郎在京城什么名声,徐夫人是真的不知道吗?若您侯府独子可以如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这天下是姓洛,还是姓徐?” “二公主,二公主说笑了!”邹氏强撑著自己露出了一个笑脸。“这天下自然是官家的天下,只是,只是徐家跟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徐氏一门歷代在军中担任要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停顿了一下,徐夫人咬了咬牙,接著继续说道:“好歹也请娘娘看在徐家手持太祖亲赐的丹书铁券上,也请娘娘和官家,大娘娘求个情,从轻发落臣妇这不成器的逆子!” 莫应弃並不意外,丹书铁券於徐家而言,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徵,更让徐家享有一定的特权。虽说免不了死罪,可只要不过分,一些罪责是可以用丹书铁券豁免的。 但官家就希望他们家动用丹书铁券,徐凤章如今这么一闹,被镇抚司堵在云梦台差点抓进詔狱。 不提这国丧期间的荒唐,过去他在京城时那些蝇营狗苟之事,再让镇抚司直接查办,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只怕他徐凤章別说詔狱,直接就可以推菜市口了! 可若徐家用了丹书铁券,官家可以赦免徐凤章,也不会废了他家的爵位,但只怕不需要官家出手,那徐家自己就威严扫地。 这个事儿其实就是二选一,官家不能不顾及大娘娘,更不能顾及大兴所有將士,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充分了。 就算用了丹书铁券,你徐凤章可以不入詔狱,可以脱身,那徐家兵权就得交出来。可以不全交,但那样的话,架空徐家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从徐凤章跟著自己父亲开始,安定侯旗下部队就颇有不满。虽说徐凤章能征善战,也是真凭著本事坐上了指挥使的位子,但其为人傲慢自大,性子也极其恶劣,更別说还在军营做出与人私通苟且之事。 用丹书铁券就等於是明著徇私枉法,保住了儿子那官家就得给那些將士,给大娘娘一个交代,只能拿你徐家开刀。 丹书铁券不是万能的,太祖也不傻,当初赠予徐家时就已经提过,非不得已不可轻用。若后代子孙作奸犯科,纵然丹书铁券可以保其免受责罚,但你徐家也要酌情处理。 说白了,总不能给你个免罪金牌,你就肆无忌惮,那好事儿不都让你给占了? 这个道理徐家人就是不懂,那周大相公只怕也看得一清二楚了。所以这位邹氏来求情,虽提到了丹书铁券,却並未说用这丹书铁券保住徐凤章。 “吾还是那句话,您和吾说也没有意义。”沈皇后仍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如今令郎还能跟隨您来此,已是陛下法外开恩了,不然只怕令郎此刻就该在詔狱受刑了。徐夫人,回去吧,若您家执意要保住令郎,大可回去,让安定侯请丹书铁券,去陛下那保住令郎。” “娘娘,这……” 邹氏还未说完,徐凤章这个短炮仗竟然抬头恶狠狠地盯著皇后娘娘,隨后咬牙说了一句莫应弃都没想到的话:“没有我徐家祖先浴血拼杀,娘娘只怕这会儿也坐不上皇后的位子!” 好傢伙…… 莫应弃没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徐家走到这一代,也是合该要亡了啊! 沈皇后却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小侯爷说的是,当初你先祖跟著太祖皇帝起事,功不可没……可这和你有何干係?你徐家仰赖祖先福泽多年,教出来你这么一个忤逆不孝,无君无父的畜生,若你祖先在世,只怕会亲手打死你,也好过你在这里丟人现眼!” “徐夫人,你也莫要再浪费口舌,现在就可以回家请安定侯拿出丹书铁券,只是你这好儿子如此衝撞当今皇后,吾赏他四十大板,不过分吧?” 第24章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啪地一声,邹氏狠狠抽在了徐凤章的脸上,接著对著沈皇后不停叩头:“娘娘,这孩子,这孩子被臣妇宠坏了……” “省省吧徐夫人,这话你说的不烦,我们也听烦了。”洛永安温柔的声音中,却带著一种冷冽。“宠坏了就是理由,就可以被宽恕,就可以仗著祖先功绩不敬我母后,那什么时候他才罪无可恕?等他起兵谋逆,等他刺王杀驾?” “永安说的是,徐夫人,这四十大板,吾若是您就让小侯爷受了。”沈皇后拿起面前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吾无权杀他这个指挥使,否则今日在这西郊,吾定將这畜生就地绞杀,五马分尸!” “你徐家再有功劳,也被这畜生,和你们夫妇二人给糟蹋没了!还是那句话,不想他进詔狱,就让安定侯请丹书铁券,不然就等著进那恶鬼都要绕著走的詔狱,好好走一圈!来人,把小侯爷拖下去,打四十大板!” 莫应弃心里不由得想笑,当初自己戏耍徐凤章,每一次都能成功,就是因为这人被父母纵容得无法无天,目空一切,连带著脑袋也空了。 他又不爱读书,虽说识字,也能说几句诗词,可也是他父亲逼著他才学的。父母无底线的纵容,家中独一无二的宠爱,到了军中將士们又看在他是安定侯独子的份上对他也是百般迁就。 这种人,註定了要把这徐家给彻底败光。可笑的是邹氏一边求情,一边还希望自己儿子连板子都不挨,左一句自己没教好,右一句他年轻气盛。 洛永寧说的对,真要能教好,早就教好了。独子才更该重视,因为你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他理解安定侯的心情,但理解不等於认可,拋开自己巴不得徐凤章赶紧死这些个人情绪,徐家为了一门荣辱,也不该如此溺爱他。 徐凤章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虽说跟著他爹上战场也不是没受过伤,可这样被人按著打板子,他还是第一次。 这蠢货竟然还不服气,没有获许的情况下自己站了起来:“凭什么?” “就凭吾是皇后,够了吗?”沈皇后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温度。“真是被纵容得无法无天了,官家念著你祖上的功绩一直没有过度追究,小侯爷大可以继续闹,吾倒要看看,你家的丹书铁券最后还有没有用!” “我怎么觉得,娘娘在故意激怒徐凤章?”莫应弃有些意外,小声询问著身边闹著要餵他吃葡萄的洛永寧。“直接处置不就好了吗?” “傻瓜,徐家到底是几朝老臣,根基稳固,要处置他们自然是罪名越多越好了啊?”洛永寧眨了眨眼。“父皇自然是不想自己刚登基,就落一个苛责老臣的名声,何况周大相公和安定侯交好,投鼠忌器,父皇没办法一下子就按死周大相公,自然就要顾虑很多。” “所以徐凤章闹得越大,大不敬的罪名越多,他父亲拿出丹书铁券,日后失去的就要更多。朝堂之上,君臣博弈本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尤其是这种情况下,只怕如今周大相公都要绝望了吧?他再怎么老谋深算,可奈何人啊,最算不到的就是人心……” 说到这里,洛永寧和姐姐对视了一下,人心不可测……那就让人心抓在自己的手里,让莫应弃永远离不开自己就可以了。 莫应弃哪里注意到这姐妹二人的眼神交流,还在沉思著刚刚洛永寧的话。其实就是这样,看上去一群百官跪在自己面前高呼万岁,可事实上谁又能真的做到毫无保留忠君爱国? 如今自己已是駙马,自然是和官家,和皇室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当然,有了这个身份,他报仇的事也变得更轻鬆了不少。 徐凤章再怎么蠢,可也只能咬牙切齿,任由著禁军將他推下去,噼里啪啦一顿板子下去,莫应弃也没再见到他和他母亲。 只不过內侍和沈皇后回报,说徐凤章是被抬著离开的,据说是身后一片血污。 “手下人真是,下手也不知轻重。”沈皇后听到这里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自己两个女儿。“罢了罢了,打就打了,这种人打死都不值得心疼。” “母后,那我和永寧带著应弃出去转转吧?”洛永安就仿佛没有看到自己母亲那探究的眼神,拉著莫应弃起身就要走。“应弃善於射箭,过去永寧总是拉著他一起玩,我们也好久没和过去那样了呢!” “去吧去吧。” 沈皇后摆了摆手,心里却不由想笑,得了吧,在我面前得端著,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別被看到,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娘娘,那小侯爷这下被打的不轻啊……”直到三人离开后,青竹才轻声开口。“听说伤了筋骨,一顿板子打的皮开肉绽的,下面的人这是下了死手了……” 青竹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偷偷看了一眼沈皇后,没想到她竟然笑出了声:“不是吾吩咐的,禁军在陛下登基之后,大多数就被撤换了,如今的禁军是吾母家抽调来的精锐,不少还是鷓鴣天的好手。” 青竹倒也不是在意徐凤章,就这么个蠢货,打死他也是活该。只是担心底下人擅作主张,毕竟娘娘没下命。 “永安永寧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沈皇后笑了笑。“她们不发疯的时候,最爱用钝刀子割肉,非得把人玩腻了涮够了,折腾到精神崩溃最后才下死手,左右一个畜生,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只是如果徐家真的要保他,那只怕安定侯心生怨懟……”青竹还是有些担心。“陛下就不打算再爭取一下?” “若能爭取,陛下还会由著他和周大相公继续暗通款曲吗?”沈皇后冷冷地一笑。“安定侯一家和周氏一门交好是一方面,当初夺嫡之爭,那老侯爷虽未站队,可心里並不愿意偏向陛下,甚至若非最后大局已定,只怕他突然出手助其他皇子登基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为何?”青竹有些不懂了。“陛下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讎,得位也是合情合理,他……” “因为我的母家。”沈皇后摇了摇头。“沈氏当初也是跟著太祖开疆扩土,如今我父亲更是位居国公,手握天下兵马,反观徐家,至今仍是侯爵。” “这,简直可笑。”青竹都有些被气笑了。“国公爷这些年攘外安內,娘娘的兄弟也是战功赫赫,不说別的,夺嫡之时朝野动盪,国公爷一边勤王护驾,一边还能保边关不被外敌侵扰,自然深得陛下和先帝仰仗。” “人啊,就是这样,不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好,別人做好了他反而觉得有错。”沈皇后嘆息了一声。“当初论地位,太祖皇帝更在意徐家,可徐家逐渐人才凋零,反而我沈家忠心不二,恪守本分,不然哪里能得如今的地位?” “青竹,人性美好,可有时……它丑陋的让人噁心。” 第25章 只想你……多在意我们 “这么多年了,应弃的射术更加精进了呢。” 看著每一次都能射中红色靶心的莫应弃,洛永寧一副很安慰的样子。当初莫应弃的弓箭还是她手把手教的,原本姐妹两个希望日后让他投沈家的军,有她们姐妹两个在,莫应弃未来定然是前途无量。 只是这种感觉,最后被她们姐妹否决了,因为……她们不愿意了,不是不愿意许莫应弃荣华富贵,他要,她们可以给他金山银山,可以给他任何东西。 可她们,只有他。无论他官职高低,哪怕他这辈子都只是镇抚司的总旗,她们也无所谓,更不在意。 甚至最好他能懂事一些,连镇抚司的差事都不要再做了……虽然清楚他为何投身镇抚司,为何要做飞鱼卫,可不需要这样,她们也可以替他做到。 “罢了,他想怎么样都好,我们只需暗中相助就可以了。”洛永安最后还是放弃了。“应弃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 何况什么,洛永安没说,洛永寧也没有问。因为只是看到自己姐姐眼中压抑不住的疯狂和莫名的兴奋,她就知道姐姐一定有了谋算。 “应弃,歇会儿吧?”洛永安拿著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额头,虽说……也没什么汗水就是了。“对了,应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永寧已经搬进公主府了,这样你就可以隨时过来了,对吧?” “啊,不是,永安姐……” 莫应弃手上的弓差点就掉在了地上,昨天刚说完,今天你们就搬了?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迟早都是搬的,我们的东西很早就准备好了,如今从安寧宫里的只是母后后面单独准备的,到底我和永寧是公主,偶尔回宫小住一下还是必要的。” 洛永安无比温柔地注视著莫应弃,只是不知为何,那双桃花眼中就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莫应弃只觉得自己好像……就要落入她的瞳孔之中一样! “所以,应弃,你会每天过来看望我们的,对吗?”洛永安又凑近了他一些。“你会,明天,过来,看望我们,对吗?” 一字一句,明明很温柔的话,可莫应弃总觉得有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眼前的洛永安还是洛永安,甚至她的神情也和平日一样。 其实这种感觉莫应弃在和她们重逢的时候,就隱隱察觉到了一些,只是那时他总觉得是因为五年未见,所以有些生疏才会这么想。 只是一瞬间,那种感觉就稍纵即逝,快得让莫应弃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一般。鬼使神差中,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永安姐,永寧姐,你们……晚上,就是有没有梦到什么?” “梦到什么,你是指哪方面呢?”洛永安和洛永寧对视了一下,同时疑惑地看著他。“应弃,你要不要仔细说说?” “没,没什么了……” 莫应弃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无比的荒谬,自己做这种怀春之梦就够羞耻的了,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要问问她们有没有做一样的梦? “你怎么了应弃?”洛永寧看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了?这两天就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前几天我听说你还熬夜去抓捕逆王子嗣,一定是累著了吧?” 说到这里,洛永寧的眼睛突然冷了一瞬,隨后带著一丝玩味地问:“应弃去抓捕逆王子嗣。听说都没怎么动武,就把人给抓到了,是怎么抓的可以告诉我和姐姐吗?” “就是一些飞鱼卫惯用的方式啊,没別的了。” 莫应弃思索了一瞬,还是没有將自己威胁那位大人,要把人家女儿送入教坊司的事给说出来。毕竟洛永安和洛永寧也是女人,这种事还是別和她们说的好。 但显然,她们在意的压根就不是这个,镇抚司抄家抓人,教坊司十个有九个是犯事官宦家的女眷,而这十个里,起码有八个是经飞鱼卫的手送进去的。 何况大兴的教坊司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当然,这些姑娘自己愿意,教坊司也不过多干预,甚至有些姑娘在教坊司中运气好,一些官宦子弟看中了討回去做个外室,脱了贱籍,不用每天卖笑为生,起码也勉强算有个依靠和指望。 就算不愿如此,期满后教坊司也会安排她们日后的生活,找些不介意她们做过歌姬舞姬的人家去当正头娘子,虽说未必富裕,可后半生也有个归宿。 若不愿嫁人,教坊司也会给一笔钱財,大兴女子做生意等的也不在少数,出去做个小买卖或者置办些田地。比起前朝,大兴在对待这些教坊司女眷上已经好太多了。 她们真正在意的,是莫应弃夸奖了一句,那女孩……长得漂亮。 “哦,这样啊。”洛永寧点了点头,只是双手已经握紧了。“姐,我想更衣,你和应弃等著我好不好?” “去吧,英红姑姑,派人跟著她。”洛永安点了下头,脸上带著莫应弃有些捉摸不透的笑意。“永寧,別耽搁太久。” “放心吧姐姐,不会有事的。” 看著洛永寧离开,莫应弃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隨后他小心地问洛永安:“那个,永安姐,我没做错什么吧?” “没有啊,应弃,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洛永安疑惑地看著他。“应弃,你在我们眼中是不会有错的,如果有……错的也一定是別人。” “所以应弃,答应姐姐,以后只在意我们好吗?我知这些年,你自己一个人过得很不开心,我和永寧是真的想补偿你,而我们只是希望……你多疼爱我们一些。” 堂堂的嫡公主,如今在他面前卑微的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这对莫应弃的衝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永安姐,我从没真的怪过你们,或许之前有一些吧,可你也该知道这是人之常情。”莫应弃嘆了口气。“这些天你们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说实话,我真的不值得你们……” “不许这么说,应弃,你值得的。”洛永安用手连忙遮住了他的嘴。“不要总在意那些世俗人眼中所谓的配不配,应弃,你是我和永寧未来的丈夫,是大兴嫡公主的駙马,这是不会变的。” “不是,我是说,我何德何能啊……”莫应弃心里一阵苦涩,这个世上除了母亲,只有她们如此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好。“我爱你不是在意这些,永安姐你也清楚我从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只是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你们这样对待我。” “傻瓜……”洛永安的手轻轻搭在了莫应弃的胸口上。“你值得,应弃,这个世上从没有人真心为我和永寧拼上自己的性命,而你不止拼过一次……” “应弃,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第26章 病爱之初 “那都多久了啊……”莫应弃挠了挠头。“何况,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应弃,就是因为这样,不是吗?”洛永安笑了,只是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哪有什么应该啊……” 北境寒冷,常有狼群,甚至黑熊出没。而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又有些偏僻,偶尔有狼群出现,不过都被莫应弃的师傅给赶走了。 只是没想到,一次白日莫应弃和这姐妹二人上山练习射箭,竟被一头黑熊盯上。大雪封山,这熊大概也是没有吃饱,从冬眠中甦醒,飢饿让它变得狂躁暴虐。 虽说莫应弃的师傅赶到的及时,可莫应弃为了推开姐妹二人,被黑熊的利爪抓破了后背,血流不止。 第二次,狼群袭击,而刚好莫应弃师傅不在,警觉额莫应弃发现了狼群,怕她们姐妹出事,才十三岁的他反锁了房间,自己提著刀和弓箭,在夜幕之下搏杀群狼。 等到外婆的暗卫赶到时,莫应弃全身是血,自己握著刀,身后的弓箭已经完全射空。 莫应弃身上留下的疤痕,几乎都是为了保护她们落下的。那一次洛永安和洛永寧几乎哭到昏厥,可他也只是笑了笑说:“你们没事,这就很值得了。” 为她们卖命的人,过去有,现在也有,未来还是会有。可她们姐妹很清楚,这不过是因为她们曾经是鷓鴣天下一任的领导者,是王爷的女儿,如今她们更是大兴最尊贵的嫡公主。 可莫应弃不同,他不知道她们的身份,更从未在意过她们的身份。他很纯粹,纯粹不想让她们死,纯粹……没在乎过自己的性命。 洛永安恍惚中想起,最初见到莫应弃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嫌弃她们。 “你就不能不让她们住啊?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让我怎么好好学艺?” “女孩子最麻烦了,我可不要和她们在一起玩!” 那时的莫应弃才几岁,可却像个刺蝟,把自己包裹在尖锐的刺中,连他师傅都忍不住嘆气:“这孩子丧母后性子就变了,你们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江南莫家,也算是有名商贾之家,只是人丁凋零,莫家老爷子只有一个女儿,虽说大兴女子做生意不在少数,但奈何莫应弃的母亲莫轻语实在不是这块材料。 招一个上门女婿?莫家这偌大的家业,只有一个女儿,自己过世后自己这唯一的女儿被欺负了该怎么办?人心隔肚皮,即使此刻真心,可日后呢?谁又能保证守著这一大份家私,不会心生恶念? 偏偏这时,张家突然上门提亲,张家是官宦世家,当时在京城中已在户部担任要职。莫老爷子也是惊讶,先不说这张嘉言本就是周大相公的乘龙快婿,虽说妻子去世,可到底还有儿子女儿,和周家关係如此密切,为何他会娶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 莫老爷子留了个心眼儿,特意请人打探了一下,得知张家是真心想求亲,並未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原因……至少他查不到,也不知道。 商贾人家想和官宦人家结亲,这本就极其困难。更別说张嘉言名声在外,这些年倒也是清清白白,家世也不差,没必要求娶一个商贾的女儿,即使莫家很有钱。 莫老爷子思索了一下,虽说是续弦,可若能嫁入张家,那对自己女儿后半生也是个依靠。大不了自己变卖了这些家私,日后留给自己女儿和她生下的孩子,也让她们母子不至於没了张家就活不下去。 只是后来,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下场,仅仅是张嘉言给莫应弃起的名字,其实就可以看出一二。 毕竟,没有一个父亲,会认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是应该捨弃的。母亲去世后,莫应弃的性格也变得更加彆扭,曾经的他话不多,一心只埋头在学艺读书之中。 莫应弃的根骨很奇特,他师傅当初之所以收他,不仅因为自己早年欠过莫老爷子一个人情,更重要的是,莫应弃的天赋太好了,好到他那个恶毒的师姐,洛永安和洛永寧的外婆都不由得感慨:“这孩子无论是投军还是浪跡江湖,只怕前途都不可限量。” 也多亏如此,他能在熊爪之下活下来,更能在13岁的年纪搏杀群狼。 “应弃,你知道吗?当你觉得应该这么做的时候,我和永寧,就已经清楚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洛永安抬头看著他,桃花眼中带著一丝雾气,可眼神却无比的真诚。“所以应弃,不要觉得配不配得上,我说过,你值得,值得我们给你一切,值得我们为你做任何事。” 莫应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彆扭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你这说的,我自己听了脸都红了。” “傻瓜,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洛永安一边打趣般地笑了笑,一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永寧这死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啊?还等著一会儿我们带你去捞鱼呢!应弃,这附近有条小溪,清澈见底,过去在北境很少能有这样的时候,今日捞上鱼来,回去给你做烤鱼吃好不好?” 此时,在一处帐篷中,洛永寧慢慢將手上,带著的细狼牙棒扔在了一边,眼中暴虐的疯狂慢慢褪去。隨后她微笑著回身,看著自己身后,一个被打得全身是血的差役。 “还以为你骨头硬,结果三两下就扛不住了啊?”洛永寧笑得人畜无害。“可惜啊,你就是说出周锦安今夜的行踪,本公主也没打算放过你。” “殿下,交给奴婢们处理吧。”英红拿著一块浸湿的毛巾递给了她。“您要不要去换身衣服,駙马爷……” “哎呀,我光顾著打人了,快快快,给我准备衣服,真是的,在这里太不方便了,没办法沐浴!”洛永寧突然变得像是一个去学堂迟到的孩子一样。“香薰,对了香薰,还好姐姐怕我失控,让人都背著呢!” “您先过去吧,都给您准备好了。”英红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这些事其实交给奴婢们就好了,没必要您……” “我生气啊,为什么应弃要夸別的女人好看,难道我不美吗?”洛永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个小贱人,不然我派人抓了她,再毁了她那张狐媚子的脸,让她勾引我的应弃!” “应弃只可以夸我和我姐,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嚇到应弃,克制,姐姐说过克制……” 英红看著自言自语的洛永寧,心里百感交集。有时她都在想,让莫应弃和她们分开这五年,到底是对还是错? “老夫人,您……太过火了。” 英红想到她们的外婆,心里只觉得可悲。她不仅仅將自己的外孙女变得和她一样,甚至……她们病得更加严重了。 “我去换衣服,英红姑姑,把这个垃圾处理得乾净一些。”洛永寧的心情似乎一下变得很好。“马上就要月末了,我马上就可以嫁给应弃了……” “是,殿下,奴婢明白了。” 英红看著蹦蹦跳跳离开的洛永寧,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声绵长的嘆息,隨后她回头看著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眼神复杂,可却没有一丝同情。 “算你倒霉,委屈你去死一下吧?” 第27章 可悲的……杂碎 洛永寧回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身新的衣裙,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她一下就扑到了莫应弃的怀里,头轻轻蹭著他的胸口,一脸开心和满足:“还是应弃好,只要抱一下就能把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紧隨而来的英红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二公主,做人要有良心,那您刚刚活生生打了个半死的人……就只是打著玩是吧? 您打著玩不打紧,可別老是难为我们啊?这会儿了您在这駙马爷能让您把烦恼忘记了,您亏不亏心啊? 心里再如何抱怨,可英红也只能跟著善后。说句大不敬的话,对这两位公主殿下,英红是一直都当亲女儿一样护著,她们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自己都会尽力去办,去做。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洛永安颇有深意地看了看自己妹妹。“和你说了要带应弃去捞鱼,还拖拖拉拉的。” “哎呀,那不是不小心衣服上落了泥土,不想让应弃看到嘛。”洛永寧仿佛一只慵懒优雅的小猫,在莫应弃的怀里撒著娇。“那咱们快去吧,那边马球会上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彩头?” “回稟二公主,周大相公的侄子周锦安贏了一场,得了一根金丝凤釵。”一名侍女微微俯下身回稟。“他,他和皇后娘娘请求,想送给大公主,做新婚贺礼。” 莫应弃愣了愣,有些意外那个周锦安会做这种事。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莫应弃下意识地回头,那股寒意完全消失了,只有洛永安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母后怎么说?” “娘娘说,二位公主不日將和駙马成婚,轻易不受外男之礼。”侍女的身体微微有些发颤。“只是那周寺丞性子有些执拗,一再表示对大公主人品极其钦佩,並说……说……” “有什么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洛永寧在莫应弃怀里不悦地说道。“吞吞吐吐,烦死个人。” “奴婢不敢,只是那周寺丞当眾说什么当初求娶嫡公主不成,如今公主执意要嫁镇抚司一总旗,虽於礼法不合,但为臣子者仍要,仍要尽到心意……” 啪地一声,洛永安手中把玩的一根箭矢被她生生折断,洛永寧更是从莫应弃怀中离开,压抑著自己的怒气对英红吩咐:“立刻,马上,把这贼人拿住!” “算了,何必在意?”莫应弃倒是表现得很坦然。“这人也就只能这么噁心噁心人了,官家暂且都要忍著那周大相公,我又何须在意他怎么说?” 莫应弃是真不在意,確切地说他就没把这周锦安放在眼里。真那么有本事,就让官家真的废了镇抚司,可他又做不到,甚至几次被官家训斥。只是因他是周大相公的亲侄子,每次虽说去给飞鱼卫添堵,可也是有大理寺公文在手,最多就是噁心噁心人。 可除了徐凤章那一次,周大相公为了保住徐凤章,动用了內阁手印,余下哪一次他都只能看著飞鱼卫执行公务。 说他勇,他又不敢真的和飞鱼卫发生实际上的衝突,毕竟飞鱼卫特殊情况下可先斩后奏,逼急了真就直接动武杀了他和那些差役都是活该。 说他怂,每一次又明知越不过皇权特许四个字,偏偏还非要带著差役过来找晦气。说实话,这一年来和他打了几次交道,莫应弃都快把他当狗逗了。 他是说不过,又不敢动手,动手了他也知討不到便宜,和严格筛选,心狠手辣的飞鱼卫比,大理寺的差役就不过只是一群待宰的牲畜罢了。 “母后怎么说?” 洛永安仍旧保持著自己的温柔得体,声音听上去也没有任何的波澜。可除了莫应弃,其他人都清楚,这个状態下的洛永安才更可怕,因为她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娘娘,娘娘命人抽了他二十个耳光,还当眾说,说若不是因为他是周大相公的侄子,寺丞都轮不到他来做,駙马爷凭自己本事,这一年为朝廷清除逆王党羽,而他明知如此还多次干涉,其心可诛。” 侍女的双腿都已经开始发抖了,虽说洛永安不会处罚她,可她还是很害怕:“说他不辨是非,还说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噗地一下,莫应弃和姐妹二人都笑出了声,洛永安嘆息了一声:“罢了罢了,母后已经如此羞辱过他了,我也就不计较这些了,走吧咱们快速捞鱼,一会儿马球会结束了,母后就要回宫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罢了?怎么可能?洛永安只是想到了更好的点子折辱他罢了。一个嘴上大义凛然,可自身却靠著自己伯父才入仕途的人,一个小肚鸡肠在这种场合拿著莫应弃的官职和投身镇抚司的事故意做文章。 更重要的是,他敢对付莫应弃,这一点就足够了。 小河確实清澈见底,莫应弃甚至看到了里面一条条鱼儿游过。过去在北境,冬季极其啊漫长,像这样的情景很少能见到。 那时他们三人就会拿著桶,跑到河里去捞鱼,然后回来后洛永安会亲自下厨给他做捞鱼吃,剩下的会做成鱼汤。 “应弃,快来,这河水凉凉的!”洛永寧性子活泼,直接脱了鞋袜就踏入了水中。“英红姑姑,帮我准备个桶,我要好好捞几条鱼,让姐姐给我和应弃烤著吃!” 洛永安一边握著团扇,一边气笑了:“拿你姐姐当什么了,老妈子啊?真是,你快捞,应弃你別管,给你做多少姐姐都愿意,她不出力还想白吃,美得她!” “我也下去吧,永寧姐每次都是瞎闹,最后捞鱼最多的还是我。”莫应弃也只是无奈笑了笑。“永安姐,你在这等等,一会儿我们就上来。” 说著,莫应弃也脱了鞋袜,挽起衣袖和裤腿,轻轻踏入了河流之中。洛永安一脸笑意,吩咐人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在河边静静地看著在河水里嬉戏打闹的二人。 “真好啊,他又回到我们身边了……”洛永安轻轻挥著团扇。“英红姑姑,给应弃做的婚服进度如何了?” “回稟殿下,都准备好了。”英红点头回答著。“大婚之事都筹备的差不多了,官家也从大內拨了人来,还调动了禁军。” “將流程再確认几次,还有通知咱们的人,务必在暗中盯著,不可以出差错。”洛永安平静地诉说著。“还有,务必要盯住了江浙那边,如今还不是时候。” “是,殿下放心。”英红点了点头,可隨后又有些好奇地问。“虽说暂时动不了周大相公,可那张家远在江浙,要对付他们轻而易举。” “应弃想自己报復张家,我只需推波助澜就好。”洛永安看著河里的莫应弃,眼神中带著痴恋,还有一丝压抑著的……特殊情愫。“我男人要什么我都会给他,他不愿意做的我替他做,他想亲手做的,我只要让他目的达成就好了。” 英红没有再问下去,这就足够了,洛永安在意莫应弃,对他无比纵容,那她们就只需充当好她的爪牙即可。 “殿下,周公子求见。”一名侍女匆匆走过来,小声对洛永安说道。“他,他说,想亲手將贺礼送给您……” “好啊,那让他来吧。”洛永安笑了笑,眼中一抹猩红闪过。“真是个可悲的杂碎,一副痴情的样子给谁看?” “殿下莫要为这人生气,大不了我去打发了他。”英红阴狠地开口说道。“今晚就要动手了,殿下没必要为了他浪费心神。” “不啊,还是要见见的。”洛永安却似不在意一样。“伤人之前,先要诛心,这样他受伤的时候……才会更痛苦。” 第28章 我的一切,都因他 周锦安手中握著那只簪子,脸颊红肿,看上去好不狼狈。 两年前,他在一次集会上偶然见到了洛永安,一眼就惊为天人,从此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了她。之后新皇登基,洛永安成了大兴嫡长公主,周锦安对她就更加迷恋了。 迷恋她倾国倾城的容顏,更迷恋她的地位。周大相公一向器重他,待他如亲子一般,没想到真的去为了他求亲。 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洛永安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得,何况她只爱莫应弃,从一开始她就只想嫁给他。 如今,整个京城甚至大兴境內,双嫡公主嫁给镇抚司七品总旗,还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总旗官的事早就传得得沸沸扬扬。 当然这都是姐妹二人的算计,將莫应弃一切的后路都堵死,让他连拒绝的权力也没有。虽说这样对她们姐妹的名声不好,可她们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事。 只要留得住他,什么都值得。 然而周锦安却破了防,他本就极其憎恨的镇抚司,憎恨飞鱼卫。尤其莫应弃,这一年来他听命自己伯父,针对这个在京城名声鹊起的“笑面夜叉”。 二人几次交锋,自己本就不占著理,又被莫应弃几次戏耍,心里本就憋著火,没想到偏偏洛永安和洛永寧要嫁的人竟还是他! “周寺丞,殿下请您过去。”侍女过来冷漠地和他说道。“駙马爷也在,若是寺丞知礼,就该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有一次,可就不是挨二十耳光了。” 周锦安握著簪子的手不由得收紧,可很快又被他鬆开了。他也只能微微欠身,对著那侍女很客气地说:“还请姑娘带路。” 侍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转身就走。周锦安只能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儿到了一棵大树之下,洛永安轻轻扇著团扇,眼睛还看著不远处在河中抓鱼的莫应弃和洛永寧。 仿佛这个世上只有她,还有她眼中的莫应弃以及自己的亲妹妹一般。英红看到了周锦安,这才轻轻提醒著她:“殿下,周寺丞到了。” 洛永安点了点头,可没有收回目光,声音冰冷:“让他停在二十步之外即可,还有,他若敢看我,挖了他的眼睛。” 万幸,这周锦安也算知道分寸,停在了二十之外俯身施礼:“微臣拜见……” “殿下吩咐了,寺丞大人的贺礼虽然珍贵,可殿下也不缺首饰。”英红直接打断了他。“如今殿下同意你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不日殿下將和駙马成婚,请寺丞大人收了那点齷齪的心思,还有,莫要再和駙马作对。” “殿下,微臣,微臣……”周锦安低著头,语气慌乱。“微臣不过爱慕殿下,何况镇抚司本就……” “你爱慕殿下?爱慕殿下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英红压根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可殿下心里,就只有駙马一人。寺丞大人,不该你肖想的就不要去想,不该你说的话也不要去说,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噁心。” 周锦安只觉得仿佛被人狠狠一拳捶在了胸口,心中一股鬱结憋闷著让他无法释放出来。 一个人对自己不爱的人可以极其的残忍,更別说这个人还是洛永安。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合適,只怕周锦安早就被英红带人给分尸了。 “你知道,你的作用是什么吗?” 洛永安仿佛施捨一般开口,可和那停留在莫应弃身上充满了爱意和痴恋的眼神不同,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没有任何的温度。 “你的作用就是让应弃看到,任何人都不在我眼中,只有他才是我的唯一。”洛永安毫无一丝的怜悯。“我的一切,都因他,我开心是因为他开心,我伤心是因为他伤心……” “同样的,我愤怒是因为有些不识抬举的癩皮狗,让我的应弃心烦了……虽说你连癩皮狗都不算,但你还是让应弃心烦了。” “所以,周寺丞,若您执迷不悟,我不介意亲自……料理了您这条周大相公的狗。您说,若您有一天没了利用价值,您那好伯父,还会如今日一般在意您吗?” 周锦安的瞳孔不由得有些放大,从自己父亲出事入狱受刑,母亲惊恐之下心疾发作暴毙之后,他就被自己伯父给接了过来细心抚养。 周大相公待他视如亲子一般,一切用度都不亚於周府真正的公子小姐,甚至还为他请名师细心教导。他想入大理寺,也是周大相公打点了关係,哪怕他性格执拗有些不懂变通,周大相公也没有任何的抱怨,反而夸讚他识得大体,为官正直。 可他跟在自己伯父身边,也的的確確见识过自己伯父是怎么捨弃那些曾经的门生,下属的。周大相公心狠的时候,哪怕是他也感到无比的陌生,就仿佛那个慈祥的伯父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只是他不信,他和伯父是血脉亲属,自己又颇为得他器重,他怎么可能会像別人一样,当自己失去价值时就毫不在意地捨弃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觉得自己很可笑,洛永安是官家女儿,如今官家和自己伯父虽然表面平和,可早就势如水火,洛永安这话无外乎是挑拨自己和伯父的关係罢了,何须在意? “言尽於此,寺丞好自为之。”洛永安说罢,转头向著河边走去。“哦对了,那簪子寺丞还是自己留著吧,日后落了难,还可以变卖了换自己几顿残羹剩饭吃。” 周锦安盯著自己手中的簪子,此刻心中那一股鬱结更加的让他感到难受。被自己爱慕了两年的人如此当面羞辱,甚至自己当初的求娶,今日的一时口舌之快,都成为了她向那个他憎恨的飞鱼卫示爱的手段。 “寺丞大人请回吧?”那位带他过来的侍女讥笑地说。“何苦呢?京城皆知,二位殿下对駙马爷多么的偏爱,娘娘今日办这马球会,一是为了和官僚女眷聊聊天,二也是二位殿下想和駙马爷一起外出游玩,寻了这么一个由头。” “偏偏寺丞大人还在这种场合大放厥词,真不知您是如何想的。纵使你说再多,也不过平白惹殿下厌恶,惹他人耻笑罢了。” 说罢,侍女看了看周锦安有些颤抖的身子,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更甚了:“您说您这样,不觉得很可笑吗?英红姑姑没说错,这京城中爱慕殿下的人何其多,可不爱就是不爱,难不成每个爱慕殿下的人,殿下都要在意他们想什么?” “寺丞大人,好歹也別丟了您伯父的人,堂堂大相公的侄子,大理寺的寺丞,如今这样……只会让人觉得您,小家子气。” 第29章 感觉好像……上当了 莫应弃哪里知晓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今天倒是真的捞了好几条鱼。 马球会结束后,这姐妹二人就拉著他上了马车,非要带他回公主府,美其名曰……鱼放久了不新鲜。 “应弃不是那会儿还答应我们,要一起吃烤鱼吗?”洛永安有些伤心地看著他。“是衙门里有差事是吧?没事,我和永寧不在意的,你的公务要紧……” “不是啊,我是想著你们也忙这么久了,想著明天再去看你们。”莫应弃挠了挠头。“衙门那边最近都不会派给我差事,我回不回去都没事的……” “那你就每天点卯以后,就来公主府陪我和姐姐好不好?”洛永寧一下凑到了莫应弃面前。“左右你也没有差事,还不如来公主府陪我玩呢。” “永寧,不要过分。”洛永安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这样成何体统,应弃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的。” 反正没有几天,你自己的事……就慢慢要变成只有我们了。 洛永安心里这么想,可仍旧是一副温婉体贴大姐姐的样子:“如今逆王余孽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想来镇抚司也能轻鬆一些。待我们成婚之后,想来父皇也会让你升职,应弃不愿离开镇抚司我都和父皇提过了,他也尊重你的意思。” “谢谢官家,也谢谢永安姐永寧姐。” 莫应弃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虽说一直她们都是说不在意这些,可毕竟自己暂时还不能离开镇抚司,又怕官家为了面子將他调职。 只是他不清楚,他別说是在镇抚司,他这会儿了就是去詔狱当个刑官,去草料场当个看守,官家都只认他这个駙马…… 只不过到了公主府,莫应弃还是傻了。这里距离皇宫不算特別的,是先皇在世时,他一位亲叔叔的府邸。园子修得格外漂亮不说,而且官家还將隔壁一所宅院一起赐给了她们姐妹,打通后重新修缮。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其实我更喜欢那种清幽小居,只是父皇说到底是嫡公主出嫁,不能这么不体面。”洛永安一边说,一边拉著莫应弃的手。“你放心应弃,这些,还有我们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们有什么,你就有什么。” “你这说的我更像小白脸了。”莫应弃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我还没下聘,这些天因为没有空,我也该抽空回去准备准备了。” 莫应弃可不是看著这样什么都没有,他身上不仅仅有自己外公留给他的大笔遗產,不少庄子,店铺他外公变卖之后还留了一些给他,余下的这些都是他外公精挑细选,还安排了莫家信得过的老人替他打理。 “这些庄子,店铺都是一本万利,庄子里的田地都是好田,庄主都是我的人,我过世后这些人也会忠於你,你和你母亲一样也不一样。你不是做生意的料,见到算盘数字头就疼,可你聪明,有心思,外公相信你能做好。” “当初我只想给你母亲找个依靠,哪怕我死了,她也能一生无忧,没想到啊……我害了她,我害了我自己的女儿啊!” 莫应弃每每想到外公临终前的话,心里也是一阵感慨。其实也不怪自己的外公,人心隔肚皮,外公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介商贾,官宦人家向来看不起商贾,清流就更是如此。 自己外公虽经商多年,可哪里是官场这些人的对手?更何况背后有周大相公推波助澜出谋划策,外公已经很谨慎小心了,只是可惜,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应弃,我们嫁你从来就不在意这些。”洛永寧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我和姐姐什么都不缺,只要你人和心都在我们这,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怎么行呢?虽然我官职不高,可彩礼还是得有的。”莫应弃连忙摆手。“你们放心,我外公就给我不少钱財,定不会让你们在这事上被人耻笑的。” “傻应弃,真的不必。”洛永安有些心疼地看著他。“过去听你提到过,等我们成婚后,不然我和永寧安排人专门替你打理这些吧?” “我倒是无所谓了,反正我对这些也不在意。”莫应弃对她们如今是几乎不设防的,真心换真心,大兴嫡公主如此偏爱,莫应弃只会受宠若惊,压根就想不到別的。“只是我听外公提到过,他……好像和鷓鴣天也有些关係。” “对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会认识你师傅?”洛永安眨了眨眼。“这普天之下的商贾,或者是鷓鴣天的人,或者和鷓鴣天有合作关係,所以应弃你大可以安心。” “你外公当时不认识我和姐姐,不然她就不会把莫家大多產业变卖了。”洛永寧笑嘻嘻地说。“有我和姐姐在,哪怕我们因为特殊情况离开,也能保证你莫家的產业井井有条,也不会有人敢做什么。” “那你们还离开了五年……算了算了,我错了行吧?” 莫应弃实在是憋屈,不敢提这个事,一提这姐妹俩瞬间就期期艾艾,泪水说来就来,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也弄得好像怪自己了一样。 “没有,应弃,你別这么说!”洛永安连忙拉住他的手。“是我和永寧不好,我们不该离开你的……” “好了咱们以后就不提这个事了,免得你们哭,我看了心里也不好受。”莫应弃只能无奈挠头。“永安姐,我帮你打下手吧?” “好,应弃想吃,姐姐就给你做。”洛永安的脸变得是真的快到莫应弃都难以应付,刚刚还一副伤心自责的样子,马上就破涕为笑了。“对了应弃,我让人从宫里拿了果子酒来,你放心吧,这次是果子酒香甜可口,还不会醉人,你等下喝点,吃饱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听到又要喝酒,莫应弃本想拒绝,可一听是果子酒的时候,他心才慢慢放下来。这果子酒他过去在北境就经常喝,说是酒其实更像是一种饮品,味道香甜可口,喝再多也不会上头更不会酒醉。 “对了,英红姑姑,拿夜光杯给应弃倒一杯来。”洛永寧似乎才想起来一样。“特意在冰窖里存著的,喝一杯清凉解渴。” “是,二公主,奴婢这就去。” 英红听到后点了点头,接著就带著侍女退了下去。隨后姐妹二人带著莫应弃去了凉亭,这里的景色是真的很好,而且很安静,甚至园內还养著孔雀,树上还有鸟儿停留,不时发出一阵阵悦耳的鸣叫声。 “喜欢吗?”洛永安指了指园子。“北境冬天漫长,应弃最喜欢在树林中听鸟鸣声,如今姐姐想了些办法,让应弃以后在家也可以听到鸟鸣声。” “谢谢,永安姐,永寧姐。” 莫应弃心里一阵的温暖,从进来他就发现,这里的装饰风格,色调都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只是过去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这姐妹二人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时他都在想,这到底……是图什么呢?可想想自己虽也是算有万贯家財,可这二位是嫡公主,还是鷓鴣天的领袖,钱財恰恰是她们最不缺的。 越是这样,莫应弃心里越是感动,也越是惶恐,很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甚至这两天他不知为何,竟都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应弃,来,先把这果子酒喝了吧?”洛永安递过来一个很精美的夜光杯,里面盛著紫红色的液体。“我知你如今心里一定疑惑,你喝了以后,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好不好?” 莫应弃有些不好意思,这被人一下看破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尷尬。莫应弃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接过夜光杯,一路上车马劳顿,他也確实有些渴了,一口气就喝了半杯。 可很快,莫应弃就一阵阵眩晕,他错愕地看著她们,却又一次对上了这姐妹二人那熟悉又陌生的病態,还有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睛。 “不好,我好像……上当了。” 莫应弃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却传来了洛永安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的声音: “应弃,你想知道我摸图什么,对吗?” “我们,只图你,图你满心满眼,所念所想,全是我们……” “所以,你逃不掉的,应弃……” 第30章 压错宝 江浙布政使衙门,张嘉言有些疲惫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回头看著一边的文书:“给官家上的摺子,此刻也该到京城了吧?” “是,按日子算,咱们又是快马加鞭,沿途馆驛十二个时辰换人换马不歇息,此刻应该是到了。”文书点了点头。“这官家故意提前和您打了招呼,这怕不是要给二公子……咳咳咳,给那人撑腰吧?” “他是何时搭上嫡公主的?”张嘉言眉头紧锁,眼中愁云密布。“当初的事,岳父虽说帮著料理,可如今他投身镇抚司,只怕就是奔著我,奔著岳父来的啊……” “大人莫要在意这些,有大相公在,想来也不会有事。”文书好言安慰。“官家如今也不敢和大相公贸然撕破脸,更何况京城和江浙山高水远,镇抚司也鞭长莫及吧?” “你不懂,太祖成立镇抚司开始京城的,外省的,多少人都折在了他们手上。”张嘉言有些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若非当初一时行差就错,也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麻烦。” 亲生儿子回到自己身边的第一天,就想动手杀了他。若非自己清楚自己和莫应弃势如水火,特意抽调了护城军,又吩咐他们带了盾牌,还安排了弓弩手,只怕自己真的要死在莫应弃手上了! 可就是如此,莫应弃在张家那些日子,也是把整个张家搅和了一个天翻地覆。 祖宗祠堂被他扔了一堆新鲜牛粪,自己那大儿子生日,他花钱找人弄了蛇虫鼠蚁,直接扔在了宴会桌上。 抓?莫应弃虽说杀不了他,可也不代表他的护城军就能抓住莫应弃。莫应弃天赋本就惊人,从小又在北境山林中长大,和个猿猴一样飞檐走壁,爬高上低简直和玩一样。几十个护城军非但没抓住他,倒让他当傻子一样戏耍。 抓不住也就罢了,他只要敢抓,莫应弃就敢花钱给一群乞丐,天天拿著快板儿在城里唱莲花落,把他当初那点儿事添油加醋,弄得是满城风雨。 更何况他能如何?自己本就有愧在先,更何况自己是真的被莫应弃给折腾了够呛,只想让这阎王爷赶紧从家离开。 如今,莫应弃还入了镇抚司,这明摆著就是我杀不了你,迟早我亲手送你进詔狱! “大人,您这上书给官家,到底为何啊?”文书还是不太明白。“那人明摆著和您势不两立,您何必……” “我压根就没想著和解,只是想看官家是什么態度。”张嘉言嘆了口气。“应弃如今地位不同了,只怕不日就会调出镇抚司,若他走仕途,又有两位嫡公主背后支持,我这日子可就要苦了。” “也未必吧?”文书有些不自然,可还是规劝著。“官家宠爱这二位公主天下皆知,可朝堂不日后宫,官家纵然要提拔他,可也要看大相公那边的意思吧?再说,只是駙马而已,不知何时若被公主厌弃……” “真那样就好了,二位公主嫁一夫,闻所未闻啊……”张嘉言摇了摇头。“何况你也知晓,应弃那容貌,只怕说句天下无双都不为过啊……更何况我总觉得,若只是图他容貌,不至於说两位公主一起嫁给他,还如此大张旗鼓。” “您的意思是,他们……可这不可能啊?”文书有些不敢相信。“官家在潜邸之时,那二位公主一直在王府养病,待到十八岁时才正式露面,他人在北境那寒冷之地,怎可能……” “若公主就不在府中呢?”张嘉言抬头看了看他。“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了,当初的事是我对不起莫家,可也是无奈之举,我虽对莫轻语没有感情,可她容貌冠绝,才情也是一等一,我本想就这样也挺好,可不知何人,竟將当初之事泄露给她……” “看著挺柔弱的一个人啊,呵……一个商贾人家,能搭上官宦世家她还要怎样?竟带著那逆子说什么也要和离,还远走北境!” 语气傲慢,態度也毫无任何悔过,张嘉言一直觉得自己能看上莫家女,就已经是她的造化了。士农工商,她家是最末的商,她还要如何? “女人啊,就是见识浅薄,他那父亲终究也不过是一介商人,哪里知晓这官场之事?” 张嘉言不想再提这事了,莫应弃突然成了駙马,这著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最重要的是,张嘉言对自己岳父和官家斗法的事,一直都保持著消极態度。 这天下终究是洛家的,如今沈家手握兵权,於公於私,沈国公一家都唯官家马首是瞻,只是官家不愿因此而起兵戈,能不费一兵一卒,还能保全官家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镇抚司作为官家的鹰犬,此刻也是虎视眈眈,那个指挥使的位子至今仍旧悬而未决,镇抚使纵使是周大相公的人,可那又如何? 方伯文如今崭露头角,又有莫应弃这个“笑面夜叉”,还有踏实能干的卢乾元两人支持。官家手里不是没有牌,只是不愿意闹得满城风雨,又顾及著周大相公的地位,威望才迟迟没有彻底撕破脸罢了。 “我那岳父也清楚,官家不会真的调动兵权,不会轻易用镇抚司直接打压。”张嘉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双方都有忌惮,如今只是彼此试探,官家在削弱我岳父,而我岳父自保的同时,一直在想办法让官家妥协,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我是脱不了身了,哪怕应弃认我这个父亲,只怕官家也不会放过我。就看是岳父拿捏住官家,我能保住性命,还是被岳父推出去当替罪羊,被官家宰杀了。” 文书愣了愣,连忙开口说道:“大人您想多了,这些年大相公对您如何,您心里该清楚。何况大相公一直仰赖您,这些年您也兢兢业业,为大相公,为朝廷……” “没有意义,我岳父心狠的时候,你是没见过啊。”张嘉言摆了摆手。“先帝晚年就已经忌惮他,害怕新帝登基,镇不住他,可你可知我岳父做了什么?他连自己儿子都能推出去,何况我这个死了老婆的女婿?” “人家是压错宝,站错队,可我不同,我是只能压他的宝,站他的队啊……” 张嘉言默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天空,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苏家那边,可有再提婚约之事?” “大公子身体您是知道的,婚事一拖再拖,何况……”文书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他。“何况,何况那人回来后,那苏家小姐就后悔了……” “呵,她家倒是现实!”张嘉言怒极反笑。“可惜了,当初那逆子就看不上她,如今就更別想他能看上他!” “那苏家女儿確实是江浙有名的美人,可比起那千尊万贵的嫡公主,她是个屁?更別说当初苏家自己背信弃义,还肖想嫡公主的駙马,嫌弃我儿子?我呸,什么东西!” 第31章 酒色害人…… 莫应弃又做了梦,可这一次的梦,格外的真实。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们的温度,不再是那么若即若离,似真似假,很真实,甚至……他好像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样。 然而当清晨的鸟鸣声从窗外一阵阵传来,莫应弃睁开眼的时候,他呆愣了一下,隨后刚要大叫出声,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按住了他。 “不要吵,应弃,姐姐好累……” “应弃乖,再睡会……” 莫应弃呆呆地看著自己和洛永安还有洛永寧睡在一张大床上,不著寸缕,被子胡乱地盖在三人身上。 侧目而视,自己那身衣袍,还有洛永安洛永寧的衣服胡乱地散落在地上,装饰华美的房间,也是有些……凌乱。 莫应弃拼命回想著昨晚发生的事,可除了让他脸红心跳的场景之外,他就再也想不起別的任何事来了! 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成了这样,不是要吃烤鱼的吗?鱼没吃,改吃人了?还,还一次吃两个? “二位殿下,该起来了!” 门外,英红的声音突然传来:“大皇子和二皇子特来恭贺殿下乔迁之喜,还带了礼物过来!二位殿下,快些起来梳洗,奴婢刚去了駙马爷的房间,不知为何他不在里面,二位殿下,快些起来,駙马爷不见了。” 莫应弃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先找把刀给自己捅死。虽说不日即將成婚,可到底如今还未行礼入册,即使如今无论是皇宫大內,还是洛氏姐妹的侍女都称呼他为駙马爷,可这也不过是礼节罢了! 还未成婚,如今就有了夫妻之实,还,还是两个未婚妻全有了! 偏偏洛永寧也不知是不是睡迷糊了,竟然睡眼惺忪地转过头,有些不耐烦地突然开口:“什么应弃不见了,这不是就在这儿呢吗?” 完了,全他妈完了…… 莫应弃满脑子都是这七个字,而门外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隨后英红压低了声音突然怒斥:“你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现在,立刻,马上退出去,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英红姑姑,你好吵啊……” 洛永安睡在最里面,撑起身子慢慢起身,那一片雪白高耸的山峦就这么在莫应弃的面前……地动山摇。莫应弃嚇得连忙闭上了眼睛,想开口,谁承想这姐妹二人竟然好像故意一下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罢了,事已至此慌什么?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洛永安倒是镇定自若。“你等且退下,告诉我二位兄长,稍后就到。” 门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甚至莫应弃还听到了小院门关闭的声音。洛永安这才抽回了自己的手,接著温柔地看著莫应弃,眼神中又带著一丝幽怨。 “应弃,这下,我们赖定你了。”洛永安轻抚著莫应弃的额头。“这事原也是下面人没注意,这酒窖中备著两种果酒,一种是你常喝的那一种,一种是西域进贡过来的,比起咱们的酒……还要容易喝醉。” “然后你就喝醉了,本来是给你安排了厢房的,可哪成想,你,你突然就抓住了我,说,说你好想我和永寧,然后,还,还吻我……本来就是咱们三个单独小聚,我就把侍女们遣散了,所以……没,没想到……” “不过你別在意,我们很快就要成婚了,这也是迟早的不是吗?只是,我,我和永寧……哎……” 莫应弃此刻脑子已经全乱了,洛永安看上去仿佛整个人都要碎了,可仍旧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著他:“应弃是男孩子嘛,可以理解的,何况我们成亲这事儿已经是不用再议的了,只是……只是……只是你……你好野蛮,也不管我和永寧的死活……” “就是啊,应弃,我和姐姐可是,可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情呢……”洛永寧一边说,一边嗔怪地轻轻打了他一下。“好了,別发傻了,如今应弃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可不许对我们始乱终弃啊?” (加个注释吧,男女主均洁,毕竟病娇文,可放心食用) “我,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啊……”莫应弃懊恼地捶打著自己的头,可被这姐妹二人一把给拦住了。“这,这,这和禽兽有何区別啊!” “好了应弃,不要自责。”洛永安心疼地抱住了他。“没事的,我说了,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你什么,哪怕是这样我们也不介意,何况夫妻之事本就理所应当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应弃不要在意了,还是快起来吧,兄长们如今都到了。”洛永寧摸了摸莫应弃的头。“乖,以后再说行吗?成婚之前就如此,若是被兄长们知晓,只怕就要被父皇母后也知道了……” 莫应弃听到这里,虽然脑子还乱著,可还是连忙要起身,哪里想到他刚刚起来,竟然又钻了回去:“二位姐姐,还是你们先吧,我保证,保证不看就是了……” “哎呀,还害羞呢。”洛永安捏了捏他的脸。“如今该看的不该看的,这不是都看过了吗?好了应弃,我们两个女子都不在意了,你还在意这些吗?” “再说了,又不是没看过你,以前你小时候洗澡的时候还是我和我姐……” 洛永寧还未说完,莫应弃的脸都红到了脖子,他有些紧张地说:“那不是一回事啊,这如今都长大了啊,再说当初我洗澡你们非要闯进来好不好啊?” “哎呀,反正都一回事嘛,应弃何必在意这些,以后真真正正就是一家人了啊?” “就是就是,好了应弃,快起来,姐姐们帮你更衣好不好啊?” 在莫应弃的执著之下,她们帮著更衣这个事儿到底还是……没有成真。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三人总算是把衣服穿好,不等莫应弃反应,洛永安拍了拍手,门一下从外面打开,英红带著一眾侍女走了进来。 “替我和永安梳妆,姑姑,你带应弃去洗漱,哦对了,让郑管事给他备些果子垫垫肚子。”洛永安吩咐道。“哦对了,让厨房准备些吃食,等我两个兄长离开后马上端上来,应弃一夜……总之儘快就是了。” “是,大公主。” 英红点头应声,那一边洛永寧轻轻推了莫应弃一下,隨后小声和他说:“应弃莫要担心,这公主府上上下下都是我和姐姐的人,不会说什么的,你快些去,一会儿我和姐姐去找你。” 莫应弃此刻只能低著头,跟著英红一起离开。刚出院门,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英红姑姑,我……” “駙马爷莫要担心,不妨事的。”英红只是很有深意地笑了笑。“二位殿下的心意駙马爷也该知晓了,您只需安心做您的駙马,不要辜负了二位殿下才好。” 辜负是肯定不会辜负的,可问题在於,莫应弃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到底哪不对,他是真的说不上。 任凭他如何回忆自己昨晚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反而那种刺激的场景,倒是和走马灯一样不停闪现。 “老祖宗说的话是真对啊,酒色害人,酒色害人啊……”莫应弃此刻是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日后我定然滴酒不沾,还有……” 原本想著说自己不可被美色迷惑,可回想到洛永安和洛永寧,还有昨晚,莫应弃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左右也是要成婚的,那我这被自己妻子美色迷惑,应该……不算什么吧?” 第32章 皇子?我俩就是犬子! 被洛永安和洛永寧拉来正厅时,莫应弃还拿著一块点心。没办法,他本就饭量很大,昨晚又和……和耕地的牛一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折腾了多久。 至於洛永安和洛永寧,走路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这姐妹两个也是彼此对视了一下,都露出了一丝无奈却又带著一种莫名兴奋的笑。 洛永安和洛永寧其实极其精通药理,当初在北境之时,习武是习武,平日里她们还要修行医术,蛊术。尤其洛永安,她天赋实在是太好了,外婆一身的本事,她这个年纪就几乎全学过去了。 莫应弃两次喝下的酒,还有他体內的“爱相隨”,全出自洛永安之手,洛永寧只能帮忙。在这点上她確实不如她姐姐,可也只是不如她罢了。 莫应弃天赋惊人,骨骼惊奇,体力也好的离谱,最重要的是……姐妹两个想到昨晚的情景,双腿不由得又是一软。 还好是姐妹两个都看上的他,这看著和女人一样美的男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到了正厅,洛永福和洛永泽茶都喝了好几杯了,这兄弟二人乃是中宫娘娘嫡出,又是当今官家第一个和第二个孩子,从小就被悉心教导,文韜武略样样精通。 如今官家登基,皇子中唯有这兄弟二人被封了王爷,不过官家子嗣比起先皇並不算多,除了这兄妹四人,还有其他妃嬪生下的皇子二人,公主三人。 只是不知是不是莫应弃的错觉,这大兴最尊崇的两个皇子,还是洛永安洛永寧的亲哥哥,看到自己两个妹妹的时候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二位皇妹,这日晒三竿了,贪睡是不好的……但是,还是要多睡的。”洛永福尷尬地笑了笑。“多睡了身体才能好,二位皇妹日理万机的,是该好好休息!” “你没话说就別说了。”洛永安白了自己大哥一眼。“这么早来干什么啊?” “听父皇说二位妹妹迁入公主府,我和大哥就过来恭贺一下。”洛永泽捅了捅自己大哥。“大哥,不是准备了礼物吗?赶紧拿上来,咱俩还得回去当职,別打扰二位皇妹……哟,这就是我那妹夫吧?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妹妹们就是会挑駙马啊,这相貌,这气质,这……妹夫,你脖子上是啥啊?” 莫应弃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脖子,自己脖子能有个什么啊?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洛永寧转身替莫应弃整理衣领,隨后一个眼刀直接甩了过去。洛永泽连忙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妹夫啊,我两位妹妹品德端正,文採过人,又花容月貌,身份高贵。妹夫你想想,寻常人家能娶公主就已经不容易了,你这一下娶了两个。” “你在这说什么胡话呢?”洛永福狠狠瞪了他一眼。“妹夫你別听他的啊,他就是想说,你一定要好好和我妹妹们在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哎此言差矣,其实我是想和妹夫说,就是你答应了婚事,就不可以反悔了哦?”洛永泽连忙解释。“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一个唾沫一个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俩有完没完?”洛永安被他俩乱七八糟说得有些心烦。“行了,有正事儿赶紧说,没正事儿回去当你们的职去!” “哎呀,这不是想到妹妹们终於要出嫁了,当哥哥的也是心里开心啊?”洛永福哈哈一笑。“来人,把东西送上来吧,二位皇妹,等到成婚之日,我们这当哥哥的还有大礼送上。” 说著,洛永福拍了拍手,一个个礼盒仿佛流水一样地送上来。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有不少看上去就极其名贵的首饰。 “对了,妹夫这是也搬入公主府了吧?给你也备了一份,还请妹夫不要嫌弃啊?” 洛永泽看著莫应弃,满脸的笑意。可莫应弃心里就有点彆扭了,这人这表情实在是有点儿奇怪,那感觉就好像是生怕自己跑了一样。 “王爷言重了,微臣……” 莫应弃还没说完,洛永泽连忙摆手:“日后都是一家人,这些虚礼就不必了,若是妹夫不嫌弃,平日里叫我和我大哥一声皇兄即可,私下里咱们还是兄弟相称。” “这不合礼法,再说微臣不过七品微末小官,怎么能如此僭越?”莫应弃慌忙拒绝。“如果不是因为自幼和二位……二位殿下相识,只怕我也做不成这駙马,和二位王爷更谈不上交情了。”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洛永福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也说了,正因你和我二位皇妹自幼相识才成了駙马,已然发生的事又何须在意这些?况且我们家,包括我父皇母后,关起门来没人在意这些,妹夫就不要和我们客气了。” 一边的英红和一眾侍女听到,心里都忍不住暗自发笑。那確实是不在意这些,尤其这两位皇子,和当今官家父子感情深厚,深厚到经常在御书房看到官家抄起傢伙,追著两位皇子打。 別的皇室如何她们不知,可这一家子是真的感情和睦,在一件事上更是极其统一——赶紧把自家这两个罗剎女给嫁出去,千万千万別在自己家里发疯了。 “没事应弃,我二位兄长都是最好说话不过的了。”洛永安一边吩咐人清点礼物送去库房,一边笑著和莫应弃解释著。“若你日后有事,可以去找他们,二位皇兄,应弃在镇抚司本就是干著得罪人的差事,还请你们……多加照应啊?” “奴才领……呸,你放心妹妹,这是自然的!” 洛永泽一边说,竟然一下站起身来,腰板挺直,这架势哪里是和自己妹妹说话,分明就是在和回官家的话啊!而且莫应弃好像清楚地听到了他刚刚说,奴才? “好了,我和老二宫里差事在身,就不打扰二位妹妹和妹夫了。”洛永福拉著洛永泽向外就走。“哦对了,妹夫,你多费费心,就请你照顾我妹妹了以后!” “对,妹夫,切记身体要紧,该吃吃该喝喝……” “你废话真多,快走!” 还不等洛永泽叮嘱完,洛永福一把捂住了他嘴,撒腿就跑。这场景別说还挺熟悉,莫应弃这一年经常见,就是自己带著飞鱼卫抓捕犯人时,那些犯人逃命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 跑出公主府,这兄弟两个才长出了一口气,洛永福看著身后的公主府,神色有些复杂,回头看著自己弟弟:“老二,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啊?好傢伙,当今官家,皇后,连带著咱们两个王爷帮著那俩祖宗骗駙马,这……” “那你刚咋不说,这会儿了你提这个?”洛永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不帮,等著那俩祖宗给咱俩当鸡架一样拆了啊?” “那还是骗著他吧,我这也有家有业的,娘子刚生孩子……”洛永福吞了一口口水。“好傢伙,大兴开国至今,就没咱俩这么窝囊的嫡子。” “你得了吧,还嫡子呢,人家叫皇子咱俩是啥?”洛永泽也是一脸的悲痛。“父皇和人介绍咱俩是犬子的时候,別人以为那是谦虚,可问题……咱俩真就是犬子啊!” 兄弟俩对视了一下,又都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可很快,洛永福就笑出了声:“好在啊,这俩祖宗终於嫁出去了,五年,整整五年啊,终於熬出头了!” “大哥,我是你就不会那么轻鬆了。”洛永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当她俩能放过咱们,这才哪到哪啊?日后你登基了,还有你忙的呢!” “別老二,这皇位哥哥我是真不想要,还是你来吧。” “你来你来,你长子你不来谁来?” “……要不你造个反,哥哥指定不反抗?” “你少来,当皇帝接著让那俩祖宗当牲口,你当我傻啊?” 第33章 棋子就是用来捨弃的 “哟呵,駙马爷……” “老卢,你敢废话,我今天捅了你。” 刚进衙门,卢乾元一脸欠揍地走过来,还没说完就被莫应弃给懟了回去。卢乾元也不生气,只是一脸坏笑:“行啊,公主府都住进去了,平日里从不迟到的“笑面夜叉”这都快放中午饭了才来?” “有点事儿耽搁了,千户大人没追究吧?”莫应弃听到这里,其实是有点儿心虚的,毕竟差点儿他今天都来不了衙门了。“有什么案子吗?” “不是,谁家娶了公主和你一样,人都想著荣华富贵了,你还在这儿惦记案子。”卢乾元实在是拿这人没一点办法。“案子还真有,而且……噗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先笑一会儿!” “你至於吗?”莫应弃被突然捂著肚子大笑的卢乾元给弄懵了。“啥案子你笑的和过年了一样?” “还能啥案子,就那位,那位周寺丞,他,他出事了!”卢乾元清楚这样不厚道,可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爷也不知得罪了谁,昨夜回家被人偷袭打了一闷棍,然后今早在被人扔在了菜市口人最多的地方,裤子被扒了,上面全是血,还,还……还被人给騸了!” “什么玩意儿?”莫应弃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这消息准吗?” “废话,能不准吗?我带人去的!” 镇抚司不仅监察百官,同时涉及官员被害之类,镇抚司也有责任负责护卫,追查凶手等。卢乾元也是有些想不到,这周锦安虽说他们镇抚司的人看不上,可到底也是周大相公的亲侄子,还在大理寺任职。 “京中从你那儿被我借过去了,你也知道这方面他比较擅长。”卢乾元思索了一下,接著继续说道。“这会儿了京中去大理寺抽调过去,周锦安经手过的案子,看看是不是有冤案错案,或是得罪了谁,结果招致报復。” “只怕没这么简单吧?”莫应弃眉头微微皱起。“咱们这边儿和他们大理寺素来不和,那周锦安又好几次找咱们的麻烦,只怕周大相公会藉机拿我们做文章,更可能会牵扯到千户大人。” “咱们这些飞鱼卫虽说有时候不择手段,可从太祖创立镇抚司至今,也没出过这种事儿吧?”卢乾元听到这也不笑了,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周大相公也不能信口雌黄,隨意攀扯,再说,真要搬他要就他妈办了,还等到今天?” “难说,如今官家和那大相公已经开始博弈斗法,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莫应弃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等京中回来再说吧,这周锦安受辱,周大相公那边就没什么动静?” “没有,宫里的消息,今日早朝还是议安定侯家那直娘贼的事儿。”卢乾元摇了摇头,也是疑惑不解。“照理说这事儿他必定知晓了,可这当著官家提也不提,不应该啊?” 也不怪卢乾元这么想,这周大相公门生遍布天下,过去类似的状况也不是没发生在他门生之上,他也不是没替他们说过话,上过书。 不说先帝在位时,不久之前他一位外放的门生,在治理水患时不慎落水生病,他都上奏请官家予以安抚。这自己侄子,还是在天子脚下被人明摆著恶意报復,他竟然只字不提? “不清楚,这一位心思本就难以揣摩。”莫应弃也是没有一丝头绪。“提醒手底下的弟兄,尤其是过去跟著你我,和那周锦安起过衝突的,最近都当心些,嘴也有个把门的,哪怕在衙门里有的话也別乱说,更別提这事儿。” “放心,我早和他们嘱咐过了,不过看这个架势,只怕这大相公难保不借题发挥,这会儿不提,兴许就是憋著坏呢!”卢乾元左右看了看隨后放低了声音。“镇抚使大人早朝之后就没回来,有桩子说他进了周大相公府上。” “那边儿不用你我操心,打擂台也是千户大人和他打。”莫应弃笑著摇摇头。“先盯著周锦安的案子,做做样子给镇抚使大人还有外面人看就行。” “这可不像你能说的话啊?” “如今咱们是官家的人,他是周大相公的人,自然没必要为他费心。”莫应弃冷笑著说道。“何况,我有预感,只怕他的事儿,早晚也不需要我们管了。那位大相公为了保自己,连亲生儿子都敢推出去送死,何况一个被阉了的侄子?” “把锦安送出府吧,他没用了。” 仿佛为了验证莫应弃的话,正在书房中,整个大兴地位最高的权臣,周楚天,周大相公,此刻正让婢女帮著他换上常服,同时对身后的奴僕吩咐著:“找个郎中给他看看,按月给些银钱,別让他死了,要是闹事就让他闹,不用管。” “是老爷。” 奴僕就仿佛没有感情一样,只是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而一旁,镇抚司的镇抚使,周大相公最得意的门生之一,赵立光轻嘆了一声:“恩师,锦安那孩子一向心高气傲,只怕这……” “可惜啊,如此费心培养,指望著日后能提拔他,让他在大理寺为我办事,没想到。”周楚天一副惋惜又痛心的样子。“锦安是个好孩子,当初知道他爱慕长公主,我也用心为他求过,虽说他官职不高,到底也是我亲侄子,谁曾想那长公主寧嫁那莫应弃,也不愿做我周家儿媳。” “嗐,人嘛,男人女人都一个样。”赵立光笑著宽慰。“那莫应弃您是知道的,生的实在是好,哪怕他“笑面夜叉”的名头如今响遍京城,可不少官宦女儿还偷偷打听他的事。” “我本也没指望锦安能和长公主成事,哪怕没有莫应弃,只怕那位也看不上锦安。”周楚天慢慢坐在了椅子上。“锦安这孩子啊,那镇抚司太祖亲自建立,目的就替官家盯著文武官员,他以为是那么好废了的?” “恩师,当初我就说该劝劝他,可您为何……”赵立光对於此事极其的不解。“学生如今虽不被官家重视,可如今到底镇抚司还是学生说了算……” “立光,你过了。”周楚天突然语气冷漠了起来。“从来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官家说了算!” “是,是学生唐突了。”赵立光连忙起身施礼。“学生也是担心锦安,镇抚司成立至今,又有官家特许,锦安实在不应该如此啊!” “那孩子啊,一直当初他父亲那案子,是错案冤案。”周楚天话里带著一丝玩味。“从小我就告诉他,镇抚司监察百官,名为监督,实为监视,替官家……除掉眼中钉,肉中刺。” 赵立光低著头,周楚天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此刻的他瞳孔放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意外?哈,他自己就这么认为,我不过顺著他的意思罢了。”周楚天摆了摆手。“有的棋子可以用钱財收买,有的棋子可以用官职收买,而锦安这种棋子……不需要钱和权,只要让他知晓我是支持他的,剩下一切就自然而然了。” “只是可惜啊,他废了,虽说有我在,可大理寺怎会要一个阉人继续当差?” “原本这枚棋子我用著还不错,如今只能是放弃了,棋子可以再培养,用不了,那就捨弃了就好。” 第34章 动物 “动物?” 正吃著午饭的卢乾元听到莫应弃的话,显然有些没明白莫应弃的话。 “是动物,你別这么看我,是我师傅给我找的教书先生对他的评价。”莫应弃耸了耸肩。“他已经不是人了,他的一切行为都以权谋,都以自己的权利为主。” “硬要说的话,常年混跡於官场朝堂,他的思维模式都已经有了变化,就很类似动物的本能,看上去复杂的谋划,事实上目的却如动物一样简单。” “动物是为了生存,而他……是为了权力。” 卢乾元嘴里咬著的馒头差点掉到碗里,擦了擦嘴,他这才惊讶地问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一个两朝首辅,不为了权力为了啥啊?” “不一样的,他已经形成一种本能了。”莫应弃放下来茶杯。“举个例子,母兽带著小兽时,遇到危险会选择护著小兽,但还有一种极其极端的情况……如果母兽发现小兽无法生存时,会选择將小兽拋弃,甚至……会亲自杀死小兽。” “这是母兽根据本能,环境做出的判断,而我们这位周大相公,他一切一切的行为就和那头母兽一样,捨弃自己儿子,捨弃自己侄子,其实都是如此。” “长时间他的思维和模式,都在谋划如何怎么最大化自己的权力,保住自己的权力。他的卷宗镇抚司一直都有记录,从我升任小旗官那天就在研究这位周大相公。” “知己知彼,你天天就闷头办差,对方的情报你都不了解怎么报仇呢?” 卢乾元被他说的老脸一红,他只能说是识字而已,要说读书什么的就有点难为他了。在边军生活久,一直跟著一群士兵摸爬滚打,让他去看卷宗,那不是要他命吗? “你先別说这个,你这脖子……”卢乾元指了指莫应弃的脖颈处。“你昨晚上去勾栏瓦舍了?还是……” “脖子,脖子怎么了?”莫应弃愣了愣,怎么都在说自己脖子啊?“我昨晚在公主府,再说了,我一个未来駙马去勾栏瓦舍,我是嫌我命不够长是吧?” “哦,所以……”卢乾元突然笑的有些高深莫测。“行啊,平日里那帮小娘子就差把衣服都脱了,你都不为所动,合著咱们駙马爷这是等著来个狠的啊?来你自己看看你这脖子,好傢伙,你是怎么大摇大摆地满街跑的?” 莫应弃连忙找了个镜子来,这才看到自己脖子上那一个又一个的梅花印记,甚至还有抓痕! “不是,这怎么无人告知我啊?” 莫应弃连忙要整理自己的衣领,可飞鱼服领子就那么高,他后来也就放弃了。卢乾元一边看热闹一样吃著馒头,一边还打趣他:“行了,都是爷们儿在乎这个干啥!这男欢女爱,天雷地火那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卢乾元也有些意外,知道这两位嫡公主在意莫应弃,可这……虽说本朝民风还算开放,可这婚前就如此亲密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只不过莫应弃也是有苦说不出,寻常人家这种事儿就够呛了,更何况还是皇家嫡女?可越是这样,莫应弃心里反而觉得……一边温暖又一边忐忑著。 忐忑是因为身份上的悬殊,温暖……是因为她们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保留。 “人和动物,其实还是有区別的。” 正在公主府书写著什么的洛永安突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笔,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话,一边正在看书的洛永寧有些意外,好奇地看著自己姐姐:“姐,你这是何意?” “人性有时和兽性其实很相似,可人因为智慧,因为理性,因为克制所以才能想自己心中的兽性压制住。”洛永安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团扇轻轻摆动著。“我需要做的,就是让应弃……在我们面前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要他每每动情,每每脆弱,只会想到我们。” “姐,不是都已经准备了“爱相隨”吗?”洛永寧皱了皱眉。“如今一切都按部就班,就只等应弃和咱们成婚,你这……” “你不懂,应弃和你我不同,虽说在镇抚司当差时,应弃心足够狠,可他始终还有著所谓道德,还有著所谓的理性。”洛永安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莫名兴奋的光芒。“你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变得死心塌地,让他再也离不开我们吗?那就是……让他变得和我们一样,让他也像我们爱他那样爱著我们。” “永寧,莫要说姐姐贪心,只是在我们身边还不够,只是相伴到老相濡以沫还不够。爱就该沁入骨髓,就该混入血肉,就该像外婆说的那样……” 洛永寧没有反驳,甚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可一边伺候的英红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兴奋,还有……痴狂。 “不过这需要时间,如今我们最需要的还是怎么抓住应弃,他需要我们,也只需要我们。”洛永安又拿起了笔。“英红姑姑,等下我会修书一封,让郑管事代我送去江浙的分舵,张家也该遭点罪了。” “还有苏家!” 洛永寧突然狠狠地將书摔在了桌上,眼睛突然变得通红:“那下作的小贱人还敢惦记我的应弃,安排过去的眼线说她如今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悔婚,张家那个废物药罐子她看不上,竟还敢打应弃的主意!” “你急什么?应弃又从未把她放在眼里,不过她一厢情愿罢了。”相比之下,洛永安就镇定的多了。“只是没想到啊,当初那么嚇唬她,这小贱人竟还不死心,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她?” “那苏家本就不入流的宦官人家,当初和莫家定亲也不过是因为看中了莫家的钱財罢了。”洛永寧不由冷笑了起来。“后通过莫家结识张家,又借张家如今升了官,那姓张的畜生看那小贱人颇有些姿色,他那大儿子又嫉妒应弃处处压著他,竟做出抢夺自己弟弟未婚妻的荒唐事来。” “不过,应弃本就不在意她,那小贱人当初就该死在北境,若非师叔念著她家和莫家的交情,拦著咱们没下杀手,还轮得到她在这儿想这些?” 洛永安压根就未曾把这人放在眼里,论容貌,才华,地位,那女子哪里配和她们相提並论? 可她只要敢覬覦莫应弃,那她就该死!洛家姐妹的人性和爱意永远都留给了莫应弃,而残忍无情的兽性,都用在杀伐他人身上。 “其实也不对,某种兽性,也只有应弃才配……” 想到昨晚的疯狂,姐妹二人竟都红了脸。洛永寧眼睛转了转,隨后压低声音和洛永安说:“姐,我……我还想……” “咳咳咳,二位殿下……算了,奴婢这就去请駙马爷过来。” 本来想劝她们两句,到底是当朝嫡公主,还是要有些顾忌和廉耻的。可看了看那姐妹二人猩红的眼睛,英红还是选择……牺牲莫应弃。 “駙马爷,不是奴婢的错,可老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只能再苦一苦您,骂名……那就我们来担吧!” 第35章 那你下去问问你父亲? “你要去见他?” 听到莫应弃说要去见周锦安,卢乾元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同情,镇抚司的飞鱼卫,纵使有同情心也不会用在这种人身上。 只是他不明白,莫应弃找他做什么?总不可能才出事,就指望著周锦安能倒戈去攻击他伯父,这显然不可能啊? “能利用的总得用上不是吗?”莫应弃將最后一口茶喝乾净。“何况他恨咱们这些穿飞鱼服的,恨整个镇抚司,总得让他……死个明白吧?” 所以当周锦安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屋中,而他对面是一位战战兢兢的郎中……和满脸假笑的莫应弃以及卢乾元。 “你们……你们怎么……” “哟,周寺丞,您割的是下面儿,怎么脑子还没了?”卢乾元讥讽地笑了笑。“官员被害,按规制就是得镇抚司接手查办,还是您需要我替您回忆回忆,您是怎么被人扔在菜市口当乐子看的?” “老卢。” 莫应弃挥手打断了他,隨后一脸笑意地看著面前面色,嘴唇都无比苍白的周锦安:“规矩我就不和您说了,周寺丞,我的人已经去了大理寺调取卷宗,难保不是您错判了案子,让人报復。” “你放屁!” 周锦安强撑著想要起身,可下身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头上的冷汗不停渗出来。 “別激动,对身体不好。”莫应弃仍旧保持著得体的笑。“你人在大理寺,哪怕首都之地天子脚下,也难保没有冤案错案,如今卷宗还未完全调出来,我们来一是想问问您一些细节,二来也给您带来些东西。” “你装什么傻?我如今这样,不是你们镇抚司的人下的手?”周锦安咬著牙,执拗地看著莫应弃那双好看的眼睛。“你们这些,这些鹰犬……” “鹰犬不假,可我们这些鹰犬是官家的鹰犬,是大兴的鹰犬。”莫应弃耸了耸肩。“而如今您遭了罪落了难,还得让我们这群鹰犬来替您摆平。” “你少贼喊捉贼,莫应弃,我知道你!”周锦安的眼神中带著怨毒,还有……嫉妒。“江浙布政使张嘉言的儿子,说来咱们还算亲戚呢!你真以为您能蒙蔽上听,能蛊惑公主殿下?你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 “商贾人家的母亲,回到张家就把这好好的张家给闹得鸡飞狗跳,仗著自己武艺高强,忤逆父亲……” 不等他说完,一边的卢乾元也不管他是不是受伤,上去就是一个耳光抽在了他脸上。 “再废话,我还抽你。”卢乾元冷冷地说道。“你也好意思提?那张布政使干过什么,你他妈不知道?” “你懂个屁!”周锦安此刻状若疯癲。“我伯父有他的考量,能用他母亲家的嫁妆,那是看得起她这商贾出身!” “周锦安,虽说如今你的案子落在我们手上,可镇抚司要收拾你,有的是手段。”莫应弃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如今你就是条落水狗,別说是个人都能踩一脚,就是这会儿我杀了你这阉人,回去也不过一纸文书就解释清了,你那好伯父……只怕都不会在意你这个没了根儿的弃子,死在哪儿。” 阉人,没了根儿,这五个字更加刺激了周锦安,瞬间他的眼睛都红了,可那边的卢乾元已经將自己的雁翎刀抽出了一半。 “你伯父的“宏图大业”,我没兴趣,可你再提我母亲,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有时候当个阉人,也比下了詔狱痛快。”莫应弃將手中的刀横在膝盖上。“看来周寺丞是不愿意我们查您的案子,不过无妨,你不愿意我们也得办,不过我很好奇,你父亲的案子三法司多次会审,镇抚司这边也是有確切的证据才动手抓人,你为何要憎恨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周锦安有些淒凉地笑了笑。“你既然提到我父亲,想来已经知晓我父亲当年的案子,也该知我父亲是何人!” “自然知道,周大相公下面,还有三个庶出的弟弟。”莫应弃的语气很平静。“你父亲排在最末,先帝时的头榜,后得益於你伯父,加之自身能力出眾,颇受先帝赏识,外放后更是平步青云,万民伞都收了两把。” “你还真的把我父亲调查了啊……”周锦安没有血色的嘴唇,扯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意。“那你就该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父亲贪污朝廷的賑灾款,知道他將賑灾粮变卖后换成猪吃的糠料?”莫应弃打了个响指,一名飞鱼卫进来,將一摞卷宗直接拍在了桌子上。“镇抚司从太祖成立至今,到底有没有冤案,有多少冤案我也不清楚,可你父亲这个案子,抱歉,还真没冤了他。” “不可能!”周锦安几乎下意识地开口。“我父亲,我父亲不是那种人!” “知道你不会信,这卷宗就在这里。”莫应弃指了指桌上那一摞的卷宗。“你大可以自己起来看看,哦,可能你起不来,这卷宗我也不能留给你,那这样吧,我就简单和你说说?” 说罢,莫应弃缓缓起身,走到桌前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卷宗:“我只和你说结果,先帝亲自御笔所批,秋后问斩,念你伯父求情,而他也是“一时糊涂”,故先帝只杀其一人,不连累亲眷。” “三法司会审五次,镇抚司仅仅只是记录办案经过就这些,还有不少证人口供等没有一起拿来,正是因为你父亲在任期间风评极佳,甚至……” 莫应弃突然停顿了下来,隨后抽出其中一份卷宗展开:“根据当时飞鱼卫走访民间,你父亲在任时期,辖区的居民竟无一人相信賑灾款和賑灾款,是你父亲贪墨的。並且,不少人自发去衙门请命,询问是否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事实就是如此,至於这笔賑灾款,被你父亲私藏在了自己另外一处居所,其配偶……也就是你母亲,对此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周锦安的神情已经变得极其难看,莫应弃也不急,而是又坐在了椅子上:“为示公正,查抄时不仅仅是镇抚司,还特意请了司礼监的管事公公,以及……你的伯父,周大相公亲信,一起进行的搜查。” “而先帝为安抚当地百姓,只推说將你父亲带回去调查,这里所有的案卷,先帝都亲自批阅后再由镇抚司封存。” 说到这里,莫应弃又一次停顿了,脸上的笑意中带著一丝恶劣:“这第一份卷宗开篇,就有先帝的旨意记录在案,正因为你父亲收过两把万民伞,正因为你父亲在任期间为官清廉,政绩卓越,所以镇抚司最开始收到的任务从来不是抓捕,而是……看看是否有冤情。” “所以,周寺丞,你说,到底是你错了,还是镇抚司错了,又或者……是先帝错了?” 莫应弃说罢,又一次指了指这些卷宗:“若寺丞不信,大可以养好身体,去镇抚司找我或者卢总旗,我可以带您看个够。你从未听人提过真相,不过是先帝顾及著你伯父,又因你父亲一直贤名在外,给你家留些脸面罢了。” 周锦安的瞳孔一阵收缩,嘴巴张了张,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莫应弃敢这么说,只能证明他的话都是真的。他曾听自己伯父提过,父亲被问斩后,母亲伤心欲绝一时想不开,趁家人不注意时上吊殉情。 “这案子本就不体面,涉及內阁首辅,而你父亲为官多年,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民间,口碑都极佳。”莫应弃两个手臂撑著卷宗,笑眯眯的眼睛看著身体发抖的周锦安。“周寺丞如若还不信,其实我还有个办法……” “待我和卢总旗离开后,您大可以学您母亲,三尺白綾掛在房梁之上,去阴曹地府,亲自问问你的父亲。” 第36章 楔子 “就算如此……你想说明什么?”周锦安仿佛没有了力气,侧倒在了床榻之上。“我父亲为官清廉一生,不过最后犯了错,先帝,先帝何至於……” 这话他自己说的都觉得心虚,可他就是不甘心,哪怕大兴吏治上已经很卓越,可贪官从古至今是任何一个朝代都无法完全解决的问题。 无非就是贪得多还是贪得少的区別,自己父亲之前不是没有更大的案子。太祖皇帝晚年科考贪污舞弊,牵扯官员眾多,太祖一怒之下不仅让镇抚司全部出动,更是调动军队,杀了数万人。 可那又如何?太祖之后歷任皇帝,哪一代没有出贪官污吏?哪怕是如今新皇登基,这整个大兴官场的贪官就从来没有绝跡过,不然官家也不会在朝堂怒斥百官时,说出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话。 “你是不是想说,你父亲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贪慾作祟,念著他过去的功绩口碑,他也不该死?”莫应弃突然笑出了声。“看来你伯父为了养你这条好狗,是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也对,人嘛,有了目標才有动力,即使这个目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莫应弃突然目光变得极其冷冽,拿出一份单独准备好的卷宗狠狠扔在了周锦安的脸上:“这是我特意请文书誊写出来,有关你父亲的罪证,你看完了,再和我谈什么无辜不无辜!” “上万的灾民吃著猪才吃的糠料,天寒地冻官府拿不出钱给他们安置,冻死饿死者几千,你和我谈罪不至此,和我谈什么功绩名声?” 周锦安颤抖著打开了那份捲轴,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父亲的一切犯罪证据,还有涉及案件的受害者。 “可能因为对寺丞大人来说,死多少人都不过是几个笔画吧?” 唐京中沉著脸,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无常册。镇抚司上下,除开打杂的那些,上到镇抚使,下到一个普通飞鱼卫都带著无常册,隨时记录案件,口供。 “二位总旗,卑职去大理寺调了卷宗,万幸有千户大人的手令,不然只怕大理寺还没那么容易让我看到这些。”唐京中挥了挥手上的无常册。“已经有些头绪了,这位周寺丞之前经手了一件案子,看上去天衣无缝,但……” 说到这里,唐京中看著周锦安的那张脸充满了鄙夷:“七个月前,大理寺受理了一桩案子,而负责处理的就是周锦安周寺丞,具体的我就不说了,麻烦。” “已经都记录在案,也派人去了衙门回稟千户大人。看情形,这位寺丞大人自己作孽,大概率就是这些人报復的他。” 莫应弃接过了唐京中递来的册子,大体翻了翻,其实並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只是外省的苦主进京城告到了大理寺,但周锦安看了状子后,直接就判被告无罪。 因为被告,是周大相公的门生。矿场坍塌,可这位门生竟然为了粉饰太平隱瞒伤亡,周锦安作为大理寺寺丞,在权衡之后认为这个案子无足轻重,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伯父的门生,自然选择了包庇。 “以民告官本就难度极大,对方自是清楚无奈之下才选择来大理寺告状,可惜整个事情被这位周寺丞瞒了个滴水不漏。”唐京中死死盯著周锦安。“寺丞大人,也是难为您了,这么多案子中就这么一个徇私枉法的,大概您也没觉得您自己有错对吧?” 莫应弃合上了无常册递给唐京中,隨后转头和卢乾元说道:“按记录去调查一下,看看是不是他们,这案子证据准確吗?” “暂时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过抓了他手下一个差役,派人打了一顿,那人刚好参与了此事。”唐京中点了点头。“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只是他……” “找几个兄弟,把这小院看守起来,等那边的人被缉拿,审过后再说。”莫应弃回头看向了周锦安。“这又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周大人,只怕您这被阉的事儿……嘖嘖嘖。” “你不必一次又一次提这种事来羞辱我!”周锦安彻底失控了。“莫应弃,事到如今你也用不著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寺丞大人,我想你应该搞错了。”莫应弃突然打断了他。“你我之间不过是我执行公务,而您妨碍我执行公务,非要再深说一些,只怕咱们最多也只能算是同为京城官吏,你犯事了我抓你,何来胜利不胜利之说?” “若你是指永安姐姐……咳咳咳,长公主殿下之事,那更是无稽之谈,我和她们姐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事……你不懂。” 莫应弃没有任何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越是这样,周锦安就越是感到被刺激到了,尤其是看到莫应弃脖子上的梅花印。 他不是傻子,莫应弃如今每日都被公主召入皇宫,昨日马球会结束后更是和公主同乘一辆马车共回公主府,这印记如何而来,似乎也不需要说了。 也就是说,自己昨夜被人暗害,失去男人的根本时,莫应弃可能正和洛永安……亲密无间。这更让周锦安心里感到无比的痛苦,洛永安的眼中从来就只有莫应弃,哪怕是冒著被人背地取笑议论,哪怕是被御史台拿此大做文章,她都不在意。 他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因为洛永安从一开始就只选择了莫应弃,也只会选择莫应弃。 胜利者?不,莫应弃不是胜利者,他只是那个被她们姐妹唯一偏爱的,而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理所应当。 “我自然是故意的啊,一来我很爱应弃,二来……周锦安出事之后,一定会由镇抚司接手查办。” 洛永安揉了揉自己衣裙之下,仍旧酸痛的左腿,心里不由得一阵……甜蜜。而洛永寧皱了皱眉,突然笑出了声:“姐,你还真是恶劣啊……” “彼此彼此嘍,若换了你,只怕那周锦安的尸体都要散落护城河了吧?”洛永安白了她一眼。“剩下的就交给应弃好了,他喜欢做什么,咱们只需要帮著他做成就可以了。” “可那周锦安……只怕没那么容易鬆口吧?”洛永寧皱著眉头。“何况那老匹夫看似身边亲信无数,可只怕没人能真被他信任吧?” “不需要他鬆口说什么,应弃那么聪明,自然清楚楔子插进心里,留下痕跡就足够了。”洛永安突然舔了舔嘴唇。“永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晚,还想不想?” 洛永寧听到自己姐姐这么说,脸红了一瞬,可眼神中带著莫名的光芒,接著轻轻点了点头…… 第37章 真把我当小白脸啊! “我挺好奇,你伯父什么都知道,可什么都不告诉你,是不想说……还是另有目的呢?” 莫应弃对卢乾元和唐京中使了使眼色,二人心领神会,转头起身准备离开。有飞鱼卫从外面进来,將那些卷宗又搬了出去。 “你不要想挑拨我和我伯父……”周锦安冷冷一笑。“无论真相如何,伯父待我恩重如山,这是改变不了的!” “哦哦哦,那你开心就好。”莫应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不过如今看来似乎並不是这样。” “大理寺確实和镇抚司向来不对付,可镇抚司受命於官家,哪怕是內阁也无权干涉。纵然你一直都没有被问责,可你伯父就这么看著你和镇抚司对著干?恕我直言,不是镇抚司怕了你,只是你镇抚使大人得了你伯父的委託,对你网开一面罢了。” “可如今就有趣了,一个刚刚被人废了,平日里极其看重的侄子,抬回周府还没一会儿就被扔到这里,而京中前往大理寺,很快就查到你徇私枉法。” “周寺丞,再说就不礼貌了,一个自己亲生儿子说扔都能扔了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他能对你……高看一眼?” 莫应弃也没继续再说下去,转身跟著卢乾元和唐京中一起离开。刚出了小院的门,卢乾元就有些好奇地问:“你和他说这些,莫不是指望著他能出首他吗好伯父?” “怎么可能?就算出首也未必有用,过去又不是没人这么做过。”莫应弃摇了摇头。“先帝晚年就因有人指认,派镇抚司查过周大相公了。可那一次先帝最终还是叫停了,想把一棵多年老树连根拔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即使当今圣上,只怕也是希望他还能安心出任首辅,哪怕退下来他那些门生也能忠於朝廷。”唐京中轻轻点了点头。“可只怕,如今这么斗下去,周大相公被逼急了的话……” “放心,他虽然善於权术,可真让他真刀真枪和官家这种上过战场,当皇子时还因先帝有些栽培,办过苦差的皇帝真刀真枪,他也不敢。”莫应弃倒是不在意这一点。“更何况如今天下兵马,大多受以沈家为首,支持官家的武將统辖节制,徐家如今兵权被分化是迟早的事,就算不被分化……他徐家能成什么气候?” 如今这个局势,压根就不是动兵不动兵,而是看谁更能扛得住。如今官家这边借著镇抚司已经出了招儿,又悄悄赶上周锦安的事,只怕那大相公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更不会就此罢休。 “这些你就別操心了,这要让千户大人知道你来这,只怕连我和卢总旗也得挨骂了。”唐京中推了推莫应弃。“眼看著要成婚了,你还寻思著在这儿干衙门的差事,我说莫总旗,你行行好,这些天就是开心衙门里也安心在屋喝茶吧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如果勤劳是一种错误的话,那就让我当个罪人吧?”莫应弃懒得理他。“再说千户大人那儿真要让我安心筹备婚事,他直接给我假不就得了?” 有时候人就是不能说嘴,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回去休假!” 刚回镇抚司衙门,方伯文黑著脸在衙门口堵住了莫应弃三人。卢乾元和唐京中一左一右看了看中间目瞪口呆的莫应弃,几乎同时幸灾乐祸道:“让你嘴贱。” “不是,千户大人……” 还不等莫应弃说完,方伯文一脚踢在了他左腿上,倒也没用力:“你他妈要当駙马的人了,这会儿了你拼的什么命啊?赶紧滚回去安生准备你和二位殿下的大婚去!你知不知道,刚刚宫里已经来人了,我大伯派人过来问,镇抚司最近是案子多吗?没別的意思,就是问问镇抚司这么多人,就真的忙到离不开駙马爷了吗?” “你听听,你听听,你是无所谓了,你得考虑考虑我们吧?啊,駙马爷,要不我八抬大轿给你送回公主府?” 莫应弃挠了挠头,接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说:“也行,那我回去准备聘礼去了?” “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方伯文都快被这人给气笑了。“等会儿,先別走,拿著。” 说著,方伯文从怀里抽出了几张银票:“我这些年除了朝廷给的餉银,托我大伯的福,也置办了点儿田地铺子,这有五百两,就当庆祝你结婚了。” “不用,千户大人,我这手头也算宽裕……” “废什么话,给你就拿著!”方伯文塞到他手上。“到你结婚之前,不对,大婚三日结束之前,你最好不要让我在镇抚司看到你,现在拿著我的贺礼,立马给我滚蛋!” 没办法,莫应弃也只能离开,既然都这样了自己也没必要再继续在镇抚司待著了。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方伯文才出了好大一口气:“可算把这祖宗给送走了,天天没事儿在镇抚司晃悠,惹得官家亲自过问了都!” “不是,要说也是怪了,官家宠自己两个嫡亲女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唐京中反而有些好奇了。“这也不至於说,连带著对莫总旗也如此在意吧?” “不清楚,不过你和老卢跟著他一起办差,没有错的。”方伯文颇有深意地看了看二人,话里有话地说道。“你们哥仨感情不错,这一年来我手下人就你们三个做事最让人放心,老卢,你和小莫迟早要升百户的,我这边不能总盯著,他那边你多费心。” “这无妨,千户大人,只是有件事,卑职想问问……” 卢乾元倒也不在意,虽然认识才一年,可这哥仨的感情確实不差。何况莫应弃脑子好使,心也够狠,卢乾元更愿意充当动手的那个,有什么事儿都是他们三个商量著来,让那两个科甲出身的动心思就好。 可卢乾元心里还是有点儿疑惑,虽然清楚不该问,可还是试探性地询问著方伯文:“以莫总旗的才干,哪怕是当了百户都是屈才了,千户大人,官家那边就真没打算调他离开吗?” “老卢啊,莫要揣测上意。”方伯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官家有官家的考量,咱们只管办差就好。” 方伯文又何尝不知?可既然官家这么安排,那就说明官家有官家的想法,何况如今全京城都知二位公主如何对待莫应弃的,就算他人在镇抚司,只怕也无人敢轻看他了吧? 莫应弃原本是想回自己居住的小院,聘礼至今还未准备好,他也需要筹办。 “还得想办法花钱雇几个伙计,首饰珠宝,还有……” 莫应弃心里一边思索,一边准备回家。然而没想到,一辆马车已经缓缓停在了他面前不远处,郑管事从马车上下来,对著莫应弃缓缓行礼:“駙马爷,殿下派老奴过来,接您回公主府。” “啊,这,这不合適吧?” 倒也不是莫应弃装,而是再这么耽搁下去,聘礼的事儿就又要拖著了。今早离开公主府时,他也是见过这位郑管事的,虽说公主近身侍候都要从大內调內侍,但一来这二位身边全是侍女,二来单独开府后,按大兴的规矩是可以找年纪大些,办事沉稳又不必净身的宫外人打理事宜。 宫人在外採买办事有些不方便,何况这些即使不是宫人,大多也都和宫內沾亲带故,且都是上了些年纪有家有业的老人,信得过。 而这位郑管事,其实莫应弃当初在北境也见过一次。说是从小就跟著洛永安和洛永寧的外婆,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她们外婆家的家生奴僕。 “駙马爷莫要担心,二位殿下知晓駙马爷是为了聘礼的事才要忙碌,只是这些都已经备好了。”郑官家微微一笑,又指了指马车。“駙马爷只需安心陪伴二位殿下,等待大婚即可。” “啥?” 莫应弃这下有些懵了,当初不是说好了自己亲自置办聘礼吗?这虽说自己是娶公主,可他手里又不是没有钱。 这,真把自己当小白脸了啊! 第38章 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心里再怎么抱怨,可莫应弃还是跟著上了马车。 郑官家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轻声安慰著他说道:“駙马爷莫要多心,您也该看出来二位殿下对您多么的在意,其实容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您能给的,二位殿下都有,你给不了的……只怕二位殿下也有。” “我知道,只是这什么也不做,弄得就有些不太彆扭……”莫应弃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了,那不然这样吧郑管事,您先带我回趟家,我拿些东西。” 郑管事有些不清楚他要干什么,可还是点头答应,吩咐马车调头去了莫应弃居住的小院。 没一会儿,莫应弃拿著一个木箱走了出来,郑管事连忙吩咐车夫帮忙,將木箱固定在了马车后面。 “駙马爷,这是何物?”郑管事有些好奇地看著这个箱子。“怎么还特意回来专门取一趟?” “哦,没什么,总得做点儿什么。” 莫应弃看著那木箱,心里也是有些五味杂陈,可也不知为何,他还是愿意相信这姐妹二人。 “走吧,郑管事,到了公主府你就清楚了。”莫应弃笑著对他说道。“说起来,这也过了有些年头了,我一直以为你还会跟著她们的外婆呢。” “二位殿下从北境离开,就回到了潜邸,老奴也被老夫人指派过来,继续照顾二位殿下的生活起居。”郑管事一边上了马车,一边和莫应弃解释著。“这些年,老奴跟著二位殿下,其实她们从来没有忘记过您……” 原本到嘴边的话,可最后还是停下了。郑管事倒是很想告诉莫应弃,那二位为了和他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又吃了多少的苦。 不过吧,自己也算一把年纪了,人二位殿下对自己也很信任尊重,犯不上为了这事儿……虽说不至於丟了性命,毕竟也跟著主家这么多年了是吧? 但遭罪是肯定的了,所以说还是算了吧。駙马爷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再说了那俩再怎么疯,肯定是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的,至於別人……那可就难说嘍。 “说起来,駙马爷您人在镇抚司,还是要小心些好。”郑管事思索了片刻,压低了声音和他说道。“如今京城並不是表面上这般和平,官家登基才不过一年,拋开周大相公,皇亲国戚之中也有些人不是很安分,如今您和二位殿下成婚,多少双眼睛都盯著,您还往镇抚司跑,实在是有些危险啊……” 莫应弃又何尝不知这些?先帝去世,七子夺嫡,官家登基后雷霆手段镇压,可有些皇亲国戚心里对官家是不服气的。 在他们看来,官家非嫡非长,凭什么大位最后就传到了他手上?全然忽略了先帝倒是嫡长子,可不照样被自己兄弟算计,每日过得如履薄冰? 说白了不是官家配不配得上皇位,换人,他们还是会觉得不配,只要这把龙椅不是他们来坐,也別管自己是亲是疏,只要是姓洛的都觉得自己有资格,或是只有他才配得上继承大统。 “其实让你休假,一来是准备婚事,二来也是保护您。”郑管事语重心长地说道。“哪怕到今天,老奴都觉得您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是駙马这件事,其实也能理解,人之常情嘛!哪怕是天大的好事,可这突然砸自己头上,也是会懵的。” “的確如此,说实话我到现在有时都觉得是不是做梦了。”莫应弃並未否认,反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何况有我母亲的事在前,如今我要娶的比起过去我那父亲来说,身份不知尊贵了多少。” 外公一心想给母亲找一个可靠的庇护,然而结果呢?虽说如今洛永安洛永寧如此在意他,可莫应弃还是……心里怀揣著忐忑。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也是瞬息万变的。入了镇抚司,莫应弃不仅接触到官场上的黑暗,更看过了太多太多皇亲国戚,官宦人家不为人知的丑陋。 先帝最小的妹妹,当初为了一位穷举子寻死觅活,非他不嫁。那举子担心齐大非偶,更別说先帝告知,若他同意,自己也是不反对的,可和其他駙马不同,他无法再入仕途。 只是最终,举子被公主真情感动,哪怕被自己恩师怒斥,被同门说他攀附权贵,最终还是入了公主府。 可才几年,那公主就厌弃了自己所谓的真爱,在府中养了面首,纵容那面首侮辱駙马,还扣著他不许他出府,欺上瞒下。 直到官家登基,才知晓此事。圣上勃然大怒,派了镇抚司直接闯入了那公主居所。为什么莫应弃知道,因为这是他当飞鱼卫后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官家命人当眾將那面首阉割,打断手脚,切了舌头扔出京城。更是亲自下旨,不是和离,而是以官家的名义直接让駙马休了公主。 这在整个大兴,只怕是开天闢地头一遭了。 他始终记得,和他们一起去公主府上传话的太监,亲口將官家的话当眾告知那位公主:“无论出身如何高贵,无论地位如何崇高,爱到最后,全凭良心。你不爱了,也不该如此糟蹋他作践他!” “当初是你求来的姻缘,是你寧可忤逆父皇定要嫁给他。如今厌弃他的是你,將他软禁於府中,不许人將消息传出来的还是你。本朝对於公主养面首之事本就有祖制,你欺上瞒下,还苛待駙马,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也莫要觉得是朕在羞辱你,如今这屈辱委屈,皆是你自作孽自己求来的!” 他始终记得那日,那位曾被先帝宠爱,血缘上还是官家姑母的公主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莫应弃不清楚她是因为被官家如此羞辱,还是那位面首被官家重刑之后又扔出京城感到伤心? 这些,莫应弃都不得而知了。只是那件事后,那位公主府邸被官家封了,將她赶去了一处偏僻的院落禁足,一应供给如常,只是不许她再出门,若真有急事也需入宫请示沈皇后。 “駙马爷,可是想起了什么?”郑管事看著沉思的莫应弃,眼中带著一丝探究。“駙马爷大可不必在意,老奴別的不敢说,可老奴敢保证,二位殿下绝非那种负心之人。” “倒是駙马爷,您可千万……不要对不起二位殿下啊。” 不然,这京城只怕就要腥风血雨了…… 第39章 借你……安他的心 回到公主府,莫应弃还未入正厅,就被英红给拦住了。 “駙马爷,这会儿还是不要过去的好。”英红有些无奈地扶额,不知是不自己的错觉,莫应弃在英红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厌烦。“正厅那里,有客人在,駙马爷稍等片刻,等下二位殿下打发了那人,奴婢自会带您过去。” “是有客人在吗?” 莫应弃有些好奇,这怎么今天刚送走了两位王爷,这又来了別的客人不成? “是,嘖,按辈分说,倒也算是殿下们的姑奶了。”英红的语气中,厌恶和反感完全不加掩饰。“当年成宗皇帝(先帝之父)病逝之前, 其最小的弟弟隨军出征,不幸战死沙场,妻子彼时得知消息时惊惧过度,偏偏又怀有身孕,生下一个女儿后血崩而死。” “成宗皇帝当时本就病体垂危,得知此消息后也是无比神伤,隨即將那孤女寄在了自己名下,许了荣华富贵,也叮嘱先帝务必要好好照顾。” “说来,这位还和駙马爷还有那么一些渊源,駙马爷入镇抚司,查办的第一个案子就和她有关。” 莫应弃嘴巴微微张开,喉结动了动,到嘴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这人啊,是真的不能隨便乱说乱想,这怎么刚想到,人就跑到自己面前来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莫应弃不由得轻轻皱眉。“当日官家亲自下令,连她和前駙马的女儿都跟著他父亲一起离开,她来这里……” “后悔了唄?”英红不屑地说道。“能求的都求了,这是没办法了求到二位殿下这里来了,只是殿下们对她是极其藐视的,駙马爷若是在意,奴婢带您去正厅也可,待殿下们打发了她,自会和您去后院聊天。” 莫应弃本对此事没什么兴趣,只是想了想,还是点头说道:“也好,只是英红姑姑,我带了些东西过来,麻烦您派人帮我搬到……正厅吧。” 英红有些好奇,不知他会带什么过来,可既然莫应弃这么说,那想来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还是他终於想开,真的安心要待在那两位祖宗身边了?所以,这就把自己的行李给搬过来了? 只是看到箱子,英红有些想不明白,这看著好像……也不像是行李吧?那会是什么? 到了正厅时,莫应弃再一次见到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公主——洛秋萍。身上仍旧穿著华美的服饰,可头髮披散,面色苍白。 在洛家姐妹之前,曾经这位也是名动京师的美人,即使如今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可看上去却仿佛步入中年一般。並不是容貌老態,而是……她的状態看上去似乎极其的衰老。 “是……你?” 洛秋萍听到响声,缓缓抬头看著莫应弃,一双空洞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当初在自己府上,虽说莫应弃还不是总旗,站在飞鱼卫中,可她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青年。 也不怪她,莫应弃实在是太过於引人注目了,更何况她那面首的腿,也是莫应弃亲手打断的。洛秋萍从小在宫中长大,有先帝庇佑从小就跋扈,也不是第一次见过宫人行刑。 可莫应弃当时,是笑著抄起刑棍,笑著將那面首手脚生生给打断。不是那种带著扭曲快感的狞笑,莫应弃当时脸上的笑意很平静,就好像他不是在打人,更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稀鬆平常的事。 而后,她虽被囚禁,可照顾她的侍女上街恰巧看到莫应弃当街斩杀逃犯。也是那天,“笑面夜叉”的名头响彻整个京城。 光天化日,闹市之上,莫应弃仍旧面带笑意,拔出那把倭刀,將逃犯额头颅一刀砍了下来。 “回来啦?” 原本坐在主位之上,一脸冷漠的洛永寧看到莫应弃,开心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拉住莫应弃的手。 “想来应该是方千户让你休假里吧?”洛永安虽未起身迎接,可也是无比深情地看著他。“你且坐在那里等等,我和永寧打发了她,即刻就带你回后院好吗?” “呵呵,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啊……”洛秋萍自嘲一笑。“我本也比你们大不了太多,也不敢以长辈身份压人,如今我只求你们,和官家说说情,让我再见我夫君女儿一面,也是不成对吗?” “您求不著我们。”洛永安如同施捨一般,將自己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论秋萍身上。“如今父皇已判你夫君休妻,从此婚丧嫁娶,二位再无干係。” “你父皇威风啊……”洛秋萍的眼神突然变得充满了怨毒。“杀了先帝六个儿子,对他们的家眷也是赶尽杀绝,还有这位……” 她突然伸手指向了莫应弃,目光也突然转向了他:“一年前,你还不是总旗吧,一个小小飞鱼卫,一年之间从小旗官升到了总旗,经你手有多少先帝子嗣的家眷被送入那阎罗殿一般的詔狱?” “您要是再衝著他一次,就莫怪我不敬长辈了。”洛永寧笑意盈盈地看著洛秋萍,可眼神中却带著一丝冷意。“说您的事儿就说您的事儿,就冲您这番话,还是当著我们应弃,一个吃著镇抚司餉银的人说,您说他真把您抓进詔狱,这也不体面吧?” “您做这些事儿,其实本就是活该走到今天的。”洛永安放下了手中的团扇,右手撑著下巴玩味地看著洛秋萍。“当初先帝为何告知您那位前駙马,若他与您成婚从此仕途无望?我朝並不似前朝一般,駙马大多不许入朝为官,只掛个駙马的空名?” “还不是压根就不看好这门婚事?”洛永寧嗤笑了一声。“您当初名动京师,不仅美貌,而且性子也是被先帝宠的飞扬跋扈,极度任性。” 一边的英红听到这话,差点就没绷住。飞扬跋扈倒不至於,可要说任性……这两位殿下,可是比起她洛秋萍要任性的多。 “父皇曾说,先帝知您当初是真心,可也猜到了您迟早厌弃那位前駙马,因为您的性子就是如此。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可若不爱了,就丟到一旁,先帝也曾私下派人去劝过,可奈何您当初明媚张扬,起码那个时候又一片赤诚。” 洛永安嘆了口气,隨后指了指莫应弃:“您可知我和永寧为了他做了什么?您又知当初为了和他在一起,我们姐妹吃了多少的苦?您所谓的真心,就是如同叛逆期的孩子,您知道先帝最终念著成宗皇帝的嘱託,念著你亲生父亲浴血杀敌死於非命都会妥协。” “姑奶奶,何必呢?七子夺嫡,父皇心里到底念著兄弟之情,他不愿意料理的人,是我和永寧料理的。他下不去手杀的,是我和永寧杀的……” 说到这里,洛永安突然停顿了一下,深情款款地望著莫应弃,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吐出了一句话。莫应弃从小跟著她们在一起,洛永安也教过他一些唇语,他清楚看到了她说的是什么。 “莫要,嫌弃我们。” 莫应弃的心就仿佛被重击了一下,他清楚这门婚事是姐妹二人求来的,其实有些事他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可他並没有真的在意过。 说什么这姐妹二人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心狠手辣换来的。可今天莫应弃真的听到她们亲口说出来时,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也叫付出?姑奶奶您真是……太好笑了。”洛永寧握著莫应弃的手,轻轻靠在了莫应弃的身上。“父皇若真不念先帝,您名下的庄子店铺,就该全收回了,您现在虽说住不了当初奢华的府邸,可一切用度不变,您还有何不满足的?” “人別太贪心,错了就是错了,父皇最恨您这样的人,您也清楚父皇若非要继承大统,压根就不会再娶妾室。虽说父皇对那几位姨母没有什么爱情,可也自认能给什么就给什么,许她们荣华富贵,就和他自己说的,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洛永寧说完,语气突然一转,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您也莫要想著拿应弃说事,当初我们姐妹就告诉过我父皇,若可嫁给他,什么嫡公主,什么尊容什么地位,我们都可以不要,甚至我和姐姐早就寻了一处僻静之处,让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我们就守著应弃,日出日落,陪他一辈子。” 洛秋萍到嘴边的话,全部被这姐妹二人一唱一和一般,轻易堵了回去。 “应弃,你和永寧先去后面吧。”洛永安挥了挥手。“到底也是长辈,总不好太过失礼,我稍后就过去。” 莫应弃还没来得及开口,洛永寧也不顾还有人在,双手抱著莫应弃的胳膊就向后走,一边走一边还笑嘻嘻地说道:“放心放心,姐,你就是再陪她喝几杯茶,我也不在意哦?” 洛永安狠狠瞪了自己妹妹一眼,美得你,想背著我偷偷搞小动作是吧?那绝对不能够! 不过,打发洛秋萍是必然的,直到二人离开,洛永安才转头看向面色更加苍白的洛秋萍:“话我该说都说了,您就请回吧?” “所以,你让我来,从来就没想过帮我!”洛秋萍突然死死瞪著洛永安。“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你们姐妹向来和我毫无关係,突然就送帖子让我到你们府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谁叫应弃第一个经手的案子是您的呢?”洛永安无辜地眨了眨眼。“既然如此,咋我只好……借您,安他的心嘍?” “哦对了,不白让您帮忙,其实您那位前駙马从来就未离开京城过,不过如今,父皇做主让他再娶了。” “娶的……就是和他一起离开公主府,一直照顾他的,您的侍女。” 第40章 只要……能让你留下 “什么……意思?” 洛秋萍显然没有想到,洛永安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她更想不到,自己的前駙马,竟然又成婚了,而对方竟还是自己的侍女? “我记得了,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菊青那个贱人!”洛秋萍突然站起身,眼中布满了血丝。“当初就是她自己去照顾我夫君,没想到他们敢背著我暗度陈仓!” “那还真是抱歉,前駙马是体面人,菊青更是知大体,二人虽说日久生情,可从未做任何僭越之事。”洛永安揉了揉自己的头。“英红姑姑,她没用了,送她回去。哦对了,告诉大內,盯住了她,敢闹敢跑也莫要在意,过去怎么处置宫人,如今就怎么处置她。” “洛永安,你……” 洛秋萍完全就被这姐妹俩给弄懵了,她到底在盘算什么?將自己请到府上,又不是要帮自己,就为了戳自己的伤疤,数落自己一顿? 可她也来不及再想了,英红已经带著几位侍女过来,看似恭顺,可语气中带著威胁:“您请吧,別让奴婢们动手,不然……真的就不体面了。” “您也別在意,不过是拿您做个参考对比。”洛永安笑了笑。“应弃很大程度上对我个永寧心存芥蒂,就是因著曾经办过您的案子,我总得给他宽宽心。” “洛永安,你也別得意,你怎么知道现在的你,不会变成过去的我!”洛秋萍虽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可还是冷笑了一声。“皇亲国戚中,对你们一家人不满也不是一日两日,朝野之上周大相公也和官家阳奉阴违,你就不怕如今的荣华富贵没了的那天,莫应弃离开你们?” “那就不是您该操心的了。”洛永安缓缓起身。“第一,我不是您,我从来不会给自己,更不会给他背叛的机会,这就不需要和您说了。” 洛永安和洛永寧从来就没有给自己任何的退路,从“爱相隨”入体那天开始,她和洛永寧就已经將自己和莫应弃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爱相隨”,南疆蛊术中最为凶狠,却又最为悽美的奇蛊。男女双方……虽然她们是三个人,同时下入阴阳双蛊。 只说一点,背叛者爆体而死,且另一半也会同时暴毙,且“爱相隨”……无解。 洛永安和洛永寧在爱上莫应弃这件事上,就从来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甚至不是飞蛾扑火,而是玉石俱焚。 哪怕是死,她们也会带著莫应弃一起,纵使这很疯狂,可她们……早就不在意了。 “第二,有些道理您自己心里清楚,多说了反而就不体面了。”洛永安缓缓转身向后走去。“这龙椅我父皇既然已经坐了,那就会一直坐下去,皇亲国戚不满?那就受著。大相公阳奉阴违,那就滚!” 不理会后面怎么处理的洛秋萍,洛永安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后院。刚刚推开房间的门,就看到自己妹妹把莫应弃按在了床榻之上,疯狂索吻。 “你能矜持一些吗?” 洛永安阴著脸,一把將自己妹妹给拽到了一边。莫应弃刚要起身,没想到洛永安竟然一下將他给扑倒,然后……重复著自己妹妹刚刚做的事,甚至更加的……疯狂。 “姐,你怎么这样啊!” “凭我是你姐。” “你少来,我也要和应弃亲热!” “你有点廉耻行吗?” “哈,哈,哈!姐,你要不要先把披肩穿上再说这话?” 莫应弃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的……可怕,从昨晚之后,这姐妹二人就完全放飞自我了,今天若不是自己推说衙门有事儿,只怕自己门都出不去了! “那个,永安姐,永寧姐,大白天的……”莫应弃好心提醒著。“再说我还有正事……不是,永安姐你別脱我飞鱼服啊?” “没错啊,帮你更衣换常服,你在想什么呢应弃?”洛永安嘴上说著,还同时解开他的腰带。“我当然知道这是白天啊,不过就是想你了,所以和永寧一时情难自控,没有想別的啊?” “对啊对啊,应弃,你不会是想做別的了吧?”洛永寧也顺势过来,这姐妹从小习武,看著柔弱可力气不小,莫应弃又被她们按著压根就没法反抗。“应弃,心里开心些了吗?” “啊,我开心个啥啊?”洛永寧没头没脑的话,给莫应弃问的愣住了。“我应该因为什么开心啊?” “就是,那个女人。”洛永安慢慢坐到了一边,轻轻拉起了莫应弃的手。“你入镇抚司后,每个案子我和永寧都派人打听过,也特意询问过,就是想关心你好不好……” “应弃,其实这事我不知你到底怎么想,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们和她不同,今日让她来,也是为了想让你知道……应弃,我们不会让你和那个前駙马一样,我们两个嫁你,就不会背叛你。” 洛永安说著,眼泪慢慢落下,握著莫应弃的手也不由得收束。 “我没那么想……”莫应弃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有些心虚地错开了自己的视线。“你们不用想太多的,其实我……” 莫应弃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好,怎么说?说自己就真的没有在意过,说自己没有被这件事影响,这话恐怕他自己都不信吧? 更何况她们在意她的时候能如此,可若有一天真的不在意自己了,那以她们姐妹的地位,自己这个没权没势的总旗只怕比起那位前駙马,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莫应弃此刻的內心极其矛盾,洛永安和洛永寧对他实在是好到无可挑剔,更別说还未出嫁的闺阁在室女,什么都给他了。 可就是因为这样,莫应弃反而更加局促不安。自幼丧母,离开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跟著师傅,碰到的人中就只有她们才真的对他好,真的在意他。 越是在意反而就越是害怕,这让莫应弃陷入了一种完全被动的状態,而他又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应弃,我给你看个东西吧……”洛永安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昨晚……你失去了理智,恐怕也没注意到,不过不打紧,你和我还有永寧迟早是夫妻,我们也没打算瞒著你。” “只要……能让你留下,我们,真的不在意自己付出多少,更不在意自己吃多少的苦。” 说著,洛永安突然下了床,背对著莫应弃,將自己的衣裙缓缓脱了下来…… 第41章 我愿意,赌这一次 虽说三人早就已经……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过了,可洛永安这么突然一脱自己的衣裙,莫应弃还是红著脸別过了头。 毕竟昨晚看的时候自己可是没有意识的,虽说有记忆,可也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不过该记得的,他还是记得的……当然,这不是重点。 “应弃,你可以看了。” 听到洛永安这么说,莫应弃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过去。可看到的一瞬间,莫应弃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副无法相信的样子。 洛永安洁白的背上,竟有一副……彩绘,或者说是纹身,刺青。雪白的九尾狐狸栩栩如生,白色的毛髮上还带著红色的印记,明明只是绘画,可那九尾狐媚態浑然天成,只是看一眼便知不是凡物。 而那九尾狐的心臟部位,正对著洛永安的后心,在那写著血红色的“莫应弃”三个字。 “別害怕应弃,我和姐姐背上都有。”洛永寧轻轻握著莫应弃的手。“这是用特製的药水,一下一下刺在我和姐姐的血肉之上的……” 这並非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她们的外婆想看看,当她忍受如此痛苦之后,还是否会对莫应弃……如此痴狂? 一针一针刺入血肉,更重要的是这个纹身会伴隨她们直到死去。这种几乎受刑一般的痛苦,还不是几个时辰,而是几乎十二个时辰一样的折磨。 痛苦会催生怨懟,痛苦会让人產生憎恨。人很容易在这种状態下质疑自己,更觉得自己凭什么要受这样的苦楚? 可这姐妹二人硬是忍了十二个时辰,哪怕巨大的痛苦让她们几乎要昏厥,这姐妹二人都没有叫过一声,甚至……在九尾狐完成之后,姐妹两个不约而同將那个心中唯一的名字,同样刺在了自己背上。 痛苦的確会生出怨恨,却也同样……会生出更深的偏执和疯狂。 “应弃,这药水刺入血肉,这辈子也无法清理。”洛永安轻轻拉上自己的衣服,慢慢转过身深深地看著莫应弃。“我和永寧並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你觉得堂堂嫡公主,做到这一步,你还……觉得我们会背叛你吗?” “如若你还不相信,我也不在意,这是人之常情。应弃,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安心,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们自幼年相识,虽然五年未见,可我和永寧始终是我们,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你记忆里的姐姐,以后……更是你的妻子。” 莫应弃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那栩栩如生的九尾狐……以及那上面仿佛用鲜血描绘一般的,自己的名字。 “何故如此?” 心里千言万语,可最后到了莫应弃的嘴边,就只有这四个字。莫应弃的神色极其复杂,心中反而觉得更加的沉重。 只是此时的他,心情和之前变得大不相同了。如果之前是因为不愿和那位前駙马一样重蹈覆辙,那现在……就是这份赤诚的爱意,真的太过炽热,炽热到让他甚至有些,不敢靠近。 “应弃,別怕,我和姐姐都说过了,你值得。”洛永寧慢慢踮起脚,双手轻轻放在莫应弃的脸上,看上去无比的小心翼翼,就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一般。“给我们个机会,可以吗?本朝不禁止駙马入仕途,你想继续在镇抚司也好,想离开镇抚司入朝为官也罢,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拦著你们,你想要什么底气我们都给你……” “我们,只要你,只想和你安度余生,可以吗?” 莫应弃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道围墙,已经轰然倒塌了。他没有开口,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隨后轻嘆了一声:“可以让她们帮忙,把我刚刚带来的箱子抬上来吗?” 洛氏姐妹好奇地对视了一下,接著洛永安轻声唤道:“来人,將应弃带来的那个箱子抬过来。” 没一会儿,四名侍女就走了进来,將箱子小心地放在了地上。而莫应弃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过去打开了箱子。 “这里,算是我的全部身家了。”莫应弃指了指箱子中的银票,还有各种契约。“我外公过世后,將整个莫家几乎都留给了我,能卖的他换成了银票,精心挑选过的田產,庄子,店铺等等都在这里了。” “虽说我原本没想都给你们,说句有些小气的话,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儿退路……只是如今聘礼都是你们准备的,我虽不知多少,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得拿点儿什么,而且……二位姐姐开诚布公,我也不能藏著掖著了。” 莫应弃拿起一小叠的银票和契约,隨后苦笑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也无意拿著 这些在你们面前炫耀……只是今日,我愿意將这些做聘礼,只为能……迎娶二位姐姐。” “我不否认,当初跟著去办那位殿下时,我確实有了芥蒂。莫说是皇家公主,哪怕是勋爵人家的女儿,於我而言都是高攀了。我入镇抚司那天起,其实就是抱著自绝於这般门户的想法当的飞鱼卫。” “说句……二位姐姐觉得我可能有些自大的话,坦白说,这一年来我不是没有权贵人家的女儿对我示好,只是我从来也不是个愿意被拿捏,好脾气的性子,我也不想自己日后的婚姻一地鸡毛。” 莫应弃说到这里,沉重地嘆息了一声,接著抬头看向了洛永安和洛永寧:“只是,如若是你们,我愿意……赌这一次。” 不等他继续再说什么,洛永安和洛永寧已经同时扑到了他怀里。门外的英红极其知趣地对那些侍女使了使眼色,其余人都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再退到院门之外吧。”英红想了想。“还有,告诉前面的,今日二位殿下……不,明日之前,若没有任何命令,二位殿下不见任何人。” “英红姑姑,这,也不至於如此吧?”一名侍女小心地问道。“何况若官家或娘娘召见……” “二位殿下从迁居宫外到今日,官家和娘娘可曾多问过一句?”英红没好气地回答道。“还有,吩咐下去,多准备些水来,毛巾也多备上……” 英红看著缓缓关闭的院门,颇有些心累地摇了摇头:“安排些人准备著,以防晚上……二位殿下叫水。” “对了,你们的嘴巴都给我闭住了,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別说我不给你们留脸面!” 第42章 这一次,你可没喝酒哦…… “应弃,这我们不会要的。” 洛永安说这话的时候,洛永寧有些诧异地看著自己姐姐。 这不对啊,自己姐姐这是转性了还是怎么了?虽说她们不是在意这些產业钱財,说实话她们不缺,对莫应弃也绝不是吝嗇,他要什么只要他开口,哪怕是再难她们也愿意给他。 洛永寧唯一担心的一点是,如果莫应弃手上留这么多钱……那万一他跑了呢? “这些產业还是你的,我也之前也和下面吩咐过,只要是莫家的產业,鷓鴣天都会帮忙关照。”洛永安走过来,將那个箱子又扣上了。“应弃,你能这样,我很开心,这就够了。你若嫌麻烦,我也可以嘱咐英红姑姑和郑管事,这些自然有人帮你打点。” 洛永安张开双手,轻轻环住了莫应弃的腰,抬头看著他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应弃,谢谢你愿意和我们说这些,这样就够了……或许我知道一个女子,又是堂堂的长公主不该说这样的话,但……应弃,我也很感激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证明爱你的机会。” 莫应弃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要知道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子如此卑微就已然是极其罕见,更別说洛永寧这堂堂的嫡公主,还和自己妹妹掌管著影子一般蛰伏於大兴的鷓鴣天。 可如今,这姐妹二人几乎快把自己隱於尘埃一般地卑微祈求,只希望和自己共度余生。 “永安姐,你別这么说,我……我实在受宠若惊。” 莫应弃的脸更红了,心里又是温暖却又带著一丝酸涩,自己如今什么都没有做,每一步艰辛其实都是她们姐妹在走,而自己更像是一个既得利益者坐享其成。 “应弃,你的一切我和姐姐都无比的在意,其实最开始知晓你当飞鱼卫时,我和姐姐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的。”洛永寧轻嘆了一声。“镇抚司本就不是什么美差,看著威风体面,替官家办事,可没人敢去和官家计较,就只能把怨气都发泄在镇抚司这些飞鱼卫的身上。” “可你想做什么,其实我和姐姐也猜得到,虽然心里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认了。当初我们也想过,让父皇赐你个爵位,看著起码体面一些,然而没想到御史台那边……” 莫应弃也清楚,御史台那边都和周大相公一个鼻孔出气,这要是再赐自己爵位,哪怕是没多大且不额外给予实权,他们只怕也不会同意。 別问,问就是不合规矩。所以官家乾脆也懒得费事了,左右没这个爵位,他莫应弃也是駙马爷,爵位?这会儿你们一个鼻孔出气拦著,等以后还不能封了? “当初那一位和刚刚那位不体面的长辈成婚时,父皇就说他们长不了,偷偷和先帝提过是否该给駙马些保证,可奈何先帝当时身体每况愈下,当时几个皇子又都蠢蠢欲动,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 洛永寧一边说,一边不由得地感慨:“何况那会儿她还对那位前駙马很在意,二人还有了孩子……应弃,我说这些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和她不同,我们三人相识这么久,虽然中间分开了五年的时间,可到底我们也从小就在一起生活……所以,她和我们不同……” 也不配,和我们相提並论。 洛永安相对还算冷静,可洛永寧不一样,这姐妹二人有著无比相似的相貌,但洛永寧的性子更癲,能动手绝不废话,能杀人绝不留活口。 当初得知洛秋萍的那个面首,是被莫应弃打残的时候,自己亲姐姐的面色极其的难看,而反应比她慢半拍的洛永寧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就是打了个面首吗?还是自己父皇下令的,就算自己父皇没下令,打了就打了。莫应弃想打谁就打谁,在她这儿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更无关善恶。 “这个贱人……”洛永安当时的面色很不好看。“应弃本就不是个攀附权贵的人,她这么一闹,日后定会让应弃对你我二人心生芥蒂。” 那天若非洛永安拦著,只怕洛秋萍也那个命来这儿和她们姐妹说话了。洛永寧下手一向又黑又狠,就算人不死也得被她折磨没半条命。 所以,洛永安很早就准备好了今天的事,目的就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消除莫应弃心里的不信任和不確定。 想要彻底套牢莫应弃,如今看上去很简单,可只有姐妹二人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的步步为营。 这人可没那么单纯好骗,不然也进不了镇抚司,更不可能一年之內让“笑面夜叉”的名头传遍京师。 “想抓住自己心爱的那个男人,真心换真心是必然的,可不要在意一些小小的手段和计谋,只要不伤害到他,那就儘管放手去做。” 外婆的教导始终在姐妹二人的脑海中不停迴响著,而姐妹二人不仅仅完美执行了,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其实莫应弃不清楚,这一年之中有无数次洛永安和洛永寧都乔装打扮,蛰伏在他的周围。甚至有几次洛永寧实在忍耐不下去,想用些手段把他给带走,永远都不许他离开自己身边,可却被洛永安给阻拦住了。 “你想他恨我们吗?” 洛永安很清楚,五年的空白期不是那么容易就弥补的,所以……她和洛永寧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生米煮成熟饭。 莫应弃本就对她们有情,只是碍於地位的差距,加上心里带著疑惑和不解,看上去三人还很亲近,可姐妹二人还是感觉到了某种疏离感。 所以在她们给莫应弃下药之后,很快就又將洛秋萍誆骗到府上,再借著这个机会表达出自己內心的真情实感。 就像洛永安对洛秋萍说的那样,借她安莫应弃的心,同时……再进一步拴住莫应弃的心。 莫应弃哪里知道这些?此刻的他被这姐妹二人轮番赤诚的话语,弄得有些神魂顛倒不知所措。 听到洛永寧的话,他连忙摆手说道:“永寧姐,我自然是信任你们的,只是你们也清楚,人心难测,何况这五年来你们也没个消息给我,所以我……” “我们懂,应弃,我说过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洛永安温柔地安慰著他,只是不知为何,洛永安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娇艷欲滴的红唇。“所以应弃,我觉得我们应该选择一个最好的办法,让彼此可以更加贴近彼此的內心。” “还有这种方法?”莫应弃有些意外,这人哪怕已经经歷过人事,可在这方面还是迟钝的像个大傻小子一样。“永安姐,你……不是你这是干什么啊?” “就是我说的啊,让彼此更加贴近,这样你就更能感到我和永寧的真心了啊?” 洛永安说著,身上的衣裙已经缓缓地褪下:“还有,应弃,今天你可没有喝酒,所以……要不要好好感受感受……我和永寧的真心实意,嗯?” 第43章 温柔乡……吃人不吐骨头 “不是,让他休假,这人就真两天不来衙门了是吧?” 卢乾元抬头看了看唐京中,实在是有些憋不住问道:“京中,你和他家住得近,你就没过去看看?” “你觉得他现在还可能在家待著?”唐京中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著他。“我去过了,还嘱咐我娘子,閒暇时候派丫鬟过去看看。不过门上了锁,只怕那天离了衙门就再也没回过家了。” “我和你说,这人的本质啊,逃不开两个字……”卢乾元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就和吃臭豆腐一样,当初不爱吃说什么也不吃,吃到嘴里呢?嘿,真香,就这么回事儿吧?” “卢总旗,您这是把二位嫡公主比喻成臭豆腐?”唐京中被这人神奇的比喻给气笑了,顺手拿出了无常册。“这我得记下来,回头告到千户大人那边去……” “话糙理不糙,是吧?不是这点儿事咱们爷们关起门说说就得了,你这掏无常册就过分了啊!”卢乾元连忙拦住了他。“不过他不在,这些天真出什么事儿,就你和我支应不住啊……” “卢总旗,需要我提醒您,这镇抚司不只有您和莫总旗了吗?”唐京中有些无语。“这镇抚司几千人,弄得就和离了莫总旗,咱们衙门就不转了一样。” “真要那样,这一年怎么就我俩净干这抓捕逆王党羽的活儿?”卢乾元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真以为镇抚司內部太平?镇抚使大人和周大相公穿一条裤子,千户大人是方公公的侄子,等於是官家的人。” “这镇抚司表面如今一片和气,可事实上早就分为两派了。指挥使的缺儿至今还没有个定数,而镇抚使大人如今不被官家信任,反而更信任千户大人……” 卢乾元说到这里,凑到了唐京中耳边,压低了声音:“就连我和小莫的手底下,都难保没有镇抚使大人的人,如今千户大人还有意升我俩做百户,你说,镇抚使大人会这么轻易妥协吗?” 唐京中托著下巴,沉思了片刻隨后开口道:“倒也不必在意这些,您和莫总旗升上去是迟早的事儿,镇抚使大人就算想压,只怕也压不下去。” “更別说如今莫总旗的身份特殊,纵使如今没什么动静,可等大婚后,给莫总旗封个爵位贴金是迟早的,我就不信镇抚使大人真敢这么堂而皇之和官家对著干?” 说到这里,唐京中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后轻声提醒道:“最近莫总旗休假,倒是您要小心,尤其是注意南司的那些人。” 镇抚司之下分为南北两司,莫应弃,卢乾元这些负责抓捕,刑讯隶属於北司。而南司人数虽然不如北司,却负责整个镇抚司的內部监察,若飞鱼卫犯罪,由南司负责处理,审查后再进行处理。 “南司那边几乎都是镇抚使大人的人,上次莫总旗给那徐家小侯爷下了套。徐家,大理寺都动不了镇抚司的人,那恐怕……”唐京中还未说完,耳朵突然动了动。“只怕南司最近会盯著您,还有我,甚至千户大人那边,只怕也难保南司那边不抓著点儿什么……” 卢乾元听到这里,也是有些心累。如果莫应弃在,南司那些人还真不敢惹他。不提如今他这位駙马爷到底多出名,当初他还是小旗官的时候,当街斩首逃犯,镇抚使赵吉光就已经有些不满,还派了南司的人过来。 可没想到,南司那边拿莫应弃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莫应弃直接拿出了镇抚司內部的条例和大兴律法,反问南司:“犯人拒捕,仗著自己有功夫在身上,偷袭打了押解他的飞鱼卫。故意逃到闹市,並且还夺了巡城兵的武器,並且威胁到了附近百姓的安危,於情於理,我身为飞鱼卫有当机立断格杀犯人的权力。” “那请问南司的各位大人,我杀犯人,哪里有问题?按照当时的状况,斩首是最有效率,且能將危害快速降低的唯一方式。” 几句话,南司那边儿也是毫无办法,按镇抚司的规矩,那犯人就地格杀是一点毛病也没有。莫应弃最后更是一脸冷笑,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大人们若是觉得我有错,还不如想想,我怎么杀人,杀还是不杀,对那些百姓而言又有何区別?穿上这身飞鱼服,咱们就是阎王殿的鬼差,要么送人进詔狱,要么送人……下地狱。” “不然我派人去公主府,让小莫回来?”卢乾元挠了挠头。“这我感觉就只有你和我,咱们应付不过来啊!” 还不等唐京中回答,卢乾元就自己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吧,只怕这会儿你就是八抬大轿,他都未必肯回来,再说……这破事儿,咱们能躲一个是一个。” “我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了啊……” 莫应弃有些无奈地泡在浴盆里,裸露出来结实的胸肌上,不是抓痕就是红色的梅花印记。 也多亏了这人天赋异稟,而且从小自己师傅每日让他用独门秘方药浴泡澡,一直泡到他十二岁那年才停止。 “你小子骨骼惊奇,日后你会感谢师傅的。” 当初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师傅为何非得这么做,除了觉得自己被醃入味了,身上经常散发著一股若有似无,好闻地药香味,好像什么都没有。 “现在看来,师傅是真的没有说错啊……”莫应弃长嘆了一口气。“好傢伙,这只怕商紂王和轩辕坟三妖也不过如此荒唐了吧?” 他確实没喝酒,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出於自己的意识,最开始的青涩……到后来完全没有了所谓的理性。 “应弃,我们进来了哦?” 门突然被轻轻推开,洛永安和洛永寧穿著薄如蝉翼一般的纱衣走了进来。姐妹二人的手上,还各自捧著一篮子的花瓣。 “应弃真是,都这样了,怎么还脸红啊?”洛永寧凑到了莫应弃的面前,身上的纱衣因为温热的湿气变得若隱若现了起来。“这些花都是我和姐姐命人采来的,以后你贴身的事,都让我和姐姐照顾你好不好?” 莫应弃的脸红到了耳根,哪怕是这两天在这院子中,三人几乎忘记了时间,无人打扰。 洛永安和洛永寧就仿佛真的是传说中的狐妖降世一般,他也好奇,所以趁著空隙时问过,然而结果差点没有让他吐血。 “你说为什么我们会这些侍奉之术?因为从我们决定嫁给你的那天起。就一直在读这些房中巧技的书籍啊?”洛永安极其理所当然地说。“只要能让应弃开心,我们做这些学这些,都是应该的啊!” 果然啊,温柔刀刀刀致命,温柔乡……是真的能吃人不吐骨头啊! 第44章 这就是旨 第三天,莫应弃终於穿上了常服,坐在桌前吃著饭菜,而洛永安手里正拿著一个册子查看,洛永寧则是忙著夹菜送到莫应弃的嘴里。 一边除了英红在旁侍候,其他的侍女都被打发到了门外。洛永安一边查看手中的册子,一边回头和英红不时小声吩咐几句。 “婚服不用变,还是原本的那身,对了,头冠不用在意,还……” 听到头冠,有些精神恍惚的莫应弃突然回过神。也是奇了怪,这么折腾自己只是精神疲惫,可身上……却好像是更有力气了一般。 甚至哪怕昨夜情到深处,莫应弃都已经放弃了思考,任由著自己放纵,可醒来后……他竟然也只是腰腿微微酸痛,可体力很快就恢復了。 他不止一次想问这姐妹二人是不是给自己吃啥了,可问题这三天三人几乎都是同吃同睡,而且吃……也没吃多少东西。 就是叫水叫的,有点儿多…… “永安姐,头冠还是我来吧。” 莫应弃连忙开口,按大兴婚嫁的规矩,头冠一般都是男方送过去,头冠越是贵重,越显得夫家对妻子的在意。 虽说駙马和入赘也没什么区別,只是洛永安和洛永寧压根就不提此事,大內也是一直强调是嫁公主。既然如此,总不能这最重要的头冠,自己也分文不掏让她们处置吧? “应弃你別想这些,头冠是半年前就已经让人订製的。”洛永安笑了笑。“姐姐们嫁你,从来就没打算让你费心,包括一应事宜我和永寧从你入京城开始就在筹备了,还好,父皇母后,还有两位皇兄都帮了不少忙。” 英红在一边差点儿就没憋住笑,这能不帮忙吗?听到您二位出嫁,官家和娘娘不好说,二位王爷那都在自己府上放鞭炮了。 “这……行吧。” 莫应弃有些心虚,可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自己就是总觉得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成婚,总想做点什么,可事到如今这人才想明白,自己是娶公主,不是娶寻常人家的小姐姑娘。 “应弃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啊?”洛永寧看莫应弃精神又有些恍惚了,连忙关心地问。“不然我和姐姐等会儿陪你午睡一会儿,怎么样?” “那个,二公主,您要不还是让駙马爷自己休息吧?”英红实在看不下去了。“您不是,不是还要和大公主一起去看结婚用的首饰吗?” 虽说所有人都希望这姐妹两个和莫应弃赶紧锁死,但哪怕是铁打的,您二位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再说,您二位那是陪他午睡吗?当奴婢的都不好意思拆穿你们!只怕午睡著午睡著,就不知道又要做什么了! 也多亏公主府是个铁门栓,从上到下,哪怕是厨房烧火做饭的婆子都是鷓鴣天的人,不然就这点儿风流韵事,只怕早就传遍整个京城了。 可就算如此,如今外面也是风言风语,毕竟莫应弃进了公主府,这都三天没出门了,二位嫡公主也是连拜见皇后都免了,就算没个什么確切的消息,可你也架不住別人乱想乱猜啊? “倒也不用,我想出去一趟其实……”莫应弃这会儿总算是完全回过神了。“衙门那边虽然让我休了假,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自己在这儿待了三天,什么消息都听不到,甚至他这三天感觉除了洛永安和洛永寧,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眼前这两个女妖精。 “应弃,衙门没了你也没事的。”洛永安有些心疼地看著他。“你看看你这三天如此辛苦,就別忙了吧?不如和我还有永寧去造办处看看,首饰什么都是母后吩咐他们打造的,你是要成婚的人了,什么事都等大婚之后再说好吗?” 莫应弃倒也不是真的这么尽职尽责,也没自大到自己在京城有了些名头就觉得镇抚司没了自己就塌了,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你是担心你那两个兄弟吧?”洛永寧摸了摸他的手心。“放心,已经和方公公说过了,有方千户在,真有事他会派人通知我们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吗?” 莫应弃仔细想了想,好像也確实这样。左右自己如今也休了假,就是真出什么事,只怕最后也是方伯文去和赵吉光打擂台,他一个总旗就是在那儿也没什么意义。 “对了,应弃,还有个事要告诉你一下。”洛永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只是语气中带著一丝欣喜。“我叔公已经出任两江总督,今天应该就已经到任了。” 莫应弃有些意外,沈宪,如今沈国公的亲弟弟,文武双全。先帝就曾评价他为文能治国安邦,武可平定天下。才华不亚於自己继任国公的亲哥哥,且对朝廷,对官家也是忠心耿耿。 “不对吧,沈部堂不是任兵部侍郎,怎么会……” “父皇的意思,是叔公兵部侍郎的官职不变,同时兼任两江总督。”洛永安说到这里也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两江之地本就富庶,更是重中之重,父皇也是担心这个位子落到大相公门生的头上,最重要的是……你那位亲生父亲这些年一直都在等这个缺儿,父皇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张嘉言虽然不是个人,可政绩卓越,这些年任布政使也是挑不出错处。但若真的提拔他任两江总督,只怕日后官家要压制周大相公一派就更困难了。 而让沈宪过去,哪怕是他周大相公也是挑不出一点儿的毛病来。沈家一门忠烈,位高权重,沈宪本人不仅战功卓越,更是科甲出身,才华横溢。 比起莫应弃的震惊,此刻的张嘉言脸色是真的极其难看。面前穿著常服的沈宪头髮半白,蓄著鬍鬚,可完全没有任何邋遢的感觉。 即使年过半百,仍旧神采奕奕,眼睛微微眯著,但张嘉言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 “张藩台,这是官家让我带来的,你上的摺子。”沈宪的声音不大,可却充满了威严。“您要不要拿去看看,官家和您说了什么?” 张嘉言咬了咬牙,可还是强撑著笑道:“沈部堂,您舟车劳顿,刚来就召见下官,只怕不是为了让下官看官家的批阅那么简单吧?” “就这么简单,张藩台以为呢?”沈宪的眼睛疼突然睁开,目光凌厉如刀一般扫过了张嘉言,看得他全身发毛。“您还是先看看,看完,咱们再继续聊。” 张嘉言咬了咬牙,可没办法,沈宪在先帝晚年就和他兄长一样,被先帝重用。国公的亲弟弟,如今更是位高权重,压的自己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奏摺打开,张嘉言却愣住了,上面什么都没有。自己怎么送上去的,如今又怎么送回来的。 “看懂了吗?”沈宪玩味地看著他,面带微笑。“张藩台,陛下的意思,您懂了吗?” “沈部堂,你这是何意?”张嘉言心里有些惶恐,可还是强行镇定地开口。“官家並未给我任何批示……” “对嘍,什么都没说,这就是旨。”沈宪冷笑著。“駙马如今和二位嫡公主成婚在即,你张家和这件事再无任何干係,和駙马,也没有任何干係!” 第45章 沈家人没別的毛病……就是护短 手中的奏摺一下掉到了地上,张嘉言嘴唇颤抖了几下,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部堂,纵然如今是犬子……” “我再纠正你一次,张藩台,如今駙马和你毫无关係。”沈宪的声音加重了一些,尤其是最后四个字上。“我侄孙女们喜欢他,他以后就是我沈家要护著的人,是我沈家的人,更是官家的人,唯独……他不是你张家的人。” “张藩台,您別忘了,他姓莫,你姓张,说起来官家派我任两江总督的旨意里,还加了点儿东西,还望张藩台签了,免得两边为难。” 沈宪拍了拍手,一名护卫端著一个锦盒走了上来,双手递给了张嘉言。 “断亲书,你签了,我会八百里加急派人送去公主府。”沈宪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那锦盒。“你若真心盼著駙马好,愿意给他送些新婚贺礼,那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沈部堂,就算是官家,也没道理管我家的私事吧?”张嘉言声音都变得发抖了起来。“你沈部堂既然说出这话,想来也清楚,张应弃……” “莫应弃。” 沈宪很不礼貌地打断他,隨后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后:“张藩台,您也是读过圣贤书的,这老话常说父慈子孝,父要先慈,子才能孝。更別说您莫说是慈,在对待莫家之事上,恕我直言,您人都不算了。” “堂堂世家子弟,用续弦妻子的嫁妆,又是补自己的亏空,又是帮著亡妻的父亲收买那些举子,这事儿我是您……我都该找三尺白綾,回头寻一处深山老林,自我了断了!” 沈宪的话,就仿佛一个个耳光,狠狠抽在了张嘉言的脸上。而沈宪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放心,这等前尘往事,先帝那边都查不出什么,更別说证据也早被你销毁的差不多了,我就是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足够的证据送你进镇抚司。” “但凡我要是能送你进詔狱,我定让駙马亲自审你。想来张藩台也该清楚,駙马如今虽是个七品总旗,可早就名声在外,我还真想看看这“笑面夜叉”,要怎么对付你这个亲生父亲!” 张嘉言的额头上,一滴冷汗缓缓落下,莫应弃恨他入骨,若非自己准备完全,只怕当初就得被他给杀了。 虽说子杀父实属大逆不道,可自己做的事实在是不体面,甚至不是他,莫应弃的母亲也不至於最后鬱鬱而终。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一来我提过了,我证据不够,你岳父只怕也得保著你。二来,駙马不该被你这样的父亲拖累,日后再落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你不值。” 沈宪走到了张嘉言身边,明明年纪比他大,可个子不仅比他高,气势上也压得他死死的。 隨后他重重拍了一下那锦盒:“日后咱们还要多打交道,官家派我来,不仅仅因为两江富庶,是我大兴重中之重。更重要的……这两江上下,眾多的官吏也该整顿一下了!张藩台,我也无心和你说什么该选谁不该选谁,如今你就是想弃暗投明,首先我就信不过,官家更是不会相信你,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干了这么多不是人的事儿,您也该当一次人了,这断亲书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写的明明白白,您就签字画押,兴许二位公主看在这个份上,去官家那儿说个情,日后还能给您留点儿体面。” 沈宪说罢,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转头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张嘉言慢慢打开了那锦盒,双手发抖地展开了那封断亲书。 上面明確写了,日后莫应弃婚丧嫁娶,和张家都无关係,甚至还特意著重提到了,莫应弃从未受过张家一丝一毫的养育,生而不养,更何况当初莫氏和张嘉言和离之时,孩子跟著母亲离开,张嘉言早就放弃了这个儿子。 日后双方无论是哪方祸及九族,都和对方无关。张家就是全死绝了,牵连不上莫应弃,同样的莫应弃若真的犯了大罪,也和张家无关。 张嘉言心里只觉得好笑,看著挺不错,可如今连这位刚正不阿的沈部堂,都明著偏袒莫应弃。 他莫应弃出了事有最受官家宠爱的两位嫡公主,更有国公沈家护著,重要的是自己这边真要怎样,那莫应弃一点儿责任也不必承担,连问责只怕也都问不到他头上! 这断亲书看上去是护著莫应弃,可都是混跡官场多年的人精,张嘉言怎会不知官家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简简单单的一封断亲书啊,这是在敲打威胁自己呢! “好,下官,签!” 张嘉言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而一边的护卫早就笔墨准备好递给了他。张嘉言颤抖著刚刚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护卫就將断亲书收好放回了锦盒中。 “行了,张藩台,这样你能交差,我也可以。”沈宪突然笑了。“加急送去京城,务必在大婚之前送入公主府中!” “是,部堂大人!” 那护卫极其恭敬地回答道,隨后捧著锦盒转身就离开。而张嘉言就如同没有了力气,整个人瘫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张藩台,都是官场上的老人了,您那点儿心思我也不是猜不出来。”沈宪平静地看著他。“上书官家,特意提自己和駙马的关係,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日后换点儿保障,您也清楚这天下始终是姓洛,不是姓周。” “不过,张藩台,您该清楚,无论駙马如何,您和周大相公註定无法切割开来。莫说您和駙马的关係如此恶劣,哪怕你们父子和睦,官家该办,还是得办您。” 张嘉言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要爆炸开了一样。他確实抱著这样一丝想法,官家一向重视孝道,纵使自己和莫应弃水火不容,可血脉关係还在。 他清楚若是周大相公倒了,自己第一个就要被问责,可人都不愿就这么妥协,更別说莫应弃进了镇抚司,更成了駙马之后,那种不安感更加放大了。 可官家乾脆直接亲自介入,一来是撇清莫应弃,二来也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官家重孝,可张嘉言自己心里比谁清楚,自己配不配对莫应弃提孝这个字。 “若是別人,或许我还会和他们谈谈,可您比谁都更清楚,从您娶了他周大相公女儿那天开始,这条船您就下不来了。” 沈宪並没有在说笑,因为確实如此。周楚天若是倒台,他那些门生该用的还是要用,那些他提拔起来的人也不会一桿子打死。 可唯独像张嘉言这种的,周楚天的末日就是他的末日。这个道理不需要沈宪说,他自己比谁都要明白。 所以从一开始,沈宪就没打算从他嘴里套出什么,张嘉言也没指望自己能逃得过去,无非就是最后给自己一重保障罢了。 “张藩台,言尽於此,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沈宪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眼神中的威胁和警告也毫不掩饰:“我们沈家人没別的毛病,就是护短,就如我刚说过的一样,駙马如今是二位殿下的丈夫,就是我沈家的人。” “过去种种,自有公道,可若是打今天开始,你还盘算著和駙马有什么瓜葛,那就得问问我沈某……答不答应!” 第46章 官虽小,地位却不低 “沈宪兼任两江总督,这事儿你知道了吗?” 周楚天的书房中,安定侯徐正云大马金刀一般坐在椅子上,虽说鬚髮已经有些花白,可看上去仍旧威风凛凛。 “自然知道,还是我同意的。”周楚天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著徐正云。“侯爷来我这里,不会就为了问他沈部堂去江浙的事儿吧?” “呵,你倒是沉得住气。”徐正云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如今我儿被娘娘打了板子,还躺在床上,你侄子被人废了身子,这摆明了是官家在给咱们下马威!你周大相公门生遍布天下,权倾朝野,就这么忍了?” “不然呢?侯爷,你得明白,这天下终究是姓洛的。”周楚天反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虽和当今圣上不和,可我从未想过造反,而且……我也没那个本事。” 徐正云没有反驳,如今他儿子因为被打伤了,官家念著他祖上的功绩,他本人这些年也算有功允许徐凤章在休养,伤好后再议此事。 但这件事並不是真的就过去了,官家下旨命他暂时留在京城,军中一切事宜兵部会安排人去暂时料理。想也不用想,这是准备要对他手上的兵权下手,哪怕不是沈家人,也是沈家信得过的人去接管他手下的军队。 “你也別想著送信给你的心腹了,送出去三封了吧?可有回信吗?”周楚天看著沉思的徐正云,突然开口说道。“镇抚司的桩子一直盯著,如今吉光虽说被压著,可也不是真的就废了。而你儿子做的那些荒唐事……老徐啊,不是我说你,惯子如杀子啊!” “那我能怎样?我徐家到了我这儿,就只有凤章这一个逆子!”明明嘴上骂著逆子,可徐正云的眼神中还是带著不忍和心痛。“我福薄,前面两个儿子都没保下来,夫人体谅,让我收了侧室,可生的都是女儿,好容易我夫人大龄有孕,生下这么一个独苗,我怎能不护著?” “隨你吧,不过如今官家可没打算收手。”周楚天轻轻嗤笑了一声。“我让御史台压著,官家虽说没给莫应弃爵位,可也照样让他娶了两位嫡公主,虽说不至於让他一步就坐上指挥使,但百户,千户,甚至镇抚使,这都是迟早的事。” 提到这件事,徐正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徐凤章被打,十有八九就是那二位的意思。虽说他也没指望自己那名声在外的逆子娶了嫡公主,可这满城权贵人家,论地位论出身,找个比莫应弃强的还不容易? 自己自降身价,二女侍一夫,还为了他故意下黑手,把自己儿子打的现在还下不来床,这让徐正云怎么可能还心平气和? “你也不用不服气,也別觉得他莫应弃出身低,如今还就只是个七品小官。”周楚天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地位,身份,这些都是可以后天拥有的。老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当初你祖上没跟著太祖皇帝起事,只怕如今也没你这个安定侯了。” “更何况,你看著他就是个七品总旗,可地位却不低。有两位嫡公主撑著,有官家娘娘,两位王爷护著,还有沈家……你也清楚这家人的性子,最是护短。只怕我那好女婿,如今已经吃了他沈部堂的下马威了。” 周楚天说的风轻云淡,好像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一样。可徐正云不一样,徐凤章性子火爆,一部分是因为家里把他惯得无法无天,另一部分就是这位老侯爷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你还稳得住?如今官家明摆著要对付你我,我哪有心思在乎这些?”徐正云的声音突然抬高了许多。“他莫应弃是死是活和我无关,我只在意怎么护住我儿子,护住我徐家的爵位,我要是彻底被罢了兵权,老周,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真以为,你的兵权现在还重要吗?”周楚天不由得轻轻扶额。“老徐啊,人家沈家从太祖登基开始,到如今官家登基,立了多少的战功?不说別的,沈国公,还有沈宪,你可知先帝是如何评价他们的?” “大兴不可一日无沈家,更不可没有这兄弟二人。看看沈家的子女,哪个不是人中翘楚?和皇室关係密切,如今更是成了官家的岳家,人家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老徐啊……一个劲儿躺在祖宗功德上,你就別抱怨官家信不著你。” 徐正云听到这里,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隨后不由得冷笑:“论带兵打仗,我不觉得我比他沈家差!先帝在位时就颇多依仗著沈家,不是我自吹,真让我去做,未必就比他沈家差!” “也许吧,可能让先帝信得过,这就是本事。”周楚天身子慢慢倚靠在了木椅上。“如今这个局面,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沈宪去了江浙,官家的心思我大体也能窥见一二了,两江富庶,官家不可能任由著我的人在那里把持。前任总督被先帝罢黜,这个缺儿一直空著。” “镇抚司指挥使的位子也同理,先帝早就准备好了给官家铺路,就只等官家继位坐稳后,让他把自己的人抬上去。当初若非是先帝身体不適,只怕我这个首辅……早就被寧无涯给顶下来了。” 徐正云的脸色愈发的难看,隨后看著周楚天,声音中带著一丝埋怨:“当初七子夺嫡时,我就劝你早点儿出手,可你非要拿乔……” “不是拿乔,你真以为我和官家没有这一茬事,就走不到这一步了?”周楚天冷笑了一声。“先帝那边早就忌惮我了,只是没办法了,不然扶持新君之事,怎么就交给了寧无涯而不过问我?” 徐正云嘆了口气,有些话想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是真不明白周楚天到底在想什么,想劝他收手,可想想这话自己说出来就真的很可笑。 只有享受过权力带来的快感,才更捨不得撒手。可周楚天如今的所作所为,又让徐正云实在是看不透。 篡位,他不想也真没那个意思。就为挟制官家,为了自己到死都坐在首辅大相公的位子上? “算了,我不问你这些,只是现在咱们是一个绳上的蚂蚱。”徐正云到底是武將出身,没那么多的弯弯绕。“我只关心我儿子,我徐家的一门荣辱,如今官家那边死盯著凤章不放,我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我唯一的儿子……” “我懂,儿子你想保,可兵权又不想交。”周楚天点了点头。“尤其不能交到沈家人手上,对吧?” 徐正云看不懂他,可他心里对徐正云也是只觉得好笑。分明就是嫉妒沈家如今的地位权势,凭什么都是和太祖打天下的,人家是国公,而他只能是个侯爷? 这人啊,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缺少机会,这不假。可有的人,可能就是真的没人家有本事,就只看对自己子孙后代的教育上就能看得出来,沈家人才辈出,而徐家……一代不如一代。 “你放心,我答应你了,自然就会办到。”周楚天拍了拍手,两名侍女端著茶水点心走了进来。“既然官家想和我斗法,那我就陪著官家玩玩……” “这大相公的位子,也该是时候让官家知晓,只能我来坐了!” 第47章 跑出来?逃出来的…… “太平静了吧?” 卢乾元当了一天的值,刚离开镇抚司衙门,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边的唐京中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讥讽道:“卢总旗难不成非得南司的人过来,把你带回去审上一天一夜,再送进詔狱才痛快?” “不是,我也没这个意思。”卢乾元被他懟得有些尷尬。“问题是眼看著小莫成婚就这几天了,別说镇抚使大人非得等著小莫成婚那天再拿咱们开刀。” “確切地说,其实可能只会拿你开刀。”唐京中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我就一文书,得罪人的事儿都是您和莫总旗乾的,所以,南司的人抓我作甚?” “不是,你这没义气啊?” “我结婚了,家里有个娘子。” “怎么著,你还要纳妾啊?” “那倒不是,只是提醒你这个光棍,我有家没办法。” “……你死不死啊?” 卢乾元强忍著没抽出雁翎刀砍了这傢伙的衝动,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不过现在这情况能摘出去一个是一个,小莫那边我是不担心了,现在就剩下个你了……” “別傻了,说笑而已罢了。”唐京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和莫总旗负责行动,至於网罗证据,搜集文献这些事都是我在做,你真觉得镇抚使大人傻了会放过我吗?放心,我娘子那边知晓我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是清楚才嫁给的我,我若出事,她那边我早已经安排好了。” 卢乾元也没说什么,他自是清楚唐京中刚刚不过玩笑罢了。看著他沉思,唐京中轻嘆了一声:“你也做些准备吧,祸不及家人,咱们自己选了这条路,能有人理解实属难得了,多筹谋一些总没错的。我想了,咱俩真出了事儿,不如就让我娘子带著伯母还有你舅舅一家一起离开京城……” “没有必要吧。”莫应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人身后,把卢乾元和唐京中给嚇了一跳。“你俩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啊?” “废话,你咋又跑来了?”卢乾元一边抚摸胸口,一边没好气地看著莫应弃。“人嚇人,嚇死人,你小子走路都没声音的啊?” “什么叫又跑出来啊?”莫应弃有些无奈。“你俩在这儿交头接耳的,还怪我走路没声音了,再说,我这是跑出来的吗?我这是逃出来的……算了,不提这个了。” 累……倒是不累,可这么下去,莫应弃只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都要被剥夺了。没办法,这姐妹两个实在是太可怕了。 莫应弃如今的状態就是,从鄙视紂王,到质疑紂王,然后理解紂王,现在……只怕自己都快要成为紂王了。 “你这……不是,莫总旗,你这天天的也得知道节制啊。”唐京中皱著眉,指了指莫应弃那有些惨不忍睹的脖子。“也是头回听说人上火了,还掐脖子的。” “……你能別揣著明白装糊涂吗?”莫应弃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对了,在樊楼叫了酒菜,你俩一起去我那儿吃点?” “不是,你这不怕两位殿下找你啊?”卢乾元双手杵著自己的雁翎刀。“再说你又不吃酒,回回光吃菜……” “放心,以后我更不喝一口了。” 想到这两次喝酒误事,莫应弃別说喝,听见酒这个字都头疼。卢乾元和唐京中对视了一下,也不知这人是怎么了,不过还是笑了笑:“行啊,就当庆祝你成婚了。” “不过没必要非去你那儿吧,直接去樊楼不是更好吗?”唐京中有些好奇地问。“你是怕被认出来,还是怕殿下寻过来啊?” “额,两者都有,而且有事总觉得要和你们眼商议一下。” 莫应弃其实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单纯想出来放鬆放鬆。这姐妹两个太缠人了,就算不……不那样,三人在寢屋那个院子也是如胶似漆一般粘在一起。 她们实在是太过於粘人,洛永安比起过去更加的温柔,洛永寧则更加活泼。两人明明有著无比相似的相貌,却让他体验到了两种不同的感觉。 什么叫欲仙欲死,什么叫流连忘返,更別说姐妹两个从小在他最叛逆的时候都能把他哄得服服帖帖,对他的一切都如数家珍。 三言两语,再配上软语温存,莫应弃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找不著北。 “姐,你怎么就真让应弃出去了啊?” 此刻公主府內,洛永寧坐在软榻上,一脸不快:“好容易把应弃留在咱们身边了,你怎么还非得放他出去?” “就是去见见他那两个镇抚司的朋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洛永安倒是很淡定,一边喝茶,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著。“再说,还有三天就要大婚了,这三天还有不少的事等著处理,日子还长著呢。” “可我不想等,我一刻都不想离开应弃!”洛永寧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姐,明明说好了一步步让应弃离不开我们,你怎么还……” “你可以先坐下吗?怎么性子还是这么急呢?”洛永安抬头瞄了一眼自己妹妹。“永寧,我问你,一顿饱和顿顿饱,是你的话,会怎么选?” 洛永寧有些惊讶,並不太明白自己姐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啊,当初让你多读书,你非要拉著应弃跑出去玩。”洛永安將茶杯放下,拿起团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理解你的心情,姐姐我只会比你更想这么做,可然后呢?” “事儿得一步一步的来,我要的是到最后应弃哪怕知晓你我二人为了他疯魔至此,也心甘情愿地留在我们身边。” “让他安心,让他快乐,让他將一切排除,眼里心里只有我们。到了那一步,你我无需偽装,而应弃……不需要锁链,也不需要牢笼,更不需要囚禁,他啊……永远都会陪在我们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了。” 洛永安说罢,抬头看著自己妹妹,脸上带笑,可眼底却不加掩饰一般,散发著疯狂的光芒。 而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倒映著自己妹妹的影子,那种让人触目惊心,不敢直视的眼神,就和她一模一样! “所以啊,永寧,这个阶段,咱们该松的时候,就得松一些。”洛永安微微一笑。“更別说这京城上下,咱们的耳目眾多……” “只要我想,应弃用不了一会儿,就得回到你我身边。” 第48章 我一个文书,会几下八极拳,很合理吧? “不是,你几天没吃了还是咋的?” 卢乾元和唐京中端著盛著酒的碗,呆呆地看著莫应弃光速吃下了一整个大肘子。擦了擦手,莫应弃这才看了看他俩:“也不是没吃,就是……算了,没法明说。” 要说吃也的確是吃了的,但每一次自己还未吃饱,然后就…… 不过莫应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么闹腾,可感觉自己的身体除了正常的疲惫感之外,並没有其他的异样。甚至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反而是越来越精神。 之前倒是听他师傅提过,有男女合欢之术,能滋阴补阳,可想想莫应弃就放弃了这种想法,怎么可能呢?这种东西连他师傅都只是听过,何况又不是当神仙,咋可能有这种东西啊? (备註,不修仙,不修仙,不修仙……) 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他是真的饿了,刚吃完一个肘子,就拿起了一大碗虾仁面继续吃了起来。 “好傢伙,樊楼给你多少钱了?”卢乾元没忍住吞了一口口水。“要不我这碗也给你?你这駙马怎么当的,和个饿死鬼一样!” “不足为外人道也。”莫应弃擦了擦嘴,隨后真的把卢乾元那一碗拿到了自己面前吃了起来。“衙门最近没什么风声吗?” “你倒是不客气……”卢乾元突然有点儿后悔让他吃了。“能有什么风声,镇抚使大人安静的和死了一样,我还以为他会让让南司的人过来对付我们,可也是毫无动静。” “他不会贸然对咱们下手的,总得寻个由头吧?”莫应弃对此並不太意外。“朝堂那边周大相公只怕迟早要反击,那边一动,估计镇抚使大人就该对我们下手了。別觉得他不敢难为我,我虽说是未来駙马,可本职上也不过就一个七品小官。” “顶多给你穿点儿小鞋,还得考虑著怎么不得罪二位殿下。”唐京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们两个就未必了,千户大人那边儿打算提拔你们,我这里恐怕也不日会升职,镇抚使大人怎么可能会允许千户大人再把自己的人提上去?” “镇抚司官家是一定会握在手上的,只是不清楚如今官家到底怎么打算。”莫应弃將筷子放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那边逼著徐家要么交人,要么交权力,咱们这边迟迟没有动静……” 其实官家很想把方伯文直接提拔成指挥使,他能力也足够。可问题在於,前面到底还有个镇抚使在,贸然提他上去,镇抚司內部怎么想? 作为大兴最为重要的监管司法机构,这指挥使的任用之上,反而要更加的小心谨慎。更別说如今的镇抚使还是大相公的人,只怕这边儿提出来,那边就会纷纷上书扯皮。 这么拉扯下来,只怕耽误的时间就会更多。尤其方伯文本就是方公公的侄子,能力再怎么出色,可就这一层关係,就够御史台大做文章了。 “官家大可以不管不顾,直接解决了不就好了吗?”卢乾元重重地將酒杯放在了桌上。“哪怕是小莫,咱们这些下面的做多少也不过是棋子罢了,何苦来费这么多事?” “老卢,你喝多了。”唐京中拍了他一下。“朝堂不是菜市场,谁嗓门大谁就能抢著菜,官家要能这么做,咱们也没必要替他卖命了……虽说咱们三个都有私心,可某种程度上,咱们就是官家的人。” “道理我懂,可我就是受不了了!”卢乾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直娘贼虽说被打了,如今躺在床上养伤,可那安定侯一定是要保他了,我还得等多久才能替我妹妹报仇?” “那你这会儿就拿把刀,然后衝进安定侯府,直接宰了他。”莫应弃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等著你母亲,你舅舅被徐家报復,你是痛快了,他们你就一点儿也不在意了吗?” 卢乾元心里一直憋著一股火,还是那句话,若是孤家寡人,他是真捨得这条命,哪怕是杀不了徐凤章,也得在他身上咬下来一块肉,让他疼一辈子。 “你有家人,京中也是如此,所以咱们就更得小心了。”莫应弃轻轻嘆息了一声。“南司那边能找到桩子吗?” “怎么可能,那边儿更是铁门栓,和咱们北司平日里撒尿都不在一个茅坑。”唐京中摆了摆手。“如今镇抚使大人最能控制住的就只有南司了,只怕……” 三人突然沉默了,莫应弃抬头看了看房顶,对著二人点了点头。卢乾元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了自己身边的雁翎刀上。 房顶上,一个穿著夜行衣的人慢慢俯下身,似乎想掀开一片瓦片,窥探里面到底有什么。可没想到,一根弩箭从他身后射来,那人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听到身后的风声下意识地偏开身体。 然而没想到,第二支,第三支,弩箭一根一根射过来,每一下都瞄准他的要害。 这人脚下一滑,从房顶一下滚了下去。凭著出色的身手,这人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虽然落地时有些踉蹌,好歹也是有惊无险。 然而还不等他站稳,房门一下就被推开,卢乾元双手握著雁翎刀,整个人一跃而起,雁翎刀带著风声,自上而下直接劈向那人的头! 黑衣人单腿用力,整个人向后倒退著弹过去,那把雁翎刀的刀锋几乎擦著他的黑色面巾,差点儿就將他的真实面目暴露在眾人面前。 可他刚刚躲闪开,一个身影突然就追上了他,隨后一掌重重拍在了他的胸口。那人一击得手,又是一掌。黑衣人强忍著自己胸口的翻腾,伸手去挡,可那人的手臂就仿佛一条蛇,竟然別开了他的阻挡快速变招,隨后一个耳光抽在了他脸上。 “嘖,没扯下来。” 唐京中皱了皱眉,隨后甩了甩自己的手,目光如常地看著眼前的黑衣人:“面巾护得倒是挺严实,別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吧?” “你不是……文书吗?” 黑衣人的瞳孔一阵阵收缩,似乎想不到唐京中竟也是练家子,而且功夫还不弱! “还行,比起这俩我还差点儿。”唐京中缓缓摆出了架势。“我作为一个文书,从小学过八极拳,是很合理,也很合逻辑的,没错吧?” 第49章 殿下的意思是……格杀勿论 唐京中的確科甲出身,看上去也是一副学究的样子。 但是,能和莫应弃这个“笑面夜叉”,还有卢乾元骨子里无比刚烈的边军凑到一起,他就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书。 黑衣人面对著唐京中,可余光始终停留在扛著雁翎刀,一脸戏謔的卢乾元身上。更別说后面双手抱胸,依靠著门框满脸笑意的莫应弃。 这人心里清楚,想从这二人手下逃走已经很困难,更別说还有这个“笑面夜叉”在。整个京城谁的武功最高,刀法最高,其实还真说不准。 京城藏龙臥虎,大內禁军更是高手如云。可如果只限於镇抚司,且还要再加上一条最会杀人……那只怕北司南司,上到镇抚使下到普通飞鱼卫,他莫应弃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也是奇了怪了,咱们爷们儿两个总旗,一个文书,在家里喝酒吃肉这怎么还引来点子了?”卢乾元右手握著的雁翎刀慢慢从肩膀向下,刀刃对著青苔石板。“听声有点儿耳熟啊,別是咱们衙门的哪位……” 话音刚落,卢乾元突然双手握刀,目光也变得凌厉了起来:“亮个面儿吧,朋友?你今儿是走不出去了,別真是衙门里的兄弟,卢某再落个杀害同僚的罪名,那实在是过意不去。” 黑衣人没有开口,而是向后退了两步,接著他突然阴笑了一声,左手突然扔出了一个黑色的弹珠。 一瞬间,烟雾瀰漫,还伴隨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只是一瞬间,那黑衣人纵身一跃。 刚刚跳上墙头,可没想到莫应弃更快,几乎是瞬间就衝到了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別急著走啊……” 黑衣人完全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被莫应弃一把扯了下去。可没想到的是,十个提著刀的黑衣人翻墙而入,最开始的那人用故作沙哑地嘶吼著:“宰了他们!” 这些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持刀分別冲向了三人。莫应弃侧身躲过一刀,左手手肘自下而上,狠狠撞在了杀手的下巴上,那人整个人都飞起了一些,而莫应弃顺手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刀,抬腿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同时右手刀刃一转,倒持著猛地向后一捅,身后另一个扑上来的杀手,被他直接刺穿了胸口! “放弩!” 莫应弃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他无比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大门本就没有上锁,此刻更是被直接打开。 郑管事站在门口,手上握著一把佩剑。平日里那种老態,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到了。隨著他一声令下,墙头突然涌出穿著统一装束,手握弩箭的兵士。 “殿下有令,凡是危害駙马者,格杀无论!” 莫应弃嘴巴张了张,刚要说留下活口,可弩箭齐齐发射,精准地避开了他们三人,那十名黑衣人的要害之处,全部都射中了弩箭。 只是最开始的那个不知何时翻墙跑了出去,莫应弃刚要去追,郑管事拦住了他摆了摆手:“駙马爷放心,跑不了他的。只是这件事儿,二位殿下的意思是,您就不要再过问了。” “什么意思?”莫应弃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向了郑管事。“什么叫我別再过问了,还有这些人……” “放心,这些是官家特许,让二位殿下从鷓鴣天抽调出来,精挑细选的私兵。” 郑管事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那些兵士从院墙之上跳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整齐地对著莫应弃下拜。 “这儿老奴会处理,駙马爷也该回公主府了。”郑管事很客气地说道。“您这二位朋友,我们也会派人护送回家,明日就给駙马爷一个交代,您看如何?” “这……”莫应弃看了看卢乾元和唐京中,可他都发懵,更別说这二位了。“好吧,那就交给你们了。” 莫应弃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一直被人盯著,最绝的是,他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你还是先回去吧。”唐京中走过来对他轻声说道。“二位殿下想来也是担心你,不然也不会派人跟隨保护了,有什么话你当面问过她们会比较好一些。” 保护吗?或许吧,可这些天的接触,莫应弃实在有些应接不暇。 下旨成婚,接著重逢,隨后又是自己两次醉酒误事,接著就发展成了连院门都没出的疯狂。 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放鬆一下,可看郑管事他们这个架势,只怕早就已经知晓自己的行踪,布置的如此周密,让他实在是感到……有种莫名的压力。 不是他矫情,自己身为飞鱼卫,盯梢,追踪的差事,这一年来他也不是没干过。被他盯著的那些犯人,大多都疑神疑鬼战战兢兢,虽然情况不同,可莫应弃总不能往后的日子里,都这么过下去吧? “好傢伙,马车都准备好了……” 跟著郑管事一起出了自己小院的巷子口,那辆接过自己不止一次的马车正安稳地停在那里,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駙马爷,您上车吧?”郑管事轻笑著说道。“您放心,有老奴在,保证跑不了那贼人。” “郑管事,虽说官家同意了,可府上的私兵,这么堂而皇之在京城杀人……”莫应弃想到刚刚的场景,实在是有些惊讶。“镇抚司那边,京城武將家中的护院兵士等等都登记在册,包括皇室子女,我不记得我有看到过永安姐和永寧姐的名字……” “駙马爷没见过是正常的,这些私兵平日里都是划分在禁军名下的,二位殿下往日隨身护卫,护卫都是英红姑姑和那些侍女们负责。如今殿下们迁居公主府,这些私兵平日依旧充在禁军之下,必要时老奴可凭殿下的令牌调动。” 郑管事听到莫应弃这么说,看著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讚许。首先这人心很细,最重要的是语气中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担忧。 对嘍駙马爷,老奴劝您最好是不要不识好歹,像今儿这种事儿就別再有了,安心在公主府陪著那两位祖宗,您就是积了大德了…… 当然,郑管事心里这么想,可嘴上才不会说出来。莫应弃也知道继续问他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回去好好问问洛永安和洛永寧。 “那就拜託你了,郑管事。”莫应弃点了点头,隨后上了马车。“只是那人,可能是镇抚司的人,兴许还和我们相识……” “您放心,駙马爷。”郑管事微微作揖。“殿下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不会给您留任何麻烦的。” 莫应弃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进了马车。郑管事对著车夫点了点头,马车慢慢行驶离开。直到那马车完全消失在了郑管事的视野中,一名兵士走了过来抱拳说道:“郑管事,抓住那人了,要不要……” “別杀了,也別用刑,镇抚司这些人,用刑对他们无效。”郑管事冷冷地笑了一声。“查明身份,直接送去司礼监,方公公知道怎么处理!” 第50章 挺聪明个人,被哄成傻小子了 回到公主府,莫应弃刚从偏门进来,身后的门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嬤嬤给关上了。 “駙马爷,您慢著些,一会儿有侍女过来给您打灯笼。”其中一位嬤嬤满面堆笑。“駙马爷您稍等就是了。” 莫应弃没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俩嬤嬤个子不高,可看著却极其的结实,就只看她们的站姿,还有那双手,莫应弃就有了一些猜测,隨后好奇地问:“二位过去……是不是在大內刑司做过管教嬤嬤?” 后宫妃子,宫人犯错,会交给大內刑司处置。妃子还好,大多情况下官家或是皇后责骂几句,罚罚俸银之类的也就过去了,除非是极其的忤逆或是大不敬。 大兴对待宫人相对宽和,但如若严惩起来,也是真能要了命。大內刑司虽不及詔狱那般残忍,可也是手段毒辣凶狠。尤其这些管教嬤嬤,有时皇亲国戚犯罪,家中女眷哭闹都是她们过去看管。 莫应弃这一年来偶尔和这些人打过交道,都是些看著就一身力气的妇人,个个凶狠,折腾人的手段有时候飞鱼卫都汗顏。 “駙马爷真是明辨秋毫,奴婢们过去是在大內刑司当差。”那位嬤嬤笑了笑。“蒙二位殿下厚爱,让奴婢们过来做使唤嬤嬤,平日里看管园子,採买做饭之类的,比起在刑司当差可舒坦多了。” 莫应弃也理解,毕竟谁也不愿意在那种地方一直待著。在皇宫当差,规矩太多,如今跟著洛永安和洛永寧离开,相对自由也鬆快了许多。 没一会儿,两位侍女打著灯笼走了过来,低著头不敢看莫应弃,语气恭敬地说道:“駙马爷,奴婢们带您回去休息。” 直到莫应弃离开,那两位嬤嬤才出了好大一口气,刚刚和莫应弃说话的那位心有余悸地说道:“嚇死我了,刚刚没什么失態的地方吧?殿下们別的都好,就是规矩太大了,家里又不许有內侍伺候,还不许女性多看駙马爷……” “美得你,那规矩是给人家那些年轻漂亮的丫头定的,你还怕上了!”另一位嬤嬤白了她一眼。“也不看看人駙马爷,謫仙一般的人物,能看得上你个老烧火棍?” “嗐,我多大个脸多大个心,这不是怕吗?”那位嬤嬤摆了摆手。“你是不知道,这二位殿下对駙马爷有多在意,我都觉得,这但凡送盘子牛肉,二位殿下都得担心这牛是公的还是母的!” “你这话说的,至於不至於啊?”另一位只觉得好笑。“殿下醋性大些而已,哪就像你说的那么夸张了啊?真那样还不如换些內侍来伺候駙马爷多好?” “你懂什么啊?二位殿下从回宫后,身边服侍的就都是侍女了,除了官家,二位王爷,这二位身边禁止任何男性靠近。哪怕是一些集会上,那些豪门公子,官宦人家求破了头,二位殿下都不屑一顾!” “得,这就只能苦了咱们了是吧?” “嗐,你我不过两个粗使嬤嬤,有咱们啥事儿啊?真苦的也是那些殿下们的贴身侍女,那才真是苦了呢!” 的確,那两个打著灯笼的侍女其实是不愿意来的,但好死不死刚好英红看到了她们,隨便就吩咐了一句:“算算时辰,駙马爷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去偏门那边给駙马爷带路。” 不来?那是不可能的,拋开宫人的身份,她们还是鷓鴣天的暗卫,哪怕是为了洛永安和洛永寧死都可以的那种。 问题是死有重於泰山,有轻於鸿毛。护著二位殿下死了,是自己的职责所在,要是因为被二位殿下误以为自己对駙马爷想法弄死了……那就是不是轻如鸿毛,是死的憋屈了! 好容易把莫应弃送回了寢院……至於为什么不去正厅,这你別问,反正现在正厅在这公主府就是个摆设。 “回来啦?” 刚踏进院子,洛永安和洛永寧就迎了上来。这姐妹二人只是简单梳洗,也不打扮,头上身上也不戴任何首饰髮釵之类的。 原因……可能因为方便吧? “怎么了应弃,是受伤了还是如何?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洛永安看到莫应弃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连忙拉著他的手检查。“姑姑,去让女医过来,好在咱们府上什么药材都有,还有医术精湛的女医……” “没有,我没受伤……”莫应弃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所以永安姐,永寧姐,我从离开公主府,你们是不是就知道了,並且一直派人跟著我?” “对啊,应弃,还好我们派人跟著,你不知道郑管事派人回稟的时候,我和我姐都嚇成什么样了!”洛永寧满脸的关切。“你放心应弃,郑管事已经抓到那人了,连夜送入皇宫,让方公公处理,你不要担心了!” “不是,我是想说,你们这……”莫应弃看著目光炽热的姐妹两个,反而他有些心虚了起来。“这,这……这不太合適吧?” “我懂我懂,应弃,你心里是不是觉得这样有些过分?”洛永安摸了摸他的脸。“我和永寧也不想这样,只是太担心你……你看,我们这样,在你出事的时候是不是第一时间就帮到你了?” 莫应弃想了想,好像也確实是这么回事……可怎么想都有些不舒服,倒也不是说他厌烦了她们姐妹,自己也能理解她们是好心,可还是觉得哪儿有些不太对劲。 “应弃,我们分开这么久,没有一天我和永寧没有不思念你的时候……”洛永安看著莫应弃,眼中一片水雾瀰漫著。“你想出门,说一声我和永寧又不是不让你出去,知道你出去了,还以为是因为你腻了我们……” “没办法,所以我们才让英红姑姑去和郑管事说了,又怕你出事,就让他拿了令牌,调了私兵过去暗中保护。我还特意吩咐过,不要打扰到你,只需要暗中保护就好,只是没想到还真的出事了……” 莫应弃挠了挠头,隨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说:“抱歉啊,是我多心了。” 想想也是,自己怎么就会想到是她们要监视自己的呢?莫应弃连忙抓著洛永安的手,轻声地说道:“永安姐,抱歉啊,是我不好,我没別的意思,只是突然出这种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没事,应弃,不怪你不怪你!”洛永安一边流泪,一边强笑著说道。“应弃,我和永安就是太在意你了,真的没別的意思的……” 一边的英红姑姑眉毛没忍住,轻轻挑了挑。看了看这比唱南曲儿的都会演的姐妹,再看看莫应弃那一副深信不疑,还有些愧疚的眼神…… 得了,挺聪明个人,这迟早得被这姐妹俩哄成大傻小子! 第51章 孩子?不要也罢! 莫应弃只知自己今日出门有人盯著,其实他並不知道,从他踏入京城,甚至从他离开北境开始,鷓鴣天的人就已经盯住他了。 而且他的行踪,最开始还是他师父泄露的……当然,他师傅也是没办法,自己师姐是个疯婆子,和她对著来自己指定是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在徒弟和自己之间,莫应弃的师傅毫不犹豫,毫无保留,毫无愧疚地……选择卖了自己徒弟。 莫应弃什么时候离开北境,走旱路还是走水路,都是他帮忙制定了最快捷的路线之后……再告诉自己师姐的部下,鷓鴣天有自己的通讯方式,剩下的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阿嚏,阿嚏!” 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一位背著木箱,握著一根长手杖的老者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嘿,也是怪了,这明明比北境暖和多了,怎么好好的还打上喷嚏了呢?”老者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这日夜兼程的,总算是赶上了啊……问题是,老头子我就没进过京啊?” 老者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烫金喜帖,眼中的埋怨更甚了一些:“我那师姐也是,堂堂国公夫人,能打发人来给我送喜帖,就不能派个车马什么的来接我一下?还非要我这老傢伙自己走过来,哎……” “师姐是不是忘了,我虽是她师弟,可我入门晚,年纪比她还大啊……” 老者又无奈嘆了口气,隨后找了一棵树盘膝而坐。月光照在大地之上,明亮耀眼。可哪怕如此,一个老人如此日夜兼程,难保不会碰到危险。 可这位就真的从北境如此赶到了京城之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老者將那喜帖隨手放在了腿上:“先睡一下,明早进城,我就说我师姐是个不靠谱的人,这都快到地方了也不见有人来接我。” 老者真的就这么靠著大树,也不管別的直接睡下。一阵微风吹来,將那喜帖吹开,皎洁的月光之下,那红纸上“莫应弃”三个字一闪而过…… “啊,我师傅来了?” 原本正吃著洛永安亲手下厨做的面,莫应弃听到这个消息极其的惊讶:“不能吧?我师傅那么懒的一个人……” “是真的,约摸著应该快到了吧?”洛永寧笑著回答他。“本来我和姐姐是要派人去接的,可外婆说他已经离开了,没办法只能安排人在城门守著,到时会让师叔住在皇家驛馆里。” 这还真是让莫应弃没有想到,虽说他和师傅感情不错,只是这老傢伙的懒那是出了名的。自己师傅是那种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就不站著。 虽说授业时师傅倾囊相授,自己小时候出事,他也是第一时间就赶到救场。但平日里这老傢伙想喝酒,如果莫应弃在家,那就打发他去买。 如果不在,师傅寧可等著他回来,都绝对不离开自己那床榻一步。 当初他离开北境时,师傅就说过:“结婚了你要是不在北境办,就別找我了啊!这一把年纪了,你要是不想背一个忤逆师门的罪名,等办了婚宴回来住两天,也算你小子不忘恩负义了。” 其实莫应弃最开始是没打算成婚的,那时於他而言,洛永安洛永寧下落不明,自己最初希望报仇,离开北境带著家传的刀就去了江浙。 莫家祖先过去习武,善用倭刀术——混合了本土刀法和东边倭国的一种刀术。 (备註,应该各位吴彦祖都知道倭刀术是抗倭名將戚继光创立的,因为是架空世界,年代不需要在意,只是单纯借用一下设定) 只是后来莫家人从商之后,就放弃习武。而莫应弃手中的那把倭刀,据说是莫家祖先偶然得了一块天外陨石,重金请能工巧匠打造,无比锋利。 莫应弃天资卓越,而他师傅不仅倾囊相授自己一身本事,更將莫家传下来的倭刀术也帮助莫应弃学成。 但报仇不成,莫应弃选择投身镇抚司,这婚事他就更没有想过了。原本成婚后,他还想著该怎么回一趟北境告知自己师傅,可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也是自己唯一的徒弟成婚,师叔不来的话实在说不过去嘛。”洛永安一边將准备好的精美小菜向莫应弃面前推了推,一边温柔注视著他。“应弃,下次出门告诉我永寧一下,別再让我们担心了好不好?” “对啊,不然我和姐姐也不会安排人一定要跟著你了。”洛永寧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你也入京一年了,也该清楚这京城的水有多深,这次的事我和姐姐已经让人上书给父皇了,他定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你白白受惊嚇的。” “其实也没受啥惊嚇……”被她俩这么一说,莫应弃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了。“之前在江浙那儿的时候,算了算了,没什么了……抱歉永安姐永寧姐,这次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了。” 英红偷偷翻了翻白眼,好傢伙,三言两语就真哄过去了是吧?最后你还真觉得和你错了是吧? 果然,老话说的对啊,色令智昏。镇抚司最出色最年轻的总旗?名动京城的“笑面夜叉”?算了吧,英红只看到一个被两个绝色狐妖骗的一愣一愣的俊后生! 该说不说,这姐妹两个实在是做的太天衣无缝了,人就怕真心来换你的真心。骗他是真的,可谁要说洛永安和洛永寧不是真心爱莫应弃,她英红第一个衝过去和那人拼命。 不爱?都爱他爱成疯子了,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嗯,应弃,你懂我们一片苦心就好。”洛永安一副很欣慰的样子。“快吃吧应弃,英红姑姑,去看看浴室的水放好没有,应弃吃了饭,好好洗个澡,姐姐们……伺候你好不好?” “咳咳咳咳!” 莫应弃被这一句话说的,差点就被麵条给呛死。英红听到这句话,想则不想转身就走,还顺带吩咐守在廊下的侍女:“准备热水,駙马要沐浴!” 不是姑姑,你嚷嚷个啥啊?莫应弃总觉得,这不会是什么暗號之类的,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洛永寧已经钻进了他怀里:“应弃乖,出去和人打架,身上都出汗了吧?没事得没事的,听话,姐姐们绝对让应弃……变得乾乾净净哦?” “……也可能是出更多的汗。” “哎呀那就再洗嘛!对了,应弃,成婚后我们带你去城外的庄子住吧?”洛永安说著也凑到了莫应弃的身边。“那里风景极好,有时鲜的水果蔬菜,都是送往大內的上品,而且啊,那里有温泉哦?” “……温泉才是重点吧?” 莫应弃都快无语了,些姐妹两个怎么就和打开了任督二脉,就一点儿也不愿意停下了呢? “这个,永安姐,永寧姐,我觉得吧,还是得,还是得適当休息……”莫应弃如今也没那个脸提什么礼法了,都这样了提那个干啥?他也不是那种人再说。“再说,这万一有孩子了……十月怀胎是吧?” 洛永安和洛永寧听到孩子的一瞬间,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悦的神色。首先確实这样就不方便了,最重要额是,这姐妹两个心里同时產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什么孩子?不要也罢!应弃有我们,就够了!” 第52章 也是想太多…… 占有欲这种东西可大可小,但对於她们姐妹,面对的还是自己最爱的莫应弃时,那就不是占有欲那么简单的了。 坦白说若非这姐妹二人一起长大,一起认识莫应弃,彼此感情又深,那很可能她们两个……就得先拿著刀对砍,活著的那个才能继续和莫应弃在一起。 所以再生个一男半女的干什么?自己都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粘著莫应弃,再生一个和自己抢吗? 再说洛永安和洛永寧心里,对於孩子这个事儿一直有一种潜在的牴触,虽说二人精通医术,这么放纵也可以调製汤药,又不伤身又能保证……不怀上孩子。 而且外婆在官家登基,她们成了嫡公主后,也曾苦口婆心劝过她们:“孩子是拴住男人的手段,只要有了孩子,你们就多了一层羈绊,更无形之中多了一层保障和锁链,要清楚子女不仅是你们血脉的延续,更是你们共同孕育……” “除非是那种昏了头的畜生,不然孩子,对於父母而言就是最好的纽带,对於你们……更是能让他死心塌地的一张好牌。” 话是这么说,可她们就是不愿意。洛永安和洛永寧也说不上为何,莫应弃要什么,除了她们的命,什么都可以给他。 並不是怕死,而是她们害怕再也见不到他,更怕……她们不在了,会有別人占有他。 但唯独孩子,她们是怎么都不愿意。姐妹两个总有一种预感,至今还没出现的孩子,以后一定会干扰她们和莫应弃,如果是这样,那她们寧可没有孩子! “应弃,我问你一个问题。”洛永安思索了一下。“你很想要孩子吗?” “这个……还是想的吧?”莫应弃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我都好,还是看二位姐姐,毕竟我只是駙马,更何况……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要你们开心,我都好。” 这话,莫应弃说完自己都觉得惊讶,倒不是他真就那么著急想要个孩子之类的,毕竟这种事儿顺其自然的好。 他惊讶的是,自己的心態似乎都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像只要你们开心之类,这样的话过去他是不会说的这么坦然的,一定会结结巴巴有些害羞。 虽说在镇抚司凶名赫赫,可莫应弃本质上就还只是个才二十的纯情青年罢了。感情上的事並不是衙门里的公事,更何况这人从小到大真的接触过的女性,除了自己亲妈……大概就只有这对和他青梅竹马的姐妹了。 更別说姐妹两个从小严防死守,虽说十五岁不得已离开,可不仅仅派人盯著,只要有女人接近莫应弃,或是莫应弃如果对哪个女人动了心,她们就一定会杀过去弄死那人。 还是那句话,她们的爱和温柔都给了莫应弃,可对別人……那就只剩下冷漠和残忍了。 最重要的是,当初她们打死也不想离开莫应弃,可外婆说了一句话,姐妹两个想了想,还是决定狠心暂时和他分別。 “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是永远会留在心里的一根刺,更別说这些年来他习惯了你们的温柔,习惯了你们的陪伴。当再见面的时候,只要你们用更深的爱意和温柔,告诉他你们还是你们,他啊……呵呵,很快就会沦陷了。” 当然,外婆可能也想不到,这俩小祖宗不仅仅做到了她说的,而且……还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好,应弃这么说,我们就听应弃的,顺其自然就好了。” 洛永安说罢,和洛永寧对视了一下。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这些年,这些天的一切都是没有白费的。莫应弃看著她们的眼神,在他不经意之间已经慢慢从最初的惊愕中带著一丝埋怨,慢慢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和一丝丝的……依赖感。 “好了不说这个了,应弃,赶紧去洗澡吧!” “对啊对啊,一会儿水要凉了,还要侍女们重新热了呢!” 莫应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姐妹两个一左一右挽著胳膊,可问题是这个话题是怎么又扯回来的啊?自己不是说得都很明白了吗? “不是,永安姐,永寧姐,是我没说清楚吗?”莫应弃连忙开口。“我的意思是……” “听清了听清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啊!” “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也算听到了对吧应弃?” 相比起公主府这边一片……姑且算祥和吧?此刻的司礼监,就显得气氛压抑多了。 “嘖,南司的人居然还收买了些个杀手,这镇抚使是真的越做越明白了啊?” 方公公看了看手上的整理好的手札,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对面的一位內侍:“呈上去,让官家处置吧。” “方公公,那人,如今怎么办?”內侍接过了手札。“您也是真有本事,也没动刑,就几句话骂竟就全招了。” “镇抚司的那些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方公公却不以为意。“罢了,还是我亲自去吧,让禁军看好了,別让他寻短见,留著还有用。” 本想再继续问些什么出来,可想到另一件事,方公公起身拿回手札,隨后自己去了御书房。 洛南天看完后,並未表现出动怒的样子,有那俩丫头在,他是不用操心莫应弃会受伤。何况对方大概也没打算真的要莫应弃的命,不然就不是这个排场了。 “官家,那人已经招了,明日早朝需不需要……”方公公试探性地问道。“奴才觉得,这是个机会。” “自然是个机会,不过只怕明日早朝,还不等朕发话,就得有人上书了。”洛南天嗤笑了一声。“朕派了沈爱卿去江浙,如今明著逼著徐家,大相公也是坐不住了。” 说罢,洛南天拿出了一封奏摺递给了方公公:“看看吧,这生怕朕这边不祸起萧墙啊。” 方公公恭敬地接过了奏摺,这对主僕之间的信任和默契,早就已经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了。在沈皇后不在自己身边时,有什么事洛南天若不是和寧无涯商议,就是和方公公商量。 能陪著洛南天从潜邸一路,熬过了七子夺嫡,真不要以为这位方公公是什么普通的內侍太监。 “这……”看到奏摺上的內容,方公公眉头一皱。“联名上书,让官家早立太子?” “呵,想了半天,终於想到这一步了。”洛南天一点儿也不意外。“朕有五个儿子,嫡子就有两个。况朕登基不过一年,这个时候让朕为国本考虑,早立太子……” “也是想太多,还立太子,那两个逆子天天巴不得这皇位和他们不沾边儿,余下的不是不成器,就是年纪小,想用这套让朕皇子不和?可笑!” 第53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次日早朝,洛南天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看著下面的群臣。之后,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位於百官之首的周楚天身上。 看上去上书立太子,似乎並无不妥。可你放在大兴这边,尤其是用在洛南天身上,那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成宗皇帝早立太子,自己偏偏寿命又长。导致先帝当了近三十年的太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样。上要面对自己的父皇,下要面对文武百官,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兄弟一个个都盯著他,有错就找错,没错也想办法给他弄点儿错。 不为別的,就为了能將这位储君从上面拉下来。 到了先帝这边,为了不让自己心中的继承人再走自己的老路,先帝远中人品,能力都极其出眾的洛南天后,一边隱藏自己的心思,一边暗中培养。 可殊不知这样反而让其他皇子更加蠢蠢欲动,最终闹出了七子夺嫡的惨剧。 其实这种事儿就很难说早立好,还是最后再立才好。成宗觉得早早立了太子,断了別人的心思。 先帝吃过苦,觉得太子这个位子,看上去很美好,可事实上就是一个活靶子,所有人都將目光盯在太子的身上。 其实他们都没有错,只是人性如此,无论怎么做,最终都会有人包藏祸心。 “诸位爱卿,昨日朕收到一封奏摺,挺有意思的。”洛南天慢慢拿起了昨晚给方公公看过的奏摺挥了挥。“昨日,礼部尚书联名上了一封奏摺,称朕已登基一年,是否可以考虑早立国本。” 说到这儿,洛南天的目光突然转向了礼部尚书,察觉到洛南天冰冷的视线,礼部尚书惶恐下跪,还未开口洛南天笑了笑打断了他:“爱卿何故如此紧张?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朕自认还算康健,敢问爱卿为何要上这道奏摺?” “起奏陛下,先帝在位时,因未曾早立太子,故此酿成后面六位逆王生了不臣之心。”礼部尚书的语气很平淡,可面色却有些苍白。“如今陛下春秋鼎盛,可国本之事不可不早定。” “哦,这样……”洛南天点了点头,听上去语气似乎还颇为满意,可他突然话锋一转。“敢问爱卿,你既提及先帝,那定知先帝还未登基之前,被成宗皇帝早早立为了太子,先帝……又是如何呢?” 礼部尚书听到这里,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这事儿本就是他听了自己恩师周楚天的命令,硬著头皮上的奏摺。 如今官家虽未动怒斥责,可这几句话压下来,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本身这个问题就很困难,內阁议政的时候也不是没提过,只是没有任何结果。 “我说,这是奔著咱俩来的啊……”洛永泽小声对自己哥哥嘀咕著。“这是等著父皇立了谁,然后挑拨另外一个……” “哪那么简单啊?”洛永福摇了摇头。“咱们下面还有弟弟,他们的生母各自背后都有各自的母家,虽说越不过嫡长次序,可皇爷爷的兄弟,咱们那几位叔父,谁又真的没盘算著那把龙椅?” “如今提这一茬,只怕是那老不死的东西已经开始奔走联络,咱俩爭不爭的,不妨碍他们动心思啊?” 洛永泽听到这里,狠狠瞪了一眼周楚天,这老不死的就为了不交权,什么损招儿都敢用啊! “那咋办?要不咱俩说几句?” “没事,方公公今早打过招呼了,父皇会处理。” 听自己兄长这么说,洛永泽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隨后小声说道:“你看父皇这么信任你,这事儿都让方公公和你说,你赶紧自请太子之位吧!” “你能不能要点儿脸,这你也顺杆爬?”洛永福好悬没让自己弟弟气笑了。“那会儿你出恭去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就到时辰了,我也得有空和你说啊?” 其实这哥俩谁当下一任皇帝,这个问题……洛南天自己也没想好。洛永福和洛永泽虽说天天谁也不想当皇帝,可论能力,是真的不差,甚至很强。 只是这哥俩虽说有能力,也有责任心,可极其默契,谁也不愿意当这个皇帝。 没办法,这兄弟两个感情和睦,都觉得对方当了也未尝可,二来……实在是害怕自己家那俩疯子妹妹。 虽说当了皇帝,可能就不怕这些了吧……可问题是,这都形成心理阴影了。哥俩在潜邸当世子,官家登基后成了王爷,这姐妹两个就没少抓著他俩当骡子使唤。 以后当了皇帝,这还不更得被她俩当牛马?问题是打不过,骂不过,她俩发疯还没准捅了自己。 所以说这兄弟二人是真不想当这个皇帝,毕竟当王爷要祸害的话,她俩还能悠著点儿,这要是当了皇帝那还得了? 洛南天那边没有在意自己这两个嘀嘀咕咕的逆子,而是转头看向了周楚天:“大相公,这事儿您看如何呢?” “陛下心中定是有了决策,老臣不敢妄言。”周楚天微微施礼,语气也极其平和,仿佛真和他毫无关係一样。“这储君之事,到底还是要陛下亲自来定,臣等但凭陛下吩咐。” 老狐狸…… 洛南天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话说的还真是好啊。一来是告诉洛南天他不干涉也不过问,二来却又提了一句储君要他亲自决定,看上去什么都没说,事实上就是明摆著告诉他,这个事儿他是支持的。 可到时候你要问了,只怕这老傢伙一定会说:“臣只说要陛下决定,臣但凭吩咐,並未表態啊?” 这一年来这种戏码他是真的看多了,甚至都看的腻味了。这老傢伙每一次都是如此,单等到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才施捨一样出手献计献策。 可哪次都是他知会自己的门生,给他洛南天添堵,那所谓的谋划,不过就是说几句片儿汤话走走过场。 这老不死的就是为了告诉他,你是皇帝,可这满朝上下,我周大相公的门生遍布各个衙门。 你得指望我的人去帮你办事,你得指望我的人去帮你治理朝政。我让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 他是不想造反,他是想始终做他的眾臣之首,甚至还要让自己这个皇帝受他挟制! “既然如此,此事就暂且先不商议了吧?”洛南天没有继续再看向周楚天。“朕登基不过一年,如今就立储君,还是太早了些……” “不过朕这里还有一份奏摺,不如我们议议……有关边境围剿金满人,这粮草和军餉该如何安置?” 说罢,他又拿起了一封奏摺,接著对方公公说道:“拿去递给周大相公,让他看看。” 老东西,你让朕不安生,朕就让你不安生!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出了事儿,你可別说镇没提醒你啊! 第54章 这他擅长啊…… 莫应弃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儿也不清楚,也没兴趣知道。 “嗯,应弃……” 白皙的手臂突然从一边伸出来,一把就將还没完全甦醒过来,微微起身的莫应弃一下按回了床上。 两个温热的身体紧紧从被子里贴过来,紧紧抱著他不愿意放手。莫应弃晃了晃头,想再起身,可没想到这姐妹两个紧紧抱著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 “永安姐,永寧姐,该起来了。” 虽说隔著纱帐,可莫应弃只是瞄了一眼,大概也知道这会儿只怕早就日上三竿了。只要在这寢院之中,自己就有一种不知时间的感觉,昨晚到底什么时候睡得他不记得了,现在具体什么时辰,他也不知道。 “应弃乖,再睡会……” 洛永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轻轻亲吻了他一下:“好累的,再陪我们躺会儿……” “不是,永安姐,我肚子饿了……”莫应弃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让我先起来吃点儿东西吗?” 昨晚吃了不少,问题是都消耗没了啊!莫应弃本来就饭量比较大,偏偏这人是吃多少都不胖。 主要还是他小时候被自己那师傅逼的,那种高强度的修行学艺,让他的消耗增加,饭量也不知不觉变大了许多。 如果是一对一或许还好,可现在的情况是……他自己得面对两个绝世高手,好不容易一个没体力了,另一个会继续补上来,然后另一个恢復之后再接替。 如此周而復始,这要不是自己体力充沛,身子又足够结实,只怕自己这几天下来人都要虚脱了吧? 关键是,他自己还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上癮了! “噗……应弃好可爱。”洛永寧没忍住,嗤笑出了声。“好吧好吧,姐姐,我也有些饿了……” 洛永安起身伸了伸懒腰,隨后轻轻拉开纱帐看了看外面,点了点头说:“这会儿应该中午了吧?先起来吃些东西。” 莫应弃刚刚出了口气,没想到洛永安一句话他差点就一口血吐出来:“等吃过饭,再让应弃陪著咱们午睡就好了啊?” 谁家好人连轴转啊?自己就是在镇抚司,出公务盯梢的时候,也没这么折腾的啊? 莫应弃刚要开口否认,可没想到洛永寧已经搂著他的脖子吻了上来,一阵纠缠后,她才缓缓地和自己分开,红晕的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和开心:“应弃,你会答应我们的,对吗?” “好,我知道了……” 莫应弃最后还是妥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就这么听话了?过去在北境的时候,虽说自己对她俩也算言听计从,但那会儿这姐妹两个不会提这样过分的要求,二来莫应弃也是有些反骨在身上的。 那会儿还小,有时候他还会反抗,虽然最后还是被这姐妹两个予取予求,可莫应弃起码还是反抗了。 现在,自己是越来越听话了,难不成……和那方面有关係? 莫应弃一边想著,一边洗漱好换了衣服。那边英红带著侍女们进来,服侍洛永安和洛永寧更衣梳妆,英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二位殿下,要不还是从大內抽调两位內侍过来,这哪有駙马爷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的?” “不必,有我和姐姐在,不需要那些內侍照顾他。”洛永寧一边簪花,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著。“这公主府上除了他,不需要別的男人,哪怕是那些內侍。” 英红嘴巴微微动了动,就连郑管事都只是负责打理府上事宜,不在这里多多逗留。 她们姐妹两个已经太过极端,极端到了要用尽一切办法,告诉莫应弃,她们身边只有他,也只可以有他。 “对了,宫中有什么消息吗?”刚將手上玉鐲戴好,洛永安就抬头问道。“父皇可有用昨日抓住的那人说过什么?” “倒是没有,只是突然礼部尚书上奏摺,请官家……早立太子。” 听到这里,洛永安和洛永寧同时冷笑了一声。她俩自然清楚周楚天在想什么,洛永安思索了一下问道:“后宫那几位姨母,哪一位的母家和那老匹夫接触了?” “三皇子的母妃,刘贵妃的母家。”英红如实回答道。“刘贵妃本人倒是很安分,只是三皇子似乎……有点儿蠢蠢欲动。” “蠢货,糟蹋了刘姨母的一片苦心!”洛永寧冷哼了一声。“父皇那边是什么意思?” “官家直接扔出了边军那边的奏摺,金满人围剿一直在持续著,需要军餉,粮草,还有兵器马匹。”英红说到这里,脸上掛著笑意。“官家派了沈部堂去江浙,针对官吏贪腐问题,如今还扯出了京城中的一些官员。” “官家的意是,准备安排镇抚司去名单上的官吏府上搜查,酌情处理。” 洛永安倒是也不意外,如今自己父皇和周楚天这是打算彻底开始了。最初是试探,现在是你给我上眼药,挑拨庶子母亲的娘家,我就抓著你得门生不放。 没有问题最好,有问题就立马换人。在洛南天还未继位之时,先帝就已经暗中替他选拔青年才俊,且这些人大多都是对周大相公这位首辅不满,又一心为国为民。 “他周楚天的门生確实很多能干,可不少人这些年胃口越来越大,父皇早就有心整治,尤其富庶的两江,不少肥缺都是他的人。”洛永安的语气慢慢变得冷漠。“清流中很多人都是嘴上说的好听,真要说敛起財来,他们比谁都要贪得无厌。” “大公主,咱们的人需要做什么吗?” 洛永安听到英红这么问,轻轻托著下巴思索著,突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抬头轻声呼唤:“应弃,你来一下!” “姐,你叫应弃做什么?”洛永寧一时有些不明所以。“都要成婚了,这个时候不让他在家里,你还打算让他去镇抚司吗?” “自然啊,他不是要给周大相公找麻烦吗?你我这样的好妻子,自是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啊?”洛永安眨了眨眼。“而且啊,这种事儿,咱们家应弃,他是很擅长的,你忘记了吗?” 第55章 王大人,又见面了 “不是你怎么又来了?” 卢乾元刚点好人手,就看到莫应弃已经换了飞鱼服,提著家传的倭刀走了过来。还没等他说完,方文伯推了他一下:“別废话,宫里的意思,这回查名单上那些贪官,小莫参与,不过就这一天。” “你还不乐意了,要不是……算了,千户大人,这什么情况?” 过去莫应弃积极参与公务,是想快些升上去。但现在就不同了,他一听说让他离开公主府执行公务,这简直就如蒙大赦啊! 虽说他是完全没有一点儿腻了厌了的意思,可再怎么著也得让人……放放风吧? “沈部堂加急上了一道奏疏,里面有关於江浙官员贪污的证据,还有一份名单。”方文伯揉了揉眉心。“十个里,起码九个和周大相公有关,剩下一个……就不是他的门生也多少有点关係。” “人不多,官也是有大有小,问题是这么一闹,官家只怕和周大相公彻底撕破脸了。今日下朝时,那周大相公据说是黑著脸离开的。” 莫应弃並不意外,本身立太子这事儿,他周楚天先缺的德。你这边想挑拨皇子及其身后的家族蠢蠢欲动,那这边直接就下你的脸面。 反正边境要军餉是真的,但问题在於国库掏不出来吗,这怎么可能呢? 大兴开国至今,太祖平定天下,又继续对外用兵开始,对內重视发展,更是开创海外贸易,一边和外国人做生意,一边学习大兴没有的技术。 歷代君王或许磕磕绊绊,但大兴从太祖至今,推行各种前朝不具备的新政,国富民强,国库也是日渐充盈,更別说还有鷓鴣天暗中调度帮衬。 可问题在於,官家的意思是……凭什么这个钱得国库出?更別指望著为了清理边境,增加赋税这种事儿了。 沈宪在江浙大刀阔斧,为的是啥?就是为了从这些贪官手上拿出军费。百姓有灾有难,可以从国库出,出多少都行。边境有战事,其实也是一样的待遇。 但这回不同了,不是贪吗?这军费啊,你们出了吧!而今日在朝堂之上,官家也是直接放了话:“多了不退,少了朕补上!” “那这事儿……我確实擅长。”莫应弃想了想突然笑了。“千户大人,如果可以,这次能都让卑职处理?” “这……倒是可以,问题是你可得看仔细了,官家不是要一桿子打死,有的下詔狱,有的……” “您放心,卑职明白。”莫应弃摆了摆手。“这事儿我熟的很,当初在北境我就干过了。” “哦……啊?” 莫应弃一句话让方文伯,卢乾元和唐京中都愣住了。不是爷们儿,啥叫你已经干过了啊? “总之你就別管了,这东西简单的很,你们看我发挥就行了。”莫应弃笑了笑。“送詔狱那些就不需要说了,千户大人……” “这我懂,已经派了人过去了,最麻烦的就是这些不送詔狱的。”方文伯指了指身后。“镇抚使大人如今又是神隱,乾脆麵儿都不露了,只怕这会儿去大相公府上出谋划策去了吧?” “不过官家为啥费这个事呢?”卢乾元有些无法理解。“直接都下詔狱不就好了吗?” “官家这么做自然有官家的考量,咱们只要办好咱们的差事就可以了。”方文伯说罢,看向身后的一名飞鱼卫。“告诉弟兄们,准备出发!” 镇抚司一般除了奉命抄家时,大多不会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动。京城百姓中,流传著这么一句戏言:“若是白天看到这群穿飞鱼服的,还是大队人马,对那些官员而言,就和白日见了阴兵借道一样了!” “礼部尚书?”莫应弃一眼就看到了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刚刚上书,请陛下早立国本的礼部尚书。“贪银5000两?” “江浙的孝敬,这人就拿了5000两。”方文伯有些好笑地说道。“外省官员入京,送孝敬这种事儿,大多时候官家和咱们衙门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一般送的孝敬也不敢太多,一千两就已经是极限了。” 其实也能理解,真说朝廷发的俸银,哪怕一个一品大员,一年下来也不过二三百两。 大兴许多官员或是世家出身,又或是家中有生意,真说偶尔收点这种孝敬,只要不过分的话,镇抚司这边也是就当看不到了。 老话说的好,马无夜草不肥,尤其是京城官员,大兴虽对贪污官员下手无情,但你真说一口肉也不让吃……那也不合適。 所以收点儿孝敬,只要不过分不张扬,不耽误办差不徇私舞弊,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外省官员送这些,大多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升迁调度上一些细微的小事,比如有的想去南方,有的想去北方,有的想回家乡什么的。 “而且就这一笔,还是前年时候的事了。”一边的唐京中一边坐在马上,一边拿出无常册翻阅道。“不过这位礼部尚书用这五千两置办了些產业,这两年也收入了几万两……千户大人,这不算多啊?比起后面的,这礼部尚书……” “最后处理他,先去最多的。”莫应弃想了想。“最多的是哪位?” “王大人。” “……这京城姓王的大人多了,京中,你这说明白了点儿啊?” “哦,就是你差点儿把人家女儿送进教坊司的那位王大人。” 莫应弃听到这儿,眉毛忍不住一挑:“这是生怕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不进教坊司是吧?贪了多少?” “近十万两,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名下还有两处庄子,是先帝在世时赐给他家的。”唐京中也是无语了。“这两处庄子问题比较大,不过王家情况比较特殊,这位王大人的父亲是先帝的老师,官家的意思是抄没家產,王大人自己入詔狱,家眷不受牵连。” 说著,唐京中看了看莫应弃:“行了,就別想著送人家女儿去教坊司了,积点德吧!”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嚇唬嚇唬他的好吧?” 莫应弃是真的只是嚇唬嚇唬他,才会说送他女儿去教坊司。可对王大人而言,那就不是嚇唬嚇唬他了,因为镇抚司是真的乾的出这种事来。 所以当他看到院子里的飞鱼卫,尤其是微笑对著他挥手的莫应弃时,这王大人两腿一软,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你好,王大人,又见面了。”莫应弃甚至有些欠揍地挥了挥手。“这人啊,就是不敢细查,要知道您不仅私藏逆王家眷,还贪污受贿,上回下官就直接带您回詔狱了。” “所以王大人,机会官家给过你了……问题是,您是真把握不住啊!” 第56章 赚了钱还想花,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方,方千户,你们这么大张旗鼓是为何?” 被家丁扶起来,王大人压根就不敢看莫应弃,而是直接质问方文伯:“当初官家说过,只要我……” “王大人,王大人,別激动啊?”方文伯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又没说是为了上回的事儿,一码归一码,您这又犯了別的事儿了,咱们就只能再来府上叨扰了。” “还,还能有什么事儿?”王大人其实听到莫应弃说的贪污受贿了,可他还是不想承认。“贪污是吧?方千户,你要是没有证据,我明日定上摺子参你……” “王大人,镇抚司这边儿哪次不是证据確凿才上门抓人的?”方文伯都快要笑出声了。“您也別和我打哑谜了,放心,只是抓您进詔狱,顺便家產全部抄没,核算之后全部变卖,充做边境守军的军餉。”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王大人激动地大吼著,可他比谁都清楚,如今一个千户亲自来他府上,敢说出这样的话是实打实有了证据。 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人的通病,更何况官家念著他父亲到底是先帝老师,又只有这么一个老来子,不然上次莫应弃就確实不会送他小女儿进教坊司,可他进詔狱受刑遭罪,是躲不了的了。 私藏逆王子嗣,就这一条就够他罪连全家,只是官家刚登基,像他这样的官宦世家,只要配合,洛南天还是愿意给条活路。 “王大人,您现在的问题並不是贪污一条。”唐京中说著,拿出了一份卷宗。“王大人名下有两处庄子,青山庄和黑水庄,这两处庄子的庄头欺压庄子里的佃户,並且未经朝廷许可,私自开採煤矿,更是养著打手,对庄子上的佃户动輒打骂。” “嘖嘖嘖,私自开採煤矿,售卖,並且还贩卖私盐,大人,您庄子上的庄头只怕已经被押解进京了,要不您等会儿,等供词到了您再招供?但那会儿只怕就来不及了。” 王大人听到这里,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地落下,他颤抖著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京中,不可无礼。”一直沉默的莫应弃,突然带著一丝斥责开口说道。“何苦戏耍他?这供词来还是不来,王大人都得进詔狱,別给人希望嘛!” 说著,莫应弃转过头看向了方文伯,对他投去了一个问询的眼神。方文伯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既然说他有办法,那应该……是真的有办法吧? 莫应弃得到確认后,突然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王大人的衣领,脸上仍旧带著笑,可声音却多了一丝狠辣:“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告诉我你到底贪污了多少钱,这庄子中的收入你又收了多少?详细的流水也要告诉我!” 王大人被莫应弃这突如其来的凶狠给嚇到了,別说他,方文伯他们也愣了一下。这人平日里审讯犯人的时候极其冷静,喜怒不形於色,脸上总是掛著捉摸不透的笑意,可每每要用刑的时候,无论什么刑罚,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这会儿的莫应弃,完全就没了平日里的那种冷静,怎么看著都有点儿像……像收帐催债的! “別当我不清楚,但凡庄子,店铺有不见光的收入,庄头掌柜的都有一笔暗帐。”莫应弃完全没有在意,反而更加咄咄逼人。“只怕你这位持有人手上也有吧?” “我就直说了吧,你招了我们省点事儿,也不叨扰你府上女眷,官家只办你,他们还是能留条活路。你不招,我这就派人把你这宅子拆了,哪怕是挖地三尺,钱也得交出来!” “哭?哭也得交,也算时间哦?还有,宅子里古董字画,家具摆设,有一样算一样都得充公,你家人別说是银子,连块瓦片他们也別想带走,这宅子也得变卖,家眷奴僕每一个都要搜身!” “还不招是吧?行,把他女儿拉出来,就上次那个我要送教坊司的那个!先把她搜了,別在这儿搜,拉到外面在街上搜,最好敲锣打鼓,让別人看著她被搜身!” 莫应弃声音凶恶,而且声音也大了不少。这王大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偏偏还是上次差点嚇得他半条命都没了的“笑面夜叉”。 不过哭……他倒是没哭,只是汗流满面,有几滴刚好从眼部落下,当然,他莫应弃也不在乎这个,反正只要能威胁他就行了。 “不是,你等会儿!”方文伯一把拉住他,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疯了?搜女眷是管教嬤嬤干的事儿,这会儿我上哪儿给你找管教嬤嬤去啊!” “那就让个飞鱼卫搜,犯官之女,哪那么多讲究!”莫应弃故意对著王大人的方向大声说道,隨后又小声嘀咕。“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不是为了省事儿吗?” “不是,你过去是不是干过催债的活儿?”方文伯打量著眼前这如謫仙一般的莫应弃。“你这……”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总之让手下兄弟好好看好好学,要帐……呸,抄没贪官赃银,得会用点儿手段。” 莫应弃说罢,转头又用极其凶恶的语气开口,把那王大人嚇得一哆嗦:“想好没有,王大人?招不招!” “招,我招……”王大人此刻才回过神来。“莫总旗,別,別再为难小女了……” “对嘛,您早这样,是不是我也不用费这个力气了?”莫应弃就仿佛是瞬间变脸一样,又恢復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不少。“您说您也是官宦世家,怎么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您都想不明白呢?” “您能赚钱是为什么?不还是因为您是官吗?您说您做这非法的买卖就够过分了,还贪赃枉法,还建黑煤窑,贩卖私盐?” 莫应弃说到心里,停顿了一下,慢慢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脸上带著阴森的笑:“最重要的是,赚这些钱,您只怕是没少给自己置办物件吧?我懂,赚钱了嘛,別管这钱是怎么来的,也该享受享受是吧?” “问题是您错就错在这了,赚钱了还想花,好事儿都让你占了是吧?” 第57章 若我等有罪,亦是如此 “不是大哥……” 卢乾元在一边实在听不下去了,虽说奉旨抄家,可问题是吧……你收敛点儿行不行?这什么虎狼之词? “我说错了吗?”莫应弃故作疑惑地回头看向了卢乾元。“收受贿赂,纵容自家庄子上的庄头鱼肉乡里,私自开採煤矿,贩卖私盐,这已经是犯罪了,他应该主动把罪证赃款一起上交朝廷,以求宽大处理。” “而我们的王大人是怎么做的?他不仅没有上交,而且居然还自己享受?我刚刚说的,难道不对吗?” 方文伯,卢乾元,唐京中,还有一眾飞鱼卫面面相覷,想了半天……这人说的,还真他娘的有道理嘿! 王大人知道负隅顽抗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可人嘛,有时候就是不到最后这一步,总抱著侥倖和逃避,明明清楚自己的下场如何,可还是会再没有任何意义的抗爭一下。 若是好事善事,没人笑话,或许有人不理解,可最少无愧於心。但若是如此这般丑陋之事还这么想,那就真的是平白惹人嘲笑罢了。 王大人也真没含糊,真的將自己藏起来的帐本,银票等等都拿了出来,並將记载府上一切物品的记录也都交了上来。 “该交的我全交了,方千户……”王大人长出了一口气,到了这一步他反而轻鬆了许多。“只是家眷……” “哦,王大人放心,这宅子官家並没打算充公,我们只拿这些。”方千户点了点那帐本和银票。“官家仁慈,您父亲好歹是先帝老师,不会真的对您全家赶尽杀绝。至於说进詔狱,咱们镇抚司的詔狱也不是真的进去一个就用刑一个,只是暂且关押,最后三法司会审,不过官家发话了,您最多是罢官之后充军流放,不要您的性命。” 王大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错事,竟然只是充军流放? “王大人,官家已是法外开恩了。”方千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您前后两次的罪状,官家灭你满门都是应该应分的,可官家孝顺,不为別的,总得为了先帝,您说是吗?” 王大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两名飞鱼卫走过来將镣銬戴在他的手上时,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隨后发出了一声悲鸣。 他在哭什么,莫应弃他们也能猜到一些。或许是意外又感激官家对他的仁慈,又或许是后悔,后悔若自己没有仍旧护著逆王子嗣,更没有犯下这些糊涂帐,安心为官,辅佐官家,那也不至於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只是后悔如今也没有意义了,飞鱼卫井然有序地按著帐本,將该收走的尽数带走。至於不该拿的,飞鱼卫也是一样不动。 “带王大人回詔狱,好生看管起来。”方文伯对手下人吩咐著,一边一名飞鱼卫走过来对他耳语了几句,方文伯嘆了口气,接著又招了招手。“先不急著走,让他家人最后再和他见见吧。” “爹爹!” 方文伯话刚说完,王大人的小女儿哭著跑了出来,一把扑到了自己父亲怀里:“爹爹,你不要走,入了詔狱,入了詔狱你就回不来了啊!” “乖,听话,爹爹犯了错……”王大人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强撑著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不知何年何月,爹爹才能再见到你……丫头啊,別怪爹爹,都是爹爹的错,连累了你们啊……” 那女孩只是一味地痛哭,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了莫应弃,竟一下跑过去跪倒在他面前:“总旗大人,你上次说抓我进教坊司,是不是只要我入了教坊司,我爹爹就没事了?” “丫头,你胡说什么呢?”王大人连忙大叫道。“没人会抓你进教坊司了,你別管,这是爹爹自己做的孽,是我愧对官家,愧对先帝,更愧对你爷爷和王家列祖列宗!” 莫应弃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默默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苦涩的笑意:“王小姐,这和你本就无关……” “你抓我,抓我进教坊司!”她就仿佛听不到一样,只是死死抓著莫应弃的刀鞘。“只要能换我爹爹平安,我愿意做任何事!” “来人,让这府中的侍女嬤嬤过来,把她拉下去!” 卢乾元实在是头疼,吩咐自己手下的弟兄。而莫应弃轻轻抽出了自己的佩刀,接著向后退了两步,这才慢慢俯下身看著她:“你父亲说过了,他做错了,如今这一切都是他应该承受的。好了王小姐,你可以下去了。” “我不要,那你说我要怎么救我父亲?”王小姐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著。“我知道他做错了,我也读过书,也上过女学堂,我也知晓我爹爹做的事该罚!可纵然如此,他终究是我爹爹,从小无比疼爱我!” “你们这些穿著飞鱼卫难道没有父母吗?还是你们的心生下来就是冷的?” 莫应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隨后突然笑了一声:“所以,你的父亲纵容他手下的庄头,欺压自己庄子上的佃户时,可想过他们是不是也是谁的父母,是谁的子女?” “你父亲贪赃枉法的时候,可曾想过哪位孩童会为了他这笔赃银,或许就失去自己的至亲,而哪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或许会失去自己的孩子?” “所以王小姐,您告诉我,若真让子女入教坊司就可替父亲受过,那他们……连受过的机会可能都没有。” 莫应弃的话,让王小姐一瞬间停止了哭泣,只是满脸泪水,表情错愕地看著他。莫应弃缓缓起身,对方文伯说道:“千户大人,咱们可以去下一家了吧?” “留下几个弟兄处理后面的,衙门那边已经派了人手过来了。”方文伯点了点头。“罢了,王大人,委屈你去詔狱住几天了,三法司会审后,您充军何处,就不归我们管了。” 眾人刚要离开,可没想到那王小姐突然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怨毒:“我爹爹犯罪入詔狱,若是哪天你们犯了错,你们又还能如此这般的铁面无私吗?” “若是我等犯罪,亦是如此下场。”莫应弃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说道。“或许这个世界不公平,可在这不公平的世界寻一丝公平,这就是太祖创立镇抚司的初衷。” “自然,王小姐,您可以恨我们,这京城上下恨我们这身飞鱼服,这把绣春刀的多您一个不多,少您一个不少。” 王小姐转过头,死死盯著莫应弃的背影,双手紧握,又慢慢鬆开,最后却也只能无力地痛哭出声…… 第58章 没谁离不开谁,只是看够不够狠 “啥,你们让他去跟著查抄家產?” 洛永福一口茶好悬没吐出来,洛永泽也是震惊地看著对面泰然自若的两姐妹。坐在主位的沈皇后,也是一脸不解地看著这姐妹两个。 猜到大概是莫应弃不在家,这俩祖宗才想起进宫请安,可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俩居然会同意他去干这抄没贪官家產的事。 倒不是说这有什么,而是……这不对劲啊,这姐妹两个这些天就窝在寢院的事儿,沈皇后是清楚的。不过还好,一点儿风声也没露出来。 连莫应弃都不知道,他在后院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前院还有条不紊地准备著大婚的事宜。 虽说结婚的事是一定要筹备的,但就以沈皇后对这俩疯丫头的了解,这分明就是假借筹备婚礼为幌子,事实上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缠著莫应弃。 “永安,永寧,你们两个做什么,母后一向都是不管的。”沈皇后有些五味杂陈地看著自己两个女儿。“当初送你们去北境,山高路远,我和你们父皇,还是会抽时间带著你们兄长去看你们,也偷偷观察过应弃那孩子。” “这些年来,你们姐妹两个什么心思,母后也是知晓的。只是,你们两个还是要適度一些不是吗?” 英红虽说是自己母亲派给她们姐妹的,可也到底是沈家的人。自己一开始就不赞成母亲对两个孩子的教导,可沈家主母冷笑著说:“你啊,性子不够狠,永安永寧才和我更像,放在你们手上,这俩孩子迟早废了。” 沈皇后只觉得自己母亲实在是荒唐,可偏偏父亲明知母亲什么样,却还是笑著摆了摆手:“由著她们吧,永安永寧这性子打小就和你母亲有八分像,你也不是不清楚。” 都说孩子怎么养,以后就是什么样。沈皇后从来不信什么生下来就定性的这套屁话,自己和母亲就一点儿不像,可后来她想了想,自己不像母亲,可更像父亲。 那时她还是没觉得这有什么,直到莫应弃出现,这两个孩子的改变让她著实有些措手不及。 “哎呀母亲,您不是说过,若应弃愿意和我们在一起,您就不过问我们的事了吗?”洛永寧拿起手边的一枚樱桃放入口中。“再说我和姐姐也没做什么啊?” 还没做什么呢?只听说一个女狐狸精对付一个书生,这现在两个女狐狸精不分昼夜……你们两个要干什么?要采阳补阴,得道飞升啊? 洛永福和洛永泽不明所以,对自己两个妹妹,这兄弟两个的態度就是,没事勿扰,有事最好也別联繫,至於她俩和莫应弃怎么著……开玩笑,沾不了,沾不了一点儿! 不知道就不知道,知道了……那只怕就是什么新的苦差事等著自己了! “算了,你们两个啊……”沈皇后对自己这两个疯子女儿也是懒得多说什么了。“你父皇已经准备了,等你们和应弃大婚后,会给他个爵位,再怎么说他娶了公主,没有个爵位傍身怎么行?” “给不给都无所谓,应弃有我和永寧,谁会看不起他?”洛永安轻笑著。“大不了……杀了。” 洛永安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是在说著什么很寻常之事一般。那边的洛家两兄弟对视了一下,几乎不约而同起身:“母后,还有差事在身,儿臣就先……” “坐下。”洛永安突然目光扫向了他们。“给母后请安,说好要留下用过午膳再走,二位皇兄怎可先离开?” “咳咳咳,那个,妹妹啊,实在是公务在身,公务在身!”洛永福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心虚地陪著笑。“午膳我和你二哥就,就各回各家吃就好,就不在这儿了!” “也好,你们去吧,朝廷的事要紧。” 沈皇后也是极其无奈,这自己两个儿子被两个女儿压的死死的。不过吧,自己两个儿子怕归怕,两个女儿凶恶归凶恶,可兄妹之间感情还是没得说的。 洛永福和洛永泽如临大赦,和沈皇后施礼告別后,转身撒腿就跑,一点儿也没有王爷的体面…… “行了,你们两个哥哥也不在了,母后有话就直说了。”沈皇后嘆息了一声。“如今你们姐妹两个也是得偿所愿,別的我也不想多说,你们再如何发疯,再怎么对他感情偏执,可也还是要適度而行。” “母后莫要担心,我们爱应弃,自然也不会让他出事。”洛永安嘴唇微微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何况,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最后几步,我和永寧就可以……” 可是什么,洛永安没说,沈皇后也不想听。“爱相隨”都敢下,这俩丫头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沈皇后喜不喜欢莫应弃这个女婿,首先只论眼缘和对他的了解,那自是不用说,肯定是喜欢的。 就莫应弃那张脸,真的就是男女老少通杀,配自己这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儿是绰绰有余。虽说如今投身镇抚司,可能文能武,有才有德。 家世不匹配,那不重要,甚至越是这样沈皇后越是开心。张家和莫应弃早就没了关係,有也只有刀剑相向的仇恨,这么好的女婿,以后和自己儿子有什么区別? 最重要的是,这傻小子是镇妖塔,专门镇著自己这俩冤家的。就因为这个原因,沈皇后才对莫应弃格外上心。 这当初分开五年,这俩死丫头都疯成那个样子,要是这好女婿出事,死了……沈皇后都不敢想她俩得做出什么来。 “你们两个啊……明明不让鬚眉,才华横溢,可却只在意应弃一人。”沈皇后无奈地笑了笑。“有时都不知该说你们什么好?还有,怎么就好好的让应弃去查抄那些赃银了?” “哦,过去他真的干过类似的事啊?”洛永寧想到曾经在北境的莫应弃,忍不住脸上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有人问莫家借一百两银子,他敢让人家连本带利还一百九十两……所以这种事儿啊,还是交给他比较好一些,更何况还能噁心那老匹夫,他也愿意,我和姐姐自然要成全啊?” 沈皇后差点儿一口茶喷出来,这哪是高利贷,这是明抢啊! “母后,儿臣知你在担心什么。”洛永安抬头看向了沈皇后。“您就安心吧,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和永寧更在意应弃,我们也不会让他离开我们。” “诚然,这世上没谁离不开谁……可这些都是没意义的废话。” “想让人离不开,就得看自己……够不够狠!” 第59章 他不是乌龟,不会一直缩在壳里 “好傢伙……你小子当初到底干过啥啊?” 从礼部尚书家出来,方文伯看莫应弃,满脑子都是三个字——討债鬼。 礼部尚书此刻面色惨白地半跪在门门前,其实这人吧……你真说他多贪,还真不至於。比起王大人,这人已经算清新脱俗了。 但是,莫应弃直接抓著他的衣领:“贪一文也是贪,官家不抓你进詔狱,不让你降职,更没让你受刑,你说你是不是得念著官家的恩德?我要你三分之一的身家,给你一个回报官家的机会,你是不是得谢谢我?” “我,我朝从未有这等律法,你们,你们这是以权谋私!”礼部尚书战战兢兢,可还是在据理力爭。“我虽贪墨了一笔,可我……” “你什么你?我说没说贪一文也是贪?律法,大人您贪银子的时候可曾想过律法?用著赃银谋私的时候可曾想过律法?”莫应弃非但不在意,反而语气更加充满了威胁。“这会儿了您倒是和我讲上律法了,怎么?律法难道是用来给您这样的人,遮盖罪行的遮羞布不成?” “官家,官家,这是,这是藉机报復臣下!” 礼部尚书情急之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唐京中极其配合地掏出了无常册,拿出毛笔快速记录,一边写还一边说道:“尚书大人,您这句话,卑职会如实记录在案……” 然后,结果就是镇抚司带著礼部尚书一半的家產,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他的府上。当然,后续礼部尚书大病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职位也因这场病而被人顶替,这就是后面的事了。 “哦,我外公家不是经商吗?”听到方文伯的话,莫应弃拉了一下韁绳。“他为人乐善好施,有相熟的商贾借银子周转,他也乐於帮忙。只是有人好借好还,对我外公也是无比感激,即使至今,还有不少人念著我外公的帮扶。” “可也有的人,借个钱就装聋作哑,有些更是早就赚了不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钱,却始终不肯还钱。我外公也不在意,手里虽然有借条,也没真的让他们还过。” 说到这里,莫应弃耸了耸肩,语气也变得更加轻鬆:“本来我在北境也不缺钱花,何况我外公未雨绸繆,在北境也投入了不少的精力和產业,加上我还有二位姐姐照顾。可有一次我偶然听到一个人,提到我外公了……” 莫应弃从不缺钱,何况於他莫家而言,那真的就是一些小钱罢了。外公在世时,不止一次说过:“莫家几代经商,祖先就曾说过,看到落魄的人能帮就帮一把。曾经祖先也是这么被帮衬著,所以才有了莫家如今的家业。” “自己淋雨时有人递来了一把伞,自然也希望自己可以做那个为別人撑伞的人。” 所以,莫老爷子从不吝嗇帮扶別人,莫家不缺那钱,最多不过万两,有人感恩赚了钱第一时间就加上利息一併奉还。 有人还在挣扎,莫老爷子也从不逼迫,甚至还出手相助,这些人成功后更是对莫家无比感激,北境就有这样的人,对莫应弃也是极其关照,生怕委屈了他这个莫家最后一丝血脉。 可还有人,靠著莫老爷子的帮衬躲过难关,或是用这笔借款为本金,自己发財后,却绝口不提还钱之事。莫老爷子也不愿意计较,只说了一句“和气生財”就懒理这些人了。 莫应弃过去问过外公为何不去討要?而莫老爷子笑了笑,隨后说道:“一点儿小钱罢了,这样的人哪怕是赚了,这辈子也如井底之蛙,何况……我如今也没那个心思和这样的人计较。” 对他来说,如何在自己过世后安顿莫应弃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人他是真懒得理会。 可莫应弃听到那人说:“好笑,莫家当家的也不过一蠢货罢了,只有傻子才会將自己的钱拿出来,我就是不还他又能奈我何?装什么善人,巴结官宦世家,最后赔了女儿又丟了脸面,我最厌恶这种人,虚偽至极!” 北境中,欠了莫家钱不还的最少七八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抱著这样的想法。甚至莫家出事,莫应弃的母亲,外公病逝,他们竟然还幸灾乐祸。 然后,莫应弃拿著欠条,从那些念著莫老爷子恩情的人手底下借了伙计,加上洛永安洛永寧央求了自己外婆,鷓鴣天的人乔装打扮了一下,跟著莫应弃一起上门要债。 至於他如此凶狠地要帐,为何没有出事……那就只能问洛家姐妹了。虽说先帝一直让洛南天低调,可要处理这点儿小事,对他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 “从那天开始我就明白了,有的人啊,就是贱。”莫应弃笑了笑。“好好对待他,他觉得你是傻子,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等到你翻脸的时候,他一开始也只会觉得凭什么?你不是好说话吗,不是不该计较吗?” “所以啊,对付这种人,就必须得嚇唬,还不能隨便嚇唬,打蛇打七寸,杀人就拿刀。虽然不要他的命,可就是得在他身上狠狠撕下来一大块肉,最好是能见骨头的那种。” 说到这里,莫应弃看了看方文伯:“还有,千户大人,您想想这次官家为何处置的有轻有重?为何有人二话不说直接下了詔狱,全家问罪,有的人……或是抄没家產后只处罚一人,有的类似礼部尚书,只要钱,对他本人既往不咎?” “这……我还真没想过。”方文伯摇了摇头。“这事儿本来我也是疑惑的,以官家的性子,还是涉及官员贪腐之事上,我大伯也只是让我安心办差……小莫,你猜到了?” “官家这是在敲打周大相公,確切地说,敲打他的党羽。”莫应弃声音放低了一些。“不患寡而患不均,官家雷霆之怒下来,有的进詔狱,有的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看看这些,包括那位王大人在內,都和周大相公来往过密……你说,剩下的那些人,又会怎么想?” “这是官家下的令啊……” “对啊,问题是,官家为何要这样厚此薄彼?”莫应弃眨了眨眼。“下詔狱的几位,比那位王大人的官职还高,真因为职务官家有所顾忌,这一点就立不住了。所以,你是他们,你会觉得周大相公没有周旋一二,甚至……你会不会觉得这是周大相公和官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方文伯短暂的错愕后,紧接著眉头舒展了开来,可很快他就又把眉头皱起:“可这么闹腾,大相公只怕不会坐以待毙吧?” “自然不会,他又不是真的乌龟,怎么可能会一直窝在壳里?”莫应弃轻拉著韁绳。“我现在啊,就担心我这婚,能不能顺利结成嘍……” 第60章 我不是骡子,我得休息啊! “放心,婚事不会有事的。” 刚回公主府,莫应弃將今天的事和自己的猜测告知了洛永安和洛永寧,姐妹二人相视一笑,隨后洛永安拉著他的手安慰道:“应弃,你不需要想这些有的没的,朝堂之上怎么风起云涌,也影响不到我们的婚事,何况那老匹夫要斗也是和我父皇斗,无碍的。” “话虽如此,只是总觉得……” 太顺利了说实话,官家一系列动作下来,周大相公除了鼓动官家立太子,挑动其他皇子母家,就好像……也没做什么了。 至於自己那一次,其实都不能算个事儿,更像是镇抚司內部,镇抚使赵吉光和千户方文伯的內部爭斗。 “应弃,你被刺杀的事,父皇暂时压下来了,待我们大婚后再议。”洛永安似乎能看出他的想法一般。“你放心,不会让你委屈的。” “没关係,我这是小事,那人也不是真要杀我们。”莫应弃並不在意。“对了,我师傅……” “別提了,安排的人在城门等著,算算日子他应该到了才是。”洛永寧摇了摇头。“可不知为何就是接不到师叔,也不知是中途有事耽误了还是怎么了?別担心应弃,已经打过招呼派人去找了,师叔的性子你也清楚的。” 確实,莫应弃对自己师傅什么样,还是很清楚的。懒,而且馋,如果按日子今天到他没到,那大概率……中途碰到什么好吃的了? 就仿佛为了验证莫应弃的猜测,京城外一处庄子上,老者正坐在院子,双手抱著卤骨头,一边还摆著一罈子酒。 “老师傅,不够再给您添点儿。”一位三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牵著一个小娃娃走了出来。“这家里的骨头都是自己滷的,没想到老师傅路过,闻到味道就过来了。” “也是赶路太久了,一时肚子饿,也想找个安稳地方休息休息。”老者將骨头放下,抱著酒喝了一大口。“这酒酿的也好,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也没吃上顿好的。” 妇人也是嘖嘖称奇,这老人突然就出现在自家,出手就是一个银锭子,还不用找了。只要有酒有肉,让他住一晚就可以。 “老师傅,您是从哪儿过来的啊?” 听到妇人询问,老者抱著骨头继续啃,一边口齿含糊地说:“北境,这次进京来,参加我徒儿的婚礼。” “啊?北境?”妇人不由得嘖嘖称奇。“这么远啊……话说你徒儿也要结婚吗?” “什么叫也?”老者抬头有些疑惑。“这婚丧嫁娶最是平常不过了啊?” “您刚从北境来,一路上没有听说吗?我们京城这啊,出了个大事呢!”妇人说到这里,不由得眉飞色舞了起来。“咱们万岁爷的两个女儿,皇后娘娘生下的嫡公主,竟然要一起嫁一个男子!” “哦,这个事儿啊,我听说了。”老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这也没什么吧?” “嗐,您不知道,我这庄子上的人都听说过,那二位公主,真真是仙女下凡,万岁爷宠的如同掌上明珠一般!”妇人不由得咂舌。“可这如今,嫁的竟是镇抚司一个总旗官!不过天家的事,谁又说得上呢?这公主殿下嫁那阎王殿的夜叉,嘖嘖嘖……” “这样啊……那总旗官,很出名?” “可不?京城谁人不知啊,“笑面夜叉”,说是生的容貌比女人还美,可却是下手狠辣,还当街杀人,说是在京城菜市口,砍了十几个人的脑袋还当街饮人血呢!” 噗地一下,老者刚喝下去的酒一口喷了出来,隨后哈哈大笑了几声:“再传下去,只怕他真要成那阎王爷了,哈哈哈哈哈!” “啊嚏,啊嚏!” 刚刚换了常服的莫应弃,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他忍不住嘀咕道:“没染风寒啊?这怎么好好的,还一个劲儿的打喷嚏呢?” “应弃,你干什么呢?”洛永寧过来拉著他。“快来,给你做的婚服送来了,你看看尺寸合不合適!” 被洛永寧一下拉回了寢屋,洛永安正坐在床边,轻轻打理著床上大红色的婚服。看到莫应弃进来,洛永安过来拉住了莫应弃另外一只手:“应弃,来,试试合不合身?” 在莫应弃象徵性的抗议无效后,他只能被这姐妹两个“伺候”之下,换上了自己的新郎服。 “不错不错,之前让师傅按著尺寸改了一下,还真是正正好好呢!”洛永安很满意地说著,一边还帮莫应弃整理著衣袖。“之前和永寧量了一下你的身形,看来还说没多大差別的。” “我的身形?”莫应弃听到这有些好奇。“你们什么时候量过了啊?” “哦,就是……那个以后,你睡得太死了嘛,我和姐姐就趁机量了一下。”洛永寧笑眯眯地解释著。“这种事情,指望你一个大男人,肯定不如我们女孩子心细对不对?” “不是,你们怎么还亲力亲为……不对,我睡著的时候?”莫应弃越想越有问题。“那也能量?你们两个是怎么量的啊?” “哦,量出尺码就可以了啊?”洛永安有些不解。“应弃,怎么突然在意这种事了啊?” 莫应弃已经脑补出自己昏头大睡,而她们在自己身上……量尺码的场景是有多尷尬了。不过已经这样了,好像也没什么了。 “至於不让別人来,应弃,你得明白,我和永寧的占有欲有点儿强。”洛农安嘟著嘴撒娇。“不想让別人碰你,你能理解我们的吧?” 那確实可以理解,对於这一点,莫应弃那可是太清楚了,当初在北境又不是没有经歷过类似的事。 “比如现在,应弃,我们听说,你今天去王大人府上,和他那个小女儿接触过了对吗?” 洛永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而这傻子竟然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哦,她啊,我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不是等会,怎么突然拉我衣服啊,这是婚服啊!” “没事应弃,以防万一婚服做了三件,这是其中一件。”洛永安嘴上依旧温柔,可手上力气不小。“乖,应弃,那种小丫头乳臭未乾的,哪有姐姐们疼你爱你啊?” “不是,永安姐,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我和她就……” 不等他说完,洛永寧已经推倒他,一下压在了他身上:“可我们生气了呢,应弃,你得补偿我们哦?” “……我不是骡子啊,就算是也得让我休息啊!” 第61章 江浙早该变天了 京城的风或许吹不到江浙,但同样的事在江浙,却在同时上演。 “人心惶惶,真是人心惶惶啊!” 苏府中,苏家家主苏文生看著手中的书信,烦躁地將那张纸揉烂隨手扔在了一边。曾经他不过七品微末小官,曾经虽不至於说穷困潦倒,可家境也只能说平平。 若非是祖上和莫家相识交好,一直受莫家帮扶,苏家压根就不可能搭上张家,更谈不上如今,苏文生还能出任知府,可以说完全是靠著张家提携,但……若非当初借著莫家和张家相识,又因为他家也算官宦人家,被张嘉文赏识提携,也走不到今天。 可现在的苏文生,只能说是头悬利剑,隨时都有可能会斩下来。沈宪出任两江总督,刚上任就罢免了好几名官员,甚至还杀了三人。 国公沈家的人,兵部侍郎,如日中天的沈部堂下手完全不留任何情面。江浙贪腐这些年从未真的根治过,尤其周大相公入主內阁,这种趋势甚至愈演愈烈。 可沈宪这一次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更別说官家亲赐王命旗牌,他本人还专门抽调了沈家的军队过来,目的极其明確——就是为了要肃清整个江浙官场的腐败之风。 “爹,您还好吧?” 门被缓缓推开,一妙龄女子端著一碗参汤走了进来。身材曼妙,容貌清秀美丽,一顰一笑都带著江南女子的韵味。 苏嫣,苏家唯一的女儿,自己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看著自己这如花似玉的女儿,苏文生只觉得更加头疼了。 “嫣儿,你,哎……”苏文生神色复杂地看著她。“近来可听说了什么事?” “爹,您在说什么呢?”苏嫣將参汤放在了书案上,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父亲。“对了,爹,怎么突然就要我去京城投奔兄长?他如今也不过在礼部任一小官,女儿……” “別多说了,我安排了车马,到时候你和你母亲带著钱財儘管去京城即可。”苏文生挥手打断了她。“若非无可奈何,爹也不想让你去京城啊……这和羊入虎穴有何分別?你兄嫂一家在京城若非是脱不开身,无法调任外省,我早让他离京了!”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啊?”苏嫣更是一头雾水了。“当初不是说好,该指望您调任京城呢,这怎么还想让哥哥也离开京城啊?” “你这丫头,整日里只知吟风弄月,你可知如今京城最沸沸扬扬的是何事?”苏文生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那莫应弃,不知走了什么运,投身镇抚司竟让他投出了个駙马来!” “谁,爹,您说谁?” 苏嫣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自己父亲的胳膊,瞳孔不停地颤抖著:“你说莫应弃……駙马,如今盛传两位嫡公主要嫁的人,竟是他?” “不然呢?你这丫头啊,我也是刚知道的消息,那张藩台是一点儿口风也没透露给我啊!”苏文生不由得仰天长嘆。“当初的事闹得实在难看,那莫应弃如今成了駙马,官家又极其宠爱那二位嫡公主,沈部堂如今又任两江总督,別说你爹我这顶乌纱帽不保,这人头……只怕都要落在他沈部堂的王命旗牌之下啊!” 苏嫣那张好看的脸上,一瞬间就没有了血色。莫应弃,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毫无惊喜,更多的都是惊嚇。 “爹,您,您不是在说笑吧?”苏嫣还是不敢相信。“之前您还说他投了镇抚司,前程只怕也就那样了,怎么突然间就……” 原本被尽力遗忘的记忆,突然在她的脑海中被唤醒。哪怕再不相信,可如今只怕她也不得不信一件事,曾经让自己如同梦魘一样的那对姐妹,会不会就是……如今的两位嫡公主? “嫣儿,你没事吧?”苏文生看著自己女儿眼中突然充满了恐惧,身体更是不停地发抖。“你,哎……你放心,爹的事连累不上你,再说你哥哥那边一直在申请外放,你和米母亲入京之后,切记莫要隨意走动。” “张家咱们指望不上了,张藩台有他岳父周大相公,你这丫头啊……你说你非得说那些话做什么?当初这婚事情,还是你第一个要求改的,你偏又要借著莫应弃去羞辱张家大公子作甚?”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怪我,可那莫应弃实在是不像话,科甲出身,又握著莫家的钱財,偏来江浙之后闹得是鸡飞狗跳,对咱们家也是恨之入骨……” 说到这里,苏文生也是说不下去了。还能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的?莫应弃压根就不是因什么被人横刀夺爱,他从儿时开始,就从不曾把苏嫣放在眼里。 於他而言,自己这宝贝女儿完全是大过年的兔子,有她过年,没她也过年。他厌恶苏家,也不过是厌恶憎恨他们小人行径。 苏家能有今天,真感恩戴德也是莫家,没有莫家的扶持帮助,自己当初只怕连个七品小官也坐不安稳。 可后来为了巴结张家,苏家竟和莫家翻了脸,莫应弃母亲的遭遇他苏文生绝非毫不知情,可却未出手相助,反而是跟著张嘉文一个鼻孔出气。 如今莫应弃是一朝龙在天,只怕苏家……连脚下泥都不配了! “爹,就算他,他真的做了駙马,可也未必会报復咱们家……”苏嫣勉强笑了笑。“何况当初真说对不起他也是张家,那张公子身体弱不禁风,一副早衰之相……女儿,女儿也是为了自己谋一个前程不是吗?” “那你也不该……罢了,如今再指责你也於事无补了。”苏文生嘆了口气。“如今沈部堂在江浙大刀阔斧,那些被抓捕,处刑的官员,前脚被罢免,后脚就有人补上空缺。官家和大相公如今早就是要明牌了,我这知府只怕也做到头了……” “爹,凡事不到最后,不至於说就真的毫无希望了。”苏嫣思索了一下。“兄长如今不也投身大相公门下,官家哪怕是要架空大相公,总不会把他的门生故吏赶尽杀绝吧?” 苏嫣看上去很有底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有多么的心虚。张家大公子身子羸弱,她本就不想嫁过去。真要她选,为何不选身体康健,容貌出眾,又腰缠万贯的莫应弃? 可为什么不选他,是真的不想吗?苏嫣也是有苦说不出来,当初去北境就是为了能延续这场婚约,苏嫣未必有多在意莫应弃,单纯是因为她心里其实对张大公子是嫌弃的。 可没办法啊,那姐妹两个就仿佛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苏嫣每每只是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胆战! “罢了,这江浙,从官家登基那天开始我就知道,就应该就要变天了啊……” 苏文生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此刻他很清楚,只怕自己的仕途和生命都走到头了。这些年,张家做的事,他也有份。下面的孝敬,他也拿过。 “女儿啊,准备准备,逃命去吧……” 第62章 大婚之日,血溅三尺 “苏嫣是谁?” 莫应弃听到洛永安提这个名字,第一时间只有迷茫,想了一会儿他才记起来:“哦你说她啊,就那个……不是她不是被你们嚇唬得北境都不敢待了,转身就跑了吗?” “对啊,眼看著结婚了,总得问问我们应弃对別人还有印象,还有感情没有啊?” “永安姐……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再说这话吗?真的没力气了!” “啊?不会吧,小应弃力气还是挺足的啊?” “我哪力气足了啊我?” “不是你,是小~~应弃哦?” “……永安姐,永寧姐我真的累了!” 无效的抵抗后,莫应弃才终於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洛永安和洛永寧也不管自己一身香汗淋漓,而是拿著毛巾,很仔细地擦拭著莫应弃脸和额头。 “怎么好好的突然提到她了啊?我都快忘了,这世上还有这么个人了。”莫应弃很好奇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么个人了,应弃不记得就一直不记得吧?”洛永安笑著说道。“好啦,应弃乖,今天忙了一天就让你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安排宫里的內侍过来,告诉你大婚的礼节。” 相比平时,这確实已经算是……没怎么折腾他了。 “对了应弃,叔公特意派人八百里送来的,就当是给你的新婚礼物了。”洛永寧將一个锦盒递给了莫应弃。“当初你去江浙没有办到的事,叔公他老人家帮你办到了哦?” 莫应弃一时没有明白,直到打开锦盒,看到那封断亲书,莫应弃不由得笑了。当初回江浙,杀张嘉文是主要目的,杀不成,莫应弃也要和他张家从此划清界限断绝关係。 其实这东西真要说有什么实际意义吗?那得看这断亲书是怎么来的了,不然有的祸及家人的大罪下来,这直接断亲保子女,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可莫应弃手上的这一封,官家亲笔写下,盖过玉璽,还是沈宪亲自送到张嘉文手上让他签字画押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谢,永安姐,永寧姐。”莫应弃长出了一口气。“当初我提出和他家断亲划分界限,可那张嘉文说什么都不肯……” 什么念著父子之情,这种屁话莫应弃是打死也不信的。还不是自己那同父异母的便宜哥哥身体太差,一看就活不过三十岁的德行。 真说张嘉文多在意自己那大儿子,那也是屁话。说白了,这位是周大相公的外孙,仅此而已罢了。他和莫应弃关係不好,他自己也清楚,可人都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哪怕后面自己犯了罪,株连家人,只要莫应弃还算张家人,那他也別想跑得出去。只是张嘉文没想到莫应弃真的要杀自己,甚至加入镇抚司,如今更是有官家亲自撑腰,他这所谓的最后一条后路,也终於是彻底断送了。 “你开心的事,我和姐姐都会去做哦?”洛永寧双手捧著莫应弃的脸,眼中充满了爱意和温柔。“好啦应弃,等下给你点上香,你好好睡一下,眼看著就要大婚了,我和姐姐也要准备一些事,等等就回来陪你哦?” 莫应弃不疑有他,加上今天也不知怎么,確实有些睏倦。 “难不成是……这几天累的太狠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莫应弃也懒得去想这些事了。“算了不想了,先去睡吧,明天还不知道多少事呢……” 等到莫应弃陷入沉睡中,洛俩姐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洛永安一边添加著香料,一边和洛永寧低声说道:“师叔怎么还没到京城?” “已经到了,咱们的桩子认识师叔,而且也和师叔提过这边的事了。”洛永寧轻轻给莫应弃掖了掖被角。“外祖母不在京城,只有让师叔去做才安心,何况事关应弃,师叔怎会不尽心尽力呢?” “咱们在京城能抽调的人,得確保大婚不会有问题……呵,老匹夫,皇爷爷明明瞒他瞒了这么久,还是被他发现鷓鴣天的秘密了啊?”洛永安手中的铜製调羹,突然被她掰弯扔在了地上。“老匹夫一直忍而不发,就是等著对付你我二人,难怪,父皇和叔公如此大张旗鼓,这老匹夫只怕早就想好要什么时候动手了!” “对,嫡公主下手?” 赵吉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明明是朝堂君臣之爭,怎么就突然要对两位嫡公主下手了? “官家如今仰赖者,国公一脉,可惜啊,我动不了,也不敢动。”周楚天一边回答,一边借著烛光画画。“再有就是镇抚司,方文伯,还有那位駙马爷如今也是风头正盛,吉光,你的人如今就在大內看管著,官家迟迟没有处置,可不代表你镇抚使的位子还能坐太久嘍?” 坐不久就坐不久吧…… 赵吉光也是无比的心累,如今这位大相公已经有些疯魔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再如何尊贵,如何权势滔天,可终究这天下还是洛家的。 更別说当初他也是跟著先帝还未登基之时一起爬上来的,怎么就非要闹到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再有,这和鷓鴣天又有何关係?赵吉光虽说是镇抚使,可毕竟他是周大相公的人,很多事不清楚的。 “你啊,不过也正常,镇抚司当初还出兵围剿过鷓鴣天。”周楚天放下手中的画笔擦了擦手。“只能告诉你,鷓鴣天是官家的人……呵,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这个最大的江湖秘密组织就已经是皇室的人了……” “什么?” 赵吉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恩师莫不是在说笑?我曾亲自带人围剿鷓鴣天的杀手……” “杀手?你围剿的那些不过是些炮灰,甚至是不是鷓鴣天都未必。”周楚天冷冷一笑。“你无需在意其他的事,这事就是失败了,火也烧不到你我身上。” “这,恩师,我还是不懂……” “那就不必懂!”周楚天又一次拿起了画笔。“如今已经准备妥当了,纵然不能在嫡公主大婚之日,让她们夫妻三人血溅三尺……这整个朝堂,也要给我乱起来!” 第63章 內侍:您人到了就行 第二天一早,莫应弃起来的时候,身旁两侧还残留著余温和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应弃,醒了啊?”洛永安正摆著早餐,回头看到莫应弃坐起身微笑著走过来。“起来吧,永寧去確认婚礼流程了,等下宫內的內侍就会来,你先吃了早饭,不著急的。” “好,我知道了永安姐。” 莫应弃起身换了衣服,如今他也不避讳了,不说三人已经是对彼此极其清楚了,公主府这么多的侍女,可他近身的事都是洛永安和洛永寧亲自料理,也没外人还避讳个啥呢? “其实也就是走走流程,婚礼是必须的,只是我和父皇母后提过,一切从简的好。”洛永安一边给莫应弃盛著稀饭,一边和他说著。“对了,方公公特意和方千户打过招呼了,到时你镇抚司的好朋友会跟著你一起,知道应弃在京城除了我们就只有他们,怎么可能不让他们来呢?” 莫应弃感激地看了洛永安一眼,可有些担忧地说:“这合適吗?我们这几个官职都不算高……” 这京城是国都,是大染缸,更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镇抚司本就得罪人,方千户虽说官职也不算高,可好歹也是个千户,还有方公公在。 而他,卢乾元和唐京中三个,两个总旗一个文书,他是还好了,可他们两个来了,莫应弃是真怕有人挤兑自己两个朋友。 虽说三人只认识了一年,可三人的感情很深。莫应弃绝非因为如今自己是駙马,就嫌弃自己朋友官职低,他自己也不过七品而已,只是害怕他们碰到那些鼻孔朝天的文武官员,怕委屈了他们。 “你放心吧应弃,不会有事的。”洛永安笑了笑。“咱们成婚,父皇也懒得拿来应付那些文武大臣,来的都是我父皇信得过的人,自然不会为难你的朋友。” “谢谢你永安姐,你总能提前想到我想到的事。”莫应弃很感激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师傅还没到吗?” “是啊,不过別担心,这天下除了我外祖母,只怕没人能难为得了师叔的。”洛永安摸了摸莫应弃的脸。“你儘管放心吧,师叔他老人家一定会赶上你结婚的!” “我这还能赶上他结婚?咋的,我师姐拿我不当人,她那俩宝贝外孙女也拿我这把老骨头当牛马是吧?” 老者看著眼前两名兵士打扮的人,都要气笑了:“凭啥我一个新郎的师傅不让我当时到场?哦对,我无官无职的,怕是进不得皇宫大內,给你们主子脸上抹黑了是吧?怎么地,挟弟子令师傅是吧?” “您误会了,实在是事出有因。”其中一人诚惶诚恐地开口说道。“殿下们绝无此意,只是有事必须要您去办,所以才……” 这位他们可得罪不起,无官无职?別逗了,若这位想杀人,皇宫大內,人家都能进去取官家的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普天之下,只怕只有他们鷓鴣天上任首领,如今的国公夫人才治得住他。 “呵,来来来,咱们评评理啊,能有啥事比我那好徒儿结婚更重要的?”老者都要被气笑了。“我可先说好,当初请我来,就是让我吃我徒儿的喜酒,哪怕是你们前主子,我那好师姐今天过来,我也是这句话……” 不等他说完,刚刚应他的那人低声说了几句,老者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冰冷,隨后冷笑了一声:“好好好,行啊,行啊,那老匹夫是真以为我徒儿没人撑腰了是吧?你们也是废物,別说现在的鷓鴣天连处理他一个文官都处理不了!” “您说笑了,实在是没办法。”那人无奈地说道。“这些年二位殿下派过七八批的杀手,也给他下过不知几次的毒,可那大相公仍安然无事,只怕府中有高手护卫,而且他又过于谨慎,身边人不是跟了多少年的心腹,就是签了死契的,我们也无法收买。” “呵,有意思……”老者捋了捋鬍鬚。“告诉我老匹夫的家在哪儿,我倒要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门槛是不是真的是铁做的!” “不不不,不需您出手的!”另一名兵士连忙说道。“只要您按著殿下的吩咐,只是对方人多,而且还是安定侯府上的护院……” “哈,你们还是担心担心他们吧!”老者大笑著。“这天下就没老夫我去不了的地方,杀不了的人……额,算了,还是有的,不过显然他们並不在这个范围內!” 莫应弃並不知道自己师傅此刻已经入了京城,甚至不知道自己师傅杀气腾腾地,已经准备好大开杀戒了。 他此刻面对著对面慈眉善目的老內侍,听著他讲解一些必要的礼节。只是他很好奇,这礼节……怎么听著好像並不复杂啊? 莫应弃好歹也是走过科甲的,而且少年天才,一边习武一边读书,科考之上也是顺风顺水。自然对於礼法这些,即使他不感兴趣也略读过一些。 “駙马爷有何不懂的,尽可以再问老奴。”內侍一脸和顏悦色,语气也充满了耐心。“虽说是娶公主,可也不必太在意这些。二位殿下说过駙马爷不喜繁文縟节,自然宫中礼法也是能免则免。” 老內侍想了想,接著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老奴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官家宠爱二位殿下,对駙马爷也是极为尊重,说句老奴不该说的话,咱们官家是真的不一样,对皇后娘娘,对子女都极其宠爱,您和二位公主喜结连理,官家自然也是把您当自己亲生儿子看待。” “公公您说笑了。”莫应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公公,真的不需要我再学什么了吗?感觉这接亲,还有礼节上都太过简单了些……皇家成婚,还是嫡公主,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呀,不打紧不打紧。”老內侍连忙摆手。“老奴说了啊,只是礼节从简,可该铺张的,官家和娘娘是一点儿也没有含糊,如果您非要老奴再说点儿,那老奴就只有一句话……” 说著,老內侍无比诚恳,甚至莫应弃还觉得他带著一丝迫切和祈求:“那就是您人到了就行,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第64章 老夫……谢清风 入夜后的京城华灯初上,街上也並未安静下来。 明日公主大婚,此刻大內之中不仅派出了內侍,禁军也跟著一起帮忙布置街道。礼节虽说简化了许多,可並不代表排场也跟著简化了。 单看这街道上的布置,只怕大兴开国至今,哪位公主都不如洛永安洛永寧有排场。十里红妆,甚至还有一车一车的鲜花,就等著明日莫应弃骑马入宫时,由宫中侍女沿途挥洒。 只是这看上去一片祥和之下,却是暗藏杀机…… “小侯爷的意思,是在公主回府的路上,突然袭击。” 一个不起眼的小院之中,几个手持钢刀的汉子围在桌前,听著一个中年人发號施令:“火药已经准备妥当了,只要这边爆炸声一响,你们就各自带人,按事先部署好的路线出手。公主大婚,並未严禁行人,只是沿途的商户都要暂时休业。” “这些你们不必担心,侯爷提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有几家商铺是侯府的產业,虽然不能让你们在那里埋伏,將火引到侯府身上,可会安排人沿途盯著。” “你们的招子也给我放亮著点儿,这次的事儿只许成,还有,禁军不是吃素的,镇抚司那边,北司的精锐也得出动。最重要的是,那二位殿下,駙马爷都非常人,尤其那駙马爷……不过无妨,他当天不会带兵器,赤手空拳你们还有火药,哪怕他真是个夜叉,也得把命留下!” 说罢,他看著眼前的这几人,目光变得极其冷冽:“你们都是侯府出来的,虽说这次的事儿是让你们拿命去拼,但还是那句话坏了事该怎么处理自己你们应该清楚怎么处置自己!” 几人面面相覷,只是点头却没有开口。虽说他们是侯府的护院,但和寻常护院不同,安定侯从年轻时就豢养了一群打手,並没有上报给朝廷。 这人从来都对沈家极其憎恨,官场上,战场上,徐家北沈家压的死死的。从成宗皇帝开始至今,三代君王都极为仰仗沈家。 如今沈家无论在兵权还是政权之上,都將安定侯甩开了一大截,安定侯从年轻时就和沈家暗暗较劲,更是豢养打手,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机会,何况沈家的兵士驍勇,连护院的水平都甩了他徐家一大截。这些名为护院,实为杀手的人就成了专门替徐家干脏活的影子。 只是这一次,这些人对这个任务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开什么玩笑,给你家当打手是当打手,又不是卖给你徐家了,平日里替徐凤章作孽也就罢了,如今这是什么?这和谋逆有何区別? 到底不是从小就培养的死士,只是这些人身家性命都被侯府捏著,这命不卖也得卖,可没办法是没办法,不情愿是不情愿,並不衝突。 “怎么,不愿意?”那中年人冷笑了一声。“我懂我懂,嫡公主姐妹,官家娘娘的心头肉,连二位王爷都得让著,杀她们这种事和谋逆没有任何区別……可你们也別忘了,你们的家人还指著侯府活,没有侯爷,有你们的今天吗?” “您误会了,到底是这么大的事儿,您总得容我等消化消化。”其中一个赔著笑脸连忙解释著。“到底这是刺杀嫡公主和駙马爷,这么大的事弟兄们害怕,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知道,所以,侯爷的意思是若事成了,你们活不下来,你们的家人每家都会分到三万两的白银!”中年人直接掏出了一沓银票。“这些,是其中一部分,你们分了给下面的弟兄,侯爷向来出手大方,你们比谁都清楚!” 实打实的利益才能让人卖命,更別说三万两对於他们而言,就真的是一笔巨款了。而这中年人没有停下,继续开口说道:“不仅如此,你们的老家都在乡下,侯爷还会给他们土地,置办牲畜,保证你们无论是死还是下了大狱,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將受侯府庇佑……” “哟,那这钱你不如给我这个老头子,起码我是真能保证,你们活不过今晚。” 苍老又带著戏謔的声音突然在眾人身后响起,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莫应弃的师傅左手拿著那根手杖,右手轻轻扶著木马。 鹤髮童顏,仙风道骨的老人,可此刻脸上掛著颇有深意的笑,身上也散发著让人不安的寒意。明明就只是一个普通老人,可这几人看到他时,竟都下意识地將手握在了自己的武器上,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就仿佛山中的野兔,突然回头时,发现一头猛虎竟然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自己。这老者看上去极其平常,可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让这些人都清楚一件事,他绝非善类,甚至……极其的危险! “老人家不知是哪一路的神仙?您这样的高人,就別和我们这种小辈一般见识了吧?”中年人强露出了一个笑。“若是老人家缺孝敬,这银票您大可以拿去,如何?” “有道理有道理,人嘛,能谋財的时候就莫要害命……”老者点了点头。“不过巧了吗这不是?我这人啊,只害命,谋財……你命都没了,这银票自然还是我的,你说是这个理不?” 话音刚落,老者右手突然倒握著自己的手杖,身形如鬼魅一般,寒芒闪动,只是顷刻之间,那几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人头就纷纷落下! “你们其实干什么我都不想管,哪怕是你们杀那俩疯丫头,也和老夫我无关……前提是我师姐不管,你们真能杀得了。” 老者慢慢將刀收入那看上去酷似手杖的刀鞘之中,声音冷漠,眼睛死死盯著那倖存的中年人:“可你们要杀我徒弟,那对不起,我这辈子就只收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敢断老夫的香火传承,我不杀你们,还留著你们过年啊?” “放心后生,老夫杀人向来只一刀,因为还没人能接老夫第二刀,等会儿,你会和他们一样,死的毫无痛苦。” “哦对了,好叫你做个明白鬼,老夫谢清风,若是成了鬼想报仇,可別……找错了人!” 第65章 为这一天……一切都值得 “谢清风?“活阎君”谢清风?” 中年人虽然是安定侯心腹,但早年也混跡过江湖。这江湖之上,用刀者如过江之鯽,可如若说他“活阎君”认第二,只怕这天下无人敢认第一。 无人知晓谢清风师从何处,只知他早年浪跡江湖,到处和人比武,既分高下,也定生死的那种。 好勇斗狠,杀人无情,又傲慢无比,谢清风打败过不少人,可也得罪过不少人。直到一次,他打败杀死的那些人或是亲眷,花了重金僱佣了鷓鴣天的杀手去刺杀谢清风。 整个江湖至今都流传著这场恶战,可从那以后,谢清风就销声匿跡,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重伤逃了。 直到十几年后,步入中年的谢清风才再一次在江湖上出现。曾经善用鬼头刀的他,换上了一把细长的直刀,原本大开大合的招数,也彻底改变了原本的风格。 可消失这么多年,谢清风不仅仅没有退步,反而比曾经更加强悍。甚至境界似乎也提升了,即使他依旧下手无情,可却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 过去的谢清风如果说是暴虐的狂风,后来的他更像沉静的海面,可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失踪之后再出现的谢清风,杀人从来都只是一刀毙命,从未有人能见到他的第二刀。 “哦,这么多年没出来了,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呢啊?”谢清风微笑著。“从我收徒后就隱居了起来,这些年也不在江湖上漂了,我还以为早就被人遗忘了呢……” “老,老前辈,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您这是何故?”中年人身体一边发颤,一边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安定侯府何时得罪过您的高徒?还请您给晚辈个明白。” “镇抚司总旗,明日迎娶嫡公主的駙马爷,你们怎么称呼他来著?哦对了,“笑面夜叉”。”谢清风的右手握著刀柄。“我这人啊,护崽子的很,这臭小子虽说没事爱和老夫顶嘴,可到底是老夫我唯一的徒弟,是老夫的唯一衣钵传人。” “老人家,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你妈!” 谢清风压根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在外面听半天了,真当我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是吧?你也莫要担心,老夫我不杀你,甚至还放你回去,但是你得给我告诉你主子一声,今日老夫不杀他,来日若他再敢惦记我那好徒儿的性命……” “我定让他这位安定侯身首异处,死无全尸。我徒儿若真有三长两短,那我就当著他的面儿,杀他一家老小,让他眼看著自己的至亲一个个死在老夫刀下,最后……才轮到他!” 谢清风身上的杀意收敛了许多,看著那中年人隨后指了指门:“行了,滚吧,这银票就留下吧,老夫费了这么大力气过来杀你们,拿点辛苦钱不为过吧?” 中年人慾哭无泪,老傢伙说的是人话?你突然过来杀了我们好几个人,然后我们还得给你辛苦费?我们是很贱还是很蠢? 可他也不敢反抗一句,这老傢伙太过恐怖,跟著安定侯这么多年,若是没两下子他也干不了这脏活儿。 可刚刚他硬是没有看清,谢清风到底是怎么把他们给杀死的。这种和他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高手,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经足够了。 可这人还没走出去两步,谢清风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哎你说,这人传话,是不是有张嘴就行了?” “您,您什么意思?”中年人全身不停地颤抖著。“您,您不是说放,放晚辈回去的吗?” “是啊,我放你回去也留你性命,可我没说……你得全须全尾的回去啊?”谢清风笑得极其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手底下的人都死了,你这个带头的一点儿罪也不遭,什么好事儿都让你给占了是吧?” 一阵阵悽厉的惨叫声从这小院传了出来,几名巡城兵闻声赶了过来,没想到几名禁军打扮的人突然拦住了他们,为首的一位掏出了腰牌:“禁军办事,閒杂人等退下!” 这些巡城兵面面相覷,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既然是禁军在这里,那他们確实不该多管多问。 开玩笑,有多大胆子去管禁军的事?鬼知道是不是官家下的命令!这京城的巡城兵,得罪不起镇抚司,更得罪不起禁军。 “是是是,您几位继续,我们就先走了!”带头的巡城兵连忙点头。“您放心,规矩小的们懂,今晚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说罢几人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管里面哀嚎惨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院的大门打开,谢清风拿著块帕子擦了擦手:“哪儿来的,给他送回哪儿去,让这条狗给自己送信去!” “是,我们马上就办。” 为首的禁军点了点头,隨后挥了下手,四个人一起进了小院之中。谢清风却似乎还未满意,眼中仍旧带著杀意:“告诉我,大相公府在哪?” “这,您就別去了吧?”那位禁军有些为难地说道。“国公夫人说过了,不让您插手这件事……” “放他妈的屁!”谢清风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老子就他妈这一个徒弟,他他妈敢打应弃的主意,我不杀了他,留著他过年啊!” “哟,师弟,怎么脾气这么大啊?” 一个戏謔的妇人声音,突然在谢清风身后响起,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刚刚还宛如地狱阎罗的谢清风,第一反应是……撒腿要跑! “你要是敢跑,老身追上就废你一条腿,反正也能治好,你试试?”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陪著一位穿著华贵的老妇人,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明明看上去已经半头白髮,可这位老妇人看上去仍旧美丽动人。 “师弟啊,为了这一天,我两个宝贝外孙女可是费了很大力气的……”老妇人笑了笑。“无论让你做什么,对她们而言都是值得的,所以啊,你做好让你做的事就好……” “多余的事就不要做了,不然,別怪师姐我……翻脸不认人了啊?” 第66章 爱……本就是一种疾病 “师姐,好久,好久不见哈!” 谢清风瞬间没了刚刚冷酷的戾气,转头笑眯眯地看著那老妇人:“这怎么你也进京了啊?不是跟著沈国公在驻地附近吗?” “你徒弟娶的是我外孙女,我为什么不回京城?”老妇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你那徒弟是宝贝你能来,我这国公夫人倒是多余的了?” “师姐这话说的,师弟惶恐啊!”谢清风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您这亲自过来是真的没有必要,这点儿事,师弟我自己就处理好了。” “呵,我不来,只怕你就要给我添乱了!”老妇人冷笑了一声。“你真以为我不想杀了那老匹夫?能杀我还用得到你吗?” “这,师姐,你也不行?”谢清风实在是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老匹夫这么厉害的吗?” “他一文官,他厉害什么?”老妇人摇了摇头。“只能告诉你,他府上有人护著,这人……和你我武功相当。” “不可能!”谢清风下意识地反驳。“我也就罢了,竟和师姐你也……” “是啊,只是那人只护著他府上的周全,其他的一概不管。”老妇人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丝猩红。“我和那人交过手,若我和他放对,只怕真的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了……” 谢清风想了半天,这江湖上能和自己师姐这个怪物五五开的人,他怎么也想不到有这么一號人物。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名字,刚要开口,老妇人轻轻对他摆了摆手:“心里清楚就好了,那人只是护著他,从不替他杀人,更不会插手他朝堂之上的恩怨。所以我女婿才只想让他回乡养老,到底也是先帝曾经的挚友,能留个体面,大家彼此留点儿体面也是好的……” “不过,他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生病了,暴毙了什么的……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是吧?” 漂亮…… 谢清风就知道自己这师姐是什么人,睚眥必报,心狠手辣。这周大相公这些年也没少和沈国公对著来,就她要是能放过这老匹夫,那才是见了鬼了呢! “行吧,师姐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必要触那个霉头。”谢清风轻轻捋了捋自己的鬍鬚。“这人也都已经解决了,明日里应该也无事了吧?剩下的没必要再让我折腾了吧好师姐?” “你不懂,你在京城是生脸,哪怕是知道你名头,也没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老妇人一副不想放过他的语气。“好师弟,你也不想你那宝贝徒儿出事,对吧?” “……我倒是无所谓,问题是师姐,不过有句话,咱们可得说在前头。”谢清风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索性也就懒得分辩了。“我拢共就这一个徒弟,该教的不该教的我全教他了……” “什么该教的不该教的?你当年那疯子刀法也教了?”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我这也是家传的刀法好不好?你別打岔啊师姐!”谢清风有些不快的抱怨了一句。“我这徒儿你是知道的,性子本就有些不正常,师弟我那个意思是吧……就你那两个外孙女,能不能轻点祸害他?师弟也就这一个独苗苗,是吧?” 老妇人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只觉得好笑,怎么就祸害了?自己两个外孙女,堂堂尊贵的嫡公主,如今被他那徒儿自己全娶了,这怎么能叫祸害呢? 对莫应弃,这位国公夫人是极其的满意的。当初在北境,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无论是容貌武功,还是才华心思,这孩子实在是万里挑一,人中龙凤。 “师姐,你可別把师弟我当傻子了啊?”谢清风眉毛一挑。“您教出来的孩子什么样,您自己还不清楚吗?” “呵,你这话说的,当初你卖你徒弟的时候,可是一点儿没犹豫啊?”老妇人冷笑了一声。“行了,你管这些做什么?我可以保证,我外孙女会好好对待你那宝贝徒弟的,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世上只怕除了莫应弃去世的母亲,你也比不上我那两个外孙女那般在意莫应弃。” “不,不对,甚至可能连他的母亲都不行。母亲疼爱怜惜自己的儿子,来自於血脉,可我外孙女们……和他可毫无血缘关係,却愿意將一切都给他。” 是啊,那疯起来也是够嚇人的…… 谢清风心里不由得腹誹著,当初在北境,这姐妹两个是怎么对待那些靠近自己好徒儿的小丫头,他又不是不知道。 说句实话,打耳光什么的,那都是她们仁慈了。 只是谢清风心里还是对她们放心的,这两个丫头將自己一切的美好都给了莫应弃,而那些黑暗,残忍和暴虐都被她们隱藏了起来,或是发泄到別人的身上。 若不是如此,只怕拼了自己这条老命,只怕得罪了自己那恐怖的师姐,他谢清风也不会同意莫应弃和她们在一起。 “你大可以安心,她们虽然比我还疯,而且还是姐妹两个,可她们对莫应弃是真心的,这你应该清楚。”老妇人嘆息了一声。“你可知,当初我要带她们离开北境,让她们安心在我身边继承鷓鴣天,她们为了反抗我,甚至差点自残,还不惜要毁了自己的容貌武功。” “我说,你们毁了容貌,就不怕莫应弃嫌弃你们?哈,这俩丫头和我怎么说来著?他不会,就算会,她们也要用链子把他锁起来,让他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们!” 老妇人说的风轻云淡,可谢清风听到,却只觉得脊背发凉。不过,这种事发生在那姐妹两个身上,那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意外了。 “爱本就是一种疾病,让人疯,让人狂,让人变得不人不鬼。”老妇人语气依旧平静,可眼中的猩红却愈发的明显。“我女儿啊,不懂这些也不明白这些,我儿子更是如此,还觉得我这么教她们是错的……” “可笑啊,这世间万物本就千变万化却又一成不变,谁又知晓我们……是不是才是正確的?师弟啊,安心地等著喝你的喜酒,你那好徒儿迟早会明白,他得到的……是这世间任何人都得不到的,如病如毒的挚爱……” 第67章 新人,就只要让他们笑就好了 因为大婚,洛永安和洛永寧需要回到皇宫准备,原本是让她们在公主府等著出嫁,可现在变成了莫应弃从公主府出发,入皇宫行礼后再转回公主府。 至於喜宴,官家也安排在了皇宫中,並且由洛永福和洛永泽负责接待,这三位新人只要行礼后就可以回公主府了。 “官家的意思是不让多余的应酬打扰到駙马和二位殿下。”郑管事一边招呼人把马牵过来,一边仔细查看莫应弃身上的婚服。“至於駙马您的朋友,就留在皇宫里吃酒就好,有二位王爷,还有方千户也在,不会有事的。” 莫应弃深吸了一口气,这阵仗不可谓不大啊。从大內抽调了仪仗,还有禁军开路,只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黄土垫地,两侧也是红妆素裹。 最夸张的,大概就是沿途侍女撒花,甚至禁军只是维持秩序,並未阻止百姓驻足围观。並且內侍还会沿途给百姓分发瓜子糖果,人人有份的那种。 “好傢伙,这排场真不小啊……”卢乾元跟在一边感慨著。“我刚入镇抚司那年,还见过一个先帝的女儿出嫁,那排场和你们这根本就比不了啊?” “你以为这是好事呢?”唐京中一边说,眼睛一边四下张望著。“虽说这话不该我说,可只怕御史台那边又要没完没了了。” “这二位可以安心。”一边的郑管事突然开口说道。“虽说官家和娘娘从大內出了银子,也调了人,可真正的开销,都是二位殿下自己出的,这都是知会过內阁,就是怕那些言官借题发挥。” 大兴的言官,有时候就真的是没事找事,更別说这群人现在还和周大相公一个鼻孔出气了。只不过上次的事后吧,整个朝堂现在的气氛就很曖昧了。 不过这些都和莫应弃无关,他现在骑著高头大马,只等著入皇宫后,迎娶洛永安和洛永寧就好了。 “別紧张,你这弄得也都紧张了。”卢乾元在一边拍了拍莫应弃的大腿。“左右就是走走礼节和过场罢了,宫里没人教你吗?” “不是因为这个紧张。”莫应弃摇了摇头。“就总觉得这个做梦一样……” “你可算了吧,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你这直接成真的了!”卢乾元笑骂了一句。“在乎这个做什么?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你说是吧?” “是啊……”莫应弃点了点头。“不过我师傅……算了应该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个屁没事,你一晚上不睡觉你试试?” 另外一边,谢清风回头狠狠瞪了跟著他的鷓鴣天派来的杀手一眼:“你们信不信啊?这还得一家家的找,一家家的来?” “您別生气啊,我们也是没办法的啊……”杀手们也是没办法。“国公夫人不许我们露面,再说安定侯也怕事情提前走漏风声,安排的人极其分散,不过还好,在大婚之前总算是处理好了。” “嗯,是啊……” 谢清风看了看不远处,虽说如今岁数也大了,可像他这般的习武之人,眼力都异於常人。虽说看不清楚,但也能看到莫应弃骑著马,穿著大红色的婚服路过。 “嘿,当初还说他要是结婚,我这个当师傅的是不会来的,如今这不仅来了,还得保著他別出事。”谢清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坐在了一边的台阶上。“你们去给我弄点酒肉,我吃了就回北境了。” “什么?您,您这是何意?”为首的那位杀手有些不敢相信。“给您安排了休息的地方,还要带您去皇宫观礼,您……” “哈,观什么观啊?”谢清风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来了看到了,就得了唄?北境那边家里离不开人,眼看著入冬了,那些个熊瞎子只怕又要祸害我的院子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您別难为我们了,老夫人千叮嚀万嘱咐,让我们照顾好您。”领头的一脸为难。“再说您也算是駙马唯一的亲人了,您这长辈不在……” “哈,以后就不会了,他有老婆了,有自己家了。”谢清风摆了摆手。“徒弟扛不住的时候师傅扛,徒弟出事了师傅摆平,如今我这当师傅的已经摆平了,就该全身而退了。” 其实谢清风最开始是想留下的,莫应弃只有他这一个师傅,他又何尝不是只有这一个徒弟。 可在看到莫应弃骑著马路过的一瞬间,这个想法就被他打消了。谢清风突然就觉得,似乎已经不需要再留下了,自己徒儿虽说娶了自己师姐那两个疯丫头外孙女,可起码她们是真心在意他的。 恍惚之中,谢清风突然想起了最初带著莫应弃学本事的时候,那么小的一个娃娃,如今也长得这么大了。 “叫声师傅?” “师傅。” “不是你这孩子怎么和傻了一样?” “我只想学能杀人的本事,別的我不在乎。” 轻嘆了一声,谢清风回头看著跟著他的人:“好了,快去给我准备酒肉,別耽误时间了好不好?放心,你们老夫人也不会玩在意这些事的,他最是清楚我的性子了。” 几人面面相覷,最后也只能无奈妥协。他们师姐弟两个,性子都奇奇怪怪的,一个疯魔至深,一个隨性无比。 这些人办事效率也快,很快就买来一小坛的酒,还有两斤酱牛肉。谢清风也不含糊,直接拧开了塞子,对著莫应弃离开的方向遥遥地敬了一下。 “好徒儿,新婚快乐啊!” 得知谢清风离开时,老妇人並没有任何意外,只是静静地看了看宫墙外的天空,隨后嘆了口气:“罢了,走就让他走吧,我那师弟我太清楚他的性子了,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去吧。” “母亲,好歹也是应弃那孩子的师傅……”沈皇后在一边有些迟疑地问。“这好不容易让他过来了,就这么走了……” “不用管,他这人隨心所欲活了一辈子,也就因为打不过我被我拿捏。”老妇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於他而言,看到自己徒弟成婚就够了,剩下的他就不操心了……” “咱们都是一样的,新人就只要让他们笑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68章 永定侯 原本还无比紧张的莫应弃,直到看到穿著红色婚服,双手持著一把团扇遮面的洛永安和洛永寧时,那种紧张完全消失不见了。 华美的凤冠霞帔,儘管被团扇遮盖住了面容,可洛永安和洛永寧那两双几乎完全相似的桃花眼,正温柔如水一般地注视著莫应弃。 只是那两双桃花眼中,藏著太多太多莫应弃看不懂的情绪。按大兴的礼制,若女子高嫁,那则需穿绿色婚服。 但洛永安和洛永寧身份尊贵,也因此她们穿著和莫应弃身上婚服极其相似的大红色喜服。 礼节说简单也不简单,可也绝对不复杂。莫应弃身边,那位教导他的老內侍全程跟隨,小声提醒著他该做什么,加上他本人也知书达礼,也算是战战兢兢,但毫无差错地將礼数都走了下来。 “我说京中,这辈子没想到我能进皇宫一次,还是以駙马家属的身份。”观礼的卢乾元小声和唐京中嘀咕著。“话说,咱俩等会要不要直接就跑啊?” “你傻了啊?”唐京中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当是咱们镇抚司衙门呢?不对,就哪怕是咱们衙门,你也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那是茅房。” “不是你有病啊,你搁这儿说这个干啥?”卢乾元被他说的快被气笑了。“这只怕都是达官显贵,咱俩一个镇抚司总旗,一个镇抚司文书,官小就算了,还是这得罪人的衙门,乾的也是这得罪人额差事,你说他们能容得下咱?” “那也没办法啊,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会这样,你不是也来了吗?”唐京中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总不能让他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吧?整个京城也就咱们和他关係密切了。” “嗐,怕是不怕,只是怕给他惹麻烦。”卢乾元也是满不在乎。“不过那直娘贼竟没来,遗憾啊……” “老卢,你这个时候动手,才是给小莫惹事。”唐京中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安定侯的烂事儿还没处理好,怎么可能会这个时候来宫里,参加婚礼?” “我清楚啊,只是感慨一下……” 卢乾元没有再说什么,唐京中想再劝他几句,可也只能心里暗自嘆息。镇抚司这些人,有的是鬱郁不得志,比如他,有的是走投无路想討口饭吃,又不怕死不怕事儿。 还有就类似莫应弃和卢乾元,抱著復仇的念头投身於镇抚司之中。仇恨是一种执念,更別说卢乾元当初为了报仇,边军大好的前程也不要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就只为了亲手送徐凤章上刑场。 三言两语,是没那么容易就让他真的平息的,尤其如今官家明著和大相公闹起来,徐家的处境也变得无比尷尬和微妙了起来。 徐凤章作死在先,官家有心打压在后,这个时候卢乾元心思更加蠢蠢欲动,唐京中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不过有些事是真的急不得,侯府勛贵,不是普通的芝麻小官,说宰就宰,说处置就处置。 而此刻大殿之上,洛南天和沈皇后端坐主位,下面的夫妻三人跪拜天地之后,就该聆听父母教诲。 “朕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望你们夫妻……三人,今后生活互相扶持,彼此尊重。” 洛南天过去也是从鲜血中拼杀出来的皇子,更是经歷过兄弟相残的悲剧,可此刻哪怕是他,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方公公,当眾宣读旨意吧?”洛南天看了看一边的方公公,对他点了点头。“如今駙马和公主成婚,那就喜上加喜,再给駙马殊荣。” 方公公点了点头,隨后展开了手上的圣旨:“朕惟稽古建官,懋赏酬庸,国之令典也。至若勛戚之臣,联姻帝室,出则宣劳王室,入则夹辅朕躬,其宠锡之隆,岂容靳歟? 咨尔駙马都尉莫应弃,门著勛庸,世传忠孝。尔稟姿英敏,秉性温良。联姻永安,永寧公主,克谨修度,孚於掖庭,待朕左右,靖共匪懈,忠悃日彰。 观尔之行,可谓忠孝两全,文武兼资矣。朕篤念亲情,更嘉乃勋绩。若此懿行茂勛,可不膺以显秩,旌以殊恩? 晋封尔为永定侯,食邑三千户。锡之誥券,世袭罔替。钦此!” (写了半天都不合適,找了一个模板自己改可改,请不要在意) 圣旨一下,观礼者哪怕大多都是和官家亲近之人,也是有些没有想到。在他们看来,莫应弃只需封一个伯爵之位就足够了,谁曾想官家竟直接封了一个侯爵之位给他? 可洛南天和沈皇后是一点儿也不在意,侯爵?这也就是念著不合適,不然他都敢给莫应弃封国公之位! 开玩笑,能娶了他那两个女儿,给侯爵他都觉得是委屈他了! “臣莫应弃,谢主隆恩!” 莫应弃俯身跪拜,这个场合之下,拒绝是肯定不可能拒绝的了。偷偷看了看洛永安和洛永寧,对於这件事她们姐妹似乎並不意外。 “好傢伙,直接封侯了。”卢乾元嘴巴都要合不上了,满脸惊讶。“那以后咋弄?谁家侯爷还在镇抚司当总旗的啊?” “我和你说,还真保不齐……”唐京中也是极其的震惊。“这詔书上可没提一句小莫升官职的事,只提了封侯……” 按正常情况,若是给莫应弃提升官职,也会在一张詔书里写的明明白白的。左右都已经给了爵位,还在乎这些吗? 可詔书上除了提他和公主成婚,以及封侯之外,就什么母都没有再说了。这连唐京中也有些发懵了,他本以为起码莫应弃娶了嫡公主后,哪怕不离开镇抚司,起码也是个千户。 直接就让他做镇抚使甚至指挥使,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这个道理他们懂,官家自然也懂。可这退一万步,给个百户也是那么回事啊?他都是食邑三千户了是吧? “京中,官家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卢乾元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所以小莫……就顶著个侯位,然后接著干总旗?” “恐怕,是这样的了……” 第69章 花未必好,月未必圆…… 成婚之礼,哪怕是皇宫大內的皇子公主,其实最后也无非就是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当然,只是这边情况有些特殊,但並不重要,直到最后方公公大声说了一句“礼成!”之后,莫应弃的心才终於慢慢放了下来。 “今日嫡公主出嫁,朕与皇后在宫中设宴,款待诸位爱卿。”洛南天站起身,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一般的笑意。“就不让駙马招呼各位了,小夫妻还要回府行礼,永福和永泽二位会代替朕和皇后,好好招待诸位爱卿!” 往日里最怕麻烦的两位皇子,这会儿笑的那叫一个合不拢嘴。旁边的大臣们看到,心里还觉得有些纳闷,这嫁公主……怎么二位王爷笑成这个样?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这兄弟两个,看上去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可事实上这哥俩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正在互相嘀咕著什么。 “苦尽甘来啊,大哥……”洛永泽没忍住,长出了一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有咱妹夫在,咱俩至少能缓一阵儿了!” “我是你啊,我就笑不出来了……”洛永福表面笑眯眯的,可眼中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忧愁。“以前咱俩应付那俩祖宗,就已经足够心累了,虽说妹夫如今是找到了,她俩那疯病也有他压著能好不少……问题是,妹夫如今就算封侯也还在镇抚司衙门当差,她俩到底是女眷不方便,你说……最后这破事儿得谁去处理?” “嗐,我现在还有空想那个?能鬆快两天是两天啊!”洛永泽心里也是清楚自己大哥的顾虑。“父皇还是惦记咱俩的,如今妹夫有了爵位,他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总旗官了,咱俩压力也能小不少不是?” “你可別给咱俩脸上贴金了,还惦记咱俩呢……”洛永福瞄了自己弟弟一眼,就好像在看大傻子一样。“也就是怕那帮言官和满朝文武不服,不然別说国公,异姓王爷咱父皇只怕都捨得给!” “这话说的,大哥,你登基以后你不给妹夫升爵位?” “那我肯定啊,这是咱们家大恩人……不是老二你有毛病吧你?这会儿了你还在这儿给我下套让我以后继承大统?” “大哥,咱俩这感情,你居然怀疑弟弟我设计你?” “你快给我滚蛋吧你,这个事儿上我就没信任过你!” 这兄弟两个小声互掐,自然也没人清楚,甚至哥俩嘴上骂的凶,可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边礼成之后,莫应弃和洛永安洛永寧三人一起,由英红带著身著红装的侍女们簇拥著离开,甚至莫应弃还来不及和卢少乾元,唐京中告別就上马车。 而这哥俩面面相覷,正为难时方文伯不知何时凑到了二人身边,抬手拍了拍他们:“行了別傻看著了,这御膳房的菜,宫中的藏酒可不是天天能吃到喝到的。” “千户大人,不然我和京中先撤了?”卢乾元看了看那些已经往宴席去的皇亲国戚,文武官员。“我俩这过去,实在是有点儿尷尬……” “放心,到底你俩是駙马这边唯一的亲朋,再说了,低头喝酒吃肉,这你还不会啊?”方文伯捶了他一下。“走吧,有事儿我兜著,我兜不住……还有更上面的兜著呢!” 宫中的宴会,其实莫应弃是想参加的。毕竟从今早到现在他就没吃过东西,听说这次喜宴官家极其的用心,席面准备的极其奢华。 “应弃是不是在惦记著吃宫里的酒席啊?”手中的团扇慢慢放下,洛永安笑著从马车的暗格中拿出了一盒点心。“放心,咱们公主府的厨子也不差,只是父皇母后说咱们到底新婚,有些礼数还要回府去弄,已经提前让郑管事回去吩咐,菜餚也早就备好了。” “好啦小馋猫,先吃些点心吧?”洛永寧笑著替他打开了盒子。“不过也是,这一早就起来准备,又要先去祭拜祖宗牌位,又要梳妆,也是把我和姐姐累坏了呢。” “也是感谢官家娘娘不计较,简化了很多步骤。”莫应弃一边吃著点心一边感慨。“两天我还特意在书房看过些典籍,没想到宫內大婚,比寻常人家还多了不少的礼数……” 其实並不是官家真的那么不在意礼节,就比如说酒席这个事儿,莫应弃作为駙马,又新晋封侯,是应该在场作陪的。 可没办法啊,自己女儿啥样,洛南天还能不知道吗?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那都是虚的,虽说这两天她们只怕早就白给了……但是,这並不妨碍她们在成婚这天著急著带自己千辛万苦才到手的夫君,赶紧回府恩爱甜蜜。 所以洛南天还能怎么办?就只能顺著了唄。好在也没人在意这些,双公主出嫁了都,这哪个礼法上也没有这么个参考的先例,自然是官家这边怎么安排,大內那边就怎么做。 再说礼数这些东西,其实对於任何人而言那都是能省就省了,这么安排,大家都开心,何乐而不为? 至於说御史台会不会找麻烦……那谁还管他们怎么想?婚也结了,侯也封了,御史台那边如今也是没那么大个脸,再拿这事儿做文章了。 “哎,不过总算是都解决了呢。” 洛永安轻轻靠在莫应弃的肩头,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头上的凤冠触碰到他,洛永安还很小心地看了一下才轻轻靠过去。 “以后应弃就是我们名正言顺的夫君了,太好了……”洛永寧更直接,也不管此刻还在马车上,轻轻亲吻著他的脸。“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应弃……不要再离开我们了好不好?” “那个,好像当初是你们……好我知道了。” 其实莫应弃是想反驳的,可每次都是只要一提这个事儿,这姐妹两个一瞬间就集体红了眼,流著泪,眼巴巴地看著他。 这也就算了,打从他们有了夫妻之实,这姐俩还升级了。只要提到这里,姐妹两个不光委屈巴巴地看著他,还直接宽衣解带,然后嘴上还得嘟囔著:“应弃莫要怪我们,心里有火就发出来,发出来就舒坦了,就不会生我们气了,好不好?” 那多大的火,也架不住这么灭啊! “对嘍,我就说嘛,应弃怎么会真的生我们的气呢?”洛永安瞬间就又变回了那个满面温柔的大姐姐样子。“如今啊,我们也终於算是花好月圆,得偿所愿了呢……” 花未必好,月也有阴晴圆缺,但应弃,你永远永远,都是我们的了…… 自然这句话洛永安不会说出来,更別说莫应弃还不清楚,自己体內的“爱相隨”,到了这一刻……只怕是再也无解了。 第70章 沈国公:你母亲自有她的道理 回到公主府后,莫应弃这才注意到整个公主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没事了,到了咱们自己家就不需要在意那些了。”洛永安將团扇递给了身边的侍女,隨后对著英红点了点头说。“把席面送去我们的院子吧,还有,按著我说的和她们都说了。” “明白了,殿下。” 英红点了点头,隨后转身对侍女,婆子们说道:“今日是殿下和駙马大喜的日子,二位殿下吩咐,每人赏银一百两!” “谢殿下,谢駙马!” 虽然洛永安和洛永寧什么性子,这些人很清楚,可她们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来是这些人很多都是她们姐妹亲自选中,精心培养了五年,不然其中有不少就可能被卖进勾栏瓦舍,这辈子可能都要毁在那些风月场所。 二来这姐妹两个对手底下人是真的大方,何况只要不触碰姐妹俩的逆鳞莫应弃,她们姐妹並不会苛待下人,相反对她们还极其的体贴。 更何况,这公主府的侍女,有三分之二是她们姐妹的死士。是从小培养出来,真的能为了她们去死的那种。 “行了,留几个和我贴身侍候殿下和駙马的就好,备了席面,你们也下去吃吧。”英红隨后继续说道。“虽说今日大喜之日,让你们鬆快鬆快,可门户还是得盯紧一些,该当职的莫要贪杯吃酒,都散了吧!” 莫应弃倒是觉得,很不需要这样,因为相比较平时,今天除了多了发银子和有酒席,好像对这些人而言……也没什么区別。 “走吧应弃,都备好酒菜,就等著咱们去吃了。”洛永安拉著他的左手手腕。“余下的那些礼节我也省了,我和永寧从来不相信那些,只有握在手里的是你,一直都是你,这就可以了。” “不过有一个不能省哦?”洛永寧握住了他另外的一只手。“交杯酒,还是要喝的哦?” “能喝水吗?”莫应弃现在是真的怕听到酒这个字。“我喝这两次酒,就惹了一堆事出来……” “哎呀应弃没关係的,如今名正言顺了,再说……”洛永寧说到这里,脸上竟带著一丝红晕和羞涩。“再说如今什么都做了,你就喝酒,也不算误事了对不对?” “没事,应弃想喝水就让他喝水吧。”洛永安轻笑著说道。“不过永寧说的没错,哪怕你现在再喝酒,也不算是误事了,应该算……” 说著,她轻轻凑到了莫应弃的耳边吐气如兰:“应该叫,闺房之乐才对。” 莫应弃被她们这么一说,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跳加速。不过,也不知是因为如今三人天天腻在一起的缘故,莫应弃倒是再未做过那些让他脸红心跳,却又有些怪异的梦了。 而且怪异的是,自己这两天见不到她们,比如自己出公务查抄那些官员的家,又或者是昨晚她们姐妹把自己吃干抹净,隨后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宫准备今日的大婚,莫应弃对她们的思念竟无以復加了起来。 说是思念,好像也不太恰当,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慢慢渗入自己生活每个角落的习惯。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虽说五年前她们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自己也经歷过一次这样的事,但……这一次不同,非常的不同。 “怎么了应弃?”洛永安拉著他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是有什么心事吗?” “哦,没有,可能没有休息好吧?”莫应弃摇了摇头,將这件事暂时拋之脑后。“走吧永安姐,永寧姐。” 而此时,皇后宫中,国公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南宫无梦,沈皇后的亲生母亲,上一任鷓鴣天的首领,谢清风的师姐。 坐在她身旁,穿著官服,看上去威风凛凛,却又带著一股书卷气的老人,正是她的丈夫,如今的国公爷,沈宪的亲哥哥沈贞。 “母亲,不是我说您,您怎么能纵容永安和永寧炼製“爱相隨”?”沈皇后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可知那蛊无解,若莫应弃真的死了,她们也会爆心而亡!” “听到了,你能安静些吗?”南宫无梦只是看著自己茶碗,似乎沈皇后说的,和她毫无关係一样。“我和你父亲也有这“爱相隨”在身,这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何故如此大惊小怪?” “母亲,那时有我吗?”沈皇后快被自己的母亲给气晕了。“若我当时出生了,我定也会阻止你这么做的!父亲,你就不说说她?” “说什么?”沈贞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丫头啊,你母亲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何况如今已经一切尘埃落定,永安永寧也如愿嫁给了自己想嫁的那个男孩,这不也是皆大欢喜了吗?” 很难想像,这位在外征战,为大兴立下赫赫战功的沈国公,在自己妻子面前竟是如此迁就,甚至眼神中还带著浓浓的爱意。 而南宫无梦笑著回身,用帕子擦了擦自己丈夫的额头,回头嗔怪地瞪了自己女儿一眼:“你父亲为了参加永安永寧的婚礼,星夜兼程才赶回来,那边应付了一下后就来你宫中探望你,你这丫头不心疼你父亲,我还心疼我丈夫呢!” “母亲,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这个问题!”沈皇后极其不满地反驳著。“当初您答应过我,什么都可以教,唯独这“爱相隨”你怎样都不可以教,怎么她们还是学会了?” 其实从莫应弃第一次在宫內被姐妹俩下了药后,沈皇后心里就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如今一切都木已成舟,她也只有忍而不发,单等自己父母来后,当著父亲的面质问自己母亲。 自己母亲是个疯的,这她早就知晓了,可她没想到过去明事理的父亲,在得知自己外孙女做出这些事时,居然毫无反应! “丫头啊,你就安心吧。”沈贞微微一笑。“有官家,有咱们沈家,还有鷓鴣天在,那三个孩子是不会有事的。” “父亲,我也是做父母的人了,更何况莫应弃那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就因为被永安永寧看上……当初您和我母亲在一起,她也是这般算计的您!” 沈皇后咬了咬牙,有些话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吐不快:“永安永寧如今疯魔一般,还用了“爱相隨”,母亲,您真莫要当女儿什么都不懂,当初您和我父亲用这奇蛊也就罢了,可如今是永安永寧两人用蛊,到底会不会有变数我们谁也不清楚!” “我知道,您眼里只有我父亲,我也好,兄长们也罢,我们都不过是你们所谓的“子女”罢了,可现在您不该害了我的女儿,害了我的女婿!”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南宫无梦的身上慢慢扩散开来,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地看著自己亲生的孩子。 “无梦,你这是做什么?”沈贞皱了皱眉头,伸手轻轻握了握自己妻子的手腕,那股寒意也瞬间烟消云散。“丫头啊,你心里有怨,我知道……” “还是那句话,你母亲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何况……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你又怎知我不是心甘情愿,又怎知那孩子……也不是心甘情愿呢?” 第71章 你为何会觉得……他正常? “別管了,管不了。” 洛南天听到皇后说这些时,心里感慨万千,可最后也只有化作一声绵长的嘆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更別说咱们那两个女儿,比起朕那好岳母,那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可总不能真的什么也不管不问了吧?”沈皇后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陛下,咱们虽说是有心让駙马能安抚住永安永寧,可现在……” “其实朕那好岳父已经是做到极限了,不然你,还有朕的大舅哥们,还能这么正常长大?”洛南天摆了摆手。“永安永寧只要牵扯不到駙马,就还是正常人,如今这逆鳞就在她们自己手上,出了事她们自己担著……虽然朕从不觉得,就以她们的本事护不住駙马就是了。” “可那“爱相隨”……” “你都说了啊,无解。”洛南天苦涩的一笑。“既然无解,你我又能如何?岳母这人你最是清楚,为了能拴住岳父,让她做什么她不做?南疆蛊术,太祖皇帝时就祸乱过宫闈,也是因此太祖皇帝哪怕是屠城灭族,也定要將这些南疆蛊师给除尽,可偏偏岳母……哎。” 洛南天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就和如今洛永安洛永寧被莫应弃压制一样,自己岳父又何尝不是一座镇魔塔? 南宫无梦武功已达化境,又精於医术,毒术,蛊术。不客气地说,若非她不是自己的岳母,洛南天是绝对不会留著这种人活下去的。 那周大相公若不是有高人庇佑,只怕人是上午回的府,下午就可以料理后事了,而且还查不到这毒是何人所下的! 更別说她手下不仅仅有鷓鴣天,还有谢清风这个隱世不出的绝顶高手。这样的人,若是自己这一边的,洛南天会很安心,可若是她是敌人……那真的是睡觉也要睁著两只眼了! “不提这些了,好在女儿们昨日也是出嫁了。”洛南天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让他头疼的问题。“今日她们会带著駙马回宫参加宴席,你那边早做准备。” “陛下倒是不必担心我这边,左右不过是应酬那些皇亲国戚,京城官眷罢了。”沈皇后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地看向洛南天。“如今徐家如此放肆,陛下还不打算出手吗?” “自然要出手,而且已经部署好了。”洛南天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谢清风谢师傅已经放了活口回去,那安定侯大概也猜到这事儿是朕安排的。放心,他的侯位我给他留著,甚至朕不拿他进詔狱,更不会下旨处罚他……” “只是他不是总纠结,到底该不该用丹书铁券保住他儿子吗?朕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若是负荆请罪,朕还愿意念著他世代侯爵,给他留点体面,但现在看来……就只能让他,断子绝孙了!” 说到这里,洛南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著一边的方公公招了招手说道:“告诉文伯,按计划行事,对了……务必要让那位总旗卢乾元执行。” “是,官家。”方公公微微点头,可很快又语气中带著疑惑。“只是卢乾元到底和徐凤章有私人恩怨,这事儿……” “无妨,那种畜生,被打死也是活该。”洛南天摇了摇头。“那徐凤章作孽太多,竟不知卢乾元和他有深仇宿怨,既是駙马的朋友,朕这个当岳丈的总得出点儿力不是?” 马车上,莫应弃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没办法啊,昨晚实在太刺激了,那边姐妹两个虽然妆容精致,可也是难掩脸上的疲惫。 確实没有喝酒,甚至莫应弃还好好吃了一顿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反正这都快要成了他们三人之间的日常了。 “我总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態不太对……”莫应弃看了看同样有些昏昏欲睡的洛永安和洛永寧。“永安姐,你不是精於医术吗?不然你帮我號一下脉?” “嗯?什么?”洛永安有些好奇地看著莫应弃。“应弃,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不是,就是觉得……这个,我该怎么和你说呢?” 莫应弃时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和洛永安解释,总不能直接就说,他现在对她们两个的抵抗力几乎为零吧?这才在一起几天啊,自己现在只要被洛永安和洛永寧稍微撩拨,就完全没有了自控能力一样,任由著自己被自己的欲望支配。 最诡异的是,虽说过去自己未经歷过人事,可到底习武之人,自己师傅看上去不靠谱,可家里也是收藏著各种典籍书本。 古法上也不是没有提过纵慾过度,对人身体会造成损害,哪怕自己天生就骨骼惊奇,但也架不住这么折腾的啊? 可莫应弃真的就一点儿事没有,他所谓的疲惫也只是睡不好而已,身上一丁点儿的不適也没有。 可洛永安只是看了看莫应弃,隨后嗤笑了一声:“应弃不要想那些了,你的身体我每天都会给你把脉检查的,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是不是最近有些太累了?无事的,正好今日从母后宫里请安回来,我和永寧就带你出城去庄子上泡温泉,好好缓解一下你的疲劳。” “这样啊,那我就不担心了。” 莫应弃想了想,如果洛永安都这么说了,那自己也没必要再想下去了。现在的莫应弃对洛家姐妹无比的信任,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只要是姐妹两个的话,莫应弃就会无条件的相信,换过去哪怕是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莫应弃也绝对不会如此。 马车到达皇宫,青竹姑姑亲自带人將三人引到了皇后宫中,见到沈皇后刚要行礼时,沈皇后只是笑著摆了摆手:“免了免了,如今只有咱们自家人在,就不要在意这些虚礼了吧?” 只是莫应弃刚刚起身,沈皇后就对青竹吩咐道:“给駙马做的衣裳可送来了吗?” “回皇后娘娘,还要再等些时日,只是您特意吩咐,駙马好武,又精於射术,请能工巧匠特意给駙马打造的弓已经做好了。” 沈皇后闻言点了点头,隨后看向了自己两个女儿:“永安,永寧,让駙马先去看看如何?你们陪著吾说会儿话。” 洛永安和洛永寧对视了一下,大概也猜到自己母亲这是故意要支开莫应弃,她们也不在意,洛永寧过去拉著莫应弃替他理了理衣衫,温柔地轻声道:“应弃,你和青竹姑姑过去看看,这是母后特意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等下我和姐姐过去找你,好吗?” 莫应弃有些不明所以,可想想人家母女相见,总得说些什么体己话,自己在这里好像確实不太好。 “是,母后,那儿臣先退下了。”莫应弃很恭敬地对沈皇后施礼。“有劳母后掛念,儿臣不胜感激。” “好孩子,快去吧。”沈皇后看著莫应弃,那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婿。“青竹,叫人好生招呼著駙马。” 等莫应弃离开,沈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你们两个太胡闹了,什么事母后都可以依著你们,可如今你们……” “母后,这是我们的事了。”洛永安毫不在意地回答著。“我和永寧自是心里有数,想来昨日外祖母来,您只怕也问过了,既如此,母后又何须在意这些呢?” “母后,您可以放心,我和姐姐就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洛永寧拿起了一边准备好的点心,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当初您和父皇不是答应过我们,不过问我们和应弃的事了吗?” “你们啊,你俩怎么折腾我是懒得理会了,可应弃是好孩子,论容貌才华,给他封侯这个事儿,都是绰绰有余。”沈皇后也是实在心累。“再说,你们这么胡闹下去,就不怕应弃那孩子知晓以后真的不要你们?別怪母后说话难听,当初你外公就闹过这么一场了!” “放心母后,就是有外祖父的前车之鑑,我和永寧才会如此行事啊?”洛永安不由得笑了出来。“再有,母后,有件事我觉得您看得太过表面了一些……” “您为何会觉得,我们爱上的男人,会是一个正常人呢?” 第72章 凭我在镇抚司,凭我是侯爷 虽说清楚,皇后特意请人打造的定不是凡品,可真的让莫应弃看到这把弓时,他还是被惊艷到了。 通体乌黑色的金属製造,甚至连弓弦都是黑色的。握在手心时,能感受到一定的重量,並且弓身上一片冰凉。 “这是用玄铁打造,看上去是骑兵用的制式,可重量却不算轻。”青竹在一旁耐心地解释著。“皇后娘娘听说駙马弓术嫻熟,过去在北境时就经常一个人背著弓入山中狩猎,且也听闻駙马已有宝刀在手,所以特意托人打了这把弓,虽然未赶在大婚之前,也终於是送过来了。” “姑姑,替我谢谢母后,您也辛苦了。”莫应弃心里只觉得暖暖的,虽说自己岳父岳母乃是大兴国君和国母,可对他却是极好。“对了青竹姑姑,虽说我娶了永安姐和……咳咳咳,虽说我……” “駙马爷无妨的,您在奴婢面前无需拘谨。”青竹笑了笑。“您和二位殿下的感情,曲折,奴婢也有所耳闻,於您而言,二位殿下不仅是妻子,更是您的姐姐,所以您如此称呼並无不妥。” “抱歉啊,也是平日里和她们在一起习惯了一些。”莫应弃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按规矩,若我和永安姐永寧成婚,那是否还要拜会其他妃子?” 大兴后宫的规矩如此,成婚回门先拜嫡母,也就是正宫皇后,哪怕不是皇后的子女也是如此行事。 这之后还要拜会各宫嬪妃,若皇子娶妻则只要拜会嫡母和生母即可,公主的话就不同了。毕竟从辈分上算,这些妃子也算公主的庶母,女儿回门的话自是要走个过场。 哪怕洛永安和洛永寧是嫡公主,身份尊贵,但礼法上如此,何况洛南天娶她们入门生子虽然是先帝和大娘娘的意思,自己並不爱这些女人,但也礼待有加。 “这您不必担心,皇后娘娘今日设宴,就是为了请后宫几位妃子过来,也省得二位殿下和您一一过去拜会了。”青竹想了想。“倒是大娘娘那边,本该你们拜见皇后娘娘后就去见大娘娘,只是她老人家此刻出宫入庙祈福,不过特意留了话等回宫后要第一时间见您这位孙女婿。” 对这位大娘娘,莫应弃只是偶有听闻,自己膝下无子女,和先帝结髮几十年,一句扶持著先帝上位,又扶持著当今官家上位。 当初七子夺嫡,也是她最后告知官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如何……就如何吧。” 很多人背后议论大娘娘见风使舵,看到如今官家得了位,左右那些也不是自己生的,自然不心疼不在乎。 可莫应弃却不这么认为,大娘娘还是皇后时就美名远扬,当初七子夺嫡大娘娘更是亲自奔走只希望能平息这场闹剧。 虽然这些不是她生的孩子,可也是她小时候看著长大,这场夺嫡之爭最后的胜者无论是谁,都不会留下其他兄弟。最后若非无奈,谁又真的愿意看手足相残,看著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身首异处? “如今大娘娘深居简行,这一次也是想去庙宇之中清修一段时间,安一下心神,故此才不在宫中。”青竹说罢,命人接过了莫应弃手中的黑弓。“駙马爷,这弓奴婢替您包好,稍后我会吩咐英红一併带回去。” “有劳了。” 莫应弃也没在意,毕竟一会儿还要回皇后宫內,带著弓也確实不合適。跟著青竹刚刚回到坤寧宫的宫门外,迎面就碰到几名穿著华贵的妇人正在那一边等待皇后娘娘召见,一边议论著什么。 “呵,还真是,这如今啊,公主也娶了,駙马也当了,还封了侯,嘖嘖嘖。”一位身材微胖,穿著华丽的中年妇人脸上带著一丝不屑。“你说都是生儿子,咱们就没有人家会生,生了这么个男狐狸出来,嘖嘖嘖嘖嘖!” “姐姐您少说几句吧。”一边的妇人连忙拉住了她。“到底在娘娘宫门外,再说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二位殿下喜欢駙马,这又有何妨的?” “你是不知道,真以为我不清楚那駙马的底?”微胖妇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和你说吧,这“笑面夜叉”,是江浙布政使张嘉文续弦的儿子,那续弦你可知是何人?一个商贾的女儿,还不知添了多少的银子陪嫁,才入了官宦人家的门!” 青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可莫应弃伸手拉住了她,脸上掛著笑对青竹说道:“出门走得急了者,劳烦姑姑准备笔墨可好?” 青竹有些不明所以,可还是点了点头,隨即吩咐一名內侍拿了毛笔,端著盛著墨的砚台走了过来。 莫应弃也不生气,只是一边让內侍跟著他一起向前走,一边拿出了无常册,那妇人还在口若悬河,这边莫应弃已经打开了册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微微一笑开口打断了她:“这位……我想想啊,哦对了,想来是户部侍郎的妻子,对吗?” 只是一句话,这些妇人们全部没了声音,尤其那微胖妇人,看到莫应弃的一瞬间脸色都白了! “在下不才,虽说至今仍未镇抚司七品总旗,可到底官家金口玉言,亲自封了侯位,如今更是駙马,所以在下也算皇亲国戚了是吧?”莫应弃一边露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笑,一边接过內侍递来的笔,在无常册上记录著什么。“夫人於皇宫之內,如此议论在下,且出言不逊恶意誹谤我母亲……” “需知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如今我还在休假,夫人大可不必惊慌,只是待在下回衙门报导时……少不了要去您府上,好好叨扰户部侍郎一番。” 说罢,莫应弃也停下了几句,转头將这无常册交给內侍吩咐:“烦请公公送到镇抚司,交给文书唐京中,夫人在坤寧宫外议论当朝駙马,只怕户部侍郎在家里也多有此等言论,只能请他回衙门,好生询问一下。” “你,駙马爷,你,你这是滥用职权!”那微胖妇人虽说抖若筛糠,可还是梗著脖子。“我,我只是说了几句閒话……” “夫人,我说了,祸从口出。”莫应弃头也不抬地回答著。“咱们吃的就是这碗饭,等您丈夫过了堂,一切自有分晓。” “你凭什么?” “凭我拿的是镇抚司的餉银,凭我是你口中那商贾之女的儿子。”莫应弃依旧微笑看著她。“凭我如今是你口中的男狐狸駙马,更凭……我是官家亲封的永定侯。” “夫人,您,可听明白了?” 第73章 他可从不是什么好孩子 对於那位妇人的事,其余人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同情,甚至只会觉得……她是活该。 无论莫应弃过去是什么人,无论他出身如何,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永安永寧两位公主的駙马,是永定侯,哪怕过去他是个泥瓦匠,是个庄稼汉,可现在他就是皇亲国戚,是侯爵。 只是有些人总是看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位微胖的妇人显然就是这种人。其实京城中如今对於莫应弃,抱有这样想法的並不在少数,尤其是在昨日大婚后,莫应弃的身世突然就在整个京城流传了开来。 至於当事人自己,莫应弃生气吗?其实还真的不怎么生气,当初自己在江浙,自己那便宜大哥没少抓著这点不放,可那又如何呢? 莫应弃很小就清楚一件事,权力,財力和武力,你总要握著一样,不然就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当然,还得感谢他的好父亲,若不是他,自己也不需要明白这些了。 “来人,把她拖出去。”青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妇人。“皇后娘娘宫门前还敢乱嚼舌头,掌嘴四十,以儆效尤!” 其他官眷此刻是大气也不敢喘,本来皇后今日在宫中设宴,主角就是二位公主和这位新贵駙马。 可这人啊,是真的蠢起来就没药治了,莫说是被正主撞上了,真当宫中的宫人是摆设不成?再说駙马身边还跟著青竹,若方公公是內侍之首,那宫中的侍女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位从幼年就陪伴皇后长大的大姑姑了。 你在这里大放厥词,议论皇后娘娘如今的女婿,你这不是打皇后的脸吗?看上去只是打四十耳光,可打从今儿开始,户部侍郎就彻彻底底地断送在他自己老婆这张破嘴上了。 “这人啊,不怕坏,不怕蠢,就怕这两样全都占了。”青竹的眼睛扫过了那些战战兢兢的官眷。“駙马是駙马,是官家娘娘认定的駙马,各位夫人还是管好自家后院的事,駙马如何……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其实沈皇后这次宴会,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给莫应弃撑腰。突然冒出一个駙马,如今还封了侯位,难免有人不议论。 但沈皇后不在意这些,她只想自己女儿得偿所愿,更不需要说莫应弃实在是好夫婿,她自己是一百个满意。 或沈皇后和自己母亲南宫无梦不同,可就和曾经沈宪告诉张嘉文的一样,沈家人认定了你是他们的家人,那他们就极其的护短。 丈母娘给女婿撑腰,这哪怕是打到天边儿去,她也觉得自己站著理的。只是没想到,她还没怎么著,就有蠢货自己送上门来,更没想到莫应弃自己就处理的明明白白了。 “打了就打了,一个蠢货,户部侍郎治家不严,活该被连累!” 眾人刚刚落座,青竹就將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沈皇后。可她只是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 “今日叫各位入宫赴宴,一来是吾两个女儿如今新婚,吾心里甚是欢喜,二来……吾也要告诉各位,好叫各位回去后知会自家官人一声。”沈皇后目光扫过了下面每个人。“如今吾之女婿,官家和吾都很喜欢,也无比满意,所以,像刚刚的那种话,吾不希望再听到一次。” “好了,开席吧。” 没有多说一句,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警告,可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莫应弃如今的地位已然不是过去那个被人惧怕却又被人轻视的镇抚司总旗了。 皇后娘娘敢这么说,並且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护犊子,显然就是官家同意了的。 “永安姐,会不会有些过了?”莫应弃小声和洛永安嘀咕著。“母后这样……” “应弃,你莫要担心这些。”洛永安笑著摇头,顺手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如今你是大兴的駙马,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没错应弃,无论我们还是母后,还有父皇,都是真的把你当自家人。”洛永寧笑眯眯地说道。“就是要这些人知道,只有她们这样肤浅的人在在意所谓的出身,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我们对你的偏爱,不需要掩饰更不需要理由。” 莫应弃听到这里,虽然有些惭愧,可更多的是心里暖暖的。洛永安微笑著,在桌子下拉住了他的手:“应弃,当初在北境时我们就提过了,会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如今我和永寧,只是兑现承诺罢了。” 那一次莫应弃搏杀群狼,受伤后发热昏迷不醒。洛永安和洛永寧每日一边以泪洗面,一边衣不解带地照顾著他。 莫应弃醒来后,她们哭著抱著他,並向他许下了这样的承诺:“应弃,待你长大,我们会將一切最好的都给你。” 莫应弃的思绪从记忆中收回,再看著眼前的洛永安和洛永寧,也是感慨万千。其实他当时真的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想她们活下来就好了,更何况他是男人,这个时候就是要他站在最前面。 “我说了永安姐,永寧姐,那是我应该做的。”莫应弃笑了笑。“对了,听说今日……官家的意思是要去捉拿徐凤章……” “嗯,是的,你放心吧应弃,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洛永寧点了点头。“你想去吗?想去的话我和姐姐可以带你一起去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这不合適吧?”莫应弃有些意外。“镇抚司办差,怎么能带你们一起呢?” “没关係啊,应弃,你如今休假,也不好出手的不是吗?”洛永安摇了摇头。“只是看看而已,放心,我和永寧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而且母后这里也怪没意思的。” 莫应弃虽然很想说也不是,这到底是她们带著女婿来拜见自己母亲,可环顾四周,好像……也確实是这么回事哈? “那咱们这就走,会不会不合適啊?” “放心,母后不会计较的。”洛永寧毫不在意地说道。“我和姐姐也不是头一次了,对了,父皇特意强调了,今日带队的是你那位好朋友,卢乾元哦?” “那好吧,我去。” 想到看卢今天就能得偿所愿,莫应弃还是很想亲眼见证的。更何况,他从小也不是什么好孩子,虽说对不起自己岳母,可相比之下……这个事儿对他更重要。 何况,亲眼看到那不可一世的徐凤章跌入尘埃,还有比这更刺激更有趣的事吗? 第74章 穷途末路 京城郊外,一辆马车正快速行驶著,几名护院打扮的男人正骑著马跟在马车周围。 从那中年人被送回侯府,安定侯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秘密谋划的这一切竟然这么快就能被发现。 “我只是说让你动动心思,你可倒好,直接要杀人?”周楚天听到这个消息,一脸惊讶地看著他。“行了,老徐,你算是废了,官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很可能拿你儿子开刀。你在意什么,官家就越是要往哪里捅刀子。” “当初是你说……” 不等他说完,周楚天突然笑出了声:“是我说的,可我没让你这么干啊?我是说过她们姐妹是鷓鴣天的首领,但你更该知道,她们还是官家的嫡亲女儿,是大兴的公主,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士。” 周楚天有意透露出了鷓鴣天的事给安定侯徐正云,更有意无意地暗示徐正云,沈家这些年能平步青云,仕途平坦,都是靠著鷓鴣天在背后运营。 “周楚天,你害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徐正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你能指望手上有兵权的就只有我了,你居然……” “老徐啊,你那点儿兵权,早晚被官家和沈家架空,兵部那边是我最无能为力的地方,你不会真以为你徐家还是过去吧?”周楚天嘆了口气。“卖你是迟早的事,兵权我从最开始就染指不少,所以我也没指望著你能帮我什么忙。”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道理官家懂,我自然也懂。有些事干预太多了反而不好,可有些事有的人,该舍就得舍。” “我和官家斗法是斗法,可我和官家有一点难得能达成共识……你,你们徐家,走到今天就已经是一块烂疮了,你哪天不在了,你儿子这个废物,只怕迟早把天给捅个窟窿。” 徐正云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自认为最亲密的老友,竟然这个时候给挖了一个坑。可周楚天就仿佛是早就猜到了他怎么想一样,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老徐,这坑是我挖的,可我一没推你,二没踹你。对沈家的恨意让你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所以你就想这会儿就解决了鷓鴣天,但……怎么可能呢?” “你和我不同,官家和我再如何闹,我这个大相公他不敢隨便就动。因为我虽然门生心腹遍布整个朝野,可我手上无兵权。先帝防我,重用沈家,所以我可以安然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可你不同,再如何你手上也握著兵权,若是真把你,或者你那蠢儿子逼急了,真要造反……就是刀兵之乱。” “老徐啊,我需要时间,官家想除掉你,所以这也算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默契。不过你放心,以我推测,官家不会动你,只是你徐家的丹书铁券,只怕也救不了你的好儿子咯……” 徐正云无心和周楚天计较,如果真是这样,他就必须要早做决断了。而且仿佛为了验证周楚天的话一样,安定侯府之外,这两天一直有飞鱼卫在附近巡视,没有乔装打扮,就这么穿著飞鱼服握著绣春刀,大大方方地在他家附近晃悠。 可没有上门,更没有一丝一毫要上门抓人的意思,就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在侯府外晃悠。 徐正云再如何,也能猜到这就是官家在给他施压。嫡公主大婚,今日皇后娘娘宴请京城官宦人家的女眷,自己和夫人一封请柬也没有收到。 “不能再等了,让凤章离开京城!” 徐正云完全被逼到了绝境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这种压力实在是太大了。飞鱼卫就这么天天在他家门前晃悠,而他几次上书希望单独会见官家也被拒绝,早朝就更不要想了,从他儿子被打,他就再没上过朝。 如今的情况,即使知道自己错了,可他也不能再继续让自己儿子留在京城,不然徐家的香火,就要彻底断送在自己手上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飞鱼卫竟然就看著徐凤章上了马车,明明他们发现了,可就和看热闹一样,甚至还笑眯眯的。 徐正云此刻清楚其中只怕有诈,可现在伸脖子一刀,缩回去也是一刀。与其如此,还不如搏一下! “小侯爷,您的伤可以吗?”马车上,正在赶车的车夫回头询问坐在车內的徐凤章。“只怕咱们不能休息了,侯爷安排了人中途咱们只能换马……” “我没事,继续赶路!” 徐凤章嘴上这么说,可脸上毫无血色。握著佩刀的手,也是微微在颤抖著。那一顿板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用了手艺的。 別小看了打板子,这些宫中掌刑的最会这一套了。有时这些人故意做做样子,一顿板子噼里啪啦下来,听著挺响,可压根没多大事儿。 还有的一顿板子下来,看著没什么,可骨头都能给你打折,落下个终身残疾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 徐凤章此刻的身子就已经受了重创,甚至那天打他的板子,他也觉得肯定是被动了手脚。可现在他完全没有时间思考这些,比起受伤吃苦,命没了才是最重要的! “卢总旗,咱们要动手吗?” 不远处的山头上,一队飞鱼卫骑著马,戴著弓箭注视著行驶而过的马车。带队的卢乾元手中紧紧握著自己的苗刀,目光冷冷地盯著那辆马车。 “把他们逼到悬崖那里,不要追太紧,可也別追丟了。”卢乾元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温度。“用捕鱼阵,別著急,慢慢陪著这位小侯爷玩。” 询问的那名飞鱼卫点了点头,接著对著身后传令官挥了挥手。那人拿起旗子,对著另外一边打了旗號,另外一边,整装待发的飞鱼卫们翻身上马,向著山下的马车和马队就冲了过去。 “告诉前面的弟兄,只要进入射程,立马放箭!”卢乾元拉了拉自己手上的韁绳。“他如今不再是指挥使,更不是什么小侯爷……” “他只是,一条穷途末路的,落水狗!” 第75章 真当镇抚司是花架子? 徐正云为了保证自己儿子能平安,几乎將自己手下最精锐,也最忠心的护卫都派了出来。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跟著他从军营里滚过,真的上过阵的精英。更何况这些人心里对於镇抚司的飞鱼卫,其实是有些轻视的。 诚然,他们没有把这些飞鱼卫当废物,太祖开创镇抚司至今,镇抚司若没真本事,怎么可能会充当歷代官家的耳目爪牙这么多年? 但对於他们这些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来说,他们不认为借著官家亲自许下的特权作威作福,充当鹰犬的飞鱼卫,真的就比他们强。 其实也可以理解,他们是真的在前线吃过苦,杀过人,也卖过命的。而飞鱼卫再如何训练有素,也不过大多时候在京城驻守,和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相提並论? “还真追上来了啊?” 看到身后骑著马匹手持弓箭的飞鱼卫,其中一个护卫並未露出任何惊慌,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 “护住小侯爷才是最想要的,保住马车!”他对著身边人大吼。“小心他们放冷箭,敌眾我寡,这附近有树林,咱们从那边走!” 然而让他们觉得意外的是,这些飞鱼卫竟然没有追的太紧,只是无论他们跑,他们都能稳定地跟在他们身后。 飞鱼卫虽然大多时候都在皇城中执行任务,但配备的马匹全来自於西凉,身材健壮,脚力好。平日里也有专人负责去郊外放马,保证这些马匹的状態。 甚至论马匹,他们的可能比侯府的都要一些,可这些飞鱼卫就仿佛是有意为之一样,就是不追上来,只保持著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追赶著。 然而就在他们要衝入林中的小路时,这些飞鱼卫突然加快了速度,隨后一根根箭矢射向了前面的马队和马车。 “该死,他们不打算让咱们进树林!”刚刚那个护卫怒吼著。“他们的马比咱们好,要是不依赖地形,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 “不行啊,如果不改道,咱们太被动了!”另一个人一边用兵器格挡著一边回答。“他们这是用的捕鱼阵,就是要把咱们赶到他们想要咱们去的地方!” 所谓捕鱼阵,是大兴军队常用的一种手段,尤其在边军抓捕敌方將领时最为多见。利用追击时的压迫心理,配合骑射,驱赶目標至特定地点。 而一般这个所谓的特定地方,不是无路可退的绝境,就是有重兵把守,或是准备好了陷阱埋伏,只等著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鱉。 “妈的,这些人骑射之法居然如此嫻熟?”那护卫咬牙骂了一句。“那也得入林子,不然咱们谁也別想……” 可不等他说完,突然林子中窜出了一队飞鱼卫,前排握著专门攻击骑兵用的长矛,后排的弓箭手早就已经瞄准了他们。 “妈的,入不了林子了!”那护卫一拉韁绳。“变道,马上立刻变道!” “都说了是捕鱼阵了,怎么可能就只有一张网呢?” 莫应弃坐在马车上,顺著车窗看著山下忍不住嘆息:“这些人应该是跟著安定侯的心腹护卫,不过他们太小看现在的镇抚司了……” “哦,有什么说法吗?”洛永寧俏皮地双手抱著他的脖子,和他紧紧贴在一起。“这两年说是你们也在训练,是因为这个吗?” “嗯,其实很早听说就已经开始了。”莫应弃点了点头。“先帝在位时,给镇抚司单独发了一道密令,大概在几年前,镇抚司的飞鱼卫就已经开始慢慢换血了,其实不仅仅是老卢,不少飞鱼卫都是从边军那边秘密召集来的。” “哪怕是文书,不光要有文才,最好也要会几下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的镇抚司看上去还和过去一样,可从先帝晚年开始就秘密进行换血,並且这些从边军徵召过来的,大多都是那种家里没办法,只能去边军討口饭的。 边军苦,而镇抚司这边虽然乾的是得罪人的买卖,可却体面,並且餉银虽说不算高,可镇抚司那边会帮著安顿他们的家人。 而卢乾元虽说如今还是个总旗不假,但到底在边军长大,从他入镇抚司开始,得知他过去的经歷后,方文伯就对他极其重视。 只是碍於不方便才一直没办法升他的职,可他和莫应弃现在事实上和百户並没有任何的区別。尤其卢乾元,可千万別看著他每天和莫应弃唐京中三个人嘻嘻哈哈,可镇抚司这边飞鱼卫的骑射,骑兵阵都是他带队教的。 “原来如此……” 洛永安点了点头,其实对这些事,她们姐妹两个还真的是不太清楚。有关镇抚司,她们只在意和莫应弃有关的事,只要镇抚司忠於洛南天,忠於皇帝,那对於她们姐妹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皇爷爷当时的想法其实也不难猜,恐怕也是为了让镇抚司,也能成为皇城的守备力量吧?”洛永安点了点头。“不过居然连父皇都不清楚,没有听他提过这些……” 其实她还真的是说错了,先帝走这步棋,就是为了让洛南天登基之路更加顺畅。而且洛南天也不是没有说,只是他说的时候不太合適…… 因为刚好他提这个事儿的时候吧,莫应弃,进京城了。何况就和洛永安想的差不多,反正镇抚司如今是官家的利刃,这就足够了。 “原本应该是镇抚使大人处理这些事的,只是他是周大相公的人,我听方千户提过,当初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把他提拔成了千户。”莫应弃想了想。“而且这个事,方千户做的也很不错,知人善任,虽然老卢有时候傻了吧唧的,可正经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丟人的。” “真以为自己杀过人,上过战场就可以轻视现在的镇抚司,以为我们都是一群不如他们的花架子,那也是想的有些太多了。真想抓,他们都出不了京城。” 听到莫应弃这样说,洛永寧有些好奇地问:“所以,你们是故意的吗?” “差不多吧,其实这主意是我出的。”莫应弃笑了笑。“被处决的犯人最痛苦的,永远不是铡刀落下的那一刻……” “而是,等待著自己即將上刑场之前,那种看上去还有希望,可事实上却无比绝望……等待著处刑的那段时间。” “人不到最后一步,永远都会觉得自己还有一丝生机,而当他知道所有他自以为的生机都不存在……这个时候让他去死,才是最痛苦的。” 第76章 公报私仇不假……可谁看到了? 就仿佛为了验证莫应弃的话一样,等到马车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时,徐家的护卫已经折损的只剩下三人,还包括了那个车夫。 “差不多了……”莫应弃想要下马车。“你永安姐,永寧姐,你们等我一下,这个事儿你们过去不方便。” “嗯,好,听应弃的。”洛永安並不在意,一群男人,她和洛永寧堂堂过去確实不合適。“英红姑姑,咱们的护卫你安排几个得力的,跟著应弃一起过去吧?” “啊,还有护卫?”莫应弃愣了一下。“我怎么没发现……算了没事了。” 本来莫应弃还很惊讶,因为除了英红姑姑带著侍女还有几个大內的侍从,他真的没看到有別人了。直到他看见不远处迎面骑著马赶来的一队禁军,他都觉得自己也是傻了。 嫡公主出行怎么会不带禁军跟隨?可当时离宫的时候,他清楚记得就只有他们啊? “感觉自己最近脑子都有些迟钝了……”莫应弃晃了晃自己的头。“我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洛永安和洛永寧对视了一下,姐妹二人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颇有深意的笑意。这个阶段是正常的,只是莫应弃自己虽然察觉,可也不会发现什么。 真的以为她们拉著他没日没夜的欢好,只是为了太过爱他想要占有他?当然,其实更多的原因还是这样没错就是了…… 只不过,更多的还是为了配合“爱相隨”的效力。只是这样,会让莫应弃对自己的反应变迟钝,不那么怀疑罢了。 毕竟她们不敢赌,莫应弃如果知道自己被下了蛊,哪怕这蛊並没有什么负面效应……虽然她们这么认为,莫应弃会不会这么想她们就不清楚了。 所以,就只能这样,绝对不是为了自己开心,真的……不是哦? 洛永安和洛永寧一边这么想,一边还笑眯眯地看著莫应弃。他也不知为何,被她们姐妹两个这么一看,后背都觉得有些发凉。 明明也还是和平时一样才对啊……莫应弃晃了晃头,自己现在只要和她俩在一起,就一副脑子不够用的状態。 “姐,不会玩脱了吧?”看著莫应弃下了马车离开,洛永寧才压低声音转头问自己姐姐。“应弃承受的是双倍效果,我害怕……” “放心,不会的,“爱相隨”虽然效力成了双倍,但……你懂得,我们也是两个人啊?”洛永安倒是很有自信的样子。“只要离开咱们一定范围,不被母蛊影响,他的迟钝就会消失,而且他也不会发现。” 想了想,洛永安居然笑出了声:“虽然应弃如果变得傻呆呆的,和过去小时候一样,我或许更开心,但不行哦,我不会这样,你也不会的永寧……给他下蛊已经是我能做到最伤害他的事了,多了……我真的不忍心。” “好吧,姐,你这么说了,我就安心了。”洛永寧嘆息了一声。“可这样还要持续多久啊?” “快了,大约还有几天吧?这些天无论应弃要做什么,只要我们都在他身边就可以了。”洛永安思索了一下。“外婆当初和我提过一句,“爱相隨”是与眾不同的蛊,效果特殊,甚至对於无情或是寡情之人,这“爱相隨”还不如一个鸡肋……可於你我而言,这就是至宝……” 姐妹两个到底在谋划什么,莫应弃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清楚,甚至离开了他们姐妹后,他又恢復了往日里在镇抚司中时,那副永远掛著若有似无笑意的样子。 他对自己的改变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察觉,又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他潜意识认为,这是对的,或者他觉得他本来就是这样子。 “駙马爷,飞鱼卫们已经將徐凤章逼上悬崖了。”一名禁军开口说道。“只是那徐家护院仍旧负隅顽抗,而飞鱼卫也不急著抓捕,卑职担心那徐凤章狗急跳墙,会跳崖……” “放心吧,他不会的。”莫应弃摇了摇头。“我了解这人,看上去蛮横跋扈,可事实上真的到了生死关头,不过就是个色厉內荏的草包罢了,不过这样也好……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这些禁军们面面相覷,突然他们似乎就明白为何二位殿下会爱上这位俊美如画一样的駙马了,这看著正常,斯文的駙马爷,只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过就和莫应弃说的一样,此刻的徐凤章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之上。马车被扔在了一边,身后是悬崖峭壁,身前三名护卫拿著兵器,和几十名骑著马,面无表情的飞鱼卫对峙著。 其实徐凤章很清楚,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跑不了了,无论是死在飞鱼卫的乱箭或是绣春刀之下,又或是被送入詔狱,其实都不如他直接跳下去。 先不说万分之一的概率可能他死不了,起码这样他还能体面点,更不用进詔狱那生不如死的地方。 可他好几次想要跳下去,可最后还是因为害怕而停住了脚步。这一点莫应弃並不意外,过去在江浙时他们就打过交道了,这种人啊……其实很好懂。 “哟,小侯爷,怎么在悬崖边上站著呢?” 莫应弃骑著马,带著禁军过来,而徐凤章看到莫应弃的一瞬间,內心中更是无比的狂躁,可更多的……是绝望。 “嘖嘖嘖,小侯爷,您还是跳下去吧。”莫应弃指了指一边的那些飞鱼卫。“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动手吗?因为有人要亲自抓你回詔狱,这些兄弟们很清楚,所以才把你逼到这里来。” “莫应弃,如今的永定侯,你好,好的很!”徐凤章的嘴唇苍白且颤抖著。“老子的先祖和太祖一起打的天下,家里还有丹书铁券,我他妈就不信,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真若如此,那你爹为何还要把你送出京城呢?”莫应弃玩味地笑著。“小侯爷,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您家的丹书铁券,官家认你徐家,他就是免罪金牌。” “官家不认,那就是块废铁,扔到古玩堆里人都不带多看一眼的那种。官家给你徐家机会了,还不止一次,可你徐家……烂泥扶不上墙啊?” 莫应弃的声音不大,可徐凤章听到,心里的那种恐慌却更加强烈了。他很清楚如今自己已经是毫无退路,更不会有人来救他,可他不甘心。 明明他金尊玉贵,明明他是未来的侯爷,可为何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罢了,看你那表情我就知道,你是压根就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了啊……” 莫应弃看了看自己身后,隨后挥了挥手:“老卢,人还是得带回詔狱,但是不是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你看著办。” “谢了,侯爷!” 卢乾元骑著马,一边很给莫应弃面子地应了一句,一边死死盯著徐凤章。那股视线让原本就受了伤,如今又濒临崩溃的他更加的绝望,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给小侯爷提个醒,您和我这位兄弟,可有不小的私人恩怨。”莫应弃拉了拉韁绳。“其实我也不怕告诉你,咱们爷们儿今个就是公报私仇……” “但是,您也別担心,因为没人看到,你们说呢?弟兄们?” 第77章 送你进詔狱,不妨碍你先遭一次罪 “公报私仇?侯爷你在说什么啊?”一名飞鱼卫无比认真,且极其诚恳地说道。“明明是小侯爷拒捕反抗,卢总旗和属下们只能无奈反击。” “没事侯爷,无常册已经在记录了。”另一名飞鱼卫戏謔地笑了笑,同时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无常册。“就是不清楚禁军的各位,你们那边……” “哦,这你大可放心。”跟在莫应弃身边的那名禁军强忍著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就是徐小侯爷拒捕,不肯配合你们镇抚司,所以你们才“被迫无奈”,只能动武。” “这刀剑无眼,伤了碰了,缺胳膊断腿……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对吧?” 谁也不是傻子,镇抚司的飞鱼卫就是一群恶鬼,你配合那就体面,你不配合,那就让你不体面。 莫应弃敢在青天白日,闹市之下当街杀人,虽说言官参奏,可那又如何?莫说官家这边不可能处罚自己这宝贝女儿最在意的人,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你拒捕……那就真的是自己找死怪不得人。 当然了,一些特定情况下,镇抚司也是会干点儿这种事的。当然,並不是公报私仇,有些人官家觉得他该死,又懒得费那个功夫送詔狱……那就直接按拒捕处理。 清除异己,君王惯用之法,镇抚司这些管事的能坐到如今的位子,那都是一群人精,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何况今日卢乾元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就要和徐凤章算帐,那就是方千户默许,甚至授意过的。 再说,一个跋扈囂张的小侯爷罢了,如今徐家都是风影残烛,秋后的蚂蚱过了这一季,就不知道死在哪儿了,哪怕这会儿卢乾元杀了他,都不会有人在意。 至于禁军,开玩笑,禁军是洛南天除镇抚司之外最大的心腹,还是鷓鴣天的人顶上来的,他们是哪根筋不对了,和官家,和二位嫡公主捧在手心上的永定侯对著干?那得喝几斤啊? “所以,小侯爷您看,这么简单的事儿,您怎么就不明白呢?”莫应弃一脸惋惜地看了看徐凤章。“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更別说你现在……连鸡也不如。” “你,我到底怎么惹你了?” 徐凤章知道莫应弃不会放过他,所以乾脆就把头转向了仿佛一头恶犬一样死死盯著他的卢乾元。任他怎么想,他也想不出自己在哪见过这人,更不记得他到底怎么就把他得罪到,一副非要杀了他的架势不可? “小侯爷贵人事忙,作孽又太多,自然不记得自己到底做过多少错事。”卢乾元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拔出了手上的苗刀,將刀鞘扔在了地上。“没关係,我也不急,左右千户大人的意思是把您给抓回去慢慢审……” “哦对了小侯爷,审您这件事,也是下官来做。您放心,下官一定保证让您保住命,毕竟……让你死了,比我自己让我自己死了,可能都要更难受。毕竟您得活著,慢慢遭罪。” 那三名护卫刚要动,三名飞鱼卫抬手射箭,几乎是同时射中了他们的眉心。然而这三人还没有完全倒下,卢乾元就已经衝到了徐凤章的面前。 双手握著苗刀,带著呼啸的风声向著他头顶上砍了下来。莫应弃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若是徐凤章状態完好,卢乾元真要拿下他或许还要费些功夫。 这小侯爷虽说跋扈愚蠢,功夫底子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平步青云坐上指挥使的位子。更不会到处和人好勇斗狠了。 可哪怕是如此,他也不觉得徐凤章是卢乾元的对手。边军的功夫本就凶狠,没有太多的花哨,每一招要的都是对方的性命。 而卢乾元自幼在边军长大,从小学的就是边军的功夫。和徐凤章不同,他是真的见识过边境的惨烈,更是参与过针对边境蛮夷的扫荡行动。 不要说大兴心狠,太祖从统一天下后就没有停止针对过边境的扫荡,尤其是那些留著大辫子的金满人,那更是连狗都不放过地杀个乾净。 前朝就是因为被这些蛮夷们蚕食侵袭,內忧外患之下最终走向毁灭。太祖皇帝登基后,就对这些蛮夷们施展铁血手段,曾有人提过太祖此举是否太过? 可太祖只是说了一句话:“不出现在我大兴万民面前的蛮夷,才配活下去。他们杀我境內百姓时,何曾在意过残忍不残忍?又何曾在意过仁慈与否?” 所以,大兴的边军从来都是最苦,可却又最凶狠的。徐凤章这样靠著侯爵人家背书,靠著自己父亲在军中地位保驾护航的少爷,又怎么可能是卢乾元这头恶狼的对手? 一声无比悽厉的惨叫声在山崖上空迴荡著,徐凤章还没撑过三回合,就被卢乾元一刀砍下了左手三根手指。 “小侯爷,基本功不扎实啊?”卢乾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种大仇即將得报的兴奋,而变得有些发抖。“没事儿,卑职有的是功夫,就是不知道小侯爷……有几根手指头够卑职砍的了!” 徐凤章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如今更是如白纸一般。他也算硬骨头了,手指头都被卢乾元砍下三根,除了那一声惨叫后,就硬是再没出一声。 “老卢,別玩死了。”莫应弃突然开口。“还得带回詔狱,到时候你审他的时候才有意思。” 卢乾元听到这里,逼近徐凤章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眼神也瞬间恢復了清明,慢慢放下手上的刀,卢乾元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绑了,给他止血,可千万千万,別让他死了!” “我他妈到底惹著你哪儿了?” 过度的压力,让徐凤章变得有些癲狂了起来,他胡乱挥舞著自己的佩刀,对著卢乾元怒吼:“怎么?我玩过你老婆?你他妈有病吧,你是不有病,我玩你老婆又不是玩你老妈,你他妈和个狗一样咬著我不放?” 卢乾元猛地回头,可没想到莫应弃已经挡在了他身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他不过是不想进詔狱,如今被逼上绝路在这刺激你杀了他。” 莫应弃一边说,一边转头吩咐:“给我掰了他下巴,回去再正回去,一路上他闹就给我上傢伙,別打死了就行。” “送他进詔狱是进詔狱,让他遭罪是让他遭罪,不衝突!” 第78章 詔狱 “你们就別去了吧?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听到洛永安和洛永寧要跟著他进詔狱,莫应弃是说什么都不同意:“那地方你们女孩子进去做什么?全是疯子,死刑犯,那气味……” “好吧好吧,也是好奇嘛……”洛永安委屈地看著莫应弃。“你明明休假著,我们都陪著你离开母后的宴会,可你还要进詔狱,陪著你那个朋友一起审犯人……” “额,这……確实是我考虑不周了。”莫应弃挠了挠头。“可毕竟……算了不去其实也可以的。” “傻瓜,我和姐姐是逗你的。”洛永寧噗嗤地笑出了声来。“知道你和那徐凤章也有过节,自然也想看著他最后是什么下场,想去就吧应弃,詔狱那地方我们虽未去过,可也听说,若非是担心你,我和姐姐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当然是骗他的,虽说没下过詔狱是真的,但要说这姐妹两个在意这些……她们就做不了鷓鴣天的领袖了。 只是莫应弃还没想明白,只以为什么脏活都是鷓鴣天手下的人去做,压根就不会让这姐妹两个沾染上一分一毫,可想做江湖最大,也是最隱秘残忍的组织领袖,手上一滴血不沾,哪有这样的好事? 但如果莫应弃这么认为,那她们姐妹……自然要顺著他,甚至还要千方百计地让他认为,她们本不想去那样骯脏阴暗的地方,是因为他在,所以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们都愿意去。 “去吧,应弃,你也別待太久。”洛永安轻笑著,轻轻吻了一下莫应弃的唇边。“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知道这一年,这詔狱你只怕也不止下过一次两次了,可以后还是少去吧。” 想了想,洛永安突然紧紧拉住莫应弃的手:“应弃,镇抚司终究不是你该一直待著的地方,我知你心里怎么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离开这里好不好?如果你已是駙马,又是父皇亲封的永定侯,这镇抚司……你真的不要再待下去了,好吗?” “应弃,姐姐说的对,镇抚司终究不是什么久留之地。”洛永寧也是满脸担忧地看著自己心爱的男孩。“我知你当初入镇抚司也是为了报復你父亲一家,报復周大相公,只是希望你做完这些以后……可不可以和我,还有姐姐,我们三个一起好好生活?” “好,我知道了。” 莫应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感到惊讶。倒不是说他不知好歹,不清楚她们是为了自己好,而是惊讶於自己好像……已经不会拒绝她们姐妹两个了一样。 “对嘍,应弃真乖。”洛永寧很满意地笑了笑。“对了应弃,我准备和父皇请旨,过几天咱们去江浙我叔公那里玩吧?” “可以是可以,怎么突然就要去江浙了?”莫应弃有些好奇。“虽说江浙风景美如画,可这个时候去合適吗?” 如今虽说他天天窝在公主府,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他很想去江浙看看自己那位父亲,是怎么被那位传说中文武双全的沈部堂,给压得喘不上气的,只是如今毕竟新婚,这公主和駙马一起离京是不是有点不合適? 再说大娘娘应该不日回京,自己这个孙女婿还未拜见,这实在是失礼的很。 “没关係没关係,大娘娘那边刚好也在江浙。”洛永安看出了莫应弃的心思,或者说……她现在已经越来越能看破莫应弃的想法了。“大娘娘自中年时,就和一位师太相识,经常讲经论道,这一次去祈福祭拜,主要还是为了去那位师太的庵中小聚一阵。” “是的,到时我和姐姐带著你去拜见大娘娘就可以了。”洛永寧隨声附和道。“而且啊,应弃,你就不想亲眼看看……你那位父亲,还有你那位所谓的兄长,如今的境遇如何吗?” 不想看……那是假的,甚至对莫应弃来说,他就等著这一天,等著他们落魄的时候,他一定会赶过去,然后落井下石一番…… 莫应弃那边还在和自己两个美娇妻说著话,可詔狱中的徐凤章,就不那么好过了。 这詔狱从镇抚司创立那天开始,就由太祖皇帝亲自下旨建造。最初只是收容那些犯罪官员,等到三法司会审后再行处罚。 可奈何最初的时候,镇抚司的威胁並不大。许多官员官官相护,彼此打掩护,消灭罪证,甚至最开始时有些手上握著兵权,或是有差役可调的官员竟还公然对抗飞鱼卫。 即使拿人下了詔狱,可结果也没有什么改变。三法司也得讲个证据,然而最初镇抚司没有刑罚,只负责收押,等到三法司会审之时,到了堂上受审时才可用刑。 可那时新朝初定,大多官员不是前朝旧臣,就是太祖招贤纳士而来,其中不少世家贵族子弟。 这些人以为靠著这种方式,就能让太祖皇帝妥协,对他们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可他们哪里知晓太祖这种草莽出身,自幼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步步打下江山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种手段辖制住? “所以啊,这镇抚司詔狱在太祖皇帝亲自下詔之下,有了独一无二的审讯权和用刑权。” 卢乾元一边说,一边摘下了自己的官帽,同时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墙壁,地上,那琳琅满目的刑具。 “小侯爷,镇抚司共有九九八十一道刑罚,其实吧……大同小异。”卢乾元点了点自己身后,同时看著被铁链绑在墙上,此刻全身发抖的徐凤章。“卑职也没打算真就让你真的尝遍整个镇抚司的刑罚,只怕你也没那个命……” “所以啊,小侯爷,我挑的都是能让你留著条命,还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具……” 此刻徐凤章哪里还有往日的威风,然而他刚要开口,可卢乾元指了指一边一个锅子:“这参汤是我吩咐兄弟们准备的,等著小侯爷上不来气的时候,给您吊著,別让您死了。” “哦对了,您別想著说你招不招了,您那点事儿镇抚司档案都有,今儿我说明白了吧,我就是……要你痛苦,要你皮开肉绽,要你筋断骨折!” 第79章 不过废铁…… 莫应弃正要离开洛永安和洛永寧,回衙门下詔狱,这时英红在马车外稟报:“二位殿下,駙马爷,安定侯来了。” “哈,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洛永安笑了。“拦住他,让他过来。” “这……殿下,如今他这个状態,只怕……” 英红有些迟疑,毕竟如今徐凤章落在卢乾元手上,虽说她不清楚二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可只看卢乾元的那个状態,英红就能猜到今天这不可一世的小侯爷只怕不死也得掉几斤肉。 曾经风光的安定侯,如今就是一头即將失去唯一幼崽的野兽,连派人在大婚之日,想刺杀莫应弃和洛家姐妹的事儿,他都能做得出来,鬼知道这会儿他会不会发別的疯? “无妨,让他过来,有你们,还有应弃在,他奈何不了我和永寧。”洛永安一边说著,一边轻轻依偎在莫应弃的怀中。“这还是在镇抚司附近,我就不信他能上天不成?” “还是小心一些吧?” 莫应弃还是有些在意,虽说不是怕了,可毕竟困兽犹斗,谁也不知这过於娇纵儿子的老傢伙到底会不会最后再咬人一口。 “没事没事应弃,老傢伙现在就是条落水狗。”洛永寧一边握著他的手摆弄他的手指,一边不甚在意地说道。“我都能猜到他想干什么,甚至我猜啊,这老傢伙只怕这会儿准备拿著丹书铁券,硬闯镇抚司救他的好儿子出来呢。” 洛永寧说的还真是……一点儿错也没有。徐正云这会儿头髮凌乱,手里捧著一个锦盒,被几名禁军带到了马车之外。 只是徐正云死死盯著那辆华丽的马车,捧著锦盒的双手不由得收拢。英红见他如此,眉头紧锁,刚要开口,马车中洛永安突然出声道:“罢了,英红姑姑,不要在意,徐侯爷儿子还在詔狱受苦,心里有怨气也是难免的。” “大公主,莫要把老夫当傻子!”徐正云冷笑了一声。“我知我儿不成器,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可到底还未过堂,官家再如何,也不能真的就让我儿死在詔狱里吧?” “不然呢?徐侯爷,您有无数次机会二选一,要么主动送他进来,要么用你手上那个东西保他一命。”洛永安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和挑衅。“人啊,既要又要,最后就只能什么都得不到。” “我承认我儿是顽劣不堪,可终究罪不至此吧?”徐正云显然还是不甘心。“我徐家从太祖皇帝至今……” “別说这种话了,徐侯爷,您没说够,我们也听得烦了。”洛永寧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丝不耐烦打断了他。“每次都是您家和太祖皇帝开疆扩土,每次都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您祖先活到现在,只怕得亲手掐死你们父子,免得给徐家惹下这些破事!” 徐正云到嘴边的话,一下就被洛永寧给噎了回去。莫应弃强忍著自己別笑出声来,本身就是这样,曾经他徐家也是风光无限,纵然一直被沈家压著,可也是功勋卓越,否则也不会在军中多年一直屹立不倒。 可现在呢?堂堂开国功勋,太祖亲封的安定侯,如今除了一句我祖先跟著太祖打天下,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竟是再也说不出別的什么来。 都说沈家一枝独秀,成宗皇帝开始到如今洛南天继位,沈家被三代君王器重。可问题在於,成宗,先帝,哪一个不是一碗水端平,给沈家机会也给他徐家机会? 问题是,给你机会你接不住,那你怪谁?更別说先帝驾崩,他徐正云明知先帝詔书传位洛南天,手握兵权的同时却仍选择隔岸观火。 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事实就是这样,雪中送炭你不来,锦上添花只会让人觉得你多余。 “侯爷,虽说我和永寧为女眷,但您也该知晓,这前朝之事,我们也不是一无所知。”洛永安带著一丝调侃和讥讽。“镇抚司这么大张旗鼓抓您那位好儿子,您就该知道这是我父皇的意思,不然您就不该拿著您那当宝贝一样供著的丹书铁券来镇抚司,而是该去金鑾殿中求我父皇开恩了。” “何必呢?如今只怕我外祖父的人早就接管了您的兵权,您的那些心腹爱將,或是被罢黜,或是被降职,哦对了,就那位您儿子勾引人家小老婆的那位,还是他亲自帮著我外祖父派去的人,不然我父皇也没那么快就把您架空。” 听到这里,徐正云猛地抬起头,身体也忍不住开始颤抖了起来。对於这些,莫应弃是一点儿也不意外,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脑袋上被扣绿帽子,纵使不是正妻可也是自己的宠妾,偏偏那人是自己直属上司的儿子,偏偏这老侯爷对徐凤章过於偏袒。 “不用意外,您当初选择向著您儿子,让您下属受了这窝囊气,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不是吗?”洛永安语气中,嘲弄的意味更浓了。“我父皇至今没有任何旨意给您,其实我也可以告诉您为何,您还是安定侯,到您死那天,您也会带著您的爵位风光大葬……” “当初,太祖许诺,您家的爵位不会被剥夺,您放心,我父皇也不会背弃太祖的誓言。只是,您这一脉就別想了,待您死后,这爵位会挑选您家旁系子孙传给他们。” 徐家旁系中,其实有才者並不是没有,寧无涯就特意选中了一位。这些年来徐正云可以说一边给自己儿子铺路,一边担心旁系出了有出息的后辈而秘密打压著他们。 先帝开始,对他就颇有微词,尤其是他那惹是生非的儿子。侯爵人家,还是开国功臣的后代,照理说能不动,官家也不想动,可奈何这父子两个已经让先帝和洛南天都忍无可忍。 徐正云就是知道这一点,他也知若自己儿子真的闹得太过,只怕官家就会亲自干预这爵位的传承。而这人想的不是约束自己的儿子,竟是仗著自己位高权重,对自己旁系的子侄拼死打压。 这些子侄没落的没落,伤病的伤病,唯独这位有才者被寧无涯发现,提前保护了起来,还安排他走科举仕途,更是带在身边亲自指点。 “左右这安定侯给的是徐家人,那给谁不是给呢?”洛永寧轻笑著接过自己姐姐的话。“纵使您儿子能出得詔狱,只怕不成瘫子也得成疯子,而您如今上了年纪,再拼个儿子出来……您还有命养大吗?” “或者养大后,成第二个徐凤章?老侯爷,省省吧,回家下下棋,喝喝茶安心等死就好,这朝堂和您再无干係,这徐家的爵位也和您再无任何干係了。” “还有,別抱著您那丹书铁券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家这免罪金牌是太祖给的,太祖姓洛,洛家人认,它是丹书铁券。” “洛家人不认,这东西……不过废铁一块罢了,垫桌子都没人要的废铁。” 第80章 该轮到你了,张嘉文…… 洛永寧的话音刚落,徐正云噗地一口血吐了出来。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徐凤章被抓进詔狱后的惊恐和紧张,最后被洛永寧这一句话,终於让他憋闷在心头的鬱结完全爆发。 “来人啊,把老侯爷送回侯府。”洛永寧透过朦朧的车窗,自然看到了他吐血。“哦对了,老侯爷您放心,大概再过一阵,我父皇就会有旨意下来……不过算了,看您这么著急,我还是提前告诉您好了。” “您儿子会回到您身边的,这您大可安心,该罚的罚了,该处置的处置了,皇家不是无情之人,自然会让您儿子……落叶归根。” 徐正云踉蹌著,一把推开正要搀扶他的禁军,眼睛通红地看著马车车窗:“官家就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徐侯爷,不是我父皇要把事情做绝,而是你先把自己的路给切断了。”洛永安语气刻薄,可此刻的她整个人就仿佛没了骨头,靠在莫应弃的怀里。“从父皇登基至今,您敢说父皇没给您机会吗?还有,您真以为我父皇如今做的事很残忍?徐侯爷,我念著您到底上了些年纪,不把话说破下您的脸面,您若真给脸不要脸,那我也不用在意你了。” “英红姑姑,好好给老侯爷听听,他过去做过,如今却被他忘了的事。” 英红点了下头,隨后看向了此刻仿佛拔牙的老虎一样的徐正云:“老侯爷,五个月前,金满人联合其他蛮夷,意图骚扰我大兴边境,沈部堂安排押运粮草輜重,巧的很,这件事是您的一位下属负责。” “然而,这批粮草足足晚了六日才抵达边境,该名將领称沿途恰逢山洪暴发,然而事实上是您一纸书信,故意让其拖延时间,只因为当时带兵的……是沈家提携之人。” 徐正云的瞳孔突然放大,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惊讶,更多的是一种不解和疑惑。 “可惜,最终是鷓鴣天筹措了这笔粮草……哦,也就是我和我妹的人。”洛永寧也懒得掩饰了,反正这徐正云也知道了。“这还只是其中一件,凡此种种,先帝至今,类似的小动作您是没少做。” “哦对了,意图刺杀当今两位嫡公主和駙马,老侯爷,您是真以为我们这会儿不开口,就是我们真的不追究了吗?” 徐正云听到这里,哪怕自己心里明明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可还是没忍住,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大势已去,徐家,或者说他这正统的开国元勛后人,是真的要彻彻底底地断送了。偏偏洛永寧还不打算放过他,如同九幽恶鬼一样,声音冰冷又残忍:“放心吧徐侯爷,来日方长呢,人啊,抹脖子撞墙,那叫痛快,只有钝刀子割肉,让人死不了活不下去,那才叫好玩不是吗?” 徐正云指著马车,全身不停地发抖,喉咙不停滚动,可话到了嘴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这位风光了一辈子的安定侯,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双眼一黑,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来人,送老侯爷回府,別怠慢了。”洛永安有些厌恶地瞟了一眼窗外。“算算时辰,他儿子也差不多了吧?” “我去看看吧。”莫应弃活动了一下双手。“好歹我和他也是旧相识,理应该探望一下。” “应弃,刚刚我们说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和姐姐有些残忍?”洛永寧小心翼翼地看著莫应弃,哪里还有刚刚那副冷血残忍的样子?“你莫要觉得我和姐姐……“ “啊?怎么会呢?”莫应弃听到洛永寧这么问自己,反而觉得很意外。“我为何要这么想?他都要杀我们了,怎么对待他不都是应该的吗?” “是的,应弃说的是。”洛永安笑著抚摸著他的头髮。“他应该的,只要应弃不嫌弃我们就好。” “永安姐,永寧姐,不要说这样的话。”莫应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夫妻一体,你们做什么就是我做什么,我为何要嫌弃?何况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洛永安和洛永寧默默相视一笑,莫应弃的改变很成功,而且循序渐进,愈发的明显了。但还不够,起码现在对她们来说还不够。 疯子的伴侣,必须也是疯子,而莫应弃心狠归心狠,可要说疯,还远没到那个程度。而这一次去江浙,就是她们姐妹精心给他安排好的,一张大网。 不求其他,只求彻彻底底,网住他的心…… 当然了,此刻已经如同鱼儿入网一般的莫应弃对此一无所知,他更惊讶的还是卢乾元是真的没有弄死徐凤章。 但是呢,这个样子,其实还不如死了。不过莫应弃是无所谓,这作孽的畜生,落到今日的下场都是他配得的。 “这直娘贼还挺抗造的。” 卢乾元擦了擦手上的血,坐在一般的木凳上喝了口语茶:“手筋脚筋全断了,剩下的手指头脚指头被我砸碎了,指甲被我连根拔了。一嘴牙被我敲碎了,身上就更別说了,哦对了,下面被我用锤子砸了几下,没阉了……” “好了可以了,听著怪噁心的。”莫应弃摆了摆手。“晚上还得吃饭呢,来人啊,把小侯爷送回安定侯府上,对了,多派两个人,照看著点儿別让咱们徐家小侯爷还没到家,人先死了。” 说罢,他也不去看那已经快没人样儿的徐凤章,而是坐在了卢乾元身边拍了拍他:“如何,他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不过有什么意义呢?”卢乾元自嘲一笑。“这直娘贼干这样的腌臢事儿太多了,恐怕他都不记得到底祸害了多少人,这还是在京城,在別的地方就更不知道了。” “是啊,所以我说,这都是他应得的。”莫应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如今你也算大仇得报了,不过老卢,你別告诉我,你报完仇很空虚什么的……” “我空虚他奶奶个腿,我巴不得再来一次呢!”卢乾元笑著骂了一句。“哪他妈那么多空虚,决定了就干,弄死算我赚了,弄不死我也不能带著遗憾下去见我爹,见我妹妹!” “哈哈哈,没错,是这样的。”莫应弃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老卢。” 二人碰了一下杯子,將茶水一饮而尽后,卢乾元这才开口:“你呢?如今你封侯了,我可听千户提了,不日二位殿下要去江浙拜访沈部堂,这明摆是给你撑腰出气,你怎么打算的?” “还能如何?徐家倒了,下一个,也该轮到我那位好父亲和我那便宜哥哥了。”莫应弃脸上掛著笑,可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这天下啊,不是什么钱都那么好花,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被辜负的。” “也该是时候让张蕃台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八个字,迟早得落在他头上了。” 第81章 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不是大哥,你有病吧?” 今日发生的喧闹,关乎很多人,可也有人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毫无关係。 最典型的例子,大概就是洛永福和洛永泽兄弟两个了。虽说安定侯兵权被削,少不了这兄弟二人在背地里推波助澜,不过徐凤章死活关他们何事? 二人还是世子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想收拾了他。只是那会儿大局未定,其他的叔伯们虎视眈眈,洛家两兄弟也只能低调行事。 所以洛永泽换了便装,只带了贴身侍卫来樊楼赴自己哥哥的约,第一反应就是……他大哥一定是有啥病。 “你府上是吃不了酒吗?怎么非得跑樊楼单独开个包间?”洛永泽看著桌上各色菜餚,还有一壶刚刚温过的酒,一脸好奇地看著自己哥哥。“你別告诉我是为了庆祝徐家被搞了,这还不是迟早的事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啊?” “废话,要是为了他们家那点儿破事,我还至於点这么多菜?”洛永福不屑地哼了一声。“请你吃碗阳春麵都算你哥哥我心善,还不带给你放葱花的!” “不是,咱俩是亲兄弟,血浓於水啊!”洛永泽没让自己大哥一句话给气吐血。“平时想吃你个请快难死了……你等会,洛永福,我可告诉你啊,我是怕永安永寧,你別打量著我也怕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整这么一顿饭就想让我给你当骡子,你是想瞎了你那双好眼!” “你一边待著去吧你,今儿个你哥哥我心情好找你喝酒,你寻思什么呢?” “那可难说,平时去你家到用膳的时候就赶我走,抠死你得了!” 互损了几句后,洛永福这才给自己弟弟倒了一杯酒,接著神秘一笑:“你知道吗?永安和永寧,准备带著妹夫去江浙,找咱们叔公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洛永泽惊讶地看著他,眼神中的欣喜和一种不確信感交织著。隨后他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问:“哥,这消息准吗?” “废话,不准我让你来樊楼?”洛永福將酒壶放下。“父皇特意告诉我的,公主府那边已经在收拾行李了,估计也就这几天就动身了。” 洛永泽狠狠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接著对一边的伺候的侍从吩咐道:“去,再要一罈子上等的女儿红,哦对了,切牛肉,大块大块的切,他妈的,这是哪位仙家听到我们哥俩的祈求,真就灵验了!”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啊?”洛永福鄙夷地看了一眼自己弟弟。“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我估摸著啊,最快一个月,最迟三个月,只要没什么事的话,他们大概就得从江浙回京。” “那又如何啊?別说一个月三个月,就只要她俩离京三天,我都感觉整个京城都和翻新了一样!”洛永泽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五年,整整五年啊,哥,打她俩回来我这个心啊,就没落下来过,天天都提著。” “这也就算了,你说父皇母后宠著,我没意见,咱们哥俩儿也疼妹妹是吧?”洛永福说到这里,眼睛竟然都红了。“但你说谁能想到小时候乖巧懂事的俩丫头,这长大了成了修罗夜叉……嘿你別说,咱们妹夫和她们还般配的很,也是夜叉!” “不是哥,你有点正事儿好不好啊?”洛永泽都快被自己大哥这神奇的联想给弄笑了。“你还说呢,你弟妹,我那当家大娘子,和她们姐妹两个好的和穿一条裤子一样,但凡她俩拿我当骡子,你那弟妹第一个跳出来向著她俩说话!” “你得了,你嫂子不也这样?”洛永福摆了摆手。“別说得好像就你一个人遭这罪了似的,就上次,这姐妹两个失手把人打死了,父皇让我去善后,你猜你嫂子说啥?打死就打死了,別让我小姑子们为难,永福啊,你苦一苦就得了!” “我还怎么苦啊?好傢伙,谁家当朝嫡公主和俩疯魔女鬼一样,我这当亲哥哥的看著都胆儿颤!” 哥俩对视了一下,几乎同时嘆了口气,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將酒一饮而尽后,洛永泽才开口问道:“这突然去江浙,怕不是咱们那俩妹妹要给自己丈夫出气了吧?嘖嘖嘖,这张嘉文也是作孽哦,叔公那个铁面判官在就够他喝一壶了,这还去了这俩活祖宗。” “呵,还有那老匹夫,他也是真能憋啊,这只怕是准备给咱们憋个大的出来?”洛永福一边吃菜,一边冷笑著说道。“江浙那边我倒是不担心,叔公带著兵,还有王命旗牌在手,那些个官员还真不是叔公的对手。如今永安永寧去,父皇只怕也会给旨意或是给金牌令箭之类的护身,就是没有,那俩祖宗也没人敢惹……” 洛永福的筷子向下一压,指了指地面:“京城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周楚天连著被父皇追著打,我不信那老匹夫真的就能忍了,不然他这么久以来做的这些事,那不是都白费了吗?” “眼看著恩科就要到了,今年父皇著重想选些个青年才俊,最好和周大相公那一脉不沾边儿的。”洛永泽说到这里,只觉得脑袋有些疼。“寧大相公负责这件事,估计只怕你和我也得跟著忙活嘍!” “所以啊,赶紧吃赶紧喝,吃饱喝足了接著办差!”洛永福指了指桌上的菜。“再说了,最开心的事马上就来了,没了她俩,我和你说,我的心情那就是普天同庆,喜大普奔!这也就是高调不合適你知道吧?不然我请全京城吃流水席你信不信?” “不是哥,你话別说得太满了,她俩离京,能放过咱俩?”洛永泽还是有些担心。“算了,啥事儿能比她俩离京更让人开心,满上满上!” 这兄弟两个正说著,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莫应弃站在门外,看了看门內又看了看兄弟二人,隨后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说:“想敲门的,没想到门一下就打开了。” “得嘞,让你非得念叨吧……”洛永福小声嘀咕著,同时狠狠瞪了自己弟弟一眼。“我和你说,他来啊……还不如她俩来呢!” 第82章 妹夫,你就是活菩萨啊! 莫应弃走进来的同时,还带了唐京中一起。洛永福和洛永泽愣了愣,这个人他们当然认识,大婚时方公公特意过来告诉他们,这是駙马的同僚兼好友,让他们照顾一下。 虽然没有怎么说上话,但唐京中某种程度上,在京城其实也算一个名人。 “妹夫,来来来,坐坐坐!”洛永福笑著招手。“怎么突然就来这了?是和朋友一起来吃酒碰到我和永泽所以打招呼来了?” 一边的洛永泽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自己大哥自己骗自己这套本事,他就望尘莫及。还过来打招呼,洛永安和洛永寧只要想知道,自己大哥啥时候起夜出恭只怕人家俩都能一清二楚。 “额,其实不是,是永安姐和永寧姐告诉我,你们在这里的。”莫应弃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其实我也是不想麻烦二位皇兄,但也是事从权宜……” 漂亮,我就知道! 几乎同时,洛家两兄弟脑子里同时闪过了这一句话。当初姐妹两个结婚,他们就知道只怕以后自己这宝贝妹夫也得冒出来,不过相比较那姐妹两个,莫应弃应该就不会提出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了吧? “坐下说坐下说。”洛永福也不在意这些了,虱子多了不怕咬。“来人,加碗碟和杯子,妹夫,我知道你不喝酒,这樊楼做茶也是一绝,等下让人给你做一碗好茶来。” “不必了,二位皇兄,其实我这也算是不情之请了。”莫应弃说著看了看自己身边,和平日没有什么分別的唐京中。“我听说恩科在即,寧大相公亲自做主考官,这副主考迟迟没有决断。” “別提了,正为了这个事发愁呢。”洛永泽苦笑著说道。“父皇的意思是我或是我哥,我俩中间出一个,只是本朝从未有皇子做监考的先例。何况御史台那边你也是知道的,这满朝饱学之士颇多,虽说我和我哥是皇子,可这监考也轮不到我们哥俩。” “这也就罢了,若是百官推荐,那大概率就是要从周大相公门下选一个出来,绕来绕去,这些人最后还是成了他周大相公的门生。”洛永福也是极其的无奈。“虽说这些举子名义上都是天子门生,可这里的水我不说,你们也清楚,他周大相公是清流之首,威望极高,不然也不会到如今这般,官家和眾臣貌合神离的地步。” “所以,我才说这是情情之请。”莫应弃看了看身边的唐京中。“这位是我在镇抚司的同僚,文书唐京中,我觉得……他可以出任副主考。” 洛永福和洛永泽面面相覷,虽说莫应弃这个提议实在是有些离谱,可早就被自己两个妹妹折腾得金刚不坏的哥俩,反而觉得这个要求……太保守了! “唐京中,我听说过你。”洛永福仔细打量著唐京中。“当年你也是名动京城,只是最后……” “不值一提,不过是些虚名罢了。”唐京中微微欠身。“当初科考舞弊案,先帝震怒,周大相公从中作梗,我参加的那一科无论是否作弊,成绩全部作废,且五年后才可再考。也因此,我对科举之路心灰意冷,故而投身了镇抚司任职文书。” 先帝晚年时,科举上曾闹出过一次巨大的舞弊案。那一届主考官和副主考私下泄露考题,並且买通了驻守考场的巡城兵马司统领,里应外合。 可偏偏唐京中这个没有作弊的人,文章写的极好,並且审时度势,字字珠璣,加上一手好字,哪怕是顶著如此不公的情况下仍旧得到其他不知情的阅卷者的一致好评。 可谁曾想舞弊案爆发,先帝勃然大怒,周大相公当时直接釜底抽薪,不仅主考和副主考,巡城兵马司的统领被凌迟处死,更是提议为公平起见,直接这一科全部作废。 其实到此为止,重开恩科,唐京中还是有机会的。然而周大相公上书,恳请陛下为表示公平,这一届考生五年之內不得赴考。 一时间没有作弊的考生们纷纷怨声载道,其中更是有不少和唐京中一样,没有作弊的考生大喊冤枉。更是聚眾在皇宫之外敲登闻鼓,要求朝廷给他们一个公道。 而只有唐京中心里明白,先帝身体已逐渐油尽灯枯,此刻断不可能和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相公翻脸。更何况公平说著容易,可做起来却是无比的困难。 你怎么证明你没有作弊?重开恩科確实是个好办法,可奈何这一次闹得过於沸沸扬扬,百姓也是对此颇有议论。先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皇子也是蠢蠢欲动纷纷奔走,这个节骨眼上让先帝再抽出功夫应付这些考生,他是真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精力。 权力的斗爭,一向都是靠不停的牺牲才换来的。唐京中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更明白当时的朝野,看上去风平浪静,可一个小小的紕漏就有可能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更何况,唐京中也是从那一刻,彻底看清了周楚天和满朝所谓清流的丑陋,掛著清流的名头,可骨子里和那些他们嗤之以鼻的权臣又有什么区別? “所以啊,这一次我觉得是个机会。”莫应弃笑了笑说道。“京中才华如何,二位兄长应该也有所耳闻,虽说让他一个镇抚司文书出任副主考实在是有些不合制度,但我可以保证他绝对能把这差事办好。” “好好好,妹夫,你放心,这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洛永福哈哈笑了起来。“唐文书,不瞒您说,曾经您参加科考的那篇文章,我是认认真真拜读了很多次,这一年来我不止一次想把你调离镇抚司,只是您拒绝了一切调令,以你的才华,在镇抚司做一个文书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二位王爷,就不试试卑职吗?”唐京中很意外,別说他,莫应弃也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这毕竟是恩科的副主考……” “哈,唐文书,我说过您的文章我仔细拜读过。”洛永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坦白说,当时若非那次舞弊案,您如今至少官拜二品,对您的才华我完全信得过!” 当然了,这还是自己妹夫推荐的。这一年来莫应弃的事,他们也是一清二楚,莫应弃,卢乾元和唐京中,可別以为三人官职低就小看了他们。 这三人哪一个单独扔出来,放在朝野都能独当一面。卢乾元或许不如他们两个有文采,可若从军前途也是一片辉煌。 这样的人,日后都会成为洛家的心腹,並且忠诚度极高。怀疑?別逗了,这种自己隱於镇抚司的,从来都是藏匿於山中的猛兽,就等著露出獠牙的那天。 如今莫应弃把这种人才送到自己手上,洛永福和洛永泽还疑心?三军易得一將难求,这个世上不缺人,但真正的人才,那才是千金不换! “妹夫啊,你简直就是活菩萨啊……”洛永泽没忍住感慨了一下。“你放心,人你交给我们,你就安心和我两个妹妹去江浙,对了,多玩几天,別著急回来啊!” 最好定居江浙,这辈子別回京城才好…… 第83章 江南美如画 “什么意思?” 此刻布政使衙门中,张嘉文战战兢兢地看著面前的沈宪。这才几天啊,沈宪手握王命旗牌,在整个两江大刀阔斧,毫不手软。 罢官的罢官,下狱的下狱,沈宪是一点儿也不含糊手软。但也是怪了,唯独对他,沈宪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如今沈宪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並且还吩咐他准备一下,京城有贵人要来。这一举动,更是让张嘉文有些不知所措。 “字面意思,张藩台,京城来人,你身为本省布政使,不该负责接待事项吗?”沈宪稳坐正中,一边喝茶,一边满脸笑意。“放心,还不是办你的时候,毕竟张藩台……这些年在任期间也是治理得当。” “呵,沈部堂,你我之间如今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吧?” 张嘉文如今也是不在意了,给京城快马送的信,不是出不去就是没回復。沈宪调动了军队,对整个江浙各个关卡,无论水路还是旱路都是严防死守。 好容易送出去一封信,算算日子也该到京城了,可却毫无动静。他不知道是周大相公真没有回覆……还是回信也被沈宪的人扣住了? “別等了,你那封信是我故意让人放出去的。”沈宪將茶杯放在了桌上。“至於为何没有回信……你说我都让你把信送出去了,还会扣下给你的回信不放吗?” 张嘉文听到,竟也没有在意。自己那岳父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不过只是看看他的態度罢了。 “您也不用在这里奚落我,沈部堂。”张嘉文有些颓然地坐在了一边。“下官的好日子只怕早就到头了,我还得谢谢沈部堂,把我留在最后。” “您也不含糊啊?张藩台,一家老小一个也跑不出去,这感觉挺不舒服吧?”沈宪眯著眼,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盯著他。“当初駙马回江浙,你不也是这么安排人盯著他,不过可惜啊……駙马武艺高强,心思也足够縝密,反而是你,提心弔胆生怕自己小儿子对自己拔刀,想来当时睡觉都睡不好吧?” 张嘉文没有应声,摆明了沈宪就是故意羞辱他,自己又何必自取其辱? 可沈宪有一句话说的对,那段时间莫应弃每次看著他,那一双好看的眼中,充满了杀意和恨意。 甚至那时,他不止一次梦到莫应弃拔刀砍下自己的头颅。更別说莫应弃当时不止一次將整个张家搅得鸡犬不寧,花招层出不穷。 总之一句话概括,就是他杀不了人,那张家也別想安生。莫应弃在江浙的这段时间,硬生生让他这个堂堂布政使,成了整个江浙最大的笑话。 “所以啊,看著张藩台最近睡得好了,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生。你说巧不巧,二位嫡公主殿下,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沈宪拍了拍手,一名侍从拿著一份文书走了上来,递给了张嘉文。“皇后娘娘託了人快马加鞭,连夜送来的,二位殿下和駙马不日即將启程,亲赴江浙。” 张嘉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可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我为何一直不动你?其实按正常来讲,你这个布政使是第一个要被问责的!”沈宪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只不过,当初我来两江任总督,二位殿下就和我提过,务必要把你留著,留到駙马来江浙亲自料理你。” “张藩台,希望你还能睡个好觉,告辞,不必送了!” 张嘉文此刻也是顾不上沈宪走不走,只是坐在那里面如土色。若说过去,哪怕是知道莫应弃进镇抚司,他都没有怕过。 乾的再好又如何?不到一年就升总旗又如何?自己远在江浙,京城还有自己岳父镇守,他就不信莫应弃真的能借著镇抚司,把自己给拉下马。 可现在不同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如今的莫应弃,是两位嫡公主的駙马,更是官家亲封的永定侯。 曾经莫应弃没机会下手杀自己,杀自己的大儿子,离开江浙时他是鬆了口气的。莫应弃那时不止尝试过一次,他甚至想过要把莫应弃抓入大牢,让自己这个逆子再也威胁不到自己。 但莫说他压根就抓不到,莫应弃在糟蹋他张家的事上,是真捨得花银子。莫家在江浙也有不小的名气,不少受过莫家恩惠的人更是自发地將当年莫轻语的事添油加醋,在整个江浙广为传播。 莫应弃每日都会在闹市出现,这事实上就是在向张嘉文释放一个信號——我要是出了事,你这个一屁股烂帐,声名狼藉的布政使就坐实了谋害亲子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张嘉文自己也不想和自己小儿子撕破脸。老大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自己就这么两个儿子,再如何,张嘉文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即使这条后路从来就不是后路,可到底他还没畜生到真的就要和自己儿子闹到不死不休为止。 其实他也是想太多,那个时候莫应弃背地里可是一直被鷓鴣天的人盯著,但凡前脚莫应弃出事,后脚就有人把他救出来。 从衙门回到自己府邸,张嘉文连官服也懒得换,只是坐在书房发呆。不日离京,若是走水路,只怕没多久就会抵达江浙。 “父,咳咳咳,父亲……” 房门被推开,张嘉文的大儿子,张应成缓缓走了进来。看上去倒也是面容俊朗,只是常年缠绵病榻,形容枯槁,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应成,你来做什么?”张嘉文看著自己这大儿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今日风大了些,让下人带你回去好生休息吧?” “父亲,我都听说了。”张应成咳了几声。“是他,是他要回江浙了吗?” “是啊,呵呵,两位嫡公主的駙马,当今官家亲自封的侯位。”张嘉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应成,你也莫要担心,为父的定会想办法送你离开……” 张应成没有回答,如今京城那边到底如何,他们是完全没有任何消息。过去他和徐凤章交好,想要写信进京询问如今的状况,可就和自己父亲一样,一封书信也没有送出过江浙。 沈宪如今就像一头猛虎,只是安静地盯著他们,从未有任何的行动。现在这猛虎仍在,又来了一头恶狼,且这虎狼还不会爭斗,都是为了要他家的命来的。 “江南风景美如画,只是可惜啊,你我父子,没那个福气再看了。”张嘉文有些淒凉的笑了笑。“应成啊,我准备了,送你去南岛,你就在那里,能活多久活多久吧……” “父亲,你莫要惊慌,还有我外祖父在……” “他?应成啊,你觉得你舅舅他都能说扔就扔,你和我,有多大的面子,能让他刮目相看?”张嘉文带著一丝自嘲的意味说道。“別想了,要么苟且偷生,要么……等著咱们爷们儿的报应来吧!” 第84章 你俩有病啊! 其实这趟去江浙,对洛永安洛永寧是早就准备好的。可以说一切都在按著她们姐妹的步调,循序渐进地走下去。 甚至效果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好不少,尤其是莫应弃体內,“爱相隨”的效果来说,更是让她们觉得极其的意外。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江浙对她们而言就是最后的一步计划开始,只要到了这里,哪怕莫应弃知晓她们心里的黑暗和病態,可恐怕到时候他也彻底离不开她们嘍…… “好傢伙,声势浩大啊。” 莫应弃看著有些夸张的仪仗,跟隨著的禁军,这排场,太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放心吧应弃,只是护送我们到码头那里。”洛永安笑了笑。“禁军会抽出一部分沿途护卫,还有咱们公主府上的侍女也带了不少过来。” 莫应弃倒是没有太在意,坦白说如果让他评价,只怕公主府这些侍女的功夫,可能还在禁军之上。 要知道这些侍女平日在府中行走,完全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轻功底子不是一般的扎实。看体態和举止,手腕上的力道也绝对不小。 换句话说,这些侍女都是按照刺客的標准培养的。有时候他偶尔去园子放飞,还能偶尔看到英红姑姑带著她们对练。 坦白说如果一个两个,莫应弃若是不带刀在身上还能解决,可要是再多一个两个,哪怕是他这种天生奇才都会感到压力极大。虽然没交过手,但莫应弃大概也能估算出来了。 若双方都带武器以命相搏,莫应弃还真没把握能从这些侍女手上全身而退,甚至命都可能会落在她们手上。 “好了,永安永寧,该上马车了。”沈皇后在一边催促著。“別耽误了时辰,到了江浙那里,凡事要多听你们叔公的话,知道了吗?” “是,儿臣明白了。” 洛永安洛永寧同时应声道,沈皇后心里也清楚,这话也就是走个过场。沈宪別说管不住她们,就她这位叔父宠爱晚辈的性子,只怕不纵著她们胡闹,那都是好事了。 “应弃,这一路上还要麻烦你了。” 沈皇后看著莫应弃,心里也是忍不住感慨,这么俊的儿子怎么就不是自己生的呢?回头再看看自己那两个打著哈欠吊儿郎当大儿子二儿子, 虽说洛永福洛永泽论容貌也是仪表堂堂,可也不知怎的,现在有了莫应弃这半个儿后,自己这俩儿子沈皇后和洛南天那时越看越不顺眼。 俩废物点心,自己妹妹都怕,还得让女婿来镇住这两个罗剎女,活该你俩被自己妹妹欺负死! “不是母后,您能別嫌弃的那么明显吗?”洛永福对上自己母亲那完全不加掩饰的视线,也是一脸委屈。“知道您和父皇现在看妹夫顺眼的很,也別这么对自己儿子啊?到底我和永泽才是亲生的。” “呵,我有儿子,我怎么不记得了?”沈皇后没忍住撇了撇嘴。“哦,对,我还真有,还有两个呢,你俩但凡能有你俩妹夫十分之一,我都不至於活的那么累!” “不是母后,咱说话得有良心啊!”洛永泽也是有苦难言。“您这也不是不知道,那她俩就只认妹夫,我和大哥算个屁啊?” “难为你俩对自我认知如此清晰。”沈皇后懒得和他俩废话。“无能就是无能,当初被自己妹妹打得狗吃屎,我都不好意思提了!” 洛永福和洛永泽看了看彼此,心里的委屈更甚了。不是,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就算是一母同胞,可他们两个是人,那两个……那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搞不好都是阴司判官转生的。 再看看围著莫应弃转,满脸温柔嫵媚的洛永安和洛永寧,哥俩更是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好傢伙平日里对两个亲哥哥横眉冷对,对他就小心翼翼生怕他磕著碰著。 “算了认了,只要能过两天清净日子,这点儿委屈那也叫委屈?”洛永福小声和自己弟弟嘟囔著。“话说今儿父皇不说要来吗?怎么没过来。” “还不是恩科的事?父皇单独召见了唐京中,谈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就拍板定了他为副主考了。”洛永泽耸了耸肩。“可你也知道,老匹夫不说话,御史台那边能安生?只怕这会父皇又要在御书房骂街了。” “也是閒的,当时父皇就说了,御史台不满,大可以选人出来,可这些人啊,嘖嘖嘖,也就剩个嘴添乱了。”洛永福冷哼著。“如今父皇已经秘密在筹备,准备將御史台这帮人都给换了,就是没找到合適的由头,这不,这机会不就来了?” “不过那唐京中,说实话大哥,靠得住吗?”洛永泽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只怕他上去了,扛不住那帮子假道学啊……” “呵,你別天真了,你知道那徐凤章抬回家时候什么样吗?”洛永福轻蔑一笑。“这么说吧,他爹老侯爷硬是没认出那是自己儿子,就咱们妹夫那好哥们,总旗卢乾元乾的。” “你还真打量著,正常人能和咱们妹夫玩到一块儿去?別逗了,你就安心吧,我现在觉得啊……该头疼的只怕是他们那帮子假道学了!” 这哥俩还在那边交头接耳,洛永安突然盯上了这哥俩,眼睛转了转,接著轻声呼唤道:“二位皇兄,妹妹有事想麻烦你们一下。” 这哥俩听到洛永安极其温柔地声音时,不约而同地抖了抖。洛永福有些僵硬地回头,强撑著自己扯出一个笑:“妹,妹妹啊,啥事啊?別说麻烦,您吩咐就好了。” “哦,也没事,昨儿我进宫和父皇提了一句,你俩手上,也有王命旗牌吧?”洛永安说著,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拿来吧?” “得嘞!” 洛永福就知道这玩意她俩得惦记,这东西今早出门他就带上了。洛永安接过来后,又瞄了一眼自己二哥。 “不是我的也……没事你等下啊妹妹。”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这辈子都反抗不了的。洛永泽也是猜到了,所以自己的乾脆也带著送了过来。 “麻烦了,二位皇兄。”洛永安点了点头。“哦对了,二位皇兄,稍后会有人去你们府上准备飞鸽传书,有事我和永寧会隨时联繫你的。” 哥俩呆呆地看著拿著王命旗牌离开的洛永安,几乎同时咬牙切齿,可又不敢大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俩是不是有病啊?离京也不放过我们?” 第85章 睡不好也比没命强 一般皇家走水路,必然是一艘主船,之后其余船只护卫在周围,並且还要保持匀速前行。 “若是走水路的话,最近顺风,应该没几天就能抵达江南。”英红向洛永安洛永寧还有莫应弃匯报著。“另外,沿途上官家已经吩咐过了,会安排各路驻守准备物资补给,並且也按二位殿下的吩咐,一切事宜都由奴婢和郑管事负责处理。” “好在,多亏母后帮忙准备了不少东西,不然还真是来不及呢。”洛永安拉著莫应弃的手坐在了窗边。“记得过去我和永寧就说过,要陪你泛舟江上,你看应弃,我们答应你的,都会一点点给你哦?” “这,我怎么觉得不像是这几日就能准备好的啊?”莫应弃实在不太敢相信。“永安姐,永寧姐,你们不是是早就盘算著去江浙的事了?” “对啊,傻瓜,你娶我和姐姐是必然的,应弃。”洛永寧走过来捏了捏他的鼻子。“皇命在上,你是不会违抗也没办法违抗的哦?” 更重要的是,莫应弃这个人心够狠,可也是个不愿意牵连別人的人。他可以走,但提拔他的方文伯,和他交好的卢乾元和唐京中,都是她们姐妹的筹码。 如果莫应弃真的跑了,她们可不介意对这些人开刀下手,方文伯倒还好,虽然不知情可到底也是听命於自己伯父。 但卢乾元和唐京中,那就完全不同了。对於她们姐妹而言,莫应弃才最重要,她们可丝毫不会在意別人的死活。 当然了,这姐妹两个是希望莫应弃顺从的,她们了解他的性格,並且最重要的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们是不愿意莫应弃看到自己的阴暗面的。 当然,她们捨不得莫应弃受伤,哪怕伤心也不行。洛永安和洛永寧的確不正常,也的確够疯够狠,可没办法,莫应弃就是她们姐妹两个独一无二的例外,以及偏爱。 “这,其实你们也不用和我一起过去的。”莫应弃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到底算计了多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和惭愧。“也是没有想到,过去我一直觉得我要报復张嘉文的话,可能最少都要熬到镇抚司的镇抚使才有可能。” 没办法,莫应弃的视角上看是这样的。到底是周大相公的女婿,江浙的布政使。哪怕是坐到了方文伯那样,成了千户,想动他只怕也无比的困难。 这是莫应弃最初的想法,只是没想到入镇抚司后,官家这边的態度是他完全没有预想到的。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任何一个新皇登基,都不可能对周楚天这样的重臣不设防,更不可能一直任由著他予取予求。 若洛南天没有什么本事也就罢了,可他又偏偏是先帝一手培养,更放他各种歷练最后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让他和个三岁小儿一样,被周大相公摆布,那怎么可能呢? 这让莫应弃看到了自己报復成功的可能性,所以这一年来他才如此卖命,哪怕落了个凶名赫赫,他也不在意这些。 只不过,洛永安和洛永寧的身份,更是让他始料未及。想想不久前自己还是镇抚司一个总旗,虽说现在也是……可如今的他,是当朝駙马,是侯爷。 “这画本子里,只怕都不敢这么写啊。”莫应弃没忍住感慨道。“也不知回了江浙,我那父亲看到我如今,会是怎样的表情。” “其实应弃,他若尽到了自己父亲的责任,和周大相公及时割席,我们也是愿意认这个公公的。”洛永安一边轻抚著莫应弃的脸颊,一边温柔宽慰著。“只是他和周大相公牵扯过深,父皇那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理解,说实话,无论他是被迫还是如何,但他对不起我母亲是事实,更何况任何理由也改变不了他枉顾朝廷,犯下恶行的事实。”莫应弃並不觉得有什么好痛心的。“我和他虽说是父子,不过可能我们是真的没有什么父子缘分,从小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就更是厌烦。” 血脉是个神奇的东西,但对莫应弃而言,他是完全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感触。过去母亲还是张夫人的时候,自己还尚年幼,刚刚懵懂记事的莫应弃对自己的父亲就带著一种天生的排斥感。 当时母亲还未与他和离,虽说张嘉文对母亲总是淡淡的,但母亲那个时候只想著这辈子就这么过去,让莫应弃能有个依靠就可以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让他们父子感情变好一些,但奈何张嘉文每日不时处理公务,就是只在意自己大儿子的身体。而莫应弃就更是从小就不把自己亲生父亲当回事儿……甚至可能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不把他当人了。 “这样也好,从来就不曾期待过什么,自然也就没什么所谓的感情可言。”莫应弃无所谓地笑了笑。“后面我母亲病逝后,我和他就更是水火不容了,如今他的一切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只不过……” 后面的话莫应弃还是没有说出来,但洛永安和洛永寧大概也能猜到。 咎由自取不假,但亲手送他下地狱的,必须得是他莫应弃。 “好了应弃,不要再想这些了。”洛永安笑著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如今还不算太冷,江上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不如你和我还有永寧,咱们去甲板上走走?” “嗯,可以啊。” 莫应弃也不想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去想这些破事。而且吧,如今他们就寢的船舱里,可就只有他们三个,按照莫应弃的经验,只怕要是不出去转转,那可能就又要按照往日的那种节奏来了。 开玩笑,谁家好人这么折腾的啊?这次去江浙就是为了能藉机休息休息,不然他自己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哪天一个不小心,就死在床榻之上了。 “应弃你是不是害怕什么呢?”洛永安突然语气一转,脸上带著一种若有似无的笑意。“安心吧安心吧,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会有事的哦?应弃要对自己那方面……嗯,多一些自信不是吗?” “没有,绝无此意……” “哎呀呀,应弃,自己夫君不相信自己,当妻子的也得好好安慰他才行啊?”洛永寧说著,手已经开始解莫应弃的腰带了。“应弃真是的,现在还学会用这种方法想和我们亲热了,不用的不用的,你只要说就好了啊?” “不是,我真的没有……” 一声惨叫突然在船上空迴荡著,英红听到后,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侍女们:“老规矩。” “是,英红姑姑!” 这些侍女们也是见怪不怪了,虽然对她们睡眠上有不小的影响,毕竟有时候需要她们去侍候送水时,还能清楚地听到……咳咳咳,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而且这三位那叫一个不分日夜,不管別人死活。可这都不重要,毕竟睡不好可以补觉,可命没了……那可就没人补了。 所以,苦一苦駙马,幸福你我他…… 第86章 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张嘉文站在码头上,此刻的他心里是百感交集。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自己那个离家后就再未见过的儿子,如今带著两位嫡公主回到江浙。沈宪那边因为处理一些公务无法过来。 这倒是事实,毕竟江浙这边还要处理很多的事,而如今他这个布政使早就被沈宪带来的人给彻底架空了。 江浙这边的一切改革他不知道,处理的那些官员也不经他的手。王命旗牌压著,加上沈宪的地位,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现在更麻烦的还就在路上,而且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洛永安和洛永寧也带著王命旗牌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他这里。 “呵,我张某人还真有面子。”张嘉文只觉得好笑。“如今这江浙是真热闹,一个沈部堂还不够,还得再来两个公主一个駙马,哈哈哈哈!” 说实话,这滋味是真不好受。沈宪每天都会派人去布政使衙门,通知他船队到了什么地方,有时生怕他不知道一样,还特意一日三次匯报。 沈宪这摆明了就是要折磨他,张嘉文也的的確確被折磨到了。他是真的明白,沈宪告诉他沈家人护短,不是和他说说的,是真的实打实从各个方面都在折磨他。 “大人,船快到了。”一边的文书轻声提醒著他。“如今二,二少爷成了駙马,您说……” “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的?”张嘉文摇了摇头。“叫下面人都仔细著些,沈部堂的意思是接到人后,就护送去往总督衙门,他亲自接待。” “可这,到底您是駙马的亲生父亲……” “官家亲自盖印手书的断亲书,再说了,你看他还会认我吗?”张嘉文也是想开了,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就这样吧,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单独见他一面,应成没几年活了,我可以死,下詔狱,流放,杀头我都认,只是求他放过应成,让他最后这几年能安稳活下去就可以了。” 一边的文书听到,也只是无奈摇头,这可能吗?当初张应成怎么对待莫应弃的,谁也不是不记得了。 这么说吧,但凡莫应弃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都得被自己这个病懨懨的大哥给活生生逼死。 大概张应成也没有想到,莫应弃是那种压根就不接他的招儿,你惹我那我就掀桌子的人。几次下来,莫应弃全身而退,什么事都没有,张应成本就不好的身体反而被折腾的更不怎么样了。 甚至苏嫣的事儿,张应成以为莫应弃会很伤心,可没想到莫应弃看著他眼神迷茫:“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吗?” 没办法,被洛永安和洛永寧宠到15岁,莫应弃早就不在意什么苏嫣不苏嫣了。那个时候的莫应弃除了復仇,最想做的就是能再见到她们两个。 至於那个所谓的娃娃亲?不重要,死了活了都和他无关。 所以,文书现在是真不信,莫应弃会放过张应成,他只觉得张嘉文更像是自暴自弃后,抓住一点点几乎渺茫的希望,就想要拼尽全力试一下。可往往这种情况下,带来的只有更多的绝望。 “大人,船到了!” 张嘉文还在沉思中,听到下面人的话连忙抬起头。直到船只停靠在岸边,他才有些战战兢兢地带人迎了上去。 可只有一名侍女下了船,眼神中带著一丝厌烦和冷漠:“二位殿下喜静,不喜欢人这么多,还有,駙马爷还在休息……这位,想必是张藩台对吗?” 张嘉文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可还不等他回答,侍女就开口道:“张藩台自己留下即可,駙马稍后醒了会单独和您见面。” “这,沈部堂吩咐过了……” “张藩台,沈部堂就是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那侍女冷笑了一声。“说起来您和駙马关係也是……非同一般,殿下们特意吩咐,务必要让您和駙马,好好的见一面!” 说罢侍女又看了看跟隨的布政使衙门的人,接著拿出了王命旗牌:“张藩台,这个您应该认识吧?殿下手上和沈部堂一样握著王命旗牌,只留你一人在此即可,其余閒杂人等速速退下,回本部各司其职!”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反驳。其实拿不拿王命旗牌,这两位嫡公主开口谁又敢真的不要命和她们对著来? “大人,您自己……” 文书有些不放心,可张嘉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说道:“放心,这不是在京城,就算用王命旗牌杀我,也得走法司定罪,再说她们並不是钦差,干涉不了当地政务。” 虽然结果都一样,可如今江浙唯一能处置他的,只有沈宪。公主再尊贵,无实权就是拿著如尚方宝剑一般的王命旗牌,也杀不了他这个布政使。 文书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招呼眾人先离开这里。张嘉文就这么站在船前低著头一语不发,风一阵阵吹来,此刻这位布政使大人身上,早没了往日的那种贵气和不可一世,更像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犯人,独自面对属於他的末路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嘉文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没想到一把他无比熟悉的倭刀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好久不见啊,张藩台。” 莫应弃不知何时,更不知从哪里下了船,就这么用刀顶著他的脖子,脸上仍旧保持著笑意。 “是啊,很久不见了……” 张嘉文不知为何,自己明明无数次因为梦到此情此景而从噩梦中惊醒,可莫应弃真的用刀顶住他的脖子时,他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或者说,是一种被沈宪高压一样折磨了这么久,巴不得莫应弃一刀砍死自己,也就不用再想任何事了。 “放心,不杀你。”莫应弃慢慢收刀入鞘。“虽说要你的命对我很重要,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莫应弃,你恨我,我理解。”张嘉文看著眼前的小儿子,那张好看的脸上带著戏謔的笑,一身锦衣,面色红润,看上去似乎比当初在江浙的时候还精神许多。“只是,你能不能……” “抱歉,不能。”不等他说完,莫应弃就直接打断了他。“你想说的我也能猜到,无非是想保住张应成,对吧?” “只是我的想法是,你张家上下,都去你们该去的地方,欠我母亲多少,算计了我母亲多少,你们都该还了。” “所以啊张藩台,虽然你我想法不同,但我还是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毕竟,您那宝贝一样的大儿子死了……对您而言也算让他安稳了,不是吗?” 第87章 不恨,不妨碍你全家死 “莫应弃,那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张嘉文双手握紧,抬头死死盯著自己这个和自己无论外貌,还是性格一点都不像的小儿子。 莫应弃的容貌几乎完美復刻了自己母亲,和他是真的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其实他不否认,仅仅只是莫轻语的容貌,都足够让人神魂顛倒。 可他更清楚,美色,財富,这些东西都比不上真正的权力来的更妥帖。何况从一开始娶莫轻语,就是为了她的嫁妆。 “当初的事,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但我不后悔。”张嘉文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坦然。“你需晓得……” “我晓得你妈。” 莫应弃冷笑著一句脏话打断了张嘉文的话:“用我母亲的嫁妆,大量扶持那些举子,给他们出钱出物,只等得他们登榜之后,变成你那好岳父的马前卒,我母亲几十万的嫁妆被你没多久就挥霍一空,骗財骗色,最后你说你不后悔?你的四书五经,圣人礼法,全被你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们倒是打的好算盘,买了名声,花又不花自己的钱,莫家在商贾之中名声鹊起,家財万贯,有这第一笔就能再想办法找第二笔。哦对了,当初您还欠国库的亏空,怕也是这么还的吧?” 张嘉文被莫应弃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可仍旧梗著脖子不愿意承认的样子:“你说的这些,没有实际的证据……” “你这人啊,估计被烧成灰了,嘴巴还能完好无损。”莫应弃咂了咂舌。“镇抚司监察百官,案卷馆那里有不少有关你的卷宗,而我们的镇抚使大人只是扣押下来,却並未销毁。” 莫应弃说到这里,眼神中带著一种审视和探究看向了张嘉文:“你猜猜,为什么会这样呢?以他在镇抚司的地位,想替你將这些抹去並不困难。但他只是私自扣下封进卷宗中,开始看到的时候我也很好奇,不帮你毁灭证据,也不缉拿你归案,这些东西留著的意义是什么?” “你莫要嚇我,这件事翻出来,可不是我一个人遭罪。”张嘉文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慌乱,哪怕他看上去还是很镇定,可眼神也已经变得有些飘忽。“真要有卷宗,就算是赵吉光有心偏袒,我也早就该被你们拿入詔狱了!” “是这样没错,可惜啊,显然这件事不是他一人所为了。”莫应弃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一样。“当年先帝驾崩之前,突然將原任指挥使罢免,加之后面先帝登基之后,对赵吉光並不器重,反而是我的顶头上司方千户这一年间负责了逆王余孽的清理。” “猜也能猜得到,先帝只怕早知晓前任指挥使是大相公的人,镇抚司这个直属於官家的机构如今也被大相公染指,所以只怕你的案子也是当年那位指挥使配合压下来的。” “上面不发话,下面的千户,百户谁又敢真的去查?何况你张大人多威风啊,周大相公独女的丈夫,虽说妻子死了,可到底还有个儿子,你张大人洁身自好,不纳妾室,和岳家关係始终如一。” 莫应弃说到这里,握著刀的左手慢慢在收紧,他是真的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如果可以,他寧愿自己没有出生,也不愿母亲最后得知真相后鬱鬱而终。 更何况,他偏疼自己和亡妻的妻子,也不是多爱自己的妻子,而是因为那到底也算得上周家的人,是周大相公唯一的外孙。 一个商贾之女,生下的儿子哪里有他那金尊玉贵的亡妻生下的孩子值钱?更何况这钱他们不是拿不出来,而是压根就不想出自己的钱。 好名声,青年才俊都是他们的,还想继续利用莫家的財富为自己谋划铺路。莫应弃每每想到这里,都会被气得发笑,这人做到这种地步,说他无耻都是夸奖他了。 “你们不亏了,当年我母亲只求和离,带入你张家的那些陪嫁她分文没要回来。民不与官斗,商人再有钱也不过是民,斗不过你,更斗不过你那权倾朝野,先帝都无比忌惮的好岳父。”莫应弃的声音越来越冷漠,脸上原本掛著的笑意也慢慢不见了。“你篤定了就算我母亲闹起来,我外公哪怕散尽家財,也斗不过你们。看我母亲不追究只想和离,你索性就顺手推舟……”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人灭我母子的口,若非我师傅赶来,只怕我们母子就要被你派去的杀手给杀死了!就算如此,我母亲也因为惊惧过度,加上这些年来鬱郁成疾,身体变得更加无法调理,最后病逝於北境。” “你真以为我们母子愿意去拿冰天雪地的北境?还不是再留在南边,只怕我和母亲就要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给活活害死了!” 如果说之前的事,莫应弃只是恨不得打他一顿,杀手这件事上,就可以说是让莫应弃和他张嘉文不死不休的唯一起因了。 当年他和母亲已经准备动身离开,没想到刚刚乘马车出城,就被杀手拦截。跟隨的家丁婢女全被杀死,若不是谢清风受了自己外公的託付赶来,他和母亲当时就真的要死在乱刀之下了。 张嘉文听到这里,瞳孔突然放大,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莫应弃看到他的反应並不意外,只是冷笑了一声:“你放心,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只怕是有人担心我母亲闹起来,即使不好处理也多多少少会引起些麻烦。” “而且我也猜到为何那人会知晓我们母子何时离开你张家……所以从那之后我就从不相信,什么人之初,性本善这套屁话了。有的人,生下来可能就是坏种。” 莫应弃说罢,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路:“张藩台,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如今到底如何我不在意了,你得死,你儿子也得死……” “至於你那岳父大人,放心,他也会下去陪你们的。” “你也不必这么看我,你放心,我早不恨你了。恨都是抬举你,没必要……当然,这不妨碍我想你全家都去死,让你一无所有,让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一夜崩塌!” 第88章 人头借用一下 “闯,闯出去?” 文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嘉文失魂落魄地回来后,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隨后就开口吩咐他准备一下,他要安排人送张应成去京城,哪怕……闯出去。 “大人,沈部堂带的可都是跟著他征战过的沈家军,咱们两江的所有军队也一直都受沈家节制。”文书实在不敢想硬要闯出江浙,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您府上的护院,哪里是沈家军的对手?更別说二位嫡公主还带了大內禁军过来,您要是派人送大公子离开,那只怕……” “那也得闯!”张嘉文拿起一边的空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莫应弃如今来江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只是下狱受审也就罢了,他在镇抚司一年,这一年下来整个京城谁不知这“笑面夜叉”心狠手辣?我也就罢了,他如今和我张家早没了关係,我若再不保住应成,我张家只怕真的就要断送了!” 文书心里自然也清楚,他跟著张嘉文多年,等到张嘉文出事那天,也就是他的应劫之日。所以这文书看得倒是很开,妻儿一直在自己老家安顿,自己赚得餉银,得到的不义之財早就被他送回老家去,只求能让自己妻儿老小平平安安就好。 他当然也清楚,张嘉文如今是真的穷途末路了,京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周大相公只怕早就放弃他了。 莫说沈宪的人不可能让他们离开,就是真的让张应成跑出去到了京城,他还会不会管这个外孙还是个未知数。 更何况最开始张嘉文不是要让自己大儿子去南岛吗?这怎么突然又改了想法,要让他入京城了? “没办法了,只有去京城才可能给应成谋个活路。”张嘉文似乎看出了文书的想法一样。“莫应弃不会放过应成的,无论去哪里,以他如今永定侯加上駙马的身份,那二位嫡公主对他又极其上心,恐怕应成去南岛也难逃一死。” “我也知道,莫说这一路上会不会被通缉,应成的那个身子骨又到底能不能受得住折腾,可现在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莫应弃说完这些话,就转身上了船,而他也被禁军直接请走……说是请,不如说是被赶到了码头之外。 他心里一片混乱,可他清楚莫应弃这是要彻底毁了整个张家,鸡犬不留的那种。他如今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他也清楚送张应成去周家,拋开一切不谈,自己那岳父恐怕也不会管一个没几年活头的外孙子。 但,起码还有那么一点儿的希望,现在说后悔什么的,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都不可能回到过去,再谈后悔,还不如想点儿有实际意义的事。 “我知道了,大人,那我去吩咐一下。”文书嘆了口气。“大人,当年若非您提拔,我也走不到今天,你做过的事我也有份参与,只是您要想好,若是大公子真的离开……被沈部堂手下的人拦截,那大公子……” “伸脖子一刀,收脖子还是一刀。”张嘉文摆了摆手。“不拼这一次,就真的只能等死,拼了……兴许还能给应成拼个活路出来。” 文书听到,也只能嘆息一声。都看不起莫家是商贾,可如今这所谓商贾之女生下的儿子,成了地位崇高的永定侯,当今駙马。 命运有时候就像是和人开了一个玩笑一样,可这一切又焉知不是报应?曾经做的孽,最终化为了一把钢刀,转头刺向了每一个参与者。 “大人,让大公子离开,不如您也一起……” “我?我走不了,也不想走。”张嘉文摆了摆手。“我留下还能让莫应弃將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能拖一会是一会,能拖一天是一天。记得,天一黑就让人带大公子出城,別走水路,码头那里只怕沈家的人会著重盯著……” 坐船虽然快,可现在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安排。更何况他和漕帮的人完全没有任何的交情,这会儿除了自己人,他谁也不相信。所以他寧可捨弃更加迅速的水路,也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他还挺聪明的,姐。” 得知张嘉文要让张应成连夜离开,洛永寧没忍住笑出了声:“也多亏他没想办法买通漕帮,不然这钱只怕打水漂不说,儿子还一定保不住。” “不是聪明,是现在他不敢把自己最后的希望交託给別人。”洛永安倒是不意外。“漕帮到底也是走码头討生活的江湖中人,鱼龙混杂,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放心让他们帮忙送自己儿子离开呢?” “那要告诉应弃吗?”洛永寧有些好奇地问。“他是肯定跑不了了,叔公的人对付他们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必,叔公让应弃过去陪他说话,就且让他们说一会儿好了。”洛永安摆了摆手。“虽然那是个垃圾,可到底和应弃有手足兄弟的名头在,传出去对应弃的名声不好。” “有道理,姐……”洛永寧颇为讚许地点头,可她的眼底已经开始慢慢变得猩红。“能交给我吗?好久没杀人了……” “永寧,你这个暴虐杀人的毛病还是得改改,说了多少次了。”洛永安嘆了口气。“应弃不会喜欢你身上有血腥味,尤其还是別的男人的血腥味。”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只是听到莫应弃的名字,洛永寧眼中的血红色竟然瞬间就消散不见。可洛永安眼中的血红色,却愈发明显了起来。 “让人直接拦截住,挑了手筋脚筋,再把他手指一根根敲碎,哦对了……把他的皮整张取下来,尸体送回到他父亲面前……” “不过人头不要送回去,哦对了,手脚各砍下一只,隨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好,让他张藩台就算看到自己儿子的尸体也不是完整的。” “至於人头嘛……找一个盒子装起来,我要借他的头用一下!” 第89章 会有这一天,或许很快 “坐吧,駙马。” 沈宪见到莫应弃,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威严,反而像一个慈祥的长者一样面带微笑:“当日大婚,本该我这个做叔公的亲自前往,只是官家抬爱,委以重任来江浙。” “沈部堂,您言重了。”莫应弃连忙起身施礼。“若非童年时和二位公主一起长大,只怕这駙马也不是我……” “不用拘礼,若駙马不嫌弃,就和永安永寧一样,叫我叔公就好。”沈宪摆了摆手。“莫要妄自菲薄,缘分天註定,永安永寧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们,这就足矣。其他的,都不过是虚的,不碍事的。” “沈部堂……叔公,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莫应弃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问道。“若是因为我您不处置张嘉文,那大可不必……” “嗐,自然不是因为他。”沈宪笑了笑。“我知你和他的关係如何,这次你过来也是想亲自料理了他们一家子,如今周楚天对张家不闻不问,我在京城的眼线也告诉我了他如今似乎在暗中联络自己的门生……” “这个人啊,或许他都已经不是人了……坦白说我也活了这么多年,大小官员我也见过不少,可唯独他……我真的看不懂。” 其实又何止沈宪,莫应弃,甚至当今官家,另一位大相公寧无涯等等,谁也看不透周楚天怎么想。 不谋反,不放权,如今洛南天步步紧逼,可他却无动於衷。虽然看上去在做什么,可放任徐家垮台,如今连自己的心腹,女婿张嘉文也是弃之不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駙马不必担心这些。”沈宪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我吩咐人准备了席面,永安特意吩咐不让駙马饮酒,我准备了好茶,就请駙马陪著我喝两杯可好?” “叔公您言重了,我是晚辈,这是应该做的。”莫应弃很恭敬地说。“叔公,有个事我想和您商议一下……” “先吃饭,先吃饭。”沈宪打断了莫应弃。“我知你怎么想,放心,如今你是永定侯,待查办张嘉文那一天,可以安排你和我一起。只是虽说官家亲自下旨断亲,但终究你们之间的血脉是无法切割的,况且你二人又有私人恩怨,所以你只能从旁协助,朝廷有制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叔公。” 莫应弃也清楚这一点,不过沈宪话锋一转:“从旁协助不假,可到底处置他这个布政使,需得我这个总督亲自过问,到时我还是会全权交给你来办。我听说駙马熟读律法,也深諳镇抚司审讯之术,我虽带兵打仗,也协助先帝和官家治理朝政,但这方面还是得交给专业的来。” 莫应弃心里不由得想笑,同时也是心头一暖。沈家人极其的护犊子,这一点之前他就有所耳闻。 但沈家人不是一味偏袒,若自家人无错,那自然是拼命护著。可若沈家子女作奸犯科,那不需要朝廷,也不需要法司,沈家人自己就会亲手处置。 当然,南宫无梦,还有洛永安洛永寧姐妹两个,是特例…… 但拋开这三个不是人的不提,沈家对於子女的教导极其严格,否则也不会从太祖皇帝开始,沈家一直位居国公,先帝更是亲自手书赐下匾额——一门忠烈。 该护的护,该罚的罚,沈家一向如此,也因此才能每一代子女都深受官家的器重。 但若是你欺负了沈家人,那对不起,沈家会儘可能在权限之內,往死里整你。何况沈家代代从军,带兵之人心若不恨,那別说杀敌,连自己手下的兵只怕都管不了。 所以莫应弃想对付张嘉文,沈宪自然会帮忙。他也不怕言官多事,如今这江浙都被他带来的人给守住了,上下官员也按部就班地按著官家的意思逐渐更换。 等传到京城,也不过只是处置结果,御史台那边……鬼才在意他们怎么想呢! “叔公,我这么做,您不会觉得……有些过於冷酷无情了吧?”莫应弃有些小心地问道。“毕竟大兴开国至今,恐怕都没有一个像我这样要亲自把自己亲生父亲送入大狱的人了……” “怎么会呢?虽说你是为了泄私愤,可那张嘉文到底自己作孽。”沈宪並不在意地说道。“我也不说你这是大义灭亲,只不过你做得没有错。纵然他和你血脉相连,可於你而言他已经成了一块毒疮,无论你是否处置他,你是否成了駙马,哪怕是你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张嘉文对於你,都不会有任何正面的作用。” “更別说他曾经做过的事,你恨他,想亲自解决了他,其实都可以理解。我兄长给我来的书信中也提过,你当初是想杀死他的,只是没有得手,所以你才选择投身镇抚司。” 二人一边说一边到了客厅,圆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菜餚。沈宪示意莫应弃坐下,隨后才继续开口说道:“虽说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可我曾经就告诫过张藩台,父要慈,子才孝。他自己把路走死是他自己作孽,和你终究无关。” 莫应弃听到这里,也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这事儿真要说,那位周大相公才……” 说到这里,莫应弃的眼神冷了一瞬。他当然很清楚,张嘉文再如何,都已然和自己母亲和离,到底夫妻一场,自己也到底是他亲生儿子,他是不会赶尽杀绝的。 那些杀手,只怕是周楚天安排的。莫家有钱,虽然非官场中人,可若莫轻语后面反悔闹起来,纵然威胁不到他们,可没必要为了这种他们看不起的商贾人家浪费自己的时间。 死人,才不会说话,更不会胡闹乱攀乱咬。 更何况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白银就花了几十万,还有一些店铺田產上的收入,甚至当时为了表示诚意,莫老爷子送了些好地给张嘉文,这些如果再加起来的话,恐怕就上百万了。 莫家虽说有钱,可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官不与民斗不假,但当时先帝和周大相公就已经有了隔阂,虽说不会伤他分毫,可难保先帝不会安排人借题发挥。 “我懂你的意思。” 沈宪指了指桌上的螃蟹:“这螃蟹味道鲜美,可想吃到里面的蟹肉蟹黄,那就只能小將外壳剥开。如今官家就在一点点剥下他周楚天的外壳,这需要时间……” “但同样的,这一天迟早都会到,並且可能会很快。所以啊駙马,莫要心急,有些事……急不得。” 第90章 这礼物……您还满意? 日落西山,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一辆马车拉著一副棺木,正缓缓地走向城门的方向。 “站住!” 正在盘查的军士看到,將那拉著马车的车夫直接拦住,为首的军士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马车上的棺木不由得笑了:“这天都黑了,你家才出丧?” “军爷,我是城外义庄的!”那车夫连忙赔笑道。“这人家死了人,让我拉到义庄上去,我也不想去啊,大晚上拉死人晦气的很。可没办法,咱不就吃这碗饭的吗?” “少跟我这儿扯淡!”军士不悦地斥责道。“把棺木打开,检查一下。沈部堂亲自下令严查各个关口,你在这入夜了拉死人出城,不查你查谁?” “军爷,您查倒是可以查,问题是……这人是出天花死的。”那车夫极其为难的说。“小的当年出过天花自是不怕,可这您非要看……” “什么?你不早说,拉走拉走!”军士听到这里,一下躲到了一边。“妈的,刚才怎么不说明白了?” “那小的也是被各位军爷给嚇到了啊!”车夫一脸苦相。“小的这就拉,这就拉著出城!” 军士也没再和他多话,转头挥了挥手,拦著城门的士兵们自动让开了道路,让车夫把马车拉出了城门。只是那车夫並没注意到,刚刚和他搭话的那军士看著他的背影,眼神突然变冷。 转过头看向身边一名士兵,他放低了声音吩咐道:“去总督府,告诉部堂大人,点子已经出去了。” “是,队长,咱们要不要追?” “追什么追?这不是咱们该管的,有人会处理。” 那车夫出了城门,就坐上马车向前赶了一程,等到四下无人才將马车停下。路边的草丛中,几名背著包裹,穿著布衣,提著朴刀的汉子跳了出来。 那车夫一改刚刚的唯唯诺诺,招呼著他们过来帮忙打开了棺木,张应成一边咳嗽,一边提著一个包裹勉强坐了起来。 “公子,您受委屈了。”车夫连忙过去搀扶他。“实在没办法,不这样没法送您出城。” “不妨事,咳咳咳,只是这才出城,前面只怕还有沈家军的人驻守。”张应成捂著嘴咳嗽,月光的倒映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如今水路是走不成了,可这走旱路……” “公子无需担心,已经安排了马车过来。”车夫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札。“这是大人托我带给公子的,待您入京后,拿著这封信去周府……” 还不等他说完,一根箭矢一下射中了他的眉心。那车夫甚至表情都没有来得及变化,就这样被人一箭生生射杀! “护好公子!” 那几名汉子反应极其迅速,几乎同时衝上去將张应成围在了正中,横著朴刀戒备地盯著四下。 然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更听不到任何异样的声音。可没想到,一根又一根的箭矢就这样从黑暗中射出,並且就仿佛是完全锁定了他们一般,每一箭都瞄准这些护卫的眉心。 只是一会儿,这些护卫就纷纷倒地,甚至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张应成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了一声惊叫,隨后提著包裹转身就跑。 可又是一箭从黑暗中袭来,直接射在了他的左边大腿上。这人本就身子羸弱,被抽冷射了一箭更是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双手扶著受伤的左腿哀嚎不止。 “嘖,这废物居然是駙马同父异母的哥哥?” “呵,论相貌不如駙马,更別说这身子骨了,这要是駙马中了一箭……算了,这种事还是不要想了。” 张应成虽说腿上剧痛,可听到女人的声音时,还是忍不住愣了愣。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在他看来就算是有人中途截杀,要么是禁军要么是沈宪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一群女人才对! “別吵了,部堂大人留著駙马吃饭,得赶在駙马回行宫之前回去。”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女人突然开口说道。“也不用那么仔细,直接就按殿下吩咐的做就好了。” “明白了,英红姑姑。”一个有些沙哑,听上去有些苍老的男声响起。“不过这人要是叫的话……” “放心先砍头。”那个被称为英红的女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就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隨意。“头我要带回去送到一个地方,至於这尸体……处理好了之后,按殿下吩咐的,送回张家,务必要张大人亲眼看到他儿子是怎么死的!” 英红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接著突然笑了笑,张应成清楚地听到了慢慢逼近自己的脚步声,他刚要叫出声,可没想到一只纤细的手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向下一拉,就把他的下巴拉脱臼了。 “张公子,駙马爷向您问好。” 月光下,英红穿著一身黑衣,脸上带著一丝让人心惊的笑意,眼神冰冷:“您马上就要死了,只是殿下的意思是,您就是死也得做个明白鬼。当初您还年幼,就充当了您外公的好耳目,告知他安插在张嘉文身边的细作,駙马和莫夫人何时离开张家,这才导致了駙马和夫人被人半路拦截。” “所以今日,这点罪和委屈,还请您务必笑纳,虽说当年有人救下駙马和夫人,但不妨碍您今日去死。哦对了,张公子,駙马吉人天相,有上天庇佑,可您……没有。” 张应成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声的呜咽,可英红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隨后她缓缓拔出了自己左手提著的弯刀…… 张嘉文突然惊醒,刚刚坐在书案之前不知为何一阵疲倦,这几日精神紧绷让他夜不能寐,困意袭来他伏案打了一会儿瞌睡。 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心慌让他从梦中惊醒。张嘉文刚要起身,没想到一名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嘴唇发抖:“老,老爷,禁军,禁军拉了一辆马车来,说,说是给老爷您的礼物!” “什么礼物?” “是,是拉著大少爷离开的那,那副棺材!那禁军,禁军还带了话让小人告诉老爷,他,他说……这礼物,您,您还满意吗?” 第91章 罪不至此?那是他以为 “回来啦?” 莫应弃回到行宫时,洛永安和洛永寧正在寢殿中等著。洛永安放下了手上的书,接著对一边的英红吩咐道:“姑姑,带人退下去吧。” “是,殿下。” 英红她们毕竟刚刚杀过人回来,虽说鷓鴣天那边处理尸体有专门的收尾人,可洛永安提过,莫应弃因为常年在北境山林中打猎,所以嗅觉极其的灵敏。 血腥味什么的……万一被他闻到了,只怕就坏了这二位的“大计”了。 更何况莫应弃的近身事宜,都是这二位亲力亲为,再说了谁知道会不会照顾著照顾著……又照顾到床榻上去了? 所以啊,能別在这儿就別在这儿,她们也不愿意有外人,手底下的人也不愿意在这儿和顶著雷一样,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和叔公谈的怎么样了?”洛永寧端著茶杯递给莫应弃。“水已经烧好了,等下应弃更衣了,就去洗洗早些休息吧?这几天在船上都没睡好吧?” 莫应弃听到她这么说,没忍住白了她一眼。坐船其实还真没什么,问题是谁家坐船和跟在公主府一样啊? 说好的泛舟江上,欣赏江景呢?別说江景,他连江面长啥样只怕都仔细看上几眼! “哎呀,应弃不要总在意这些小问题嘛!”洛永寧显然知道莫应弃为什么瞪他,拉著他的手撒著娇。“嘿嘿,我听说叔公特意准备了新鲜的虾蟹招待你,等下喝些茶,给你准备了清粥小菜当宵夜,吃那么多晚上就吃些简单的吧。” “永寧,你又乱打岔。”洛永安走过来,用手上的书卷轻轻敲了敲自己妹妹的头。“应弃,叔公和你说了什么?” “哦,也就是问问咱们需不需要什么,还有就是张藩台的案子,我负责从旁协助。”莫应弃一边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一边回答道。“我问过叔公了,他说让咱们先休息两天,张嘉文此刻被他盯著,想来也是跑不出江浙,所以不用著急。” “嗯,也好,这刚来就跟著一起办差,確实有些辛苦了。”洛永安点了点头。“叔公安排了人將整个江浙各个关卡都盯住了,何况张嘉文也知道自己跑不了,压根就没想过要走。” “我倒不担心他,我只是担心他把张应成送出去。”莫应弃心里也清楚,如今这个局面,他张嘉文是真的无处可逃了。“他心心念念自己拿大儿子,如今我和他是压根不可能和解,我不挖他家祖坟都是我嫌麻烦,他只能死命保著他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病死的大儿子。” 洛永安和洛永寧闻言,没忍住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夜空中突然响起了雷声,稀稀疏疏的雨点慢慢落下,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 “下雨了呢……”洛永寧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哎,应弃,你快去更衣洗漱吧,我让人赶紧把宵夜给你端上来。” “好,我这就过去。” 莫应弃也没想太多,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一边向著专门的浴室走过去。洛永安缓缓走出了房门,站在廊下轻轻伸出了右手,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手上。 “还真是天公作美呢,这个时候下了这么一场好雨。”洛永安笑著看著自己手上落下的雨滴。“永寧,你说,张藩台府上这会儿,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想来应该热闹非凡吧?”洛永寧嗤笑了一声,可隨后又一副有些担忧的样子。“姐,你这会儿就对张应成下手,不怕叔公和应弃处置他的时候,他……” “放心,他不敢。”洛永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会儿,他只怕要抱著那棺材去叔公那里闹,叔公那边今儿我也和他提过了,不需要在意这些事。” “姐,你真坐得住啊?”洛永寧有些好奇。“那张嘉文死了儿子,应弃如今又不认他,甚至还要办他……他如今已经是困兽犹斗,我怕他胡说八道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永寧,姐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真的以为张嘉文就那么在意自己那个病懨懨的大儿子吗?”洛永安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他对他好,不过因为这是老匹夫唯一的外孙罢了,两个儿子,一个和他离心离德,一个先天羸弱,没几年活头,你说……他真的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洛永寧眼睛不由得一亮。“所以,他还有私生子女?” “自然,他做得很隱蔽,他又不是傻子。”洛永安一边说,一边慢慢收回了自己的右手,也不擦拭,任由著雨水淋湿的手就这样自然地垂在衣袖之下。“他不纳妻妾,这些年只再娶了婆母一人,还是为了那老匹夫,他比谁都知道想在自己那好岳丈手下討生活,光有能力是不够的。” “可他很聪明也很清醒,老匹夫怎么可能会疼爱张应成那样活不了几年的外孙子?不过就是借个由头,看他张嘉文是不是真的听话罢了。张府之上只怕也有那老匹夫的眼线,他自然要把戏做足。” “不过,他看不上应弃,觉得他母亲是商贾之女,对他仕途没有帮助也是无需辩驳的。所以啊,他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他自己选的。一个情醒,有理智,更有心计的人,做这些显然都是他谋而后定的。” 洛永寧点了点头,的確如此。如果莫应弃不是碰到了他们,哪怕是他仍旧投身谢清风门下,哪怕他仍旧进了镇抚司,那恐怕想给自己母亲报仇,都不知道要熬几年。 若登基的不是自己父亲,又或者自己父亲没想过动他周楚天,那莫应弃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报仇的希望。哪怕他的功夫再高,可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当初他回到江浙伺机下手却始终没有机会,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那私生子是他偷偷寻了一从教坊司脱身,从来卖艺不卖身的乾净舞伶生下的。那舞伶当初离开教坊司,回老家江浙拿著教坊司给的抚恤金想做些小买卖,可误打误撞之下碰到了张嘉文。” 洛永安一边说,一边看著自己妹妹:“那孩子想来如今也有……三岁了吧?永寧你猜猜,姐姐我为什么知晓这么多呢?” “哈哈哈,姐,你安排的吗?” “自然,那孩子也確实是他的,只是呢……那舞伶从一开始接近他,给他生孩子就带著目的。”洛永安对自己妹妹猜到这些,並不觉得意外。“这一步棋从一开始我就安排好了,就等著这一天拿出来用。人啊,就是要掐灭他一切的希望,让他一点点看到自己是怎么走入末路,然后……將他一切的期待全部都打碎!” “罪不至此?那是他自己以为,可他敢动应弃,敢动咱们的男人,我就得要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后悔在这世上出生过!” 第92章 你也不想断子绝孙吧? “水温还好吗?应弃。” 泡在池子中的莫应弃,脸上盖著的毛巾被洛永安轻轻掀开:“好了,给你放些花瓣,最能安神定心了。” 其实你们两个要是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就安神定心了…… 莫应弃心里忍不住腹誹著,也是奇了怪,莫应弃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毒,还是被下了蛊? 洛永安和洛永寧对他就仿佛是一种让人上癮的毒药,甚至有著一种……强制让他无法將视线从她们二人身上挪开的魔力。 “应弃啊,你怎么总是爱走神呢?”洛永安柔软的手轻轻覆盖在他额头上,这才让莫应弃回过神来。“和你说过好多次了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不可以专心一些,不要去想別的事?” “没有啊,就是有时候总是……”,莫应弃愣了愣,接著连忙开口解释。“好吧,可能是我太累了,抱歉啊永安姐。” “不用道歉,应弃,我虽然这么说,可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会有错的。”洛永安说著,轻轻褪去披肩,双手抱住莫应弃的头。“当然,也是有的,就是你不要我们了,应弃……不过到时候我也不会怪你的。” 但是,我会杀了所有让你不要我们的人,摧毁所有让你不要我们的事,然后再把你……牢牢捆绑在我们姐妹身边。 不过这种心里话,洛永安可是不会告诉莫应弃的。自然莫应弃也不清楚她的想法,只是有些好奇,一般这个时候都是这姐妹两个一起出现,可为何没有见到洛永寧呢? “在找永寧啊?她在外面收拾床榻呢。”洛永安笑了笑。“虽说是两个妻子,可如今在你面前的是我,应弃怎么能对別的女人想入非非呢?” “啊,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等他回答,洛永安竟然直接跳入了温热的浴池中…… 雨越下越大,只是站立在总督衙门前的张嘉文就仿佛是感受不到一般。身后是那辆拉著棺材的马车,而张嘉文此刻手上握著一把做工精美的佩剑。 虽说他是文官,可也会些剑术,勉强可防身。而这把佩剑,也不过因为做工精细,用来当做装饰品罢了。 可今天,他是完全也不在乎这些了,眼神空洞,死死握著那把剑,抬头盯著总督衙门的牌匾。 “张藩台,这是做什么?” 大门打开,沈宪的一名贴身护卫走了出来,左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语气恭敬却又带著一种莫名的疏离:“部堂大人已经要休息了,若是公务,明日可来总督衙门稟报。但若是私事,您和部堂大人,可无任何私事。” “让沈宪出来见我!”张嘉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起握著剑的左手指著那侍卫。“我倒要问问他这刚正不阿的沈部堂,是不是真的秉公执法!” “张藩台,慎言!”侍卫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部堂大人今日和駙马相见,一时开心贪了几杯,如今已经休息,还是那句话,有公务明日您大可以来总督衙门!” “来你妈个头!” 张嘉文怒吼著,回身狠狠用手拍在了那棺木之上:“我儿子被人杀了,杀了!让沈宪给我出来,我倒是要问问,他沈家护犊子就可以杀我长子,还让他死无全尸!” “张藩台,您有证据吗?”那侍卫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您儿子死了?死於何处,什么时辰,是病逝还是他杀?请仵作验尸了吗?” “你少他妈和我打官腔!”张嘉文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禁军拉著我儿子的尸体送到我府上,你让沈宪出来,我要当面和他对质!” “张藩台。” 沈宪缓缓从门中走了出来,身边还跟著十几名刀斧手:“刚好就告诉你慎言,好歹你也是登过榜的举人,出身清流世家,如今这副样子,太难看了。” “你少和我说这些屁话,我哪句话说错了?”张嘉文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癲狂了起来。“如今尸体就在这里,你要验尸?好啊,让大公主二公主,让那永定侯莫应弃来!横竖我是一死,还不如今日让那莫应弃就把我一刀杀了,来得乾净!” “来人啊,请仵作来。”沈宪突然笑了笑。“张藩台想打官司,可以,我如今是两江总督,自然会主持这个公道。” “只不过张藩台,你可想好了,这官司要是打了,可就停不下来了!” 张嘉文自然是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坦白说看到张应成……或者说,曾经被称为张应成的一堆肉块时,他最后的一根线,断了。 诚然如洛永安所说,他自然不会真的傻到一点路都不给自己留。莫应弃早就和他形同陌路,他代表的以后也只是他母亲的莫家。 张应成的身子从小就有问题,只是他需要用这个儿子做出一副对自己岳父忠心耿耿的样子来,加上他清楚张家早就被周楚天安排了眼线,他就仿佛被架在炭火上烤一样难受。 这眼线可能还不止一个,虽说他心里多少也有个大概,但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他敢动人家吗? 所以当碰到那个舞伶时,他就动了这个心思。食色性也,张嘉文也是男人,可这些年为了能依託自己岳父,保住自己的仕途,他只能將一切欲望压抑起来。 现在好了,哪怕是没有莫应弃,没有张应成,那被他偷养在外的舞伶也生下了自己第三个儿子。 可到底张应成从小养在自己身边,哪怕是身体不好,可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儿子。可如今,头颅被砍下来,皮被扒下扔在了胸口上,一只手一只脚砍断,全身血肉模糊。 那场景,只是打开棺木时,张家的家丁,护院就忍不住呕吐。而那些派去护卫张应成去京城的护卫,尸体也被禁军拉了回来。 除了那一句威胁,没有任何的话再给他。张嘉文听说过这二位嫡公主绝非寻常女子,可也没想到她们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张藩台,你真要闹下去是吧?”沈宪突然嗤笑了一声。“既是如此,那我这就请二位殿下和駙马过来,但是……” 沈宪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身边一位侍卫打著伞紧紧跟在他身后,等到他面前,沈宪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可想好了,若是想断子绝孙,那你就继续闹下去。” “还是你真以为,你和那教坊司出来的舞伶……无人知晓?” 第93章 你有没有威胁,是我们说了算的 雨仍旧在下著,只是有人在雨中围著温暖的锦被缠绵悱惻,有人在雨中无能咆哮,狂怒。 还有的人,在这场大雨之中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苏文生每日都怀揣著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即使去衙门办差也是经常走神。江浙这边,沈宪雷厉风行,手持王命旗牌能杀就杀,能罢免的就罢免。 然而至今都没有人查到他头上,可这反而让他更感到惊恐。若是一早就查办他,他或许还不至於这么难受,可偏偏整个江浙官员,单单留下了他和张嘉文。 “忘恩负义,必遭报应。” 苏文生一边看著窗外的雨,一边惆悵地自斟自饮著。自家虽说和张家有婚约,可如今早就是无稽之谈。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和张家捆绑在一起。 如今官家明摆著要和周楚天打擂台,这天下到底是洛家的,更何况如今官家步步紧逼,反观那周大相公此刻完全龟缩,几次下来完全不还手,一副任由官家打压的架势。 別说什么他有自己的想法,看上去周楚天权倾朝野,可他构不成威胁。说到底,没有兵权,说再多也没有用。 这天下官员虽说不少他的门生,可也有不少和他无关之人。先帝在世时,周楚天仰仗自己的权势,对自己的门生多加照顾。 有人方便自然就有人不满,更別说他周楚天的门生也不是说个个都才华斐然。不少有能力的官员因为他的包庇纵容,迟迟得不到提拔,有適合自己的缺儿,等了很久也疏通了些关係,偏偏最后被他横插一槓。 “这现在可好,我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苏文生想到这里,只觉得更加的恼火,又是一杯酒下肚后,他的脸色早就变得一片通红。“来人啊,再拿些酒来!” “爹,您不能再喝了。”苏嫣带著侍女走了进来,连忙拦住了自己父亲。“爹,您就是喝再多,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啊?” “丫头啊,爹没用啊。”苏文生嘆了口气。“当初以为攀上张家这门亲事,於你於我都是好事,可谁能想到啊?那莫应弃窝在北境,不声不响就成了駙马……” “沈部堂如今把整个江浙都给封了,进得来出不去,想送你进京城只怕是难了。我听说张家那边把那大公子送出城了,可没多久,被拉著棺材回来了!” 苏嫣听闻这些,並不意外。她大概也猜到,这多半是洛永安和洛永寧的手笔。甚至连自己父亲得到消息,十有八九也是她们故意透露给自己家的。 倒不是说苏嫣多聪明,当初她去北境是真的想和莫应弃在一起。她想的可没那么多,让她真的守著一个半死不活的张应成,那还不如把她给杀了! 嫁过去没几年就早早守寡,更何况看张应成那个身子骨,只怕想生个一男半女日后傍身也是妄言。 苏嫣虽然饱读诗书,自认自己也算有才情,可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更不会考虑那么多。张应成除了一个张家公子的身份,其他地方被同父异母的莫应弃甩了八百条街,尤其莫应弃那张从小美到大的脸。 她苏嫣自认自己也是亭亭玉立,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的脸竟然会觉得自己竟比他还逊色一些。 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现在对於她而言,莫应弃就是一场梦,而且还是从美梦变成了噩梦! “总之如今这个状况,爹只能想办法將家產都变卖了。”苏文生將壶中最后一点酒倒入酒杯。“你哥哥好歹还在京城,等爹想办法把你送出去,你就去京城找他,顺便告诉他,哪怕辞官不做,也別再和大相公有任何的牵扯了!” 当今官家和两朝重臣斗法,最先被殃及的就是他们这些小角色。经歷过沈宪在江浙的改革后,苏文生算是明白了,命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其他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是可惜,自己当初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爹,还有希望的。”苏嫣咬了咬红唇。“您能想办法联繫沈部堂,让他,让他同意我覲见二位公主殿下吗?” “丫头,喝酒的是爹,怎么你还说上胡话了呢?”苏文生苦笑了几声。“莫说二位殿下何等人物,怎会见你?就算见了,傻丫头,咱没那么大的面子让人家放你爹我一马!”】 “也许还是有的。”苏嫣长出了一口气。“爹,您不知道……” 还不等苏嫣说完,门外传来了门子的稟报:“老爷,有人送了礼物来!” “滚蛋,这会儿了送什么来我都不收!”苏文生將酒壶狠狠扔在了地上。“都这个德行了,还有人送礼?你拿老爷寻开心是吧?” “不是,老爷,真的有人送礼!”门子的声音哆哆嗦嗦。“而且,看,看打扮还是当兵的,您快出来看看吧!” 听到当兵的,苏文生噌地一下站起身,原本喝酒而通红的脸,瞬间就没有了血色。若不是苏嫣和侍女反应快,只怕他都要摔倒了。 “爹,您,您没事吧?”苏嫣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这,这不会是沈部堂……” “不管是谁,都不是好事!”苏文生全身哆嗦,竟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又瘫坐在了地上。“人,人在哪里?” “人,人倒是走了,只是那东西留下了,还,还留了一封书信!” “快,快些拿进来!” 没一会儿,门子就將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连带著一封包在信封中的书信给拿了进来。苏文生让他放在自己的书案上,隨后接过了那封书信,一边双手发抖,一边將这信拆开阅读。 “丫头,把,把那盒子,叫人,叫人扔了!”苏文生看完书信后,瞳孔一阵阵地收缩著。“不对,別扔,別扔!送,送去张家,这就送去张家!” “爹,这,这到底是什么啊?”苏嫣看著书案上的盒子,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女儿要不要替您打开看看?” “別碰!” 苏文生突然站起身大吼著,把正要过去的苏嫣给嚇了一跳。接著,他看著自己的女儿,神色变得无比复杂:“丫头啊,真真是叫你给说中了啊,你自己,自己看吧……” 苏嫣不明所以,只是好奇地走过去接过了自己父亲手中的书信。只是读了一遍,苏嫣竟只觉得两眼一阵阵发黑,险些要晕过去。 第一,那盒子里是张应成的人头。 第二,那人头是洛永安和洛永寧派人送过来的。 第三,明日午时,二位嫡公主邀请她苏嫣去行宫,陪同二位殿下共进午餐。 可若只有这些,苏嫣还不至於如此,只是在这封信的末尾留了一句话:“你觉得你没有威胁了?抱歉,这得看我们是不是觉得,你没有威胁才可以。” 第94章 你是……谁来著? “好累啊……” 莫应弃醒来唯一的感觉,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洛永安和自己上演了一场戏水图,然后戏到一半……洛永寧就来了。 “嘖,我说永安姐永寧姐,咱们就不能有一些健康正常的生活吗?”莫应弃一边穿衣服,一边看著正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帮他整理衣袍的姐妹俩。“这哪有天天都这么来的啊?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在一个相对正常的状况下,过我的后半辈子。” “这不正常吗?”洛永安故作迷茫地看著他。“应弃,哪次不是后来我和永寧都要受不住了,你还不放过我们的啊?” “就是就是啊,应弃,做人不可以这样既要又要的哦?”洛永寧適时开口帮腔。“明明之后你比我们还要来劲,你怎么能就只怪我们呢?” 莫应弃也是有苦难言,自己怎么说?说要不是你们,我就不会这样了?便宜自己占了,再说这话,就真的有些过分了吧? “对了应弃,今日行宫有客人来和我们一起用午餐,你准备一下。”洛永安眼睛转了转。“放心不是叔公,叔公今日有些军务要处理。” 莫应弃想了想,昨日和沈宪一同吃饭,他也確实提过。如今江浙的兵马官家也有心撤换一批,倒不是信不著,毕竟这里大多军官也是沈家军出身。 江浙这边自是不必说,还有苏江那边也需要人手。只是如今沈宪需要在江浙坐镇,那边的军务也需要有人打理,还有就是需要培养新的將领。 大兴对於军务上一直都极其重视,太祖草莽出身,早年浪跡江湖,他深知一点,国家兴盛政务决策,但想不被外邦侵扰,那军务就是重中之重。 最重要的就是,太祖早年混跡於江湖之时,也曾前往边境希望抵御外敌。拋开前朝末年皇帝昏庸无道,外邦蛮夷的暴行更让太祖触目惊心。 尤其是那些留著大辫子的金满人,太祖正是见识过这些人的残忍暴虐,才下定决心一统天下,然后將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彻底灭绝。 所以大兴的军备一向都整齐,甚至会不定期让驻守境內的將领换防到边境,参与扫荡或是驻守边关,就是为了让他们时刻都保持备战的状態。 “不是叔公,那会是谁啊?”莫应弃有些好奇。“江浙这里你们还有熟人吗?” “嗯,勉强算是吧?”洛永安很可爱地翻了一下眼睛。“好啦应弃,你就別在意这些了,只要陪著我们一起就好了啊?” “好吧,我都可以。”莫应弃点了点头。“不过叔公那边处理军务的话,那……” “应弃,不要急嘛。”洛永寧拉著他的手。“张嘉文跑不了了,你就安心吧,现在只怕让他跑,他也没那个胆子跑了啊?” 莫应弃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如今江浙这边局势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张嘉文如今早就是瓮中之鱉了,压根就不需要在意他会不会跑,何况他还是挺了解自己这个亲生父亲的。 他这人其实很能审时度势,不然也不会周楚天看中为乘龙快婿了。所以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跑,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说起来,应弃应该也见过这位客人。” 洛永安一边说,一边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轻轻捏了捏莫应弃的脸颊。原本温热的手,这一刻突然变得没有一丝的温度,莫应弃不由得全身一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永,永安姐,我没做错什么吧?” “没有啊,应弃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洛永安好奇地歪著头。“你如果做错事了,我也不会怪你的啊?而且应弃也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不是个鬼啊,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好像得罪她们了一样。还有刚才,他可是清楚地感受到了洛永安手上的温度,就和北境冰封的湖水一样寒冷。 “二位殿下,駙马,午饭已经摆好了。”英红走了进来,很恭顺地稟报著。“至於那位客人也已经到了,是否这会儿传她进来?” “自然要传,好歹也是故人,告诉下面人好生招呼著。”洛永安转头看向英红。“哦对了,告诉厨房,听说江浙这边的鲜虾麵不错,多做些,駙马爱吃。” “哦,对了,记得再准备一道……鱼头汤,给客人补补身子。” 此时的苏嫣正站在正厅之外,哪怕是看到满桌的山珍海味,可她仍旧是没有任何的胃口。从昨晚到现在,她就没有闭上过眼睛。 她是真的想不通,都这个时候了,洛永安和洛永寧已经都和莫应弃成婚了,还拉自己过来干什么? 当初莫应弃回江浙,她的確有心和他私下相见。可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儿时是儿时,长大了就自然要避嫌。 更別说莫应弃回张家后,一门心思地不是想杀人,就是想给张家添堵,每一次闹一场后他就躲起来,本来他就有的是钱,更善於追踪反追踪,那些府衙差役,官兵哪里是他对手? 如果说苏嫣对莫应弃的感情,其实最多也就只是儿时的那点交情,加上大一些时单纯被他的容貌才华所吸引,可要说真爱……还真不能算是。 更別说自己还被这姐妹两个,极其记忆深刻地警告了一次,警告到她只是想起洛永安和洛永寧的名字,都觉得全身发冷。 “駙马,殿下还要再等一下,您先入座吧?” 英红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苏嫣的思绪,她没忍住,顺著声音看了过去。莫应弃穿著黑红相间的衣袍,就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被英红引著进了正厅。 虽然心里知道不可以,但在看到莫应弃的一瞬间,苏嫣的心臟还是忍不住狂跳了起来。比起自己记忆中的莫应弃,如今的他个子更高了,气宇轩昂,全身散发著一丝冷锐的气息。 许是察觉到了目光,莫应弃突然停下回头,和苏嫣的视线刚好撞上,可莫应弃眉头皱了皱,眼中充满了疑惑:“那个抱歉,你是……谁来著?新来的侍女吗?” 第95章 你覬覦他,就是最大的错 原本一腔热情的苏嫣,瞬间就如同是被一盆冷水浇头了一样。 “苏姑娘,见了永定侯为何不拜见?”英红眉头一皱。“好歹也是书香世家出身,怎么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不必了,都说了姑姑,这时旧相识。” 洛永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而苏嫣仅仅只是听到,就觉得自己仿佛瞬间坠入冰窖一样,遍体生寒。 “无妨的无妨的。”洛永寧轻笑著说道。“好了,姑姑,不用你们侍候,既然是故人相见,就让我们放鬆一下吧?” 英红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略微欠身施礼后,就带著侍女们退下去了。洛永安和洛永寧慢慢走到了莫应弃身边,一左一右站立在他身旁,拉著他的手看向此刻面无血色的苏嫣,隨后洛永安笑了笑开口说道:“好久不见啊苏小姐,当初在北境一边,已经过了多久了?” “臣女,臣女惶恐!” 苏嫣低著头,双腿一软竟然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这一下给莫应弃反而嚇了一跳,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是过去和自己订过娃娃亲的苏嫣。 也不怪他,一来是到底过了这么多年,都说女大十八变,更何况自从去了北境,他终日和洛永安洛永寧在一起,早就把苏嫣这个无足轻重的人拋之脑后了。 虽说她来过北境一阵,但是吧……也没待上几天就离开了。而且那段时间就因为她来,这姐妹两个对他更加是寸步不离,恨不得睡觉都要和他在一起,弄得他那段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哎呀,苏小姐,都说了免礼了,怎么还这么懂规矩呢?”洛永寧轻轻捂著嘴,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罢了罢了,姑姑,你们还是过来把她给扶起来吧?” 说著洛永寧转头看向莫应弃,软著声音撒娇说道:“应弃,本来是想带你一起吃饭的,可你看……你一个男人在这里,我们也是没办法好好和苏小姐敘旧了呢!” “行吧,正好我也不想在这里。”莫应弃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直觉告诉他……能躲还是躲开的比较好。“不过这吃的……” “应弃真是……也怪我和永寧,每日宠著你,本就喜好吃喝。”洛永安很无奈,可声音中却带著无限的宠溺。“姑姑,给駙马多分些菜,还有厨师给他特別准备的面,也一起送到寢殿去。” “是,殿下,奴婢知道了。” 英红微微侧身挥了挥手,早就有几名侍女拿著食盒,银制的筷子还有陶瓷碗碟走了上来,將桌上的菜餚分了些装好。 而莫应弃也不想多待,和洛永安洛永寧打了招呼后,就转身又回去了。 “英红姑姑,到底那位是什么人啊?”离了正厅,莫应弃才好奇地问道。“是永安姐她们过去的闺中密友吗?” 听莫应弃这么说,英红差点就一口老血吐出来。那都说了苏姑娘了,这駙马爷平日里多聪明的一个人…… 可英红没忍住偷偷观察了一下莫应弃的神色,好像他还真的不记得了! “嗯,算是吧?”英红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莫应弃解释。“其实駙马您不在那里也好,终究是闺阁女孩之间说些,嗯,说些体己话。您在那里,反而有些不妥了。”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英红也弄不明白,洛永安和洛永寧这是图什么呢?让莫应弃过去,然后秀一下恩爱? 问题是这都多少年的事了,怎么这姐妹两个就非得盯著她不放呢?如今莫应弃早就贵为駙马了,苏嫣这边苏文生迟早跟著张嘉文一起被处置,那她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只是看罪责是不是牵连家人了。 想不明白,英红也不想去想了。这么多年,这姐妹两个在莫应弃的事上,英红想不通的事实在太多了。也对,谁又能理解她们这样的人呢? “苏小姐,快坐啊?” 洛永安和洛永寧落座后,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可苏嫣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身体发抖,可脚上却仿佛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一步。 “哎呀,放心,不会为难你的。”洛永安脸上始终保持著极其得体的笑意。“我和永寧如今也是得偿所愿,一起嫁给了应弃,你和他当年那所谓的婚约早就作废了,哦对了,说起来你应该是张应成未婚妻吧?” 听到张应成的名字,苏嫣的腿更加软了,若不是一边的侍女抓住她的胳膊,只怕她就又要瘫在地上了。 “放心放心,让你来呢,也不过是试试而已。”洛永寧缓缓起身,步伐优雅地走到了她面前。“目前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应弃现在啊,连你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呢……” 莫应弃想不起来苏嫣,一方面是因为他对她的印象已经变得很模糊,另外……自然是因为“爱相隨”的效力。 莫应弃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怎么接触过年龄相仿的异性,她们姐妹之外,恐怕就只有苏嫣了。 这姐妹两个虽然疯,可也不是说真的就那么疯,不过一个苏嫣而已,如今早就不在她们的视线范围之內这是事实。 可毕竟这是和莫应弃除她们之外,牵扯最深的,没有什么血缘关係的异性。所以没办法,既然已经来了江浙,既然这一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莫应弃彻底沦陷,那自然是要无所不用其极。 “臣女真的,真的已经不再是二位殿下的威胁了。”苏嫣脸上的表情比哭了还要难看。“二位昨日送了,送了那,那东西去臣女家里,臣女怎会不知二位的意思?” “你想多了,只是顺手为之罢了。”洛永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肉放入口中。“告诉厨房,这道菜不好,以后不要再端上来了,应弃不爱吃这个口味的。” 吩咐完这些,洛永安才转过头看向了苏嫣:“要怪就只怪你是他唯一接触过的,且和他订过亲的女孩嘍?其实吧,你父亲忘恩负义,於我和永寧而言是好事,毕竟你配不上应弃,他是我和永寧的。” “而且啊,谁叫你曾经覬覦过他呢?这就是你这一生最大的错,所以没办法哦?不过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和永寧,我不光放过你,连你父亲那里,也可免於一死。” “好好考虑考虑,苏小姐?” 第96章 第一刀 “駙马爷,部堂大人那边派人过来,请 您过去查办有关江浙布政使张嘉文的案子。” 正在吃麵的莫应弃,听到外面侍女的通报声时,只是抬头看了看门外,接著低下头將碗中的麵汤一饮而尽:“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放下手上的筷子,莫应弃站起身擦了擦嘴,接著从寢殿中拿了佩刀,还有离开京城之前,方文伯给他的令牌。 “这个拿著,你去江浙到底要办差。虽说还没有公文下来,但你升百户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方文伯將百户的令牌送给他时,同时还仔细叮嘱著他。“虽说你封了侯位,但官职上你始终是镇抚司的总旗,说出去也不好听。其实正常来说以你如今的侯位,加上你的能力,和我一样当个千户也是理所应当,但是既然现在官家没发话,那就先这样也好。” “不过到底你出省办差,我这千户的令牌给不了你,但当初你办差就是代理的百户之职。咱们镇抚司,看著官小,可这令牌对那些官员来说,就和黑白无常的催命符一样。” 將东西都带好,莫应弃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隨后跟著侍女一起离开寢殿。行宫门外,沈宪派来的一队兵早早就等在了那里,见到莫应弃,为首的军官连忙翻身下马跪拜:“参见侯爷。” “不必多礼,部堂大人如今在哪里?” “回稟侯爷,部堂大人已拿了张藩台,如今正在总督衙门。” 莫应弃听到后,微微点了点头,那边马匹早已为他备好。莫应弃提著刀,单手抓著马鞍翻身上马,隨后对那军官说道:“可有去他府上,看住他的家眷?” “回稟侯爷,部堂大人已经吩咐过了,张藩台府上如今早就被属下们把守起来!” 倒不是莫应弃有意针对,於情於理,像张嘉文这样的官员若是犯了案,盯住他的家眷是必然的。镇抚司不必说,哪怕是地方衙门办理,也是按这个步骤来。 “应弃走了?” 还在正厅的洛永安听到英红来稟报,只是点了点头:“派几个人过去,盯著点儿。叔公办事自是妥帖的,不过还是要担心节外生枝,哦对了,苏小姐可送回去了?” “回稟殿下,已经送回去了。”英红如实回答道。“只是殿下,那苏文生跟著张嘉文,这些年也確实做过不少事。部堂大人那边纵然再如何偏疼您二位,可也不会……” “放心,他本就罪不至此。”洛永安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这苏文生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没那么大的胆子和张嘉文他们干那些腌臢烂事。叔公不马上处置他,从来也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小卒子一个罢了。” “因为我和姐姐提过一句,所以叔公才放了他们家一马啊?”洛永寧一边说著,一边正在掰著一只蟹钳。“苏嫣对我和姐姐还有点用,能拿捏著自然还是要拿捏著好。” 英红突然极其同情苏嫣,要说她好像也没干什么,虽说婚约这个事儿上苏家实在是没脸,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正常。 张应成再身体不好是张家大公子,莫应弃再如何,和张家也是势如水火毫无关係。那张嘉文偏疼长子也不是什么秘密,纵然说张应成身体再差,可莫应弃这边在人家看来,是真的一点儿仕途上的价值也没有。 嗯,至少拋开洛永安和洛永寧的话,这样想也没错。 或许只能用洛永安的话来解释,那就是谁让你非得对她们姐妹的男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对於她们而言,那真的是想想都是该死的罪过! “对了姐,叔公那边一个晚上,能安排好一切吗?”洛永寧还是不放心。“应弃这边不会在意咱们帮他处理了张应成,可如果知道咱们是怎么处理的……” “放心,叔公那边办事你放心好了。”洛永安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张嘉文如今没有疯,不过是还指望著自己如今任凭你我摆布,还能保住他那唯一的血脉罢了。” “对了永寧,你可知道,应弃这一年来为何在镇抚司名声赫赫?你猜猜凭的是什么?” 听到洛永安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话,洛永寧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懂了,姐。” “是的,就是这样,应弃確实心狠,武功也高,能力出色,可他最擅长的,是刑讯。”洛永安的笑意,逐渐变得让人有些不寒而慄。“这是给张嘉文送去的第一刀,被他曾经放弃並且一直提防,甚至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儿子一步一步,逼上绝路!”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问了,部堂大人。” 莫应弃將手上的卷宗大致翻阅了一下,隨手放在了桌案上,看也不看堂下面如死灰的张嘉文一眼:“直接判刑就好了,没必要审讯。” “哎,駙马,该审还是得审的。” 沈宪虽说不明白莫应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清楚这位能被洛永安和洛永寧如此痴迷的男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碌碌无为的草包。更何况,昨日二人交谈甚欢,沈宪也是惊嘆莫应弃年纪轻轻,可谈吐得体,不卑不亢,对很多事的看法也很独到。 所以他突然这么说,绝对不是故意撂挑子,更不是不想审了,很可能有他自己的想法。 “卷宗上记载的,有关张藩台纵容下属江浙官员贪污受贿,还有附带的眾多官员画押过的状词,其实就已经足够了。”莫应弃一边说,一边用右手百无聊赖地翻著那些卷宗。“证据確凿,更何况上面详细地记述著张藩台也是收过这些在钱財,並且也真的与人方便过。” “按我朝律法,只需要去张藩台府上查抄就可以了。当然了,其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庄子,田地,店铺等等,这些都要仔细检查一番。” 说著,莫应弃看向了张嘉文,此刻的他表情空洞,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认了命的態度。可莫应弃压根就不在意他为何如今这副模样,他是真的后悔了也好,是死了亲爹也罢,都和莫应弃无关。 “张藩台,我真正关心的是,您收下的这些贿赂,是不是真的在你府上?又或者……被送去了京城,周大相公的口袋中?” 第97章 动刑?没必要 沈宪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只是他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张嘴。 这到底是当朝駙马,新封的侯爷,沈宪带来的都是他的心腹,自是对他马首是瞻。可他们实在想不通,莫应弃怎么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罪臣不明白侯爷的意思。” 张嘉文摇了摇头,正要继续说下去,可莫应弃却打断了他:“到底还没定你的罪,张藩台,你只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就可以了。” “我也说了,我不明白侯爷的意思。”张嘉文冷笑了一声。“如果罪证就在侯爷面前摆著,何必借我的手,去攀污別人?” “是不是污衊你比我更清楚,其实別的就和你说的一样,没什么好问的了。”莫应弃看了看自己手边的卷宗。“沈部堂这边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如今江浙多少官员落马,证人证词,要多少有多少。” “只不过呢……我个人觉得不够,当然了这案子还是部堂大人来负责,我不过从旁协助。” 说著,莫应弃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沈宪,后者並未制止,只是笑了笑说:“无妨,駙马大可放心问询。” “是,那我就继续了。”莫应弃微微施礼,隨后又看向了堂下的张嘉文。“镇抚司的文档中,其实有不少有关周大相公的,只是你我都懂,这些东西都不会送到官家,甚至先帝的面前。” “有的人不爱把话说破,可我不愿意,或许今日说完这些我是对先帝大不敬,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这些卷宗,是先帝授意之下,一直积压在镇抚司不处置的。” 一片寂静,整个大堂上一点声音也没有。沈宪的手不由得握紧,看向莫应弃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审视。 “部堂大人,这段……”一边的文书有些战战兢兢地抬头问道。“还要,还要记下去吗?” 沈宪没回答,只是看著莫应弃,看到他无所谓的態度后,沈宪才转过头:“无妨,记录在案。” “侯爷,慎言!”张嘉文的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你可知无端猜测先帝,这是大不敬!到时候哪怕你是駙马,官家也得治你的罪!” “你放心,我敢说就没在意这些。”莫应弃仍旧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不说,我也猜到是为何了,这些卷宗最后都会归入镇抚司,而这些卷宗最后都只会变成积压在镇抚司档案库角落的一堆废纸,无人问津。” “但你不同,你不是因为清楚这些所以觉得没意义,如今局势如何你比我清楚。你是担心,你可以死,张行成也可以死,但张家上下,包括你老家的那些族人,这些人都可能被牵扯进来。” “你怕周大相公会对付他们,可你怎么就没想过,你不配合,这些人一样保不住?张藩台,你清楚你的罪责,也清楚最多不过江浙这边的你和你这一家子会被问责查抄,可有些东西啊……只是几行字就能改变你的一生。” 沈宪听到莫应弃说到这里,突然看向文书,而那文书反应更快,早就停了笔沉默不语。 “卷宗上的记录,只要稍微改改,就可以让您……株连九族。”莫应弃的声音突然变冷。“人就是越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才越知道自己的退路是在哪,可现在……我不给你这个退路了!” “你敢!” 张嘉文刚要起身,沈宪眉头微皱,那边军士已经快步过去一把按住了他。可张嘉文嘴里还在不停嚷嚷著:“莫应弃,就算官家亲笔写的断亲书,就算你如今贵为新宠,有嫡公主庇佑,我张氏一族从前朝开始为官做宰,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灭了我张氏上下几百口人?” “我还真能,镇抚司办案这一年下来,別的没学会,这种营生我倒是学了个明明白白。” 莫应弃绕过自己面前的桌案,接著走到张嘉文面前慢慢蹲下,目光和他平视力:“张藩台,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你张氏如今最得脸的就是你,你都倒了,你还指望別人能有什么作为?保你,谁会保你?” “千万別和我讲大兴律法,如果你讲这些,这会儿了我就不会在这审你,你更不会等著认罪伏法,等著被抄家,等著被押解入京城了!” “还是说,你在怕什么?怕比张家一族更重要的事,不会吧?总不能有什么比一族的性命还重要的事情了吧?什么值得你这么卖命,都不肯张嘴说出来的?” 张嘉文的呼吸突然开始变得急促,可莫应弃完全没有任何要放过他的意思,甚至拍了拍手对一边的军士吩咐道:“准备参片,只要他想晕就给他含在嘴里。不行的话凉水也行,再不行就准备烙铁,该烫就烫。” “莫应弃,你非要逼死我?”张嘉文咬牙切齿地低吼著。“你母亲的事……” “张藩台,一码归一码,我母亲的事再如何如今早就是陈年旧事,我就是想追责,也追不了啊?”莫应弃是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他,步步紧逼一样。“你別往我母亲的事上说,现在的问题是,你只要回答我,这些银子財物,是不是送去了京城,周大相公的府上?” “这些钱送了多久,送了多少?都经受过什么人,到底几人知晓,用於何处,我关心的只有这些!” 莫应弃的声音突然抬高,张嘉文全身不由得一抖。原本这一段时间提心弔胆,自己的大儿子又惨死,私生子现在也被沈宪他们知晓,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提张应成是怎么死的,尤其是对莫应弃。 否则,他唯一的血脉就要被杀,那个舞伶的下落人家一清二楚,除此之外,沈宪没有提过任何的要求,甚至都没有要他主动承认自己的罪状,更不需要他出首周大相公! “你放心,张藩台,我不会对你用刑。”莫应弃慢慢站起身。“因为没有必要,还是那句话,你认或者不认,张家上下几百口人都被绑在悬崖边上,可你执意相信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能推出去,亲生侄子被人阉割立马割席断交的冷血动物,那我也只能说……你还真是条忠心的好狗。” 莫应弃说著,转身走到了桌案之前指了指卷宗:“这些,我现在就可以修改,甚至也可以当著部堂大人的面修改,权衡利弊,你猜猜所有人是会在意你这个落魄的布政使,还是在意我这个新晋的永定侯,当朝駙马?” 第98章 我能猜到,只是我不在意 “刑讯?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你別装了师傅,你那书房里有不少口供,还有案卷,你还对这个有兴趣吗?” “有个屁的兴趣啊?我那是年轻的时候,我老子在衙门当差,逼著我学的!” “对啊,师傅那你告诉我,怎么刑讯逼供?是上大刑就可以了吗?” “有时候有用,有时候上刑没意义,尤其是审讯那些官员的时候。除非你进了镇抚司……不过就算进去了,三法司会审有的硬要翻供说屈打成招,到时候还是得重审。” 说到这里,谢清风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隨后有些高深莫测地说道:“一点伤也不让犯人受,还能把口供给问出来,那才是真本事。应弃,你记得,审犯人和与人比武一个道理,除非是碰到你师傅我这样的绝世高手,不然最好的防守就进攻。” “你得一步步紧逼,不能让对方有喘气的功夫,並且你必须要足够了解对方,挖出他的一切,找到他的一切,让他没有任何的退路。” 那个时候,还年少的莫应弃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真不要脸。” “哎你这逆徒,我这哪说错了啊?” “哦,您这道理没错,但您自己说自己是绝顶高手,南宫婆婆知道吗?” “……你个兔崽子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所以莫应弃始终坚信,审讯犯人就要將他的一切都完全了如指掌,找到她一切的弱点,最后將他的偽装彻底撕破。 “你想说,自然就会说出来,不想说我无所谓,我说过了,落魄的你和如今的我……”莫应弃停顿了一下,隨后突然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今天这般,你在下我在上……別误会,我入镇抚司虽说是为了这一天,只是我绝对想不到是这样。” “如果你招了,我觉得这里就不需要我,更不需要部堂大人。只需要交给下面人记录,再完善地问些问题就可以了。可你不招,其实我和部堂大人也可以即刻退堂,毕竟只要直接宣判就可以了。” 张嘉文闻言,没忍住抬头看向了沈宪。可沈宪只是脸上带著玩味地笑意,他什么都没有说,可张嘉文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了。 沈宪明摆著就是站在莫应弃这边的,更何况莫应弃刚刚的话也不是只说给他听的,同样也是在告诉沈宪。 对於沈宪这样上过战场的人来说,如今他还手握著王命旗牌,让他下令杀个几百人……张嘉文可不觉得他会做不到。 张家这些年也是他周楚天的人,站在沈宪的立场上,真的让他灭了张氏一族,於他而言並不是什么错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像莫应弃说的,不过是加几笔罢了,谁又会在意?镇抚司的飞鱼卫抓捕一些曾经位居高位的官员时,在听到他们叫囂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时,经常会讥讽地说道:“行了大人,犯了重罪的官员,连他妈普通的囚犯都不如,你还在叫什么呢?” 都这样了,別说自己那狠心的岳父,那些过去所谓的同僚好友只怕都要避之不及。查?查个屁,沈宪这边只要確认了,莫应弃又真的修改了卷宗,直接押他去菜市口问斩都没人在意! 风光的时候你是布政使,是高官,別人都得敬著你。犯了事儿,那就是地上的泥巴,是个人都能踩一脚! “我招,我招……”张嘉文似乎也没有了多少的力气。“只不过我先说明了,我招了你们敢办吗?沈部堂,他莫应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呵,那不劳费心。”沈宪站起身从主审的位置上走了下来。“我知你是何意,张藩台,你想告诉我牵扯的人很多对吧?甚至不止他周大相公,京城中只怕还有不少人家对吧?” “你大可以说,你看那些人最后是寿终正寢,还是很快就和你相见!无论你是被流放,还是下了地狱,我沈宪保证,这些人会陆陆续续,陪你一起过奈何桥!” 说罢,沈宪不再看张嘉文一眼,而是对著莫应弃点了点头。莫应弃瞭然,隨后跟著沈宪一起回了后堂。 刚刚坐下,沈宪就忍不住开口道:“駙马,你太衝动了。先帝这事儿,你是如何得知的?又怎么能隨意宣之於口?” “没人告诉我,完全是我自己猜的。”莫应弃露出了带著歉意的笑。“其实很好猜,甚至我猜测先帝虽说压著这些东西,可从未想真的让这些罪证完全被掩埋,不然我一个七品总旗又怎么能隨意翻阅查看呢?” “镇抚司是直属官家的,自然和官家一心。先帝不让声张,镇抚司自然就不会声张。可同样的,先帝不让销毁,不让封存,那镇抚司也自然不会这么做。我也是看了这些卷宗之后,才有了这种猜测。” 听到莫应弃这么说,沈宪反而有些意外。毕竟镇抚司是个铁门閂,很多事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完全知晓,事实上刚刚莫应弃说这些的时候,他也是多少有些惊讶的。 “至於我为何这么说,这个事他张藩台十有八九清楚。所以他开始不招,就是因为镇抚司那边还压著那么多的卷宗,可官家没有借题发挥,反而是现在还在和他打擂台,他摸不清官家的想法。” 莫应弃说著,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其实他就没有想过,卷宗是卷宗,很多事从先帝时开始算到现在,只凭一些卷宗就想扳倒这天下第一的权臣?怎么可能?” “与其在意过去的那些,还不如抓一些有意义的,证据充分而且让他辩无可辩的。何况那些卷宗上记载的很多事,如今您不是也在查办了吗?” 沈宪听到这里忍不住点了点头,的確是这样。抓著一些证据模糊或者乾脆就没有的事,然后去和周楚天较真,完全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用张应成去威胁他。”沈宪虽然心里清楚,可还是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毕竟对於他而言,那个大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威胁活人呢?叔公,你真是能说笑。” 莫应弃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宪,这一句话反而让他措手不及。而莫应弃摇了摇头,接著放低了声音:“我不是傻子,昨日英红姑姑她们身上儘管再如何掩饰,可血腥味还是露出了一些。” “所以我清楚,大概是永安姐还有永寧姐已经做了什么。而张嘉文之前还央求我放过张应成,可今日却是闭口不提。” “不过,我並不在意就是了。她们做什么都是为好,所以我猜到了,可我……並不在意。” 第99章 最后一刀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沈宪看过审讯的记录后,拍案而起,声音也抬高了不少:“他周楚天当大兴是什么?又当著这天下是什么?” 莫应弃坐在一边一语不发,只是看著手上的记录,眉头微微皱起。江浙富饶,除开田地相比其他省份少一些,可整个江浙河道,盐道,还有丝绸等等。 尤其丝绸,这些年来大兴对外广开贸易,丝绸更是被国外不少商贾奉为至宝。一匹丝绸成本假如是二十两白银,卖给海外商贾,价格最少能翻两倍,这还只是下等丝绸。 如果极其精美的上等丝绸,价格更是水涨船高。因此江浙织造这里对於大兴而言,不仅是个肥缺儿,更是严格把控丝绸质量的门槛。 然而从周楚天位极人臣之后,这个位子换了四任,每一任都是他的人在把持著。整个江浙的纺织场都听从织造调遣,周楚天的门生不仅强行徵收田地改种桑田养蚕,更是每天十二个时辰分两批。 “除了正常交付给外国商人的丝绸,他们私自徵收的桑田生產出来的蚕丝,再交给织工私自產丝绸。”沈宪怒极而笑。“更別说这些年河道,盐道,还有茶叶等等上面,他们背地剋扣了多少的银钱。” “他楚南天名义上是清流领袖,百官之首,背地里如此大规模敛財,更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他到底要干什么?” 莫应弃將手上的记录放下,隨后轻声说道:“叔公別急,其实都是在意料之內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我就是想不通!”沈宪又坐回了椅子上,可胸口仍旧有些剧烈的起伏著。“这些年鷓鴣天一直盯著他周府,也盯著他周家上下所有人,他虽然聚財,可一未私自囤积粮食兵马,也未见他,他周家花销有多离谱……” 说到这里,沈宪突然停下了,紧接著他转头看向一边的侍从:“马上送信回京,告知官家,江浙这边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余省份他周楚天恐怕还有不少款项入帐!” “叔公,无意冒犯,恐怕你们盯的还是不够严。”莫应弃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並不是说鷓鴣天的人不行,而是很多事,其实连镇抚司都没有记录,至少江南织造这件事上,我看过的卷宗里是一点儿的记录也没有。” “没办法,两朝的宰辅,树大根深,镇抚司在京城都未必能完全知晓他的事,更別说外省了。”沈宪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隨后继续说道。“只怕镇抚司外省的桩子,不少都已经被他收买,或者压根就是他的人。” “现在怎么办,这些证据还不够吗?”莫应弃有些好奇地问道。“纵使不知道他聚敛这么多的钱財有何用处,可无论如何,这么多得罪证,还不够把他给拉下马吗?” “不够。” 沈宪回答莫应弃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丝的犹豫和迟疑,甚至他抬头看著莫应弃的眼睛缓缓开口道:“看上去官家这两次似乎事贏了,可你知道,如今除兵部之外,六部之中其余五部几乎和瘫痪了也没什么分別。不久前南方暴雨,官家下旨让户部拨发银两,可户部光是核实帐目就花了三天。” “这不是扯淡吗?”莫应弃没忍住开口说道。“我朝自建国以来,太祖皇帝对於六部职责就极其在意,凡涉及朝廷用兵,天灾爆发时徵调银两,食物,几乎都是当天马上核实,当天就可以將银两拨发出去。我在镇抚司也有些日子,六部的一切调动,公职上都是极其清晰,有条不紊,国库的开销,入帐都是整齐有序,怎么可能会对帐就对了三天?” “这就是他周楚天的本事了,不说这外省,就单单是六部,除了兵部由我统辖,其余五部中,遍布了他的心腹和门生。”沈宪说到这里,也是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就算是银两照常发出去,可真到了下面,他也有的是办法卡著这笔賑灾款,当年先帝稍微想要辖制他,他就用过这种类似的手段了,並没什么好意外的。” “那灾民呢?他们就不是人了吗?” “你觉得呢?駙马,你应该清楚,周楚天从不在意死多少人。死一个,死一百个一千个,哪怕是一万,十万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卷宗上的数字罢了。”沈宪嘆了口气。“我曾经和官家上过一封密折,若官家实在为难,不如就直接誆骗他入宫,然后……杀了。” 莫应弃没有说话,想也想的出来,杀肯定是杀不成的。尤其是洛永安和洛永寧已经提过了,这老傢伙不仅小心谨慎,而且他周府上还藏著一位高手。 能和自己师傅,南宫无梦平分秋色的绝顶高手,这种人镇守,只怕去多少的刺客也是白扯。至於说扣留在宫中杀,这倒是可行,但是……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当然不可能了啊?” 洛永安刺绣的手突然停下,抬头看向了自己对面的洛永寧,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你怎么到了今天,还在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呢?那老匹夫不傻,父皇前脚杀他,后脚全天下只怕就知道新帝登基,无端斩杀重臣。” “永寧,朝堂上的那些把戏不是咱们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杀了就杀了,死了就死了。真要是那么简单,先帝也不至於到死也罢不了曾经故友的位子,牵一髮而动全身,他当然要下去,可绝对要让他下的没有怨言,否则……” 洛永安每每想到这里,其实对於自己的皇爷爷,是有著很大的不满的。当初若不是他过度依赖周楚天,让他权倾朝野,滋养了他的野心和欲望,就不会丟给自己父亲这么大的一个烫手山芋。 “天下兵马能被父皇掌握在手里,已经是外祖父他们一家竭尽全力,加上最有希望的徐家聪上一代开始就逐渐没落,子孙太过不爭气。”洛永安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继续刺绣。“你想过没有,如果徐家有出息,在兵权上能和咱们外祖父一家分庭抗礼,那恐怕现在的局面只会更加麻烦。” “总有人觉得皇权是绝对的,某种意义上没有错,皇帝的確能做到一言九鼎,做到一句话就能让多少人飞黄腾达,让多少人人头落地。可皇帝不是神仙,所谓的一句话就如何如何,往往都需要底下人去做,都需要臣子,需要文武官员执行。” “所以周楚天很难解决就在这里,他那些钱財,其实鷓鴣天不是查不到下落,只是还未告诉叔公,只是告知了父皇罢了。毕竟叔公现在需要处置的是江浙,只要江浙这个富饶之地太平了,余下的就可以放下心来慢慢处理。” 洛永寧点了点头,她虽聪明,可不像自己姐姐那样心思縝密,更通晓权谋之术。 “姐,你说的我也明白了,可这钱,他到底用在哪里了?”洛永寧仍旧有些好奇。“处理情报的事都是你在做,我知道的並不多,不过这老匹夫不是个喜好奢华的人,虽然周府开销不小,可也在情理之中,这么多的银子……老匹夫总要有个花费的地方吧?” “人心。” 洛永安手中的针线停了一下,接著又继续按著纹路绣了下去:“周楚天聚敛钱財,但很快就会被散下去,送给他的那些门生,心腹。这些 年来他更是到处派人留心那些准备科考的青年才俊,投其所好,缺钱的给钱,缺物的给物,缺女人,他也会花费钱財为其寻得良配,让其成婚。” “这天下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说到底绕不过一个利字。你以为那些人为何如此听命於他,替他办事?因为他真捨得给银子,也捨得花银子。呵,虽说这话不该你我说,可鷓鴣天能聚敛钱財,也是靠著经商,还有黑道的买卖做的,从未像他一样,趴在百姓的身上吸够了血,然后用这些钱財去邀买人心。” 洛永安討厌周楚天,一来是因为他確实该死,二来就是因为这个人真的是只在意自己的权力,连他的才华他的智谋也是优先为了自己坐稳这天下第一权臣而服务。 最重要的就是,如果不是因为有他,莫应弃就不会如今还要想著报復,想著怎么把这老匹夫给拉下马,而是应该每日陪在她和洛永寧的身边,寸步不离才对! “这个问题现在不急著说,当务之急是眼前的事。”洛永安將手中的针线活儿放在了一边。“应弃还在总督衙门,和叔公处理后续的事,只怕还要再晚些回来……英红姑姑,张嘉文去了哪里?” “回稟殿下,张嘉文招供之后,就已经被押解进了牢房之中。”英红如实回稟道。“现下,只怕已经收押入了牢房。” “呵,这最后一刀,也该送到他面前了。”洛永安慢慢站起身。“永寧,咱们的人可把那舞伶接过来了吗?” “早就已经进城了,张嘉文此刻成了阶下囚,当时又被应弃,还有叔公逼得精神紧张,自然是没功夫顾得上她的动向的。”洛永寧笑了笑。“不过姐,大娘娘那边传了话过来,希望咱们带著应弃去庵中探望,並且回京时也想咱们和她一起回去……” “等应弃回来后,明日就准备动身去见大娘娘吧。”洛永安坐在了自己妹妹身边的位子上。“大娘娘对你我极好,而且这些年,是她一直暗中帮助父皇这个没有任何血缘的儿子,也是她一直力保著父皇登基,作为祖母,大娘娘比起早逝的那位亲生祖母,出的力更是多的多。” “是啊,不过大娘娘若是召见,那这边怎么办?” 洛永寧並不在意大娘娘的召见,就算不说她们也会去,当然了,什么时候去……那可就有点难说了。 “放心吧,今天大概就可以见分晓了。”洛永安眼中,一抹猩红一闪而过。“这天下若说憎恨张嘉文,恐怕连应弃都不如那舞伶了吧?” “姐,我不明白,那她为何还要和张嘉文生下儿子,我听说那孩子確实是张家的血脉……”洛永寧听到这里,反而有些想不明白了。“她这是图什么呢?” “当初我找上她,其实没想这么多,不过是想从她口中知晓当年她家的事,可我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比我想的还要可怕。” 洛永安嘴上这么说,可语气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你可知,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我能不能帮她接近张嘉文,她要亲道杀了他。其实这並不难,只是我想著要应弃自己解决了才痛快,所以就没有同意,她问我,我也直言我男人要报復他。” “可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她和我说,她愿意接近张嘉文,愿意为他生下孩子,然后当他落魄,当他最后以为这个孩子是他张家最后的香火之时,她会亲手当著他的面,把这个孩子……亲手杀死。”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惊讶之后,是洛永寧肆意的大笑声,她不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疯狂的,毕竟她也好,洛永安也好,都是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我也很惊讶,不过她很认真,而且,这些年来张家的不少事,都是她传递给我的。”洛永安一边说,一边起身,从自己隨行的行李中,拿出了一个小册子。“这张嘉文可不像他表现的那么乾净,甚至他背地里也积攒了不少的银钱,若不是这一次叔公突然空降江浙,只怕他连自己那病懨懨的大儿子都会扔下,带著那舞伶和自己的私生子偷渡到海外。” “可惜啊,叔公来江浙,是我向父皇提的,父皇也正有让可信之人来江浙整治一番的想法,从最开始,这把刀出鞘以后,就一定会见血封喉。” “我倒是很好奇,等下当那舞伶去到大狱之中,真的在他面前把那孩子弄死时,张嘉文……还能保持他现有的理性吗?” (回来的晚了一些,就两章並成一章了,明日恢復一天两章,抱歉抱歉) 第100章 后悔?空虚?对不起,没有 “有人探望?” 沈宪刚刚把莫应弃送出总督衙门,看著他坐上马车离开,听到属下稟报有人探望张嘉文,一时有些意外。 “如今在城中,和他张家有关的一干人等,都被监管起来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探视他?”沈宪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来的是什么人?” “回部堂大人,是一个年轻妇人,还带著个看上去四五岁的男娃子。”军士一边回稟,眼中也是充满了不解和困惑。“大狱那边的人说,那妇人说只管如实稟报,会有人安排她进去的。” “哦,那让她去吧。”沈宪眯了眯眼睛。“对了,那妇人和张嘉文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叫狱卒都莫要在意,无论那妇人做了什么,就只当没有看到……罢了,叫咱们的人过去,让狱卒先去休班,切记,无论什么都不要管不要问,待那妇人离开后,你们善后即可。” “是,属下明白。” 沈宪也猜到,应该是洛永安和洛永寧提到的那舞伶来了。虽说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可也算是知晓內情的沈宪很清楚,大概率是没什么好事。 “哎,这俩疯丫头……” 沈宪为人虽说正直,可不是那种迂腐到不懂变通之人。洛永安洛永寧的疯狂,虽说大多数来源於莫应弃,但也是自己那嫂子推波助澜。 她们得到自己最想要的莫应弃,代价是成为鷓鴣天的首领,替皇家做见不得光的事。沈宪心里一直觉得是沈家对不起她们,两个好好的,如花似玉的嫡公主,如今成了心狠手辣的恶鬼,所以对於沈宪而言,只要洛永安和洛永寧不谋朝篡位,很多事他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甚至会亲自下场帮忙。 当然了,其实沈宪心里也明白,她们两个本就无意做这些事。这姐妹两个论才华论心机,都比洛永福和洛永泽更强,可一来她们是女儿身,二来……天下对於她们而言,比不上莫应弃一分一毫。 “部堂大人,那需不需要通知駙马爷?”军士的询问,打断了沈宪的思绪。“到底駙马爷从旁协助,何况张嘉文和他又……” “罢了,駙马既已经回府,就让他好生休息吧。”沈宪摆了摆手。“还有,记住,那张嘉文和駙马无关,现在没有,以后也更不会有。” “是,属下明白。” 军士施礼后,转身就要离开,可沈宪突然叫住了他:“准备一下,等那妇人见过张嘉文,就送他去北境吧。” “这,部堂大人,不需要押解进京了吗?”军士有些意外。“他招了那么多,日后恐怕也有用处……” “不必了,官家信得过我,赐下了王命旗牌,这种事就不需要再让官家费心了。”沈宪摇了摇头。“何况,周楚天那边不会因为一个张嘉文就这么容易拉下来,更別说待那妇人离开后,那张嘉文还能不能当证人……还是一个未知数。” “调头,去大狱。” 正在马车上闭著眼假寐的莫应弃突然睁开了眼睛,对著郑管事说道:“我想亲眼去看看,我那父亲的末路。” “这,駙马爷,殿下吩咐让您办差后就回行宫。”郑管事有些为难地说。“何况案子都审了,怎么处置他最后部堂大人会料理……” “嗯,也对……”莫应弃皱了下眉。“算了,先回行宫吧……” 刚刚一瞬间,莫应弃突然就有一种奇特的想法……又或者说,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是他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莫名奇妙的念头。 那就是今天,自己那位亲生父亲大概就要走向绝路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仿佛是一瞬间,他和某个人的想法產生了共鸣一样。 最离谱的是,莫应弃清楚地能感觉到这些,但只是一瞬间稍纵即逝。莫应弃揉了揉自己的头,眼神也变得充满了疑惑。 “嗯?应弃刚刚一瞬间,和我的“爱相隨”好像產生共鸣了。”正喝著茶的洛永安放下了手上的杯子,眼神中那种莫名的兴奋和疯狂更加强烈了。“永寧,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了。” “好吧好吧,天天这么克制著,我也有些受不了。”洛永寧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起伏,可眼中的疯狂比她姐姐还要更甚一些。“姐,不过大娘娘那边明日咱们要去拜见,要不要再等等?” 一边的英红听到洛永寧说克制,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克制?您二位克制都快把駙马给按在寢殿不让出来了,这要是不克制……那只怕我们再想见您二位一面都难了吧? 只不过这“爱相隨”,虽说英红略有些耳闻,可终究还是有些不信的。哪怕是传说中的蛊,可真的就像她们预期的那样,真的能让莫应弃牢牢被控制住吗? “嗯……说的也是。”洛永安点了点头。“但应弃身体中的“爱相隨”已经开始慢慢和你我的產生共鸣了,离开江浙之前必须要確保,应弃能慢慢適应“爱相隨”真正的效果,还有就是……让他更离不开我们。” “不过姐,你为何留著那苏嫣,还允诺她带她去京城投奔她兄长?”洛永寧有些不太明白。“她如今对咱们没有用处了,带著她做什么?” “有用啊,不过不是对应弃,而是对別人……”洛永安神秘地一笑。“总之到时你就知晓了,先带著吧,也没指望她能干什么,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另一边,张嘉文面无血色地坐在牢房的茅草床上。沈宪也没太为难他,单人牢房,有桌椅,甚至还相对比较整洁。 抬头看了看那小小的铁栏窗口,张嘉文心里不由得一阵苦涩。虽说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迟早要来。 可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了,张嘉文还是有些无法適从。不久前,自己还是江浙布政使,可今天,自己就成了大狱之中的囚徒。 他还记得自己被一路押入大牢时,不少囚犯认出是他,纷纷用污言秽语,讥讽嘲弄刺激著他。 “果然啊,若是我入狱,还真是连那些普通的犯人都不如。”张嘉文长嘆了一声。“莫应弃……呵,这辈子我算了这么多,唯独算不到你飞黄腾达的如此之快。” “张大人,有人来探望你了。” 一名狱卒走过来一边说,一边拿著钥匙打开了门锁。在他身后,一个穿著浅色披风的女人右手牵著一个穿著小袄的男孩,左手提著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你,你来这里作甚?”张嘉文见到那人,瞬间脸色大变。“我不是给你们留了银子,你怎么不带著他赶紧去庄子上避著?” “爷,如今你身陷囹圄,我怎么能不管你?”那女子慢慢放下了头上的披风,露出了一张清秀好看的脸。“若不是爷当初出手,也没有我的今日。” “糊涂!”张嘉文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纵然我失势,可张氏一族还是能护得住你和孩子的,莫应弃那逆子若是知道你们……” “爷,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那女子也不在意一般,只是將食盒放在了有些破旧的木桌上,將准备好的酒菜摆好。“真要是出事,我和孩子早就出事了,哪还能等到今日?” “你,哎,罢了……” 事已至此,张嘉文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坐在了木凳上,拿起那女子给他倒好的酒一饮而尽。 “爷,真的没有机会了?”那女子似哀似怨地看著他。“当日我虽说不在意名分,也没想过能嫁入你家,只求你能时刻关照我和儿子就好。可如今,你若是不在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了,一点机会也不会有了。”张嘉文说著,又喝了一杯酒下去。“应成已经惨死,莫应弃如今和我势不两立,我现在能指望的就只剩下你和咱们的小宝了。” “可爷,您这一去,是死是活还不知,我自己带著孩子……哎,罢了。”那女子轻轻嘆息了一声,隨后用筷子给张嘉文夹了些菜。“爷,孩子近几日也是受了些惊嚇,你的事儿一传过来,我们娘儿俩都没了主心骨了。” “哎,我当日秘密把你养在外面,让你给我生下小宝,就是为了防止这么一天。”张嘉文看著那眼神懵懂的小男娃,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我岳父曾和我说,欲望是最能摧毁人心的,呵,可人生在世,食色性也。他说的倒是轻巧,可我也不傻,他无非是害怕,怕我娶了別家女子,怕我被官家,被先帝笼络。” “这么多年,他安排著人在我府上,虽说没有禁止我纳妾,更没阻止我再生孩子,可我心里清楚,我若这么做了,难保他就对我疑心。” 那女子听到,竟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爷,您原配夫人不幸早逝,照理说你再娶也好,纳妾也罢,总不和他大相公相干啊?” “我非得做出这副样子,不然的话,呵……”张嘉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想让他百分百信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也就能如此,虽说不敢让他百分百信任我,可好歹也能保住我的仕途……” “可您现在,还是什么都没了啊?”那女子不由惋惜说道。“爷,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呢?以您的才华,若是不靠他,也能走到今日的啊?” “当初我被我那夫人看上,我二人也算情投意合,只是可惜,我那岳父……”张嘉文似乎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了。“不说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还是有意义的,爷,比如说……”那女子的眼神突然一冷。“比如说您当年为了討好您岳父,仗著自己有大相公撑腰,坑害了多少的同僚,又害了多少人死於非命,多少人充军流放,又有多少子女还孩童被牵连,更有不少女儿,被充入教坊司,眼看著自己的父母亲人或是被砍头,或是死於流放之地……” “爷,您说,您还记得请吗?” 这女子的声音,让张嘉文不由得心中一凉。他猛然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的眼睛! “你,你……” 张嘉文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还不等他说什么,一股剧痛从他的腹部传来,疼的他从木凳上重重摔在了地上。 “放心,爷,死不了。”那女子慢慢站起身,接著拿了个小瓶子,將一边那还不清楚状况的男娃娃拉到自己怀里。“这毒是长公主给我的,只会让您半个时辰內剧痛无比,並且手脚发软没有任何的力气,等半个时辰后自会慢慢缓解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让那男娃娃將瓶子中的透明液体全喝了下去。隨后,她將那瓶子隨手扔在了一边,接著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至於给小宝喝的,才是要命的毒药。不过终究是我生下来养了四年的孩子,我下不去狠心,更没办法看著他受罪。所以,长公主给了我这瓶药。” “等会小宝会睡著,然后在睡梦中,没有一丝痛苦的毒发身亡。我也不指望小宝原谅我,毕竟从我生下他就是为了这一天。” “爷,你也不用记得我是谁,更不用想起来到底为什么,我就没打算告诉你,反正您这一辈子为了往上爬害了多少人,您自己恐怕都不记得了吧?这样就好,死了您也是个糊涂鬼,不过这会子,你只能看著你最后的指望,你最后这么一点儿血脉慢慢去死,而你……无能为力。” 刚刚下了马车的莫应弃,还没来得及进行宫,一名军士骑马赶了过来。见到莫应弃之后,翻身下马跪拜:“稟报駙马,张嘉文在大狱之中突然发疯了!” “嗯?疯了?”莫应弃有些意外,可很快他似乎就想明白了什么。“疯就疯了吧,可请医生了?” “卑职临行前,部堂大人就吩咐人去请大夫了。” 嘆了口气,莫应弃点了点头,隨后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钱袋,一边的郑管事看到很快就明白了意思,连忙过去接过了钱袋递给了那军士。 “谢駙马赏,卑职告退!” 莫应弃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隨后转身提著佩刀向行宫走去。 后悔?空虚?莫应弃此刻脸上只有笑容,一种释然却又带著一丝残忍的笑容。 “下一个,就该是你了,大相公……” (想了想还是凑个整吧,抱歉抱歉) 第101章 大娘娘:你仨把日子……哦说过了啊? “今日要拜见大娘娘,应弃,你不用太紧张的。“ 一早醒来,洛永安正一边给莫应弃整理著衣服,一边笑著安慰看上去很紧张的他:“大娘娘最是和善,虽说我们和她並没有血缘关係,但也对我,对永寧视如亲生孙女一般的疼惜。当初我和永寧从北境回来,也是大娘娘带著我和永寧出席一些皇家的宴会。” “应弃第一次见父皇母后的时候,也是这样紧张兮兮的吧?”洛永寧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放心吧放心吧,大娘娘当初就说,家世无所谓,这天下谁还能比皇家女儿更尊贵的?而且大娘娘平时就是个慈爱的奶奶,咱们应弃这么好,大娘娘肯定会喜欢的。” 其实莫应弃紧张,一方面是因为女婿见自己妻子的长辈,另一方面……毕竟这位长辈可是整个大兴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当今圣上的嫡母。 这位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母家也是国公出身,且还是国公府的独女,身份尊贵,和先帝的感情也极深。 当年还是皇后时,大娘娘极力平衡后宫,可奈何这些皇子们日渐长大,加上先帝迟迟不立太子,这些皇子们蠢蠢欲动,而她只能不停安抚,甚至必要时弹压一些皇子的生母。 可那把龙椅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强了,大娘娘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了极限,却仍旧抵不过皇位带来的欲望和野心。 “你不要想太多,大娘娘也是可怜,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幸早逝,大娘娘又伤了身子再无法怀孕。”洛永安说到这里时,也是不由得黯然神伤。“一直以来,大娘娘都对皇爷爷的子女视如己出,当时父皇平定叛乱,虽说深恨那些皇叔,可顾念著手足之情,始终没有下那个狠心真的要赶尽杀绝……” “是大娘娘最后亲自劝解父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此刻若是心软,那恐怕未来有人纷纷效仿,那这天下就乱了。” “做这个决定,对於大娘娘而言也很心痛。可没办法,重病需用猛药医,我父皇也清楚这个时候就不能心软,所以当即格杀了那些皇叔,后续安排你们镇抚司清理逆王党羽,甚至对他们的亲属也赶尽杀绝,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莫应弃倒是不在意这些,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如果他是洛南天,恐怕不用大娘娘开口,自己就已经下令了。 在那把龙椅前,什么血脉兄弟,什么手足之情,不过都是笑话。齐桓公死后67天无人收尸,五个儿子为了爭权同室操戈,任由自己父亲尸体腐烂发臭却无人在意,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摆著,在掌管天下面前,一切都不过是虚的。 名声固然重要,可在实打实的威胁之前,名声就只能放一边。就和洛永安说的一样,重病要下猛药,有些事不见血不杀人,就不足以起到威胁震慑的作用。 “好了,先去拜见大娘娘那个吧,大娘娘诵经祈福,本该咱们去她暂住的庵中拜见,只是大娘娘说不能让孙女婿委屈了,所以特意移居到了北郊的行宫中。”洛永寧放开了莫应弃,接著笑脸盈盈地拉著他就向外走。“听说大娘娘最近心情也好了,今天准备的席面还开了荤,我就说应弃娶了咱们是好事,你说对不对?” 那是,能不好吗?皇家最大的两个祸害终於嫁出去祸害別人了…… 一边的英红心里忍不住吐槽著,大娘娘可不是南宫无梦,虽说疼爱晚辈,可面对著两个疯公主,也是头疼不已。 虽说大娘娘说过,哪里还有人能比皇家女儿尊贵这样的话,可那是为什么?因为没办法了啊! 这俩疯公主目標明確且一致,就要莫应弃,就要两女嫁一夫,大娘娘还能说什么?对著干?嘖嘖嘖,这会儿是亲亲热热的乖孙女,但凡她老人家敢说一句不行,那真就只能每天睁著眼睡觉了,就这俩丫头真疯起来,那是真的六亲不认啊! 当然这些都是说笑罢了,大娘娘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洛永安和洛永寧再怎么疯也不会真的伤害对自己疼爱的大娘娘。 反正她们喜欢,有了莫应弃她俩就得偿所愿,大家都开心的事,为什么不同意啊? “对了应弃,还有个事要和你说一下。”洛永安想了想,还是开口轻声说道。“张嘉文已经送去北境一处马场服刑,只怕就要死在那里了。可他的状態,恐怕……” 那舞伶实在是够狠,將张嘉文最后一点念想也给他掐灭了。谁能想到这步棋谋划了这么久,甚至谁又能想到,那舞伶连生下他的孩子,都是为了最后报復他? “没关係,不用管他了。”莫应弃摇了摇头。“如今都结束了,我也对得起母亲对得起我外公了……” 当然,莫应弃其实说这话,心里还是有些虚的,毕竟自己能报仇完全等於是靠了洛永安和洛永寧。 “好了应弃,快走吧?” “应弃应弃,不要让大娘娘等太久哦!” 洛永安和洛永寧迎著光,对著莫应弃同时笑著伸出了手。看著她们,莫应弃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好,我知道了。” 北郊行宫相对僻静清幽,只因大娘娘每年都会来江浙诵经祈福,先帝亲自下令修建了这行宫专供大娘娘居住。 虽说不算多么奢华,可也精美雅致,最是安静不过。 “这就是哀家那孙女婿吧?” 和莫应弃想的不太一样,这大娘娘虽然满头白髮,可看上去仍旧神采奕奕。身上的衣裙也极其朴素,身边跟著一位同样慈眉善目的老姑姑侍奉在左右。 “孩子,不用行李,过来让奶奶看看。”大娘娘笑著说道。“白玉,你看看这孩子真真是好相貌。” “二位殿下看上的夫郎,那自然是人中龙凤。”身边的老姑姑笑了笑。“駙马,您莫要拘束,大娘娘最是疼爱小辈,对二位殿下也是极其的宠溺,您大可不必紧张。” 一边的洛永安轻轻推了莫应弃一下,声音温柔地说道:“去吧应弃,让大娘娘好好看看你。” 莫应弃听罢,也没再矫情,走过去恭敬地站在了大娘娘的面前。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大娘娘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白玉,从哀家的私用里抽出一万两黄金,再挑上些古玩字画,待回京后赏赐给駙马。哦对了,赐给駙马慈寧宫的令牌,以后駙马入宫拜见,出门办差,也算哀家替咱们駙马撑腰了。” “大娘娘,微臣惶恐……” “哎,以后咱们私下里莫要在意这些虚礼。”大娘娘笑著伸手拦住了要下拜的莫应弃。“你们仨啊,只要把日子过好了,那就比什么都……” “咳咳咳,大娘娘,这话官家说过了。” 一边的白玉没忍住,轻声提醒了一下,大娘娘愣了愣,竟还有些抱怨地嘀咕道:“哦,说过了啊……南天这孩子,就不能少说几句,哀家把这话说出来吗?” 第102章 前尘 虽说莫应弃听洛永安和洛永寧说过,可真的碰到这位大娘娘,他还是觉得……实在是有些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没事没事,那哀家就再说一次。”大娘娘笑了笑。“只要你们仨能把日子过好了,那就比什么都重要。这些东西都是死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哀家迟早也有归天去陪伴先帝的那天,以前哀家就说,这东西啊要给就该给可心的人,你看看,这么好的孙女和孙女婿,我不给他们给谁呢你?” “大娘娘,您別胡说。”洛永安连忙开口。“还指望您能千秋万代,一直陪著孙女们呢!” “嗐,傻丫头,什么千秋万代啊,那不真成了老妖怪了?”大娘娘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让駙马坐下陪我说说话吧,永安永寧,你们和白玉去看看席面,第一次见駙马也不知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们看著添置添置,行宫里也是一应齐全,厨子手艺又好。” 莫应弃刚要开口,可那边洛永寧对著她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莫应弃立刻心领神会,索性安生地坐好。 “姐,大娘娘单独留下应弃,是要和他说什么吗?”离开了厅上,洛永寧小声询问自己姐姐。“我看像是有什么,就让应弃莫要在意,跟著大娘娘在那说话就好了。” “只怕和那老匹夫有关吧……”洛永安想了想。“或许,应弃的出现,是破局的阵眼,也未可知……” 姐妹两个怎么议论,莫应弃听不到,如今厅上只剩下了他和大娘娘两人,他反而变得又有些紧张了。 “孩子,別在意,人老了,就想和人多说说话。”大娘娘似乎看出了莫应弃的紧张,轻笑了一声后柔声安慰著他。“孩子,你的事,哀家也听了一些,所以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该去对付周楚天了?” 莫应弃有些发愣,他没想到大娘娘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而大娘娘说到这里,眼中也多了一丝忧愁:“傻孩子,这不难猜,这天下恨他的人不少,被他害的人也不少,你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大娘娘,微臣不明白。”莫应弃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最想问的一个问题。“微臣听闻,周大相公和先帝相识很久,更是有从龙之功,为何后面他会变成这样?” “他啊,呵呵,他是一心想做姜太公,最后却把自己变成了曹孟德。”大娘娘无奈地嘆了口气。“周楚天才华横溢,有抱负更有野心,可他从未想过做这天下之主。他的好处在於此,可坏处却也在於此。” “先帝当年被早早立为太子,自然成了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当今圣上经歷过七子夺嫡,险象环生,可当年的先帝虽说没有被堂而皇之地夺位造反,可他那些兄弟,哪个没给他下过套,哪个没想看他被成宗皇帝斥责,最好一下子丟了太子之位,再无被立嗣的可能才好。” 这些事,莫应弃也多少有些耳闻。先帝的才华,生生是被这么一次次的算计给磋磨出来的,前脚皇兄长皇兄短,后脚就给你下绊子玩阴的。 没有真刀真枪,没有腥风血雨,可却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成宗他老人家也不是不知道,可他曾和先帝说,这些磋磨你熬不过去,日后你登基君临天下可如何是好?”大娘娘苦涩地笑了笑,眼神中也带著无奈,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埋怨。“望子成龙的心態,成宗也有,可对於先帝而言,那段日子实在是难熬。” “皇子之间的陷害就罢了,朝中大臣也是坐山观虎斗,这些重臣啊,要么只听成宗皇帝的话,不把还是太子的先帝放在眼里,要么就是有自己支持的皇子。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那段日子別说是先帝难熬,哀家这个当妻子的,也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好在,有周楚天在。成宗当年就是看重了他的才华,知他不是池中物,先帝也极其仰仗他。可以说当年那些阴损的暗箭和算计,若没有周楚天从旁协助,先帝只怕不知道哪次不留神,就折在自己兄弟手上了。” “也是因此,先帝登基之后听从了他的话,清算了自己的那些兄弟,更是把他扶上了当朝首辅的位子上。可奈何周楚天不想当皇帝不假,却过於独断专行。” 莫应弃听到这,心里也是不胜唏嘘。兄弟在算计自己,毫无血缘的朋友却一心帮扶,无论周楚天是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加官进爵,还是他当初真的是和先帝感情深重,事实上就是他確实做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一路保驾护航帮著先帝坐稳了皇位。 “说实话,他做的很多事,连先帝都没办法摸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大娘娘一边说,一边拿起了桌上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开始二人还如在潜邸一般,有商有量,朝政打理的也是井井有条。可有一天不知为何,这二人爆发了一次激烈的爭吵。” “到底因何而起,二人又吵了什么,哀家是一点也不知道。哀家问过先帝,他也是闭口不谈,从那天开始,二人虽说还是君臣,可哀家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二人有了嫌隙。” 莫应弃听大娘娘说完后,思索了片刻,隨后开口问道:“那为何先帝没有提前准备什么手段,以防他有不臣之心?” “傻孩子,先帝不是没动过那个心思。”大娘娘放下了茶碗。“可没办法,人活一世,能有几个人值得託付?周楚天虽然行为让人费解,可於当时的先帝而言,他就是自己唯一可信之人。哀家与先帝虽为夫妻,可终究哀家不过女眷,很多事都帮不上忙。” “原本这二人虽生了芥蒂,可到底相识多年,最开始无论先帝还是哀家,都只当是一次小小的爭端,过了也就过了。” “可没想到,后面周楚天似乎故意和先帝对著干,镇抚司也是那个时候就查到了,他从成了首辅之后,就开始秘密筹谋,花费重金邀买那些考生举子的人心,用人上也是优先自己的门生和心腹。” 说到这里,大娘娘停顿了一下,隨后一字一句道:“知晓这些后,很少有人知晓,先帝为此亲自打了他二十大板,甚至差点儿……就下了杀手。” 第103章 往事 “先帝若是杀了他,或许就没后来的事了吧?”莫应弃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大娘娘,是微臣僭越了。” “无妨,其实又何止你如此想呢?”大娘娘摇头苦笑。“当日哀家也曾劝先帝,该舍就舍,否则只会生出无尽的麻烦。可先帝当时念著二人的交情,周楚天又確实有才能,虽说后来有了寧无涯,可这人是个纯臣,又是个孤臣……” “孤臣虽好,可有些事,寧无涯却做不了。先帝当时和周楚天就这么貌合神离,虽说这天下倒也是治理的井井有条,可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莫应弃也素有耳闻,寧无涯成为大相公之前,一直在刑部任职,人称大兴包青天。这位判案从不会在意罪犯的出身是否显赫,只问罪责。 触犯律法者无论何人,寧无涯都会依法办理,甚至当初刑部会审先帝的一位叔父,都劝他从轻发落,可寧无涯硬是配合著镇抚司,依法办理將人直接押解法场问斩。 正因为寧无涯的纯粹和执拗,先帝和洛南天都对他极其欣赏,可这样的人有能力不假,却也同样无法做到像周楚天那样平衡调动官员。 “寧无涯这个人,不迂腐,可也不愿隨波逐流。官家欣赏她,哀家也一样,可他自己也清楚,他做不到周楚天那般全面。”大娘娘嘆息著。“不过这样也好,朝廷,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哀家说这话虽说不合適,可事实就是这样。” “这世间眾人都想求一片清净,可殊不知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爭,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这些勾心斗角。动物为了生存,为了领地尚且会耍心机玩手段,更何况是人?寧无涯能做到如今这些实属不易了,只是哪怕是如今朝野之上,除了沈家,和他寧无涯交好的官员仍旧寥寥无几。” 大娘娘说到这里,也是忍不住嘆息。正是因为周楚天太过於全面,所以才导致了哪怕是到了如今新皇登基,他仍旧是没办法替代。 “不过,也不是说完全就没有指望了。”大娘娘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將目光完全转向了莫应弃。“駙马推荐的那位唐京中,哀家看就很不错,也是內阁之才。” “大娘娘,您已经知道了吗?”莫应弃有些意外。“微臣也不过是保举京中做这一次恩科的副主考,这內阁……只怕还言之尚早吧?” “哀家虽说对朝政没什么兴趣,可对自家人还是很在意的。”大娘娘微微一笑。“有关你的事,官家一直都有派人飞鸽传书过来。如今恩科在即,选中了唐京中作为这一次的副主考,駙马的考量还是不错的。” “大娘娘谬讚,微臣惶恐。” “傻孩子,这是真心话。”大娘娘对莫应弃的讚许又多了几分。“经歷过科场舞弊案,才华斐然,又在镇抚司待过,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朋党,更不是谁的门生。” “这是微臣该做的,官家封微臣永定侯,微臣又仍在镇抚司任职,何况京中也是不想再有人经歷和他一样的事。”莫应弃说罢,突然停顿了片刻,隨后语气中带著一丝探究。“大娘娘,周大相公府上,是否有人护卫?” 大娘娘刚刚要拿起茶杯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一瞬,接著她慢慢將手收回来,看向莫应弃的眼神也多了一丝的不忍:“定是永安永寧这两个孩子告诉你什么了吧?哎,確有此事,说起来也是冤孽。” “当年先帝尚在潜邸之时,成宗皇帝就和先帝歷练官家一样,派他去前线学习军务。咱们大兴太祖皇帝就是亲手一点点打下的江山,所以对於自己的儿子,太祖皇帝也是极其的严格,莫说立不立为太子,皇子被送去前线学习军务是大兴的传统。” “只是成宗皇帝却忘了,先帝是眾矢之的,是其他皇子成为下一任皇帝的最大阻碍。那时沈家还未如今日一般一呼百应,边境之地也是党派林立,先帝某次带人巡视边境防线,没想到竟有人大胆到將先帝的行踪透露给了金满人。” “这些蛮夷韃子,被大兴的铁骑多次围剿,对大兴也是又怕又恨。得知当朝太子就在边境巡视,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加上他们久居边境之地,对於地势掌握自是要比过去当学生的先帝更加了解。” “金满的骑兵突袭了只带著几十骑的先帝,也是巧了,一道士刚好路过,那道士武功极高,仅仅凭著一把剑就將先帝救了出来,后续沈家的骑兵得到消息后快速接应,这才有惊无险地將先帝给救了下来。” “先帝感念那道士的恩情,百般挽留,可那道士云游四方,习惯了无拘无束,不愿和朝廷有太多的牵扯。可先帝实在是敬佩道士的武功修为,诚恳拜求,那道士最后无奈答应会留在军营一段时间。” 莫应弃想了半天,可怎么也不记得自己师傅提过哪个道士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是师傅也曾和他提过,天下之大,总有些隱世不出的门派和世外高人。 只是说到道士,且武功这么高,那无外乎龙虎山或是全真派,只是这两派重视修行,弟子轻易不会下手,更別说那道士怎么听都像是游方之人,似乎又和这两派没什么干係。 “先帝后来离开边境,那道士本要离开,可当时去接应先帝回朝的周楚天不知说了什么,那道士竟答应了隨行来京城。”大娘娘並没有注意到莫应弃的异样,只是继续说了下去。“哀家不知周楚天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他和那道士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总之那道士后来竟成了他周府的幕僚。” “只是这道士从不主动出手,只是负责安家护院。这些年不少人憎恨周楚天,更有甚者派人上门行刺,或是想尽办法下毒,可奈何那道士不仅武功高强,更是百毒不侵一般,凡周楚天吃的食物,饮用之水,那道士都会亲自品尝。” 说到这,大娘娘突然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哪怕是哀家那怪物一样的亲家,永安永寧的外祖母,下的毒都对那道士无效。” 第104章 你是为天下,还是为了別的? “拿下去吧,有毒。” 满头白髮,穿著一件黑色道袍的老道士將手中的筷子放下,隨后拿起拂尘起身就离开。身后的周府家丁吐了吐舌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有將这饭菜拿下去通通倒掉。 “道长风采不减当年啊。” 周楚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下,拦住了那道士的去路,脸上掛著意义不明的笑意:“这些年来若非道长相助,只怕周某这条命,不知什么时候就交待了。” “大相公何须多言?你我不过各取所需罢了。”道士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不久前,徐侯爷府上之人怎么死的,想来你心里也有数……” ““活阎君”谢清风,在他身后还有更麻烦的南宫无梦,大相公该庆幸他们没有同时出手。不然,只怕贫道也护不住你。” 周楚天並不在意,只是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淡淡地笑了笑:“或许吧,不过相比较鷓鴣天,只怕您更怕和您有深仇大恨的全真教吧?” 道士的目光突然冷冽了起来,可周楚天竟全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仍旧是一脸笑容地看著他:“道长,您也说过了,你我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係罢了。我在一日,你就是大兴第一宰辅的幕僚,更別说全真那边久不出世,我这周府之上也可保你周全。” “周楚天,莫要给你顏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道士冷哼了一声。“若非当年我这百毒不侵之体还未大成,你拿到了南疆蛊毒下於我体內,我又怎会受你辖制?” “这是自然,道长这般绝世高手,这辈子周某能见几个?”周楚天双手慢慢放在了身后。“像道长这般的世外高人,若是不用些旁门左道,也没办法真的拿捏住你。只不过周某也是赌了一把,没想到啊……周某这一生赌了很多次,无一次失手过。” “呵,那也未必。”道士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之中的讥讽。“你莫要忘记,南宫无梦用毒用蛊天下无双,真把贫道给逼急了,你就不怕贫道投诚於她?” “就是知道,所以周某更是不在意。”周楚天盯著那道士的眼睛。“这蛊花费了周某几乎大半的身家,才从南疆倖存的蛊师手上求来。道长,连我都知晓下蛊容易,可解蛊难如登天,您怎么想不起来呢?” “呵,懒与你说。” 道士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想离开,可没想到周楚天叫住了他:“道长也不用担心太多,周某这人头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哈,大相公实在是太过谦虚了。”道士回头看著他。“官家都对你没办法,谁还能杀你?谁又敢杀你?” “还是有的,比如此刻若道长体內蛊虫消失,只怕道长第一个杀我。”周楚天缓缓移步到了廊下的石凳前坐下。“周某无心篡权,更何况周某无兵可用,官家真的没了耐心,动用兵符採取强硬手段,呵呵……明面上,沈家军,镇抚司就够周某喝一壶,更別说这些年来鷓鴣天就没停止过对我的暗杀。” 別的道士不清楚,可暗杀这个事上,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毕竟这些年来,仅仅他挡下来的刺客,都不知道有几拨了。 至於下毒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也多亏了自己当年叛出全真,得了本门禁止弟子修行的百毒不侵之功。 这道士当年就是得知藏经阁中有这旷世奇功,本想悄悄潜伏进去偷取私下修行。可没想到被当时的全真掌门,自己的授业恩师发现。 这道士天资卓越,在全真一派更是翘楚。只是功夫上的资质虽高,可道士却对道法毫无精进。龙虎山也好,全真也罢,武功修行对於他们而言只是辅佐,修身养性,钻研道法才是正经。 也因此,作为弟子中的翘楚,道士功夫再高自己的老师也从未动过让他做掌教的念头。而道士也不在意,只是更加痴迷於武功上的精进,甚至最后鋌而走险。 时任掌教对他这般倒行逆施的行为,自然是大为震怒。然而道士蛰伏全真近三十年,就是为了能修行全真武功。事情败露,那道士仗著自己功夫高,杀了好几名內门弟子叛离了全真。 当初他救下先帝,也不是抱著什么济世救人的慈悲心,不过是察觉到先帝或许是什么大人物,故此才出手相助。 先帝看不透,可周楚天这老狐狸却是一眼就能把这道士看穿。奈何道士武功太高,又修百毒不侵实在不好应付。所以周楚天才赌了一次,趁著道士不注意对他下了蛊虫,又许诺他愿意寻得天材地宝助他修成真正的百毒不侵。 所以这二人之间,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换,要说道士想不想杀了周楚天,那可真是太想了。 “你也莫要和我说这些。”心里再如何想,道士估计那蛊虫心里还是有些忌惮。“贫道对朝野之事毫无兴趣,你出钱我出力,这些年来都是如此。” “如果哪天,你周大相公真的阴沟里面翻了船,贫道希望你能履行诺言。” 周楚天没有回答,只是唤了一小廝过来,让他准备茶水和茶点,接著才转头看向了那道士:“道长大可放心,周某本也无意要您性命。这天下之大,真正能理解周某一身抱负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愿闻其详。”道士索性也不走了,而是坐在了周楚天的对面。“如今你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门生遍布天下,你还有什么抱负能实现不了?” “道长啊道长,你真以为,那些门生於我有多大的用处?”周楚天冷笑了一声。“那不是遍布天下的门生,而是一张张等著吃肉的狗嘴,不给他们肉,他们就要咬死我。”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呢?”等小廝端上了茶水,这道士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养了一群不给肉就要咬死你的狗,和官家对著干,如今更是不知在筹谋什么,坦白说周大相公,贫道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我之所求,不过二字。” 周楚天看著面前的茶杯,似乎有些出神,可口中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天下。” 道士听到,差点没一口茶水吐出来。天下?你这第一权臣,居然说是为了天下? 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你自己,只怕只有你,自己清楚了吧…… 第105章 爱他还来不及,怎会害他呢? “无论如何,你若是想和他斗,孩子,哀家只劝你莫要心急。” 大娘娘仿佛一个慈爱的长辈,慢慢过去拉住了莫应弃的手:“哀家曾劝过官家,他周楚天年过古稀,还不如等著他老死,病死,慢慢熬死他算了。不是哀家妇人之仁,只是如今真的要和他爭,除非官家不顾后果,动用兵权强行镇压。” “可若如此,只怕百官,乃至整个大兴的子民都要人心惶惶,如此行径,实在非明智之举……” “外人看皇帝,都以为是坐拥天下,一句话就能让多少人飞黄腾达,多少个人头落地。可唯有昏君才可以隨心所欲,毫无顾忌。先帝,官家都是明君圣主,正因如此才不得不小心为之。那周楚天又极其小心,更別说很多事……哎……不提也罢。” 大娘娘慢慢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上了年纪的人说多了难免有些疲惫,莫应弃也明白,所以等她缓了一下,他才开口问道:“其实微臣一直不明白,当初在镇抚司,微臣看到过不少被积压在库中,有关周大相公的卷宗,如今微臣似乎明白为何先帝会如此了。” “先帝对周楚天,有依赖,还有感情。”大娘娘颇有些悲凉地笑了笑。“这话,哀家本不该说,这两个人,其实就像是两个彆扭的孩子,都在试图证明自己是对的,然后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背对著背,越走越远。” “先帝已过世,而周楚天反而陷入了自证之中。哀家一直觉得,他就是在想办法告诉先帝,自己的选择才是对的,虽说哀家也不清楚,他到底在证明什么,可哀家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莫应弃没有开口,可心里却是觉得很可笑又极其的无奈。无论他要证明什么,也不该把不相干的人给牵扯进来才对。 退一万步说,他是对的,可那又如何?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是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洛南天斥责百官虽说是为洛永安和洛永寧,可他有一句话说的最对。老百姓並不清楚到底朝廷是什么样,他们眼中,那些戴著乌纱帽,穿著官服的官员就是朝廷。 官为恶,那么在百姓心中,就等於是朝廷为恶。官官相护,百姓自然就觉得是朝廷不可信赖,同样的,朝廷不可信赖,那皇帝就自然也不可信赖。 一个老鼠屎能坏一锅汤,更別说他周楚天这个第一权臣能让多少人汤都喝不上。他所谓的对错,对莫应弃来说不重要,对百姓来说更加不重要。 百姓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吃饱饭,只在意会不会被蛮夷入侵,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能衣食无忧,享受太平。 从来都是架起锅子煮白米,从来没有架起锅子煮道理的。你周楚天就算再要如何证明自己有道理,可本质上就是这么简单。 自古造反,哪怕是太祖皇帝,也是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大兴能有今天,歷代君王和各朝各代的能臣都功不可没,他周楚天再如何说,无外乎自私自利四个字罢了。 “先帝本就中年上位,那时就落下了病根,只是多年一直请太医调理著,加上南天被他保护的很好,又教育的很好。”大娘娘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当初周楚天清楚皇子之间因迟迟不立太子,故此才让那些皇子们个个蠢蠢欲动,只是他不想管,先帝也没指望他,反而扶持了寧无涯。” “七子夺嫡之事,微臣一直觉得他管不了。”莫应弃突然开口说道。“先帝吃过被早立太子的苦,所以才保护著当今官家。这是一个怎么选都可能会惹出爭端的问题,先帝无论如何,只要皇子都覬覦皇位,那必然会產生这样的结果。” “成宗皇帝和先帝都极有才干,太祖之后二位帝王膝下皇子多,有才有能者更是不在少数。额,微臣说这话或许不合適,只是……若诸皇子都有才能,凡有才者必然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野心……所以成宗皇帝,先帝哪怕用了两种方式,可始终无法改变皇子之间为爭皇位,彼此下绊子甚至同室操戈。” 大娘娘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无能者尚且因贪念而心生恶意,何况是这些被皇家精心教养出来的皇子们?” “大娘娘,席面都准备好了!” 洛永安和洛永寧从殿外走了进来,洛永安还收敛一些,可洛永寧直接就抱住莫应弃的胳膊,笑眯眯地缩在他怀里撒娇。 “永寧姐,別闹,在大娘娘面前呢!” 莫应弃一边说,一边有些紧张地看向大娘娘。在他心里,上了年纪的长辈,尤其还是后宫之首的皇太后,必然不会喜欢小辈之间如此过度亲密,哪怕是夫妻。 “无事无事,小夫妻刚刚成婚如胶似漆也是难免的。”大娘娘哈哈一笑。“只是在哀家这个祖母面前如此就好,可不要在外人面前失礼啊?永寧,带著駙马去席面吧,永安你留下,帮哀家更衣。” “是,大娘娘。” 姐妹两个异口同声地回答著,洛永寧更是行动派,拉著莫应弃起身就向外面走去。大娘娘慈爱地看著二人的背影消失,隨后突然转头看向洛永安:“永安,这孩子很好,祖母也知你和永寧多么在意他,只是人若想长久,还是要適当而行。” “祖母说的是,我和永寧自然是会对应弃小心在意的。”洛永寧安轻轻点了点头。“祖母无需担心这些,您只需要在意自己的身体,多陪伴我们十几年几十年才好。” “傻丫头,真把祖母当老妖婆了啊?”大娘娘嘴上嗔怪,可语气却极其的温柔和善。“祖母是怕你们,哎,说了又怕你不爱听。你们姐妹两个啊,和无梦那个不省心的一样,甚至青出於蓝,祖母也是怕你们伤到了那孩子,这对你母对他,都不是好事。” “祖母,您真的想多了。” 洛永安回过头看向走出殿外的莫应弃,只是看到他的背影,她就好像极其的安心一般。可那份安心和温柔之下,是一种强烈压抑的占有欲,还有疯狂。 “我和永寧爱他都来不及,又怎会忍心,伤他呢?” 第106章 不谋而合 “大娘娘今日和你说什么了啊,应弃?” 回行宫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洛永安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大娘娘看来真的对你这个孙女婿很满意呢,平日里哪怕是先帝的女儿出嫁,也没见大娘娘像今日这般开心过。” “哀家能不开心吗?这俩小祖宗啊,可算是被送出去了。” 正在行宫吃茶的大娘娘,听到白玉问到类似的问题,无奈地笑了笑:“这俩丫头啊,当年先帝还未去世时,从北境回来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哎,其实也不是这么说的,无梦那老货,女儿好不容易正常,这可好,外孙女把她那点疯病全继承过去了!” “当然了,应弃这孩子啊,是真的不错。这模样,哀家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个男子有他这般好的相貌,而且头脑清晰,见识看法都不俗,就是命……哎,也不知是好还是坏,被这俩丫头如此在意。” 白玉接过大娘娘手上的茶碗,小心地放在了一边,这才笑著宽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二位殿下如此在意駙马,自是会小心呵护,想来也不会和当年国公夫人一般。” “最好是这样啊。”大娘娘嘆息了一声。“只是这孩子虽然极力克制,但提到周楚天的时候,眼神中仍旧带著一丝杀意。人啊,就怕太明白,他深知自己母亲的悲剧,都源於周楚天,只怕只是对付张家,不足以让他平息自己心里压抑著的恨意。” “哎,大娘娘莫要在意这些了,大相公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官家容不下他,天下恨他的人也不是只有駙马一个。”白玉柔声安慰道。“您如今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官家和皇后娘娘又极为孝顺,子女也成器,咱大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永福和永泽都有出息,且这哥俩每天虽然打打闹闹,可感情却是极深,无论他日谁做皇帝,另一个都会心甘情愿辅佐。”大娘娘慢慢起身,在白玉的搀扶下走到了门旁。“可永福永泽之后呢?哀家也是担心啊,更別说在京城时,那周楚天就暗自奔走,三皇子母家那边又有了心思,哪怕嫡长子和嫡次子感情和睦,可那把椅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大娘娘,这是官家该考虑的问题了。”白玉听到这些,也是心疼这位如今还在为了子女操心的皇太后。“您就不要再操心了,永安公主说的对,您该好好修养才是……” “静不下心啊,只希望这场风波能早日结束吧。”大娘娘捋了捋自己花白的头髮。“只盼著能有惊无险,这一切就这么过去吧……” “你要,和周楚天单独见面?” 洛永安和洛永寧彼此看了看对方,都没理解为何莫应弃解释了刚刚和大娘娘说了什么后,突然就说出了一句“我想单独见见周大相公。” “对啊,回京以后,我想和他单独见一次,想来如今,他应该会见我的吧?”莫应弃微微垂下头思索了一下。“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是永定侯,更不是駙马,他肯定不会见我对吧?” “可你见他,做什么呢?”洛永安有些不懂。“应弃,你莫要想著杀他……” “不会不会,我心里清楚的。”莫应弃笑了笑。“只是不知为何,我很想和这位当面见一次,甚至我连和他说什么都没有想好,可我就是想要见他一次。” 大娘娘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莫应弃就是很清楚,或者说从他了解事情的真相那天,他就无比清楚,自己母亲的悲剧,张嘉文是刽子手,可若没有这周楚天,莫轻语不会鬱鬱而终。 莫应弃从来不信奉所谓的什么宏图大业,在他看来,正是因为一个个的小家小爱,才匯聚出了这人生百態。 更別说周楚天踩著多少人,害了多少人,莫应弃一直很想当面见见这一位,质问什么的他没想过,只是单纯的想近距离面对面和他接触,然后……再找到他的弱点。 “我准备,见见那位駙马。” 正在京城的周楚天突然开口,把一边的赵吉光给嚇了一跳:“恩师,您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怎么了?”周楚天抬头看了看他,露出了一丝不解。“別担心,他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他不会下手杀我。” “恩师三思,那莫应弃可不是寻常的镇抚司总旗。”赵吉光还是觉得不妥。“此人武功高,心也足够狠,还颇有城府和算计,之前御史台点名参他,您也是知道的……” “我自然清楚,这京城上下大大小小,但凡有品的官员,哪个我不知道?”周楚天不由得笑出了声。“当初就是看出这娃娃有几下子,所以我才让御史台盯著他。方文伯手底下的人里,卢乾元不过武夫,唐京中確实是个人才,如今也出息了……可真要说最能干,或者说最適合吃镇抚司这碗饭的,非他莫应弃了。” “不过也是没有想到啊,当初我就好奇,那方伯文明显对那莫应弃格外器重,我本以为是他爱才,现在想来,爱才是真的,恐怕更多的是宫中早就传话给他了吧?” 周楚天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看赵吉光,脸上仍旧保持著平和,语气也並未有任何的起伏:“吉光啊,这事儿,你这招子放的不够亮啊。” “是学生的过失了。”赵吉光连忙起身行礼。“只是恩师,纵然那莫应弃如今贵为駙马,又被官家赐了侯位,但说到底仍不过镇抚司总旗,虽说待他回京升任百户,但您也犯不上这个时候和他有何接触……” “哎,你不知道,我也说不上为何,就突然很想见见这位“笑面夜叉”。”周楚天一边捋著鬍鬚,一边带著一丝玩味说道。“当初先帝瞒著我,將那对姐妹送去北境,待我知晓时鷓鴣天早就隱去了她们的行踪。” “不过这都不重要,我倒是很好奇,能让那二位眼高於顶,心狠手辣的嫡公主如此在意的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呢?” 第107章 夜叉与权臣(一) 江浙的风波,隨著最后张嘉文去到北境,似乎平息了下来。 当然,也不过只是看上去平息,至少不会有人觉得这件事真的就完结了。如今江浙官员被更换了个七七八八,连布政使都暂时空缺,就等著官家决定要安排谁过去。 “江浙的事闹得很大啊……” “沈部堂过去也就罢了,这连现在最受官家在意的永定侯都过去了。” “嘖,大相公此刻闭门不出,早朝也不上,这可让也等如何是好啊?” 早朝之后,官员三三两两的下朝,都在交头接耳著有关江浙以及周大相公的事。 “如今恩科在即,大相公不闻不问,永定侯举荐了自己在镇抚司的同僚唐京中。”其中一位官员说到这里,颇有些不满和不屑。“这真是要把镇抚司的那套用在朝堂之上了,一个文书都能被提拔起来了!” “別说了,如今寧大相公极其的器重他,二位王爷也是亲自保驾护航。”另一名官员咂了咂舌。“官家力排眾议,镇抚司那边,赵吉光什么都不做,如今那方文伯带著人协办这一次的恩科,只怕是早选出一批青年才俊,咱们头上的乌纱帽还能不能保得住都未必呢!” “怕什么?就算是选出来,一群黄口小儿,能不能坐稳还难说!”刚刚那官员冷笑了一声。“我就不信,这朝廷中这么多臣子,一次恩科就能全都给换了!” 这些官员们嘴上眾说纷紜,可此刻哪一个都心里惴惴不安。这些人中,和周楚天或多或少都有些牵扯,如今官家明摆著要让他放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更別说这些人可不算无辜。 江浙那边的奏摺每日都会在朝堂上处理,洛南天就是故意要告诉这些官员,江浙官员的今天,也许就是他们的明天。 “父皇这么做会不会太急了一些?” 洛永泽拉著自己弟弟洛永福,二人远离百官躲到了宫墙下。看著那些议论纷纷的官员,洛永泽不由得皱眉:“虽说父皇和那老匹夫如今就差拔刀了,可也不至於如此操之过急吧?” “没办法,那老傢伙此刻完全龟缩起来,不接招,不上朝,可私下里却是一点儿也不安生。”洛永福也是颇有些无可奈何。“你这边怎么闹腾,人家就是一副看不见听不到,不和你爭不和你斗,暗中忙活的架势,他那府上偏偏还有个牛鼻子老道士,咱们那俩妹妹折腾这么久都没弄死的狠人,嘖,难搞,真难搞啊。” “老傢伙现在一动不动,父皇这么搞下去,我只怕那些官员如今都怕牵连到自己,朝野动盪啊。”洛永泽有些担心地说道。“我说大哥,要不要咱们给父皇提个醒?” “別傻了,你觉得父皇做什么会不和寧大相公商量?”洛永福摇了摇头。“咱们只管办好父皇交代好的事,其他的就不要多问,父皇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可如今这样,这帮人难免不会动什么心思,我就怕祸起萧墙,这帮人本就只服那老匹夫……” “老二,当你说出这话的时候,其实就是问题所在了。”洛永福挥手打断了自己弟弟。“这帮人啊,若不是他们只服那老匹夫,江浙的事也不会让叔公他老人家兼著兵部的差事,还要去两江当总督了。” “嘖,要我说还不如和咱们那俩妹妹商量商量,左右如今妹夫都封侯了,离了镇抚司入朝为官不好吗?”洛永泽有些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妹夫的本事又不差,能文能武的……” “你可算了吧,真有这事儿还用得著你在这里说?”洛永福踢了他一脚。“再说你敢说吗?你有这胆子你去,皇位也你坐!” “你纯放屁,我敢我还能背后和你说?”洛永泽一脸的不服。“再说了,这他妈和我继承皇位有个蛋的关係啊?你別在这儿见缝插针行不行?” “少废话,一回事!” “是个屁的一回事啊?你嫡长子你天天惦记著退下去钓鱼,大哥你是二十多岁不是八十多岁,你退什么你退?” 兄弟两个互损了几句后,洛永福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说那些做啥?现在该担心的是咱们那妹夫,好傢伙,我过去还是太小看妹夫了,我就说能和咱那俩妹妹凑合到一起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你快別说了,调兵吧!”洛永泽翻了翻白眼。“鬼知道咱们那好妹夫抽的什么疯,回京城不到两天,直接给那老匹夫送了帖子要见一面,然后……那老匹夫还真的答应了?” “这俩人凑到一起,我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洛永福摘了头上的官帽,捋了捋自己的头髮。“还是跟著大娘娘一起回的京城,我娘子昨日进宫拜见,我让她去探了探口风,你才怎么著?” “还能这么著?又不是我嫂子进宫了,我娘子也进宫了啊?”洛永泽说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额头都有些发胀了。“如今这二人只怕已经碰上了,妹夫当街杀人的事儿都做得出来,我就怕他不会……” “那倒不会,可就怕不杀,更麻烦啊……” 洛永福的感慨,只怕莫应弃是听不到,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周楚天也听不到。 “失敬了,莫总旗……”周楚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对,此刻应该称呼您百户了吧?或者我也该叫您一句,莫侯爷才更为妥帖?” “无所谓,您想怎么称呼都可以。”莫应弃穿著百户的黑色官服,左手按著刀。“倒是大相公您,明知我和张嘉文的事,您还这么坦然就来了,就真不怕莫某……下杀手?” 二人坐在京城近郊,一处凉亭之中。莫应弃的身后,是十几名的飞鱼卫,而周楚天除了几位家丁,就没有带任何人过来。 “哈,侯爷说笑了,莫说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斩杀当朝首辅,这种事你做不出来,就是你真的做出来了,我虽说该死……可也不该这个时候死。” 周楚天拿起了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好茶,极品的雨前龙井,味道不错。” 莫应弃的左手突然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倭刀,可突然间一股凌厉的视线,仿佛有实质一样投射了过来。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杀意,莫应弃下意识地抬起头,不远处一块石头上,那道士盘膝坐在那里。 只是警告,莫应弃就能清楚地察觉到,只怕就算加上自己身后飞鱼卫的精锐,只怕也不是这道士的对手! “所以,侯爷,咱们可以开始了吧?”周楚天放下了茶杯,啪地一声打开了手上的摺扇挥了挥。“侯爷来此,只怕不是为了请我喝茶,或是想杀我吧?” “还是说侯爷,有心和道长过过招,那我也可以成全侯爷。” 第108章 夜叉与权臣(二) “如果可以,其实我还真想。” 莫应弃笑了笑,目光毫不避讳地和那道士遥遥对视著。打不过不假,可要说怕,他莫应弃是真没怕过。 这人性子就是这样,更別说他师傅谢清风从小就不当人地告诉他:“莫怂好徒儿,你习武就是为了以后不怕任何人,那就千万別怂,命没了就没了,你就往死里莽上去,你看你师傅不也活这么多年了吗?” 所以说本就胆子大的莫应弃,碰到了一个莽撞人一样的师傅,就算清楚自己不是那道士的对手,可那又如何? 输不可怕,死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先怕了。 “侯爷说笑了,您就是想和我那位幕僚动手,我也不会同意,官家,二位殿下更不会同意。”周楚天合上了手中的摺扇。“本想著等到侯爷回京后,老夫亲自下帖子请您一敘,没想到侯爷竟然主动邀老夫前来。” “不敢劳烦大相公,於公您是当朝首辅,於私您年长,理应我前来拜会。”莫应弃握著刀的左手慢慢鬆开,视线也慢慢收回。“其实真要让我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但是我还是很想见见您。” “哦,那侯爷倒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周楚天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所以侯爷见我,莫不是就是想看看,当年派人截杀你母子二人的老傢伙,到底长什么样,是个什么人?” “呵,我还以为大相公会用更高深一些的挑衅手段呢。” 莫应弃从当年去江浙,到上京城投身镇抚司,他的心性这些年也磨炼了许多。尤其在镇抚司刑讯逼供,这种故意激怒对方的话术他自己就天天用。 所以周楚天的挑衅,他压根就不在意。这些年他都能忍下来,不会这个时候就功亏一簣的。 “侯爷想多了,我也无心更无意挑衅激怒你。”周楚天一边解释,一边把玩著自己的摺扇。“当年之事,你父亲感情用事,目光也不够长远,否则根本就不需要我出手替他料理。” “嗯,这確实,在不当人这一点上,他起码比你还强那么一些。”莫应弃拿起茶壶,又给周楚天添了一杯。“大相公就不怕我下毒?” “侯爷何必明知故问?要杀我,官家就不会留我到现在,我也没那个福气和侯爷吃茶了。”周楚天倒是很大方,甚至又拿起了茶杯一饮而尽。“侯爷如今和官家同气连枝,更是二位殿下心尖上的人,怎会不知这个时候杀我,是一件极其不明智的事?” “没什么明智不明智,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很想杀了你的。”莫用情放下了茶壶,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士。“大相公若真的觉得自己不会死,也没必要带著他来了。” “生死之事,我早就置之度外了。侯爷想杀,大可现在就杀了我。”周楚天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漠了一些。“可惜啊,我此刻还死不了,侯爷也绝非杀我的人,能杀我的……早就死了。” “你还真是在意先帝啊,虽说……在意的让人很噁心。”莫应弃突然嗤笑了一声。“不过,我还是很想做那个杀你的人,无关我个人,我也不会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这种无意义的话,我只是单纯觉得……你该死。” 二人突然都不再开口,一时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道士原本半睁的眼睛,突然完全睁开,虽然没有任何动作,可双拳握紧,看向亭子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戒备。 几乎同时,守在厅外的飞鱼卫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整齐地拔出了绣春刀。可莫应弃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那些飞鱼卫们又將刀收了起来。 “不过不是时候,当初在张嘉文身上,我就悟出了一个道理,与其一刀杀了他,不如让他一点点崩溃,最后绝望而死。”莫应弃身上冷冽的杀意突然消失,那张好看的脸上掛著笑意。“所以大相公,我很期待你也会有和他一样的那一天……” “不过可能你不同,因为你不是他,我猜真有那么一天,您这把老骨头寧可吊死在房樑上,也不会给我羞辱您的机会不是吗?” 周楚天听到莫应弃的话,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一向都喜怒不形於色,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的人,此刻笑声中充满了自信还有一丝张狂。 “侯爷说的是,我確实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周楚天止住了笑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可侯爷怎就知,自己会是送周某下地狱的人呢?” “感觉。” “哦,那我这里就祝侯爷,心想事成。” “不敢,我也祝大相公,长命百岁。” 二人拿起了茶杯,像敬酒一般碰了碰杯,隨后一饮而尽。周楚天看著莫应弃,眼中多了一丝讚许,可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傲慢:“我以为你会和我讲些什么为百姓,为天下,为官家解忧这些大道理,可你却是一句也不提,更清楚这些没有意义。” “確实没有意义,我为官这么多年,辅佐先帝从潜邸登基,如今我权倾朝野,纵使官家如今对我步步紧逼,可我仍是这大兴一人之下的大相公。” “侯爷,劝您一句,这盘棋什么时候收,你说了不算,官家说了更不算,得我说停才能停下!借侯爷的口告诉官家,我休养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和官家把这盘棋给下完了!” 莫应弃只是安静的看著他,没有说话,直到他说完后莫应弃才突然问了一个和他刚刚说的毫无关係的问题:“当年诸皇子对於皇位虎视眈眈,甚至最后演变成了七子夺嫡之事,这其中……只怕是你周大相公的手笔吧?” “哦?大娘娘告诉你的?”周楚天愣了一下,可却似乎並不在意。“不对,那妇人应该想不到这些,鷓鴣天?似乎也不对……” “別猜了,没人告诉我,何况这都多少年了。”莫应弃乾脆打断了他。“是我自己想到的,这些天在江浙到回京,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不然我也不会邀请您来了。” “大相公,你只是觉得先帝只要按你的方法,走你的路,才能平安,才能治理好朝政。” “你什么都替先帝谋划好了,甚至就连先帝有心立官家为继承人,你也早猜到了。所以你故意设计这些,让官家受磨炼,同时再最后让官家彻底根绝自己兄弟带来的隱患。” “为何您要做这些?我猜猜,大概是觉得先帝不受您的控制,不听您的计策,所以您就要闹出这些烂事,再最后让所有人看到,您是怎么力挽狂澜,怎么扭转乾坤。” “说实话,挺……噁心的。” 第109章 夜叉与权臣(三) “你说得我,我有点听不懂了。“ 周楚天仍旧脸上保持著笑,可他的眼神却是越来越冰冷。莫应弃也完全不在意,而是自顾自,继续开口说道:“你也不用急著反驳我,对於您周大相公的生平,其实我也算是知晓不少。虽说还不至於为您树碑立传,可在下也敢说一句,自认对您还算有所了解。” “你这说的,就和我有什么龙阳之好,对先帝有什么不正常的感情一样。”周楚天似乎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了。“年轻人,只是看过些卷宗,不代表对一个人就有所真正的了解了。” “也许吧,不过管中窥豹,再加上碰到大娘娘之后,我才做出这样的猜测。”莫应弃耸了耸肩。“不过你也可以否认,因为无论原因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现在做的事和大逆不道没有任何的分別。” 周楚天看向莫应弃的眼神,那种傲慢少了一些,只是此刻他眼中的光彩有些晦暗,反而更让人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说了半天我,是不是也该说说你了,侯爷?”周楚天突然话锋一转,將话题扯到了莫应弃的身上。“且不说侯爷对我的揣测是不是对的,既然侯爷说了这么多,那不如也听听我是怎么看待你的?” “哦,愿闻其详。” 莫应弃一副很坦然的模样,甚至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周楚天慢慢站起身,走到了亭子边上,轻轻抚摸著石柱,隨后才缓缓开口道:“侯爷可知,这亭子建了多久了?” “还真不清楚。” “这是从前朝开始,就一直立在这里。”周楚天自顾自一般,继续地说了下去。“这亭子见证了前朝的兴盛,衰落,更见证了太祖皇帝带兵入京,隨后建立了大兴王朝。” “当年我从京城出发,去边境迎接先帝时,也曾在这里休息。和先帝归来时,我二人也曾在这里对酒当歌。” “莫应弃,於我而言,你不过就是一个稍微聪明一些的人。纵然未来你或许会借著你的小聪明,借著嫡公主,甚至借著官家能飞黄腾达,可你永远到不了我这个地位,更做不到我能做到的事。” 周楚天突然回头,纵使此刻的他上了年纪,看上去似乎步伐也变得缓慢,可这人的身上仍旧带著一种莫名的气势还有压迫感。 “若干年后,你不过只是史书上记载的,能娶到两位嫡公主的幸运儿,可我不同。”周楚天一边说,一边气势汹汹地向著莫应弃走了过来。“两朝首辅,大兴如今的这个局面,我出了多少力,我费了多少的心血,这大兴纵然最后油尽灯枯,和前朝一般走向衰败,我周楚天都將是史书之上浓墨重彩的一位。” “嘖,大相公,你就不怕官家把你的名字都从歷史上抹去吗?”莫应弃只觉得好笑。“或许我確实是个靠著公主赏识怜悯,才有幸能封侯做駙马的幸运儿,可您……再这么闹下去,恐怕史书之上连存在都不会存在。” “哈哈哈,或许吧,可那又如何呢?”周楚天仿佛不在乎莫应弃的话一样。“可现在事实就是如此,如今这大兴纵然我染指不到兵权,可前方打仗要我的人去筹集粮草,官家没钱要我的人去筹措,甚至连大兴土木,徵收税款,都得要我的人去操办!” “侯爷,我还是那句话,官家向彻底根绝我,哪怕是杀了我,可我的影响力会持续存在。更何况多少人指望著我来扶持,多少人的乌纱帽需要我为他们保著。” “官家纵然把我的势力完全拔除,可这绝非是一年两年就能做到的。我敢这么做,就不怕官家恼了我真的对我下杀手。就算没有道长庇护,可那又如何?这些年我的运作,我的人脉,我的部署早就都安排好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坐回了自己刚刚坐著的石墩之上,伸手点了点石桌:“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这盘棋从来都是我在和官家下,甚至是我在和先帝下!而你纵使地位再高,纵使你再得官家和二位殿下的宠爱,对我而言,你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不是你那无用的父亲,他害怕你,可我完全就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说过了,这盘棋现在才刚刚开始,如今轮到我来出招了。侯爷,你確实有本事,可惜……对我来说,你的威胁並不大。” 莫应弃嘴巴撇了撇,突然就失去了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心情。这个人看上去理性,可他心中某种的执念已经快要把他给逼疯了,在他看来只有那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才可以轻易的捨弃人。 儿子,侄子,女婿,门生故吏,他都不在意。这个人就是一个最纯粹的动物,完全已经凭藉自己的本能行事。 所以,他当然不在意莫应弃,因为在达成他的目的之前,他的目光已经將一切都排除在外了。 这样会让他过度的专注,可同样也会让他变得冷酷残忍,甚至在莫应弃看来,他会变得目光单一狭隘。 “看来你对我的评价,就等於是没有评价。”莫应弃摇了摇头。“不过无所谓了,我大概也清楚您是什么样的人了。” “呵呵,还是那句话侯爷,这个世上谁也不可能真的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周楚天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浮灰。“比如现在你看到的,你那二位金尊玉贵的二位妻子,就真的是你以为的样子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不在意。” 莫应弃的视线挪到了一边,眼中没有任何的疑惑,反而似乎多了一丝温柔。他目光所及的方向,公主府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大相公,咱们打个赌吧。”莫应弃回头看向了他。“日后你我再如这般相见,定是在你生命走向最后之前,我不会给你机会死的那么轻鬆,你信吗?” “好啊,侯爷既然有兴趣,我自是愿意。”周楚天站起身,一边拂袖而去,一边继续说道。“那就看看是侯爷这个镇抚司的夜叉鬼更胜一筹,还是我让官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第一权臣笑到最后吧!” “哦对了,侯爷,这第一招,已经开始了!” 第110章 並不是没有机会哦…… “真是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啊……” “应弃,你已经说了第三次了哦?” 回城的马车上,洛永安一边无奈地给莫应弃递了乾果,一边宠溺地笑著:“好啦,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要彻底根除他,也绝非一朝一夕。你们已经见过了,就该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的啊?” “不是啊,就是觉得如果今天就能杀了他……”莫应弃想到这里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哎,真麻烦啊,还是镇抚司的差事更好一些,只管求证拿人就好了。” “所以啊,应弃就不要操心这些了。”洛永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等到了时候,应弃就和这一次在江浙一样就好,剩下的就只需要父皇他们操心就可以了。” “倒不是因为这些,只是因为那道士……”莫应弃停顿了一下。“总觉得他是个麻烦,不处理的话不行,可要处理的话又没那么简单。” 洛永安和洛永寧看了看彼此,都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些年这姐妹两个用尽了办法,可这道士功夫和自己外婆,还有莫应弃的师傅谢清风几乎平分秋色,更重要的就是他那麻烦的百毒不侵功法。 姐妹两个不是没有想办法寻找这功法,甚至也曾派人去过全真派。但奈何这功法本就是孤本,是当年蜀中一早就灭亡的门派,流传下来的功法。 全真之所以不希望这份功法外流,倒不是因为他们想据为己有,而是这功法过於邪性。具体到底如何,知情人早就不在人世,全真方面也是爱莫能助。 所以洛永安这些年来一直在频繁下毒,就是为了试探这功夫的弱点。如这般的绝顶高手,真的要请自己外婆或是谢清风出山,鹿死谁手还真的是犹未可知。 更何况能兵不血刃,下毒就解决的事,最好还是靠下毒来。自己外婆什么人,她们姐妹还是知晓的,总不能把自己外公扔给这道士受了伤丟了命,逼著自己那外婆发疯和他拼命吧? 至於说谢清风,这姐妹两个倒是没有多么在意他,虽然他是她们姐妹的师叔……可若是搭上他,恐怕莫应弃心里会不好受,毕竟如今这世上,除开她们姐妹,能称得上是莫应弃亲人的,只有他这个懒师傅了。 “没事应弃,慢慢来吧。”洛永安有些心疼地抱了抱他。“你莫要多想这些事,看看你,刚回京几天啊,就非要出门见那老匹夫……” 莫应弃听到她这么说,有些心虚地微微偏过头:“我也是想著赶紧结束,不是还要去温泉吗?” 当然,莫应弃是真的想见那周楚天不假,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出来躲个清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活了这些年,对夫妻闺房的那点儿事,真要说不好奇不瞎想,那是不可能的。可莫应弃也是没想到,这日子还能这么过的! “应弃,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真的不能让你打贏那老道士。”洛永安看著莫应弃,突然开口说道。“你的天赋极佳,只是相比那道士,只是天赋是不足以弥补的。” “我知道啊,我离开北境之前,还打不过我师傅呢。”莫应弃说到这,那种不甘心更加强烈了。“嘖,这老傢伙太气人,当初非说我打贏了他就送我他的传家宝……” “啊嚏,啊,啊嚏!” 正坐在驴车上,向著北境赶路的谢清风不停打著喷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忍不住看了看南边:“个兔崽子,帮你办了那么多事,你小子还在背后骂师傅是吧?” 思索了一下,谢清风突然叫住了车夫,给了他一块碎银子:“伙计,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再回京城一趟。” “老爷子,您这赶路都赶这些天了,才想起来要回京城啊?”车夫接过银子道了声谢,隨后有些好奇地问。“您这有事直接办完多好?这一把年纪还这么舟车劳顿的……” “嗐,年纪大了记性差,再说总觉得小辈自己顶不住。”谢清风跳下了驴车。“养儿防老,这儿若是有事,老的也不能真的就撒手不管是吧?” 谢清风和车夫道別后,提著手杖活动了一下筋骨,接著又沿途走了回去:“哎,我又不是什么国公,不是官家的,我就一个走江湖的老光棍子,既然你们都觉得费力,那还不如我亲自出手,把那什么大相公身边的高手,给宰了算了!” “我也有办法?” 莫应弃还不知道自己师傅已经去而復返,此刻的他被洛永安的话给吸引住了:“永安姐,我真的能做到吗?”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呢?”洛永安点了点头。“不过呢,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啊,哪有妻子希望自己丈夫去和人搏命的?” “只是觉得如若周楚天倒台,那道士的本事只怕很难留住他。”莫应弃有些苦涩地说道。“这些年若不是因为他,恐怕周楚天早就死了。更何况谁又知道他修这种邪门功法,手上到底有没有沾染过无辜人的性命?” “应弃真是的,好吧……”洛永安一副很为难,最后还是无奈妥协的样子。“反正我们也要去温泉,我和永寧会那个时候告诉你的。” “应弃,你只要相信我和姐姐会一直护著你,哪怕倾其所有,也会满足你的愿望就好了。”洛永寧凑过来搂住了莫应弃的腰。“儘管这事……我和姐姐是不同意的。” 莫应弃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愧疚。其实他也不是说真的就要去和那道士拼命,只是自己在说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洛永安和洛永寧怎么想。 “抱歉啊,永安姐永寧姐,我自己一个人太久了,有时候习惯地还是以为我自己就可以解决这些……” “没关係的应弃,我们都理解的。”洛永安吻了一下他的耳垂。“好啦,不要想这些,我们去温泉休息休息,然后再商量这件事好了。” 莫应弃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愧疚,所以他没注意到,那姐妹二人背著他,偷偷地露出了笑容…… 第111章 我好像……被当傻小子了? “还真的有温泉啊?” 虽说从前总听洛永安和洛永寧提,但是真的过来后,莫应弃还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在京城的近郊,看似很安静的庄子里,竟然真的会有温泉可以泡。 “这庄子是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嘉奖外祖父赐给他的。”洛永安吩咐好了英红准备东西后,这才转头和莫应弃解释道。“外祖父因为常年在外,加上这些又都是外祖母在打理,后来我和永寧回京后,外祖母就將这里送给了我们。” 这庄子不仅仅位於一处风景极好的山中,庄上的佃户除了开垦田地,还栽种了不少的果树,花草。並且还有专门的药田,种植了多种的草药。 庄子上也是女眷居多,鷓鴣天的成员中,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类似这些女眷有些是因变故流落江湖,也有些是鷓鴣天的成员牺牲后,將她们带到这里安顿。 工作也不复杂並且不算太累,田地有专人过来耕种,她们只需打理这些果树花草就好。 “这庄子上,有当年先帝亲自下令修缮的一处小行宫,平日里我和姐姐躲清净的时候都会到这边来。”洛永寧一边说,一边拉著莫应弃就向里面走了过去。“应弃快来,姐姐带你过去看看!” “永寧,你安生些吧。”洛永安没忍住瞪了自己妹妹一眼。“等下先吃饭,这里的婶子们手艺都很好,我早就派人过来告知她们咱们什么时候到,现下应该是已经备上了吧?” “是的殿下,已经备齐了。”英红听到洛永安的话后,连忙回稟道。“如今庄子上养了不少鸡鸭,还有山下的庄子养了牛羊,还有些野味儿。” “那就好,对了,山下的鱼塘近来收成如何了?” “回稟殿下,鱼塘收成也不错,且养鱼人都是经年的老伙计,如今这鱼也供给给大內。” 莫应弃在一边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庄子上餵养家畜什么的並不少见,甚至养野味也不算少见。可这竟然还有鱼塘,还有草药等等等等,这也过於多了一些吧? “不用在意这些的,应弃。”洛永寧拉了拉他的衣袖。“本身这庄子就是我和姐姐准备好,等咱们结婚后,要时常带你过来小住一下,自然要精心啊?不过也不能庄子就只准备著咱们过来,所以就什么都弄一些,好在这庄子上的婶子嫂子们都精於此道,咱们这的果子,草药,还有养的家畜还有鱼,不光大內,京城不少店铺,官宦人家都在咱们这里购买呢。” “其实有个事,我以前就想问你们了……”莫应弃有些好奇地看著洛永寧。“永寧姐,你们怎么就確信我一定会进京城,我万一真把张嘉文杀了,或是去別的地方……” “傻瓜,这自然是上天的缘分,命中注定你一定会和我还有姐姐在一起啊?” 洛永寧一脸天真和深情,让莫应弃竟一瞬间有些恍惚。当然了,这话,其实是骗他的。 莫应弃进京城投身镇抚司,对於她们来说自然是最好的。毕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怎么盯著都可以。 可如果莫应弃不进京城,或是杀了人被抓,那她们其实也无所谓。这些年来,鷓鴣天的探子一直都盯著他,並且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没办法,莫应弃少年天才,而且常年在北境山中打猎。普通的探子只怕会被他发现,这对洛永安和洛永寧可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好几次张嘉文抽调城防军,在莫应弃闹事让他勃然大怒下令追捕时,鷓鴣天的探子还会悄无声息地在那些军士的饮食用水中下点药。 无毒,不致命,但是会让他们腿脚发软或是暂时腹泻。虽然就算不做这些,他们也抓不住莫应弃,但毕竟这是鷓鴣天的二位主子在意的男人呢,那能护著,自然得偷偷护一下。 退一万步说,莫应弃真的翻了水,张嘉文真的要治他罪也是不可能的。別看姐妹两个不在他身边,可对莫应弃的一切,她们可都是了如指掌。 就算当时洛南天还未登基,可对於这姐妹而言,想保住莫应弃还是很轻鬆的。不说鷓鴣天这边的手段,就仅仅是一句话,国公府那边就会出面。 所以,莫应弃无论去哪,最后结果都会被她们找到,然后做她们的駙马。 五年的时间,姐妹俩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让莫应弃逃跑?不过洛永寧也没有全骗莫应弃,那就是在她们姐妹心里,这一切就是上天的安排。 遥想当初得知莫应弃要是上京城投身镇抚司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洛永安和洛永寧……又发了一次疯。 对此,英红姑姑可是记忆犹新,仿佛历歷在目一样。她至今记得洛永寧刚刚杀完人,脸上还沾著血,站在尸体堆中肆意大笑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应弃迟早会乖乖回到我们身边的!” 而平日里总是让自己妹妹收敛,平日里能用手段绝不亲自出手的洛永安,也是满身鲜血,仿佛真的成了凶狠的罗剎女一般。 她没有说话,就只是轻声微笑,可英红寧可她和洛永寧一样发疯说些乱七八糟的。毕竟这样,起码还证明她疯的没有那么严重…… 虽说英红不是个迷信鬼神,相信命运的人,可得知莫应弃要进京的时候,她还是很惊讶的。 “哪怕是放到如今,仔细想想,都觉得太过巧合了一些……” 看著被姐妹两个拉著双手,一边说笑一边走进饭厅的莫应弃,英红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冷颤。的確不管他去哪里,最后迟早还是会回到这姐妹两个身边,可就好像真的有一只手推著,让这天南地北完全不相干的三人相识,甚至几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阻碍,就让这姐妹二人得偿所愿。 “嘖,我就希望千万千万,別节外生枝就好。”英红第一次心中默默对著上天祈祷了起来。“这可別这个时候了,二位殿下和駙马都要生孩子了,然后再出什么岔子,我们是真经受不起了啊……”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不算起眼的院落中,苏嫣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对面的是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左右,宫人打扮的嬤嬤。 这嬤嬤相貌普通,且年事已高,但体態却保持的极好,只是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至少在苏嫣的视角上看,她不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相看牲口,或是挑选评估货品一般。 “不过,模样身段儿都不错。”半晌,这嬤嬤才终於开口。“走几步让我看看,还有,这个坐姿有些小家子气了,不过没关係,太过端庄大方也不好,容易暴露。” “抱歉,这位嬤嬤……”苏嫣壮著胆子开口问道。“不知嬤嬤是做什么的,还有……二位殿下让我进京,说好要送我去我兄长那里,可为何带来此?” “姑娘,你可知宫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嬤嬤微微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在这大內……不,其实这道理到了哪里都是一样的,话多,好奇心重,知道的越多的人,往往死的越快。” “想活命,就得学会闭嘴,闭眼,捂住耳朵,做好自己该做的。姑娘既然知晓自己是被二位殿下带入京城的,那就该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才是。” 苏嫣被她几句话,就將满肚子的疑问给噎了回来。可她还是好奇,並且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姑娘也不要在意,二位殿下最是守信之人,答应姑娘的事也一定会办到。”嬤嬤的语气一转,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只要姑娘听老身的话,学好老身教导姑娘的差事,那自然是会安排姑娘和自己的兄嫂早日相见。” “只是姑娘若是不配合,或是不听话……那姑娘被流放的父母,还有在京城的兄嫂会如何,老身可就不保证了。” 苏嫣咬了咬嘴唇,张嘉文前脚被送去北境,自己的父亲就被沈宪问责,几乎没怎么审讯就判他父母同时流放。 好消息他们被流放的不是什么苦寒之地,而且因罪责较轻,迟早也还是有机会和子女相聚的。可苏嫣很清楚,自己一家子的命,也等於被洛永安和洛永寧牢牢给攥住了。 如今虽说被她们安排人,跟著船一起到了京城,可现在到底要做什么,自己的未来又是如何……苏嫣是完全不清楚,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了莫应弃。从那次在行宫见过,明知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他再有什么,可苏嫣还是心里对他耿耿於怀。 “若是当初没有这些事,若是我早早和爹说,若是我嫁给了莫应弃……” 苏嫣总觉得,如果是自己嫁给了莫应弃,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承受这些?她说不上自己到底为何如此,可心里就是没办法忘记莫应弃的身影。 “罢了,不想了,这辈子恐怕我也是没个指望了。” 苏嫣嘆息了一声,一边跟著那嬤嬤学著她完全不懂为何的体態和礼仪,一边暗暗地发誓,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比洛家姐妹更早碰到他,更早和他……在一起。 “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莫应弃本来正在开开心心的吃饭,可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升起了一股子厌烦。就和上次很像,莫名其妙,並且来得快去得也快。 “应该喝点鱼汤吧?”洛永安笑著將一碗热腾腾的鱼汤放在了他面前。“等吃过饭休息休息,咱们就去泡温泉就好了。” “好,我知道了。”莫应弃也没有在意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话说永安姐,不是说到了这儿就要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变强的吗?” “你啊,真是个急性子,饭还没吃完就想这些了。”洛永寧故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可手上还在给他夹著菜。“先吃饱休息好了,咱们再说这些不好吗?” “没事,应弃是男孩子嘛,又从小习武。”洛永安放下了筷子。“应弃你可知,为何你如此的得天独厚?” “额,师傅只说我天资卓越,別的我问,他也没说。” 真不是莫应弃不清楚,自己家那狗一样的师傅只管教,问了就是一句天赋好就得了,管那么多干什么?这也就导致了莫应弃只当自己身子骨格外的结实,加上在北境的时候天天在山里跑,摔摔打打的习惯了,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师叔这个人啊,哎……” 洛永安也是素来知晓谢清风的性子的,心里无奈可也没法说什么。这天下只怕只有自己的外祖母,还有他们师姐弟已经过世的师父才有办法制住这老顽童了。 “確实,你的身体先天就极佳,但这不过只是一方面罢了。应弃,你学武速度快,而且悟性很高,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你的任督二脉是天生就被打通的。” 洛永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发现这点时,到底有多么的惊讶。哪怕是自己那恐怖的外祖母,或是当年凶名赫赫的谢清风,都不如莫应弃这般得天独厚。 所以莫应弃的武功造诣高於同龄人一大截,这些年来从来都是他打人,除了谢清风就没人能治得住他。 当然,也因为这个原因,洛永安和洛永寧才给他下了蛊。不然哪怕现在姐妹两个真实的武功能压住他,未来可就很难说了。 这种天生任督二脉就打通的人,成长速度远超常人,所以说姐妹两个才苦心做了这些事。 “所以啊应弃,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要学会好好的应用这一点,虽然说你的天赋都已绝佳,可到底那道士是几年的老妖怪,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追赶上的。” 洛永安说著,从一边拿出了一个方盒:“温泉最能调理身体,若加入些草药,辅佐一些必要的功法,定可以帮你快速成长的。” “还有功法?” “对啊,你不知道吗?”一边的洛永寧眨了眨眼。“我和姐姐这些天也不是真的贪图和你亲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好了许多?” “额,说起来好像是这样的吧……”莫应弃挠了挠头。“不是,永安姐,永寧姐,你们別说……” “对啊,就是你想的那样啊!” 看著姐妹们两个异口同声,莫应弃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大傻小子,而且……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点儿……信了? 第112章 他心,我们懂 “真能有用吗?” 莫应弃泡在温热的温泉里,后背露出来,洛永安正拿著银针,按著他的穴位將银针刺入他的体內。 “放心吧应弃,一定没有问题的。”洛永安一边施针,一边很耐心地解释著。“温泉最是能活血,再辅以银针刺穴,定能將你的內力提升一大截。” 习武之人最重內力修行,虽说內力这个东西听上去玄之又玄,但並不是说不存在的。 莫应弃打不过那道士,经验阅歷上的差距自是不需要说,最重要的就是內力上的差距。寻常习武之人只重外练筋骨皮,以及招式上的精进,等到了一定年纪,或是对於武功的修行突破到一定的程度,那就完全是看內力上的修为了。 莫应弃从小跟隨著谢清风,又从小在严寒的北境长大,那时刚刚抵达那里,莫应弃实在没办法接受北境的寒冷。 也是从那时,谢清风就传授了他內功修行之法。並且这老傢伙也是真不把他当人看,每日要他一边习武练体,一边还要他时刻运行內力。 也多亏了莫应弃天赋实在是过於惊人,可饶是如此最初的时候他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然而时间久了,莫应弃慢慢適应之后,只需穿寻常保暖的衣服,就能提著刀拿著弓,寒冷的林海之中追捕猎物,完全不觉得寒冷。 甚至以他如今的体质內力,哪怕是在冰天雪地中光著上身奔跑都不会有什么异样。 “师叔这个人啊,教徒弟从来都是不好好的教,反正他只觉得你死不了就行。”洛永安语气中带著一丝埋怨和不满的说道。“教你內力心法也不好好的教,也多亏了咱们应弃天资好,不然还不得让师叔给折腾死?就是这样,都把应弃给耽误了。” “额,其实还好吧?”莫应弃无奈地笑了笑。“我师傅你们也是知道的,也不是没有好好教,可他自己都说,当初他第二次投身在外祖母师傅门下,他的师傅也是这么对他的。” 这还真怪不到谢清风,早年他是个武痴,好勇斗狠,自己就是从小一路打到大,跟了南宫无梦的师傅后,这才算是有条理地开始修行。 可这位也是个主张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主儿,故此谢清风对莫应弃的教导也是如出一辙。 “话虽如此,可也不该如此啊?”洛永寧拿著托盘坐在了一边,將里面的点心茶水放在了温泉旁。“师叔就是懒,平日里不是窝在床上睡觉,就是吃酒,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外祖母教导应弃的。” “你说为什么我不让我师姐教我徒儿?呵,姥姥!” 正在一处小酒馆吃酒的谢清风,只因有人看他年纪大些,误以为是可怜的孤寡老人,白请他喝酒,这人几杯下肚,突然就抱怨起自己徒弟从小不听话,自己师姐还压迫自己。 那请他吃酒的人听的也是一愣一愣的,顺势就问了一句为何不把自己徒弟给他师姐照顾?听到这里,谢清风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开玩笑,你见过谁把好好一个苗子,送到那疯婆子那里的?”谢清风说完,拿起桌上的酱肘子就吃了起来。”嘖,当初那老妖婆还真的和我提过你知道吧?这事儿我能帮她?呸,想从我手里抢这宝贝徒弟延续香火,美得她!” “嘖,还和过去一样,喝几杯黄汤就不知道自己信什么了!” 酒馆外一辆看著不起眼的马车上,南宫无梦听到回报后皱了皱眉:去两个人,把这丟人现眼的老傢伙给我抓回来!” “老夫人消消气。”一位年纪和南宫无梦相仿的老妇人笑著打圆场。“老谢也是平日自己守著北境那苦寒之地太久了,駙马离开后自己一个人难免清苦,再者……您当初也確实是对他压迫的过深了一些。” “哎,我这师弟说来也是苦命人。”南宫无梦嘆了口气。“当初在他之下还有位小师妹,可惜我那师妹自幼就先天不足,若非投入师傅门下,只怕早就夭折了。可我那师弟,明知她活不了多久,却还是对她倾心。” “只是可惜,小师妹最终还是撒手人寰,师弟之所以孤身前往北境这么多年,就是因著师妹曾说,若有朝一日能和师弟成亲,定要去北境欣赏雪景,终日围坐 在篝火之前相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死心眼的,最后就真的一个人去了北境定居,你看他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可这些年来一直不娶,寧可成了个孤家寡人也要在北境终老。若不是收了駙马这个徒弟,我都怕他什么时候死在北境我都不知道!” 南宫无梦虽说只爱自己丈夫一人,可对自己这位师弟也不是只有拿他当个骡子一样使唤,尤其谢清风也是个用情至深之人,只是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这些年来对小师妹的相思之苦。 “算了算了,懒得和他计较,容落,你去把他带过来,还有事要和他商议。”南宫无梦想到这里,也是满脸无奈和忧伤。“永安和永寧如今带了駙马去山庄,只怕是要进行到最后一步了,需要有人去试试那道士的成色,我这堂堂国公夫人总不能亲自出手吧?” “额,老夫人,您这不还是使唤他吗?” “那是,谁叫我是师姐呢?”南宫无梦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同情是同情,使唤是使唤,不能混为一谈。再说,那老匹夫一日不除,我相公也一日不得安生,他不安生我还怎么和他颐养天年?永安永寧那边如今也是追著駙马不放,鷓鴣天的事都是英红在打理,哎……偏偏我还说不得什么,我自己教出来的外孙女,能做到这样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老夫人,別的不说,只是如今二位殿下想做当年你都未曾做到之事……”容落想了想,还是满面的忧虑。“我只怕駙马那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放心吧,若是他人,我还真可能会担心,可若是莫应弃的话……”南宫无梦说到这里,竟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有时候都在想,这世上会不会真有什么月老给他们三人绑了红线,莫应弃就仿佛是天生就给她们姐妹准备好的夫君一般。” “寻常人若是催化“爱相隨”,且还是三人牵绊的“爱相隨”,那蛊虫只怕会发狂让人爆体而亡。可莫应弃天生任督二脉就是通的,永安还告知我,他的身体对著蛊虫几乎毫无排斥,当年我相公被我下蛊后,都出现了短暂的不適之症。” “可这孩子被下了蛊,竟是毫无任何异样,並且这蛊虫在他体內的效果实在是极佳。永安和永寧也是因此,才动了彻底催化蛊虫的念头。” 容落听到这里,也是心中一惊。可想想,似乎还真是如此。莫应弃的出现就如同是神明赐予给洛永安和洛永寧的礼物一样,可凡事互相效力,这姐妹两个又何尝不是这世上最在意莫应弃的人? “如今我那皇帝女婿和老匹夫的矛盾日益激化,呵,那老傢伙確实有两下子,到底还是出手了。”南宫无梦冷笑了一声。“恩科在即,他那边已经开始谋划如何让这次恩科出事,並且各地他的耳目爪牙也蠢蠢欲动,若是再不把这些事解决,那恐怕这大兴就要乱上一场了。” “不是说,永安公主已经对那道士的百毒不侵有了些眉目了吗?”容落思索了一番。“若是真的可以兵不血刃就诛杀那道士,那大相公孤立无援,想来也能手到擒来了吧?” “没那么简单,至少对於我们来说是这样的。”南宫无梦身体微微向后靠。“好了,去把那不爭气的傢伙带过来吧,再让他喝几杯,只怕师门都得让他给卖个乾乾净净了!” “疼疼疼!” “应弃乖,再忍忍就好了哦?” 那边自己师傅得遭多大的罪,莫应弃是不知道了,可现在他只知道自己还是挺遭罪的。 洛永安给他施针,也不知为何身上一阵阵胀痛的感觉传来。最要命的是,洛永安还非要在他的膝盖,手肘上也施针。 放在平日里是肯定没有问题的,可现在那针只是碰到他皮肤,他都觉得格外疼痛。也因此,他才会一个劲地叫苦不迭。 “应弃莫要讳疾忌医,这都是为了你好。”洛永寧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將一块糕点递到了莫应弃的嘴边。“应弃乖,吃点东西,再忍个一盏茶就好。” “可是真的很疼啊!” 莫应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平日里这点小事对他来说都不叫什么。可不知为何,今日自己的身上格外感到疼痛,连那温泉適度的水温,都慢慢开始变得滚烫了起来。 “好了,等下就可以把银针都给拔出来了。”洛永安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额头的香汗。“大概再施针个七八天,就差不多大功告成了。” “啥玩意儿?还来七八天?”莫应弃刚要起身,就被洛永寧一下按了回去。“不行不行,再来我不是被烫死,就是被疼死了!” “应弃,你还想不想变强了?”洛永安突然正色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你这样的话,姐姐就要生气了哦?” “好吧,我知道了。”莫应弃虽然还是不舒服,可却很听话地坐回了温泉中。“最开始没说要用银针刺入穴位啊?” “因为没告诉你啊,你放心应弃,我和姐姐还会害你吗?”洛永寧眨了眨眼。“哎呀,不过这里泡著实在是很舒服,姐姐,不然我也泡一下吧?” “別胡闹永寧,应弃身上还有银针呢。”洛永安瞪了自己妹妹一眼。“凡事总要有轻重缓急不是吗?” 莫应弃刚要开口赞同,可想了想总觉得哪又有些不太对劲。轻重缓急,那意思是不是说…… 就仿佛为了验证莫应弃的话,洛永安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温柔:“应弃,听话哦,等施完针,我和永寧好好在这里服侍你,让你完全放鬆一下可好?” “很用不著!” 当然,事实证明了莫应弃的任何反抗都是毫无意义的。不过今天的他不知为何,竟只觉的格外的疲惫,好在温泉旁有处小屋,里面有床铺还有被褥,劳累了一阵之后,莫应弃就躺在床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已经开始慢慢有效果了……” 洛永安拿著团扇,轻轻给沉睡的莫应弃扇风,脸上的红晕还未曾褪去。轻轻抚摸了一下莫应弃的额头,洛永安微微闭上了双眼,隨后慢慢地睁开。 “还好,剩下这几天只要继续下去,应弃还有咱们体內的蛊,就能完全达到共鸣了。”洛永安睁开了眼睛,带著一丝危险的笑意舔了舔嘴唇。“还好有那道士,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哄著应弃听话呢……” “其实姐,咱们就算直接说帮著应弃提升內力,想来他也不会有所疑惑的吧?”洛永寧將身上的衣裙整理了一下。“如今应弃比当初在北境时,还要听咱们的话,若是和他直言,想来他也是不会反对的。” “还是小心些的好,毕竟现在应弃还不清楚。”洛永安將手上的团扇放在了一边。“若是和他直言,若是嚇到他就不好了。永寧,等等就好,任何事都要做到没有任何的遗漏,尤其是在应弃这件事上,我们更是要小心才好。” “嗯,好,姐,我听你的。” 洛永寧没有自己姐姐那么重的心机,虽说她很聪明,可很多事她做不到自己姐姐那样思索的面面俱到。 俯下身抱住莫应弃,洛永寧忍不住不停亲吻著他,仿佛他是什么至宝,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 “很快就好了,外婆还是太放鬆了,很多事虽说都是她教给咱们的,可我却觉得……咱们本就该做的更多。” 洛永安拉著莫应弃的手,眼中充满了爱意和偏执:“他一切所想,他心里的一切,我们……都会懂。只有做到这些,应弃就算是想跑,也再也跑不了了……” 第113章 让小辈出手,咱们这可以去死了 “嘖,师姐,你这好好的国公夫人,不在你的国公府好生待著,跑到这小地方来找我作甚?” 看到容落,谢清风心里就暗道不好。等到了马车那里看到自己的好师姐,谢清风就感到一个头有两个大了。 原以为知道自己离京回到北境,南宫无梦就会放过自己了。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时兴起想回京城,竟然还是被自己师姐给盯上了。 “你那点子心思,真以为我猜不出来啊?”南宫无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辈子只怕除了……罢了。” “师姐,不用在意,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已经放下了。”谢清风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復生,何况也有几十年了,谁还能真的守著死人过一辈子呢?” “你这个人啊,就是嘴巴硬。”南宫无梦嘆了口气。“当年駙马离开北境,我就给你送信让你来京城,或是你想的话,江南那边风景如画,气候宜人也更適合养老。你啊,就非要守著那冰天雪地过一辈子。” “师弟啊,这些年你总说谁能守著死人一辈子,可你自己不是就这么做的吗?小师妹若是在天有灵,只怕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吧?” 谢清风垂著头,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中,一丝忧伤一闪而过。 “罢了,你总不愿提,这些年若非是师傅临终前对你嘱託,只怕不知什么时候,我再见就只能见你的尸首了。”南宫无梦也不想再提这件事了。“如今你最在意的就是你那徒弟,他又一心要对付那老贼,只怕迟早要和那贼道人正面衝突,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师姐,那人到底什么来路?”谢清风不免好奇了起来。“我离京之时你倒是和我提过,从全真叛逃出来的人……嘖,以全真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安生地让他活著呢?” “打不过唄,还能因为什么?”南宫无梦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位当年武功天赋极高,若只论当时的修为本事,只怕除了时任掌门,全真就没人压得住他,不然也不会让他跑出来这么多年了。” “我就说,以全真的性子,怎么会好好的什么都不管不问呢?”谢清风皱了皱眉。“师姐,你估摸著我和他放对,胜算有多少?” “你还真要动手啊?”南宫无梦白了他一眼。“如今徒儿也成了婚,还进了我家门,你也放心了,可以安心赴死了?” “你看你这人总这么刻薄,也就我那师姐夫能忍得了你!”谢清风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徒儿打不过,我这师傅不出手谁出手?” “行了吧你,这些年在北境慕名挑战你的不少,从收了駙马之后就没人再上门了,手早就痒了吧?“ “哎你真说错了师姐,我收了应弃以后,不开眼的东西也不是就绝种了对吧?”谢清风嘿嘿一笑。“你猜猜为什么我不出手?你再猜猜那些人后来又是为什么不再到北境了?” “你还好意思和我说这个?”提到这里,南宫无梦眼睛圆睁。“让自己八九岁的徒儿拿著刀把人打跑,你和师傅学点好行不行?” 谢清风嘴上笑嘻嘻,可心里差点就要骂街了。这会子了您倒是说上我了,还不是因为当初万一莫应弃有个什么闪失,你就没这宝贝外孙女婿了吗? 还好意思说我?你那还是亲外孙女呢,那不也没几岁就让她们和成年高手对练,还是下死手的那种。 他们这一门,从古至今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实战最能教人。平日师傅教再多,不如和人真刀真枪拼次命。 所以无论是南宫无梦还是谢清风,都极其推崇实战教导。而后来之所以没人再去北境骚扰谢清风,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老傢伙懒得应付,就把还是孩子的莫应弃给推了出去。 “你就放心上,师傅给你压阵,保证你死不了!” 宝贝归宝贝,可从小就能把莫应弃一脚踢进北境山林的人,就知道这位师傅到底是多么的……不靠谱。 也多亏了莫应弃也不是个人,经歷过家庭变故,莫应弃的心也变得极其阴狠。八九岁的孩子拿著刀,来人上门挑衅就被他给砍伤,这些人连个孩子都打不过,谁还好意思继续留下挑战那孩子的师傅? 甚至后来莫应弃还杀了几个人,从那以后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更不敢到北境去触霉头。 毕竟相比之下,他们这些人只能说有点功夫傍身,莫说和谢清风,哪怕是和莫应弃都不是一个境界的。 “这不重要师姐,重要的是,若是我真和那人交手的话,我希望可以能不被打扰。”谢清风哈哈一笑,把刚刚的话题给岔了过去。“嘖,要不然,师姐你人脉广认识的人多,您去派人修书一封给全真,让他们派人过来清理门户,我从旁协助也是可以的。” “没用,我又不是没有问过。”南宫无梦听到谢清风的话,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如今全真一派不如龙虎山不是没有道理的,虽说两边都是道教门派,轻易也都不愿入世,可龙虎山传人该做的事,从来都不曾含糊过。” “如今这全真的掌教,就是那贼道人的师弟,许是年轻时就太过畏惧自己那位师兄,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和他提起是否可以派全真弟子来帮忙清理门户,他竟说什么无为而治,不作为乃是道家教导什么的屁话。” “呵,怂了就是怂了,说再多都是怂了。更別说这些年全真闭门不出,鲜少在江湖走动,只怕门下弟子的成色也难堪大任。真让他们来了又什么用,惹人笑还是把命留下?” “要我说,全真派还不如放弃习武,安生地念他们的经,修他们的道,没准哪天真的感天动地,飞升上界也不是没可能。这江湖之事过於丑陋腌臢,人全真道人何等的出尘脱俗,怎么能轻易踏足凡尘,別再脏了人家的道袍,侮辱了人家的风骨。” 谢清风听到南宫无梦这连珠炮一样的嘮叨,没忍住咂了咂舌:“也不至於如此刻薄吧师姐?人就真是怂了,不出来,等那老道士老死病死的,也是人家的事……” “自是他们的事,可现在情况不同啊?”南宫无梦说著,声音都提高了一些。“他现在让我外孙女婿不开心,他不开心我外孙女就不开心,我外孙女不开心我相公就不开心。周楚天那老贼,倒是会给自己考虑,儿子都没了的东西,也不知道他还爭什么,赶紧去死不好吗?” “嘖,这过去咋没发现你这么胡搅蛮缠呢?”谢清风被自己师姐这顿嘮叨,说的头都大了。“再说好像是我出手吧?你就是想出手我也不会让你出手的,好不容易碰了这么个硬茬子,我这老骨头也该好好的活动活动了。” “我说,清风,你真没什么瞒著我的?”南宫无梦突然看著他,目光凌厉却又带著疑惑。“这事儿你可没和我商议,鷓鴣天到处都有眼线,你也不是不知道规矩更不是不知道怎么找他们,你竟是一点也没有和我说过,自己突然就回到京城……” “没有啊,师姐,你想的太多了吧?”谢清风挥手否认。“我这把年纪了,能有什么事啊?” “只不过是觉得,这烂事儿咱们老的不上不去解决,难不成真要让那帮小的去吗?世道如今都是年轻人的了,我这把老骨头若是还能有些用处,那就是这一次了吧?” 第114章 他在……笑 “我怎么总觉没什么用呢?” 连著几天,累是真的,身上疼也是真的,可莫应弃是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內力有什么提升。 “哎呀,现在是修行的过程啊?”洛永安將最后一根银针从莫应弃的身上拔了出来。“应弃,这天下没有免费的武功哦?任何事情啊,你都是需要一定的付出,才能有回报哦?” “对啊对啊,应弃,不要太贪心哦?”洛永寧笑了笑。“我和姐姐也很辛苦啊,你看这些天我们都在你身边陪著你一起,你啊,只要安心就好了。” “所以,每次针灸温泉之后,非得再……咳咳,再那样,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吗?” “对啊!” 洛永安和洛永寧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莫应弃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平时怎么来都行,可现在自己的状態实在是不好,每天都觉得迷迷糊糊,用不上一点的力气。 洛永安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正常的,让莫应弃不要在意。可话是这么说不假,问题是自己都这样了,她们两个反而是闹得得更欢了。 就总有一种自己现在只能任由著她们姐妹胡作非为,而自己就只能被动接受的感觉。这些也就罢了,问题是自己以为自己都这样了,可是某种程度上,他竟然还会有反应,这才是让他觉得最离谱的! “姐,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又一次把莫应弃折腾得沉睡过去,洛永寧擦了擦头上的香汗,回头看向自己姐姐问道:“別说应弃不信,我都有点不信这样到底会不会有什么效果了。” “放心吧,还有两天就好了。”洛永安拉了拉自己身上薄如蝉翼的寢衣。“这几天京城那边也是一片乱,不过我已经吩咐了人隔绝了消息,镇抚司那里也明白轻重,如今有公务的话,也不会递消息过来。” “京城那边怎么了吗?”洛永寧正拨弄莫应弃头髮的手,突然停滯了一下。“那老匹夫又开始作妖了?” “他怎么可能任由著父皇他们一直骑著他呢?”洛永安並不在意的样子。“无事,不过就是恩科这边出了些问题,龙门开后,城防营负责这一次的监察,那老贼只怕是派人渗入了城防营,等恩科结束,直接爆出了好几名考生作弊。” “呵,这么一来,那这一科只怕就和当年一般,又要作废了吧?”洛永寧冷笑著。“这老匹夫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只会这些手段,也没个什么新意。”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洛永安侧身躺在了莫应弃身边,还给他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当初他任主考除了舞弊之事,如今他彻底抽身,父皇刚登基开启的恩科竟然还出现了类似之事。如今那些考生不停大喊不公,还指责寧大相公和唐京中无用,对父皇也颇有不满。”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如今外省官员也愈发的懈怠,六部当中除了兵部,其他五部都开始和父皇打太极,摆明了就是让父皇妥协。” 周楚天很清楚,这里有很多人都和自己来往过密,哪怕是他下去了,这些人也一定会被处置,或是外放或是罢免,谁也別想要安生。 所以周楚天乾脆就利用了这一点,他甚至告知自己那些门生故吏,他可以下台,但必须要让官家保证他们的官职不受影响,若是这会不让洛南天妥协,那恐怕自己下了台,下一个就是他们了。 “他们这么闹,一时之间父皇还真有些没办法。”洛永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闔上了一些。“可这些都无所谓了,闹事就让他们闹去吧,父皇之事一时没办法,並不是真的没办法,不过是没有准备好罢了。” “可这些考生闹事,终究也是个问题。”洛永寧躺在了另外一边。“嘖,所以我说这些读书人大多数都一样,虚偽,做作。”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人性如此,和是不是读书人没有关係。”洛永安笑著伸出手,轻轻打了打自己妹妹的头。“不过確实如此,其实这些读书人,大多数也是那周楚天的门生带出来的,和他无关的人很少。” “那父皇这么开恩科,还有什么意义啊?” “傻瓜,这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也?能入榜的又有几人?”洛永安没忍住笑出了声。“三军易得一將难求,恩科选拔求的正是那些真正的凤毛麟角,至於其他的……並不重要。” 正如洛永安所说的一样,此刻京城中因这恩科之事,闹得是沸沸扬扬。 国子监外,不少的举子竟举著圣人牌位,每日来此抗议。 “嘖,也是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几乎自杀一样的方式来搞破坏啊。” 寧无涯看著门外的眾多考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正在读书的唐京中,寧无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唐大人,您还是坚持要出兵镇压吗?” “是的,大相公,下官坚持如此。”唐京中放下了手上的书。“重开恩科,重新出题,派飞鱼卫亲自监察,官家也已许诺定会给他们一个公道且已经杀了涉事官员,而他们还在闹事,说白了不过就是借题发挥罢了。” “如今只怕这其中,也有周大相公的手笔,所以与其让他们这么胡闹妄为,还不如直接派兵。” 寧无涯其实心里也是清楚,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若官家无所作为,他们闹事也在情理之中,可从事发后,洛南天可以说是连夜就处置了几名官员,並且马上废除这一科的成绩,重新擬定考题,这些考生在京城的一切开销也由朝廷拨发。 虽说有错,但洛南天的处理快速得体,已经没有任何错处可言。然而这些考生却仍旧不停闹事,就只抓著舞弊之事纠缠不清。 “二,二位大人,不好了!” 一位差役慌张跑了进来,有些狼狈地俯身下拜:“永定侯带了飞鱼卫来,还,还有弓箭手,將那些闹事考生给包围了!” “侯爷,侯爷他,他还笑著说,若是那些考生不安心回去备考,就,就,就格杀勿论!” 第115章 早该杀了…… “永定侯,你这是何意?” “我朝自来重视恩科选拔,如今出了这等丑闻,我等还不能言,不能说?你还带飞鱼卫来此,简直是有辱斯文!” 莫应弃一边打著哈欠,一边骑在黑色的马上伸了伸懒腰。如今飞鱼卫的弓箭手早就列阵,手上的弓箭也是已经搭好,只等他一声令下,甚至一个手势就会射向那些面红耳赤的举子。 可这些人並不害怕,一来是仗著法不责眾,二来在他们看这事儿上本就是官家和朝廷不占理。 后面无论做多少,他们不在意,哪怕官家已经做到极致了。可周楚天安排的人在其中推波助澜,这些读书人就跟著一起反了天。 “我是真不知你们在闹什么……” 莫应弃终於开口了,本来他还在庄子中待著,洛永安和洛永寧“无意”给他这些事,他就带人快马加鞭回了镇抚司。 方文伯那边本来怕他惹出事,不想让他管,可偏偏宫里又来了旨意,意思很明確,就是让莫应弃全权处理此事。 那方文伯还能说什么?让莫应弃钓了人马跟著他就来了国子监。 “千户大人,这样会不会不妥当?”卢乾元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小莫那个性格你该知道,有人捨得死他就真捨得埋,埋也就是算了,人要没死透他还能补两刀。” “我自然知道,可官家那边给了话,何况这事儿真要说的话,还是小莫出手最合適。”方文伯耸了耸肩。“而且小莫知道分寸,他自己也走过科考,应该也不会做的太过分……嗯,应该吧?” 这边的莫应弃看著这些举子,脸上始终笑眯眯的:“其实你们闹不闹,结果也是如此。官家已经最大限度弥补这次的过失,而今你们在京城一切衣食住行,也由大內拨了银子……”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们闹这一出的意义是什么呢?” 莫应弃的话音刚落,一名带头的举子就走了出来,还未等他开口,莫应弃突然目光一冷,看著他笑了笑:“別和我说什么朝廷不公,科举不公之类的屁话,天下不公之事又何止这一件?这事儿怎么闹出来的我不信你们不清楚,还是非得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了?” “侯爷这是什么话?晚生等在此也是为朝廷好……” “为朝廷好?各位在国子监候考,朝廷並不禁止各位上书给朝廷,各位有何政见都会通过朝廷上达官家。”莫应弃冷笑著挥手打断了他。“也是凑巧,这些文章我大多都看过,硬要我说,全是屎。” “哦不对,应该说都是屎尿屁,或许更恰当一些。” 莫应弃的话音刚落,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阵的叫骂声。左一句有辱斯文,右一句羞辱天子门生,可莫应弃只是皱了皱眉,隨后看了一眼身边一名飞鱼卫,那飞鱼卫点头,隨后突然举起了手上的小旗。 “各位可以吵,可我不想听。”莫应弃指了指那面令旗。“我再给各位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你们手无缚鸡之力,而我手握兵权,只要我下令……我友善提醒各位一句,镇抚司的飞鱼卫不说百发百中,可也算得上是射术精湛,各位要不要试试?” 原本还嘈杂的眾人,一瞬间就变得安静了下来。莫应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继续说道:“不用觉得我在侮辱你们,事实就是如此,在座各位的文章,我閒暇的时候大概都看过。” “不是阿諛奉承,就是愤世嫉俗,或者是说些不切实际的假大空。可真正为民请命,为百姓安身所想的,没有几个也就罢了,偶有几个也不过是些不切实际的屁话。” “恕我直言,各位能走到这一步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惜啊,你们这一生,也就只是有真才实学这几个字评价了,但要说为官做宰,为官家,为国,为民?对不起,大多数人我只能送你们两个字,不配。” “你们在这里叫嚷,我就不信各位不是无利可图,真的为了所谓的公理正义。官家仍旧在处理这件事,甚至飞鱼卫其余百户,总旗仍旧在抓人进詔狱审问用刑。” “咱们都直接一些,想要什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好了,別整这些没意义的,劳民伤財,旁人见了,只会觉得大兴的举子们和一群村头的泼妇一样,稍有不如意就在这里跳著脚骂街。” 莫应弃拉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韁绳,骑著马向前走了几步:“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们,这么闹下去,逼著官家点头,让你们都进了候补,等著补缺儿?那我告诉各位,做大梦不是这么做的。” “这天下不缺读书人,有的人没有通过乡试等等,没有到这京城,不见得就比你们差,不过是缺了一丝运气罢了。不愿意考,可以啊?那就这辈子別考了,正好,给那些运气差的让让路。” “也別和我说什么有辱斯文,得罪天下读书人的屁话了,你们代表不了天下读书人,有能耐现在立刻滚回去装上行李,离开京城,不然就安生的滚回住处,安心备考。” “再胡闹,我不介意真的放箭杀人,镇抚司先斩后奏,莫说是你们,哪怕是当朝一品犯了事,敢反抗该杀也杀得。按我大兴律法,聚眾闹事者酌情处置,重罪者可就地格杀!” “律法都读不明白,还敢闹事?法不责眾?別和我来这套,我是永定侯,是駙马不假,可我还是镇抚司的百户,要不要试试,各位自己定夺!” 莫应弃说罢,那名飞鱼卫手中的令旗已经高高举起,就只等著他一声令下就真的会放箭射杀这些举子。 “莫侯这么闹,会不会太狠了一些?” 寧无涯躲在门后,看著莫应弃这阵仗不由得皱了皱眉,可唐京中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大相公不必在意,侯爷做事一向如此。看之前侯爷抄家时的行事作风,想必您就该心里有数了吧?” 寧无涯想到之前的事,没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虽说寧无涯一声清廉,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可莫应弃的手段连他这个清官看了都觉得离谱。 什么“赚了钱还想花,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什么“贪污的银子做生意是吧?行,你赚一百两给我九十五两,哭?哭也得给我交上来,你贪污了你还要什么尊重要什么人权?你配吗?” 这都不是连吃带拿,这是把你家抄了,你还得借银子给我补充国库,不然就照样治你的罪! “可只怕明日御史台那边,又要闹了。”提到御史台,寧无涯也是脑子发胀。“御史台最爱用所谓圣人礼教当幌子,侯爷这样……” “可若不如此,只怕这些人没那么容易罢休吧?”唐京中也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大相公,您也是走科举出身,这天下的书生举子大多何等面目,您应是最清楚不过的,不是吗?” 虽说並不是说读书人都是坏人,可事实上很多读书人都因享受著从自古以来就有的特权,比如不需要纳粮等等,已然是比起寻常人舒服许多许多了。 “自古以来,贪官污吏,祸乱朝廷的官员几个不是读书人出身的?人性皆贪,而有能力贪的人自然就更可能,更方便贪。大多数读书人说著为国为民,可最后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 唐京中看向了门外,不由得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侯爷说的其实就是这一次他们闹事最重要的问题,周大相公的人也是真的敢张嘴,这些人也是真的敢这么想。” “呵,全提在候补,哪怕先帝那一次也没人这么想过,更没人这么闹过。”寧无涯冷哼了一声。“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如此胡闹,读书人的风骨呢?” “大相公,风骨……不是官职,更不是餉银啊。”唐京中耸了耸肩膀,指了指门外。“科举之路有多苦,你我都清楚,若能有几乎直接做官员候补,谁还愿意去科场熬心血?” “是啊,人性啊……”寧无涯捋了捋鬍鬚。“不过,若是他们不走,侯爷……会下令放箭吗?” “过去的话,我觉得他不会,现在……” 唐京中看了看坐在马上的莫应弃,不知为何,他只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让人害怕。 莫应弃被称为“笑面夜叉”,確实因著他平日里面带微笑,可下手狠辣。只是有些时候唐京中也清楚,莫应弃也不是不知深浅之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很清楚。 虽说御史台当初参他,可哪怕是那一次他当街杀人,人家也是有理有据,御史台再如何莫应弃也是在自己权限之內做了该做之事。 可今天不同,唐京中和莫应弃共事这么久,对他自认也有所了解,更別说他自己也是习武之人,感知力很强。 刚刚莫应弃说杀人,他是真的动了杀意,不像平日里那般嚇唬人,若那些举子还僵持不下的话,莫应弃真的可能会下杀手! “怪哉……这小莫感觉有些不太对啊。” 唐京中不由得喃喃自语,可一边的寧无涯看到,却是一副並不惊讶的样子。倒不是说他多了解莫应弃,而是他对洛永安和洛永寧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的。 和她们在一起,被她们如此在意的人,寧无涯可从来不觉得莫应弃是什么正常人,只是他是怎么没想到今天莫应弃会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就要真的杀人。 莫说这些考生,不少百姓可也在外面看热闹,这真的要是把人给杀了,只怕这对京城百姓也不是什么好事。 “嘖,疯病不会也传染吧?” 寧无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看著莫应弃,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虽说他还没发疯,可这……和发疯也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 “所以各位,你们还不打算走?”莫应弃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充满了玩味。“最后三个数,再不走,我就先杀十个人,一……放箭。” 就如同是提前商议过一般,莫应弃话音刚落,十根箭矢突然射出,几乎是同时射中了十名刚刚叫唤的最凶的考生。 “我说了,我真的会杀人。”莫应弃看著那些嚇得面如白纸的考生们,举起手中的马鞭指了指他们。“还是三个数,不走我杀二十个,下一次是三十。” “你们也可以过来和我的人拼命,但是……我不觉得你们是我镇抚司飞鱼卫的对手,一……” 就仿佛是生怕莫应弃再和刚刚一样,突然就下令放箭,剎那间这群考生哭爹喊娘,纷纷做鸟兽散,逃窜的无比狼狈。 “嘖,这莫侯……” 寧无涯也是被莫应弃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弄得有一些无语。杀人他不意外,杀的人就是这次闹事带头的,保不齐就是周楚天安排的人。 可这说好三个数,莫应弃是一点儿准备都不给他们,估计这些考生也是没有想到莫应弃真的就在国子监门外堂而皇之杀人,所以最开始都没有真的受他威胁。 “寧大相公。” 寧无涯还在沉思时,莫应弃已经走了过来,对著他微微施礼:“抱歉,给您惹麻烦了。” “侯爷说笑了,事已至此,麻烦也无所谓了。”寧无涯苦笑了两声。“只是侯爷,你这做完……” “我知大相公的意思,不过,我就是知道后果才下的手。”莫应弃和唐京中拍了下掌,这才回头和寧无涯继续说道。“如今此事我已经和二位殿下商议过,已经放出风声,以鷓鴣天的速度,要传遍整个大兴不过时间问题。” “读书人喜欢用所谓礼法,名声压人,不合他们心意就做些个文章,诗词去誹谤別人。如今我做得,不过用他们的方式去对待他们罢了。” “也別觉得杀几个人有什么,大相公,有些人,你不杀他,他只会像个搅屎棍一样,所以碰到这种人就早该杀了,免去不少的麻烦……” 第116章 駙马也疯了? “话是如此,可如今这种状况……嘖……” 用兵镇压永远是最有效的方式,但为何不这么做?战乱年代,你无论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可如今这般的太平盛世,如此行为难免会引起百姓的恐慌。 更何况今日的举子,可能就是明日的官员。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未来会不会为官做宰,若是寻常小吏倒也罢了,可若周楚天不退,这些人的前途寧无涯也是不清楚会走向何方。 更重要的是,很难说这些人会不会是哪家官宦的公子。即使他莫应弃有官家,二位公主的庇护,可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好的。 可想想,寧无涯突然觉得自己这想法也是够可笑的了。有官家,有洛永安洛永寧的庇佑,这似乎真的就足够了。不过,官家能接受莫应弃这么闹吗? “无所谓大相公,已经做了的事我从来就不会觉得后悔。”莫应弃回头对身后的飞鱼卫吩咐道。“尸体拉下去,直接扔去城郊乱葬岗餵野狗,体面给他们了,自己不要,那就別体面了。” “我说,你这么杀人,只怕明日……不,今日就有言官要入宫参你了吧?”唐京中碰了碰莫应弃的胳膊。“嚇唬嚇唬就行了,真要杀也別这个时候动手啊,咱们镇抚司也不是做不了这事儿。” “话是这么说,可事不是这么办的。”莫应弃耸了耸肩。“不闹大了,这事儿就不好玩了。” “嘖,你没事吧?”唐京中有点不能理解。“什么叫闹大了不好玩了?你还真打算奔著往大了闹?” “不然呢?”莫应弃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这老傢伙就是想把官家,把我们都架起来,如今这件事不能马上处理,官家那边就分不出精力去著重对付他周楚天其他的手段。” “更何况我就是不杀人,好言相劝,你觉得这事儿就能这么容易解决了吗?不允许他们的痴心妄想,这些人就会一直闹,甚至后面可能会用不科靠威胁官家。” 听上去不科考是对他们不利,可新皇登基不过一年,第一次开恩科就出了舞弊案,若是考生再罢考,那官家的顏面何存?难不成还要重新再从乡试选拔,再等一年再开恩科? 这道理莫应弃懂,周楚天又如何能不懂?就是因为他懂,他才敢这么做。所以,不用些手段直接镇压,只怕是这件事没办法这么容易善终。 而几乎同时,皇宫之中,洛南天靠著手上的奏摺,突然冷笑了一声將那奏摺直接扔在了地上。 “好好好,各省官员都学会和朕打太极了是吧?”洛南天一边说,一边轻轻叩著龙案。“如今恩科出了这么大的事,六部中除除开兵部,每个都和朕拖延公务,如今外省这些官员也开始学著效仿和朕阳奉阴违,真的打量朕不敢调兵是吧?” “父皇,兹事体大,还是得从长计议。”洛永福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奏摺。“江浙那边的风声很早就传出去了,如今外省官员个个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也和江浙官员落得一样的下场。” “哦,所以害怕自己会成这般下场,於是就开始和朕玩心眼子,想让朕妥协是吧。”洛南天都要气笑了。“不想著好好为官,为百姓在朝廷办差,反而想著一群人聚在一起集体罢工,觉得朕这个时候无人可用,不得不妥协是吧?” “做大梦!妈的,真把朕当泥菩萨了?老二,朕说,你来擬旨,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大兴铁骑的马蹄子更硬!” 洛南天这次是真的被气住了,真说多大的伤害,其实倒也不至於。可周楚天这一手纯纯就是让他嘴里塞了个苍蝇,吐出来咽下去都噁心。 恩科这边就已经快貽笑大方了,京城官员但凡他周楚天提拔起来的,如今都在用这种手段想保住自己的官职性命。 现在可好,外省官员也是依样画葫芦,有样学样。两江官员大换血,更有沈宪亲自坐镇,其他省份都担心这股风吹到自己的头上,加上周楚天授意,京城官员率先发难,其他外省官员自然跟著一起。 说白了,这些人心里,什么朝廷制度,什么百姓民生,官职甚至性命都保不住,扯这些都是虚的。 “父皇,圣旨儿臣能帮您擬,可您也得明白这事儿没办法这么办啊?”洛永泽嘆了口气,摇头劝阻著。“若是真这么干,咱大兴还不乱翻了天?” “妈的,咽不下这口气啊!”洛南天坐在了椅子上,隨后重重拍了下桌子。“这老匹夫,卡著朕的脖子来,当初打他打的多爽,现在就被卡的多不舒服!” “不过好在,皇爷爷也並不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洛永福思索了一番后才开口。“还有,父皇,刚刚探子送来的消息,妹夫……在国子监外杀了人。” “杀人?杀谁了?” “闹事的举子,共有十位,被妹夫带过去的飞鱼卫给射杀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洛南天听到后並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略微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就不用特意和我说了,想都不用想,你妹夫啥的也定是那老匹夫安排的人,死了就死了!其他考生看到后,是何作为?” “还能如何啊,妹夫是真的敢下杀手,这帮举子就和御史台的那些言官差不多,全身上下就只有嘴巴硬。”洛永泽不由得撇了撇嘴。“倒是不少人在议论,说是妹夫自己也是读书人,曾经还是少年天才,十几岁就中了举如何如何……” 说到这里,洛永泽突然止住了声音,看了看自己父皇和兄长,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还说,妹夫自甘墮落,明明可以走正经仕途,偏生要去镇抚司做……做朝廷的狗腿子……” “我他妈……这是谁说得!”洛南天手中的茶杯被狠狠掷了出去。“按他的说法,这大兴上下文武百官,只怕都是朝廷的狗腿子,怎么?他们为官了,吃的就不是朝廷的餉银,办的就不是朝廷的差事?” 其实硬要说,洛南天的话並不是没有道理的。镇抚司虽说做的事让官员深恶痛绝,可这本就是各司其职之事。 说什么镇抚司是朝廷的鹰犬爪牙,是狗腿子,可都是替朝廷办事,真的说不上谁比谁高贵。 这些官员憎恶镇抚司,不过就是因著镇抚司监察百官,手段狠辣,所以这些人就视镇抚司为眼中钉肉中刺。 说白了,镇抚司若是不侵犯他们的利益,而是天天巡视,捉拿百姓,只怕这些官员非但不会骂一句,还得和过年吃饺子一样开心! “父皇,好歹您如今也是九五之尊……”洛永福语气中带著一丝嫌弃。“这如今御书房只有我们父子也就罢了,別哪天了您在朝堂之上,也满嘴脏话,那著实是不雅的很!” “哟呵,还轮得到你来指点你老子了?”洛南天气的笑出了声。“这帮龟孙子只怕还说別的了吧?” “嗯,不过要不还是別听了吧父皇?”洛永泽挠了挠头,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您也能猜到的啊,无外乎就是和二位妹妹有关……” “嘖,行了,朕大概也猜到了。”洛南天摆了下手。“无外乎就是应弃那孩子,仗著那张好脸,被永安永寧垂青,吃软饭什么的……呵,呸,噁心!” “我朝不禁止駙马入朝为官……当然,除了那位丟人现眼的货,皇考他老人家当初也好心办了坏事。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听,永安永寧还未成婚前,多少自詡风流才子的考生……嘖,算了不提也罢。” 当初真就有不开眼的傢伙,为了能平步青云,自恃有些才华,在樊楼斗诗斗词,各种吹捧洛永安和洛永寧。 洛南天当时刚刚登基,洛永安洛永寧的身份尊贵,容貌更是冠绝京城。保不齐这些咒骂莫应弃吃软饭的人里,就有当初跟著一起作诗的。 不过叫的最欢的几个……嗯,反正洛南天是不知道他们在哪。反正大理寺至今还压著好几起失踪案,一直查不到下落,生死未卜。 其实也没必要查,洛南天想也想得到,只怕是东边一个腿,右边一个胳膊,零碎的估计都凑不齐零件的那种。 “这些人啊,压根也不是憎恨能吃上嫡公主的软饭,只是他们恨的是,吃上这碗软饭的,竟然不是自己罢了。”洛南天冷哼了一声。“行啊,抓住几个,也別送大理寺,他们不办事就交给镇抚司,每人掌嘴八十……对了,就给朕当街打!” “不是总爱说朕有辱斯文,折辱读书人吗?朕就把这罪名坐实了,这天下读书人何其多,怎么不打別人只打他们?动不动处罚几个就是天下读书人如何如何,呸,脸都不要了!” 洛永福听到,有些不太赞同地开口说道:“那个,父皇,这会子妹夫刚刚杀了人,您再这么闹……” “信我的永福,朕处置了,他们起码还有条命。”洛南天苦口婆心地说道。“这个节骨眼上,那俩祖宗是能安生就安生,能別搞事就別搞事。” “额,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洛永福和洛永泽看了看彼此,这但凡被自己俩妹妹知道……那后果只怕是不堪设想。 “启稟官家,二位王爷。” 门外,方公公的声音突然响起,洛南天闻言连忙开口:“老方,进来说!” 不一会儿,方公公走了进来,施礼后才开口说道:“官家,刚刚传来的消息,駙马爷带兵闯入了几名考生暂住的客栈,將他们抓住当街殴打。” 洛南天刚刚喝下去的茶,一口就喷了出来,洛永福连忙开口问道:“可知所为何故?” “启稟王爷,似乎是这几名考生嘴上不乾净,议论二位殿下和駙马……”方公公说到这儿,头上的冷汗都不由得流了出来。“駙马听到消息,问明了是谁,又问明了姓名籍贯,带了人直接倒了客栈,把人拉到街上……用的刺棍殴打。” 镇抚司的飞鱼卫执行公务,除了佩戴绣春刀,必要时也会携带一些刑具。 至於这刺棍,纯铁锻造,上面布满了锋利的尖刺,不长,且也没有多重。只是若碰到身上,就是皮开肉绽,除非必要否则镇抚司不会轻易使用。 “完了,全完了!” 本就是刚刚递上来的茶杯,被洛南天一不小心,又给碰到了地上摔碎了。可他也懒得在意这些小事,只是捶足顿胸地说道:“原指望著这俩死丫头心愿了结,带著駙马能安生,这现在可好……她俩没安生,把駙马还给也逼疯了是吧?” “父皇,还未知全貌,不如派人去镇抚司,让方千户仔细盘问今日跟著駙马的人。”洛永泽连忙开口说道。“还有……不然,召二位妹妹入宫,详细问问?” “有道理,老二,你说的很有道理。”洛南天一边说,一边狠狠白了自己二儿子一眼。“那就交给你了,朕和你大哥躲躲?” “嘿,父皇,您这就没义气了啊!” “少放屁,谁和你谈什么义气?再说你当朕不知你小子憋著坏,这担惊受怕的事儿啊,谁出的主意谁去做,別想看朕笑话!” 正在公主府的洛永安和洛永寧,此刻在亭子中一边饮茶,一边下棋。听到侍女送来的消息,洛永安只是点了点头,隨后轻声说道:“不必在意,这些个乱嚼舌头的,駙马打了杀了,都是他们活该。” “这,二位殿下……”一边的英红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駙马才杀了人,如今又如此当街殴打考生,只怕……” “怕什么?言官?御史台?还是怕那所谓的读书人的规矩?”洛永寧嗤笑了一声。“打了就打了,杀了就杀了,姑姑莫要担心这些小事。” “永寧说的是,姑姑不必在意这些。”洛永安抬眼看了她一下,拿起了一枚黑棋缓缓落下。“不过只是棋局的一部分罢了,等这盘棋下到终盘,才能窥得天机,不是吗?” 第117章 宣战 “岂有此理,官家就这么任由著駙马如此有辱斯文?”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堂堂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当朝駙马,新晋的永定侯就这么公然的殴打,射杀天子门生!” “镇抚司本就跋扈,如今这駙马在镇抚司任职,岂不是更助长了镇抚司的歪风邪气?” 翰林院中,眾多文官捶足顿胸,闹著要联名上书参奏莫应弃。此刻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莫应弃在国子监杀人在先,隨后闯到客栈用刺棍將几名考生打的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其中一个身子骨弱胆子小的,身体受伤加上惊惧过度,送去医馆的路上就死了,也就是说重考还未开始,莫应弃先杀了十一名考生,剩下的只怕也是没法再参加这一次的恩科了。 翰林院中老学究最多,最爱张口什么圣人礼法,闭口什么圣人教诲。 而且都清楚,翰林院和御史台那边,几乎就差穿一条裤子了,洛南天登基之后,不少事都是翰林院和御史台一起攛掇出来得。 如今莫应弃这么闹,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善罢甘休?清流和镇抚司,素来不睦已久,更別说这一年来,莫应弃可没少给清流找麻烦。 “翰林院闹就闹去吧。” 洛永安听到消息,將手上的棋子放在了一边:“先不玩了永寧,算算时辰应弃应该快回庄子上了。” “殿下,天下读书人心中,翰林院的地位极高!”英红没忍住开口提醒著。“他们又一贯和御史台,和周大相公沆瀣一气……” “哦,那又如何?”洛永安一边整理著棋子,一边歪著头,满脸疑惑地看著她。“姑姑,你不会觉得,应弃不杀人不打人,他们就会善罢甘休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额,话虽如此,可明日朝堂之上,只怕……” “放心吧,姑姑,真要出事又何必等到朝堂之上?”洛永寧笑眯眯地將自己的白子一个个装入了盒中。“不用在意,应弃做任何事我们都无条件支持……哦对了,还是有例外。” 他要是敢背著我们找別的女人,那可就不会无条件支持了。莫应弃肯定是不会有事,但那个女人……洛永安和洛永寧能保证,她一定会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上。 “应弃所做之事,虽说闹得有些不太体面,可於情於理,他没有做错。”洛永安收好了自己的棋子,將盒子盖上。“那些个清流,嘴上自己有文人风骨,可事实上那二两重的骨头,比谁都要软。” “当年叔公受先帝託付,处置清流的案子时,他老人家就说过,对付他们不要去讲道理,因为他们看上去讲理,可事实上拿著圣人经典胡说八道最多的就是这些人。非得一个巴掌打到他们的脸上,让他们记得疼了。才知道自己错了。” “更何况应弃已经杀了人,既然如此还需要在意其他的吗?不过姑姑说得也有道理,永寧,收拾收拾,和我下山。” 洛永安啪地一声,將手中的盒子放在在石桌上,隨后露出了一丝笑意:“有道是夫唱妇隨,既然都觉得咱们的相公闹了事,那咱们做妻子的,自是不能就这么在这儿饮茶下棋了?” “殿下,可駙马很快就要回来了。”英红有些好奇地问。“您二位如今在离了庄子过去,没有必要吧?” “有啊,很有必要的。”洛永寧神秘地一笑。“ 因为啊,应弃压根就没有回来,而是去了別的地方哦?” 英红有些错愕,可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后才开口道:“既如此,奴婢这就准备鑾驾,二位殿下稍候。” 英红心里暗暗地莫应弃捏了一把冷汗,难怪今日这駙马行为如此乖张,看上去怎么都不像平日里莫应弃应该会做的事。 这些年来,英红跟著洛永安和洛永寧,自认对莫应弃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心狠,有城府不假,可如此行径……绝非是他会做出来的,倒更像是这二位殿下的手段才是。 “看样子,这些天下来,“爱相隨”的效力到底还是发挥了啊。” 英红心里暗自苦笑了起来,这蛊太过於独特了,甚至於现今世上能炼製这“爱相隨”的,恐怕就只有南宫无梦,还有洛家姐妹两个了。 “爱相隨”就如同其名一般,一共有阴阳双蛊互为共生。阳蛊对应男性,而阴蛊则对应著女性。下蛊者无论男女,都需先將对应自己性別的蛊下入自己体內作为引子,隨后再將对应另一方性別的蛊以自身为媒介,种入对方的体內。 这蛊过於稀奇,就是因为凡蛊者必然有害,无论是何等蛊虫都逃不过一个毒字。可“爱相隨”却不同,此蛊非但无害,反而会使下蛊者和中蛊者的体能等等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提升。 至於提升多少,则完全看双方的体质如何。然而此蛊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於无论是下蛊者还是中蛊者,这一生就只能有彼此作为伴侣,一旦和他人有夫妻之实,则无论是下蛊者还是中蛊者,体內的蛊毒都会发作,隨后暴毙而亡。 最可怕的是,一旦其中一方死去,另外一方也必然七窍流血而死。 可以说对於洛永安和洛永寧,这“爱相隨”就像是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对於她们而言几乎是没有任何正面收益,反而会因为这蛊而等於多了莫应弃这么一个牵绊。 但,她们还是这么做了。最神奇的是,这蛊就如名字一般,会逐渐影响双方的心智,甚至达到心灵相通的奇特效果。 所以洛永安和洛永寧,此刻只怕对於莫应弃心里所念所想都瞭若指掌,且这蛊还没有任何的距离限制,英红甚至都怀疑,这会不会压根就是什么仙人的仙法,又或是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造物。 否则实在没办法解释,这蛊竟然会有这样神奇的效果? 不仅如此,就如刚刚所受,这蛊会影响彼此的心智,但完全就是精神力更强的一方占据主导地位。如此以往,另一方的性格也会发生改变。 所以英红想到这蛊,对於莫应弃如今的变化,似乎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毕竟她从不认为,莫应弃能在这方面胜过她们姐妹。 一个只怕都够可怕了,这样偏执,爱到发疯的女人偏偏还有两个,还是姐妹,还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嘖,这二位殿下如今做的事,我是真的看不懂了。”英红不由得嘆了口气。“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让駙马变得和她们一样……难不成日后一家三口,比谁更疯的吗?” 此时,刚刚还眾说纷紜,一群管严嚷嚷著联名上书参奏莫应弃的翰林院,仿佛死一般地安静。 穿著黑色飞鱼服的飞鱼卫,每个都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虎视眈眈地盯著这些大气都不敢喘的官员们,而莫应弃坐在院中,一张刚刚搬过来的椅子上,一边喝著茶,一边点了点唄拖到这里,如今被打血肉模糊的几名考生。 “各位莫慌,也莫要害怕。”莫应弃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只是听闻各位上书想参在下,所以才带了人过来,正好,听说这几位中,还有翰林院中几位的学生。” 莫应弃说罢,突然將手边刚刚放下的茶杯摔在了地上,一边冷笑一边指了指面前瑟瑟发抖的眾人:“当真是名师出高徒啊,想来各位平日之中只怕也和那市井间的妇人一般,说些个风言风语,今天张家纳了妾,明天王家偷汉子?” “也不必上书了,我人都来了,各位有什么话大可儘管告诉我。放心,各位一没有违反朝廷制度,二没有违反大兴律法,只不过呢……” 莫应弃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掛著笑意,目光却冷漠地扫视著眼前的眾人:“俗话说的好,养不教,父之过。这弟子教育的不好,老师也难辞其咎。知道各位高风亮节,有风骨,自然我也不会用对付他们的那一套,开对付你们。” “可这连坐之罪,各位也別觉得冤枉。妄加议论嫡公主,我这当駙马的不做点儿什么,各位还真觉得我这啥商贾女儿生下的儿子,是个好欺负的了!” 那些被打的考生被留在了翰林院中,而他们的老师,无论是不是真的老师又或是送了些钱財让自己掛名在其名下的,都被莫应弃当场派人各抽了五十个耳光。 “好,好好好。” 正在书房的周楚天,突然將手中的毛笔隨手扔在了一边,一边捋著鬍鬚,一边眯著眼看著自己刚刚画下的青竹:“我原以为这差事会是洛永福和洛永泽来办,没想到啊,竟然会是他。” “恩师,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赵吉光的脸色,可就没有那么好看了。“莫应弃如此行为,那些考生们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他又去翰林院打了好几名官员的耳光,如此囂张跋扈,恩师,这正是参奏这位新晋侯爷的大好时机啊!” “这是自然,不然我费那么多的力气做什么?”周楚天仍旧是一脸淡定的样子。“我只是好奇,这手段如此极端凶狠,似乎不像是他莫应弃的脾气秉性,倒像是……” 周楚天没再说下去,可赵吉光听后却是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確实,若真如此说的话,如今莫应弃的行为,更像是洛永安和洛永寧姐妹做出来的。 “恩师,您的意思是,二位嫡公主在背后推波助澜,给駙马出谋划策?” 周楚天听到后,带著一丝疑惑地点了点头,可很快又摇了摇头:“无论如何,结果还是和我想的差不多,虽说也不算尽如人意,但能到这一步就已然不错了。” “吉光,托人送信给御史台,明日哪怕是把皇宫的棚顶给掀了,也得参倒莫应弃。既然他们洛家推了这位新晋的駙马爷出来,那自然是要借题发挥,他洛永福和洛永泽就是想躲,我也不会让他们躲著。” “还有,告诉咱们下面的人,继续逼迫官家。如今六部除兵部外,其余五部均积压了不少的公务还未处理,边境需要军费,两河水患频发,需要朝廷的賑灾银还有大量的物资,这些都得咱们的人来处理。” “江浙那边丟了不要紧,迟早得事。官家不会放任著全国最富有的两个省份,被咱们的人握在手上。即使如此,他想要就给他,其他省份官家一时半刻调集不出那么多的候补,叫他们按计划行事!” 赵吉光嘴上允诺,可心里却不由得唏嘘。就为了制约官家,达成自己的目的,周楚天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个国家的运作,官员对於百姓的治理和对於灾祸,边疆带来的创伤。 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若非此刻实在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他是真的想离开周楚天的身边。 有道是兔死狐悲,张嘉文的消息早就传入了镇抚司中,他这位镇抚使又怎会一无所知?好好的一个人,据说状若疯癲,嘴里一句完整利索的话都说不明白。 他张嘉文都如此,更何况和他周大相公非亲非故的自己了? “老爷,门外有人送了信来。” 正在赵吉光思索之时,家丁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而出周楚天皱了皱眉,接过家丁递来的信封马上就拆开。 那信似乎也不长,可周楚天看过后,脸色微变,隨后突然又笑了出来:“好,好啊,这二位殿下终於走到前面来了是吧?” 周楚天重重地將信纸拍在了桌上,隨后狞笑著说道:“我早就劝先帝,为君者自是光明磊落,纵然有不可告人之事,也不该如此依赖鷓鴣天这些三教九流之辈!堂堂大兴嫡公主,真以为有沈家,有鷓鴣天在,就想撼动我这大兴两朝元老?” 赵吉光没有应声,而是偷偷瞄了一眼那封信,確实不算很长的一封信,甚至就只有一句话: “大相公別操心了,我们相公自然是向著我们,若大相公还是如此,那就只有我们姐妹,护著我们丈夫了。” (昨天加班,所以停了一天,不好意思哈各位) 第118章 有朋自远方来…… “回镇抚司。” 从周府出来,赵吉光上了自己的马车,二话不说就向镇抚司赶去。这人並非毫无功夫,相反,赵吉光的功夫还不弱。 镇抚司纪律严明,只听从官家的调令和吩咐,可也有一条潜在的规则——想当百户,当千户,甚至当镇抚使和指挥使都可以,前提是你得让手底下的兄弟们服气。 本就是一群精挑细选出来的飞鱼卫,哪怕是他们私下服气唐京中,可人家虽说是科举出身,也是有一手好掌法傍身。 动嘴皮子谁不会?对於这些人,你不拿出真本事谁也別想能压的住。莫应弃没有当駙马和永定侯之前,能被方文伯授命暂代百户,一年就从飞鱼卫直接升总旗,除开他心狠善於刑讯,最重要的就是当初莫应弃入镇抚司时,都以为这和女人一样美的男人是个小白脸。 几个飞鱼卫挑衅,莫应弃直接提出上校场比武,这几个一起上都没打过他。甚至找来当时和莫应弃不熟悉的卢乾元,二人打了一场,老卢都被莫应弃贏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这些人也不生气,反而对莫应弃极其的敬佩,卢乾元也是经此之后和莫应弃成了好哥们。 男人之间其实很简单,哪怕是打一架,都可能打出来交情。所以说赵吉光能坐到如今镇抚使的位子上,真要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举出身,只怕早就被踢出镇抚司了。 而赵吉光为人,周楚天就曾笑著调侃:“你也算是文武双全,虽说不如沈宪,可也非池中物。只是我不知你这人为何如此小心谨慎,就仿佛生怕自己隨时会死一样。” 对此,赵吉光也只是打了个哈哈,並没有正面回答。可他这人就是如此,能坐著的时候他就坐著,保证自己能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骑马可能会被人放冷箭,出行就都坐马车,哪怕这人马术极佳,甚至能提枪上阵杀敌,可平日里无论去何处,他都会乘坐马车。 从被周楚天选中入镇抚司,赵吉光就变得极其的小心翼翼。一来这人幼年的经歷,二来他很清楚,镇抚司是个得罪人的地方,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偏生他还是周大相公的门生。 这天下听命他周楚天的人不少,恨他,眼红他,巴不得他死的人更不少。赵吉光清楚自己从被他选中的那一刻,自己的仕途就註定了要在镇抚司度过,除非他辞官,否则就註定了要和周楚天绑定在一起。 “大人,您好几日未去衙门了。”正在赶车的车夫突然开口道。“只怕如今衙门中,那方千户一人做主了……” “由他去,我能怎么办?”赵吉光此刻莫名地烦躁。“放心赶车,好歹我也是镇抚使,南司那边还在我手上,我就不信他方文伯能奈我何!” “大人,恕我直言,他是不能,可……莫侯爷呢?”车夫有些心有余悸地说道。“今日这莫侯爷的事,如今京城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闹官家那边都没动静,还跑去翰林院抽了几人的耳光,如今他若是回了衙门……” “呵,那又如何?”赵吉光冷笑了一声。“哪怕他是侯爷,可也不过百户而已,更何况就算官家给他许诺了什么,若要拿我也得要有证据,还需南司那边处置,这太祖皇帝立下的规矩,我就不信他莫应岂能轻易就坏了!” 车夫也不再说什么,自己每日接送赵吉光,还是他从老家带来,懂些拳脚功夫的护卫。虽说乾的是车夫的活儿,可也是能在他面前说上几句话的。 如今这般,怎么看他周楚天都像是困兽犹斗。官家暂时被掣肘,不代表官家能一直二逼掣肘。虽说车夫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但跟著赵吉光这些年,也算长了不少见识。 连他都觉得这一次只怕是盘死局,也不知自家这位大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还不赶紧抽身投靠了官家。 哪怕是做不成镇抚使,好歹也落一个善终,总好过最后身首异处不是? 只是此刻的赵吉光是骑虎难下,官家那边未必容得下他也就罢了,周楚天看上去是在最后一搏,可他跟著这位老狐狸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不能看轻了这老傢伙的本事。 只怕自己最后两边不討好,一条退路都没有。自己比张嘉文也好不到哪去,甚至可能还更糟。 回到自己处理公务的房间,刚刚走进来,赵吉光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这人反应也是迅速,瞬间就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没想到身后的门突然关闭,原本还算亮堂的房间一瞬间就阴暗了下来。阴影之中,莫应弃握著刀刃带血的倭刀,一步步走了出来。 “早听说镇抚使大人功夫了得,不知道有没有空,指点属下一招半式?”莫应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刚刚顺手,处置了几名南司的同僚,虽说很痛心,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呵,侯爷说笑了,如今侯爷在官家面前最是有脸面,莫说是处置几个飞鱼卫,哪怕是这会儿杀了我这个镇抚使,只怕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赵吉光眼睛虽说盯著莫应弃,可余光还是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怎么处置同僚?死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可好歹也在镇抚司多年,尤其对这位这一年来名声赫赫的永定侯,他赵吉光私下里也是了解过的。 若不是拿了错处,他莫应弃也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就敢在衙门中杀人。与其问他为何如此,还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脱身来得更妥帖一些。 “大人也不必在意,虽说杀人这事儿上,属下办得有些欠妥当,可也是为了大人好。”莫应弃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的倭刀,阴冷的寒光在这房间中格外的刺眼。“南司这几位弟兄,自己犯了事也就罢了,还胡乱攀咬大人,本就是死罪,还如此诬陷好人。镇抚使大人,您说,下属杀了他们,也算得上是尽职尽责,为上司解忧了吧?” “自然,侯爷如今说什么就是什么。”赵吉光不知为何,对如今的莫应弃有著一种源於本能的恐惧。“只是若是如此,侯爷何不带我进詔狱盘问,您也是飞鱼卫,该知晓咱们自己的规矩。” “那是自然,可我觉得不需要。”莫应弃走到了一把椅子前,仿佛没事人一样坐了下去。“大人,你我心知肚明,就没必要再彼此装作不清楚地试探对方了吧?我赶时间,天黑前还要回家,不然真让我家二位娘子找上来……” 赵吉光只觉得心里那种莫名的寒意还有恐惧,似乎更加重了一些。真让洛永安和洛永寧过来,这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这两位嫡公主是多么在意自家宝贝相公。若是寻常皇室女儿也便罢了,可偏偏这二位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不过,大人也莫要担心,其实我也能猜到大人心里怎么想。”莫应弃拿出一块方巾,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大人如今是里外不是人,官家那边,大相公那边,您站谁都不合適。” “所以啊,属下就过来给大人指条明路,让大人……起码能体面地回乡下,寻个好地方种两亩田,总好过最后入了詔狱,或是推到菜市口不是吗?” 赵吉光看了看莫应弃,察觉不到他的杀意后,他这才坐在了他对面。可手中的佩刀始终紧握著,全身仍旧保持著戒备。 “侯爷能保我一命?” “大人说错了,不是我保,是您自己保自己。”莫应弃微微一笑。“大人好歹也是镇抚使,自是最清楚咱们自己人的手段,甚至您的身份,你背后的人……恕我直言大人,您只怕知晓的事,可比属下要多的多啊。” “呵,也许吧。”赵吉光不置可否。“那侯爷就该知道,我这个镇抚使如今对於官家而言,只是还没寻一个由头……” “大人您又错了,官家真要处置您,还需要由头吗?”莫应弃眨了眨眼,打断了他的话。“想封赏谁或许很难,可真要说处置一个人,哪怕是一点点小事都可以当做理由,更別说大人您跟著大相公这么久,只怕也没有什么小事吧?” “那还说什么了?”赵吉光倒也坦然,对於自己他比谁都清楚下场如何。“侯爷如此说,赵某还不如进宫面见官家,摘了我这乌纱帽,交出镇抚使大印,请官家直接將我打入詔狱等死。” “大人啊,您怎么今天一直在说错话呢?”莫应弃一副好笑的样子。“所以属下刚刚的话,您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莫应弃,你也別在这里和我耍嘴皮子。我自己就是镇抚司的人,这套我也不是没用过,没玩过。”赵吉光的声音变得沉了下来,还带著一丝怒意。“你杀了我在南司的心腹,无非就是给我个下马威。虽说整个京城都说你跋扈,可我很清楚,你绝非如此莽撞之人。” “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算是有心投诚,尘埃落定后官家只怕也不会留我性命。就算是官家真的网开一面,你该清楚咱们这个衙门是个多么遭人恨的地方,仅仅是想取赵某首级之人,没有以一千也有八百。” “还回乡种地,怕是我前脚刚出京城,后脚就得被人半路截杀。呵,兴许我还能见到几个同僚,保不齐这截杀我的杀手中,侯爷也赫然在列呢!” 莫应弃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可疑的惊讶,甚至这份惊讶之中,还带著一丝嘲弄。 赵吉光看出了他在讥讽自己,可也並不在意,反而冷冷地继续说道:“镇抚司处置人的法子,我比你清楚。自先帝在位之时我入镇抚司,那些看上去被罢免,可事实上被先帝下令秘密处置的官员,仅我经手就不止一个两个。比起他们,赵某的罪责只多不少,所以啊,侯爷,別来这套了,赵某走到今天完全是自己的选择,压错了宝跟错了注,愿赌服输,我赵某做了就不在意这些了!” “大人说的是真好啊,可大人所作所为,只怕有些口不对心吧?”莫应弃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不然还是让他来和大人您说说,我觉得比属下说话似乎更有效果?” 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名飞鱼卫单手持刀,架在一个才七八岁左右的男孩脖子上。 那孩子嘴巴被布捂得死死的,身上也被五花大绑,发不出声音,也完全动弹不得。赵吉光看到这里,瞳孔不由得一阵收缩。 “大人早就將家眷送出了京城,中途甚至还让家人分散,最后聚集在一处极其隱秘的庄子中。”莫应弃左手撑著自己的头,满脸玩味的看著他。“对嘍,大人,这才是您该露出的表情,您最是清楚镇抚司的本事,也明白怎么避开咱们自己的桩子。” “可大人您是不是忘记了,这天下能打探消息的也不光是咱们衙门。又或是大人您要告诉我,您到现在还不知,属下的娘子们,还有一重身份是什么?” 与此同时,周府,那道士居住的小院落中。道士双腿盘膝,正坐在蒲团上打坐,突然他的眼睛睁开,嘴角慢慢勾勒出了一丝笑意:“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別扯淡了,老子就不爱说这些虚头巴脑的。” 谢清风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才开口道:“练练?” “施主,莫不是来杀贫道的?” “不然呢,留著你过年当饺子啊?” “没有商量的余地?” “嘖,別装了道士,只怕这会儿你比我还兴奋呢。” 谢清风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手中细长的刀刃慢慢拔出来:“这会子只怕你都要露出开心的笑了吧?放心,老子理解你,毕竟技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块肥肉,这不得赶紧扔锅里煮煮,不然就没了。” “施主还真是,快人快语啊……” 道士背对著谢清风,缓缓地站起身来,全身杀意大盛,而一丝兴奋又残忍的笑意,正在他脸上慢慢浮现出来…… 第119章 师傅打师傅,徒弟自然得打徒弟 “好,好好好好,侯爷做的真好啊!” 赵吉光怒极而笑,甚至没忍住放下佩刀拍了拍手:“早听说你这“笑面夜叉”心狠手辣,能办成的案子从不在意用什么方法,用什么人做威胁,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 “大人说笑,属下也不过是为大人解忧。”莫应弃挥了挥手,那飞鱼卫抓著那小男孩慢慢退了出去。“大人家眷老小分散离京,属下担心他们出事,自然要好生照顾。” 当然,莫应弃並没说实话,这事儿是洛永安和洛永寧做的,他不过是派了人將赵吉光妾室所生,最小的儿子带过来威胁他一下罢了。 这人就像个泥鰍,又深知镇抚司的手段和桩子,不然他也不会让自己家人分散著,乔装打扮后想办法混出京城。 可他能骗得过镇抚司的桩子,却骗不过鷓鴣天的眼线。这也没办法,比起镇抚司,鷓鴣天的眼线分布的更广且更隱秘。 “莫应弃,你这是真的要把赵某逼死?”赵吉光右手慢慢握住了刀柄。“做人做事別太绝,就算赵某罪无可恕,可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赵大人,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莫应弃毫不在意,甚至还带著一种挑衅的意思看著他。“確实你的所作所为和你的家人无关,可你这些年和周楚天狼狈为奸,捞了多少好处你自己清楚。咱们衙门的餉银本就不算多,哪怕是你镇抚使大人,也买不起庄子,更別说你一房正室,两房小妾,动不动就穿金戴银,名下的铺子不时增加。” “赵大人,您別告诉我,这钱是凭空掉下来的,是大风颳来的。太祖皇帝成立镇抚司监察百官,最忌讳的就是镇抚司內部,上至指挥使,下至小旗官收受贿赂。” “真打量著你的事儿,镇抚司就没人盯著?真以为和南司的人串通一气,你做的就没人知道了?大人,属下可一直给您留著脸,您可別给脸不要脸!” 嘭地一声,赵吉光起身的同时將自己身后的椅子给踢到了一边,握著刀的手微微抄抖了几下:“莫侯爷,你也別真把我赵某当泥巴捏的,既然今日我一家老小都在你手上,只怕咱们也別想善终了!” “呵,大人这是一点后路也不打算给自己留了?” “不然呢?都是镇抚司的走狗,那点子弯弯绕都心知肚明,更別说你莫侯爷手段我是知道的。” 赵吉光横刀在胸前,一边说一边后退了两步:“只怕你抓我一家,想来是知晓当年截杀你母子二人时,正是赵某带队!既如此,你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当初周楚天派赵吉光前去截杀莫应弃和莫轻语,一来是杀人灭口,二来是彻底让赵吉光完全被绑在自己这艘船上。 赵吉光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时他还不是镇抚使,刚投身於周楚天门下不过一两年,他很明白这是自己能往上爬的唯一机会。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谢清风。赵吉光自幼学文习武,天资卓越,文武双全。怎奈家道中落,家族虽有些体面,可若要是保他仕途,那就是想也不要想了。 赵吉光从小就明白,若要让自己仕途顺畅,让家族復兴,手段这种东西就不能在意是否君子是否小人。 比起张嘉文,他可能看得更通透一些,周楚天心思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这他很早就感觉到了。这位大相公位极人臣,门生眾多,当年的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想得到他的青睞,让自己平步青云,那就只能等著机会来了接住了,他就可以翻身。 当年周楚天挑选自己的门生,希望有人可入镇抚司。只是奈何他的门生大多都是走科举的读书人,纵然有些会点武功,也不过花拳绣腿,自保都未必,又怎么可能入那充满了恶狼的镇抚司中? 赵吉光思索了很久,他清楚若是投身镇抚司,自己就別想再正常走仕途。入了镇抚司,哪怕是个看门的,那都是个万人嫌。可若不入镇抚司,再等机会还要等多久? 周楚天门生中,从不缺文采斐然卓著者,自己虽说也是正经科举出身,当年也登过榜,但比起人家就真是有些不够看。 所以当他主动找上周楚天时,这位大相公看著他,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隨后就开口说道:“既如此,你入镇抚司前,帮我办件事。办好了,我保你飞黄腾达,让你能很快就坐上镇抚使的位子。” 而所谓的办件事,就是截杀莫应弃母子。这不仅仅是替他周楚天解忧,更是一份投名状,你办了,就被染了色,自然就是他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半路出现的谢清风,一人一刀就將他们这些人杀了个片甲不留。最后他带著残余下来的两三人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走。 仕途重要,可命要事没了,仕途什么的再好,自己也享受不到了。 好在周楚天並不在意,並且还安慰他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既是没杀死,那对母子或许命不该绝。何况半途杀出个高手,也不是你们可以预料到的。” 之后周楚天也兑现了诺言,赵吉光入镇抚司后,有他周大相公背后提点帮助,刚刚入职就做了总旗,隨后更是一路高升到了镇抚使,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是啊,大人,您这回终於没有说错了。“莫应弃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当年我尚年幼,师傅他老人家来的也及时,加上大人又遮著容貌,所以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放过大人。” 这事,莫应弃也是在从江浙回来的时候,洛永安和洛永寧告知他的。其实这事儿本身不足掛齿,至少对於朝廷而言,最多也就是周楚天,张嘉文和赵吉光造的孽之一罢了。 可没成想,那舞伶跟著张嘉文,偽装的过於好,一日张嘉文一时贪杯多喝了一些,嘴巴一时没有把住,抱怨周楚天时也不忘背地里说几句赵吉光。 “不过一个为了能飞黄腾达,眼巴巴贴上来的狗罢了!当年还是他带队,过来杀我儿子和……” 张嘉文自知多言,就止住了声音没有再说下去,舞伶装作没听清,可却记在了心里。 所以,指望著莫应弃会放过赵吉光,放过他的家人,那怎么可能?曾经你挥向別人的刀,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的头上。 过去赵吉光还不信,可当莫应弃入京后,他开始害怕了。按他的性格,早就该在莫应弃入镇抚司时就压著他,或是乾脆一些直接诛杀。 可没想到,莫应弃背后就仿佛有人一般。方文伯打从莫应弃当飞鱼卫时,就明里暗里护著,纵然自己官职高於他,可奈何人家的伯父是方公公。 当时官家又死盯著逆王余孽,对他也是明著打压,明面上不行,暗地杀死莫应弃?那更不可能了。 不说莫应弃武功极高,他想尽办法才抽调过去的人,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方文伯给抓住扭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至今记得方文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人,何苦为难一个小辈呢?如今朝廷多事之秋,镇抚司也是用人之际,小莫乾的不错,我伯父还特意询问过几次。” 这话事实上就是明著告诉他,不是他在保莫应弃,是他的伯父方公公在保莫应弃,或者说等於就是官家在保莫应弃。 更別说后续双公主嫁给他,婚礼,封侯,如今他莫应弃哪怕是在京城横著走,只怕都没人敢惹没人敢拦。 从莫应弃去江浙归来,赵吉光心里就总是有些莫名的发慌,今日莫应弃杀死自己在南司的人,又绑了自己小儿子过来,他也能猜得到今日只怕是別想善终了。 “不过你放心,大人,我这人虽说要报復,可我也清楚公是公,私是私。”莫应弃缓缓起身。“所以杀你是杀你,你的家眷如何处置,还是会按照大兴律法。不过大人也不必担心,无外乎是抄家流放什么的。” “但大人您,就不同了。既然您都提过,镇抚司的那些个手段您很清楚,所以属下会好好写份文书,大人拒绝配合调查,拒不反抗,属下只能无奈將大人杀死。” 莫应弃说到这里,突然闭上嘴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吉光:“还有,大人,等下咱们就要以命相搏了,您不会真的打算,还用那把绣春刀和属下交手吧?” “你什么意思?” “大人何苦和属下装傻呢?用剑之人用刀,偽装了这么多年,大人的本事足见不俗,只是可惜啊……” 莫应弃话音未落,人突然就已经到了赵吉光的面前,手中倭刀闪著寒芒,刀锋自下而上劈向了赵吉光的胸口。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赵吉光手上的绣春刀被劈成了两半,上半截刀刃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莫应弃一击得手,並没有再继续下去,反而退回了原处,举刀指向了赵吉光:“大人,刀已经断了,您也该把您的剑拿出来了吧?” 赵吉光面色阴沉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断刀,接著突然大笑了几声:“好,可以,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察觉到我是用剑的,没想到侯爷耳聪目明,你我还未交手竟就已然知晓我在偽装了?” “还行,多亏了我有个閒的无聊的师傅。”莫应弃耸了耸肩。“用刀和用剑始终是有细微的差別,好在幼年开始我就被我那蠢师傅扔进北境山林,常年积雪还要捕获猎物,属下的目力自认还算可以。” 赵吉光没有应声,只是將手中的断刀丟在了一边,接著他身形晃动,步法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装著卷宗的箱前。 “从我入镇抚司那天,我就担心会出事,故此將我家传佩剑一直藏在这里。” 赵吉光打开了箱子,那箱子的暗格中藏著一把古剑。赵吉光拔剑出鞘,挽了一剑花,竟摆出了全真剑法的起手架势。 莫应弃看到后不由得皱了皱眉,虽说谢清风善用刀,可他是个武痴,这些年在北境研修各门派的武功。 尤其是龙虎山和全真,高手如云人才辈出,对这两派他更是没少研究,莫应弃小时候还曾调侃过他:“你在这研究这些,人也不上门,你这不是白忙活了?” “你小子懂什么,防患於未然,都说武无第二,虽说我对天下第一没兴趣,该钻研的总得钻研吧?” “你那是不想天下第一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嘿你小子,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都说师徒连心,当然谢清风並不知道,自己的徒弟这会儿和自己会想到一个地方。只是看到熟悉的全真起手式,谢清风没忍住撇了撇嘴:“嘖,都是全真叛徒了,还用全真的剑法,你要脸不要脸了?” 老道士却也不恼,只是乾笑了一声:“剑法不在新,管用就好。只是老居士,你我在这周府动手,就不怕引来別人,可莫说是贫道到时以多欺少。” “行了,少放屁了吧?”谢清风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你我这等境界,一旦交手就绝非是外人可参与进来的,这点你还不知道?还说你想换个地方死?” “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是是是,別废话了,赶紧的吧!” 话音落下,二人全都沉默了,紧接著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了一半,只能看到半空中两道残影不停碰撞。 每次都爆发出一声声金铁交加的声音,院子中突兀地起了阵阵阴风,一旁的杨柳树被吹的沙沙作响,柳枝乱颤,树叶纷纷落下。 “老牛鼻子,还挺有几下子的。” 又是一阵金属碰撞后,二人的身影才缓缓落地。二人身上都是毫髮无伤,谢清风捋了捋鬍鬚,眼睛眯缝著看著眼前气定神閒的道士。 “没想收个徒弟?”谢清风突然开口问道。“嘖嘖嘖,不过收徒弟啊,这里的门道只怕你老牛鼻子这种人是摸不清了。” “还行,也算是传了些衣钵。”道士轻笑了一声。“当年贫道这僱主带来了位后生,我看著还可以,就教了些本事给他。听说那后生如今成了镇抚司的镇抚使?不过这就和贫道无关了。” “哈,那还真巧。” 谢清风短暂地错愕,隨后大笑了几声:“师傅打师傅,那自然是徒弟打徒弟……可惜啊道长,今儿个只怕你那徒弟,就得陪著你一起下去了!” 第120章 今日不死,来日你必暴毙 “难怪啊,在些个习武之人都想登峰造极……” 周楚天眯著眼,在自己书房二层一边饮茶,一边眺望著不远处,那道士的院落。 “大人,那老人突然入了府,咱们……” 周楚天身后,官家带著一丝焦虑和紧张,却又有些侷促地开口劝道:“道长虽说武功高强,可那人来势汹汹,小人虽不懂这些,可只怕那老人也非善类。” “不必在意,更不必理会。”周楚天回手,將茶杯递给了他。“这二人无论是谁杀了谁,都和我们无关,管不了,也不需要管。” 周楚天心里瞭然,这一次来的人怕功夫不亚於那道士。自己府上虽说养了不少的护院,可真要说能参与进这种高手之间的对决,只怕是螳臂当车。 更別说那道士只怕也不会情愿,既然如此,那就乾脆什么都不要管。 “老爷,虽说如此,可这么多年多亏有道长在。”管家还是有些忧虑。“如今官家和您势如水火,这些年来怨恨您的人更不在少数,这个时候若是那道长离开,或是有个意外的话……” “呵呵,你啊,年纪大了怎么还变得嘮叨了?”周楚天回头微微一笑。“能留的留不住,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这么静观其变。更何况,那道士从来也不是真心听命於我。” 周楚天一边说,一边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一个铜铃。这铃鐺拴著红绳,看上去虽然古朴,可並不怎么值钱。 只是对於周楚天来说,这铃鐺恐怕价值万金。若没有这铃鐺,那道士恐怕早就拂袖而去,或是取自己项上人头了。 “这些年我也是生疏了,不过……”周楚天將那铃鐺收了起来。“罢了,当年若不是我弃武从文,只怕我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痴迷於所谓武道,目光也会变得只能看到那一亩三分地。” “武道纵然问鼎天下又如何?南宫无梦就比他们都想得开,也看得明白,只是可惜,女流之辈,眼中只有情情爱爱。道长自以为精进武功,习得什么所谓的百毒不侵就自以为自己能长命百岁?须知这世上,谁也躲不过最后三尺黄土葬身的结局。” “武功再高又如何?古今仅仅凭著所谓的武功高流芳百世的又有几人?都说什么王不过项,將不过李,拳不过金……项羽,李存孝,金台大师,这其中仅仅凭著武学流芳的金台大师,至今可能连个画像都没有。” “勇猛如霸王项羽,如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李存孝,一个走了霸道欲取天下,一个是十三太保,哪个又真的是仅仅凭藉所谓的武勇冠绝古今的?” 官家听的云里雾里,似乎並不明白周楚天这一番话,到底是何意思。而他也没在意,只是转身向著楼梯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感慨:“从我入仕途那天,我就下了决心,定要让史书永远记得我,定要让世人知晓,我周楚天当初如何从龙,如何辅佐先帝登基,如何帮著先帝治理天下又如何位极人臣。” “我还要告诉这世上所有人,我才是对的,百年以后,世人都会说若是肯听我周楚天的话,若是肯听我的安排,大兴只会更上一层楼,而不是如今重用沈家这般武將出身,更不是重用那从不知圆滑,不懂变通的寧无涯!” 管家跟在后面,听著他的话心里一阵阵的酸楚。他不懂到底自己家老爷说的,到底是对还是错他不明白,他只是觉得……何苦呢? 自家老爷如今已经是足够体面威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不知道他还贪图那所谓的百年之后,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明明他自己都说,人死后不过三尺黄土葬身,既是这样,就该明白得撒手时终撒手的道理。自己这学问普通的官家,都能想明白的事,可自己家老爷就好像是不明白一样。 人啊,就是不能有执念。 管家跟了周楚天这么多年,心里还是多少清楚,自家老爷到底为何如此这般。身后名他若真的在意,就不会做出这等和官家,和天下相悖的事来。 “老爷,您……”管家有些欲言又止。“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吗?” “呵呵,什么放下放不下的额?”周楚天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心寒罢了,终究他是君来,我是臣。我周某人自认不是个好人,可我一心辅佐,一直觉得他为玄德公,我为诸葛孔明。” “可惜啊,事与愿违,终究抵不过猜疑,无论是我还是他……” 周楚天的语气充满了黯然和神伤,管家听到这里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只是二人刚刚下了楼,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伴隨著的是洛永安三分戏謔,气氛讥讽的语气:“大相公真是好兴致,自家院子等会都要被拆了,竟然还能安稳在书房中待著。” 书房的门被完全推开,洛永安带著英红,身后跟著十几名侍女就这么突兀却又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门外。 管家看到,瞬间脸色变得苍白,刚要开口说什么,可周楚天伸手拦了拦他:“去准备茶水,大公主造访寒舍,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吩咐。” “大相公说笑了,书信想必大相公也收到了吧?”洛永安一边说,一边走入了书房坐在了椅子上。“如今大相公就这么缩在书房,听闻终日画画,写诗,看书喝茶,只是这外面洪水滔天,大相公就这么能坐得住吗?” “那不然呢?老臣上了年纪,管不动了。”周楚天也不行礼,只是坐回了自己的书案前。“官家又不愿放过老臣,步步紧逼,老臣实在是力不从心了啊。” “呵,大相公还真是爱说笑呢。”洛永安挥著团扇,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带著一丝不可察觉的杀意。“若大相公真的力不从心,就不会找这么多的事,如今其余五部仍旧形同瘫痪一般,这其中你说没你大相公的授意,永安实在是不敢相信。” “哈,官家在江浙让沈部堂大刀阔斧,不是杀人就是流放罢官,如今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周楚天语气很轻鬆,就仿佛这件事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係一样。“这些人哪个不是为朝廷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没有苦劳,好歹也付出了这么多年时间心血。” “官家如今这般,不过是逼迫周某,可他们终究是无辜的。官家若是肯妥协,周某放权又如何?大公主,您不该来和我谈,倒不如去和您父皇,当今圣上好好聊聊,或许更有效果也未可知呢?” “大公主,您也莫要以为老臣不知,这其中您和二公主只怕没少出力。哈,老臣如今是垂垂老矣,老狗一条,早就没了牙齿,官家如今大可以把我这条老狗给杀了,何须还要如此费力?” 说罢,周楚天抬头看了看英红,又看了看那些侍女,隨后用一种极其挑衅的语气开口道:“大公主,不然您这会儿就替君父分忧,將周某这颗项上人头直接取下,送入御书房如何?” “你真以为我们杀不了你?” 英红突然向前走了一步,那些侍女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似乎只要洛永安一声令下,就会出手將他格杀。 “姑姑,退下。”洛永安的话听上去在斥责,可语气却是完全没有斥责的意思。“大相公不过是说些玩笑话,怎么可以当真呢?” “是不是玩笑话,大公主自己知晓。”周楚天的身子微微向后倾斜,靠在了椅子上。“今日道长碰到了对手,大公主就来了,这两件事要说没有关係,怕是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去。” “大相公既然如此坦然,那永安也不和您绕弯了。”洛永安挥著团扇的手突然停下,隨后目光凌厉地看向了周楚天。“大相公,您知晓目前我父皇无法杀您,或是说要杀您,后续牵扯的事情会太多太多。” “想要指望著您现在辞官,恐怕您也不愿意,所以大相公,不然您还是……悬樑自尽如何?” 周楚天听到洛永安的话,並没有觉得惊讶或者觉得被羞辱,反而是大笑了几声,接著指了指洛永安:“大公主啊,您这还真是快人快语,可惜周某和您家駙马说过,周某可以死,但现在不是时候,能让周某死的人也从来不是你们。” “是啊,猜到了您会这么说了。”洛永安故作嘆息地说道。“不过永安来也不是为了放这样没有意义的狠话,不过是在知会您,迟早有一天您会弔死在您这书房中,孤身一人,无人送终。” “其实永安能猜到,您从来就不是真的在意什么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后世人提起您会是如何的评价。您如今活著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向先帝证明,他当年不该猜忌您,一切都该听从您的话。” “可惜啊大相公,您从未想过若是您说的都是对的,先帝又为何不会听从?一叶障目,终究让您迷住了眼……” 洛永安说到这里,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想笑。自己和洛永寧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情爱和权力,终究是不同的。 洛永安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原因很简单——他影响了莫应弃,就这么简单。 “大相公也不必如此迴避这个问题,毕竟您这一辈子都为了先皇而活,虽然您现在偏离了初衷,不过……可能您自己不这么认为吧?”洛永安站起身。“今日来此,实不相瞒也不是真的想几句话就让大相公悬樑自尽,当然那样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哦?那大公主来此到底是为何?” “自然是带走我们师叔啊?”洛永安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对了,大相公,我知您好赌,逢赌必贏,不如永安也和您打个赌如何?” “哦?大公主想赌什么,老臣奉陪就是了。” “就赌,您这位护院,最后会死在,永安的手上。” 院落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洛永寧带著人站在门外,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好重的香味啊,所以说我討厌去道馆寺庙。” “二丫头,別抱怨了,师叔打架呢,没工夫照顾你!” 谢清风跳出了圈外,啐了一口对著那道士叫骂著:“老牛鼻子可以啊,打了这么久你还没死?” “老居士真是说笑,您不也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道士提著剑横在胸前,看上去没什么,可心里却是一个劲儿的后怕。谢清风的刀法极其狠辣,並且没有任何的花哨,每一下都是直取要害。 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可谢清风的体力很好,內力也足够雄厚。二人交手至今,谢清风仍旧是气息均匀,脸上也是毫无疲色。 同样,谢清风嘴上不饶人,可也是暗自心惊。这道士的剑法,身法还有內力都已达化境,並且深得全真派的精髓,只怕现今全真派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谢清风並未因此对他產生什么敬意,反而眼中厌恶和不屑的神色更甚了一些:“老牛鼻子,自己都不行了,还採集女子阴气,你也不怕下了地府,被拖入十八层地狱!” “老居士说笑了,虽说贫道也算方外之人,可惜贫道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之说。”道士冷笑了一声。“从贫道叛出全真那天起,贫道早就不在意是非因果,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是早几年碰到老居士,或许……” “別,早几年碰到你,我怕是早把你给砍成臊子了。”谢清风挥手打断了他。“老不死的牛鼻子,今日老子就要……” “师叔,我外祖母说让您回去。” 不等谢清风说完狠话,洛永寧笑嘻嘻地打断了他:“要是师叔不愿意,我让我外祖母来?” “嘖,好歹我也算你长辈,你这……” 谢清风听到这里,一下就泄了气一样,隨后很认命一样地收刀入鞘:“让我来的是她,让我走的也是她……你们一家子不能就可著老头子我一个人祸害吧?” “哎呀师叔,您二位到现在都没出真章,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洛永寧转头看著那道士,突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疯狂的笑。“不过老道长,有句话还是要告诉您一声……” “今日您不死,来日……您必然暴毙!” 第121章 谁说……他无兵? “干嘛拦著我?” 离了周府,谢清风有些不快地看了看身后笑嘻嘻的洛永寧:“全真剑法罢了,这些年天下武功,各派的兵器路数,我都钻研过了。那牛鼻子老道再如何,不过还是用全真派的武功罢了,再等下真的见了真章,他……” “师叔,莫要矇骗我。”洛永寧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如若真要让师叔继续和他打下去,只怕……两败俱伤是肯定的了。” “呵,还真是没办法还嘴啊……”谢清风也没再继续嘴硬下去。“这老道士有几把刷子,只怕真的继续打下去,我和他要么两败俱伤,要么真气耗尽……总之就是,我杀不了他,他杀不了我,两个人最后一起活生生把对方耗死。” “所以啊,点到为止就好了,师叔。”洛永寧看了看身后的周府。“能不用您的命,就不用,好歹……也得为了应弃考虑不是吗?” “嘖,好嘛,好歹我也是你长辈,合著最后我还得沾我徒弟的光是吧?” “啊,不然呢?师叔。” “……没事,师姐的外孙女,不这样我还不习惯呢!” 谢清风是一点也不惊讶洛永寧说这种话,南宫无梦的外孙女,那能是什么好人啊?这好歹还知道救自己一下就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师叔,您和他交手过,对这人的评价如何?”洛永寧好奇地看向了谢清风。“似乎您对他,很是轻视和厌恶啊?” “呵,你这丫头,道行还浅著呢。”谢清风闻言冷笑了一声。“这廝身上的內力极其阴邪,早年我闯江湖的时候见识过,此种功法,专门寻得那些尚未出阁,十四五到十七八女子,用自身內力强行吸收那些女子身上的阴气。” “虽说不用破人家姑娘的身子,可女子阴气流失过重轻则身体虚弱,重则害了性命。” “此法本就用的人不多,也就只有那些个采阴补阳,无耻下流的採花贼才会用此等方式。嘖,这老道士只怕早就虚成狗了,想来也用不上那些个……咳咳咳,师叔一时嘴快了,你这丫头就当没听到吧!” 谢清风心里一个劲儿的暗骂自己,一时嘴快,自己当著当朝嫡公主,自己徒儿的老婆,师姐的女儿胡咧咧,这还跟著一群小丫头。 其实也不怪他,这人在北境自己生活了太久,虽说不至於与世隔绝,可北境终究人烟稀少,加上他们居住的小城中多是些乡野的中年妇人居多些,性格豪放爽利。 当初洛永安和洛永寧也不需要他照顾,自有南宫无梦派来的人管,再说……还有自己那被抓去当玩伴的徒儿,他终日只顾著喝酒就好。 “罢了,师叔一向是脑子走在嘴前面。”洛永寧也是清楚谢清风为人如何,情绪上来就不管不顾不分场合。“难怪,这些年这大相公到处寻得適龄女子……” 洛永寧的眼中,一丝猩红的凶光闪过,虽说这姐妹两个无比残忍,除莫应弃外,说她们视人命如草芥都不为过。 可纵然如此,这姐妹两个只要不惹到她们,断断做不出大开杀戒滥杀无辜之事。更別说这种阴邪下作的手段,完全就是有损阴德。 “呵,不过我们也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就是了……”洛永寧伸出了自己好看的左手,细细的端详了一番。“罢了,谁也不比谁高贵……只不过都不是好人,不妨碍我厌恶这种禽兽就是了。” “不是,那你还拦著我?”谢清风更想不明白了。“你们祖孙到底在想什么啊,你外祖母让我来杀,你们姐妹又过来拦著我,嘖,要说直接杀了不就好了吗?那个什么周什么的,你们也直接衝进他家里,把人宰了!” “不急,还有些时间呢。”洛永寧慢慢收回了自己的左手。“虽说他必须要死,可死对於他这种人並不时最可怕的……至於那道士,师叔也不必在乎,外祖母虽说平日里经常把您当牲口使唤,可到底也是自家的牲口,还是得爱惜的。” “……你要不是嫁给我徒弟,我又打不过你外祖母,我非得一刀砍了你!” 谢清风可是嘴清楚,这姐妹两个心狠,嘴巴更是继承了自己师姐的恶毒和不留情面。洛永福和洛永泽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自己这俩妹妹说句武功盖世都不为过,偏生打不过还说不过,骂?没那个胆子啊! “哎呀师叔,就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了吧?” “你骂我,然后你说这是小事,还让我不要在意?你们一家子真就不把我这糟老头子当人了是吧?” 谢清风也不愿多说什么,反正这么多年的,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他眼睛转了转,隨后才开口问道:“话说你们姐妹两个跑这儿来了,我那宝贝徒弟呢?” 按照谢清风对自己师姐的了解,这姐妹两个居然能放任莫应弃自己一个人,然后跑到周府来,这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可很快,想到了什么的谢清风皱了皱眉,隨后看了看洛永寧,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也对,反正有“爱相隨”在,这么多时日了,我那宝贝徒弟只怕都被你们给哄成傻子了吧?”谢清风嘆了口气。“行了,我也不和你多说,暂时我不会离开京城,得空了让我那徒弟和我见见,上次还想著瀟洒点自己回北境,没成想到底还是得在京城都逗留一些时日才行了。” “不用那么麻烦,师叔,您若是想见,等下我和姐姐就可以安排。”洛永寧轻笑了一声。“应弃也很久没有见您了,当然,他也没有念叨您,倒不是应弃不孝顺,而是实在是事情太多了。” “你可得了吧,那小狼崽子,就是天天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天天被你们姐妹伺候著吃伺候著喝,閒出一声懒肉他都不会惦记我的。” 谢清风嘴上抱怨,可语气里还是有些酸涩的。虽说谢清风自从和挚爱生离死別,孤身一人去那冰天雪地生活,可到底这也是他唯一的衣钵传人,更被他视为自己亲生孙子一样。 但是这师徒两个,嘴巴都是硬的要死。指望著他俩谁能说点什么父慈子孝的话,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安心师叔……” 周府的大门再一次打开,洛永安带著英红等人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待洛永安在自己妹妹身边站定,她才悠然开口说道:“应弃此刻应该还在镇抚司,您忘记了?师傅和师傅打,徒弟自然是要和徒弟打了。” “对啊,镇抚司在哪?”谢清风眼中闪过了一丝焦急,可语气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得过去看看,要是我那好徒儿打输了,我也好看看他是个什么惨样,以后逢年过节就在北境大肆宣扬一番!” “啊嚏,啊嚏!” 莫应弃没来由地打了几个喷嚏,收刀入鞘后,他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带著一丝疑惑说道:“怎么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岁数可能还挺大,还没个正经爱喝酒的那种老不死。” “百户大人,人都带下去了。” 门被推开,几名飞鱼卫走了进来,为首的对著莫应弃双手抱拳:“剩下还有什么需要属下们做的,请百户大人吩咐。” “不必了,叫仵作过来,把尸体收了。”莫应弃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哦对了,文书的话,去国子监找唐大人,他那边已经替我处理好了。” “是,属下领命!” 等到莫应弃离开,这几名飞鱼卫才忍不住侧目看了看地上。曾经风光无限的镇抚使赵吉光,如今身首异处,整个右臂被整齐地砍了下来,右手还紧紧握著剑。 滚落在地上的人头,满脸错愕和惊讶,眼睛瞪大。而散落在地上的血跡,也早已经乾涸,整个屋內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都说拳怕少壮,看来所言非虚啊。” 方文伯一边將茶水倒在茶杯中,一边和对面的卢乾元感慨著:“有时候我很庆幸,小莫和咱们是一伙的。这种人做朋友,虽然有点提心弔胆的,可你会很安心。可若是他站在你的对立面上,那可就真的是睡都睡不著了。” “大人,如今赵吉光被小莫杀了,为何官家还是迟迟不肯下令查抄周府?”卢乾元接过了茶杯,没有马上喝,反而是轻轻放在了桌上。“整个京城,无论是咱们,禁军,还是巡城兵马司,他周大相公如今都无法染指,甚至最后连赵吉光都……” “老卢,过了。”方文伯抬头看了他一眼。“官家自有官家的想法,不是你我应该问的。” “可再这么耗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吧?”卢乾元还是没办法理解。“ 如今其他官员还在观望,且篤定了官家不会轻易用兵,如今沈部堂在两江不仅要料理后面的事,还得顺带负责外省的监管。若是官家还不动手,再耗下去恐怕祸起萧墙,那些个投靠了大相公的官员臣子,也只会觉得官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老卢,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两朝的首辅大臣,就真的手底下一点抵抗能力没有?”方文伯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你刚刚说的,起码两个地方不对,咱们这边虽说如今小莫亲自料理了赵吉光和南司,但不是说完全就安生了。” “至於说巡城兵马司,那就更是千疮百孔,不知道多少桩子在里面。他周大相公真要说是毫无反抗能力,就不会如此安心的稳坐钓鱼台了。” “我就直说吧老卢,官家在等,在等一个最合適最恰当的时机。斩草要除根,更別说他大相公此刻看著稳当,事实上恐怕他比谁都要心慌。” 卢乾元嘴上没有反驳,可心里却是一点都不信。斩草除根不假,方文伯说到的这些事,其实也没有错。 可他都龟缩至此,一直只在暗中做些个文章,如今导致朝廷公务都无法正常运行。还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忍不住出手,把他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的那天。” 洛南天有些疲惫地坐在了龙椅上,一边揉著额头,一边和沈皇后说道:“这老傢伙树大根深,朕又是新帝登基,想永绝后患,那就看彼此谁能扛得住了。” “陛下,可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沈皇后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些天您已经很劳累了,臣妾甚至陛下也是为了將损害降到最低,可始终也不是个办法啊?” “无妨,老傢伙喜欢玩,朕就陪他玩下去。”洛南天虽然满面疲態,可眼神依旧凌厉。“駙马那边不会轻易收手,虽说对不起永安永寧,可只有让駙马这把刀狠狠刺下去,才能拿把老傢伙逼到最后一步上。” “最后,一步?” “对,最后一步。”仿佛是怕沈皇后没有听明白,洛南天又重复了一次。“这是朕和寧大相公一起定下的,也是先帝当年去世前,將朕单独叫到床前嘱咐过的……” “朕要,逼著他反,或者说,让他有反的行为,这就足够了。” 沈皇后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个计划怎么可能实行?不说如今兵马都被官家握在手上,由沈家调动把控。 就算是退一万步,他周楚天真的有兵马在手,这么多年来以她的认知,这人也断断不会真的造反。 周楚天从来就意不在天下,更无心这把龙椅,不然先帝当年在位时,沈家的兵权还尚未集中,他就该反也有能力反了。如今这般的局面,他若真有兵马,或是秘密能控制巡城兵马司哪怕是禁军,还有飞鱼卫,可京城郊外的军营都是沈家的將领,只要京城有变,他们很快就能赶来勤王护驾。 “皇后也莫要惊讶,他確实不会反,可兔子急了还咬人,更別说是他周大相公了。”洛南天微微一笑。“再有,谁说他无兵可用?谁又说,他手上没有兵权,就只能任由著朕宰割?” “他反或是不反,都不重要,是不是真的想坐这把龙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朕不仅要彻底根绝了他,他的同党,更要將他隱藏的这些,统统挖出来砸碎。”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为君王者,无远虑,必有近忧……” 第122章 爱你爱到……想让你变成我们 “陛下,你既知他手上有兵……” “朕懂你的意思,既已知晓,却为何不早做准备?” 洛南天似乎猜到了沈皇后接下来的话,轻声打断了她:“非朕不准备,只是父皇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周楚天做事谨慎,更別说看上去父皇在位时一言九鼎,一呼百应,可那时祸根就已然种下了。” “父皇登基初期,既要稳定朝政,又要盯著朕的几位皇叔,朝中的大臣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了的。只怕从那会开始,这老贼早就盘算了,秘密筹备这支私军……” 洛南天没有再说下去,其实也不难猜,周楚天手上捏著的这支军队,只怕是当初是为了防止宫变秘密筹备的。 “陛下,臣妾始终不明白,怎么他就走到今日这一步了呢?”沈皇后抬头看向了洛南天。“只怕不仅仅是臣妾,多少人可能都想不明白,曾经帮著先帝力挽狂澜,平定內外的第一能臣,怎么就如现在这一般……” “爱之深,恨之切吧?”洛南天轻嘆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伤感。“別觉得噁心,他倒是未必就真的扭曲到对父皇的感情变得不一样了,不过……该怎么说呢?可能若论对父皇的忠诚,只怕他说第二,无人能说自己是第一。” “可物极必反,任何感情,哪怕是忠诚,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会变得开始极端……哎,虽说朕不该和皇后说这样的话,可你想想朕的岳母,永安永寧,这个道理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 沈皇后闻言,顿时笑了笑说道:“陛下这么说,那臣妾岂不是更要想偏了吗?” “哈,虽说可能这个例子不恰当,可事实上就是如此。”洛南天起身,背著双手走到了书架前。“周楚天对父皇太过忠心,忠心到认为父皇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不听他的就是错误的……” “嘖,陛下,这话怎么听著有些彆扭呢?”沈皇后眉头微皱著。“既他周楚天忠心於先帝,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周楚天不是只知道愚忠之人,他太聪明了,聪明人骨子都很自负,而他更是自负到了自认为自己就能替父皇做好一切。”洛南天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了沈皇后。“他总是自认为自己是诸葛孔明,父皇是三顾茅庐的玄德公,可孔明先生虽有管仲乐毅之才,却从未有任何不臣之心。” “周楚天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他一直把自己和父皇摆在一个相同的位置上。可这怎么可能呢?父皇纵然再如何欣赏他,二人先是君臣,才是至交好友。任何君王可以听臣子的进言,可以按臣子的谋划行事,可绝对绝对,不会任由一个臣子干涉自己的一切,哪怕这个臣子功不可没,哪怕这个臣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这就是他们之间矛盾最深的地方,周楚天心里怨懟父皇,甚至他也清楚这一层道理,可他太忠诚了,忠诚到偏执。父皇一边感念他当初在潜邸时的出谋划策,不离不弃,可又对他这份忠诚感到极其的头疼。” “偏偏父皇登基之初,朝堂之上除他之外又真的是无多少人可用。你们沈家倒是一门忠烈值得託付,可奈何当时兵权分散,边境又仰赖沈家平定,父皇也是別无他法,加上当时他和那老傢伙又尚未闹翻,只有过度倚仗他出谋划策。” 沈皇后听到此处,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大兴如今依旧强盛,可从先帝还做太子之时,这一滩平静的池水之下,早已然是一阵阵暗流涌动。 诸皇子的蠢蠢欲动,重臣之间的站队和隔岸观火。而周楚天位极人臣之后,这些问题虽然被他处理乾净,但没想到的是却催生出了更多的问题。 周楚天广纳门生,不可否认他確实有本事,哪怕是至今都被人说任人唯亲,可不得不说周楚天选拔出来重用的官员,能力上自是没有话说的。 只是周楚天选出的人,从来都是只看才能不看人品。有些被他选中的官员虽说能力出色,可或多或少,或大或小,人品上都有些问题或是瑕疵。 有些人虽说在自己的官位上確確实实做了不少事,也深受朝廷褒奖,可这些人是真的能一边办事一边中饱私囊,或是以权谋私。 你说他们是贪官,可人家偏偏有实际功勋在身。你说他们是好官,可百姓提到他们也是满脸无奈。 “如今这般境地,也是当日埋下的隱患,其实朕嘴上虽然天天抱怨父皇,可朕也知晓父皇登基之初,到底有多少的无奈和心酸。”洛南天每每想到此处,其实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充满了同情。“当年父皇战战兢兢,看上去是风光无限的东宫太子,可只有他知道这其中的心酸有多少。最是无情帝王家,我依稀记得当年父皇和我不知说过多少次这句话……” “陛下,哪怕是民间一个小铺子,儿子多了还要抢呢。”沈皇后起身轻轻拉住了洛南天的手,温柔地安抚著他。“臣妾也知道,当初和您关係融洽,甚至来往过密的兄弟,最后和您拔刀相向,那种感觉是多么的不好受……” “哎,是啊,朕好歹还有过兄友弟恭的时候,虽说也许都是假的,也许从那时开始,朕所谓的兄弟早就已经暗怀心思……可好歹朕也曾和他们真的和睦过。”洛南天说到这里,眼睛也是微微泛红。“可父皇他老人家,是真的从未有过这种时候,幼年就被立为太子,兄弟不是明著和他对著干,就是表面恭顺背地挑衅算计。” “也难怪他对周楚天如此的信任和依赖,亲兄弟都是虎狼,都盯著他的命,他的太子之位。举目望去,竟没有一个可信之人,没有能够託付之人。大娘娘虽然不离不弃,如你我一般夫妻恩爱和睦,可终究大娘娘只是女人,实在是参与不到前朝之事。” “可谁又能想到,周楚天倒是没想害他,可比害他……” 说到这里,洛南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想到了莫应弃,想到了被自己那对更加恐怖疯狂的女儿盯上的莫应弃。 物极必反,物极必反。有些时候坏事未必就真的是坏事,同样的好事也不一定就真的是好事。 “陛下,你可是想到了……” 夫妻同心,沈皇后自然也是很快就猜到了洛南天的心思。坦白说,拋开一切不谈,沈皇后对莫应弃是真的喜欢,甚至看他比看自己儿子都顺眼几分。 可也正是因此,沈皇后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洛永安和洛永寧在莫应弃的事上,不允许任何人过问,哪怕是她和洛南天都不可以。 “哎,只怕是处理完了这些事,咱们啊,也別想消停了。”洛南天揉著自己一阵阵酸痛的太阳穴。“永安和永寧近来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是守著駙马在郊外的庄子里胡闹,就是帮著駙马胡闹。”沈皇后白了他一眼。“不是臣妾说您,那您都知晓駙马多么重要了,怎么有什么事,您还让駙马去做?” “你不会真以为朕愿意吧?”洛南天满脸冤枉。“都不怕你这个当娘亲的不乐意听,现在若是非要让朕在駙马和永福永泽之间选,朕一定选駙马。” “额,这个您倒是不用担心,臣妾也是这个心思。” “所以啊,朕又怎么可能让駙马去做这些啊?”洛南天说到这里,没忍住拍了下大腿。“还不是你那两个宝贝女儿,非说什么駙马有心,在对付周楚天的事上出力,让朕成全。你说皇后,朕能不成全吗?” “嘖,也是……可这是图什么呢?” “你问朕,朕还满脑子官司呢!” 洛南天也是搞不清楚,自己这两个女儿到底在算计个啥?沈皇后心里虽说有些担忧,也多多少少能猜到大概和那“爱相隨”有关,可真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她也是满腹疑惑。 “駙马杀了赵吉光?哦,那好,去镇抚司,传我的话,让駙马和我们回庄子去。” 听到英红的稟报,洛永安面色如常,並没有任何的惊讶,甚至似乎还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 可谢清风听到,就有些不明所以了,他转头看著这姐妹俩,眼中带著一丝不解和询问:“你俩对我徒儿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师叔,应弃如今身在镇抚司,杀个把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洛永寧笑著回答,同时揉了揉眼睛,一副有些睏倦的样子看著洛永安:“姐,我今日有些没有睡好,不如明日再安排师叔和应弃相见吧?” “嘿,行,你们真行。”谢清风都被气笑了。“这是明著要送客是吧?好好好,老夫也不在这儿惹人厌,也別明日,我那逆徒想见我,自然会来寻我!” “师叔说笑了,我和永寧……” 也不等洛永安说完,谢清风纵身而起,几个腾挪就不见了人影。洛永安也不气恼,只是轻轻伸手敲了自己妹妹一下:“你也是,就算想赶师叔走,也別这么刻意明显啊?日后只怕还有些事要仰赖他老人家才可以呢。” “哎呀,师叔功夫太高了,哪怕你和我一起上,也不是他对手。”洛永寧有些委屈地说道。“他在,我总担心会生变故。虽说师叔惧怕外祖母,可到底也就只有应弃一个徒弟,真让他知晓咱们的计划,我也怕他会……” “嗯,你说的对……”洛永安点了点头。“有些麻烦啊,总不能想办法杀了师叔吧?” “姐,你认真的吗?” “哦,我也就是说笑而已罢了。” 这姐妹两个说的风轻云淡,可英红和其他侍女听到,却是脊背发凉。虽说她们在一莫应弃,爱屋及乌,自然也不会真的对谢清风下手。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谢清风別想破坏她们姐妹的计划,更別想著要把莫应弃给带走! 如果真的这一切发生了,哪怕是自己的师叔,哪怕是南宫无梦唯一的师弟,更是莫应弃如祖父般的师傅,她们只怕也会真的对他痛下杀手。 “放心,师叔不会这么冥顽不灵,何况咱们的心思他一直知晓,想来也不会妨碍咱们。”洛永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当务之急,还是要对付那老匹夫……姑姑,苏嫣在那边如何了?” “回稟殿下,一切还算顺利,也已然餵了她吃下药材。”英红声音放低,確保只有她们姐妹能听到。“不知要何时,才让她行动?” “再等两天,那药性强,虽说对她无害,可终究也是药物。”洛永安摆了摆手。“师叔这步棋能不用就不要用,毕竟还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何况外祖母也念著同门之情,不然也不会让我和永寧伺机而动,阻止他和那道士真的拼到最后。” 停顿了一下,洛永安突然语气冰冷了一瞬:“虽说为防万一,师叔他老人家……” 洛永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影后闺女也能拿大概猜到她后面的话。十有八九,就是希望谢清风真的和那道士同归於尽,这样从此后,就真的没有人能在武力上威胁到她们姐妹,更不会带走莫应弃。 “姑姑,也別觉得我和姐姐过分心狠,只是对於我们这样的人而言,除了应弃其余的感情……早就不重要了。”洛永寧笑著和英红说道。“我和姐姐不正常,我们一直都知晓,甚至真要说我们的不正常到底有多严重,恐怕也只有我和姐姐能理解彼此。” “可现在不同了,或者说,从今后,都不同了。我们有应弃了,他会变得和我们一样,眼里只有我和姐姐,只有他可以体谅我们,也只有他会了解我们。”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和姐姐更爱他,正因为我们爱他,所以我们才要让应弃变得和我们一样。外祖母说的对,只有我们才是正確的……” “所以啊,如今我和姐姐,不过是在,让应弃走上正途罢了……” 第123章 好徒儿,师傅顺心,你也开心 “恭迎駙马。” 莫应弃提著刀,从镇抚司走了出来,英红带著侍女们齐齐下拜,他只是微微点头,眼神中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漠。 这样的眼神,英红见过不止一次了,洛永安和洛永寧在面对外人时,就是这样看似礼貌,却又无比冰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 “应弃,累了吧?” 马车的车门被轻轻推开,洛永安和洛永寧微笑看著自己的郎君。见到她们的一瞬间,莫应弃又恢復了平日那般笑眯眯的神情,眼神中也充满了温柔和爱意。 “是的,已经料理好了。”莫应弃点了点头。“和千户大人处理了一下后续的事情,还要挑些信得过的人去南司,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没关係,忙完了就好。”洛永安抬头看了看有些变暗的天色。“姑姑,等下叫护卫我们的禁军准备火把,派人回庄子上吩咐一下叫人来迎接。” “额,非得回庄子吗?”莫应弃有些好奇。“其实可以回公主府休息休息,等明日想回了再回去也可。” “左右都是要回去的,趁著天色还不算太晚,赶回去的话也来得及。”洛永寧对著莫应弃伸出了手。“好了应弃,快上来吧?好在每次出来,我和姐姐都准备的充分,咱们马车上带著点心肉乾,还有些吃食,还备著你爱喝的茶水。” 莫应弃提著刀,刚要上车,可想了想还是没有马上上去,而是好奇地问:“永安姐,永寧姐,我师傅呢?” 莫应弃左右看了看,並未看到自己师傅谢清风的身影。当时来报他的人,已经告知他谢清风已经到了,还去了大相公府上和那道士交了手。 “师叔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洛永安一副无奈的样子。“也就只有外祖母能製得住他,我和永寧哪有那个本事啊?师叔说,等你方便的时候自会让你见到他,咱们先回庄子上去吧?” 莫应弃想了想,倒是也符合谢清风的脾气秉性,自己师傅想来就是只要南宫无梦不发话,那真的是谁也留不住他。 想到这里,莫应弃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上了马车。 直到这一行人离开,角落中谢清风拿著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脆梨,一边啃一边嘀咕著:“好傢伙,真不愧是我师姐的外孙女,这甩锅的本事也是一套一套的。” 几口下去,那脆梨被谢清风吃了个乾净,將梨核隨手扔到一边,这老傢伙还抱怨了起来:“嘖,在北境那冰天雪地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久了,口味都变了。这好好的脆梨吃起来,倒是不如北境特產的冻梨好吃了。” 隨意地在自己的旧袍子上擦了擦,谢清风盯著逐渐远去的车马,最后还是嘆了口气:“作孽哦,这逆徒如今整个人都好像不对劲了……嘖,我教出来的徒弟,越来越像我师姐,这我上哪说理去?也不能真的一点也不管他……罢了罢了,反正是救不回来了,该教的都教给他,我这师傅也可以光荣退休了。” 说罢,谢清风提著那把杖刀后退了几步,隨后整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回去了就好,回去了就好啊。” 得知洛永安和洛永寧带著莫应弃出了城,向著庄子的方向赶去,洛永福悬著的心终於是落下了。 “王爷,官家的意思是,让您和二皇子盯著点三皇子。”方公公將洛永安她们离开的消息也告知了洛永福后,这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您清楚,到底也是官家的儿子,虽说如今行差踏错,可官家杀了自己不少的手足兄弟,实在是不想再为了皇位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行,公公,这都是小问题。”洛永福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也不是很舒服。”老三啊,哎,从小这小子就聪明,心思也重,虽说我和老二是真的无心皇位,可也不能把江山交给他。” 並非是洛永福虚偽,而是三皇子为臣尚可,但若为君,他的性子是断断不可的。若真说他老三能兄友弟恭,一心为国为民,这皇位他洛永福是真的愿意拱手相让。 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拋开和自己一母所生的洛永泽,还有那对疯子姐妹,其他嬪妃所出其实大多都和她们感情和睦,尤其小点的弟弟妹妹有些时候都是洛永福夫妻帮著照料。 唯独这老三,洛永福心里清楚老三野心大,他从不排斥有野心的人,想往上爬,想坐那把龙椅这是人之常情。 还是那句话,若是他老三能匹配储君之位,他洛永福让了也就让了,安心辅佐,老了老了做个富贵王爷寿终正寢岂不美哉? “老奴知道,让您去处置三皇子,想来您也不太情愿。”方公公也多少能猜到洛永福的心思。“王爷,虽说您无心帝位,可终究您既是长,又有贤德。这大位之事上,二皇子殿下是从未想过和您爭,您亦是如此。” “这龙椅啊,就不是人坐的。”洛永福有些酸涩地笑了笑。“皇爷爷,父皇,哪个不是为这龙椅所累?罢了,公公也莫要担心,我洛永福不是没有担当之人,父皇最后真的將大位给我,我也不会辱没洛家列祖列宗,若是老二,或者其他的弟弟成长起来才华斐然,我这个当大哥的也定会全心辅佐。” “成宗皇帝,皇爷爷都是圣主明君,可我还是想说句大不敬的话……小家不和,大家难治。但凡懂些心思,和父皇一般,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问题了。” 虽说人心叵测,可洛永福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寻常百姓,官宦人家后院不寧,兄弟不睦,都容易祸起萧墙酿成大祸。 更別说他们这样的帝王家,皇子夺位,轻则同室操戈,重则天下大乱。 “那就不是咱们该想的事了,应弃。” 同样的想法,莫应弃也和洛永安和洛永寧说了起来。只是洛永安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方巾擦了擦嘴巴,接著缓缓开口道:“確实,如今三皇子蠢蠢欲动,父皇心里明白,所以才让大哥去料理,只是这並非是坏事。人心难测,有人的地方就有纷爭,兄弟姐妹,所爭所图看上去不同,可事实上没有任何的分別。” “我们那两个哥哥,其实也够心狠,也足够决断了。只是当初父皇被皇爷爷安排东奔西走,每日偷偷歷练学习,我们这些弟妹大多时候都是他们两个在带。哪怕是父皇你登基,政务繁忙,也是两位兄长和嫂子帮著照拂。” “所以於他们而言,这些弟妹们不仅仅是兄弟姐妹,更是半个孩子。如今这般局面,大哥自然是要出来料理。可毕竟人嘛,都会有捨不得下手的时候。不过也不必太在意,大哥知道轻重,若三皇子肯受管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洛永安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毕竟最开始这个事,她和洛永寧提出由她们来料理,可奈何自己父皇想了半天,还是让洛永福出面。 没办法,真让她们姐妹来,这三皇子只怕这会就得被砍成臊子了。 “好吧,我本想著,若是不行我可以出手。”莫应弃也没再说下去,自顾自地低头吃著饭。“不过想想也不合適,到底也是你们的手足,虽说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傻应弃,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你比?”洛永寧一边说,一边给他的碗里夹了一个通红的大虾。“尝尝这个应弃,庄子上手艺好的嬤嬤,嫂子不少,这道油燜大虾味道实在是不错呢。” “应弃你不需要想这些,不是不让你管,也不是会和你生出芥蒂,而是没必要让你去做这些小事。”洛永安笑著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专心应付那老匹夫就好了……对了应弃,最近不需要再用银针刺穴了,不过吃过饭后,你吃我做的补品才行哦 ?” 莫应弃嘴里的油燜大虾,差点就一口喷出来。好不容易將菜咽了下去,他一边擦嘴,一边有些战战兢兢地看著洛永安:“不是永安姐,你这补品,它正经吗?” “对啊,很正经啊?”洛永安好奇地看著莫应弃。“怎么了嘛?不是说了,要帮著应弃提升內力,你自己怎么还忘记了?” “话是这么说,可內力真能靠吃补品提升吗?” 坦白说,莫应弃实在是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毕竟这东西还是內练一口气,说白了还是得靠自己,外力始终都不过只是陪衬罢了。 “应弃你啊,哎,都怪师叔。” 洛永安抱怨著,可躲在暗处的谢清风听到,差点儿没把一口牙咬碎了。本来他偷偷跟来是想寻个机会,交代自己徒弟几句,再把最后压箱底的功夫也一併教给他就好。 可这姐妹两个就和连体婴儿一样,时刻都跟著他,连自己徒弟撒尿去茅房,她们也一定有一个跟著一起! 这找不到机会也就不说了,偏偏还在背后把锅都甩给自己,那就真的是过分了。这能怪他不教不说吗,北境寒冷,稀有的药材就更加稀少了,若是大城也就罢了,偏偏他们所住的地方还偏僻。 再说自己也不是没给他莫应弃补过好不好?可架不住自己徒弟任督二脉天生就是打通的,除非是真正的稀世奇珍,不然寻常药材进补,效果对莫应弃来说也就只是补补身子罢了。 天赋太高,反而让莫应弃某些程度上也有了一定程度的限制。可哪怕如此,莫应弃也靠著得天独厚的天资,远超同龄人一大截。 “妈的,还不是老子没钱?” 谢清风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两句,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自己又不是南宫无梦,南宫家本就大家大业,手上还有鷓鴣天,更是国公夫人。 说句不客气的,皇家有的,她南宫无梦有。皇家没有的,只怕她南宫无梦也有。 “没关係没关係,应弃现在有我们了,什么时候都不怕晚的。”洛永寧的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边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了窗外。“应弃大可以放心,只要有我和姐姐,这些药材补品就永远不会缺的。” “嘖,妈的,我他妈居然被两个小辈发现了行踪?” 暗处的谢清风只觉得后颈一冷,刚刚洛永寧的视线看上去极其无心,可一瞬间他还是清楚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踪竟然暴露了! “真真是怪物啊,这才多大的年纪?”谢清风额头不由得渗出了一丝冷汗。“嘖,只怕老夫我从一开始,就没看出过这两个疯子的真本事……” 谢清风也不敢多多逗留,正主都发现自己了,还留下做什么?和自己师姐相处了这么多年,谢清风可是太清楚不过她什么性子了。 “嘖,心里不舒服,实在是不舒服啊。” 几个呼吸之间,谢清风闪转腾挪就已然离了行宫,可心里还是极其的不痛快。虽说自己被自己师姐压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可现在这架势,总不能未来自己还得被她外孙女压著吧? “算了算了,等彻底把本事都给那逆徒,京城这边天下太平,我就回北境,到死了我也不出来了!” 谢清风到底是绝顶高手,仅仅刚刚一瞬间,他就清楚这姐妹两个现在不是自己的对手,可不保证未来几年內自己还能不能压得住她们两个。 虽说刚刚一瞬间,谢清风確实动了心思,看在自己师姐的份上自己也不会杀了她们姐妹两个,可带走自己徒弟他还是做得到的。 然而看到莫应弃看著姐妹俩的眼神时,谢清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的莫应弃自己恐怕还未发现,自己眼中看著那姐妹两个,占有欲和依赖痴迷越发沉重了。 “哎,你说你小子,你丑点,性子差点,脑子笨点,不那么卖命就她们,是不是天高海阔了就?” “偏生现在,哎,呆书生误入狐狸窝,好好的人都快被狐狸精迷成傻子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说到这里,谢清风似乎想到了什么,竟释然地笑了笑:”好徒儿,这样也好。你越是如此,她们这一家子疯子就越是想不起为师来,为师顺心,你开心,咱们师徒啊……皆大欢喜嘍!” 第124章 愿你手握幸福……只要你別疯 庄子里的生活总是很愜意,愜意到莫应弃只是睡了一觉,甚至都忘记了昨日自己是怎么入城,搅起一阵阵腥风血雨的。 当然了,很大程度上可能还是要归功於自己家中,那两位娘子了…… “好睏……” 莫应弃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將衣服穿好。昨晚也不知为何,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恢復了,这一阵都是他先晕过去,终於又恢復了往日自己以一敌二,一己之力对抗双人……然后大获全胜的时候。 “怪了,怎么觉得好像体力更加充沛了啊?”莫应弃一边活动自己的手脚,一边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脚。“嘖,莫非是真的因为被永安姐银针刺穴,所以我才会那两天总觉得自己状態不太好,也不应该啊……” 莫应弃实在是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倒是昨日,洛永安和洛永寧给他端上来了一大碗汤让他喝下去。 “也是凑巧,鷓鴣天在海边也有不少渔船,若是寻常便罢了,只是未曾想到竟有一只大海龟搁浅在岸上。” 洛永安当时一边说,一边將汤碗递到了莫应弃的手上:“这海龟我亲眼看过,少说也有几百年甚至近千年的寿数。若是平日,鷓鴣天的渔船是断断不会捉这般灵物的,可谁曾想这海龟竟然寿终正寢,故此他们才將这海龟肢解,这海龟年岁太久,体內生了內丹,如今你喝的就是了。” 莫应弃是真的不信这东西能有什么效果,又不是画本里的仙人,再说还內丹……可没办法,自己反抗不了洛永安和洛永寧……额確切地说,他不想反抗。 只是喝了那什么內丹做的汤,莫应弃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自己和过去好像还是差不多的样子,內力,体力,似乎都如同平时一般。 “我就说嘛,这种东西咋可能是真的?”莫应弃一边嘀咕,一边心里还在盘算著。“这乱吃东西,会不会把肚子给吃坏了啊?” “嘿,你小子在北境的时候啥乱糟糟的没吃过,也没见你坏过肚子好吧?” 谢清风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身后,莫应弃也没惊讶,甚至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缓回身:“不是老头儿,你有点分寸行吗?我才起床出来练功,你这就跑过来合適吗?” “你个逆徒,老子和你讲什么分寸?”谢清风撇了撇嘴。“走吧,后面说,一会儿你那俩娘子醒了,还不得跑我师姐那儿告我一状啊?” 说罢,谢清风纵身而起,莫应弃虽说是一脸的不情愿,可还是飞身跟了上去。 这庄子依山傍水,风景极好,尤其后山还有果树菜园子之类的,再之后就是一片林地,也正慢慢开採种了茶叶,粮食。 “行啊,还以为你小子娶了老婆就成软脚虾了呢?” 谢清风在一棵果树前停下,隨手从上面摘了个果子下来,擦了擦就咬了一口:“你母亲的仇报了?” “嗯,差不多了吧,还剩一个人。”莫应弃找了块石头擦了擦坐在了上面。“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靠谱的师傅,徒弟结婚你不来,进京城晃悠一圈就走了。” “我去干嘛?那场合不適合我。”谢清风一边吃,一边直接坐在了草地上。“咋的,我这当师傅的还得哭两声,再来个我徒儿终於娶了公主了,你小子爱看是吧?”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滚一边儿去,你能接受老子还不能接受呢!” “哎此言差矣,你说你当师傅的,空手来一分不掏一分不给,哭两声你还不哭就说不过去了吧?” “……咱不说你那俩娘子是嫡公主,你小子他妈的就是一辈子不干活,就你外公留给你的那些个钱財產业都能让你顿顿山珍海味吃到死,然后你他妈问我个老光棍要钱,你小子是人?” “徒弟结婚,你好歹给个仨瓜俩枣的也是那么回事儿吧?” 莫应弃说著,还真的对著自己师傅伸出了右手比划了一下:“来吧师傅,我可知道你炕头下面有银票,外祖母年年给你送银子,你说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也用不上,还不如给你徒弟了呢。” “嘿你个兔崽子,打秋风打我头上来了?”谢清风拿著果核差点扔他头上。“少废话,要钱没有,老子还得留著吃酒呢,等老子死那天我也不给你!” “嘖,这么多年了,您这铁公鸡的性子啥时候能改改?”莫应弃也没真想要他师傅的钱。“和你说笑呢,我又不缺钱,你留著安生养老傍身吧还是。” “切,算你小子会说人话。”谢清风隨手將果核扔在了一边。“不和你废话了,你在镇抚司办差如何,和那什么周大相公有啥梁子,我也不问也不管,因为我也听不明白。” 谢清风说著,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卷扔给了莫应弃:“拿著吧,就当给你小子的新婚礼物了。” “这啥啊?”莫应弃一把接过了书卷。“嘖,你一把年纪了,收藏春宫图还给你徒弟?” “我春你七舅姥姥啊,你打开看了再废话!”谢清风差点儿没让莫应弃给气笑了。“你这个破嘴到底是隨了谁啊?” “你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吗?” 谢清凤听莫应弃这么说,刚要还口,可想想……好像也没毛病。这兔崽子本就牙尖嘴利,跟著自己长大,那个破嘴啊…… 当初有人不开眼过来,想挑战谢清风,他嫌麻烦索性就又推给了莫应弃去处理。偏对方这一次来的是个老师傅,看他是个孩子,就不屑地说了一句:“我不和小娃娃打,让你师傅出来!” “哦,我师傅说,我都打不过就別出来丟人现眼了。”那会儿才十岁的莫应弃打著哈欠。“老师傅,看你也一把年纪了,我劝你回去吧还是。” “为什么呢?退一万步说你就是贏了我,只怕也得累成我们街口老黄了。你应该好奇老黄是谁,就是我们这活了十来年的老狗。” “再说,你一把年纪贏我个孩子……你这脸上无光啊!” 这老师傅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被莫应弃这么几句话说下去,老人家一时急火攻心,也不好和个孩子发作……硬是死的昏厥了过去! “我说师傅,这到底什么啊?”莫应弃挥了挥手上的书卷。“怎么看著像是……心法啊?” “对啊,就是心法。”谢清风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徒弟。“你小子天天沉溺温柔乡,这怎么现在人还傻了,问这么蠢的问题了?” “不是,心法当初你不是……”莫应弃刚要解释自己学过心法,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瞭然地看了看自己师傅。“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是吧?”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当然,老子也不否认有这方面原因。”谢清风嘿嘿一笑。“不过最重要的是,你小子那会儿年轻气盛,心里又想著报仇,杀心太重了,那个时候心法都教给你,对你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谢清风不教,而是那个时候莫应弃虽说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可终究他还是个孩子,並且这孩子一心要杀了自己亲生父亲给自己母亲报仇,这种情况下谢清风也不敢把完整的心法都教给他。 刀法,身法,近身肉搏完全不用教,谢清风一向重视无招胜有招,他们门派的功夫也是注重实战,讲究个一击毙命。但心法就不同了,可以说他们这一门派,心法才是最要紧的。 “当初考虑的比较多,自然也就没有完全都告诉你,也不光是心法,还有些算你师傅我自己的本事,和门派无关。”谢清风一边说,一边起身又摘了个果子下来。“我当年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早年间我好勇斗狠,到处惹事生非。那会儿子若是无一技之长傍身,只怕我早就死了。” “修罗刀心法?” 莫应弃看到后面,极其惊讶地抬头看著自己师傅。谢清风也没在意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早年我修行的就是修罗刀。” “嘖,不对啊,你也没说……” “废话,什么都告诉你,我还是你师傅吗?” 谢清风也猜到了莫应弃的心思,这事儿其实知道的人的確不多,硬要说的话当年自己造的杀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著自己无意得到了这“修罗刀”的刀法。 修罗刀本是源於西域,坦白说最初的修罗刀平平无奇,然而传入中原之后,被一刀客发现了修罗刀最大的缺陷——没有合適的心法。 中原武学本就博大精深,心法更是重中之重。修罗刀招式狠辣无情,可奈何没有合理的心法驱使,终究是有形无实。 那刀客穷尽一生,最后在自己垂垂老矣之时,莫大的空虚和遗憾催生出了怨恨,最终这股怨恨成了杀意,也最终化为了修罗刀的心法。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也不知是这心法过於重视杀意,又或是冥冥之中那刀客临终才领悟出心法的奥义而心生怨恨,让这心法也如同被诅咒了一般。 后人修行修罗刀,大多无法精进,偶有资质出色的,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心智被影响,最终成了江湖上的祸害。 这类人或是被围剿致死,或是最后受不了这样的人生,最终崩溃自杀。总之就是,无一善终,无一倖免。 “当年我也是偶然得了这心法,招式……你也別在意了,你学东西太快了,当年我把招式教给你了。”谢清风也没有瞒著。“只学招数不算什么,更何况你用的是家传的倭刀术,还有我师门的功夫,原本我想著这心法我留到死,跟著我一起埋了,烧了……” “那你这怎么突然又给我了?”莫应弃实在不明白自己师傅的意思。“不怕我走你的老路,还是不怕我滥杀无辜?” “你小子,这些年师傅害过你吗?” “没少害我倒是真的。” “嘖,我那是为了锻炼你!” 谢清风嘴上辩解,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心虚,毕竟当初按莫应弃的年纪……他確实是在害他。 “说这些就没有意义了,师傅这回是真的为了你好,本来上京之前我也没打算给你,可上京之后我想了想,还是把这动一下的一併交给你算了。”谢清风伸手,指了指莫应弃手上的书卷。“总之,我也没什么私藏的本事了,凭你小子的悟性,不出十年,估计也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不,你等等师傅,你还是没回答我重要的问题啊?”莫应弃连忙拦住了他。“说了半天,你也没和我说到底为啥你突然就把这修罗刀心法也告诉我了啊?” “哎呀,你別问了,你想练就练,不想练就不练嘛!” 谢清风最是知道自己徒弟的性格,乾脆和他耍起了无赖:“別说这个了,你现在日子过好了,为师我也就安心了。行了,別说了,回去吧。” 谢清风何等高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山林中稀疏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就猜到大概行宫那边派了人出来,寻她们这位尊贵的駙马爷来了。 “哦对了,有事的话让你家娘子送信,我那师姐能联络到我。”谢清风一边说,一边又摘了几个果子下来。“嘿,你別说哈,这果子还真是香甜解渴,我再摘几个。” “……您这一把年纪了,偷吃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莫应弃也是拿自己师傅毫无办法。“不然您就住在庄子上,想吃什么和我说就是了。” “得了吧,我一老光棍子,和一群单身的老嫂子同一个地方住,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江湖上的顏面了啊?” 谢清风將果子收好,接著看了莫应弃一眼,笑了笑说:“还行,没丟老子的人,小莫啊,师傅过去就是行武出身,没啥文化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希望你能手握住你的幸福……” 当然,其实还有半句话,被谢清风生生咽了下去:“前提是……你別被你那俩娘子给逼疯了的话……” 第125章 还真的怀孕了…… 谢清风对著莫应弃挥了挥手:“行了,有空了我再来看你,话说你们啥时候要个一男半女的?趁著你师傅我身子骨还硬实,赶紧再教两个你这样的逆徒出来,好跟著你一起气我。” “那您图什么呢?就图生这口气?”莫应弃微笑著说道。“不清楚,隨缘吧?永安姐和永寧姐也不著急,孩子终究是她们怀她们生,遭罪的不是我,我就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了吧?” 按莫应弃对这姐妹两个的了解,自己真说想要个孩子了,只怕这姐妹俩是真的会愿意生下儿女的。可就和他说的一样,首先自己是駙马,是入赘皇家的。 所以这种事,他本就做不了主,虽说官家,皇后,甚至大娘娘都催促过他们早些要个孩子,但洛永安和洛永寧不愿意,他也无所谓。 其次,莫应弃从来都觉得,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终究男人是不需要承担孕育子女的风险和痛苦。他也不说自己是个什么好人,只是在这种事上,他觉得双方互相尊重一些最好,若是女方不愿意,自己也不好勉强。 “行吧,看你们了。”谢清风也没再催促下去。“也不过就我隨口嘮叨两句,等生了子女的话,对你们夫妻也是好事,孩子嘛……还是要有的。” “也不急,我是駙马也不是皇子,自然也不用在意这些。”莫应弃耸了耸肩。“你不是说不催了吗?怎么还又提这一茬了啊?” 谢清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不远处,隨后对莫应弃说道:“好了不说了,我该走了。” 说罢,也不等莫应弃应声,谢清风就腾空消失不见了。莫应弃有些没明白自己师傅心里在想什么,好几年没见,出来一次就弄这些他看不懂得事,说些个他有些不明所以的话。 “这傻小子啊,女人有了孩子,注意力自然就会转移啊。”谢清风一边念叨,一边吃著果子施展轻功离开。“我那师姐就是,虽说生孩子不是她的本意,可哪怕是装,她也得在自己夫君面前装出一副在意自己孩子的样子来。” 就仿佛为了验证谢清风的话一样,洛永安刚刚噁心反胃,吐了一阵后好不容易收拾好从后屋出来,没想到就看到自己妹妹竟也捂著嘴巴,旁边几名侍女连忙拿过痰盂。 “嘖,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洛永安皱著眉头,叫住了正要去寻郎中来的英红:“姑姑別费事了,郎中的医术只怕还没有我好,我自己给自己搭过脉了……是喜脉。” 英红听到这里,神色一喜,可隨后看到洛永安眉头紧锁,有些紧张地问道:“殿下,您这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確实不想要。” 洛永安轻轻抚摸著自己的小腹,眼神变得有些冷漠了起来:“坦白说,我一直都说,我不想要孩子,永寧亦是如此。外祖母就说当初若非是为了能拴住外祖父,她是断断不会要一男半女的。所以,我和永寧才选择给应弃下蛊……” 洛永安也是觉得奇怪,自己和妹妹明明已经用了汤药,怎么还会怀上孩子?这姐妹两个和自己外祖母不同,她们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如果生下孩子,她们一定会后悔。 可具体后悔在哪里,她们自己也说不出来。虽然她们两个不正常,想法也和寻常人不同,但唯独对於孩子的事上,姐妹两个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极其的强烈。 “嘖,罢了,等下我会写个药方,姑姑替我去抓些安胎的药来。”洛永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將孩子打掉的想法。“这到底是我们和应弃的孩子,再如何,我们也不能真的不要了……” “不行,姐,我不同意!” 洛永寧刚刚漱完口,还来不及擦嘴就连忙出声制止:“姐,咱们都喝了汤药了,怎么还会怀上孩子的?再说,当初你也是同意了的……” “那我能如何?”洛永安本就害喜的难受,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些无奈地回答。“我的汤药是不会有问题的,且不会伤了你我的根本,以后若是真要生孩子的话也不至於伤了身……” 说到这里,洛永安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亮:“哈,也是,所谓的汤药哪里就是绝对的?更別说……” 洛永寧听到她话,竟也突然止住了声音。的確,汤药是没有问题,可首先这东西只是大概率规避怀孕,却不是百分百就能保证她们真的就不会怀上孩子。 更重要的是,就以她们那样夜夜笙歌,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架势,再加上莫应弃那惊人的体力…… “嘖,作茧自缚,真的是作茧自缚。”洛永安嘴上这么说,可英红是一点后悔的意思也没有看出来。“罢了,姑姑,拿纸笔过来,我和永寧今日开始饮食,用药都需要小心仔细,將消息递到宫里,告诉我父皇和母后,还在咱们庄子上有不少自己怀过身子,也照顾过孕妇的嫂子们,我和永寧……就在这庄子上保胎安產了。” “是,殿下,奴婢知道了。”英红一边点头,一边招呼两名侍女將文房四宝端了上来。“可駙马隨谢居士外出至今未归,咱们的人已经去找了……” “这个没良心的小冤家,自家娘子如今有了身子,还不快些回来。”洛永安嘴上嗔怪,可语气中满是柔情。“不用在意,料我那师叔也知晓轻重,其实我倒是希望师叔提出来要把应弃给带走的……” 这样,她就可以好好確认一下,这“爱相隨”的效果如何了。 可洛永安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倒不是因为莫应弃和谢清风离开,而是想到了自己调製的汤药都可能会失效,那这传说中的蛊,会不会也可能会有失效的时候? 其实洛永安和洛永寧做得已然够多了,但她们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是一点点的可能性都让她们如临大敌一般。 深爱和执念,让她们时刻都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和莫应弃无奈分开的这些岁月,对於她们而言实在是太过痛苦了。 皇家女儿的婚事,一直都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哪怕是洛南天被先帝內定为了储君,可若是有必要,先帝可能为了帮助巩固洛南天的位置,会將这姐妹两个嫁给其他的王公贵族。 当初送她们离开京城,一来是洛南天不愿自己的孩子走上这条路,二来也是当时这姐妹两个被南宫无梦看中,带到北境教导武功等等。 她和洛永寧至今都记得外婆说过的一句话:“女子在这个世道,生存本就艰难,你们若是想要自己的未来可以无人约束,有些东西是必须要牺牲的和付出的。”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们为了能和莫应弃有属於她们的未来选择了离开,同样的也因为这次的分別让这姐妹两个变得愈发疯魔,甚至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中。 无他,仅仅是害怕会再一次和莫应弃分开。事实上这姐妹两个所作所为在其他人的眼中,其实无比的矛盾。 又怕莫应弃出事,却又为了能发挥“爱相隨”的作用,更因为太过於溺爱莫应弃,选择纵容他的一些行为。 这种感觉也让姐妹两个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状態,想完全占有可又害怕抓得太紧。 “真是,好痛苦,可又……好开心啊……” 洛永安並不觉得真的痛苦,相反,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而一边的洛永寧一边喝著茶,眼中也和自己姐姐一样闪烁著兴奋的光。 “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活著,我才能感受到应弃的存在……”洛永寧放下了茶杯。“姐,孩子的事,要等应弃回来就告诉他吗?” “那是自然,其实这样也好,因祸得福。”洛永安点了点头。“虽说当初我真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就说明这是迟早的事……只是我真没想到,这孩子来的竟然会这么的快……” 第126章 官家:怎么就怀孕了呢? “快,准备车马,吾要出宫!” 沈皇后一边吩咐著婢女將库房中存著的人参,燕窝都拿出来,一边对青竹吩咐道:“赶著天黑前还要回来,还有,让太医院妇產一科的圣手章太医隨吾一同去庄子上!” “娘娘,您就是再开心也別乱了分寸啊。”青竹也是满面笑意。“真想不到,二位殿下竟这么快就有了身孕,日后等殿下们做了母亲,想必也能体谅您的辛苦了吧?” “呵呵,若真是那样最好,別学的和吾母亲一般。”沈皇后虽说欣喜,可心里还是隱隱的担忧。“青竹,你说,若是吾过去告诉永安和永寧,待她们生產后,无论男女都送到坤寧宫,由吾亲自照拂,她们会答应吗?” “这,娘娘,只怕不妥吧?”青竹闻言有些皱眉说道。“且不说如今二位殿下刚刚怀上孩子,日子还久,日后待殿下们生下子女,总是要让她们一家人亲密相处的。駙马年富力强,二位殿下也不是寻常娇弱女子,这贸然就提出把孩子接到坤寧宫由您照料……” “你不知,吾也是担心,当初若非为了官家,为了她们姐妹可以有个顺心如意的未来和姻缘,吾也不会同意送她们去北境。” 每每提到这里,沈皇后就无比的后悔,可现在事情已然发生了,她就是再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就是把永安和永寧送到北境,交给吾母亲照顾,结果这两个孩子……哎。”沈皇后嘆了口气。“吾不能再让吾的外孙再走上她们姐妹的老路,如今駙马的状態也实在是不太对,无论生下的是男孩或是女孩,吾都要杜绝这种事再次发生了。” 青竹心里苦笑,她並不觉得这是沈皇后管教就能管教好的。当初都觉得洛永安和洛永寧很正常,可后来呢?发起疯来比南宫无梦还要嚇人! “吾知道你的想法,青竹。”沈皇后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耳濡目染,若当初永安和永寧一直在京城,只怕有吾在就不会……可若是如此,她们就不会碰到駙马了。” 沈皇后想到这里,正握著礼品的手慢慢垂下。有时她都在想,是自己的女儿本就疯魔,还是说莫应弃的出现刺激了她们,让她们疯魔至此? “呵,別说,若是吾是永安永寧,只怕也难保证不对駙马动心吧?” “嘖,皇后啊,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洛南天刚刚从外面进来,就听到了沈皇后的感慨,虽说他清楚自己妻子只是感嘆一下,可听了还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瞧你,这把年纪了,还吃自己女婿的醋啊?”沈皇后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是,南天,你说你要是个女人,会不会也看上咱们这宝贝女婿?” “朕可不敢,若朕要是个女人,看上咱们女婿,还不让咱们那俩女儿给活吃了啊?” 这整个后宫,能这么称呼他洛南天的,也唯有沈皇后和大娘娘二人了。大娘娘自然不必说,洛南天的嫡母,从小对他就关爱有加。 而沈皇后对於洛南天,感情是完全不同於其他嬪妃的。在洛南天心中,那些嬪妃只能是礼爱的妾室,却不是自己的妻子,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妻子。 “你这是要把坤寧宫给搬空了啊?”洛南天看著正殿仿佛小山一样的礼品,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才怀上孩子,你这是不是有些太紧张了啊?” “你这话说的,好歹也是咱们女儿头胎,这些我平日里也用不上,还不如送去给她们姐妹补补身子。”沈皇后有些不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怎么,你这是不太愿意?” “朕就是想不明白啊,怎么就怀上了呢?” 洛南天实在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可太清楚自己女儿们的性格了。 这也就是现在莫应弃乖乖待在她们身边,不然只怕路过个狗都得挨两刀。就她们姐妹那个架势,洛南天实在是不相信,这姐妹两个心甘情愿地生孩子。 “这男婚女嫁,生孩子不是正常的吗?”沈皇后一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好了,陛下,你也莫要过多担忧,永安和永寧派人送了消息过来,这些日子就在庄子里安心养胎,我这才想著带些东西过去看看她们。” “那感情好,这会儿了能別回来就別回来了。”洛南天摆了摆手。“老傢伙那边,按耐不住可能想动手了。” 沈皇后闻言,面色微变,接著她对青竹使了使眼色,青竹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带著侍女们纷纷退下。 “这几日,大相公府上频繁有人登门拜访,有些是除兵部之外的其他五部的官员,有些则是外省回京述职的官员。”洛南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之前虽说他给朕找了不少的麻烦,可不过是派人过去送信罢了,只怕这老贼没憋什么好屁。” “嘖,南天,你……” “哎呀,朕知道你的意思,我最近已经很少嘴里零零碎碎的了。”洛南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只怕老傢伙还有什么坏水要往外挤,朕也告诉沈部堂那边,还有岳父那里也已经准备好了,朕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还能干出什么来。” “也好,也好。”沈皇后清楚,这件事越快料理,大家才能都安生下来。“既如此,那我出宫后会把陛下的意思告诉永安和永寧,可駙马……” “再说吧,駙马真要是还想介入,永安和永寧若是放心,朕也不拦著。”洛南天说罢,站起身就要出去。“左右朕多费心护著就是了,別人死了碰了的无所谓,駙马可不能出事。” “陛下这就回去了?” “没办法啊,前朝事多,他们撂挑子就撂挑子,没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他们也是想的多了些。” 洛南天刚走出两步,突然停下拍了拍脑门,接著傻笑著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喏,辛苦皇后,这是朕的一点心意,就当是送给我那两个还未见面的外孙女了。” “你啊,刀子嘴豆腐心……” “哈哈,那好歹也是朕的女儿,再疯再闹,朕不也得宠著不是?” 第127章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该被除掉 “谁要当爹了?” “您啊,駙马爷,您要当父亲了。” “我当谁爹?” “您在说什么呢?二位殿下,怀孕了。” “怀,怀什么了?” “……姑姑,要不叫太医来给駙马爷看看吧,駙马不会是惊喜过度,得了癔症了吧?” 倒不是侍女无礼,而是因为莫应弃这个表现,连英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駙马这是太高兴了,您別紧张,二位殿下有了身孕了。” 莫应弃嘴巴张著,完全没有办法合上。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出去和自己师傅见个面,回来后就被英红和侍女们告知,洛永安和洛永寧怀上身孕了? “应弃,瞧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傻乎乎的?”洛永安嘴角掛著笑。“我也是和永寧今早突然就害喜,把了一下脉搏,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莫应弃仿佛魂魄刚刚回笼一样,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接著张开双手一下就抱住了洛永安和洛永寧:“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我居然这么快就要当爹了!” 洛永安和洛永寧对视了一下,眼中是既无奈却又欣喜。无奈自是不必说,她们都不想这个时候有孩子,朝廷正是多事之秋,莫应弃又已经牵扯进了这场纷爭,这个 时候怀有身孕的的確確很多事都会变得不方便。 可欣喜也是真的,毕竟莫应弃得知她们怀孕后,满脸开心的笑她们也是看在眼底。没办法,只要他能开心,姐妹两个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 “好啦好啦,我和永寧才刚有身孕,身子还不稳,你这么激动怎么行呢?”洛永安伸手摸了摸莫应弃的脸颊。“只是辛苦你了,不过应弃也別担心,我和永寧啊,还是可以……” “打住,休想!”莫应弃现在太清楚这姐妹两个的心思了。“都有了身孕了,永安姐,你能不能不要想著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没有想啊,我和永寧还可以好好照顾你啊?”洛永安眨了眨眼。“倒是应气,你在想什么呢啊?” “……我想著你们要和我练功呢。” 洛永安这两句话,倒是让莫应弃脸红了一瞬。好嘛,敢情还是自己多想,是自己心思齷齪了。 “姑姑,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洛永寧回头看著英红她们。“母后那边已经起身要来庄子探望我和姐姐,哦对了,庄子上的巡视还是要注意些,这个时候別让些个不乾净的人混进来。” “是,奴婢明白。” 英红说罢,转身带著侍女们就走了出去,当然了……同样顺手把门给带上了。一边几个侍女有些不明所以,离了寢殿后,才忍不住小声询问英红:“姑姑,二位殿下都有了身孕了,怎么还要把门给带上啊?” “额,其实我是关门关习惯了。”英红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过啊,呵,就咱们殿下的体质,不过怀孕,不耽误她们的事。” 这些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有担心洛永安和洛永寧会不会胡闹,反而一脸崇敬地说道:“到底是二位殿下,非常人可相提並论。” “行了,你们就別跟著捣乱了。”英红被这些丫头们逗笑了。“殿下吩咐的对,庄子上的巡视还是要在意些,稍后去吩咐人,暗哨多安插些,这几个月是关键的时候,殿下怀孕,駙马那边只怕不时还要回京,咱们这边绝对不可出错。” 当然,英红还是心里祈祷,洛永安和洛永寧想个什么办法,最好让莫应弃能安生地在庄子里窝著,窝到孩子降生哪也別去。 孩子没了,那无所谓,莫应弃没了……那只怕她们都得跟著没了! “哎呀,应弃,你看你,我和姐姐这是怀孕又不是怎了,不用这么紧张的。”洛永寧有些无奈地看著自己在那无事忙的莫应弃。“应弃这么喜欢孩子吗?我怎么记得过去在北境的时候,应弃不是不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的吗?” “永寧姐,那会我也是孩子好吧?”莫 应弃把毯子盖在了她身上,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她。“那个时候的事怎么能作数呢?再说了,这是我们的孩子啊,坦白说就像是你,我,永安姐,我们之间產生出的某种纽带,而孩子就是这个纽带的实体化。” “呵呵,是啊。”洛永安轻轻抚摸著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对了应弃,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啊?太早了吧,还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无事,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会是女儿。”洛永安仍旧是无比温柔的声音,可眼中一丝冷意却一闪而过。“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女儿吗?女儿好啊,和你还有永寧姐一样漂亮,温柔。”莫应弃听到这儿更加开心了。“要我说,还是女儿更好些……若真的是女儿,那不如就叫你薇儿和雪儿好了,就用当初你们的名字。” “好,都依你。” 洛永安心里实在是拿莫应弃这个冤家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曾听自己外祖母提到过,曾经江湖上有位女侠,功夫极高,甚至连自己的外祖母提到她也是不由得感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旷古烁今,当世无双。你们觉得外祖母很强?和她比,我不过星星闪烁,怎可能与明月相提並论?” 那女侠最后就是陷入了疯魔的爱中,爱上了一位才华横溢,俊美无双的男子。二人本该两情相悦朝朝暮暮,可奈何女侠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强得离谱,那公子青梅竹马,只有兄妹之情的邻家妹妹,人家本就许了人家,且二人並未有任何越拒行为,那女侠竟残忍將其一家上下二十几口全部杀害。 那公子只觉得荒谬,和那女侠割袍断交,奈何女侠功夫高的惊人,將那公子掳掠到自己师门。可那公子家世显赫,其父当年也是一方封疆大吏,怎可能善罢甘休? 可那女侠认定了,任何不让她们在一起的人都是该死的。杀那公子父母亲人,好友故交。 公子几次寻死不成,又不过文弱书生,怎是这武功高绝的女魔头的对手?最后那女侠怀了身孕,公子趁著女侠分娩,竟放了把火,可没想到大火之中那女侠不躲也不闪,抱著公子和刚出世的孩子疯狂大笑。 她说了什么,留下了什么样的遗言,无人知晓,就连南宫无梦提到这里也是忍不住感慨:“我並不觉得她是错的,只是她的方式太极端了。” 对此,洛永安和洛永寧深以为意。外祖母说的没错,她確实方法用的太过极端了。 原本二人互生情愫,哪怕是你厌恶那公子的邻家妹妹,也不该自己出手才是。她重要吗?並不重要,死了也没什么。 可若二人心生怨懟,產生了裂痕,哪怕做再多这裂痕也是会一直存在的。更別说后续,女侠近乎不讲理的囚禁,杀人父母全家,连好友都被她残忍灭门。 她们能理解那女侠,因为她们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可她们不认同这种方法,因为这姐妹两个没人愿意看到莫应弃对自己厌弃。 困身,远远不如囚心。只要有了“爱相隨”,等到姐妹两个的计划彻底成功,到时候莫应弃就永永远远地离不开她们了。 “说了这么多,苏姑娘可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吗?” 洛永安让洛永寧拖著莫应弃,自己谎称有事情要去做,事实上则是去了庄子上一处僻静的院落中。 苏嫣侷促地坐在椅子上,低著头全身发抖,不敢抬头去看面前这绝美的嫡长公主。 从第一次见到洛永安,苏嫣就惊嘆这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孩,哪怕那个时候的洛永安也尚未成年,可却天生媚骨,尤其那双桃花眼,简直是勾魂夺魄,顛倒眾生。 可当初这姐妹两个发起疯来,就仿佛那传闻中的恶鬼,地狱爬出来的邪祟,天上的杀神。 苏嫣对她们姐妹那种恐惧,深深地刻印在了自己的记忆中,完全无法抹去。纵使现在,洛永安看她的表情极其的平静,甚至还带著笑,可苏嫣仍旧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她一眼。 “你大可放心,那老道士虽说常年习武,可修行那百毒不侵功法,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代价?”洛永安轻轻托腮,似循循善诱一样开导著她。“那些个被他害死的女子,哪一个都没有被他碰过,也算是最后一点体面了吧……虽说,我仍旧很想让他死就是了。” “你,你们大可以自己去做,何必费心费力让我来?” 哪怕如此,苏嫣仍旧不情愿。从自己入京城开始,就被洛永安和洛永寧囚禁了起来。每日不是学习仪態,乐理,就是要吃一种奇奇怪怪的药品。 苏嫣並不懂药理,医术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可她本能地感到,这药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奈何自己受制於人,对方又是大兴的嫡公主,权势滔天,官家无底线一样的宠著,她也是毫无办法。 “相信我,苏小姐,若是可以我也想亲自动手。”洛永安看似惋惜嘆了口气,只是苏嫣却完全没有感觉她有任何的无奈,反而有点故作姿態一样。“可我和永寧自是不需要说了,堂堂嫡公主亲自总不好亲自下场和那道士决一生死,所以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了。” 苏嫣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这和她有何关係?自己不过一普通人,真要说过去苏家和莫家的那些事,也总和她没有干係。 就因为自己喜欢过莫应弃,因为自己和他曾有过亲事,难不成自己就要当这炮灰,替她们去送死? “苏小姐,我呢还愿意和您好好商量,不然换我妹妹过来,或许您就没那么迟疑和犹豫了?“ 洛永安的话,一瞬间就让苏嫣的心凉了大半截。只是不等她开口,洛永安就笑著继续说道:“永寧这个人啊,除了应弃,她发起疯来我有时候都制不住,我想苏小姐是清楚的,对吗?” “何况苏小姐,您该明白,我洛永安想让谁去,谁就得去。不怕您觉得我以权压人,可事实就是这样,就凭我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女,凭我是大兴的嫡长公主,我可以任性,可以胡闹,甚至可以享受很多的特权。” “所以,苏小姐,您现在不仅仅是在替我办事,也是在替朝廷办事,您父亲如今已然发配流放,我一句话就保住了你兄长,若您能做到,我还可让他加官进爵。” “那些个文官清流张口风骨,闭口不贪恋权利……真真可笑,若是都如我这般,你看他们还说这些话吗?您也莫要觉得我过分,因为我有过分的资本,更有过分的本钱。” 苏嫣仍旧低头不语,洛永安说的没错,她確实有过分的本钱。如今的她,她兄长一家,就仿佛是被洛家姐妹捏在掌心的虫子 一样,是生是死,完全就是人家一个念头的事罢了。 “所以啊苏小姐,你该庆幸你还能让人利用。”洛永安托著腮的手缓缓放下。“这世上很多人,哪怕是想要被利用,都没这个门路。別觉得我在讥讽你,或是我在说些个夸大其词的话,这就是事实。” “你父亲,哦对了,还有张嘉文,他们不清楚自己是棋子,不清楚自己终有一天要被拋弃吗?他们可太明白了。” “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哪怕是棋子,哪怕是被利用,起码……证明了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不是吗?” 苏嫣的脸色由红变白,最后彻底没有了一丝的血色,她的身子完全瘫软在了那把椅子上。半晌过后,苏嫣才声音沙哑的开口:“我懂了,殿下,我愿意做这些,只求殿下……放过我兄长一家。” “这个自然,我说到做到。”洛永安慢慢起身。“哦对了苏小姐,其实我不討厌你,从来都不。只是不知为何,我就是想让你去做这件事。” “硬要我给你一个理由的话……可能我单纯觉得,我想要除掉你?哈,谁知道呢,或许前生或许后世,你对不起我,或是对不起应弃,所以我才这么厌烦你?” 第128章 如梦似幻 坐在离开庄子的马车上,苏嫣双手不停抓著自己的手帕。她害怕自己即將面对的现实,可也更害怕洛永安和洛永寧。 “姑娘大可以安心。” 教导她的嬤嬤看著苏嫣,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听上去语气温和,可眼神冰冷,充满了威胁和警告的意味:“二位殿下从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只要姑娘帮著殿下们做到该做的事,日后您兄长仕途自然通达,而您亦可恢復自由之身。” 苏嫣没有回答,只是脑海中不停迴响著洛永安的话。其实她对这姐妹两个的感情也颇为复杂,恐惧,嫉妒,更多的是一种不想见到她们,哪怕是见一面都会让她极其的不舒服。 “姑娘,今日你早些休息,明日会有人安排你入周府,你什么都不需要说,只要听从安排即可。”嬤嬤並不知晓苏嫣此刻的心思,只是自顾自交代著她明日的事宜。“约摸著三日即可有成效,放心,无论那道人死或是不死,三日后我们都会接应你离开周府。” “我知道了。” 苏嫣良久才回了这么四个字,那嬤嬤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了马车外。 苏嫣心里那种不安,不快,还有对莫应弃莫名的感情慢慢不停在放大,最后又慢慢的归於平静。 她虽说每逢节日,必然会去道观祭拜。可真要说什么前世今生来世,她是不信的。有时候人就是如此的复杂,明明心里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神灵,可偏偏又不信人有来生。 夜晚,苏嫣躺在自己床榻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洛永安和洛永寧对她的那种敌意很奇特,她觉得莫名其妙,洛永安和洛永寧又何尝不是如此? “姐,那女人说的没有错。” 洛永寧一边帮沉睡的魔应弃扇著扇子,一边看著洛永安有些好奇地问:“若是做这些事,大可不需要她,比她更好的人选大有人在……” “永寧,你相信轮迴吗?”洛永安突然开口,打断了自己妹妹的话。“坦白说,我过去是从不信这些,哪怕是应弃在,我也觉得这是咱们姐妹应得的。” “可不知为何,从我见到苏嫣的那一刻起,我就频繁会梦到一些事,有时很模糊,明明我们和她並未有任何的过节,甚至从当年在北境之后,她和应弃也早就没了相关。” “可不知怎的,那些梦让我对这个人始终带著一种莫名的厌恶,还有憎恨。” 洛永寧听到这里,心里也是波澜万丈,这样的梦境她何尝又不是没有做过?只是她从来都觉得这些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 且不说梦中的她和洛永安似乎不再是她们,那个世界她也觉得很稀奇。没有马拉却可以自己跑的车,人们的穿著打扮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甚至她见到了梦中的莫应弃,她知晓那是莫应弃,可那个人的容貌,气质都和现在的莫应弃大相逕庭。 “你也如此?”洛永安看著自己妹妹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了。“果然啊……你这丫头也不和我说。” “你不是也没有告诉我吗?姐。”洛永寧无奈一笑。“再者,这事过於匪夷所思,我怕我说了你会笑我的嘛。” “我笑你做什么?从小到大除了应弃,就只有你我关係最为亲近。”洛永安温柔地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妹妹。“这些都不重要,或许这是我们的前世,又或许这是我们的未来?又或许,不过只是一场奇特的梦境,总之就是……我不喜欢那个女人,不过我也不想折磨她杀她……” “有些时候,不让她受伤,却能有更好的办法折磨她。这辈子,苏嫣都休想好过,这也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洛永安和洛永寧对於苏嫣的那种厌恶很奇特,仅仅因为在梦中那个看上去和苏嫣很相似的女人,伤害了梦中的莫应弃,她们就对她恨之入骨。 最重要的是,似乎梦里的苏嫣还靠著某种手段算计了她们,让莫应弃和她们分开了一段时间。无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对於她们姐妹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话说回来,姐,已经算计了这么多步,那老傢伙只怕也要做最后一搏了。”洛永寧说著,看著莫应弃那张好看的脸,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我还是担心,应弃这边……” “无妨,这是最后一步了。”洛永安轻嘆了一声。“我又何尝捨得让应弃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有些时候命运就是如此,若应弃不是因此和那老贼有了仇怨,或许我们不知还会不会……不,不是这样的……” “对啊,的確不是这样的……”洛永寧深深的看著莫应弃。“应弃和我们迟早都会相遇的,你说对吗?应,弃?” 睡梦中的莫应弃,听不到这姐妹二人的话。洛永安给他服下了自己调製的安神汤药,让他好好休息。 当然,其实是这姐妹两个需要做些部署,若是莫应弃行醒著,或许会不方便。只是这汤药让莫应弃沉睡,可並不等於他就完全失去了意识,或者说,他的意识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哪里啊?” 莫应弃只觉得自己仿佛漂浮著一样,这感觉他倒是不陌生,之前洛永安和洛永寧誆骗他喝酒,或是给他下药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了。 可这一次有些不同,非常非常的不同。莫应弃仿佛回到了北境,两边的街景模糊但又熟悉。 可莫应弃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看上去这里是北境,但又让莫应弃觉得这里……並不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北境。 “怪了,我都好久没有经歷过这样的事了……”莫应弃有些好奇地四下张望著。“还以为当时只是……算了不说了……” 莫应弃任由著自己的身体向前漂浮,也不是他不想做什么,而是他就仿佛是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木偶,只能任由著自己被推动向前。 突然间,莫应弃的面前出现了一棵参天大树,这树极高,枝繁叶茂。可莫应弃刚刚到那树下,树枝上的树叶就纷纷消失不见了! “应弃,过来……” “应弃,到我们身边来……” 洛永安和洛永寧就这样站在树下,衣著华美,散著长发,赤著双足漂浮著,对他张开了双手。 莫应弃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而是笑著迎了上去,任由著姐妹二人將他紧紧抱住。 可下一刻,那棵巨大的树就开始剧烈晃动,树干中间慢慢裂开了一个缝隙,莫应弃清楚地看到了那漆黑的缝隙之中,两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没有任何的负面感情,疯狂,偏执,却又饱含爱意。可这爱意,让莫应弃只觉得全身冰冷! “应弃,別怕哦……” “对啊应弃,你看到的,或许才是,真的呢?” 第12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什么东西!” 莫应弃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天色已然大亮,只是偌大的床榻上,只有莫应弃孤身一人在。 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还带著一丝残留的余温,还有洛永安和洛永寧身上那种特殊的花香味。 “是梦,还是……” 莫应弃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冷汗,心里却是波澜万丈。这梦实在是太过於真实,真实到那种窒息感,到现在都縈绕在他的心头。 “怎么了应弃,不多睡一会儿吗?” 门慢慢被推开,洛永寧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的侍女托著早餐,目不斜视地摆放在了桌上,隨后恭敬地推了出去。 洛永安连忙走到了莫应弃的身边,轻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可也是奇怪,莫应弃明明受到了梦中的惊嚇,却仍旧没有对她感到害怕或者是排斥。 “应弃,怎么头上全是冷汗啊?”洛永寧很好奇地问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啊?姐姐那边在忙一些事,昨晚我和姐姐很晚才睡,偏今日宫中又来了些事,要姐姐帮著处理一下。” 关於这一点,洛永寧和洛永安倒是没有骗莫应弃,皇后自己打理后宫,难免有些事照应不过来。 而洛永安和洛永寧因著才华出色,洛南天登基之初,她们姐妹也偶尔帮著自己母亲料理后宫之事。 昨日沈皇后过来,洛永安也和她提过有些事可派人送信过来,左右她们在庄子上閒著也是閒著,孩子如今胎像稳固,就当做是打发时间了。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莫应弃恍惚中,想到了昨日確实提到过这事。“永安姐也是,她明明有了身孕,怎么还如此忙碌呢?” 仿佛梦境对於莫应弃,不过只是一场幻觉,他自己竟是也毫不在意了一样。对於现在的莫应弃,没有什么比洛永安和洛永寧的身体更加要紧的。 “没事的,不过些后宫小事,无外乎就是帐目,各宫的用度调配,或是採买之类的。”洛永寧倒是不在意,只是贴著莫应弃坐在了他身旁。“倒是应弃,让你窝在这庄子里整日陪著我和姐姐,实在是委屈你了呢。” “这倒是没什么,你也知道,我从来也不是个爱到处游玩的人。”莫应弃摇了摇头。“从小若非师傅安排,我也不会漫山遍野的跑了。” “对啊,若非是因著北境太过寒冷,我和姐姐还真想和应弃再回北境生活呢。”洛永寧搂著莫应弃的脖子,含情脉脉地注视著他。“我和姐姐已然和父皇还有母后提过了,待事情平定后,我们就离京好好去游歷一番,再回到京城就不再回那公主府,只在这庄子中安住,应弃你觉得如何?” “嗯,怎样都好,我都可以的。”莫应弃轻轻拥著洛永寧的肩膀。“只不过,这事真的能很快就结束吗?” “傻瓜,当然了啊?”洛永寧倒是满脸的自信。“好了应弃,不要再想这些了,待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人告知,你啊,现在就只要好好休息即可,来吧,给你做了早餐,我陪你一起吃了,等下再一起寻得姐姐共同去庄子上转转如何?” 莫应弃心里还是在意那个怪异的梦,可不知怎的,洛永寧的话他就仿佛是不愿意违抗,或者说不想违抗一样。 原本他还想开口询问,可想了想,莫应弃竟也不在意了。梦中的惊惧,此刻也完全淡化了。 只是如今的城中,看上去一片平静,可就连贩夫走卒,都从这平静之中读到了一丝杀意。 周大相公府上,原本大门紧闭,谢绝见客,如今门户大开,完全不忌讳了一样,任由著京城內外各路官员登门拜访。 “嘖,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一名飞鱼卫站在周府外,一处小楼之上,回头询问著正在吃著麵条的卢乾元:“百户大人,咱们就这么盯著,不动手吗?” “他府上先不说有位绝顶高手,就是那些个护院也不是什么善类。”卢乾元一边低头吃麵,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者,千户大人此刻还没有下令,只叫我等在此盯著即可,別多事,好好盯著就好。” “属下明白,不过……”那飞鱼卫还是有些迟疑。“这来往的官员颇多,咱们也不盘问搜查,恐怕这大相公有什么谋划,我们也……” “还是那句话,莫要多事,安守本职即可。”卢乾元將手上空空的面碗放下。“上面怎么说,咱们怎么做,多余的事不要操心,莫说你,连我都不该管这些事。” 那飞鱼卫听罢,也就真的不再多言了。可別说他,卢乾元现在心里也是犯著嘀咕。如今周府早就被他们镇抚司的人马秘密包围,这周大相公所住的之院落,附近还有些个普通人家,其中有几户位置方便的,也秘密给了些银钱让其离家投奔亲属暂住,由飞鱼卫的乔装打扮,方便监视。 弓箭,火药等等也早就准备好,但方文伯的意思是,先不要动。卢乾元不知那道人的功夫多高,他只想著若是以镇抚司如此倾巢而出,就算那道士功夫盖世,想来也是插翅难逃。 “巡城兵马司那边也得派人盯著,千户大人有令,最快三日,最迟四日,就可下手。”卢乾元提著苗刀,起身走过去看著周府的大门。“咱们镇抚司乾的就是这些个盯梢杀人的差事,只不过……” 卢乾元看了看天空,天色虽说晴朗,可微风阵阵,吹的人竟有些脊背发冷。 转头再看周府,仍有马车赶到府门之前,官员下车后递上拜帖,就可入府。 卢乾元虽说没读过太多的书,只是他也曾听过这么一句话——当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上总是平静的。 当山雨即將来临之时,风会吹到楼房之中。 “只希望这京城百姓,莫要陷入这场漩涡之中吧?”卢乾元没忍住摇了摇头。“都好好盯著吧,等到那边信號来临,咱们隨时都要准备动手。” “可能会有人死,不过咱们衙门的差事你们是知晓的,我猜……各位兄弟,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只愿,朝廷安定,百姓安定!” 第130章 你到底要什么? “我?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正在庄子上陪著洛永安和洛永寧散步的莫应弃,突然听到了洛永安问自己,有没有想过要什么时,他愣愣地回头看了她们姐妹一眼。 “当初我满脑子都是报仇……” “哎呀,不是说这个,就是假如没有我们,你也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只是一个寻常富庶人家的小少爷。” “额……” 洛永安的话,让莫应弃一时有一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好。这二十年的人生並不算长,可於他而言也是实打实的经歷。 可真要说这种问题,莫应弃是真的没有想过。 “其实好像我的人生,就像是被人推著,好像一切都不是我选择的,可一切又似乎不是我选择的……” 莫应弃想了想自己的人生至今,哪怕娶了洛永安和洛永寧,都似乎是被动的。原本他可以不用报仇,可以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读书习武,考取功名,或是学习经商。 只是奈何自己的家庭过於奇特,所以莫应弃习文习武,都不过是为了报復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从未考虑过正经走仕途,哪怕是入镇抚司也不过是因为觉得这样会很方便。 “说起来,当初在北境的时候,我和姐姐就问过你这个问题了吧?”洛永寧微微弯腰,侧著身子很可爱地看著莫应弃。“那个时候应弃也是这样苦恼,好像你就真的没有表现过这些事一样。” “因为当初母亲去世之后,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报復,正因为这样,我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报復张嘉文。”莫应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何况当初身在北境,天寒地冻,人烟稀少,每日除了和你们在一起,就是跟著师傅学艺。时间久了,也就慢慢的不再去想什么功名利禄,额,还有,我家里也不缺钱花……” “那,现在呢?”洛永安一边看著莫应弃的眼睛,一边慢慢凑近了他。“现在的应弃,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现在吗?大概就是,和你们能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了吧?”莫应弃並没有和往日一样害羞,反而目光坚定地看著洛永安。“永安姐,永寧姐,我想过了,若是这次的事结束后,我们也莫要去游山玩水,突然觉得就这样在这庄子上,日出日落,朝夕相对,似乎对於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莫应弃从来也没有什么野心,哪怕他自己知道,如今的他真要入朝,官拜一品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洛永安和洛永寧在身旁,有官家的信任和託付,真要说仰赖这一层关係走仕途,他莫应弃迟早也能登入內阁,甚至將来成为宰辅大相公也绝非是痴人说梦。 又或是跟隨沈家从军,沙场上建功立业,统帅兵马也是另一条光明大道。 可莫应弃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在意。在镇抚司这一年,莫应弃看了太多太多官场的尔虞我诈,这非官家之过,只能说官场向来如此,有些潜在的规则,哪怕是官家也不是不清楚不明白,可若无伤大雅,官家也只会装作不知。 可莫应弃不愿意,这样的生活他只觉得无趣和厌烦,纵然是在镇抚司每日和卢乾元,唐京中三人共同办差,閒暇时一起吃酒吃肉,可说到底自己还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 更何况,莫应弃虽说心狠,可说到底谁也不愿意每日过这样经手人命,刑讯逼供,抄家拿人的日子。 “傻瓜,虽说我和永寧身在皇家,看上去万千宠爱於一身,可我和永寧最开心的,还是儿时在北境,和你一起长大的日子。”洛永安轻轻靠在了莫应弃的怀中。“况我和父皇提过,我们还有你,最后帮著父皇做完这些事后,朝廷之事和我们就再无干係。” “对啊,对啊,应弃,日后若是父皇有所嘱託,就只交给鷓鴣天的人去办。”洛永寧点头说道。“这些年我和姐姐也做得足够多了,如今盐道,粮道,茶道或是航运,鷓鴣天都能完全做到秩序井然,替朝廷分忧。” 莫应弃有些意外,他似乎不敢相信她们会这么轻易就完全放弃这些。纵使洛永安和洛永寧日后还是鷓鴣天的领袖,可若是如此,她们在鷓鴣天的影响力,还能不能奏效? “应弃,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洛永安很快就读破了莫应弃的心思。“应弃大可安心,不会有事的,我和永寧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更別说父皇那边还有母后,她亦可帮忙打理。再有,我和永寧也从未在意过这些,若非是为了你,我们不会离开北境,对鷓鴣天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这世上,唯有你是我们心中所念所想,唯有你才是我和永寧最在意的,在意你的人,在意一切和你有关的事。” “除此之外,一切对於我们,都不过是无用之人,无用之物罢了。” 比起迷茫,从未想过自己未来的莫应弃,洛永安和洛永寧很早就有了自己这一生唯一的目標——俘获莫应弃,永远永远,都要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我?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不当皇帝。” “巧了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朕把你们两个逆子全都给宰了!” 一样的问题,洛南天突发奇想问到了自己两个儿子头上,谁曾想自己两个大逆不道的逆子,差点没有把洛南天给气死。 “朕也是多余给自己找气受,你说你们两个,是真的嫡生子,这皇位迟早得从你们两个中间选一个。” 洛南天也不怕自己这话会引起这兄弟二人反目成仇,因为压根就不会存在这种可能性。 用他常说的一句话,评价自己这俩让人安心,又极其上火的儿子就是:“人家当爹的都希望自己家的孩子兄友弟恭,兄弟和睦,朕这俩……嘖,到真是兄友弟恭了,天天就想著怎么把朕活活气死!” “还他俩会为了皇位打起来?呵,但凡他俩有个愿意造反的,朕这会儿把龙袍给他们送过去都行,你看看这两个逆子,谁像是那块料?” “生了这么两个儿子,简直就和吃了大粪一样,这洛家江山到了朕这儿,朕实在愧对列祖列宗啊!” 洛南天都觉得自家是不是被下了什么咒,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乃人中龙凤,可儿子一心摆烂偷懒,女儿……那就更是一言难尽了。 “说真的父皇,我和大哥从小就看著您是怎么被皇爷爷秘密保护,又要经受歷练的。”洛永泽看著自己的父亲,眼中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痛心。“非我和大哥偷懒,也非我们真的就不想为天下,为百姓,为自己做些事。父皇无论立我们谁,我们也愿意倾尽所有辅佐对方,只是这当皇帝实在是太累了。” 洛南天嘴唇颤抖了几下,可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自己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又何尝不知这其中的滋味? 如今洛永福亲自出手,带著方文伯秘密將自己三儿子抓捕,软禁於宗人府內,只怕这辈子自己这尚未娶亲成家的三儿子都別想再出来了。 即使如此,洛永福都感到心里不舒服,那自己呢?当年自己虽清楚自己是父皇看中的接班人,可仍旧幻想著能兄弟和睦,殊不知隨著先帝年纪越来越大,这些兄弟们一个个都露出了自己的野心和爪牙。 过往那些和睦,就仿佛是镜花水月,多亏先帝庇佑,加上寧大相公不时提点,他只闷头办差,不过多和自己的兄弟们爆发矛盾。 当时先帝就私下训斥过他:“日后若你登基,还要如此这般躲著他们?” 洛南天没回答,如若可以,谁有愿意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手足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可事实就是如此,你不害人,人便害你。 洛南天已然足够小心,可为了能顺利登基,自己兄弟们还是会算计到他头上。尤其在最后先帝驾崩之时,得知大位传给他后,曾经和他关係最好的三哥竟破口大骂他假仁假义。 殊不知当年三哥在自己年幼时,哪怕二人非一母所生,却仍旧对他如亲生弟弟一般。自己得了赏赐,或是寻得什么稀罕东西,都第一时间將好得送给他。 “你们这么想,其实朕也明白,若是父皇当日所立之人不是朕,朕也不愿坐这龙椅 ,更不必对不起你们的母后,又再娶妾室。”洛南天嘆了口气。“行了,这事以后再说吧,如今当务之急,是老傢伙那边终於要动手了。” 洛永福和洛永泽闻听此言,对视了一下,接著看向了洛南天。而洛南天也是摇头嘆息了一声,接著苦笑道:“也不用这么看著朕,老傢伙动手也完全在我意料之內,你们叔公执掌两江,加之朕精挑细选出官员,如今两江一切平稳。” “这天下並非只有周楚天一人,朕打从打算废了这两朝的祸害时,就已然想过会有这一天了。当年寧大相公在朕未登基之时,就已然开始私下奔走,择选那些被周大相公打压埋没,空有才华抱负却施展不开之人。” “你当他为何要如此频繁召见那些自己的门生,甚至不少外省官员都纷纷入京,那时因为朕早就出手了。虽说朕握著兵权,没办法真的清剿这些官员恐引起天下百姓恐慌,可用来嚇唬嚇唬那些个官员,还是足够的。” “他不是让这些个官员和朕打擂台吗?朕就直接把桌子都给他们掀了,该撤换的撤换,该处置的处置,只要抽出將士帮著压制,就已然足矣。” 洛永福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为何近日京城如此怪异,那些个外省官员纷纷入京去周大相公府上。 “不过,有些其实和朕无关……”洛南天皱著眉头。“这老傢伙大概也猜到了这帮人被罢官后,会入京来疏通, 不过也无妨,朕已然命镇抚司秘密软禁了一些官员,虽说未下詔狱,可也已经审讯过了。” “父皇,只怕这老傢伙是和咱们放烟雾弹吧?”洛永福迟疑地开口道。“他做事想来滴水不漏,父皇如今下手又如此迅速,只怕他……” “是啊,所以朕才好奇,你们皇爷爷总说这老傢伙手上有底牌,可朕是怎么也查不出这所谓的兵马到底在哪里。”洛南天揉著自己的额头。“这些个官员入京,也不过是和他商议如何和朕打太极,且並无什么书信要他们送出京城。周府上下,早就被朕秘密监控,他府上的家丁也没有异常,至於那老道士更是终日闭门不出……” “他们自然是想不到,我手上的兵到底在什么地方。” 周楚天放下手中的画笔,看著自己临摹出来的百鸟朝凤图,脸上带著一种满意的神色,拿起自己的印盖在了那画上。 “別说他们不知,贫道在你府上多年,也从未知你竟然还藏著这么一个后手?”道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带著一丝嘲讽的语气。“这天下之大,又要瞒著鷓鴣天又要瞒著镇抚司养私兵,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道长也说了,这天下之大,哪怕是他们也终有无法看到的地方,顾及不到的人不是吗?”周楚天一边回答,一边看著自己画的画。“行了,来人,把画拿去裱好,收起来。” “呵,你还有这个心思?” 道士看著他这幅样子,总觉得心里恼火,明明他此刻四面楚歌,这人竟还事不关己一样,每日在家里读书作画,偶然还请乐师来自己府上唱曲儿解闷。 “我若是你,就该想想自己的退路在哪里,而不是整日如此悠哉了。”道士放下了茶杯。“说实话,纵然你和贫道说过无数次,可贫道还是要问你一句,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呵呵,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洛南天也一如往日一般,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確真实的回答。“我只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仅此而已……” 第131章 惊变(一) “卢大人,大相公府上突然闭门了!” 原本直到入夜,都可能不会闭门的周府,突然大门缓缓关闭,也不管门外还有没有拿著拜帖的官员,甚至连门口的灯笼都没有点上。 “不太对……” 卢乾元握著刀,抬头看了看天色。明明刚刚入夜,天色还带著一丝微亮,这周府竟是直接就门户紧闭,甚至还將已进去的人也请了出来。 虽说听不清他们在叫嚷什么,可看得出应该是很不满才是。卢乾元眉头微微一皱,接著转头吩咐身后的飞鱼卫:“传令下去,叫桩子都把傢伙准备好,派人回镇抚司告诉千户大人,调动弓箭手过来。对了,切记,做的隱秘一些,莫要让周府上察觉到。” “弓箭手到了之后,全部按部署埋伏好,只要周府上有一点异常,马上就放箭!” 卢乾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今晚周府这一点的异样,就让他感到格外的不安。 “但愿是我多心了吧……”卢乾元忍不住喃喃自语著。“可这老傢伙说动手就能动手吗?你们,最近巡城兵马司那边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並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兵马调动上都没有任何的部署变化。”一名飞鱼卫回答道。“咱们的桩子一直在盯著,內部也有我咱们的人,何况京城郊外的驻军也不定期会以问询防务为由,巡城兵马司那边走动来往。” 卢乾元听罢,点了点头,接著又继续问道:“那近日京城来往客商……罢了,问这个有些多余了。” 卢乾元刚刚问出口,其实就有些觉得自己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作为大兴首都,京城四门每日来往之人,又何止是成千上万? 来往这么多人,虽说每日都有人盘查询问,可想偽造身份也並非难事。更別说不少外地商人带著家乡特產,到京城贩卖。 若那周楚天真的有心做什么,或是有人马混入京城,打扮成客商,以他的人脉想打通城门驻防的兵卒並不是什么难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到这里,卢乾元突然叫住了正要回镇抚司报信的飞鱼卫。“向千户大人稟报,可能需要通知和驻扎城外的兵马同时戒备。” “这,百户大人,只怕这不妥吧?”那飞鱼卫听罢,满脸惊讶地看著他。“咱们自己这边怎么折腾都好说,可禁军,还有城外驻扎的兵马,都需要官家令牌或是沈国公的手令……千户大人就算送了信儿过去,他们没有命令也不敢擅自行动,更何况……” 那飞鱼卫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镇抚司虽说有皇权加持,可终究也不过是监察百官,若真让方文伯这么做,就不仅仅是越俎代庖那么简单了。 若是真有事还则罢了,可若是无事,这般兴师动眾,別说是卢乾元这个刚升上来的百户,哪怕赵吉光这个镇抚使还活著,只怕也是吃罪不起。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了,就只是周府关门闭户,至於这么夸张吗? “嘖,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卢乾元轻轻按著自己的刀柄。“罢了,你只和千户大人这样说就好,只说我也是一时多心,总之就是……罢了就这么回话吧!” 卢乾元也在想,会不会是自己小题大做了?虽说只是一个小事,但还是……让他有些忐忑。 那飞鱼卫听罢,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待他离开,卢乾元並没有因著他离开,就觉得心里那种不安消散了,反而变得愈发强烈了起来。 “不行,我亲自去周府附近的院子上看看。”卢乾元怎么也不安心。“你们留两人在这儿继续盯著,我去巡视一圈!” 卢乾元带人下了小楼,刚刚走出门,迎面就碰到了一个挎著篮子的老妇人。因著卢乾元走的太过著急,並未看到那老妇人。 “哎哟!” 老妇人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差点摔倒,卢乾元见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搀扶住:“抱歉抱歉,因著有事,一时没有看到。” “哎哟,官爷,老妇人不是有心衝撞的!”那老妇人看清了卢乾元身上的飞鱼服,嚇得面色苍白,魂不附体一般。“老妇人只是走街串巷,卖些个包子宵夜,绝不是有心衝撞官爷!” “您放心,在下执行公务,与民无犯。”卢乾元见这老人如此惊慌,柔声解释道,同时眼睛瞄了一下地上,那篮子滚落出了包子,还有煮熟的鸡蛋。“这里有些碎银子,你拿著。” 说著,卢乾元从怀中取出了钱袋,將隨身携带的碎银子都给了这老妇人:“您拿著,就当这些个包子,鸡蛋我都买了,早些回去吧,这两日最好就莫要走街串巷了。” “不不不,官爷,这,这如何使得啊?”老妇人连忙摆手。“这些太多了,老妇人这些个东西,不值这么多钱的!” “无妨,您拿著就好了。”卢乾元將钱袋放在了她手上。“哦对了,您快走吧,等下……” 不等卢乾元说完,一把匕首突然就刺进了他的心口。那老妇人紧紧抓著他的左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官爷真是大方啊,可老妇人我,更想要官爷的命……” “天色黑了,京中,此次恩科在即,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寧无涯看著自己对面公案上,正埋头批写的唐京中,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了,过去我也是这样,一熬熬到半夜,如今老了老了倒是落下了一身毛病。” “大相公说笑了,下官还有不少要和您学习的。”唐京中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將手中的毛笔放在了一边。“多亏了駙马来这一趟,不然只怕这些考生还不安生。” “是啊,虽说如此,可我还是觉得駙马太过极端了。”寧无涯这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也因此,官家和先帝才对他如此器重。“只是朝廷有时確实需要这样极端的人,额,京中,有个问题我一直好奇。” “您说,只要我知道的。” “当初闹市杀人,你们没有阻止过駙马吗?” “大人,您说笑了。”唐京中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您看他下令射杀那些个考生,您觉得我劝,他会停手吗?” “哎,只是觉得可惜。”寧无涯摇了摇头。“駙马当初也是举人出身,我特意寻过他的考卷,文章写的是真不错,见识也很独到。” “大人,若如此,只怕镇抚司这一年,至少很多案子都不会这么顺利了。” 道理谁都明白,可唐京中从不认为自己读书,就一定要走读书这一条路。当初科场舞弊,他甚至一时恼火想要从军。虽说唐京中不如卢乾元,和莫应弃这种怪物就更是比不了。 可在镇抚司,他的拳脚功夫也是能排得上號的。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唐京中精通八卦掌,却並不善於用兵器,刀法也只能说是稀鬆平常,远不如他近身短打来的更加有杀伤力。 “也罢,如今天色有些晚了,你若不急,我吩咐了家丁送了阳春麵和些个小菜,你我一同吃了再回去。”寧无涯看了看门外。“想来也快到了,等下坐我的马车,顺道带你一程。” “如此,那下官谢过大相公了。” 刚说完,寧府的家丁提著食盒走了上来。二人吃了面,又简单聊了聊有关这一次科考之事,这才相伴一同离了国子监。 侧门外,寧府上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候,车夫看到寧无涯出来,连忙过去行礼,拿过上马凳放在了车前。 “二位大人,要不要买些宵夜吃?” 一位穿著朴素布衣的老者,拄著拐杖,挎著一个篮子有些缓慢地走了过来:“夜深了,老头子走街串巷,买些个点心,二位大人行行好,能否买些好让我早些回去?” 唐京中皱著眉,仔细打量著这老者。京城也確实有这样,夜晚走街串巷,买些个食物的老人,且也有些真的就会出入各个衙门附近,等著夜晚执勤的官员光顾。 只是这些人平日里若是在衙门附近做生意,也不过是在一旁等待,轻易不敢上前询问。官员到底是官员,又是这天子脚下,这种寻常百姓平日里哪敢主动招惹? “也罢,带些回去分给家人吃吧。”寧无涯率先开口,同时伸手去取自己的钱袋。“京中,你先上车,我结了钱就来。” “不了大人,下官在此等候即可。” 唐京中嘴上说著,可借著国子监侧门的灯笼,目光始终落在那老者的身上。就在寧无涯手中的钱要递到那老人手中时,唐京中突然一掌狠狠拍在了那老者伸出来接钱的右手手腕上,一阵金属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响起,一把锋利的短剑从他袖子中落在了地上。 “保护大相公!” 唐京中一把將寧无涯拉到了自己身后,隨后抬腿就是一脚踢向了那老者胸口处,可那老者以极其怪异的身姿向后一缩,避开了唐京中这一脚。 “別叫了大人,国子监的那些个差役,只怕这会儿是出不来了。”老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早知道镇抚司文书唐京中拳脚功夫不错,掌法了得,没想到大人警戒心也如此之强。” “呵,说笑了,自己藏不住马脚,怎么当贼啊?”唐京中挡在了寧无涯身前,摆出了架势满脸戒备。“手这么干净,可不像走街串巷卖夜宵的老人家啊……” “哈,还真是。”这老者原本佝僂的身子突然慢慢直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他从怀中又抽出了一把短刀。“唐文书,你功夫再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您身后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相公吗?” “这不劳您费心。” 唐京中一边说,左手慢慢伸到背后,对著寧无涯打了个手势。寧无涯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在这里也不过是给他添麻烦,只是这大相公刚要动,没想到一枚飞刀突然钉在了马车之上。 “大人,我既然敢来,您就该知晓绝非我一人。”那老人咧著嘴,露出了一口白牙。“抱歉了啊,您,还有您身后这位当朝一品的寧大相公,谁也走不了了!” 京城近郊,一处荒废了的小庙中,谢清风架著火,正烤著红薯和土豆。 “嘖,还好从我那徒儿庄子上,顺了些个调味料啊。”谢清风摊开了一片大叶子,一边將滚烫的土豆去皮,剥开,一边將怀里抱著的盐巴胡椒撒在了上面。“我说能让我吃完了吗?还有,这来杀我的竟然不是那贼道士,你们是个什么东西?” 那破旧敞开的门外,几个黑衣人倒持著剑,一语不发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谢清风微微抬眼,隨后突然笑出了声:“七个人,嘖……全真现在也是没落了,什么脏活儿都接了是吧?” “老居士莫要乱说,我等……” “別他妈装了,马脚都他妈不会藏,还学人家走夜路?”谢清风一边吃著土豆,一边口齿含糊地骂道。“下次来干这脏活儿,把剑换换,还他妈拿著全真的佩剑,还有啊……你们全真最擅长北斗七星剑阵,正好来七个人,只怕开始也不是衝著我来得吧!” “实不相瞒,我等来此並非是杀老居士,而是请老居士……助我等一臂之力!” “……啥玩意儿?” 谢清风满脸的惊讶,可表情却不如那刺杀卢乾元的老妇人。那把匕首吹毛立断,可却刺不进卢乾元的胸口! “早知道你不对劲,手上一点儿茧子没有,这是做了处理,怕人察觉到你这是握兵刃的手吧!” 卢乾元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力气极大,那老妇人只觉得仿佛被铁钳扣住了一般。 “不用紧张,老子家几代都是边军,没点儿防备手段早死了!”卢乾元冷笑了一声。“金丝软甲,花了我爷爷不少钱寻来的,老子不装傻,你能这么容易入套吗?” “额,百户大人,您应该是真的中计了吧?” “……滚蛋!” 第132章 惊变(二) “怪了,老卢今晚怎么送信来?” 正在处理公务的方文伯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门外:“卢百户那边可有人送信过来吗?” “回稟大人,还未。” 听到外面下属回稟,方文伯更是疑惑了。卢乾元几乎每日早中晚都会送来消息,可到了此时,那边竟是一点信儿也没过来,这实在有些反常。 “叫人过去看看,別说老卢那边出什么事了吧?”方文伯放下了手中的笔。“还有,叫人去通知禁军和城外守备,就说……算了,只说注意戒严即可。” 在镇抚司待久了,人难免会变得有些敏感。这几日还好,可独独到了今日,方文伯只觉得有些紧张焦虑。 明明这几日京城一片祥和,镇抚司,禁军,城外守军秘密互通有无,时刻保持著戒备。 七子夺嫡之乱至今,也不过才一年而已,方文伯作为洛南天的心腹之一,自然当初也参与过这场夺位之爭。 夺权最重要的是什么?无外乎就是禁军,镇抚司,以及城外的守军和巡城兵马司。当初洛南天有自己这个镇抚司千户和旗下所属飞鱼卫,禁军几乎大半由他调遣,城外的守军就更別说了,他可不仅仅是先帝的第五个儿子,更是国公沈家的女婿。 可以说除了巡城兵马司,几乎一大半能影响夺位之爭的兵马都在他手上。加上大娘娘对其他皇子劝说无果后心灰意冷,完全支持洛南天的情况下,这场夺位之爭来的突然,结束的也极其迅速。 “还是不安心啊……” 如今除巡城兵马司可能还有些他周楚天的人脉,拋开稳定的禁军和城外守军,镇抚司这一年来架空赵吉光,莫应弃不久前更是亲自下手把这位周大相公亲自扶持上去的指挥使给杀了。 “大人,卢百户的派人送了信来!”正在方文伯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时,一名飞鱼卫连忙跑了进来。“卢百户说,希望大人通知禁军和……” 还不等他说完,一把钢剑突然从后面刺穿了那飞鱼卫的胸腔,一只左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方文伯脸色一变,身手极快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呼吸之间手中的绣春刀就向著那人砍了过去。 可那人左手一松,接著一脚踢在了那飞鱼卫的后背上,方文伯眉头一皱接著侧身躲开。可那人的剑已经到了他的眉心,然而方文伯抬手一刀將那钢剑格挡开来,隨后挥刀砍了过去。 刀来剑往,二人交手了几个回合后那人跳出了圈外,方文伯这才借著烛火看清,眼前的竟是一个戴著红剑面具的黑衣人。 “这么多年敢来镇抚司杀人的,阁下还是头一位。”方文伯將自己的官帽摘了下来。“敢到这阎罗殿杀鬼差,阁下就真的生活没有任何的留恋了吗?” “哈,这阴间阳间,凡有冤屈,就当申冤不是吗?”那红面人声音沙哑,就仿佛被烟燻坏了嗓子一样。“倒是大人,不叫人来吗?” “只怕我外面的弟兄,不是折了,就是被你们弄晕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就过来杀人了。”方文伯並不傻,敢来镇抚司杀人,还是杀他这个千户,对方没两下子或是没做什么准备,只怕还没混进来就被砍死了。“不过,阁下显然功课没有做够啊……” “哈,我知你的意思,镇抚司入夜会有巡逻,大约一盏茶后,你这院外就会有一队飞鱼卫经过了。”红面人一边说,一边左手慢慢掀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方千户,这点儿规矩,我还不用你来教我。” 红色的面具被扔在了地上,方文伯看到那人的真容之时,不由得瞳孔一阵阵收缩。这手握钢剑,前来刺杀他的,正是那被莫应弃杀死的赵吉光! “这不可能,小莫亲手把你给杀了才死……” 哪怕是常年在镇抚司的方文伯,此刻也是脸色苍白,毕竟任谁看到一个已死之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怕都会无比的惊讶,甚至感到恐惧。 “怎么,看到冤魂索命,这阎罗殿的鬼差也怕了?”“赵吉光”咧嘴一笑。“方千户,莫要担心,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你会发现能碰到很多很多……认识的人!” 话音刚落,这“赵吉光”的身影,突兀地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官家,官家?” 洛南天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边的方公公正將一碗参汤放在他面前,脸上带著一丝担忧说道:“这是皇后娘娘叮嘱,给你做的参汤,您今日太过劳累,娘娘叮嘱让你喝了早些安歇。” “嘖,老方,朕这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毛毛的。”洛南天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回稟陛下,戌时了。”方公公如实回答道。“官家今日晚膳用的不多,不如等下老奴亲自去御膳房下厨,给您做些清粥小菜来?” “哈,本来不饿,一想到是你老方做的,朕这肚子一下就饿了。”洛南天笑了笑。“老方,你跟著我,有二十来年了吧?” “二十三年零五个月了,官家。”方公公微微弯腰施礼。“这些年多蒙官家照拂,当年为了能帮衬著老奴的兄弟,老奴才净身入宫。如今文伯那孩子也有了出息,老奴也可安心了。” “老货,这种话少说,朕听著和交代遗言一样。”洛南天笑著打断了他的话。“老方,如今只有你我在,朕想问你……关於未来立太子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这,官家……” “哎,朕说了,这儿没外人!”洛南天看出了方公公的犹豫和迟疑。“这些年来多亏有你,当初朕的兄弟安排人来刺杀朕,还是你替朕挡住了几次近身暗杀。” 方公公確实是个太监,可这位被先帝看中后,不仅仅请人教导他读书,他方家当初也是武行出身,这方公公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 都觉得太监没了根,就是残缺的,就是没骨头的,虽说这样的太监不是没有,可还是有不少如方公公这般,不仅仅忠诚,更是勤学苦练,不然也坐不上这大內总管,贴身侍奉官家的位子上。 “官家,其实您心里有了答案。”方公公微微一笑。“二位王爷无论谁都可以,官家如今拿不定主意,其实也不过就是因为知道立谁都可以,反而一时有些踌躇了。” “哈,是啊……”洛南天点了点头。“只是总想著,把大位之事儘早给定下就好……” “这,官家,恕老奴僭越,如今您春秋鼎盛,身强体健,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嗐,人啊,哪有老死的,都是到了自己该死的时候,自然就死了。”洛南天轻笑了一声。“朕也不指望著真的寿与天齐,真的万岁万岁,若做了皇帝就万岁了,那父皇他们就不会殯天了。” “朕运气好,起码两个逆子不像朕当初,更不像父皇那样。后宫嬪妃所出的子女,除了老三那个猪油蒙了心的,其余皇子尚年幼,母妃也安生。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朕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出个意外……” 听到洛南天的话,方文伯连忙跪下:“官家,您不要再说了!” “哈哈,老方,別在意,朕这不过一时感慨罢了。”洛南天笑著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行了,快去御膳房吧,朕都饿了,他们送的宵夜点心,总不及你做的可口有滋味。” 方公公心里虽说不好受,可大概也能猜到官家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如今朝野还未完全稳定,周楚天一日不除,官家就一日要受制於他。 更何况官家和先帝差不多,都是中年登基,就如他所说一样,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尤其是皇帝,永远不要相信那些山呼万岁的屁话,吉祥话罢了,傻子才会当真。 “官家,前几日老奴听著您念叨,说要吃泡菜了,老奴刚好做了新的。”方公公也不愿让洛南天再继续这么沉重的话题。“等下老奴先去老奴房里拿了,带到御膳房给您切好,待一会儿给您一起端上来。” “真的?快去快去。”洛南天听到这里眼中不由得一亮。“你老方的手艺是最好的,哎呀这好些天晚上吃夜宵吃不到,朕都馋了!” 方公公在宫中自是有自己的房间,离官家的御书房也很近,是一处僻静的小院。没事了,方公公就在这里做些个小咸菜,泡菜,酱菜之类的。 洛南天喜欢晚上批阅奏摺,过去他还是皇子时,夜晚也常常读书或是处理先帝交託他的差事。方公公从跟著他开始,就怕他晚上休息不好或是肚子饿,专门学了这些。 方公公也是下了些心思在里面,又要保证味道好,还不至於太过咸,夜晚最好能吃的稍微清淡些。 可以说方公公这二十多年,对洛南天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沈皇后都说:“若是没了方公公,吾只怕也要头疼了。” 刚刚回到院子中,方公公的眼神瞬间一冷,手慢慢放到了腰间:“自己出来,还是等著我叫禁军过来?” 话音刚落,院子的门突然就被关上,方公公正要开口呼叫,没想到一个瘦高的人拉著一个全身是血的小太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公公,这小子是您徒弟,还是您最得力最忠心的徒弟,您说在下要是一个不留神,他死了您可如何是好?” 方公公的面色更加凝重,只是语气却仍旧平淡:“你是什么人?” “公公不需知道我是什么人,听说公公一手软剑出神入化,官家身边的禁军只怕也顶不上一个方公公。”那人一把將那小太监推到了一边。“公公可以喊人,可在下既然敢进来,就不怕公公呼叫禁军。” 方公公没有回答,只是借著院中的灯笼和月光观察著这瘦高的男人。相貌平平,右手抓著什么,似乎是某种长柄武器。 方公公並非真的被人质辖制,而是因为这院子中,还有一个人,虽然他看不到,可一股视线却紧紧锁定著他。只怕自己敢出声,那恐怕另一个人就会骤然发难。 “公公,禁军的巡查,时间,布置等等,我们都知道。”那瘦高男人笑了笑。“公公心里想来也清楚,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禁军才会再折返回来路过您这院子门外。” “所以,尊驾是觉得,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够杀我了?” “我想试试……” 庄子之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悽厉的惨叫声,莫应弃倒持著倭刀,一刀將一个黑衣人的左眼捅穿,锋利的刀刃从后脑直接扎了出来! “还真动手了啊……” 莫应弃一边说,一边用刀带著那人的尸体走了两步,隨后右手一发力,刀刃竟直接从他头中挥出。 “駙马,共有十名刺客……” 英红刚刚带人赶来,可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惊呆了。 十名?那只是她们认为,莫应弃自己短时间內就杀了二十余人。只是他也没在意,转头仍旧笑眯眯地看著英红:“姑姑辛苦了,告诉庄子上的人,挨家挨户,每一个地方都要搜查到。” “发现任何一个外人,不用问,直接杀了。” 英红一边应声,一边没忍住看了看被莫应弃杀死的这些人……与其说单方面的杀戮,不如说是……虐杀。 没有一个不是缺胳膊少腿,几乎每一个都是头部致命伤,或是被砍下来,或是被削掉了一半。 “这些人,能查出来是什么人吗?”莫应弃的问话打断了英红的思考。“看上去功夫都不差,有几个武功最高的混在了他们当中,突然对我下手了。” “是,看武功的话……” 英红正要回答,可当他看到莫应弃的脸时,英红的瞳孔突然放大,竟是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来! 莫应弃的脸上带著他无比熟悉的笑意——只有洛永寧虐杀他人时,才会出现的那种疯魔又危险的微笑,最重要的是,他的瞳孔竟也和洛永安和洛永寧一样,变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姑姑,你没事吧?”莫应弃竟似毫无察觉,疑惑地问道。“这些人能查到吗?没別的意思,杀人嘛……要么別杀,要么,杀他全家。” 第133章 惊变(三) “天快亮了啊……” 周楚天悠然自得地看著窗外,手边是酒杯,还有几碟小菜:“按我的推测,城外庄子大概全军覆没,莫说是那对公主,仅仅是莫侯一人只怕就足矣。” “那你还派了那么多人过去?”道士坐在他对面,他並未饮酒,而是拿著一杯清茶。“是不是在你心里,人命就真的不是命?” “这话道长嘴里说出来,真是莫大的一种讽刺。”周楚天话语中,讽刺的意味丝毫不加掩饰。“道长这些年在我府上,害死的黄花大闺女有几个了?我都记不清了。” “贫道不过为精进修为,更何况贫道可未染指这些姑娘一根髮丝。”道士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贫道也无心为自己辩解,恶就是恶,只是比起您,贫道这点儿杀孽,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个道理,能达成目的总要付出代价。”周楚天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商人要货物得花银子,想贿赂上司的官员那就不止银子了,古董字画,甚至女人……哈,有些有龙阳之好的,可能还要送男人。” “嘖,听著有点噁心。” “可这是事实,道长,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哈哈哈,你这真是说的轻鬆,死的不是你,伤的也不是你,你自然是无所谓能如此事不关己一样。” 周楚天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倒了一杯酒,隨手拿起一颗芸豆吃了起来:“我確实无所谓,如我,去官家,如我们这样握著权力的人,在我们这样的位置上自然就有这个本钱,让別人替我们卖命。” “呵,你这话说的,贫道真觉得可笑。”道士放下了茶杯,竟抓起桌上的一根香辣鸡翅吃了起来。“权力不是一切,就比贫道我,你若不是用了卑劣手段,给贫道下了蛊,贫道又怎会受制於你?” “是啊,可正是我有是权力,所以我才能寻得这蛊,我才能让你中蛊。”周楚天脸上掛著一种很欠揍的笑意。“道长也不用这么急著否认我,你们这些江湖中人,大多不服从朝廷,自视甚高,可真说让你们和朝廷对著干,几个人敢?” “武功再高又如何?道长,莫说沈家兄弟功夫本就不差,勇冠三军,仅仅是几万大军倾巢而出,前有骑兵,后有弓箭手,道长……您这齣神入化的剑法又能抗多久?” 道士冷哼了一声,没有应答,只是吃著自己手上的鸡翅。可他自己也清楚,事实上就是这样,哪怕是他,真要说真的碰到朝廷正规军围剿,只怕挺不了多久就会被斩首示眾。 谈笑间湮灭几万大军?別逗了,那是画本里的神仙,他虽说是个道士,可正因为如此他才知晓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或许有吧,可他是从没见过,只怕这辈子也不配见更不可能见到。 “所以啊,我確实拿捏著你,可你又何尝不是依附於我?”周楚天看了看窗外的月光。“就说最近,听说道长又得绝色佳人?” “別说的和贫道贪恋女色一样。”道士不屑地看著他。“贫道只在意自身修为,上次那老居士来此,很难说他会不会再来……说起来,你派了那么多高手出去,怎就没人去刺杀那老居士?” “没有意义,就像是道长在我府上多年,最近又有谁来杀你?” 周楚天不是没动过杀了南宫无梦,谢清风的心思。只是他清楚,这难度太大,对他而言並没有什么正面收益。虽说若今日,他的人杀死莫应弃,谢清风恐怕就一定会来杀了自己。 他也不是没有打探过有关谢清风的情报,虽然不多,可这位只有莫应弃一个徒弟。这断人传承香火,这位阎罗王还不得大开杀戒? 可他不在意,一来他压根没想莫应弃死,派去的人真正要杀的也不是莫应弃。当然,即使没有莫应弃,他也清楚只怕自己派去的人一个也不会回来,对方也不会有人死。 “你可以告诉贫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了吧?”道士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今夜京城只怕不会太平,贫道先不问你哪来这么多的高手,只是这些人你派去刺杀,意义是什么?贫道始终看不透你,你总说你不想做皇帝,可你这一切的行为和谋逆可没有任何的分別啊……” “就是谋逆,可我还是那句话,我无心这皇位。”周楚天一边饮酒,一边悠然自得地开口。“皇帝这种事,当著太累了,我没那个精力,更何况我都多大岁数了?改朝换代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你这是做什么?” “皇帝嘛,不听话就让他听话,再不听话,就换了。”周楚天的语气突然一冷。“今夜过后无论如何,我和官家就等於彻底撕破脸了,他手中有兵权,我这边可是孤寡一个啊……” “呵,別说这种屁话了。”道士有时候真想一剑捅死这个满嘴没一句真话的大相公。“只求你到阎王那,也能这么说话云山雾罩!” “哈,我不信阴司报应,若这世上真有这些,怎的我就还活的好好的?”周楚天哈哈大笑了一声。“我从未打算等太久,今夜我既出手,就要奔著官家的要害去,他身边的最可信的人,那些个近日窜出来的,能死一个就是一个。” “镇抚司,禁军是官家在城中最为仰赖的,如今虽说未有旨意,只是方文伯等於管理整个镇抚司,而他手下最得力的,无外乎莫侯,卢乾元和那唐京中。” “唐京中如今在寧无涯手下,正好,这二人都得死,沈家在外,纵然握著兵马,可远水解不了近火。巡城兵马司那边,也都是我的人,城外守军那里一切消息都被我的人拦截住,或是派出人送假消息过去。” “这一夜我可不仅仅是去杀这几个人,明日一早,官家大概会亲自大人上门,到时还要请道长帮衬。” 道士不想理会他,这人如今在他眼中,已经脑子不正常了。做的事不正常,说的话也不正常,可偏偏自己拿他还没有办法。 “至於说我的人,哈,只怕不仅仅你不明所以,先帝都不清楚我是何时手上握著这么多能用的高手的。”周楚天的酒杯重重地拍在了桌上。“本来这是我给他准备的,可他这人,不识好歹……哈,这么说只怕要被人说大不敬了。” “大相公,你喝多了。” “放心道长,我没喝多。只是这些话没人可说,你我相交多年,虽说你我之间谈不上什么情分,可总归也是旧相识了。”周楚天捋了捋自己的鬍鬚。“人啊,就是不能忘本,先帝就是如此之人。” “这天下是他洛家的,无人可以替代,除非他洛家人自己作死。只是当初,若非有我,他这位太子爷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人的手上了。” “他登基,我做了首辅大臣,官居內阁之首。若他肯听我言,以我二人的默契和才能,这大兴只怕会更上一层楼。可你知为何最后,我会和先帝分道扬鑣?” “他认为自己是皇帝了,竟觉得我的话有问题了,觉得我过於独断专行,担心我图谋他的江山了。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若我真有此等心思,这皇位早就轮不到他去坐了,以我的才华,以我的从龙之术,当年我在他身边,其他皇子倾尽一切想让我去辅佐,我都未曾在意过。” 周楚天说到兴起,又倒满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看著手上的酒杯,他一时竟有些神伤:“这套酒具还是当年先帝初登大位,派人专门给我定做的。他知我无事好小酌几杯,吟风弄月,对酒当歌,特意寻了名师,只是如今啊……” 周楚天扬手,將那酒杯一下扔在了地上,看著地上破碎的陶瓷碎片,他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漠:“当年刘邦继位杀韩信,杀自己曾经一起打天下的亲信,无外乎是因为他地位不同了。过去他用得著韩信,自然能允许韩信说出那句“多多益善”,一边彰显自己的才华,一边又告诉刘邦,你就是不如我。” “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他是求贤若渴,需要有才之人辅佐的梟雄,可后来的他,是统一天下的开国皇帝。事情虽不同,可理却是一个理,当年先帝未曾继位,我和他兄弟相称,义结金兰。可他做了皇帝,他为君我为臣,他的兄弟就不可能再是我,自然也不会如当日一般,什么都听我的安排。” “可笑啊,我好心告知他莫要遵从太祖旧制,关闭港口,莫要和外国经商,更不要让外国的风土人情,知识等等流入我朝,他竟说我有意亡国?哈哈哈,他岂不知这些东西皇家自用即可,若是流入百姓手中,他这皇位还想坐得稳?纵使他坐稳了,他的子孙后代呢?” 道士没有应声,可心里也是暗骂这周楚天。大兴之所以强盛,就是广开贸易,效仿李唐风俗,一边和国外通商,一边学习他们有,而大兴未有的知识,技能。 纵然大兴国土广阔,可闭关锁国就如坐井观天,这周楚天这般才华的人他会不清楚吗? 他就是清楚,所以他才要这么做。他太明白类似火銃这样的技术就是国外传过来,如今禁军,各地早就已经开始配备銃兵,並且大兴师夷长技以制夷,自己將火銃进行了二次改良,威力更大了不少了且更加稳定。 可周楚天不认为这种技术可以隨意传播,就该牢牢控制在皇家,控制在內阁手上,並且对外国使臣无需客气,要做出一种让百姓认为大兴天下第一的感觉就可以了。 (参考清政府,作者个人对清政府真的是黑一生,藉机讽刺一下,不用在意) 说穿了,周楚天的想法就是,让大兴的子民始终坚信王权是不可替代的,这样才可更加方便统治他们,权力亦可更加集中。 可先帝不这么认为,前朝之所以消亡,末代皇帝荒淫无道不假,可前朝故步自封,鼠目寸光,眼光始终停留在眼前没有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这才是最大的隱患。 更何况人心从来不可控,百姓不在意皇帝是谁,更不在意这天下姓甚名谁,他们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吃饱饭,这就足够了。 守江山不是靠这样的方式,民强则国强,若统治者这点儿信心也没有,这天下若真的易主,那也是应该的。 “还有其他,我的想法,我为他谋划的计策,他都觉得有问题,哈……”周楚天有些恼火一样拍了拍桌案。“罢了,不提也罢,至於说这些人,我是从未想过会用在他儿子身上。洛南天比起先皇,性子更加刚硬,不过此人啊……太重感情,重视自己的亲人,重视自己的家庭。” “哪怕是明知自己的女儿……呵罢了,这不重要了,过了今晚纵然杀不死洛永安和洛永寧,可这就足矣了。” 道士懒得听,也不苟同他的想法。这人是个纯粹的政权动物,他的一切思维都只为了统治,只为了玩弄权术。 百姓如何,他不在意。会不会死人,死多少人他更不在意。 他忠於先帝吗?这是必然的。可很可惜,他的忠带著太多残忍和无情,更带著他的独断专权,带著他的傲慢和冷漠,还有自私自利。 “至於说这些人,哈哈哈,所以我说先帝还是太过轻信他人了。”周楚天冷笑著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小菜,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我手下,有五千死士,而这五千人……全是我二人还未闹翻之前,我秘密在边军抽出来的。” “你在说笑吧?”道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千人,还是边军,你……” “没错,就是五千,而且就是边军。”周楚天突然看著道士,目光中带著一种火光。“想来道长当年应当听闻过,有名的安林突袭,金满人袭击了大兴边境一支负责扫荡的军队。” “可那一次……这场突袭,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第134章 破晓(一) “你在说笑吧,大相公?” 道士心里震惊,可嘴上还是带著一种讥讽的意思:“五千士卒,你说不存在,说带走就带走?哪怕贫道终日闭门不出都晓得,沈家治军严明……” “我自是知晓沈家治军有道,可当时沈家的兵权並未集中。”周楚天笑了笑。“我自是知晓,沈家非池中物,故此在先帝登基之初,我就秘密谋划了这一切。” “你真是疯了……”道士看著他,明明自己武功高强,可却对眼前这个人感到莫名的恐惧。“这种事你也可以做到,而且你竟然还敢这么做?” “成大事不拘小节,道长,您当年离开全真,不也和周某一样的想法?”周楚天只是笑,却不在意这道士的话。“我刚刚就提过了,这天下之事,本质都是一样的。” “当年,安林突袭从一开始就是我谋划的。五千军士的带头將领,是我从小就救下的,一手抚养长大,之后秘密送他去投军。我早知这天下兵权,哪怕是我日后走到如今的地位也染指不得半分。” “既然如此,那我就退而求次,任何权臣手下都要有自己的死士,我也不例外。当年那將领收到的警戒是假的,敌袭也是假的。” 听到周楚天说到这里,道士有些更加不能理解了。曾经他为了躲避全真的追杀,同时为了精进自己的技艺四处游歷,也曾听闻这场战役。 安林突袭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大兴从太祖统一天下,就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损失。五千军士无一倖免,在边境名为安林的林海之中全部丧生。 大兴的边军去搜救过,找到的大多也是残破的尸体。也因如此,先帝勃然大怒,命令沈家兄弟亲自出征,对金满人等部族进行了大兴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围剿和清洗。 甚至先帝的命令就只有一句话:“不分老幼,不分男女,鸡犬不留!” 这些年来,边境之地偶有战事,但大兴对於军备一直都视为重中之重,边军也是正经练过,能征善战。从来都是大兴的铁骑追著这帮蛮子打杀,別说五千人,五百人都未曾损失过,对方还是主动挑衅袭击,这怎么可能不让先帝暴怒? 可如今,这一切竟都是眼前这人一手策划的,从来就不曾存在过。道士怎么听,都觉得此事过於离谱了一些。 “你说敌袭是假,可我曾听闻,边军搜索到了不少残破的尸体……” 道士说到此处,突然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向了周楚天,他的手不由得握紧,隨后声音夹杂著一丝不可思议:“所以,你说敌袭是假……其实这敌袭是真,或者说,也是你谋划的?” “那自然如此。”周楚天竟摆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来。“大兴的边境,五千人的队伍调去树林,没点儿真章又如何瞒过边军统领,將帅?” “所以,你通敌金满人?” “哎,道长,话不是这么说的。”周楚天摆了摆手。“这並非通敌,金满人对大兴是又恨又怕,过去他们妄图染指中原,可没想到太祖皇帝能征善战,又对他们下手无情,別说是入主中原,自己的领地也是被我大兴铁骑越打越少。” “这些年来,他们不求再能统一天下,只求能夺回属於自己的领地,可没想到从太祖至今,歷代君王对他们都是赶尽杀绝。可边境之地又何止一个金满?诸如那些个喇嘛,草原狼部,还有那些个毛子,哪个不是对我大兴虎视眈眈?” “所以啊,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对方误以为这五千军士不知情,这些年大兴把他们打的早就弹尽粮绝,只要以我的名义告知他们,只要突袭了这五千军士,入夜赶回边军驻地,我的人就会接应他们。” “这些个蛮子啊,这么多年和狗一样东奔西走,有点肉自然就要扑上来。更何况,我告诉他们,我有心谋反,不然也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当朝首辅大臣,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还送了不少金银过去,苍蝇嘛……闻著味就过来了。” “可我告诉他们的是两千人,事实上是五千。並且啊,我的人还告知那些个军士,大兴朝廷早就拋弃了他们,这一次就是让他们送死,若是跟著他还有个生路,日后不说大富大贵,可保住性命,还能保得住自己一家老小。” “人在危难时刻,又遭遇背叛,你说他们会怎么选?一切都是这么的恰到好处,那些个蛮子误以为自己是偷袭,却没想过自己掉入了我的陷阱之中。” “至於那些军士,只要能活命,能有人给银子,自然就会为谁卖命。家国天下,精忠报国?说实话这些年这样的话,我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那种时候,谁还在意这些事?更別说这些个军士大多字都不认几个,哪里有那么多城府?” 停顿了一下,周楚天似乎有些累了,身体微微向后,用一个极其放鬆的姿势靠在椅子上。道士不语,就只是低头自顾自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所以,那所谓的尸体……” 半晌,道士才微微抬起头,看著周楚天半睁的眼睛:“你的人歼灭了那些蛮子,让他们换上那些个军士的衣服,再毁坏他们的尸体混淆边军,对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错,我的门生告诉那些军士,能把脸毁的越严重越好,不行就砍了头。於是就造成了那场看上去五千兵士全部阵亡的假象。”周楚天一边说,语气一边变得更加兴奋。“哪怕是隨军的仵作过去,又能从一堆尸体中查到什么?哦对了,更何况连仵作都是我的人!” “这以后呢?”道士本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可越听他越想知道结果如何。“五千人,你要怎么安排他们?” “这就简单了,虽说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可想藏五千人还是很轻鬆的。”周楚天的双目微微闔上,似乎在假寐一般。“这五千人其实那场战役后,也死伤了一部分,但这不重要,毕竟他们就算活到现在年纪也只怕到了中年。” “所以我將他们分散安排在了各地,特意请人训练他们,还给他们依次安排成婚,这样他们有了子女就还可以继续为我所用。” “都说鷓鴣天手段通天,可江湖上能做这些的又何止他们?朝堂之上,哪怕是现在只怕都有外戚盯著那把龙椅,更別说鱼龙混杂的江湖中人,鷓鴣天一家独大这么多年,控制著漕运,盐道等等,多少人的眼睛都盯著他们,只是苦於没有机会。” “不过无所谓,机会我可以给他们,只要他们帮著我练出这些个死士。於他们而言,我就如他们的再生父母一般,他们自然对我感恩戴德,愿意为了我卖命。” “这些年我也没有真的用他们做过什么,只是到如今这个时候,再不用只怕就来不及了。至於说实力,道长,恕我直言,这些人中顶级的那些就算不是你的对手,可也绝不是善类。” 周楚天突然又睁开了眼睛,接著又笑了笑说:“应该快有个结果了,这不过是个开始,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卢乾元右手用苗刀撑著地,擦了擦左侧脸颊上,因为破了一道伤口而留下的血。这老妇毫髮无伤,只是握著那把锋利的匕首,一脸轻鬆地看著他。 “大人,我也是边军出身,您的功夫只怕我比您还要熟悉。”那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低沉的男声。“別想了,你的人只怕是过不来了。” “呵,我就不信你们真有本事,杀死这附近所有的飞鱼卫……” 不等卢乾元说完,那“老妇人”冷笑著打断了他:“您误会了,杀这么多的飞鱼卫?闹太大了对我们也很麻烦,毕竟还有事要我等去做。” “做你妈个头!” 卢乾元咬著牙怒骂著,哪怕是自己的人被这“老妇人”和他的几个同伙都给杀了,可卢乾元还是没有任何的惧意。 莫应弃有句话说的他很认同:“可以输,可以死,但绝对別怕,別怂。” 他清楚自己不是这几人的对手,而他说余下的飞鱼卫过不来了,那只怕也是真的过不来了。 可那如何呢?他卢乾元自幼年跟著父亲在边境,在边军混著长大,之后又为了自己妹妹报仇的事而投身飞鱼卫。 怕?別逗了,怕的话他就不会走到今天,哪怕如今他位居百户,日后可能还会升千户,仕途通顺,可那又怎么样呢? “大人还真是勇气可嘉啊……” “若非是我等和大人立场不同,今日只怕还真的愿意放大人一马。” “可惜啊,大人错就错在,站错了队,选错了主子。” 各异的生活在阴影中传出来,这些人的身手极快,功夫也很高,哪怕是这假扮的“老妇人”,若是单对单,只怕他卢乾元也没那个信心真的就能胜过他。 而剩下的人,只怕功夫都不弱於这人,甚至可能有的比他还要厉害。 “还真是,陷入绝境了啊……”卢乾元嘴上虽然硬气,可心里还是有些无奈。“嘖,若是小莫和京中在这里,我又何至於此?” “若是小莫和老卢在,我又何至於此?” 同样的想法,唐京中也不是没有想过。本就是文职,虽说功夫不弱,可到底这些年都是从事文职工作,能和人动手的时候还是很少。 “可惜啊,唐文书,您又要和我交手,又要忌讳我们的人暗算寧大相公。”那老者冷笑著。“何况您的手,嘖嘖嘖……大人,何必呢?您真不是我的对手。” 唐京中一语不发,身上的衣服已经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手心,手背上更是鲜血淋淋。 对方的功夫极其诡异,似乎就是为了针对如他这般善於拳脚功夫之人,每一刀都专攻自己的手脚。即使伤的不重,可现在疼痛感已经让他的力道都打折了不少。 最让唐京中感到疑惑的是,这人的功夫虽说怪异,可偶然间出手,招数他却感到无比熟悉。自己在镇抚司偶然会和卢乾元切磋,这人用著怪异的功夫克制自己,突然会变成边军的杀法,对自己下狠手妄图一击致命。 “你是边军的人?”唐京中皱了皱眉头。“早听说有一些个边军吃不了苦,擅自逃离,或是落草为寇,或是流落江湖成了杀手……” “大人说笑了,这种人哪怕不被边军抓回去,只怕也被鷓鴣天的人弄死了。”那老者哈哈一笑。“不过大人眼光不错,我確实是边军出身,当然……不是现在,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所以,你的僱主是何人?”唐京中突然笑了笑。“我不是你的对手,何况如今你们的人几乎將我和寧大相公都包围了,不如阁下让我做个明白鬼如何?” “哈哈哈,大人莫要说笑了,您还是做个糊涂鬼吧!”老者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可以告诉大人的是,您的功夫我们早就清楚,所以才派了我过来。毕竟,对您这样的拳脚高手来说,我的功夫是最容易克制你的。” “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討厌你们这些个文人,纵使你身手再好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文墨书生,杀你们这些个仗著肚子里有二两墨水就眼高於顶,张口孔孟的人虐杀,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唐京中没有说什么,只是挡在了寧无涯身前。虽说这位年事已高的大相公並不害怕,可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京中,你……” “別担心大相公,我会想办法送您离开的。”唐京中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京中恐怕是走不成了,还请大相公离开后莫要进宫,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出城找到莫侯……” “若是要杀这些人,恐怕……非得莫侯他们亲自出手才可以!” 话音刚落,唐京中深吸了一口气,隨后飞身向著那老者冲了过去…… (昨天元旦有事,所以没有更新) (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顺利,一切顺遂) ( ﹡?o?﹡ ) 第135章 破晓(二) “城中只怕是不太平啊……” 洛永安和洛永寧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坐在正殿,竟似完全不在意刚刚的刺杀一般。甚至姐妹二人各自端著一碗银耳莲子汤,一边慢慢品尝,一边说笑一样交流著。 “这些天给应弃刺激穴位,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洛永安慢慢放下了手上的碗。“应弃的任督二脉天生就是打通的,所以学东西快,而且啊……也多亏当初你无心教过应弃咱们修行的心法,不然只怕我也没有这么快就能做到……” “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再说我想著外婆说,咱们修行的心法如何特殊独特,我就想这么好的东西不给应弃怎么行?”洛永寧笑了笑。“不过姐,毕竟这是咱们女子才能修行的心法,应弃一个男孩子……” “无妨,若是別人或许不行,可如若是应弃的话,那就完全另当別论了。”洛永安似並不在意。“当初也特意询问过外祖母,她回答说確实这心法只有女子,且如你我姐妹一般,阴月阴时出生的纯阴体质方可修行,但应弃不一样。” “他天生任督二脉就是打通的,按道家所谓阴阳来说,应弃是天生的阴阳调和体质。你猜为何师叔这么多年不出山不收徒,为了应弃破了自己这么多规矩,哪怕是寧愿背弃和心爱之人的誓言都要去收应弃为自己唯一的弟子?这都不是没有原因的。” 洛永寧自然明白这些,只是没有想过自家相公原来真是个宝贝疙瘩。放別人,不一定要怎么利用莫应弃,可放她们姐妹两个眼里,那就只有一个想法—— 我就知道,我看上的男人不会差的! 利用?对不起不存在的,如果不是为了更好控制莫应弃,这会儿只怕他早就门都出不去了。 洛永安曾经说过:“应弃无论怎么看我们,哪怕是拿我和永寧当做报复利用的工具,我们也心甘情愿。” 爱到极致,心性也变得无比疯魔。只要莫应弃留在她们身边,她们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借这个机会,让应弃更进一步向著我们所设想得方向靠拢才是。”洛永安沉思了片刻。“那边苏嫣已经送到周府了,那道士只怕已经毒气入体,到时不需师叔出手,应弃就可杀他。” “不过很麻烦吧,姐,你莫要忘记了,全真派了人出来,和师叔已经接触了。”洛永寧提到全真时,眼神中带著一种难以掩饰得厌烦。“这些道士若不是无用,又怎么会弄出这么一个大麻烦来,害得咱们这边的计划迟迟没有办法推进,还让应弃也跟著忙碌,都没那么多时间和应弃好好亲近了呢……” 一边侍候的侍女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心里有些想笑。二公主您说的这是人话吗?那还真多亏了有这么一档子事,不然駙马还不得让你们二位给吸成人干啊? 不过侍女想到莫应弃,也是不由得心里暗自发烫。没办法,那张脸实在是太过好看了,功夫好,文采也不差,最重要的是……每每想到去帮著打扫房间,尤其是每天一早过去打扫时,那个场景…… 可心里暗自想想就算了,別说是付诸行动,哪怕是和其他的侍女说一些只怕都不可以。其实当初莫应弃刚刚成为駙马,入住公主府时,有个侍女就曾评头论足过这位駙马爷。 可偏偏这侍女还说了句,若是她能和駙马春宵一刻该多好之类的话。被自己身边的相交多年的一位侍女告知了英红,偏生那天被洛永寧听到了这事。 那口不择言的侍女自然是不用说,总之就是下场极其的悽惨。可那通风报信的,也最后被洛永寧残忍虐杀。 她们姐妹自然是不会容忍覬覦莫应弃之人,可对这种嚼舌头出卖自己好友的人同样深恶痛绝。 不过经过这一次后,这些侍女是彻彻底底地不敢再胡思乱想了。何况只要不涉及莫应弃,自家两个主子事实上还是很不错的。 “你这丫头,说话怎地现在一点都不羞臊?” “姐,需要提醒你,我和你其实是同天出生哦?” 洛永安也没有在意自己妹妹的顶嘴,只是拿起一边的汤又喝了两口,隨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询问身边的侍女们:“駙马如今离了庄子,姑姑她们可跟上去了?” “是的,殿下,英红姑姑已经跟过去了。”侍女连忙点头应道。“也听了殿下的吩咐,抽调了火銃队跟駙马一起……只是殿下,私自抽调火銃队,是不是不太好?” “无妨,父皇说过,只要不闹得太过分,我和姐姐可以隨意调遣火銃队。”洛永寧轻笑了一声。“只是只带火銃队还是不够吧?” “足够了,禁军中本就配备了弓弩手,有他们和火銃队配合,想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洛永安说罢,放下汤碗慢慢站起身。“好了替我和永寧更衣吧,既然这场大戏已经开始唱了,那自然我和永寧也不能如此置身事外。应弃已然入京城,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和永寧去做就好了。” “老匹夫还真是不可小覷啊,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自己私养了一支死士。”洛永寧说到此处,眼中那一抹猩红仿佛红光一般闪烁。“姐,只怕这些人早已经渗透入整个京城了,加上巡城兵马司,纵然父皇想要关门打狗,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这我倒是不担心,我只在意这老傢伙只怕还有底牌。”洛永安闻言,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只是依赖著自己的死士,加上巡城兵马司,他就想要谋逆……我不觉得这老傢伙真的就不清楚这些远远不够。” 洛永安虽然很憎恶周楚天,可此人能位极人臣多年,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养出这么多的人来替自己卖命,那只怕他手上就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底牌。 “用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再派出咱们的人连夜快马加鞭,拿著公主府的令牌,去给外祖父送信!”洛永安思索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道。“提醒外祖父那边注意,还有叔公那里也要派人让他小心,对了,让他们分出人手进京城来勤王护驾!” “姐,你觉得有这么严重吗?”洛永寧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禁军,镇抚司,加上城外守军,这些难道还不足够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老傢伙敢这么干,就一定有什么手段等著咱们。”洛永安的目光逐渐变冷。“若是如此,那无论是禁军,镇抚司又或是城外的守军,他只怕都有应对的手段,咱们不得不早做准备。” 停顿了一下,洛永安眼神中阴冷的杀意竟突然消失了,一种意义不明的笑意慢慢在她的脸上浮现了出来:“不过这样更好,越是如此,应弃就越是会沾染更多的杀伐,这样残忍的事我只忍心做一次,等一切尘埃落定,等待我们的,就是我们最想要的结果了……” 洛永安和洛永寧等待的结果如何,方文伯是猜不到了,如今的他只觉得无比的难受。 倒不是说对方顶著赵吉光的脸,他就真的觉得害怕了。而是因为对方的功夫很高,只怕比起曾经的赵吉光还要高上许多。 “顶著一张死人脸,你也不嫌噁心的慌。” 方文伯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没办法,技不如人他也只能认了。方文伯能坐上千户,如今眼看著就要升任镇抚使,甚至可能直升指挥使,他的功夫是绝对不差的。 可奈何对方不仅功夫高,並且也似乎摸清了他的绣春刀法,永远都能预判出他的下一步动作。 虽说如今忙於镇抚司內务,可方文伯从未懈怠练功。吃这碗饭,他很清楚稍加鬆懈,保不齐哪天自己命就要折了。 傻子才会在自己晋升之后,一心只想著自己的功名利禄,让自己疏於对基本功的掌握。一个失误握不住刀,命就有可能会丟了。这也是方文伯心里,看不起赵吉光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看不惯对方那样趋炎附势,一心只想著怎么稳住自己的仕途,拋弃了作为飞鱼卫该有的公正,平时也是疏於练功,不然也不会被莫应弃轻易秒杀。 可现在,方文伯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照理说巡查的飞鱼卫应该过来了,他想抽身出去,是不可能了,大声呼叫的话,只怕若是那些个飞鱼卫不过来,他叫破喉咙也没有什么意义。 “大人是不是很心急啊?”那“赵吉光”满脸戏謔。“就知道这张人皮面具骗不住大人,不过大人也別想著你们镇抚司的巡夜能过来了,或者说……只怕这会儿是別想过来了。” 就在他方文伯办公的院落不远处,一队飞鱼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毫无任何打斗的痕跡,只有一黑衣蒙面人拍了拍自己的手。 地上散落著白色的粉末,空气中瀰漫著异样的香气。那人看了看天空的月光,隨后就这么没事人一样靠著墙根站立。 “早猜到了,你敢进来大概就不会是一个人,只怕我手下的弟兄们……” “千户大人说笑了,镇抚司的飞鱼卫若是可以,咱们是一个也不想杀。”那人笑著打断了方文伯。“你也知晓,飞鱼卫训练有素,无论是单独抓捕,或是集体追捕,阵法等等,只怕沈家军也不敢说比镇抚司更好,否则这些年你们也不会是京城上下官员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所以千户大人,我们要杀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人而已。本想趁著你回家的路上再下手,可大人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吃住如今都在衙门。我们也很为难,就只有费一些个力气,上门来討教了。” 方文伯没有回答,也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没回家连累家眷,还是该庆幸自己在衙门好歹还有一丝生机。 “看来今夜我这命是要保不住了,哎你说我要不要求求情?”方文伯突然笑了,可他嘴上这么说,握著绣春刀的手可是一点都没有鬆开,反而越握越紧。“你们主子只怕是那周大相公吧?不如我和你去见他,没准我身上还有他想知道的情报呢?” “哈哈哈哈,大人可真会说笑,您若是这种人,当年就不会把大相公给您送礼的人给杀了,人头送到周府上了。” 方文伯是什么人,周楚天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人一向视方公公如自己亲生父亲一般尊敬著,方公公忠於官家,他就忠於官家,从不问对错,只问自己的心意。 当年他刚升上千户,周楚天有心拉拢,送了黄金万两,可没想到方文伯竟然在自家院子將那行贿之人当场斩杀,並將头颅砍下送回了周府。 这还不算完,第二日方文伯布衣打扮,捧著官服带著那万两黄金闹到了先帝的面前。先帝自是没有惩处周楚天,一来是没有证据,二来是当时先帝身体实在是越发的不堪。 这场闹剧最后不了了之,只是也因此,先帝才对方文伯更加信任,方公公都曾笑著说:“伯父能有今天,还多亏你当日的决断。” 可方文伯从不在意这些,事实上这个人深諳人情世故,官场黑暗,可他从未想过这些。 说句大不敬的话,说他忠於官家,不如说他忠於自己的伯父。方文伯的父亲从小就告诉他,伯父为了家里牺牲了自己的一生,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来成就自己这个不成才的弟弟,哪怕是伯父要杀他这个亲生父亲,他方文伯也不许反抗,更不许憎恨自己的伯父。 “若是没有你伯父,就没有我,更没有你。”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方文伯记到了现在。这人也自然清楚,方文伯怎可能会真心求饶?真带他去见周楚天,只怕这人也是奔著同归於尽的想法,去杀了这位始作俑者吧? “哈,你还不算太笨。”方文伯有些无奈地露出了一丝苦笑。“不过啊,我这人性子隨我伯父和我爹,不是个愿意认命的人。” “所以啊,这位高手,今日就是死,也是方某拉你一起,而不是你杀了方某!” 第136章 破晓(三) “爆炸?” “对,镇抚司內部传来的爆炸声。” 周楚天手中的酒杯一颤,显然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家丁低著头,並未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而是继续说道:“似乎是……方文伯的房间中,藏著火药,不知为何他突然引爆了这些炸药。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但他在镇抚司的那个院子……全毁了。” “可有找到尸体?” “不清楚,镇抚司是铁门栓,咱们的人根本查不到更多了,只知道这些已经是费了很大功夫。” 周楚天料到了这些人没那么容易对付,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方文伯居然会在自己的房间藏著炸药?这人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担心自己应付不过来,隨时就要和人同归於尽吗? “呵,这下可有趣了。”道士一边倒茶一边笑道。“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大相公奇失態啊,哪怕是贫道这般註定下地狱的人,也能多少明白个一二。” 武林中,不是没有这种人。这道士好歹行走江湖多年,手上的人命有多少,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曾经为求技艺精进,他也曾去挑战过一些门派。有些人明明打不过他,可还是会选择以死相拼。 你很难说有些人为了所谓名节,为了自己的抱负,心中的理想和执念能做到多少。道士从不会轻易取笑这些人,取笑他们什么呢?说他们傻吗? 说一个殉道者傻,这本就是一件听上去很傻的事。幼年道士也好读书,也知晓三国史记,哪怕如他这般的恶人,读到姜维一计害三贤,读到那一句“幽而復明”时也是大为震撼。 有些人为了一些人理解不了的执念,还有自己心中的一腔热血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惨死。这种事,道士不理解,却极其的尊重。 可很显然,周楚天这位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之人,不懂这些,也不屑於懂。他只是眉头紧锁,隨后语气有些厌烦道:“这方文伯,一年俸禄不过几何,嘖……可惜了,派去杀他的人,在我这些人中,功夫算得上是上乘,且最善於易容偽装……” “呵,你这种人,一定比我先下地狱。” “不敢,若真有地狱,那也正是周某这般人该去的。”周楚天放下了酒杯,也不知是因为贪杯,又或是其他原因,他的面色红润了许多。“这自古以来,那些个所谓名臣名將,只怕没几个不和周某一般下场。” “你这话说的,贫道是不敢苟同。”道士被他这逆天言论给气笑了。“大相公,哪怕是那曹贼,只怕都比你强上许多吧?” “哈哈哈哈哈,道长,非也,非也……” 还不等他说完,又一名家丁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大人,莫,莫侯爷,带著禁军,还有火銃队,已经,已经入城了!” “来的好快啊……” 周楚天並不惊讶,不过没想到这边竟然还带了火銃队过来。不过他也並不在意,计划已经开始,那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告诉巡城兵马司,按计行事,就说……莫侯和二位公主殿下,意图谋反。”周楚天冷笑著开口道。“我早就料到了会是如此,所以一开始我就准备要用这个名义,让巡城兵马司去围攻莫侯。” “嘖,只怕不行吧?”道士对他的话並不是很相信。“那莫应弃上次我见过,虽说非贫道对手,可只怕年轻一代,江湖之中各种各样的高手,都不及他一丝一毫。” “道长,你得明白一个问题……”周楚天微微一笑。“你们江湖人的打斗,哪怕是你全真的阵法,和正经的军队作战,是完全不同的。” “这我自是清楚,可你別忘记了,禁军这些绝非善类,对官家也是忠心耿耿,更有火銃队在,你又当如何?”道士仍旧不相信。“巡城兵马司说的好听,可真要和镇抚司禁军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还有火銃队……” “我没打算做什么,以那莫侯的性子,只怕会將前去拦截成功的巡城兵马司全部杀死。”周楚天慢慢露出了提狡黠的笑。“可越是这样,他谋逆之罪就越是会被坐实……” “你真是可笑,官家是傻了吗?”道士被他这离谱的言论给气笑了。“官家最宠爱这两个女儿,对这位新晋的駙马爷也是礼敬有加,大婚当日就直接封为永定侯,更別说官家不是不知道,鷓鴣天就在二位公主手上,这些年也为了他做了不少事,怎会相信他莫应弃会帮著自己两个女儿,然后来造自己的反?”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信不信,其他官员信不信,皇子们信不信?”周楚天捋著鬍鬚哈哈大笑著。“洛南天不信,可洛永福,洛永泽呢?这兄弟两个一直被这姐妹两个压制著,对她们极其畏惧,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感到不满的地方吗?” “纵使他们真的兄妹情深,可其他皇子呢?他们的母妃身后的母家,心里又要怎么想?莫非真的要任由著她们姐妹如此肆意妄为吗?” “道长,你得明白一个问题,这世上有些事不需要是真的,只要一个由头,那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道士愣了愣,他似乎这才明白,这周楚天到底心里盘算著什么。洛南天只爱沈皇后一人,虽说和其他的妃子生下孩子,可她们始终都独守宫闈,洛南天平日极少临幸於她们,偶去探望也不过略坐片刻就走。 这些八卦,在京城街头巷尾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洛南天和皇后伉儷情深,夫妻恩爱,百姓只会觉得皇帝深情专一,且也从未有过选秀女之事,並且洛南天登基之初就曾说过,在位期间不会选秀,更不会再纳新妃。 过去还未登基,除一位从小照料他长大的奶妈,洛南天身边衣食起居都是太监在打理照料。从方公公去到他身边,洛南天身边就更是连偶尔过去伺候的侍女都免了。 “皇帝是最不配深情和专一的,他乃天下之主,除了匡扶朝政,后宫就是为了他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而存在的。”周楚天眯缝著眼,语气充满了讥讽。“更重要的是,能入后宫之女子,大多家世显赫,偶有些得宠的女子虽位分不高,可官家也会想办法给他的母家荣宠,提升其母家的地位。” “原因无他,一为了名声,二来若其中真有能堪大用,也是意外收穫。前朝后宫,看上去毫无关係,可事实上却是盘根错节,母家的地位尊荣,也能影响妃子是否得宠。反之亦是一个道理,妃子得宠,则母家也可得更多赏赐,机会。” “这后宫啊,看著是官家孕育子嗣的妻妾居住之地,可也是官家和自己大臣建立联繫的枢纽。可咱们这位官家在做什么呢?只偏宠沈氏女一人,沈家已然是国公之位,掌天下兵马,两边的关係从最初就无比密切。” “而其他嬪妃,也是先帝为辅佐他登基,特意亲自选择的。或是配享太庙之能臣后人,或是在沈家之下,手持兵权,只听从皇帝和沈家调遣的忠良之后。” “可他却不在意,只是和沈氏女一人情意绵绵,虽待后宫女眷礼敬有加,该给的,该封的一样不少,可女人终究是女人,哪怕是做了妃子,可终究与人为妾,还是这皇宫之內,一辈子只怕都没有机会能再出去。” “温饱思淫慾,人什么都有了,想要的反而也就多了。不指望官家能如寻常夫君一般,可起码也要一碗水端平吧?他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已经足够平衡,可这压根就不是帝王对待后宫女子该有的態度。” 说到此处,周楚天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可道士只觉得他在演戏一般:“我曾上表提过,可嘆官家和我貌合神离,压根就不信任我。天可怜见,我周某人若非如此,也不至於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更何况,若官家驾崩……这罪责,被天下人討伐唾骂,总得有人去背锅。如今莫侯杀气腾腾入城,还有比他,比那二位在京城连嫡亲皇子都退避三舍的二位嫡公主,更合適的替罪羊吗?” “有心思的人从不在意真相,我说了,一个由头就足够了。你不会真以为,这天下就没人动过自己当皇帝的念头吧?官家需要稳定,而周某需要乱,且越乱越好的那种乱!” 周楚天还想再说下去,可没想到门外家丁稟报:“大相公,那位,那位刺杀方千户的……受伤回来了。” “哦,让他进来!” 听到周楚天如此说,道士慢慢站起身拱手道:“既如此,贫道先告辞了。” “道长慢走,哦对了,道长悠著点,我的人告诉我,这姑娘如花似玉,嘖嘖嘖……”周楚天就仿佛很喜欢激怒这道士,然后看著他对自己无可奈何一样。“道长也该积德行善些,不要真的到了阎罗殿,和周某一般打入十八层地狱才是。” “呵呵,大相公莫要在意,贫道再如何,只怕也比你要好。”道士这些年早知这周楚天的性子多年的恶劣,也不在意他这般调侃。“只是大人,若在下还能有来生,怕是投入畜生道,可大相公您就不同,只怕您啊……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这道士怒视了周楚天一眼,隨后起身拂袖而去。出了房门,正看到那偽装的“赵吉光”全身是血,手上的剑也断了半截,灰头土脸,好不狼狈地立在院子中。 道士看著他,突然眼睛眯了眯,隨后颇有深意地对著那“赵吉光”笑了笑,语气中带著一丝高深莫测:“有点意思。” 说罢,那道士回头看了一眼房內,接著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直到他离开,那家丁才赔著笑说道:“你莫见怪,这道士是老爷的座上宾,功夫又高,这些年来我们都不敢惹他……” “无妨,带我去见大人,我有要事稟报。” 这“赵吉光”的声音沙哑,语气也充满了疲惫,家丁看著他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也不敢怠慢,连忙引著他进了书房中。 见到周楚天,那“赵吉光”连忙下拜道:“抱歉,大人,属下失职……” “无妨,那方文伯怎会有火药?” 周楚天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理:“镇抚司虽说皇权特许,可到底也不是予取予求,这事儿透著邪性……罢了,你能活命就是好的,到底有何事要稟报於我?” “大人,那方文伯是个疯子,他不是属下对手,眼看属下就要得手之时,他竟引爆了炸药。” “赵吉光”说到这里,颇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在外面替属下盯梢的弟兄,还有镇抚司的巡夜守卫,也被这爆炸牵连,若非属下行动迅速,只怕……” “罢了罢了,能活著就好,能活著就好。”周楚天嘆了口气。“方文伯如何了?” “他就在那爆炸中央,恐怕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了。”“赵吉光”说到这里,突然有些神秘地看了看左右。“不过大人,属下在刺杀那方文伯时,误打误撞在他书案上看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脏破的本子,看上去似乎因著爆炸,这册子才变得损坏了许多。 “这是何物?” 周楚天愣了愣,目光被那册子所吸引,那“赵吉光”恭敬地递了上去:“这是镇抚司查到的一些隱秘之事,属下不知是否有何用,就拿来呈给大人。” “有心了,我看看吧。” 周楚天皱著眉,伸手接过了那册子,然而刚刚拿过册子之时,那“赵吉光”突然目光一冷,隨后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以电光火石之速,向著周楚天的喉咙刺了过去! “方千户还真是,害得我还要陪著你演戏……” 那周楚天大笑著侧身,身法极其灵敏,竟然躲开了这一剑站在了一边:“连拜见我的口令都不问,就敢过来行刺?” “还行,起码,我有机会了不是吗?” “赵吉光”伸出左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方文伯带著血的脸:“大相公,属下失职,恐怕得……送您一程!” 第137章 破晓(四) “回稟侯爷,有些不太对……” 一名禁军有些战战兢兢地向著莫应弃稟报,倒不是前面真的有什么阻碍,而是莫应弃此刻双瞳一片赤红,月色之下他的眼睛更是仿佛闪烁著红光,脸上还掛著一丝危险的笑意。 “有何危险?” 莫应弃转头看向他,脸上竟还掛著一丝刚刚杀人时留下的血跡。如今的他本就看上去有些恐怖,这一抹血痕更是让別人心中,对他又平添了一丝心惊胆战。 “回,回稟侯爷,城门此刻早就该关闭了,可如今您看。”那禁军声音颤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只怕巡城兵马司那边,跟著大相公已经一起反了……” “呵,这还需要想吗?”莫应弃似乎並不在意一般。“城门大开,只怕是要关门打狗,我很好奇,这老匹夫明知巡城兵马司不是你们对手,为何还要让他们过来送死呢?” “这……这城中唯一能被周大相公驱使的,也就唯有他们了吧?”禁军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何莫应弃会在意这般理所应当的事。“只是巡城兵马司虽说每日操练,可终究不像我们和镇抚司那样,也不比城外守军都是从前线轮换下来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莫应弃看上去一脸疯魔,可事实上他很冷静,甚至比起平时都可能更加冷静。“这老匹夫不会做这种平白无故的事,纵使他让这些人送死,可也必然是有目的……” 莫应弃此刻只觉得自己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他不清楚到底为何如此,是杀戮?还是因为別的? 莫应弃虽然心狠,该下手的时候绝对不手软,可他並非喜好杀戮之人,这种感觉恐怕也不是因著杀戮带给他的。 可无所谓,他不在意更不需要在意。他也无心说什么忠君爱国,这种思想过去他也从未真的有过。 他只知道,现在一切都是阻碍他和洛永安,洛永寧的麻烦。既然是阻碍,不管是谁,只要除掉了就好了。周楚天既然做这些,就一定是有他的谋划,而这些谋划也自然是他的阻碍。 “城门上没有人,也未有烛火……”莫应弃抬头看了看上方。“嘖,到底是寻常军士,马脚都藏不住,可为何不放箭射击呢?” 莫应弃怎么看,这事儿都透著邪性。短暂思索了片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莫应弃清楚听到了耳边,响起了洛永安的声音:“只怕老匹夫是要坐实你我夫妻三人,谋逆的罪责,应弃,无须在意,放手去做就好。” 莫应弃愣了愣,左右看了看,可並未看到洛永安的身影。他不由得挠了挠头,那种惊讶和错愕,很快就被一抹冷笑所替代:“进城吧,不用管他们。若是巡城兵马司敢来碍事,格杀勿论!” “是,属下明白!” 虽说禁军们心里对现在的莫应弃无比惧怕,可如果说要让他们杀人……那莫侯爷非要说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 禁军可都是鷓鴣天选出来的,身手了得,大兴本又重视武备,禁军可都是正经练过,每天只是巡查宫廷,这怎么可能手不痒痒? 一行人刚刚入城门,这城门之上突然火把通明,为首將领刚要开口,没想到一根箭矢直接射在了他喉咙上。 莫应弃放下了手中的弓,隨后突然开口大声说道:“我等奉旨入城护驾,巡城兵马司联合周楚天意图谋反,罪在不赦,所有人听著,凡巡城兵马司,无论兵卒將领,一律格杀勿论!” 这边巡城兵马司显然愣住了,没想到莫应弃下手这么快,而且……他说的全是他们该说的话啊!这自家的头目上来就被人家一弓箭射死了,射死也就罢了,这莫侯爷是什么诸葛在世,还是有人通风报信?这怎么他们该说什么,他竟然全猜到了? 还不等这些个兵士反应,下面禁军手中的弓弩,火銃早就瞄准好了,一轮齐射后,他们跟著莫应弃一起大声喊道:“杀叛贼,护驾,护驾!” 这些个禁军一边追杀巡城兵马司,一边还不时这么大声嚷嚷。莫应弃入城前,就偷偷告知给他们,第一时间就要把自己入城的目的张扬出去。 “虽说我等入城护驾杀贼,可终究突兀,何况若是双方开打,只怕也是瞒不住任何人的。索性,就不要瞒著,大大方方地喊出去,且一方是禁军打扮一方是巡城兵马司,无论城中百姓还是官宦,听到风声第一时间看到,也只会认定我们是对的。” 莫应弃虽说不清楚周楚天的心思,可刚刚那突兀的声音反而给他提了个醒。既然如此,那乾脆就这么顺势而为,做事不要留一丝把柄给別人,总是没有错的。 这些个巡城兵马司本就不如禁军训练有素,更別说火銃队虽说名字这么叫,可不仅仅配备了火銃,还配备了纸鳶——一种专门无差別攻城,飞鸟状外形的炸药。 这东西稳定性不算太高,只是定向发射的话,瞄准城门有奇效。红衣大炮並不是隨时都能配备的,可这东西短时间內对方若是反应不过来,就算炸不死人,也能起到极佳的威慑效果。 所以这些个巡城兵马司,一时间手忙脚乱,抱头鼠窜,那边莫应弃一声令下,禁军快速攻占了城门,这些个军士哪里是一合之將?不多时,禁军就顺利將城门占领,並且抽调过来,拦截莫应弃的军士无一倖免,全部被禁军屠杀。 “关闭城门,送信去给城外守军!”莫应弃一边吩咐一边拉著韁绳。“还有,马上去镇抚司,传我的令,抽调飞鱼卫过来守备城门,告诉他们除禁军和城外守军之外,凡巡城兵马司,一律按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是,侯爷!” “哦?外面风声变了啊。” 周楚天看了看窗外,手不由得搭在了窗边:“你说,方千户,人活著是为何呢?哦,对了,你可能听不清了。” 方文伯躺在地上,若不是微弱的呼吸,只怕都要被人误以为他死了。此刻的他意识模糊,可眼睛死死盯著周楚天不放。 “想不到我这老头子,还有些个功夫在身上?”周楚天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这很正常,你们镇抚司那位文书……我想想,唐京中是吧?我听说他的功夫就不弱。” “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自己受了伤,还引爆了炸药,竟然还能过来刺杀我?想来我的人,也都被你给解决了吧?” 周楚天也不急著杀了方文伯,反而是又坐回了原本自己的座位上:“方千户,坦白说吧,我不恨你,包括莫侯在內,任何人我都不恨。相反,我欣赏你,此乃我这老傢伙的肺腑之言。” “这世上任何人我都不恨,真的,那些恨我的,想杀我的,想看我万劫不復的,我谁也不恨。” “所以正因如此,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人。曾经先帝问我,我有没有在意的人?我告诉他,有,可惜啊……被他亲手杀死了。” 方文伯此刻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了,刚刚一场恶战,那场爆炸事实上是为了迷惑周楚天的人方便自己混入周府安排的。 方文伯很清楚,有些事谁也说不准,所以他也是够大胆的,偷偷藏了炸药在自己的房中以备不时之需。原本他也没想著真的会用到,可最后还是用了。 方文伯虽然是镇抚司的千户,可更重要的是,他过去曾经想入工部,做些个和土木有关的差事,也用心钻研过关於火药。 入镇抚司后,火药暂时用不上,或是用的不多,而从自己升职之后,方文伯也就有了些閒暇时间来学习这些东西。 镇抚司有不少特权,这也让他有了些方便。方文伯过去还算对自己的功夫颇有自信,可见到莫应弃后,这种想法就慢慢改变了。 別说莫应弃这种天生的怪物,哪怕是只论天资,可能卢乾元和唐京中都不亚於自己。这天下很大,一山更比一山高,谁也不知哪里就会出现一个比你更厉害的。 所以既然本身实力不济,那不如想办法借用外力。所以,方文伯在自己的房间中不仅藏了炸药,还有几颗掌心雷。 他自知自己不是那假“赵吉光”对手,拿了掌心雷找了机会,正中那人的面门。也多亏了那人谨慎,隨身带了两副赵吉光的人皮面具,这才让方文伯有了机会。 可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傢伙身为文臣,竟然功夫很高!镇抚司也不是不清楚,这周楚天会武功,可一来他年纪大了,二来方文伯是真不信一个文官功夫能高到哪去,还是这位当朝一品,日理万机的宰辅大相公。 “妈的,我就说唐京中那廝誆我,什么文官大多……咳咳咳,大多不会功夫,他是例外。” 方文伯慢慢站起身,儘管此刻他连站著都很难了,视线甚至都开始模糊了起来。可他还是强撑著自己站起身,接著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抱歉啊,您刚刚说什么,属下是一个字也没听明白,可属下不得不告诉您……” 不等方文伯说完,书房的门被一下推开,家丁面无血色,神色慌乱说道:“大,大人,飞鱼卫,飞鱼卫闯进来了!” 周楚天眉头微皱,隨后看向了方文伯:“你做的?” “不然呢?大相公,我知您有办法让自己脱身,可若是我这千户在您府上如此,您说……您还洗得乾净吗?”方文伯啐了一口血唾沫。“当朝首辅大臣,在自己家谋害飞鱼卫,您说这个罪名……您可还受得起?” 周楚天没有任何惊慌,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方文伯,隨后突然笑出了声:“行,你是真不怕死是吗?” “我不懂你们的那一套,官家那边有自己的思量,可我觉得还是这样简单粗暴的好。”方文伯扶著一边的木椅,身形摇晃。“谋害镇抚司千户,按大兴律……形同谋反……” 不等他说完,周楚天一掌拍向了他的天灵盖,然而势如破竹一般的一掌,却被一只手一把扣住。 “倚老卖老欺负小辈,嘖嘖嘖……不过別说哈,这当朝首辅大臣功夫还可以。” 谢清风戏謔地扬手一推,看上去极其隨意,可这一下竟让周楚天倒退了好几步。身后的方文伯身形晃动,眼看就要摔倒,谢清风手中的手杖一抬,轻轻一碰,將他一下推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谢,谢前辈救命之……” “別自作多情了,我都不认识你是谁。”谢清风直接打断了虚弱的方文伯。“不过是顺手罢了,既然你是镇抚司的,大概和我那徒儿是相识,我救你一命,也算是对得起我那孽徒了。” “所以,谢居士是来杀我的?” 周楚天脸上仍旧掛著笑,可身形却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他虽有武功,可比起谢清风,南宫无梦和那道士,就完全不够看了。 他周楚天再强也不过是人,可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你放心,我不杀你,杀你做什么?”谢清风笑了笑。“这是我那徒弟的事儿,我老了,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老夫今日来此,不过为了引路,顺便我还想看看,这全真剑阵到底有何等玄妙,万一以后我惹了他们,也好思索个破解之法。” 说罢,他回头看了看方文伯,又转头看向了周楚天:“嘖,可惜了,老头子我啊,这人平日里好打抱不平,这人我想带走,大相公不会介意吧?不过我想你不会的,毕竟……” 还不等谢清风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谢清风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方文伯身边:“您只怕此刻更该在意的,是您这偌大的院子,还有您派出去的那些个人会不会死?” “不会真以为我那好师姐是泥捏的菩萨,脑子空空,一点用也没有吧?哈哈哈,大相公,这盘棋,已经该下单终盘了。” “输得人,从来都只能是你。” 第138章 黎明初现(一) “还是太小看你们了啊……” 听到谢清风的话,周楚天看上去惊讶,可却给人一种他似乎並不在意的样子。谢清风有些惊讶於他的反应,可终究这朝堂之事与他无关,他也不想多操这一份閒心。 “所以老居士只带走他,不打算杀我?”周楚天又一次看向了谢清风。“老居士可要想好,若是这一次你放过我,那再想杀我,恐怕就难了。” “你就这么想死?”谢清风的左手拇指一弹,那锋利的杖刀被弹出了一些。“我还以为你会很惜命呢……或者,你自以为自己功夫已经好到能对付我了?” “哈,还真是不敢。”周楚天摆了摆手。“我这点本事,老居士只需一看便知,只是老居士真对我动了杀心的话,我恐怕早就要人头落地了。” “呵,关我何事?”谢清风左手一收,弹出的刀刃又收了回去。“我那徒儿想亲自对付你,既如此,我这当师傅的又何必多管閒事?” 正说著,一阵急促的兵器碰撞声,伴隨著一阵脚步声从房顶传来。二人几乎同时抬起头,谢清风有些厌恶地摇了摇头道:“当年全真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如今……呵,一群废物。” 听到他提全真,周楚天竟然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只是笑了笑道:“老居士若是不杀我,我也就不留老居士喝酒了。” “呵,给你三分顏色真当自己能开染坊了?”谢清风收回了视线。“提醒你一句,一会儿……” 房门被一脚踢开了,莫应弃歪著头,右手倒持著倭刀,脸上还掛著血。看到他那双赤红的双瞳,谢清风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最后也不过是一声轻嘆。 “人我带走,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手中的手杖一挑,右手一抓,谢清风就这么架著方文伯起来走到了莫应弃身旁。“你那两个朋友,我师姐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辛苦了师傅。”莫应弃的声音倒是如常,可表情……实在是有些过於诡异了些。“还麻烦您带我上司出去,对了师傅,刚刚看到有几个持剑人正围攻那老道士……所以,他们不用杀了吧?” “嘖,你小子吃错了药了吧?”谢清风没忍住,一手杖敲在了莫应弃的头上。“妈的,见谁就要宰,別学我那师姐……嘖,算了,你自己看著办吧。” 反正自己这好大徒,如今已经是人家相公的模样了。就知道当初不该答应自己师姐照顾她的外孙女,这下可好了,自己一手养大教出来的,便宜人家了。 便宜了也就算了,你说都给自己这宝贝徒弟整成啥样了?脑子都不好使了……谢清风无比的后悔,当初怎么就不操点心,想办法给自己徒弟说门好亲事? “算了,说了也是白说,她们看上了,那还跑得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前,前辈……” “你前辈个啥你前辈?”听到自己架著的方文伯轻声呼唤,谢清风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嘖,方家的人吧?这股子耍三青子打架不要命,还这真是和你老子一个德行!” “前辈认识,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你父亲,你大伯我也认识,过去还交过手呢!”谢清风冷笑了一声。“不过吧,我这人向来是,敢正面挑战我,从始至终没怂过的,我绝不下杀手。过来和我叫囂,最后发现不是对手哭爹喊娘的,我都是直接顺手送一程。” 谢清风的性子一向如此,越是不怕死的他越不杀,你越怕死他反而越宰了你。他最討厌的就是习武之人没有骨气,上了年纪后他从不主动惹事,一般都是別人慕名来挑战他。 拋开被莫应弃那个怪物打发走的,有时候也是会有些人,趁著自己徒弟不在时偶尔有那么几个人。 至於和他们兄弟交手……其实纯粹是意外。洛南天到底在意自己两个女儿,当初还是王爷的时候未曾登基,就带了些人去北境探望。 只是方公公兄弟两个不认识谢清风,误打误撞之下三人起了衝突交手。这兄弟两个虽说打不过谢清风,可未曾有一丝屈服,加上他们的武功路数,谢清风年轻时闯荡江湖碰到过,那时心高气傲的谢清风就对方家人另眼相看。 “不过当初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误会解开就好了。”谢清风一手架著方文伯,竟还能飞檐走壁,几下就翻出了周家院子。“嘖,我这徒弟是真狗啊……” 一路上,禁军,飞鱼卫几乎对周家上下赶尽杀绝,一个不留。中途甚至有杀红了眼的兵士还对著他放箭,也多亏这老师傅心情好,又顾全大局,不然只怕他就得下场和这些个禁军之类的好好切磋切磋了。 “不是前辈,你打岔我忘了……”方文伯对自己伯父和父亲。当初和没和谢清风交手这个事並不感兴趣。“我是说,那大相公功夫很高……” “哦,哦,我知道了知道了。”谢清风翻了翻白眼。“多大点事儿啊,你打不过不代表我徒弟打不过,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这伤只怕你不养一阵是好不了了,给你这个吃了。” 也不等方文伯反驳,谢清风就將一颗药丸塞入了他的口中,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这老傢伙抬手一推他的嘴巴,那颗药丸直接就他吞进了肚子里面。 “行了,等会把你交给那帮飞鱼卫,我还得回去呢。”谢清风思索了一下。“我那逆徒我倒是不在意,不过……” 虽说全真如今派了人过来,说什么要清理门户,可谢清风是一个字也不信。 什么他妈的清理门户?早干什么去了?这老道士在江湖上这么多年,又在京城不知害了多少人命,也没见他们全真过来清理门户,怎么这次好好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嘖,还是不放心啊,虽说我是不在意这帮道士死,所以才特意带他们过来的,不过……” 这些全真道士据说早就入京了,仰仗自己武功高强,所以一直隱藏在暗中伺机而动。可奈何那道士常年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任何的机会能给他们。 当日他就感觉到暗中还有人窥探他和那道士交手,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全真派来的门人。谢清风也问过他们为何不早些出手,可他们顾左右而言他,谢清风对自己的功夫还是很有自信,若是真动起手来这些全真道士也奈何不得他,更別说好歹也是名门正派,江湖上地位不亚於少林寺,龙虎山这样的百年宗门。 可真说让谢清风信任他们的动机,他是怎么也不会信的。开玩笑,这些年来不出手,偏偏这个时候突然就出手了? “好久不见啊,师叔。” 时间倒退回一些,道士刚刚回到自己的院落,那七名道士竟早已恭候多时了。角落中,苏嫣全身发抖,脸上掛著泪痕。 被送入这周府,她就被安排住在道士小院的偏室中,每日三次被那道士吸收阴气。隨手这道士平日只吸收阴气,连她一根头髮丝都没有碰到过,饮食起居也没有亏待她。 但苏嫣还是很怕,非常非常的怕。尤其是她现在的身子愈发的虚弱,脸色也变得极其的苍白,甚至白日里走路都会头晕目眩。 但那道士仍旧不放过她,苏嫣愈发感觉自己被洛永安还有洛永寧给坑了,但她现在完全无可奈何。 逃不掉,更不要说那道士哪怕是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能感到她绝非善类。 只是没想到,周府今日突然一阵嘈杂声,紧接著火光四起,喊杀声不时传来。苏嫣害怕极了,想要趁乱逃走,那道士去和周楚天秉烛夜谈,一直未归,这对於她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可没有想到,自己刚出门,就被这七名道士给挡了回来。为首的那道士只是看了看她,眼神就变得极其复杂。 “姑娘,你阴气亏损过多,只怕是,哎……” 道士到底是全真门人,又是被指定的下一任掌门,自然能看得出苏嫣的这些个问题,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师叔真是作孽啊,从全真门下叛离,你竟墮落至此。”那道士看著老道,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年,师侄从一个孩童到如今这般年纪,师叔也已然垂垂老矣,却不曾想您已然入魔……” “明心是吧?哈哈,当年的小娃娃如今都能对贫道说教了?”老道士哈哈大笑著。“这声师叔我受著也不冤枉,只是你莫要忘记,当年你师傅就是拦著我,才被我一剑封喉……” 说罢,他看了看余下的几人,接著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北斗剑阵?呵,当年天罡大阵都拦不住我,你们七个人的北斗剑阵就以为可以诛杀贫道了?” “不敢,当年您杀同门,叛逃出全真,我后跟隨现任掌教,这些年来师侄也没做別的,也就是和几位师弟苦心钻研这北斗剑阵。”明心握著剑鞘的左手,不由得慢慢收拢。“师叔,原本掌教不愿和您计较,这些年来我全真上下,也未曾真的和师叔为难过,更没有……” “漂亮话就別说了吧?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老道士挥手打断了他。“贫道当年就说,全真上下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如今贫道仍旧如此认为。想杀就杀,杀不了就说杀不了,说这些个劳什子做什么?” “好,师叔快人快语,师侄也不和您藏著掖著了。”明心的语气突然变得冷酷了起来。“朝廷下了旨意,让我等入京清理门户,师叔,您跟隨乱臣贼子周楚天,助紂为虐,如今全真不得不清理门户!” 方公公的院子中,这位跟著官家多年的老太监此刻坐在墙边喘息著,院子中刚刚那来刺杀他的刺客及其同伴刺客早已经身首异处。 “公公受惊了,贫道来迟了。” 一位头髮鬍鬚雪白,鹤髮童顏的老道士眯著眼,转头微笑对著方公公作揖:“贫道龙虎山天师,张天赐。” 方公公闻言,整个人不由得全身一抖。龙虎山歷代天师,在江湖上莫不是德高望重,功夫高深的江湖前辈。如今这位张天赐更是从成宗皇帝时,就已经名声赫赫。 传闻这位老天师如今只怕已然百岁,却仍旧身体康健,每日登坛讲经,带著龙虎山眾弟子习武修身。 “近日刚好官家召见贫道入京城三清观,开坛论道,蒙官家恩典赐入宫居住,没想到啊……” 御书房中,洛南天慢慢放下了手上的笔,起身到了门口看著夜空:“应该快要结束了吧?大相公,您曾在朕幼年时说过,永远不要让人看清自己的底牌……” “如今朕做到了,龙虎山老天师,还有朕的岳母以及其师弟,这江湖中功夫最高者,除少林方丈之外都已然在京城。” “大相公,您,也该是时候把您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了吧?” 只是洛南天可能怎么都想不到,周楚天就这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隨后对著莫应弃伸手示意,就仿佛在招待自己的客人一样:“莫侯,別站著,快坐啊?” “大相公,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莫应弃右手挽了一个刀花,倒持的刀尖转而指著他。“我说过我不会让您上吊的,只是没想到,这机会竟然是您亲手送给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莫侯说笑了,周某敢这么做,自然就不怕你莫侯。”周楚天仍旧一副很轻鬆的样子。“大概只要一夜,我的死士,巡城兵马司,就都会全军覆没。当年先帝为了防我,故意將兵权託付给沈家,从那一刻开始我压根就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所以你做这些,就为了噁心官家,噁心我们你这些人?”莫应弃的眉头皱了起来。“大相公,你上医馆看过没有,你这是病,得治。” “不劳烦莫侯操心了,如今周某就坐在这里,要杀要剐,莫侯……悉隨尊便!” 说罢,周楚天张开了双手,一副决心就死的模样:“后手我是一点也没有了,莫侯,你可以杀了我,带著周某的这颗人头,放心交差去了!” 第139章 黎明初现(二) “他还是这么做了啊?” 后宫之中,大娘娘放下了手上的针线,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睛。一边的白玉姑姑拿来了一盏茶,放在了她的手边,將大娘娘的针线接过来温柔地劝道:“大娘娘,夜深了,您这样会伤了眼睛的。” “不妨事不妨事,当年先帝曾言,若周楚天哪日去世,必然亲手为他刺下经幡,送他往生。”大娘娘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如今先帝故去,哀家这当妻子的,自是要替他完成他的心愿。” “大娘娘以为,今夜……” “他闹出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大娘娘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脸上带著一丝忧伤。“之前和駙马交谈时,其实有些话哀家本该告诉他,但想了想,还是罢了吧……” 白玉闻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看著大娘娘欲言又止:“大娘娘真不打算和官家明说吗?其实您该清楚,大相公……” “罢了,这人啊,还是让他死了的好。”大娘娘摇头说道。“他有惊世之才,自以为自己才高八斗,眼光卓著,可他的想法从来就和先帝背道而驰。” “这天下是洛家的,可更是百姓的,太祖皇帝统一天下百废待兴,实在无能为力过度注重民生。后世不是没有人心里憎恨太祖皇帝过於残忍,诛杀百官,整治朝纲手段残忍,可你看哪个百姓怨恨过太祖皇帝?” “说白了,这普天之下当权者终究不过尔尔,天下万民从不在意是姓洛的还是姓张的做皇帝,皇帝能让他们过好日子,吃上饱饭,他就是好皇帝。” “先帝也好,大兴歷代君王也好,广开货运,学习各国的先进经验和技术,就是为百姓,为这万里河山谋一个未来。皇帝做的正確了,自是不怕有人造反,没人愿意吃那乱世之苦,有人真想反,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大娘娘突然停顿了一下,老年人到底上了岁数,做了这么久针线活儿,难免劳心费神。白玉自是知道,连忙近身帮她揉了揉头。 “不妨事,白玉。”大娘娘笑著拒绝了她。“周楚天的心思,其实哀家一早就清楚,他如今这么做,就很像一个画师。” “画师?”白玉有些愣住了。“大娘娘,您这是何意?” “你可曾看过皇宫中,那些专为皇家绘画的御用画师们私下作画吗?”大娘娘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这位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友。“当画作不满意时,他们会烦躁,会直接將原本半成或是快要完成的画作直接扯下来撕碎,扔在地上。” “这,可大娘娘,江山社稷毕竟不是作画……” “一样的,就如那句老话一般——治大国如烹小鲜。越是这般国家大事,其实本质愈发简单。更別说这些位居顶点的权臣,在他们心中就更是如此。”大娘娘说到这里,竟露出了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周楚天一心想让先帝集中权力,由先帝为核心,內阁为辅佐,並且封闭对外贸易,以大兴之富饶,定可以自给自足。” “百姓接触不到更广阔的世界,成了井底之蛙,抬头就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天,让百姓误以为只有皇帝为尊,只有皇帝可庇佑他们。” 白玉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就有些不满了。虽说自己不过一介女官,可终究跟著大娘娘这些年,也算是长了不少的见识。 这无异於在让大兴从前进变成倒退,如今国外的货物,知识流入大兴,百姓也没见如何,反而因此得到了更多的机会。 比如西方的药品技术,和大兴的医术就有著巨大的差別,很多医生觉得好奇,和那些西方游歷的医生学习交流。之后更是尝试中西医结合的方式,对症下药。 这在过去是万万不可能的,可在大兴这就是可以实现的。包括其他的技术,比如造船,比如冶炼,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取长补短,慢慢精进。 “不仅如此,还有废除镇抚司,停止对百官的监察。”大娘娘不由得苦涩一笑。“虽说哀家也清楚,镇抚司的手段有时过於冷酷残忍,可太祖皇帝创立镇抚司至今,我朝贪腐,官员以权谋私等等比起前朝少了不一星半点,至於说什么欺压百姓,圈地,恶意搜刮民脂民膏更是抓到就地正法。” “的確,如此难免官员心生怨懟,怎么其他朝代就可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怎么到了他们就不行了?可这天下若比作大树,皇帝是主要的枝干,百官为分出的枝杈,那百姓就是树根。” “枝杈没了可以再生长,可若是树根腐烂,那这棵树也就彻底腐朽,再无任何生机可言。那周楚天所作所为,皇帝確实享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可这天下,只怕迟早就要丟落。” “这史书之上,各种各样的例子就在那里摆著。周楚天这般聪明之人会不知吗?他知道,可他就是因为知道,他才必须要这么做。於百姓有利之事,未必於官家,於皇权有利。周楚天精於从龙护国之术,因此他也清楚怎样可將皇权利益最大化。” 白玉听到这里,已然震惊到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这种人確实忠诚,可他的忠诚就只为服务於皇帝一人。 官员为官家的手足,纵然说很少有人真的能做到清廉恪己,但他们就是官家和百姓之间的枢纽。而这位百官之首,权倾朝野的大相公,完全摒弃了百姓,或者说,他认为百姓不重要,只要皇权稳固,这天下才自然稳固。 “然而官家不同意,二人为此爆发了爭执,更是最后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白玉,你可知……当这世间许多恨意,都是因著爱而来。虽说哀家总觉得用爱去形容他们之间的友情实在是不合適,可事实上真就是如此。” 大娘娘说到这里,感觉自己都要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哈,哀家这个先帝的正妻,竟要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的是哀家自己都觉得无比的彆扭。” “哈哈,其实也不怪大娘娘,当初先帝爷还未登基之时,和大相公在书房秉烛夜谈,常常从日落谈到日出。”白玉说到这里,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奴婢还记得,大娘娘当时都打趣他们说,不然你们两个一起过得了,趁早和离彼此体面这样的话。” “哈哈哈,你这老货,这你还记得!”大娘娘笑著骂了一句。“別说,如今提到这些,就仿佛是昨日之事一般……哎,如今哀家垂垂老矣,先帝也已然亡故,周楚天……駙马可已经到他府上了?” “是的,駙马一路上杀了不少巡城兵马司的兵卒,只怕今夜纵使尘埃落定,駙马如此残忍,御史台那边也不会轻易过去。”白玉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大娘娘,奴婢斗胆说一句,二位殿下如此这般,到底为何啊?” “还能为何,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的夫君和沈国公一样罢了。”大娘娘摆了摆手。“南宫那婆娘就够胡闹了,可哀家这两个孙女,比起南宫还更要胡闹。” “南宫不过是为了拴住沈国公,可这俩丫头不仅仅要拴住,还要他变成和她们一般,因爱而疯,因爱而病之人……哎罢了罢了,管不了,索性这两个丫头对权力毫无野心,不然只怕永福永泽,早晚被这俩丫头当肉片涮了吃。” 白玉被大娘娘的话给逗笑了,可很快,她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只是她还未开口,大娘娘就笑了笑说道:“哀家知你心里所想,你是担心若是駙马要做皇帝,或是效仿周楚天又当如何,对吧?” “你放心吧,不会的。駙马此人,哀家之所以如此喜欢,一来是他的確非池中之物,说句公平的话,只怕咱们洛家的孩子,也未必能有駙马这般文武双全,更別说駙马相貌出眾,哀家活了这么多年,真的未曾见过哪个男子如女子一样美丽,却又毫无阴柔之气。” “可这等人物,哀家和他交谈时,他身上毫无那种野心。甚至若非是自身这坎坷的身世,駙马大概不会入仕途,这孩子虽说如刀一般冰冷刚硬,可却又懂得收敛锋芒,更无心天下。” “何况只要有永安永寧在,駙马虽说未来如何还未可知,但可以肯定,这俩丫头不想,他就不会想。” 京城,樊楼之外,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一片平静。一名又一名的禁军將穿著打扮各异的尸体,仿佛扔垃圾一般丟在了路正中上。 “回稟二位殿下,駙马爷已进入了周府。”一名穿著夜行衣的女子快步到了华美的马车前,俯身下拜道。“如今城中这些刺客,大多已然被诛杀,还有一小部分,黎明之前想来也可擒住。” “不必那么费事,不需要一个活口。” 车窗的帘子被挑开,洛永寧笑嘻嘻地露出了头:“哦对了,尸体就直接扔到乱葬岗,我记得那里有不少野狗,最喜欢撕咬这些个尸体为食……” “別闹,永寧,怎可如此呢?”洛永安有些嗔怪地拍了自己妹妹一下。“得留些活口,刚刚就想告诉你,可偏你性子急,还亲自下手杀了好几个。” “哎呀,原以为老匹夫养了这么多年的人有多厉害,可没想到这么不禁打啊?”洛永寧撇了撇嘴。“还以为会是多强的高手,竟是能接我一招的都没有。” “呵,再过几年,只怕师叔,外祖母都不是你我对手了。”洛永安笑了笑。“只怕这天下能治住你我姐妹,应弃的,等未来,恐怕也就只有龙虎山老天师一人而已了吧?” 洛永安却不在意,张天赐虽说功夫冠绝古今,但和南宫无梦的师傅是故友,也不愿多管閒事。更何况,这老天师某种程度上,说是鷓鴣天的外援也不为过。 “设计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洛永安似乎很开心。“不过,老匹夫的后招还是得小心……” “已经派出了杀手,父皇总是说不杀不杀,可这不杀的话,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洛永寧有些不满。“这老匹夫总觉得自己很聪明,说到底,他其实比傻子还好懂。” “话不是这么说,只是他的目的暴露出来后,后面就变得很好猜了。”洛永安思索了一下。“还有,你真以为父皇不想杀吗?永寧,別太低估了咱们的父亲,七子夺嫡之时险象环生,可父皇一步都没有走错过。” “他说不能全杀,可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不杀迟早都会是祸害。可他一国之君,行的帝王之道,又怎能做此等行径?” “所以啊,这就是鷓鴣天存在的意义,也是你我二人存在的意义嘍?” 洛永安说到此处,眼神突然冷了一瞬,洛永寧本来看著窗外,可突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姐妹连心,更別说此刻洛永安身上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了。 “没事了,只是想到了某个可能性,想提前做做准备罢了。” 洛永安没有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自己妹妹到底心机不算太重,任何行为都是听从自己的谋划行事,有些事和她说了,这疯丫头只怕会不问自己直接就执行。 比如刚刚,她只是说了一句该杀,洛永寧就已然出手。洛家姐妹修行的功夫极为特殊,且手段毒辣阴狠,可以说出手必见血,且大概率……是见別人的血。 “总之呢,不要赶尽杀绝,好歹留些活口。”洛永安微笑著说道。“这些人在周楚天的帮助下,只怕都已然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这些都是祸害,日后难保不生歹意。虽说父皇,皇兄那边不需要我们操心,可应弃咱们不能不管不是吗?所以啊……既然都已经杀了人了,就务必要做到斩草除根才好……” “问出他们居住之地,家庭人口也派人打探好,一个活口也別留,哪怕是襁褓里的婴儿……” (两天加班,累的要死……抱歉啊各位,延误了) 第140章 黎明初现(三) “您是自己戴上链子,还是下官,送您一程?” 莫应弃將一副镣銬扔在了地上,那双红瞳中仿佛有火在燃烧一般:“周大相公,一切都已然尘埃落定了,您这无谓的抵抗,只不过让您看上去无比的滑稽可笑罢了。” 莫应弃是真的想笑,没有兵权,任何所谓的挟制都不过是一时困境罢了。兵权在官家手上,你周楚天除了没有用处的巡城兵马司,几乎无人可用无兵可调。 死士?大兴这种內有优秀禁军,镇抚司,外有沈家军鷓鴣天的特殊王朝,拼人力你周楚天再如何也是拼不过的。 除开太祖初期,天下未定,一些坐拥兵马的诸侯蠢蠢欲动,之后的大兴就再未有过一次谋反叛逆之事。 原因无他,太祖此人虽出身草莽,可却清楚棋看五步的道理。眼前的一切再重要,都不过是花红百日,百日之后自当凋零。 防人,用人,一个君王必须要做到这些平衡和考量。太祖当初就是看中沈家的忠心,所以才会在自己在位时就给予沈家祖先信任和託付。 沈家也没有辜负太祖,几代忠勇,兢兢业业,让大兴歷代皇帝不需担心兵权的制衡。 周楚天不是没有思索如何分化沈家的兵权,没想到最后竟是逼得先帝乾脆完全託付沈家,更是精心安排,让洛南天娶了沈家女儿情投意合结为连理,將她扶为皇后。 沈家从护国重臣,更是直接跃升为了皇亲国戚,如此一来沈家更是和皇家亲密无间,这让周楚天彻底丧失了后路。 “没有兵权,你就註定威胁不到官家,纵然你门生遍布天下,可始终不过都是文官。”莫应弃手中的倭刀时不时挽一个刀花。“纵然你可以在政务上制衡官家,可只需要官家腾出手,这些都不是问题。” 其实莫应弃很好奇,这明摆著的事,为何这名动天下的第一权臣,竟似乎完全不清楚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周楚天也不理地上的镣銬,而是自顾自地坐下,甚至还倒了一杯酒。“说实话,凭我的资歷,地位,我真心和寧无涯一样,忠於官家或是早些当权告老还乡,我如今都落一个寿终正寢的下场。” “官家非残忍之人,文治武功恕我直言,比起先帝还出色。一年之间平定逆王,在我的压力下还能將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用人上也是不拘一格,尤其处理江浙事宜时,这莫侯也是看到的,你以为只靠沈宪一人而已?哈,若非官家又是王命旗牌,又是让沈宪兼著兵部侍郎的差事,江浙的事又怎么那么容易就能完全处理好?” “一个君王,哪怕是自己亲家,哪怕是知道沈宪有能力,可能做到这点也不容易了。这不仅仅是知人善任,更是一种勇气和一种自信。对比之下,先帝就不具备这一点。” “哦不对,是先帝的小心和教诲,不然哪有如今的官家,这样说才对。” 莫应弃也不回答,只是听著他如同自言自语一样的嘮叨。直到他说完,莫应弃才突然嗤笑出了声:“你知道吗大相公?有时我看著你,就像是看一个明知自己错了,可却不愿承认自己错误,和自家老爷子撒泼打滚的老太婆一样。” “哈哈哈,莫侯,你莫要用这种方式激怒我。”周楚天似乎並不在意一样。“我周某人如今这一步无怨无悔,我做的任何事,好也罢坏也罢,落子无悔,无愧於我自己就好!” “是啊,可你愧对的是先帝,是天下百姓,是那些认你这为清流之首的大小官员。”莫应弃也不生气,语气中毫无一丝激动,甚至还带著一种轻鬆的笑意。“不过我猜你不在意,因为对你而言,只怕任何人都不是人,连亲生儿子都可以捨弃,我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不能放弃的?” “那是他自己蠢!” 周楚天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眼中竟出现了红血丝:“我的儿子,竟然告诉我,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君王不想办法统一权力,遏制百姓,杜绝一切造反的可能,为民谋取福祉,广开港口贸易,放权於外人,甚至监察百官以镇抚司胁迫,这本就是亡国之相!” “所以,你儿子当初的事,是你做的?”莫应弃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呵,难怪你和张大人能尿到一个壶里,都是得了不害自己儿子就不舒坦的毛病是吧?” “没用的棋子,哪怕是我儿子,我也不会要了。”周楚天的情绪竟突然又平復了下来。“我从不认为我哪里有错,若要治理天下,就必须明白权力的重要性。君王凌驾於眾人之上,是一国之主,百姓只要饿不死就好,愚民永远都是最好控制的。” “我自是清楚,这天下造反的从来都是种地的,可我不会让他们造反。莫侯,恕我直言,我再如何和官家,和先帝过不去,民为本的道理,我比你们清楚!” 门突然被推开,一名飞鱼卫脸上带著血,提著绣春刀走了进来:“回稟侯爷,周府上下已然镇压完毕,只是……” “那道士不需要管,有人会处理。”莫应弃头也不回地说道。“对了,厨子杀了吗?” “啊,这……倒是没有。” 飞鱼卫被莫应弃一句话说的有些摸不著头脑,怎么这么多人你不问,非得问厨子杀没杀?莫应弃点了下头,隨后指了指桌上:“找几个没杀的下人过来,將这酒菜撤了,吩咐厨子,做两碗阳春麵来。” “侯爷,不马上缉拿犯人吗?” “哎,话別这么说,到底官家还没有旨意,他还是当朝首辅大臣。”莫应弃收刀入鞘,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周楚天的对面。“酒就別喝了,告诉厨子,面要大碗的,做宽些,多加些肉丝最好。” 飞鱼卫还想再说什么,可莫应弃对他点了点头,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稟报导:“禁军那边如今已经架起了火銃,那道士如今被突然出现的七名道士围攻,是否要……开火?” “等那七个不行了再说。”莫应弃拿出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哦对了,不必在意那七名道士的死活,若他们不行了,一起杀了就是。” “哈哈哈,莫侯如今是真的学会了。”周楚天没忍住笑出了声。“全真弟子过来帮著你们挡住了道长,你如今这是要卸磨杀驴不成?” “要没有他们,那道士也必死。”莫应弃满不在乎。“这道士在你府上这么多年,他们不是不知。全真这些年没有清理门户,任由著道士伤人害命,所以於下官而言……同罪论处。” “好一个同罪,莫侯,矫枉过正,难免遭人记恨。” “无所谓,目的达到就好,某些方面上您大相公比起我可要残忍得多了。” 门又一次被打开,几名下人战战兢兢地进来,將桌上的酒菜收拾了下去,还用抹布將桌子给擦乾净。 “莫侯真是大方,到我家用我的厨子请我吃麵。”周楚天看著自己家丁被飞鱼卫押著离开,这才慢慢开口。“只是想不通啊,莫侯您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我从北境离开时,我师傅就给我下了一碗麵。”莫应弃挥了挥手,一边刚刚留下的禁军端了茶水过来摆放在了桌上,隨后才施礼退下。“他和我说啊,离开时是该吃饺子的,按北境的风俗,可他希望我能平安,所以就当是我已然报仇归来,所以给我下了一碗麵。” “大相公,您就不同了,毕竟您如今的结果,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了。所以,您也就等於是到了终点,所以下官自然是要让您吃碗麵条不是吗?” 莫应弃一边说,一边將茶杯倒满推到了周楚天的面前:“您有句话说错了,哪怕是您真就手眼通天,真的还有后手,今日我都得履行当初我的诺言。” “哈哈哈哈,可以,莫侯,不过我觉得我说的很明白了吧?”周楚天拿起茶水一饮而尽,竟也不在意这茶水尚热。“您如此聪明就该明白,周某从来都不是被你击败的,更不是二位殿下,也不是官家。” “我不否认,因为你如今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在作死。”莫应弃耸了耸肩。“你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所谓的谋逆,註定不会成功。哪怕是你什么都不做,只是以自己门生为资本,可官家迟早也会一个个將他们换掉。” “就如同你我刚刚所说一般,兵权你没有,剩下的说再多都毫无意义。想夺权,想控制朝政,最重要的就是兵权在手。曹操可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来汉室江山早已形同虚设,二来他手握重兵,满朝武將皆是他的部下。” “可您虽然位极人臣,唯独没有兵权,你的人也渗透不进兵部,更別说在外征战的沈家军,边军等等。从一开始这场君臣之爭,你就清楚自己的是输家。” 这也是莫应弃觉得好笑的地方,一场必输的爭斗,对方心里甚至还清楚这一点,周楚天却还是执意要继续下去。 胳膊拧不过大腿,若洛南天是幼年天子,或是软弱无才,这也便罢了。可奈何不是,洛南天有才有德,又经歷过先帝的锤炼,七子夺嫡之乱,才一年多,腾出手的洛南天就將这位大相公压的喘不过气来。 “我自然是知晓,甚至当日和莫侯夸下海口,说杀我的人早就不在,这种话也不过是一句狂妄之语罢了。”周楚天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周某几十年辅佐先帝,从龙护驾,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我不后悔,我只是后悔,忠言逆耳,无人愿意听从,更无人愿意理解。” “你什么忠言逆耳,你的理论连你儿子都觉得不合適。”莫应弃被他这番话给说的气笑了。“周大相公,从来时光都是向前的,人心亦是如此。” “哈,莫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周楚天显然不愿,更不屑和莫应弃谈论这个话题。“成王败寇,周某自知一切都不过是迟早的事,只是周某到底位极人臣多年,让周某甘心受死,哪怕不可能。” 正说著,门第三次被推开,下人將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摆在了桌上。莫应弃也不客气,而是直接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麵条,吹了吹就吃了下去。 “该说不说,大相公府上厨子手艺是真的不错。”莫应弃不禁点头道。“这面做的不错,不知这位师傅您是从何处寻得的?” “黄河附近,那年发大水,他逃难入京,刚好我府上缺厨子,这人胆子也是大,硬是跑来询问。”周楚天没有吃,只是看著眼前的应弃皱了皱眉。“这人手艺確实好,在我府上多年,只怕比起御膳房的厨子也不遑多让了。” “哦,我记得当初黄河大水,您还跟著给先帝添过堵吧?”莫应弃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不怕这厨子家人饿死,或是被水淹死,报復您这不作为的首辅大臣?” “哈,大字不识一个的厨子,他懂什么?”周楚天冷笑了一声。“天下想杀周某的人何其多?可周某不是还好好的坐在这,和莫侯吃饭?况且莫侯说错了,周某並非和先帝较劲,只是权衡利弊罢了。” “什么利弊?” “当时国库充足,各省粮食抽调的话,速度也是极快。可这百姓啊,你不能惯著,死个把人算什么?非得他们最绝望的时候,让才能看清谁是天下之主!”周楚天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君王安天下,却也该明白如何控天下,人都是贱骨头,你不打几巴掌再给点甜头,他们只会把胃口越养越大!” “可我怎么听说,当时黄河大水,您的下属不仅仅拖延賑灾钱粮发放,还暗自剋扣,导致灾民被饿死?” 莫应弃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笑,眼神却如刀一样盯著他:“周大相公,所以您的权衡利弊,就是让百姓可以获救之下,玩弄他们的生命,再让自己的下属搜刮这些賑灾款?” “什么叫必要?非得赤地千里,尸横遍野,您才觉得这是大事?还是说这样,也不大大事?” 第141章 黎明初现(四) “我懂,大相公大概会说,这是必要的准备。”莫应弃没有等到周楚天开口,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只是下官还是很好奇,您所谓的准备到底是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平衡百官。” 周楚天这才缓缓拿起了自己的筷子,搅动了一下自己面前,那热气腾腾的麵条,却並未想过吃一口:“莫大人觉得灾民是什么?” “自然是人,不然还能是什么?” 听到莫应弃的话,周楚天不由得笑了笑:“莫大人说错了,不是人,灾民……和饿疯了的畜生没有区別。这些畜生需要谁去牵制,安抚?需要谁去给他们吃食,给他们找地方睡觉?” “自然要这大兴各级官吏,需要他们出力,需要他们去打点。皇帝不会去,京城中如我,去寧无涯,我们这样的宰辅也不会去。” “说到底,最后还不是要依赖下面地方的官吏,由他们去救护灾民,去帮著他们重建家乡?” 周楚天將手上的筷子横放在了碗上,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舌后看向了莫应弃:“莫侯,既然今日是我最后一顿了,是否可以让我饮酒?” “自然可以。” 莫应弃说罢拍了拍手,门外禁军拿著一个酒壶放在了桌上,还摆上了一个酒杯。等禁军退下,周楚天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隨后他才继续说道:“莫侯也是在镇抚司任职的人,有的道理其实你心里也清楚。镇抚司甚少去京城之下抓捕,虽说你镇抚司的眼线遍布大兴,可有的事,镇抚司也是能不管就不管。” “太祖皇帝草莽出身,最恨贪官污吏,可这天下哪有不贪的官?权本就诱人,有权后让他们心甘情愿领著俸禄,过太平日子,还不如个商人来的逍遥自在,莫侯,你说这怎么可能呢?” 莫应弃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吃麵一语不发。周楚天又倒了一杯酒,又是一口喝下去后,他这才拿著筷子吃了口面,隨后冷笑了一声道:“当日,官家为你和二位殿下的婚事斥责御史台时,曾有一句话我觉得无比赞同,这天下是官家的,也是百官,也是大小官员共同打理。” “不餵饱了这些官员,不让他们捞到好处,他们在怎么会好好办差?镇抚司纵使睁只眼闭只眼,可始终不是真得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问。坦白说,我不止一次告诉先帝,监察百官,有吏部考察足以,镇抚司存在,不过是让官家和官员之间生出更多芥蒂。” “纵然镇抚司能起到威慑力,可日久难免让官员心生怨懟,京城大小官吏,哪个看到你们这帮飞鱼卫不是唯恐避之不及?更別说纵然有镇抚司,可这官员贪腐彻底杜绝了吗?没有。各地如果遭遇天灾变故,官员该中饱私囊还是中饱私囊,这是人性,更是从古至今,官场都默认的潜在规则!” “莫侯想必心里一定不快对吧?可我周某说的是大实话,灾民流离失所,你今天餵饱了明天饿到了,他们就会抱怨,就会不满,最后甚至激起民变。你以为那些个官员仅仅是贪?不,很多事都得他们去做,都得他们去卖命!” 莫应弃仍旧没有回答,反而抱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汤,隨后他这才擦了擦嘴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味道不错,可就是葱花放的少了些,不过这是我个人口味的问题,大相公不必在意,反正你府上的厨子日后你也是用不上了。” 说罢,莫应弃低头又吃了两口后,这才抬头说道:“大相公说的是,虽说下官觉得这是在放屁,可哪怕是下官这么想,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官员將賑灾款贪墨,將米麵换成猪才吃的糠料,是不是也是因为在您,在那些您所谓的卖命的官员眼中,他们压根就不是人?是畜生,我这么理解没有错吧?” “那不然呢?莫侯,不要说我倚老卖老,您如今不过二十,北境纵然苦寒,可倒也算是能吃的上饭的。”周楚天把玩著手上的酒杯。“你可曾见过易子而食?可曾见过砍下自己的手脚充飢?有些灾区地势凶险,物资要运过去只怕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更別说有些地方暴雨持续,道路泥泞,这些都得他们这些你所谓的贪官去做……” “大相公,您误会下官的意思了。我认可你的话,但我最开始也提过了,我一直觉得,这是在放屁。”莫应弃突然打断了周楚天。“再有道理,可您刚刚还是在放屁,这天下官家为主,臣子为辅,官家受天下万民膜拜供养,可同样的官家也要做天下万民之父,同样也要供养百姓。” “朝廷大小官员,他们的体面,尊贵,他们的俸禄都是取之於民。或许吧,带入您和您门生,和您那些所谓卖命之官员,你们的理论是对的,毕竟这都是为了让自己的罪恶变得合理,或者说给自己找一个更贴切的理由。” “你看,前人中贪官有多少?清官又有多少,大势所趋,形势所迫,大相公,您的话下官不是不懂更不是不明白。以你我今日为界限,在今日之前,贪官污吏根绝不了。今日之后,你我皆身死的后世,贪官仍旧会存在,且永远都是清官如沧海一粟,贪官如过江之鯽一般。” “所以啊,我理解你,但,还是那句话,放屁罢了。当年我在北境,我师傅这个人啊,一介武夫,只怕能完整读完的书本不过十本,能认得白切鸡不是叫花鸡就不错了。” 正坐在一处屋顶的谢清风,没来由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一边揉著鼻子,谢清风一边没忍住骂了一句:“他妈的,这感觉真不舒服,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说我,大概率还是我逆徒。” 暗中腹誹了自己徒弟几句,谢清风目光转而向下。下方火把通明,將那一片照的宛如白昼一般。 不少禁军聚集在了一处,正在检查手中的火銃。谢清风看到那些个火器,心里也是忍不住一阵后怕。 “乖乖,时代是真的要变了啊。过去若是万箭齐发,老头子我都没在怕的。”谢清风摇了摇头。“可如今这火銃,嘖嘖嘖,真要说一起衝著我射击,只怕是老头子我都得想想能不能扛得住躲得过。”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院落,全真七名道士此刻正以北斗剑阵,將那老道士给团团包围住。 那道士虽说游刃有余,可谢清风却是能分辨得一清二楚,这道士的气息变得混乱了起来。 “怪哉怪哉,这俩丫头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之法?”谢清风又瞄了一眼角落中瑟瑟发抖的苏嫣。“真就用那丫头就能把这贼老道给阴了?不应该啊,这只听说给身上抹毒,可这吸收阴气,这怎么下毒啊?” “当然下不了啊,可那只是对常人而言罢了。” 马车上的洛永安听到自己妹妹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当日就叫你和我一起安心学习医术,可偏你这丫头,整日只想著和应弃跑出去玩!” “哎呀,那只要你学会就是了嘛姐。”洛永寧嘟著嘴巴,样子竟多了一丝可爱和娇俏,当然……如果她眼睛不是那骇人的血色瞳孔的话,或许会更好。“再说我也不是完全不会啊?只是类似这般手段,我始终没有你精细就是了。” 洛永安也是心里无奈,若非是因为姐妹二人是同天出生的双生姐妹,彼此感情深厚,只怕不是自己下毒杀了自己妹妹,就是自己妹妹背地里一刀捅死自己。 爱本就排他,可奈何姐妹两个对莫应弃爱入骨髓,彼此之间的感情又极其深厚。何况,曾经的美好是三人一同经歷的,既然如此,那不如日后仍旧是他们三人共同在一起。 “原本我也是做不到的,这些年从外祖母让我们掌管鷓鴣天那天开始,我每每派出的那些杀手,或是给老匹夫和那贼道人下毒,一来是测试药性,二来……毒始终是毒,哪怕是那贼道人真的学会了百毒不侵之功法,可这毒素从来就不可能完全被他清除乾净。” 洛永安所用之毒,看上去每种不同,且都是自己亲手调製,江湖上只怕也是独一无二唯有她这一份而已。可也正是因此,洛永安才更清楚自己的毒有多阴险狠辣。 这些年的毒看上去毫无关係,可药性始终都在这道士体內积累。百毒不侵功法所说未必是万能的,但却实在是有效,洛永安也不指望说一下就能致命,所以她后续乾脆针对自己之前的毒素,进行了很大程度上的改进。 这些年来,那道士的饮食起居,洛永安都一清二楚。鷓鴣天的人始终盯著他,最细小的一些变动,洛永安都能推断出自己的毒到底是有效,还是无效。 而这一次,將苏嫣送过去,她每日餵食她服下的药物对苏嫣其实是真的无害,只是会改变她体內的阴气罢了。可这对常人来说毫无效果的药物,对那老道士却是要命的鹤顶红。 只要他开始吸收苏嫣的阴气,那些他误以为被他的百毒不侵功法清除,然而却还未曾离体的毒素,就会同时爆发出来。 “不过我没想到,全真弟子会这个时候过来。” 洛永安確实很意外,但想到自己父皇,她也就明白了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全真和龙虎山不同,龙虎山从太祖皇帝时期,就已然和洛家交好。 不是因为太祖是皇帝,只是单纯的双方交好,甚至当时的天师还亲自下山出手帮助过太祖皇帝。然而龙虎山正一道到底是方外之人,老天师出手后不愿被太多人关注,更不为了图所谓的功名利禄。 曾经那位老天师就直言不讳道:“贫道助陛下,非为香火钱,更不为贫道与陛下的故交,只因天下动盪,非陛下力挽狂澜不可。若后日,陛下后人如前朝般为害世人,那龙虎山也会帮助他人。” 所以龙虎山和洛家,纵使看上去没有联繫,可却仍旧保持著密切的往来。然而却真完全相反,这些年龙虎山人才辈出,纵然不轻易入世,可也广施援手,民间百姓对龙虎山也是敬仰有加。 可全真却始终以方外之人不该插手俗事,作为理由来掩盖自己不愿为百姓出力的事实。哪怕是少林寺也有不少高僧於天灾之时,亲自带弟子下山,帮助百姓重建家园。 而全真不仅对外界不闻不问,这老道士危害江湖,虽说不是自愿可也是投靠了大相公周楚天,期间更是借著这位权倾朝野的权臣之威,害死不少年轻女孩。 全真方面对此心知肚明,然而却始终是不闻不问。两相比较,洛南天对龙虎山自然是更加青睞,对全真也从无感,变成了厌恶。 曾经你全真说什么不管世俗之事,如今全真弟子如此行径,你竟也是装聋作哑,那就真的不是什么图清净修行,而是当缩头王八了。 “不过谁来都一样,虽说师叔出手更稳妥,但能別让他老人家动手冒险还是算了吧?”洛永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都有些睏倦了,姑姑,调转车头,咱们去周府,还怀著孩子还要这么熬夜杀人实在是伤身啊……” 马车外的英红听到,差点就没一口血气的吐出来。您这会儿记起来您二位是孕妇了,刚刚二殿下杀人的时候,她可是一点都没有自己的孕妇的样子啊! 不仅仅没有,只怕洛永寧还没尽兴,这也多亏洛永安提了一句留些活口,不然只怕洛永寧今晚还不知要大开杀戒到什么地步呢! “不过好消息是,应弃现在体內的蛊,已经融合的差不多了。”洛永安看著车窗外,有些微红的月亮。“百年一遇的血月,真是老天爷都要帮著咱们姐妹呢……” “那大相公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咱们家应弃一人,可笑啊……他哪里会明白,如今的我们三人既是一人,一人,即是三人了!” 第142章 黎明初现(五) “血月,这天象可真是不祥啊。” 抬头看著天空,洛南天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说实话,今晚一切都將尘埃落地,可现在他的心,反而更加紧绷了起来。 “总觉得什么事要发生了,可又想不到会是什么事。”洛南天一边嘀咕著,一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张道长那边处理好了吗?” “回稟陛下,都料理好了。” 听到守夜的太监回报,洛南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最开始他是不想麻烦这位几乎不入世的高人,可没办法,有些事还是准备个完全的好。 “老方跟著朕这么多年了,从年轻一直到现在,坦白说可能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皇后还要长。”洛南天忍不住长嘆了一口气。“当年父皇说的话,说的是真的对啊,朕果然就不適合当皇帝。” 帝王无情,帝王无心,然而帝王却又要考虑天下百姓,要考虑江山社稷。先帝的意思,是洛南天才干足够,也很果决,可帝王最不该有的专一长情,他却偏偏有。 “陛下这话说的不对。” 沈皇后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脸上还带著淤青的方公公。看到他真的没事,洛南天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是啊,皇后说得有理。”洛南天笑了笑。“先帝的想法太过理想化,其实先帝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虽说和周楚天闹到最后那个地步,可他始终没有亲自下手处置过他。” 兵权在手,周楚天再如何也翻不起任何的风浪来。更別说还有镇抚司,还有禁军。哪怕是真的忌惮那道士,可真如自己一般,请出龙虎山老天师,那道士又怎可能是对手? 说到底,先帝就是不忍。皇帝也是人,所谓天子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是人皆有情,是人就会有软肋,就会有不忍。 同样的道理,是人就有可能会被人影响,哪怕如先帝一般,只论政绩也能称得上一句明君,甚至他极力反对周楚天的很多想法。 然而多年的相处,他还是在潜移默化中,被周楚天所影响。这些洛南天都能明白,只是洛南天没有提过,但也没有真的按照先帝所说一般,把自己变得冷血无情。 “老方,你不用在这里伺候了。”看著方公公脸上的淤青,洛南天也是心里分外难受。“来人啊,叫太医过来,给方公公瞧瞧,老方你也別推辞,朕这顿夜宵没有吃到,你看好了,还是得去御膳房的。” “是,老奴领命。” 方公公心里一暖,俯身下拜之后也就真的退了出去。御书房中,就只剩下了沈皇后和洛南天二人。 “行了皇后,別说了。”洛南天笑了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坦白说,再怎么胡闹也是咱们的孩子……再不济,皇后也得为了永福和永泽考虑不是吗?” 沈皇后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想了想,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化成了一声的嘆息。是啊,虽说洛永安和洛永寧不会真的弄死自己两个哥哥,但是只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两个儿子。 这么多年,自己两个儿子是怎么被自己两个女儿折腾的,他们夫妻两个是看在眼里……但也就只是看在眼里。 毕竟只要折腾不到自己身上,不谋逆,不造反,不祸害百姓,这姐妹两个想怎么闹……那就只能由著她们了。 “只是过了今夜,咱们那好駙马啊,只怕也得去看看脑子了。”想到这,洛南天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哎,你说那姓张的狗日的……” “咳咳咳,陛下,您多少注意一些自己的言辞好吗?” 堂堂大兴国君,私下里动不动就口吐芬发,甚至有时候脾气收不住,真就敢指著周楚天派来给他上眼药的那些官员的鼻子骂,还骂得极其……总之就是人家祖坟有几口人,他就敢骂几口人的那种。 “嗐,朕这不也是爱才吗?駙马確实是人中龙凤,若不是因为这俩死丫头,假以时日只怕也是朝廷栋樑,配享太庙啊!” 洛南天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莫应弃,甚至若不是因著自己女儿们,他大概率都会把莫应弃从镇抚司调出来,直接亲自报送进刑部。 大理寺如今在周楚天手上,过去寧无涯在任时,清正廉明,判罚公道。可如今寧无涯已然成了当朝首辅,刑部的缺口也被周楚天的人给顶上。 相比起寧无涯,莫应弃更加心狠,相比之下也更加的不近人情。这可不是贬义词,刑部堂官有时候就该和镇抚司一般,不然歷朝歷代设立刑法的意义又是什么? 虽说洛南天不是很认可曾经秦国暴政,可不得不说,秦国从小国一跃而成七国之首,靠的就是执法严格,公正严明。 如今王朝更迭,刑法也隨之完善。这一次周楚天带来的异变,迟早都要结束,到时候六部九卿,朝野上下只怕都要慢慢换血。 所以像莫应弃,唐京中等等,对於求贤若渴的洛南天来说,简直就是宝贝一般。可没办法,莫应弃只怕日后镇抚司的差事也不用干了,只需掛著个永定侯的爵位,然后陪著自己女儿们就好了。 “算了,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洛南天也是想开了,不再计较这些了。“对了,皇后,大相公和唐文书那边……” “官家安心,已经派了人去了,刚刚得到的消息,二人都没事。”沈皇后点了点头道。“还有那位,和駙马爷交好的卢百户,臣妾也已然派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洛南天这才鬆了一口气。“对了,等駙马带那周楚天离开时,记得派人去说一声,先不要急著送他下詔狱,有人想见见他。” “这,陛下,莫不是大娘娘?” “哈,所以说夫妻同心,你倒是真的猜出来了。”洛南天也不惊讶。“正是大娘娘,她特意来找过朕,说是先帝曾言,若是周楚天走到最后时,无论是自己病死还是被朕罢免入狱问责,大娘娘都会替先帝,去送他一程。” 沈皇后闻言,也不再说什么。毕竟当年的先帝和周楚天之间,那种感情过於复杂,很难说他们到底是抱著什么样的想法去看待对方。 可后来的怨懟越深,曾经的友情也是越真,莫应弃有句话,其实沈皇后不止一次想过,他和先帝就像是那种互相埋怨的老两口,彼此抱怨了一辈子,可真要说感情……只怕是比谁都要深刻入骨。 “所以我才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周楚天並不知晓大娘娘会和他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即將走向毁灭,但这一切都是他早就猜到的。 只是听到莫应弃的话时,他还是嗤之以鼻:“莫侯,这世道並非是只有正面和反面,也不存在绝对的黑白。这天下如此,官场就更是如此。” “有时候为了更长远计,就只能牺牲了少部分人的利益,甚至性命。更何况我的人不是不救,那些百姓靠著吃糠,靠著破席不也活下来了?朝廷帮著他们重新开垦耕地重新种下粮食菜蔬,不也是给了他们活路了吗?” “所以啊,別计较那些事。死了的只能说是他们命不够硬,仅此而已。如此局面,朝廷稳固,百姓活命,那些个官员拿到了好处更能替朝廷办差,你说这到底哪里不好?” “我知莫侯的心思,可我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和错。小孩子才会计较这些,大人,尤其是为官者,什么对错,什么公理?不过笑话罢了。” 莫应弃到底將自己面前的面都吃完了,最后將麵汤也喝了个乾净。看著周楚天没动几口的面碗,莫应弃笑了笑:“想来大相公如今是看不上这碗面了吧?” “哈,不瞒著莫侯,我还真看不上。”周楚天將碗向前一推。“莫要说周某奢靡,可事实上就是如此。当有人吃上了燕窝,就不会去想小时候的那碗热粥。有更好的,自然就要去吃更好的。” “这话没有错,大相公,所以您可以享受更好的,为何却要让灾民享受更差的?”莫应弃撑著双手,下巴支撑在自己的手背上。“我懂,您大概会说,您位极人臣,您是当朝首辅大臣,更有从龙之功。” “我不否认,你我交换的话,恐怕我不会做得比您当初好,甚至可能因为我的失误,先帝只怕都要失去太子之位,甚至丧命也未可知。” “所以我还是很钦佩您的,大相公,这是真心话。用自己的才华换来了您如今可以嫌弃这碗清汤麵的地位,这一点无可厚非。” “可大相公,先帝都明白的事,您却始终不曾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万民皆是水,看上去一点点的墨水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若是您日积月累地將污秽之物投入水中,您猜猜会发生什么?” 周楚天眼睛垂了下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莫应弃不在意也没有顾及他怎么想,而是继续开口说道:“您不会真以为,每个朝代最后被推翻,都是因末代一位君王如何如何吧?哪怕是秦二世灭亡,可也是始皇帝当初过於残暴,晚年民不聊生。当然,或许隋煬帝是个例外,不过新朝江山未稳,他就推行暴政,荒淫无道,他不亡国谁亡国?” “说白了,一切都是积累,最后爆发出来时也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您確实有旷世之才,可惜,您目光短浅,或者说……您能预料到这些,可您不在意罢了。” “你周大相公確实忠心先帝,也確实一切都为了先帝著想,但人嘛,都自私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想法,我如此,您也如此。” “您所谓的千古留名,只是希望后人提到您时,就如提到曾经的玄德公与诸葛丞相一般,先帝为明君,可更重要的是因著你,他才能成为明君。在这条路上,你走得越远,却越是和先帝背道而驰,也变得愈发极端,很多我都明白的道理,您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你的忠诚,都是建立在你自己之上,建立在你想成为千古留名的能臣。您想让人觉得您就是我大兴的太公,诸葛丞相,房杜。可事实上,您什么都不是,您就是一个自私狭隘,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又控制欲强的,疯狗罢了。” “哦不对,狗尚且还有一份愚忠,可您什么都没有,甚至我都怀疑,您是真的在意先帝,还是只要您能成就您眼中的美名,谁做皇帝您都无所谓。” 莫应弃的话说完,故意停顿了下来,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带著玩味和审视一错不错地盯著周楚天。 这大相公的手已经握紧,甚至莫应弃能清楚地听到关节发出的咔嘣声。莫应弃微微一笑,不仅不在意他也是个高手,反而身体更加前倾了一些。 “其实您就像戏台子上的丑角,您觉得先帝驾崩后,官家也行,然而没想到官家也不听你的。最讽刺的是先帝担心您手上有兵权,担心您狗急了跳墙,您纵然是在朝野威望再大,可没有兵就没有任何的威胁。” “您如何豢养这些死士,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今晚您上躥下跳,说什么只是不甘心,其实就是想要一点点的试探,若是真的这些人都死了,真让您弒君,你只怕也乾的出来。” “三皇子至今被禁足,他母妃身后的母家只怕也早就得了您的主意,不然我真不信他有这个胆子去造自己父亲的反。然而结果您也看到了,再多的高手都改变不了什么,您能想到的,太祖当年就已然想到了。” 莫应弃看了看窗外,天空中月亮变成了血色,就如他的瞳孔一样诡异的血色。只是东方天边,已然微微泛起了一丝光亮。 “大相公,黎明要来了,而您,就註定了要永远落入您自己的黑夜之中,再也別想出来了。” 第143章 你的失败,不过是我的新生 “您也別说什么这些都在您意料之中了,大相公。” 莫应弃一边说,一边慢慢起身,眼睛看了看地上的镣銬:“別一副自己失败了,还一副时不我待,或是这些都是我让的,並非我斗不过的架势,很噁心。” “您倒真的是愿赌服输,不过可惜您搞错了一个问题,从一开始这场赌局,您从来就没有筹码。您无论如何恃才傲物,无论如何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可事实上就是您押对了宝,跟著先帝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说到底,您的本事是您上赌桌的资格,可这赌金……是先帝赠给你的。您別说什么当初没有您如何如何这样的话,既然您选择了跟著先帝押宝,那就不要抱怨。后来您想自己做庄家,可事实上无论您的牌技再如何,可事实上庄家始终都是先帝,或者说……是皇帝,是君王,唯独不会是您。” 听到莫应弃的话,周楚天怒极而笑:“莫侯不要忘记,当初不是我出谋划策,先帝……” “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何成宗皇帝允许您和先帝交往,更允许甚至默认您在先帝身边?”莫应弃眨了眨眼。“我朝设立镇抚司,行监察百官之职,京城大小官员一切风吹草动,官家都一清二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您自己比谁都清楚我说的这个理儿,可您自己不相信啊。大相公,千里马常有,可伯乐不常有。先帝,成宗皇帝,他们都是伯乐,识得了您这匹千里马,更何况纵然先帝活得战战兢兢,可若成宗皇帝真的不在意自己这位立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您就是太公在世也无力回天。” 莫应弃说罢,抬眼看了看周楚天这装饰考究的书房,又看了看架子上的藏书,书案上的文房四宝。 “哈,大相公,您这里的藏书大多都是孤本,而您用的文房四宝,连纸都价值百两。您位极人臣,您荣华富贵,您都觉得这是您应得的,的確,如果我是您,看著这些我也会这么想。但大相公,事实上就如我如上所述一般,您以为您能做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有慧眼识珠的伯乐。” 周楚天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力气很大,桌子的一角甚至被他一掌给劈了下来。他愤愤地站起身,接著冷笑著说道:“我竟不知莫侯原来还有这等想法?真不愧是镇抚司出身,当真是朝廷的好鹰犬啊!” “大相公,您著急了。”莫应弃不仅不害怕,甚至毫不在意的样子。“我不过是在您的角度上,替您分析问题罢了。事实上这个道理很明显,您的才华我从没否认,但您自己却在否认,否认您比先帝,被成宗皇帝赏识,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够了!”周楚天显然不想討论这个问题。“你要抓就抓,要杀就杀,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做什么?” “有意义,太有意义了。”莫应弃的红瞳,顏色似乎都更加深邃了许多。“好叫您清楚,您自己遗忘了的事。从您入仕途开始,您的功名就是靠著一篇八股文换来的,您有幸生在了一个君王明智,懂得选拔贤能的朝代,您的努力,您的才华甚至您的野心都能被看到。” “大相公学贯古今,不会不知前朝为何败亡吧?科举舞弊,任人唯亲,贤德者无处施展才干,大相公您说您要是生在那个时候,您纵然孔明先生再世,可没有能对您知遇之恩的玄德公,您又当如何?” “您都懂,也都知晓,可您从来都觉得一切都是您应得的,先帝对您信任,不仅依仗您的才华,更是如亲生手足一般相待,先帝坦诚,而您却觉得您比先帝还高一等,这是您的一宗罪。” “思想陈旧,不思进取,明知您的提议是在让大兴后退,可您打著效忠先帝的名义,行的却是扩大自己权力,图那所谓的千古留名的虚名,这是您的二宗罪。” “太祖开始,本朝歷代皇帝最恨贪腐,而您不仅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更是用您那一套所谓的官场理论,不仅让自己的门生充当要职,掣肘先帝和当今官家,更是纵容他们贪污受贿,此乃您的三宗罪。” “贪腐带来的就是百姓苦,而您毫不在意,视若无睹,更是將百姓视为家畜,想杀就杀,想餵就喂,剋扣灾民賑灾粮款,而您的人,包括我那位亲生父亲更是为此殃及无数无辜的人,这是您的四宗罪。” “当朝首辅,不思辅佐君王,不思辖制官员,一心只想谋权,对待外人百般藉口,掩盖自己实则利慾薰心,这是您的五宗罪。” “豢养杀手,谋兵权不成,看自己大势已去,竟动了造反弒君的心思,这是您的六宗罪。” 说罢,莫应弃停了下来,用左手的握著的倭刀一挑,那镣銬直接落在了他的手上,隨后他將镣銬扔在了桌子上,打翻了桌上,那碗周楚天还没有吃下的麵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忘恩负义,嘴上说再多也改变不了您从不是为了先帝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只不过是为自己。像您这般无父无君,满嘴大志,思想狭隘,固步自封,贪婪却假清高,爱权却打著先帝名號,背叛君上,背叛挚友,更背叛自己亲属,门生。这是您最后一罪,大相公,您说,当一切都被人扯下来,您一切的光鲜之下是什么?” “大相公,狗屎就是狗屎,金子包裹著它也是狗屎。您就是再才华横溢,地位再如何尊崇,再如何一人之下,当一切都被扒光,您就是那一坨包著金子的狗屎。” “不仅不中看,更不中用。” 莫应弃的话说完,转身就向门外走去,身后的周楚天恼羞成怒,举起手就要一掌拍过来,可没想到胸口一阵血气翻滚,隨后一口血吐了出来。 “哦,对了,忘记提醒您了大相公,您喝的酒里我下了点东西。”莫应弃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娘子们善於製毒,这酒中下了些小玩意,知道您功力不差,可还没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门被莫应弃一下推开,他这才回头看向了周楚天:“若是您动怒用了真气,毒素被激发,自然就是会吐血的。放心,要不了您的命,只是后半辈子,您只怕是不会太好过嘍……”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对了大相公,还有件事,我还是要谢谢您,毕竟当一切尘埃落定,看到您如今这悽惨的失败,我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对於我而言,这一天是您的末日,可却是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