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兄长路明非不会成为情圣》 第1章 勉强拼凑的破碎回忆 “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但不管怎么说,我得让我妹妹完好无损地离开这。” “两个人的四分之一?我出二分之一,四分之三也行,別把她扯进来。” “没把握杀掉那个神也无所谓,大不了用那束白玫瑰祭奠我。” 嘈杂的声音如浪潮一般传入脑中,那些自己曾经的话语显得无比刺耳,名为愤怒的情绪不断冲刷著少年的脑海。 “呼——呼——” 路明非猛然惊醒,如同溺水上岸的人那样贪婪的呼吸著空气,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他的鼻腔,老旧又惨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在耳边规律的响动,路明非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想起来一部自己看过的动漫。 “陌生的、天花板。” 新世纪福音战士第二话的標题。 路明非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杂乱的思绪渐渐清晰,他像是捡起沙滩上的贝壳那样拾起自己破碎的回忆。 那些纷乱的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定格在他脑中的只有一副画面。 已然没有人形的自己,拔刀斩向神明的画面。 凌乱的记忆碎片慢慢编织成完整的回忆。 那是颱风“蒲公英”登陆的时候。 现在的窗外仍然是“蒲公英”带来的强降雨,暴雨並没有隨著神明的离开而消失,似乎永不停歇。 大约24小时前,仕兰中学。 足球场上车辙交错,草皮被翻得支离破碎。 不久之前,操场上还横七竖八的停放著家长们强行开进学校的私家车,他们都担心自家孩子在这种天气淋雨。 几个家长强硬的推开了学校的大门,各式各样的私家车鱼贯而入,操场上满是应急灯不断闪动的黄光,所有人都在死命的摁著喇叭,嘴里大声呼唤自家孩子的姓名。 那时的瓢泼大雨中,学生们找不到来接自己的车,像一群没头苍蝇那样乱转。 现在所有人都被接走了,操场上空荡荡的,“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校旗在暴雨中狂舞。 “那辆车就是来接柳淼淼的吧。”路明非指了指无视门卫阻拦开进学校的宝马车,那对雪亮的“天使眼”大灯在雨中格外显眼。 路明珞坐到路明非跟前,“应该是吧。咱们怎么回去?我们可没有宝马车来接。” “其实你应该坐柳淼淼家的车回去的,明珞。”路明非看向身侧的少女,面色认真,“我一个人的话,跑也跑回去了。” 少女正是路明非的妹妹路明珞,兄妹俩长相颇有些相似,性格也大差不差。 路明珞抱住他的胳膊,脸上笑嘻嘻的。 “別犯傻了哥,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什么理由都不行。” 路明非摸了摸少女的长髮,好像从小她都这么粘人......或者说粘著自己。 “我知道的。”路明非轻声道:“我一直都知道。” 路明珞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大不了我们一起跑回家,刚好泡个热水澡。” “淋感冒了怎么办?我给楚叔叔打电话吧,但愿现信號没有被天气影响。”路明非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 这部手机的按键已经磨损到了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步,但好在內部结构结实耐造,打电话发简讯完全不是问题。 “又得麻烦人家......”路明珞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老爸老妈一天到晚在国外忙什么......” 路明非找到名为“楚叔叔”的联繫人,笑了笑,“我们也不可能给那个叔叔打电话吧,那家人不是什么好人,给他打电话也会被那个婶婶拒绝。” 一年多前兄妹二人还在自家老爹的亲弟弟家里住著,可惜这个叔叔的老婆有些蛮横泼辣,对路明珞相当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虐待。 最终,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晚上,路明非把自家的钥匙和银行卡偷了回来,带著路明珞连夜跑回了家。 事后,路明非在写给父母的信里简单说了这件事,父母的回信中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路明非照顾好路明珞,顺带给了这个“楚叔叔”的联繫方式。 路明非按下拨號键,悦耳的铃声响起,趁著电话还未接通,路明非侧头看向路明珞。 “爸爸妈妈......他们有他们的事业要忙,考古发掘嘛,他们一直说有进展呢,发掘出来就会像斯文·赫定发现楼兰古城那样震惊世界。” 隨著一声轻响,电话被接通,一个语气快活的中年男声从话筒那边传来。 “餵?明非啊?有什么事吗?” “楚叔叔好。”路明非凑到话筒跟前,“我和明珞被困在学校了,外面雨很大......能麻烦您来接我们一下吗?” 话筒那头的中年男人略显迟疑,但在一个简讯提示音响起后,那点迟疑瞬间就消失了。 “好呢,没问题,我过会儿就到,在学校等著啊,照顾好明珞。” “那就谢谢楚叔叔了。”路明非轻声道。 话筒那边传来中年男人爽朗的大笑,电话也隨之掛断。 “好啦。”路明非拍了拍路明珞的胳膊,“鬆手吧,我还要做值日呢。” 路明珞放开路明非的胳膊,“那我帮你擦黑板?晚上做值日只需要扫地擦黑板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去教室后面拿起扫把,路明珞提了桶水,用抹布慢慢將黑板清理乾净。 一层地板之隔的楼上。 楚子航將一桶水泼到黑板上,用板擦细致的刷洗。 在他重复了三遍之后,雨幕中终於传来了低沉的喇叭声。 楚子航抬头望去,那是辆纯黑色的轿车,车头上三角形的框里,两个“m”重叠为山形,一辆maybach62。 中文译名“迈巴赫”,奔驰车厂的顶级豪车。 雨刷像是台发了疯的节拍器那样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一层层雨水,车里的中年男人冲教学楼招了招手,笑得满脸开花。 楚子航不明白他怎么老是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一点烦心事都没有似的。 “咔噠” 锁门的声音几乎同时从楼上楼下响起,楼道里传来两个清晰的脚步声。 “一会儿上车了要有礼貌一点。”路明非叮嘱道。 路明珞很不耐烦地用额头顶了顶路明非的肩膀,“我知道,一天到晚就把我当小孩子。” 楚子航望去,说话的两人他有点印象,似乎是比自己低一年级的一对兄妹。 好像叫......路明非和路明珞? 第2章 雨幕狂舞 那辆迈巴赫在教学楼门前停下,中年男人推开车门,张开一把巨大的雨伞走到门口。 他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楚子航犹豫了一瞬间,鑑於还有外人在场,只能跟在男人的伞下,走到迈巴赫跟前。 “今天你坐副驾那,稍微等我一下,我再过去一趟。”男人叮嘱著,为楚子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还有其他人要坐这趟车?那对兄妹? 楚子航疑惑地点点头,在副驾驶上坐好,顺便繫上安全带。 男人关上车门,打著伞再次走向屋檐下,这次他的伞下罩著那对兄妹。 果然是他们吗...... 楚子航眼神一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门被拉开,那对兄妹迅速钻进车里,女孩身上似乎还披著男孩的校服外套。 男人扭头钻回车里,坐在驾驶座上,把伞收好递给后座的路明非,“插车门上,那里有个洞专门插雨伞。” “是这里吧。”路明非將伞插好,看向坐在驾驶座的男人。 男人点点头,隨手打开座椅加热,“你们都相互认识吧?我就不介绍了,得抓紧时间把你们送回去。” 楚子航心说人家可不一定认识我,这么自来熟真的好吗? 男人可没有这种感觉,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启动!” 屏幕亮起,仪錶盘上闪过冷厉的蓝光,凶猛如野兽的5.5升v12涡轮增压引擎开始自检,车里感觉不到丝毫震动,发动机沉雄的低吼也被隔绝在外。 车窗外是如深夜般的漆黑,坐在后排的男孩女孩靠在一起,相互依偎,似乎已经一起走过了不知多少岁月。 男人麻利的换挡,加油,迈巴赫轰然提速,在操场上甩出巨大的弧线,利刃般劈开雨幕,直驶出仕兰中学,匯入车流汹涌的主路中。 迈巴赫在车流中穿梭,六米长的豪华轿车像是一条灵活的鲶鱼,复杂多变的路况没能影响迈巴赫的速度,直到前方的道路真正被堵死。 似乎是发生了车祸,几辆轿车几乎將道路堵住,这样的大雨中交警也无法第一时间赶来,几个车主都相互指责是对方的错,被堵住的司机下车让他们先把车挪开,可惜又起了新的爭执,几个人唾沫星子混在雨水中叫骂,完全堵死了这条路。 男人並没有说什么,只是驱车拐进了一条没有车流的高架路中。 驶入高架路时,恰好有一道水幕在车窗上炸开,路明非没能看清高架桥的序號。 路明非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会遭遇这种桥段,他自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只需要每天上课、还有与妹妹相依为命就好——而不是误入什么奇幻世界观的里世界,被一群看不清面庞的黑影追逐。 音响中传来低低的笑,路明非一愣,没听清是电流杂音还是cd机被不小心打开了。 那笑声低沉,但又宏大庄严,仿佛在青铜的古钟里迴荡。 男人的脸忽然有了变化,青色的血管瞬间就从眼角跳起,仿佛躁动的细蛇。 就在这时,车门被人轻轻叩响。 “那么大的雨,谁在外面?” 路明珞扭头,看见一个黑影投在车窗上,她略感疑惑的伸手,想把车窗降下来。 大概是高架桥封路了,交警来查车的吧。 “別动。”路明非轻轻抓住少女的手,“我们现在.......可没有停车。” 铺天盖地的恐惧忽然袭来,路明非扫了一眼时速表,时速120公里。什么生物能追著这辆迈巴赫在高架路上狂奔,同时伸手敲门? 敲门声急促起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影聚集在车外。他们隔著沾满雨水的车窗凝视车內,居高临下。 油门到底,迈巴赫车身震动,昂然加速,几秒钟內时速达到180公里,而且还在继续,因为他们没能甩掉那些影子。 四面八方的都有水银色的光进来,灯光里不知多少黑影围绕著迈巴赫.......沉默地站著......就像是一群死神围绕在垂死者的床边。 路明珞死死抱住路明非的胳膊,两人如往常一样相拥,可路明非能察觉到少女抑制不住的恐惧。 车窗外的黑影一同睁眼,金色的瞳孔像是火炬般亮,痛苦从大脑深处袭来,路明非死死的按住太阳穴,金色的焰火自瞳孔內点燃。 世界忽然安静了。 一声轻嘆从身侧传来,“还好醒的早......要不然家都没了。” 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停滯,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侧头看向身边。 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突兀出现在最左侧的座位上,他穿著一身明显大一號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领带,头髮抹了油梳得整整齐齐,臂弯里抱著一束纯白的玫瑰花。 “你是谁?”路明非警惕地问道,“我可不记得这辆车上有第五个人。” 男孩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里带著庄重,“我亲爱的哥哥啊,你怎么能有了妹妹忘了我呢?我是你亲爱的弟弟路鸣泽啊。” 路明非的眼神中带著戒备,“我印象里的路鸣泽是个小胖子,你跟他一点都不像。” “我当然不是你那个胖胖的堂弟......哥哥,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男孩嘆息一声,似乎在责备路明非。 路明珞看了一眼男孩,神情古怪的凑到路明非耳边,“哥,咱爸妈在国外又生小孩了?” “可能是领养的也说不准。”路明非低声回復道。 男孩將两人之间破坏气氛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气急败坏的將白玫瑰扔在一边,张牙舞爪的扑向路明非。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明明路明珞才是那个领养的!” 路明非伸手將男孩挡住,男孩看似凶猛的攻势並没有突破路明非的防线。 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气氛瞬间垮掉。 这倒不能怪路明珞隨时隨地吐槽,主要是因为男孩的装束太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不成熟小朋友了。 路明非严肃的问道,“你跑到这里,想必不是来聊天的,你有什么目的?” 男孩闻言坐回原位,將自己凌乱的衣服整理一下,“我再不来,就得永远失去我亲爱的哥哥姐姐了。” 路明非警惕的抬起头,看向男孩,“你什么意思?” 男孩再次掌握了主动权,他用咏嘆般的语气说道: “按照世界运行的轨跡,不管是世界之子,还是龙皇造物,引导人类的『圣灵』会一齐消失在这个雨夜,从此之后——世界的毁灭便不再有枷锁。” 路明非愣了一下,侧头对著路明珞低声道:“我感觉他有点中二病。” 路明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第3章 所谓交易 “你们两个真是.......” 男孩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语气再次软了下去,面对这两个二货他实在没办法严肃起来。 “总之,有人设了个杀局,目標就是我亲爱的哥哥。”男孩看向路明珞,“你是附带的。” “说了这么多,你想干什么?”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感觉你不怀好意啊。” 男孩耸了耸肩,“我当然是来救哥哥的——可惜我现在说了哥哥你也不会相信的吧,不如等哥哥见到神明了再呼唤我。” “神明?” 男孩点点头,“当然,神明。” “来自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骑著八足骏马斯普莱尼尔,提著世界树树枝製成的长枪昆古尼尔,独目。” 就在男孩打算深入这个话题时。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忽然动了动眼皮。 “啊——果然我现在还是太弱了......” 男孩嘆息一声,拉开车门,“不过无所谓,哥哥看到祂的时候就明白了,到时候记得呼唤我的名字。” 迈巴赫的车门重重闭合,时间开始再度流淌。 男人看向后排,喊道,“系好安全带!” 路明非连忙坐好,手忙脚乱的系好安全带,周围的车窗上印著没有掌纹的手,v12发动机的怒吼在雨夜中传向远方。 “砰砰砰” 那些苍白的、没有掌纹的手敲击在车窗上,力气大得能打碎防爆玻璃。 时间又一次慢了下来。 不,只有窗外的黑影们慢了下来,男人的眼中燃起金色烈焰,迈巴赫在一瞬间突破了它设计时的最高时速。 仪錶盘上的275公里每小时此时就是个笑话,迈巴赫此时的速度绝对不止这个数字,甚至可能直接在后面添一个零。 事实確实如此,若是站在黑影的角度来看,此时的迈巴赫完全是在贴地飞行——甚至飞行器的速度都赶不上它。 他们如同在大海中行驶,周围全是炸开的水幕,什么都看不清。 不知多久之后,男人眼中的金色烈焰熄灭,周遭的黑影已经完全消失了,他鬆了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已经安全了。”男人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路家兄妹。 “找到出口我们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我知道你们疑惑不少,等颱风过去了,我会给你们慢慢讲一遍。” 男人神色放鬆,只是脚下仍然把油门踩得很死,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车上,他甚至有閒心打开车载mp3,放出的音乐是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 我车上拉著两个怪物呢,今天就是神明亲自到场也別想翻起什么浪花。 男人只是感觉有点可惜,他还挺想见识见识那位神明看见这二位时,脸上的表情得有多么精彩。 “这歌唱的什么?他们都说是好碟我才买的,说是讲父爱的。” 车里的三个孩子都没有接男人的话,楚子航蜷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路明珞贴在路明非怀里,注视著路明非的侧脸,路明非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男人耸耸肩,孩子们大概是被嚇到了,血统觉醒的感觉確实不太好受,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被强制唤醒——孩子们大概正忙著拼凑自己碎了一地的世界观吧。 路旁的减速標誌一闪而过,上面显示前方一公里是收费站,亮白的灯光从一片漆黑中浮现。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前面应该就是正常区域了,孩子们,离家不远了。”男人看了眼时间,“时间刚好够我把你们送回家——我晚上还有点事。” 迈巴赫没有减速,收费站越来越近,炽烈的白光让人觉得温暖,像是夜行人在迷雾中看见了旅社屋檐下的油灯,不由得加快脚步,到了那里就能放下一切不安。 男人热切地望向前方,儿子马上就能回家了—— 车猛地减速,剎车片刺耳地嘶叫著。 “不……不对!”男人嘶哑地说。 路明非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前方的灯光透出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庄严和宏大,就像是......朝圣的人迈向神堂。 对的!那种渴望接近的心情不是在海里看见灯塔,而是虔诚的拜謁神的感觉!所以急欲亲近,急欲亲近神的光辉。 路明非不自觉地抱紧路明珞,低声喊道:“路鸣泽!” “来啦来啦!我亲爱的哥哥,您的弟弟隨时为您服务!” 男孩又出现在迈巴赫的后座上,那束白玫瑰依然摆在他的臂弯里。 “我还以为哥哥会亲眼目睹神跡之后再喊我——虽然那个时候大概晚了,哥哥姐姐只能活一个了。” 路鸣泽做了个鬼脸,白玫瑰被他隨手插进放雨伞的插孔。 “那么——交换吗?” “交换什么?”路明珞轻声问道。 “你们的生命——”路鸣泽看著路明非不善的目光迅速接话道:“当然,不是全部——哥哥姐姐各四分之一,我负责把神做掉。” “忘记说了,我是个魔鬼来著——对魔鬼来说只要四分之一已经是很划算的买卖了不是吗?” 路鸣泽摊开双手,就像是推销產品的街边小贩。 如果不考虑他索取的报酬是“生命”的话。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他对面前的男孩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像是自己已经与他相处多年一样。 “两个人的四分之一?我们的生命是等价的吗?” “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路鸣泽拖长了腔调,“不过很遗憾,你们的生命並不等价。” 路明珞抓住路明非的衣袖,神色焦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被路明非只手镇压,只能恨恨的用拳头敲了敲路明非的肩膀。 “不过呢,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消息是,哥哥的生命要值钱一点。”路鸣泽伸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 路明非拦住迫切地想要说什么的路明珞,他轻声道。 “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但不管怎么说,我得让我妹妹完好无损地离开这。” “这样吧,我出二分之一,四分之三也行,別把路明珞扯进来。” 路鸣泽听清他的话语,愣住了。 片刻后,他疯狂的大笑起来,眼泪从他金色的瞳孔中流出,他一手盖住自己扭曲的脸,一手撑著座椅让自己保持平衡。 “哥哥!多少年了!多少年多少次你都不肯交换!如今竟然为了一个贗品!为了一个!贗品!”他的笑声中满是悲切。 路明非能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离自己远去,就像是放风箏的人总把风箏保持在不近不远的位置,而他正在干一件相当危险的事,风箏线被他拉得太长了。 第4章 来自太古 良久,路鸣泽收敛了笑声,他將那束白玫瑰摆在路明非面前,“事先声明,一个二分之一,我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弄死他。” “没把握杀掉那个神也无所谓,大不了让那束白玫瑰祭奠我。” “哥!”路明珞猛地拉住路明非的肩膀,“我们甚至都没见过他——別相信他!” 路明非轻轻摸了摸少女的秀髮,向来浓郁的梔子花香气现在无比稀薄。 “放心.......我可不一定死。况且,牺牲这种事发生在哥哥身上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路明非笑了笑,“就这样吧,我知道他值得信任,就像我可以完全信任你一样。” “我其实也不懂什么责任什么的......”路明非喃喃自语著。 “但我答应过妈妈要保护好妹妹。就是什么男人的承诺啊什么的。” “日本人管这个叫什么来著?” “中二病?” “刚好我现在还在上中学,正是幻想的时候。” 路明非弯腰拿起那束白玫瑰,仔细嗅了嗅。 “很好的花,出现在我的葬礼上浪费了,所以我不会死。” “交换吧,我的条件是弄死那个神......还有他们,平安回家。” 隨著路明非轻描淡写的话语,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哈哈哈——”路鸣泽拍打著大腿,恣意妄为的笑著。 “哥哥——你还真是——”路鸣泽拖著音调,“中二病晚期啊。” 路鸣泽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灿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我亲爱的哥哥,鑑於你无私无畏的中二病精神,身为弟弟的我决定为您提供一些——交换外的特殊服务。” “如果今天哥哥姐姐没在这趟车上,神明依然会来。哥哥不好奇为什么吗?” 路明非挑了挑眉,“为什么?” “奥丁看上了点奇妙的东西......尼德霍格的骨骼。” “龙皇尼德霍格,根据北欧神话《老爱达经》的记述,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把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咬断。那一天,世界毁灭。” “反派的圣遗物么?”路明非轻声吐槽道。 “这么说倒也没错......”路鸣泽笑了起来,“把那块骨骼植入哥哥体內,再加上与我交换的力量,哥哥可以轻易的杀死那位神明啊。” “感觉像是什么热血漫画的开头。”路明非评价道,“中二病少年植入龙皇骸骨之后一路砍杀龙王的故事,发在《故事匯》上应该有点销路。” “那块骸骨现在就在这辆车的后备箱內,装在一个银色手提箱里。” “你都这样说了.......”路明非向男孩伸出手,轻声道。“我可是中二病少年啊——把力量给我。” 路鸣泽狠狠握住路明非的手,“二分之一,成交!” 迈巴赫停在雨幕中,后门被猛地推开。 “你要干什么?”楚天骄茫然的看著忽然下车的路明非。 “路明非”没有管男人的呼喊,径直走向后备箱。 他猛地挥拳,后备箱的锁扣被轻易打碎,印著半朽世界树標记的手提箱被“路明非”拿出,如演练过上千遍那样隨手输入密码,隨著一声轻微的“咔噠”声,银色手提箱打开,露出其中装著漆黑脊骨的玻璃罐。 “想我了吗?”他喃喃道,纳米材料製成的罐子轰然炸裂,那块漆黑的脊骨被他握在手中。 “等著吧.......我们一定会杀死你的。”他对著脊骨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少年在自己脊背处轻轻一划,可怖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躯干上,透过切口看去,甚至能看见少年脊柱上断裂的神经。 现在的他理论上应该已经瘫痪,可少年神色如常,粗暴的將漆黑的骨头塞进脊柱,血肉疯长,转眼间原本可怖的伤口就消失不见。 刚刚下车向这里走来的男人愣在原地,任由雨水把他浇成落汤鸡。 少年淡漠的看了眼男人,径直走向迈巴赫正前方。 他们是停了下来,可那神圣的光正朝著他们奔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漆黑的鳞片如潮水般漫上少年的皮肤,起初只是细密的黑点,隨后疯狂增殖,彼此咬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脊骨节节爆响,二十七块椎骨如同被囚禁的龙蛇挣断枷锁,在皮下剧烈蠕动,每次弯曲都伴隨著肌腱撕裂的闷响。 指甲被新生的黑色骨爪顶翻,暗金色的血从指尖滴落,將地面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肩胛骨被无形的巨力折断、重组,两扇嶙峋的龙翼刺破校服,翼膜上血管虬结,像是被火焰烧灼过的焦黑丝绸。瞳孔彻底化为熔金,灿若烈阳,竖瞳深处倒映著炼狱般的火光。 此刻的路明非,绝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他清秀的面容完全扭曲,少年的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將手伸向背后,折断已经形成的骨翼,新生的骨骼再次疯长,转眼间骨翼再次成型。 两根细长的骨骼在少年的手中被鲜血熔炼,渐渐化为数米长的刀锋。 左手“苍霆”,“裁罪惊破八千云月”。 右手“白露”,“啮生饮尽九重碧落”。 两柄长刀一黑一白,苗刀形制,少年展开双刀,由地水风火构成的力场完全张开,直接將那神圣的光碟机散。 光芒散去,露出藏在其中的来者。高架桥尽头站立著山一样魁伟的骏马,它披掛著金属错花的沉重甲冑,白色皮毛上流淌著晶石般的辉光,八条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 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抠著地面,坚硬的路面被它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伤口。 马背上坐著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冑,雨水洒在上面,甲冑像蒙著一层微光。 祂手里提著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跡。带著铁面的脸上,唯一一只金色瞳孔仿佛巨灯一般照亮了周围。 北欧神话中,阿萨神族的主神,奥丁! 一如传说之中,祂骑著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提著由世界树枝条製成的长枪昆古尼尔,穿著暗金色的甲冑,披著暗蓝色的风氅,独目! 没有交流的必要,斯莱普尼尔喷吐雷电,八条马腿迈开狂奔,整条高架桥都在震颤,祂一人的衝锋犹如上万结成军阵的重甲骑兵,没有人面对这样的对手能不心生胆怯! 可祂的对手也绝非人类,雷霆缠绕上凛冽的刀锋,少年张开骨翼,迎著奥丁的正面直衝而上! 第5章 枯荣 “哥哥醒了?” 轻柔的女声在路明非耳边响起,熟悉得让他心臟一紧。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抬起,黑色的瞳孔中还带著被吵醒的茫然。 “明珞...?你没事吧?我们...现在在哪?”路明非拍了拍额头,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视线逐渐聚焦,路明珞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少女的黑髮隨意地扎成马尾,脸上写满了疲惫。她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谢天谢地......你终於醒了。”路明珞的声音微微发抖,“这里......勉强算是医院吧......不过医生们已经离开了......他们说你可能会昏迷好久...这种伤势他们见都没见过。” “我昏迷了多久?”路明非尝试坐起来,一阵剧痛立刻从左肩传导至全身。他低头看去,自己胸口的血肉如同呼吸一般在枯萎与充盈之间切换,好消息是枯萎的部分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慢慢消失。 “快一整天了.....”路明珞按住他的右肩不让他乱动,“別动,医生说伤口可能会沿著枯萎的地方崩开......那把枪造成的伤很奇怪。” 路明珞的手在微微颤抖,路明非侧头仔细观察——自家妹妹是个爱乾净的姑娘,可现在她的t恤皱巴巴的,马尾辫也鬆散凌乱,显然从来没离开过。 “你一直在这里?”路明非轻声问。 路明珞別过脸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瓶,“嗯,我干不出来把哥哥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休息的事。况且才一天而已。” 路明非心里一阵苦涩。 “抱歉......让你担心了。” 哥哥应该是那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可靠角色啊......怎么能让妹妹为自己担心呢。 “我们怎么来这里的?”路明非在病床上躺下,“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的记忆就持续到冲向奥丁的那个瞬间......醒来就在这里了。” 路明珞小心翼翼的帮路明非调整位置,轻声道:“那个时候一群黑影出现在我们周围,源源不断......楚叔叔被一个很快很快的影子捅了一刀......” “当时你可厉害了,完全压制了那个『奥丁』,甚至差点把他腰斩......但是祂对著我投出了『昆古尼尔』......” 路明珞的声音越来越小,温润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路明非伸手轻轻抹去少女眼角的泪滴,他完全能猜到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多少次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现在都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路明非低声安慰著,“这又不怪你,是那个怪物太狡猾了。” 他的安慰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晶莹的泪花如断线的珍珠一样滴落,少女只是没有哭出声罢了。 “唉......”路明非无奈的拍了拍额头,伸手抹去少女眼角的泪花,勉强笑了笑,“哭太多就不好看了哦。” 路明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哥哥饿了吧......我去看看医院食堂有没有什么吃的......” “我不饿......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路明非轻声道:“你有多久没睡觉了?黑眼圈太重了,看著就不漂亮了。” 路明珞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重重的点点头。 “好......哥哥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喊我......” 路明非点了点头,“我会的.....而且我现在感觉很好。” 这並不是为了安慰路明珞说的谎话,来自脊柱最中部的炽热血液不断冲刷著他的血管,血肉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攀登进化的阶梯,將路明非的身体推向某个至高的存在。 路明珞显然是不信的,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將传呼铃放在路明非手边,自己在陪护床上躺下。 病房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不断传来的雷雨声作背景音。 路明非看著陌生的天花板,金色的熔岩在眼中一闪而逝,他仔细聆听著身旁的呼吸,直到女孩完全沉入梦乡,呼吸声变得绵长。 路明非开口,声音轻得可怕,几乎完全隱藏在雷雨中。 “路鸣泽。” 话音未落,穿著一身小西装的男孩出现在原本路明珞坐著的陪护椅上,他仍然繫著领带,只是这次换成了红的。 “我亲爱的哥哥......呼唤我有什么事?” 男孩隨手拿起一个苹果,抽出一柄摺叠的水果刀,开始削皮,他似乎知道路明非的心思,声音同样低不可闻。 路明非轻声问道,“明珞,是不是跟你做交易了?” 路鸣泽削苹果的手一顿,他低声道:“这个问题......路明珞不让我回答。” “......”路明非闭上双眼,“她用了多少生命换你救我?四分之一?” 路鸣泽耸耸肩,“哥哥的命还要更值钱一点。” 他狡黠的笑了笑,“哥哥姐姐现在只能能凑出来一条完整的生命了。” “你还真是奸商啊.......” 第6章 不靠谱魔鬼 “话不能这么讲,我亲爱的哥哥。”路鸣泽將削完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將白里透红的果肉递给路明非。 “得益於尼德霍格的脊骨,哥哥置换的力量不是一次性的,虽然这笔买卖大概率会影响我后续的生意,但不能总把目光放在生意上不是。” 路明非抬了抬手,“你的意思是我还能调动那样的力量?” 路鸣泽再次拿起一个苹果,这次他没有削皮,而是直接啃了一口,“差不多吧,就是没这次这么强了而已。” “怎么感觉我的日常生活要完蛋了?”路明非咬了一口苹果,吐槽道,“那个什么不是说过嘛,如果一部电影里出现了枪,那这把枪就一定会被激发。” “契科夫之枪。”路鸣泽眼皮都没有抬,“但哥哥在这个电影里扮演的是『情圣』,理论上讲是扫地僧那样的角色。” “我?情圣?”路明非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现在还早。”路鸣泽將啃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过两年哥哥就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路明非闭上眼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楚叔叔怎么样了?我听路明珞说他被捅了一刀。” “楚天骄?”路鸣泽歪歪头,“他被暗算了,那些死侍里藏著一个能使用『剎那』的特殊个体,藏了半天就是为了弄死他。” “差一点点他就死了,”男孩伸手比划一下,“死侍的爪子离他的心臟就几公分,好在还是时间零更变態一点,最终死侍的爪子只穿过了他的肺叶......他现在应该正躺在某个病床上。” 路鸣泽忽然拍了拍脑袋,“对了,我亲爱的哥哥,在这里休养算是我的售后服务,但现在售后服务要结束了。” “明天这里就又是一家正常运转的私立医院,不想被当成外星人抓起来还是趁早离开哦?” “你这售后服务挺敷衍的。”路明非吐槽道,“而且,我就是个普通人类,怎么会被当成外星人?” 沉默许久,身边都没有传来男孩的声音。 路明非疑惑的睁开眼睛,却看见男孩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著他。 路鸣泽忽然笑了起来,“哥哥要给人类下新的定义吗?我没意见。” “不过还是提醒一下哥哥,你现在全身上下应该有上千块骨头,身体素质早就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不知道多少倍,但对物种的定义是唯心的,哥哥说啥是啥。”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著闭上眼睛。 墙上的掛钟清晰的显示著现在的时间,下午5点38分。 这场颱风让忙碌的小城好不容易按下暂停键,大家凑在亲人身边享受著火锅、啤酒或者是某人的燉菜。 不少人还在討论著昨天欧洲杯决赛上的巨大爆冷,希腊1-0葡萄牙,安格洛斯在下半场第57分钟射出了决定胜利的一球,这场比赛也成为欧洲杯歷史上最经典的冷门之一。 以往繁忙的cbd区现在冷清的如同鬼城,只有最高的地標性建筑还在风雨飘摇中亮著灯,那是一座钟表大厦。 古罗马式的錶盘上是两根雕了花的铁指针,它们缓缓地旋转,每到准点就会报时,顶部是一个可供直升机起降的平台。 独目的神明此时正矗立在平台之上,八足骏马消失不见,暗金色甲冑上满是被劈砍的痕跡,甚至他手中那杆如流星般的长枪上也满是伤痕。 祂沉默的看向远方,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物,落在路明非身上。 “......” “太子......” “你为什么不肯去死呢......” 准点报时的钟声响起,几只乌鸦冒著暴雨飞出钟楼,掠过依旧滂沱的雨幕,穿行在高楼林立之间,它们淡金色的竖瞳在雨中如明灭不定的星尘。 “明珞?醒醒,我们该回家了。” 路明非轻轻戳了戳少女的脸,將路明珞从睡梦中唤醒。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稍有些迷茫,但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话已然脱口而出。 “哥?有什么事要我做?” 路明非摸了摸少女的秀髮,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家了。” 少女一听这话,迷茫的眼神瞬间消失,她直挺挺的坐起身,眼神看向路明非的胸口。 “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现在就出院是不是太著急了?” 路明非敲了敲少女的额头,“之前能在这待著是路鸣泽的售后服务,现在这个奸商把人撤走了,这里在两个小时之后就会回归正常管理。” “我的身体状况不太適合在普通医院呆著,不如回家。” “?”路明珞歪了歪头,吐槽道,“我就说那个路鸣泽不靠谱......好歹等哥哥修养好再说啊。” “好啦。”路明非摸了摸少女的头髮,“这里离家不远,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 少女稍微打理一下头髮,抱怨著,“真是莫名其妙.......下次他再出现我一定要打他一顿。” 路明珞抖了抖自己身上宽鬆的t恤,大概是血统觉醒的缘故,此时她比以往多了不少吸引力,哪怕穿的乱糟糟的也像是一位落难的公主。 路明非穿上外套,稍微遮住自己身上的病號服,他的衣服在化龙时碎了一地,只能先借一套病號服了。 总之计在路鸣泽帐上。 雨幕渐渐变小,只是天穹仍然是夜色般的深沉。一柄黑伞缓缓张开,少年少女相互依偎,行进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第7章 路明非家今天的饭 路明非望著窗外,雨幕开始渐渐变小,只是天穹依然漆黑一片。 一个“小太阳”电热扇正摆在他脚边,摇头晃脑的散发著为数不多的暖意。 “哥哥今天想吃什么?” 少女拉开冰箱,用清脆的声音一一细数道:“家里还有......两块排骨、西红柿、茄子......还有一块牛肉......这些食材能做什么菜?” 她换了身冬天穿的厚实的白色睡衣,显得她浑身上下都毛茸茸的,纤细的小腿裹著过膝白袜,脚底下踩著一双带绒的拖鞋。 这个老旧的家属院去年才改过供暖,这种偶发性潮湿阴冷的天气並不值得供暖公司开放供暖。 路明非躺在摇椅上,路明珞现在不允许他在伤口完全修復之前做任何家务劳动,所以他拿了一本相当厚实的《罪与罚》全译本在慢慢啃。 “番茄燉牛肉,茄香排骨,蒸点米饭刚好把剩下的菜用完,今天晚上再去超市买。” 少女点点头,將路明非说的两道菜记下,然后在客厅翻找起什么东西,活像一只翻找食物的北极熊。 “你在找什么?” 路明非从《罪与罚》中探出头来,“跟我说说,我应该记得在哪放著。” 路明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我在找菜谱.......” 路明非刚把《罪与罚》翻到下一页,闻言又把这本厚重的小说放了下来。 他无奈地打量著有些手足无措的路明珞,“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会做饭......” 路明珞低声笑了笑,穿著纯棉白袜的小腿轻轻踢动,脚趾在印著海豚图案的棉拖鞋中摩擦。 路明非从躺椅上站起,“这样吧,我在你旁边看著,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那个菜谱......好像已经扔了。” “等会儿。”路明珞啪嗒啪嗒地跑到路明非面前,“你给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路明非任由少女扯开自己的领口,“都说了恢復的比较慢嘛......我估摸著这种伤势彻底消失得等上几个月。” “医生说,可能会因为血肉间枯萎与充盈的不一致导致撕裂。”路明珞满脸认真,“血肉撕裂什么的一听就很疼。” 路明非毫不在意地扣好扣子,“如果我感觉疼的话会自己吃止痛药,又不是什么大麻烦......” 他摸了摸少女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哥哥我现在可是个超人,一口气跑个几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的。” “好啦好啦。”路明珞赶紧將他推向厨房,显然是不想听他的解释,“那你就站在一边指挥我,不可以亲自下手哦。” 路明非点了点头,任由少女將他推进厨房,“首先——把锅洗一洗。” 路明珞看著眼前乾乾净净的炒锅,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问號。 路明非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这个锅有两天没用了,起码得拿水稍微冲洗一遍。” “哦。”路明珞拎起炒锅,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两遍,“然后呢?” “加水,排骨切成小块,冷水下锅,加两片姜一勺料酒。” 路明非指挥道:“然后用大火煮到浮沫溢出,大概就是五分钟的时间。” 一年以前他也不是很懂做菜这种事情,只是父母每年打的生活费有限,他们在交完各种各样的收费后不可能顿顿在饭店吃。 要是只有路明非也就算了,泡麵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吃,但他还带著路明珞,总不能让自家妹妹顿顿吃方便麵吧? 哪怕后来路明非的神人爹娘意识到两小只独自生活要花的钱不少,大手一挥月月寄几千美刀过来,路明非还是养成了自己做饭的习惯。 毕竟外面的饭店卫生状况参差不齐,自己做饭让他更放心一些。 排骨下锅,少女在路明非的指引下將牛肉切丁,倒上调料开始醃製。 “番茄一个切丁一个切块,茄子切成滚刀块,然后拍点蒜。” 路明珞手忙脚乱地將排骨捞出,著急忙地去找蒜头。 “给。”路明非將已经剥皮的蒜头递给路明珞,“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干的吧?” 路明珞轻轻捶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都说了让我来......而且我也想看看哥哥平时都得做些什么。”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指了指煎锅,“那请我亲爱的妹妹加油,现在该煎排骨了......记得热锅凉油。” 路明非有条不紊地指挥著路明珞的动作,他自己也趁路明珞忙著对付煎锅时淘了碗米。 时间慢慢流逝,扑鼻的香气也慢慢从厨房里传出,隨著路明非的最后一道指令落下,路明珞將酱汁淋在堆在盘子中央的红烧排骨上,端著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走出厨房。 路明非盛好米饭打算端上餐桌时,一双纤细的手將他面前的米饭端走。 “端个碗而已.......我还没伤残到这种地步啊。” 路明非轻声吐槽,“看你这个样子搞得好像我已经瘫痪了一样。” “反正我是打算按照照顾瘫痪病人的规格照顾哥哥的。”路明珞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我都请好假了,剩下的补课时间我们都不去。” “?”路明非歪了歪头,“你用什么理由跟班主任请的假?她不是三令五申说补课必须参加吗?” “哥哥怎么还在纠结补课的事?”路明珞將筷子摆好,“哥哥可是被神捅了一枪的人誒,我们这又不是什么轻小说世界。” 路明非拿起一双筷子,“轻小说世界?为什么这么说?” 路明珞翻了个白眼,“就是,『面对毁灭世界的魔王也不能忘记下午的课外活动』,这种感觉。” “路鸣泽说我们的日常还能过几年,到处都是龙的情况要三四年之后了。”路明非夹起一块排骨放进碗里,“总之,现在不用担心什么毁灭世界的魔王,所以补课还是蛮重要的。” 少女给路明非夹了一块裹著著牛肉粒的茄子,“把补课扔掉!哥哥的成绩已经让多少人望而却步了,好歹给我们普通学生一点活路啊。” 路明非笑著將茄子一口咬下,算是默认了少女取消补课让他慢慢养伤的事。 颱风已经过境,窗外现在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漆黑的天空也稍微亮起了些,这是一个平安度过的颱风天。 一道黑影自高空掠过,那漆黑的羽翼上却有金属色的光,竖瞳中不是赤红,而是淡淡的金色。 第8章 黄雀 雨幕渐小,暮气沉沉的高架桥上一片狼藉,无数黑青的残肢断臂堆积在一起,漆黑的血几乎被暴雨冲刷乾净,只从路面的缝隙中传出些微腥臭的味道。 沉重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就像是中世纪披掛重甲的骑兵衝锋——实际上的情况要更可怕一些,一个魁梧的如同巨人般的黑影在高架路上狂奔。 一个小小的影子坐在它的头上,纤细的小腿在空中晃荡,轻柔的哼唱在高架路上迴荡。 这种组合看起来就像是《植物大战殭尸》里的巨人殭尸伽刚特尔。 如果魁梧黑影金色瞳孔中的恐慌少一些就更像了。 小山般的尸体忽然出现在高架尽头,八条粗壮的马腿瘫倒在地,覆著铁面的动物头颅扔在数十米外,隱隱能看见古铜色的骨骼。 狰狞的残肢断臂与血肉模糊的躯干散落一地,如流星划过天空般弯曲的长枪插在八足骏马原本健硕的心臟上。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里发生过一场相当惨烈的战斗。 小小的影子眼前一亮,拍了拍魁梧的黑影,魁梧的巨人颤抖著俯下身躯,娇小的影子蹦蹦跳跳著走到庞大的尸体面前。 “哇哇哇,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见你被打成这样誒。”娇小的影子踢了踢马尸,“这次不是你那个主人亲自出马嘛,怎么让你死在这儿啦?” 娇小的影子將斯莱普尼尔的头抱了起来,顺著光滑的切口摆好,远远看去就好像这八足天马只是睡著了一般。 “让我看看......”娇小的影子单手撑起斯莱普尼尔的尸体,露出被它压在身下的两截尸体。 沉重的暗金色甲冑被横著劈开,铁面下的独眼已然熄灭,暗蓝色的风氅被漆黑的血液浸染,所谓的“神明”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娇小的影子愣了愣,“遇上真正的『太子』都能活下来吗......不愧是你啊。” 她一脚踢开覆在神明脸上的铁面,面具之下只是个面貌普通的中东人。 “......” 娇小的身影嘆息一声,將斯莱普尼尔的尸体放下。 她绕到正面,周遭的细节全部收入脑海,怪物们相互砍杀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型。 时间似乎回到了那个滂沱的雨夜。 狰狞的少年展开双刀,背后骨翼拍动,神明周围的元素被锁死,雷霆与烈焰分別缠上刀锋,正面迎上衝锋而来的神明。 神明挥动长枪阻挡少年无比凌厉的斩击,刀锋在昆古尼尔上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伤痕。 长刀被格开,但少年的攻势並没有受阻,骨翼猛然收拢,如两柄镰刀切向神明的腰腹。 长枪在霎时间旋出完美的弧线,枪尾扫过骨翼,漆黑的骨骼被折断,可少年的刀锋趁势化为一道虹光,直取神明的咽喉。 骨翼碎裂的脆响被暴雨吞噬,少年的黄金瞳中忽然亮起太阳般的光芒,刀锋如骤雨般倾泻而下,暗金色的甲冑一瞬之间伤痕累累。 奥丁提枪横扫,空气被枪尖撕裂,少年拍打骨翼向后退去。 被锁定的元素忽然开始震颤,青色的风最先响应神明的號召,新生的流风裹挟著利刃般的水滴袭向少年,素来象徵柔弱的水现在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小剑,那是能够轻易穿过鈦合金板的高压! 少年轻轻抬手,刀锋在瞬间划出完美的圆周,那弧线黑得发亮,如同日全食的太阳。 那是超越科学知识范畴的言灵——黑日。 黑日缓慢的旋转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吞噬著空气、掀起颶风,死去元素组成的乱流在瞬间被击毁。 神明的独目中闪过一丝嘲讽,昆古尼尔挥出,天空与风的王座彻底爆发,长枪瞬间击碎了黑日的核心,暗淡的太阳开始崩碎。 可黑日並不是少年仰仗的全部手段,狰狞的龙影自太阳碎片中衝出,双刀之上浮现出晦涩的龙文,不知名的领域撑开。 刀锋径直斩向神明的腰身,它携带著面前哪怕是山岳也要斩开的气势,可神明这次没有昆古尼尔来防御了。 利刃入肉,石油般的血液喷涌而出,可神明的面具之下传来大笑。 少年不安地回头望去,却发现昆古尼尔在击碎黑日后並没有试图赶回主人身边,它的枪尖与一名少女的心臟被名为“命运”的丝线连接起来。 清秀的面庞瞬间被惊恐覆盖,少年再次发力,神明被腰斩,空气中死去的风元素匯聚在他的骨翼之上,他的速度比昆古尼尔要快的多。 可命运的丝线並不会被斩断,少年看著昆古尼尔与少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下一狠,挡在昆古尼尔的必经之路上。 长枪穿透心臟,少年猛地抓住枪身,昆古尼尔传来悲鸣,颤动几下,却不得寸进。 少年强撑著將昆古尼尔抽出,用最標准的標枪投掷姿势將它投向神明,可神明已死,昆古尼尔只能將目標指向八足骏马的心臟。 ----------------- 娇小的身影踢了踢如巨人般魁梧的黑影,笑呵呵的问道:“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黑影一声不吭,只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娇小的身影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嘆息一声。 “没意思,这么大的漏洞都听不出来。” 她自顾自的解释道,“神明在黑日升起的瞬间就已经逃离了现场,被腰斩的是祂的傀儡。” 黑影听不懂她说的话,要是路明非在这里高低得吐槽一句,“谁问你了。” 娇小的身影自顾自的绕了个圈,最终还是在斯莱普尼尔的心臟前站定。 “虽然是复製品......复製品怎么了,你用的也是复製品。”娇小的影子搓了搓手,“我亲爱的兄长啊,几千年过去,踢到铁板了吧,这个复製品就先借我用用吧~~什么时候弄死你了再还你。” 她双手握住枪柄,將昆古尼尔拔出,八足骏马几乎凝固的血液再次沿著伤口喷涌而出。 斯莱普尼尔的眼睛塌了下去,漆黑的血液顺著眼眶流下。 娇小的影子拍了拍魁梧的黑影,“滚过来,带我去出口那边,饶你不死。” 第9章 只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天清气朗。 颱风已经过境,天穹恢復了往日的晴朗,太阳再次开始炙烤大地,滨海小城恢復正常工作生活的人们怨声载道。 “我都说了我没残疾。” 路明非伸手稍微阻隔一点太阳光,“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出来......买菜又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 “我自己出来你又不乐意。”路明珞抱怨道:“哥哥的伤还没好,小心一点总没错。” 她今天穿著很朴素的白色t恤,下面是牛仔短裤,光洁的小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美少女就是这样的生物,往面前一摆就散发著青春的气息。 “可是直接推出来个轮椅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路明非抬头看向少女,神色认真。 如他所说,此时路明非正坐在轮椅之內被路明珞推著走。 微风轻轻吹起少女的发梢,她甜甜的笑了笑,“我恨不得把哥哥捆在床上,等伤好了再把哥哥放出来。” “那轮椅也没什么。”路明非举手投降,“所以我们能回家了吗?我感觉路人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 刚刚路过的人眼中都是那种无比怜悯的目光,路明珞专心致志推著路明非往前,今天的太阳不算特別暴烈,刚好適合晒晒太阳。 路明非坐在轮椅內只感觉浑身不自在,但可惜的是不管他解释了几次自己伤势不重都没有用,路明珞执意用对待重病號的方式来护理他。 路明非甚至能猜到那些路人的想法,像什么“怎么年纪轻轻就瘫痪了”“好有爱的兄妹啊,可惜哥哥是个残疾” 这种话几乎写在路人的脸上。 “我看网上说多晒太阳对人有好处。”路明珞神色认真,“我建议哥哥多晒会儿再回家。” 路明非扶额,轻声嘆息,“我能说我们不是人类吗?伤口已经很小了啊,再过两天都能出去上课了。” “那也得过两天再说。”路明珞將轮椅推到一处晒得到太阳的长椅附近,“而且我们已经没有课了。” 路明非闭上眼睛,“上次妈妈的回信里说,希望我们去学点乐器,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啊。”路明珞在长椅上坐下,轻轻靠上路明非的肩膀,“但我感觉妈妈其实只是写信的时候这样想,说不定信发出来她就开始后悔了。” 路明非在心里悄悄算了算帐,“刚好这个暑假没什么事,我们可以找个家教老师——家里的存款完全够。” “真要学吗?”路明珞有点垂头丧气,“我有预感,自己在音乐上的天赋大概率不是很好。” 路明非轻声道:“妈妈不是说过嘛,他俩上大学的时候还在联欢会上合奏过,当时不少人称讚他们呢。” 路明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暗。 哥哥大概是不知道的吧。 少女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毕竟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们那个时候大概才两岁。 路明非睁开眼,望著被风吹动的海棠树叶,那种沙沙声大概就是温柔的风的声音。 少年似乎理解了自家妹妹在想什么事。 “明珞。”路明非忽然开口,“我忽然想起来好久之前看的一本书。” “?” 路明珞歪头看向路明非,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说这个。 “那书上具体讲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段话让我记忆深刻。”路明非侧头看向少女,神色认真。 “但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著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著爬上山巔,布散烈烈朝暉之时。” 路明珞轻声问道:“哥哥想说什么?” “你就当我是文青病犯了吧。”路明非挠了挠头,“感觉哲学上的事从嘴里说出来就会显得很奇怪。” 路明珞嘆了口气,不知道他的思维又飘到哪去了。 指不定他只是坐上轮椅之后能稍微体会一下著名作家的心境了也说不定。 “能回家了吗?”路明非举手发问,“我感觉多待几分钟菜就蔫了。” 路明珞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哥哥今天很莫名其妙啊.......升入高中之后想要竞选文学部长吗?” “那副部长一定叫路明珞,到时候指不定还有人在背后蛐蛐我任人唯亲。” 路明珞推著轮椅向家的方向走去,“那哥哥为什么还想让我当副部长啊?” “因为我確实任人唯亲。”路明非耸了耸肩,“我要是古典音乐社社长你就是古典音乐社的副社长,到时候我天天给你派任务报復你让我坐轮椅。” 路明珞望著天空中掠过的黑影,隨口回復道,“那哥哥最好努力一点当上学生会主席,到时候我就能在学校里欺男霸女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当仕兰校长。” 路明非抬了抬肩膀,自那天之后他总感觉肩膀后面有什么东西,似乎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它就会突破血肉。 老旧手机的铃声在这时响起,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个磨损严重的老人机,来电提示是“楚叔叔”。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还躺在医院吗? 路明非迟疑著接起电话,话筒那边向来阳光开朗的中年男声现在显得虚弱不堪。 “明非?你们两个今晚有事吗?我带子航去你那避避风头。” “?” 第10章 访客、龙类的冰山一角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捧起面前的茉莉花茶,他不喜欢喝茶,现在把茶杯端起来只是为了防止路明非追问而已。 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家老爹这么......不靠谱。 路明非皱著眉头,用不確定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原来那个继父是楚叔叔的人,照顾你们母子是楚叔叔的任务......然后,那天你俩被医院赶回家,鹿叔叔觉得事情败露,把所有事都交代给了苏阿姨?现在苏阿姨正提著刀满世界找你俩?” 楚子航轻轻吹了吹面前的茶杯,纠正道:“是在满世界找他,我是被迫的。” 路明非与路明珞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看见了浓浓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也许可以换个词语——“抽象”。 楚天骄坐在沙发里尬笑,路明非泡的茉莉花茶静静地摆在男人面前,氤氳的水汽慢慢上升,稍微遮挡著男人明灭不定的眼神。 路明珞神色古怪,凑到路明非耳边.轻声道:“我感觉这事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我觉得也是......”路明非低声回復道。 楚子航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啜饮,显然是不打算为自家的不靠谱老爹说话了。 楚天骄尷尬的咳嗽两声,示意他们自己其实听得到。 “咳咳,也就是说,你俩现在不敢回家是吗?”路明珞正襟危坐,严肃的问道。 楚天骄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也不能这么说......我带子航来你们家也是有任务的。” “是跟我们解释龙类的事吗?”路明非接话道:“那天晚上的时候,楚叔叔似乎说过,事情结束之后会向我们说明关於那些黑影的事。” “嗯。”楚天骄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考虑著什么,“刚好你们三个都在,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问吧。” 原来还算热闹的氛围瞬间冷却,路家兄妹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那个自称“弟弟”的路鸣泽,楚子航则回想起那段如同在海底行驶的瞬间,楚天骄显然是不打算直接讲述龙类世界的。 路明非忽然端起面前的茉莉花茶一饮而尽,他猛地將茶杯放在桌上,双眼直勾勾的盯著楚天骄。 “楚叔叔......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的父母,他们两个离开......是不是也跟龙类有关係?” 楚天骄神色一僵,在路明非的注视下浑身不自在,他將视线转向茶杯,低声答道: “確实有关係。”楚天骄嘆了口气,“他俩都是相当重要的人,身上扛著很重要的任务......但他们没骗你俩,他们的任务確实是考古,只不过考的是龙类的古。” 路明非点点头,坐回沙发內,路明珞赶紧发问道:“那些黑影是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被我们称为『死侍』,你们可以理解为类似丧尸的生物,它们几乎没有什么理智,被龙类驱使,对血肉无比渴望,会袭击人类和混血种.......总之,它们是没有人权的怪物,见面弄死是一定没错的。” “听起来像是dnd里的狗头人......”路明珞吐槽道。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瞎说,狗头人好歹还能说话嘞,这个死侍听起来就像是一群野兽。” “死侍这个名词解释了,那血统是什么?混血种是什么?龙类这个种族又是什么底细?那个戴面具的独眼大只佬也是龙类吗?” 楚天骄面对接连而来的问题有些招架不住,“慢点慢点,我一个个说......首先是龙类.......” 太阳渐渐从海平面上消失,落日的余暉最后照亮这座城市。 “时间不早了,我先把子航送回家......”楚天骄站起身来,“东西丟了,密党说不定会派更多的人来这里,我得想办法糊弄过去。” “不留下吃顿饭吗?”路明非跟著起身,“还是说苏阿姨已经在家做好饭了?” 楚天骄苦笑两声,“她不把我做成菜就不错了......这两天我儘量跟她解释清楚吧,毕竟確实是我的错。” 楚子航沉默著跟在男人身后,他完全不关心自己不靠谱的爹打算怎么在自己不靠谱的妈面前洗白,说不定就跟男人追求她时一样陪伴几天加上甜言蜜语就糊弄过去了......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亲爹有点像是拐走懵懂学生的黄毛...... 路明珞已经去厨房开火了,路明非家今天的饭是胡萝卜肉和牛肉羹。 “啊,对了,你父母托人给我带了句话,说是让我给你们俩找个音乐老师——明珞去学钢琴,明非你去学小提琴。” 楚天骄拍了拍额头,“去接你们那天打算说来著,结果碰上这种事......”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自家的不靠谱爹妈竟然对这事这么上心。 “我和明珞聊过这件事,打算先学著看看有没有天赋......她不太喜欢钢琴。” 楚天骄点点头,“刚好你们已经放暑假了,这几天去看看吧。老师我已经找好了,相当顶尖的老师,带出来过初一就考完钢琴十级的学生,教学水平很高,要是没问题就跟我发消息,你父母那边专门匯了一笔钱过来。” 他掏出一根钢笔,在路明非家的通讯录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地址与一串数字。 路明非接过通讯录,上面的地名离这里不远,似乎就是附近的一处小区。 “麻烦叔叔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楚天骄笑了笑,“我跟你父亲是同学,关係不错,只是后面任务不同没怎么联繫而已。” 路明非眨了眨眼,轻声问道,“我父母都是那个......卡塞尔学院毕业的?將来我们也会去那个学院吗?” 楚天骄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楚子航,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你们兄妹俩大概是得去那个学院的,很多混血种都会把孩子们送去卡塞尔,你父母还是名誉校友呢。 “我估计哪怕你高考零分,卡塞尔学院的人也会漂洋过海来这里把你录取,那帮疯子什么事都乾的出来。” “好啦,让明珞少做点饭吧,我和子航先回去了。” 第11章 昏黄色的回忆 “哥?楚叔叔走了?” 路明珞从厨房探出头来,客厅內已然空无一人。 “嗯。”路明非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手指摩挲著备忘录泛黄的边缘,“明天应该没有事吧?” “没有啊。“路明珞端著一盘胡萝卜肉走出厨房,升腾的热气將视线轻微扭曲,“我们已经放假啦,也没有特意报课外辅导班.......” 路明非扬了扬手里的备忘录,泛黄的小册子上是一行细小的字,“父母那边似乎对学音乐这件事挺上心的......他们甚至已经联繫过楚叔叔给我们找老师。” “?”路明珞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號,她將盛著胡萝卜肉的盘子放在桌上,“他们对这事这么上心干什么......小时候也没见他俩给咱们报什么音乐班啊.......” “不知道。”路明非耸了耸肩,“这种事你问我我也不清楚,下回给他们写信的时候问问?” “反正也只是去试试看,要是你对钢琴什么的实在提不起兴趣就算了。” 路明非望向自家妹妹,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捕捉些什么。 “那哥哥呢?”路明珞歪了歪头,乌黑的髮丝散在肩上,在路明非看起来简直是个未经梳洗的青涩妻子。 见鬼。 路明非在心里给了自己来了一巴掌,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路明珞这几天太过乖巧了。 “哥哥也要学钢琴吗?” 路明非整理一下思绪,走到餐桌前,“楚叔叔说,爸妈打算让我去学小提琴.......”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拖拽声,“说不定他俩觉得觉得咱们其实挺有音乐天赋的?” “怎么可能,我们从记事到现在就没碰过什么乐器.......”路明珞將牛肉羹端上桌,“隔著不知道多远瞎操心.......” 路明非撑著下巴看向窗外,泛黄的玻璃水倒映著他的面庞“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呢,有的时候感觉他们也挺不靠谱的......说消失就消失了。” 路明珞忽然说道,“以前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能让他们像这样销声匿跡。” “当时我们还一起看讲考古的书,猜测他们满世界乱跑在找什么,从古代文明猜测到外星人,从古代巨石阵聊到地平说的南极高墙.......” “是啊。”路明非咬了一口胡萝卜肉,微微蹙眉,但没有对胡萝卜肉发表什么看法,“当时我们总想著他们的发现公布之后会名声大噪,到时候我们在学校也会成为风云人物什么的.......” “现在想想.......『斯文·赫定发现楼兰古城那样的成就』其实根本不存在吧?毕竟他们研究的可是龙啊。” “满世界刨龙类的坟其实听起来还挺带感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他俩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了......把自家孩子往亲戚家一扔就满世界乱跑,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像他们的吧?”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神色迷茫,继续道:“要是他们在国外继续跑几年,我大概都会忘掉他们长什么样子吧,其实我现在就有点记不太清了......” 路明珞安静的聆听著路明非的嘮叨,父母跑路之后,她几乎没有听到过路明非的抱怨,最多也只是在自己抱怨父母的的时候安慰几句。 “其实现在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多少同学都羡慕咱们不用被家长管呢。” “啊,我又在发牢骚了。”路明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我这个哥哥也挺不靠谱的.......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 少女一言不发,只是为路明非盛了一碗牛肉羹,自己夹起一块胡萝卜肉,小口小口的吃著。 路明非说的没错......两个人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少女的思绪顺著蒸汽飘远,回到十几年前。 那好像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自己被从暗无天日的培养槽里捞出,睁眼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哥哥”,路明非。 “明非啊,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你作为哥哥要保护好她哦。” 这是路明珞听到的,“母亲”的第一句话。 “好——” 这是仍然年幼的路明非的回答。 那时候她看不清乔薇尼的脸,只记下了当时同样稚嫩的、路明非的脸。 那之后,他们从万里冰封的世界中乘坐火车离开,来到了这个四季分明、全年温暖的滨海小城。 这个年幼时的承诺,路明非確实在用尽职尽责的履行著,小学时那些想揪自己辫子的同班男生无一例外被路明非教训过,前两年为了不让自己受委屈和叔叔婶婶断绝关係...... 哪怕是面对神明,路明非也毫不犹豫的抽刀斩向祂...... 路明非確实把她照顾的很好.......甚至可能有些太好了。少女面无表情的咽下胡萝卜肉,刚刚那块似乎煎糊了。 她悄悄抬头看向路明非,他的眉眼最近莫名带上了化不开的惆悵。 自那天之后,路明珞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路明非的情绪。 虽然以前她也在意,却从没有现在这样像个人形监控器一样关注路明非的一举一动过....... 大概是是发现自家可靠的哥哥也是会死的,会变成自己怀抱里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要再想那天的事了,哥哥。”路明珞忽然出声道,“路鸣泽不是说了吗,我们的平稳生活起码还有三四年呢.......” “啊.......我没想什么,就是有点......迷茫。” 此乃谎言。 路明珞无比確定,他们之间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想法,此时路明非的思维里大概全是那些漆黑的怪物,他们原先平静又美好的生活其实已经远去,现在只剩下表面上的平静。 “哥哥迷茫的原因......是因为我吗?” 路明珞抬起头看向路明非,眼眶稍微有些湿润。“如果没有我的话,哥哥现在大概还是无忧无虑的学生吧。” “如果没有我的话......”路明珞以往的细语轻声现在显得略有些沙哑。 路明非忽然出声打断道,“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估计现在还在婶婶家住著呢,那一家人什么德行你也知道。” “而且,两个人单独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第12章 少年少女的真正初遇 天清气朗,滨海小城今天还是烈日炎炎,可这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好天气了。 路家兄妹撑著遮阳伞,在豪华小区的门口站定。 “你確定是楚叔叔给的地址是这里?”路明珞狐疑地打量著面前宽敞气派的小区大门,“音乐室在这里面吗?” 路明非点了点头,“如果楚叔叔没有写错地址,那就是这里。” “不过,確实很气派啊。”路明非感慨一声。 这可不是瞎话,面前名为“加州阳光”的小区內几乎都是独栋別墅,整个小区走的都是欧式风格,大门口修建了一座有十八个小天使的喷泉,乌黑的铁门上雕刻著铁花。 “音乐家教这么赚钱吗?”路明珞眯起眼睛,“我感觉楚叔叔大概理解错爸爸妈妈的意思了......” “有可能是我们理解错了。”路明非嘆了口气,“感觉他们就是奔著让我们学音乐去的......” “走吧,事已至此,先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再说。” 路明珞拉起路明非的手,“说不定我们其实挺有天赋也说不定?” 小区保安没有为难这路家兄妹,只是稍微做了访客登记就將二人放进小区。 空旷的道路两侧种植著海棠树,几株银杏树藏在海棠丛中,炽热的风吹拂著翠绿的树叶,不少树叶都显得懨懨得的。 “七排四栋,应该是这里了。”路明非將备忘录揣进口袋,面前是一幢三层別墅,装修风格整体上比较朴素。 二人在门口站定,路明非轻轻按下门铃,在路明非的听力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客厅部分传来。 不过数秒,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打开了沉重的別墅大门。 “柳淼淼?” “路明非?路明珞?” 开门的少女正是路明非路明珞的同班同学,有著钢琴小美女之称的柳淼淼。 她穿著一身浅色连衣裙,腿上什么都没有穿,光洁的小腿向空气展示著自己的完美曲线,白嫩的脚趾藏在淡蓝色拖鞋中。 “你是来学琴的?”路明非问道。 柳淼淼让开大门,“我以前是这里的学生,现在在这里练琴......顺便准备比赛。” “先进来吧,张老师说今天有新学生来,我只是没想到是你们。” “原来淼淼都是在这里练琴的吗?”路明珞跟在路明非身后走进別墅,“我还以为淼淼都是在自己家里练琴的。” 柳淼淼拨弄一下头髮,“我家里还没换钢琴啦......比赛要用斯坦威的钢琴,我们家的是奥古斯特·福斯特的琴。” “鞋子放在这里,”柳淼淼指了指鞋柜,拿出两双拖鞋,“进琴室要换拖鞋哦。” 路明非路明珞换了鞋子,跟在柳淼淼身后走向琴室。 路明珞今天穿的是白色过膝袜,与深色的拖鞋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路明非、路明珞跟在柳淼淼身后走进琴室,琴室比想像中宽敞许多,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落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松香,大概是乐器与岁月一同酝酿出的独特的香味。 琴室內摆放著两架钢琴,一架黑色斯坦威钢琴占据了中央位置,另一架立式钢琴靠在墙边。 周围的展示柜內整齐陈列著各式各样的小提琴,从精致的1/4尺寸到標准的4/4尺寸都有。 角落里,两架大提琴安静地倚靠在支架上,琴弓整齐地掛在旁边。 “张老师临时有事出门了,很快就回来。”柳淼淼將一缕髮丝別到耳后,走向那架斯坦威钢琴,“你们可以先隨便看看,我先练习一会儿。” “好呢,你先练吧,我保证我俩不会打扰你。”路明珞轻声答应道。 路明非的目光被展示柜里的一把琥珀色小提琴吸引,他轻手轻脚的走近,指尖轻轻触碰玻璃柜门。 “这琴真漂亮啊。”路明非喃喃自语,那琴身上细密的木纹在灯光下散发著琥珀色的光,就像是流动的蜂蜜,琴弓上的马尾毛洁白如新。 路明珞好奇的四处打量,最终走向角落的大提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几乎与她一般大的乐器。 “好大的琴......他们是怎么演奏的。”路明珞小声嘀咕,伸手想要摸摸琴弓,却又缩了回来。 柳淼淼已经坐在钢琴前,没有翻开琴谱,修长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方悬停片刻,然后猛然落下。 萧邦的《革命练习曲》响起,音符如同暴风雨般倾泻而出,充满整个房间。 路明非惊讶地转头,平日里文静的班花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的背脊挺直,手腕灵活地起伏,整个人几乎与钢琴融为一体。 “柳淼淼好像已经过钢琴十级了,我记得音乐老师说淼淼未来也许能去当个钢琴家呢。”路明珞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说。 “看出来了,她弹得很棒。”路明非小声回应道。 他的视线从柳淼淼身上移开,目光在琴室內游移。 柳淼淼弹完一曲,活动了下手指,又开始了下一首练习曲,这次是德彪西的《月光》,柔和的旋律如同流水般在室內流淌。 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戴著黑框眼镜、扎著低马尾的中年女性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穿著宽鬆的亚麻衬衫和米色长裤,手里抱著一叠乐谱。 她安静地站到路明非路明珞身边,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一曲终了,张老师將乐谱放在一旁的桌上,目光温和地扫过路明非和路明珞, “抱歉,临时有个会议耽搁了,你们就是路家的孩子吧?楚先生和我提过你们。” 路明珞乖巧地点点头,眼睛忍不住往角落里的大提琴瞟。 张老师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笑著问道:“对大提琴感兴趣吗?” “嗯!”路明珞眼睛亮了亮,“那个大提琴看起来好特別,我能摸摸看吗?” “当然可以。“张老师走向角落,小心地取出一把深棕色的大提琴,“这是把仿古琴,很温暖的音色。” 路明珞小心地接过琴,笨拙地学著电视里见过的姿势,將它夹在腿间。 第13章 天赋是个神奇的命题 大提琴比少女想像中还要沉重不少,表面冰凉光滑,路明珞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琴弦,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精灵。 “哇......”她惊喜地睁大眼睛,右手轻轻拨动琴弦,低沉的嗡鸣声立刻在琴室內迴荡。 这声音就像是小时候收音机里传出的古典乐,具体的名字路明珞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旋律温暖而深沉。 “这个声音......好棒啊!“路明珞忍不住又拨了几下,她抱著庞大的琴身,这样的画面无比和谐。 柳淼淼从钢琴前站起身,顺手合上蒙板,清亮的黑色长髮隨著少女的动作轻轻摆动。 “第一次接触大提琴都会这样著迷呢,看来明珞也不例外嘛。”她走到路明珞身边,修长的手拨了拨琴弦,“试试用琴弓?” “好啊好啊。”路明珞点点头,但旋即神色又有些暗淡,“不过父母说希望我练钢琴来著......” “父母会理解的。”路明非適时出声,他靠在墙边,“而且,学音乐这种事......兴趣最重要吧。” 张老师点了点头,“楚先生也说过,主要看你们的兴趣......毕竟自己感兴趣才是最强的动力嘛。” 路明珞兴奋地点点头,小心翼翼拿起配套的修长的琴弓,柳淼淼伸手纠正她的姿势,少女们靠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 显然,柳淼淼並不只会演奏钢琴,她对大提琴也略知一二。 很快,一个清亮的a4音符从提琴弦上流淌而出,路明珞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 路明非撑著下巴,看著妹妹全神贯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张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第一次碰大提琴就能找到正確的发音......很有天赋啊。” 她转向路明非,“你呢?你父母说希望你练习小提琴?” 路明非点点头:“是这样的,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 张老师摸了摸下巴,“那就先试试?也许你很適合拉小提琴也说不定呢。” “我吗?”路明非挠挠头,“先看看明珞吧,我无所谓的。” 路明珞似乎凑到柳淼淼耳边说了什么,柳淼淼忽然站起身来插话道:“试试看嘛,说不定会有惊喜。” 柳淼淼眨眨眼,过肩的黑髮上別著一枚银质的hellokitty发卡,在斜射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可以教你基本指法。” 张老师从展柜中取出一架小提琴递给路明非,鼓励道,“试试吧,直觉告诉我你应该很有天赋才是。”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下,路明非犹豫地接过琴弓和小提琴。 这是一把暗红色的古典小提琴,尺寸不小,用料讲究的琴弓琴弦表示著它绝非凡品。 路明非尝试拉动琴弓,发出的刺耳噪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皱眉。 “果然哪里有问题吧。”路明非放下琴弓,“感觉还不如锯木头......” 张老师笑了笑,“比我第一次拉琴好多了。” “你先自己適应一下,姿势什么的在你觉得舒服的基础上再修改。” 路明非点了点头,尝试著摆出自己觉得合理的位置。 在张老师怪异的眼神下,路明非摆出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准备姿势,几乎与教科书一模一样,完全不像个没有接触过小提琴的初学者。 “大概......这样?”路明非用探寻的眼神看向音乐老师,张老师带著奇怪的目光点了点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琴弓。 这一次,琴弦震动发出一个清亮的a音,纯净得不可思议。 柳淼淼靠著路明珞的肩膀,眼神里带著些惊讶:“音准很棒嘛......明珞你哥哥是不是练过小提琴啊。” “没有哦。”路明珞轻声回復道,“我们都没接触过什么乐器,更別提系统性的学习了。” 柳淼淼摸了摸下巴,明显不信。 张老师的黑框眼镜后闪过一丝精光,“再来一次,这次拉一整个音阶。” 路明非歪了歪头,思索片刻后笨拙地移动手指。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拉出的每个音都出奇地准確,路明非渐渐放鬆下来,琴声越来越流畅,一段简单的音阶竟被他拉出了几分专业感。 柳淼淼狐疑地看向路明珞,“你哥哥真是第一次拉小提琴?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確实是第一次。”路明非耸了耸肩,“就是隨便拉的...” 张老师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她取出一架琥珀色的小提琴架在肩上。 “路明非,你能试著模仿一下我的动作吗?” 她相当快速地演示了一段揉弦技巧。 路明非皱著眉头,中年老师的动作在他脑海里慢放一遍,他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几乎完美地復刻了那段糅弦,琴弦在他的指尖下颤动,发出富有表现力的颤音。 琴室內一时安静下来。 柳淼淼张大了嘴,路明珞则是轻声感慨著,“哥哥好厉害。” 张老师深吸一口气:“路明非,你是我见过的天赋最高的人。这种音准感和记忆...简直不可思议。” 路明非站在原地,小提琴还架在肩上。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音乐方面拥有什么才能,毕竟他小学音乐课的时候唱歌都跑调。 “这样吧。”张老师拍了拍手,“路明非,你天赋很高,恐怕今天就能对照曲谱拉出完整的曲子,要不了多久就能自主练习。今天的试课我先教你一些简单的技巧。” “至於你,路明珞。”张老师转向还在笨拙地抱著大提琴的女孩,“虽然姿势还需要调整,但你对音色的敏感度很好。淼淼,麻烦你先带路明珞去隔壁琴房,熟悉一下基本指法,以路明非的天赋.....我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过去。” 柳淼淼点了点头,微微弯腰帮路明珞搬起大提琴,两个少女小心翼翼的抱著琴向隔壁走去。 路明非刚想放下提琴前去帮忙,张老师就已经將一张完整的曲谱放在他的面前。 “你应该会认五线谱吧?”张老师將琥珀色的小提琴放回展柜,“这种基础的內容我们可以略过......直接讲解一些小技巧。” 路明非摇摇头,“不会......小学音乐课教过,不过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 第14章 生涩的合奏不需要听眾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琴房內,是两个女孩的独处。 这间琴房內没有摆放乐器,只有几个曲谱架摆在角落,有些空荡荡的。阳光透过薄纱般的窗帘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多了些阳光的味道。 柳淼淼轻轻关上房门,她帮著路明珞调整大提琴的姿势,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示范了几个基础音。 少女將自己知道的几个基础音示范一遍,理了理自己的裙子,颇为淑女地靠在路明珞身旁的椅子上。 路明珞小心翼翼地抱住大提琴,这种姿势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慵懒的树袋熊。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路明珞拿起琴弓,在柳淼淼的指导下搭上琴弦。 “手腕要放鬆,不要太僵硬。”柳淼淼轻声说著,伸手握住路明珞的手。 柳淼淼的手纤细修长,皮肤相当娇嫩,完全不像是常年练习钢琴的样子。 “哦哦。”路明珞小声答应著,脑海里却在不自觉的对比自己与柳淼淼的手。 她的手没有柳淼淼那么修长,皮肤也没有柳淼淼的白嫩,却带著一种可爱的感觉。 我要是哥哥的话,大概会喜欢上柳淼淼的手吧。 路明珞心不在焉地架起琴弓,误打误撞地完全放鬆了下来。 只是她的目光还是时不时瞟向门外,似乎还在想著路明非的事。 柳淼淼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眨了眨眼:“明珞啊,你是不是还在想你哥的事啊。” 路明珞的手指顿了一下,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拨弦:“还好啦,我只是在想哥哥为什么学琴这么快,我们生活的时候也没发现这种......奇妙的天赋。” 此乃谎言,路明珞很清楚路明非现在为什么学东西这么快,这一切都得归咎於那个“血统”。 “我也好奇啊。”柳淼淼忽然嘆了口气,“我都有点庆幸路明非不是学钢琴的,要不然我得找块豆腐撞死。” 路明珞歪著头看她,忽然笑了笑,“怎么,被我哥打击到了?” 柳淼淼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她转移话题道:“说这个干什么.....话说学校补课你们怎么没去了?干什么去了?班里的同学都挺好奇的。” 路明珞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啊,这个啊......就是『蒲公英』登陆那天出了点事。” “什么事?”柳淼淼好奇的追问。 路明珞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天......我们碰上车祸了,哥哥受了伤,我们在医院休养了几天。” “啊?”柳淼淼惊讶的捂住嘴,“没有什么影响吧?怪不得感觉路明非跟以前不一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路明珞眼神飘忽,警惕的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柳淼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发梢,“我想想,就是感觉.....变帅了点,还有那个叫什么来著......『病弱』的感觉。” 路明珞的眼神变了变,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琴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教他们音乐的张老师走了进来。 “路明珞,看来你调整得不错。”张老师微笑著走到近前,伸手帮她扶正琴身,“已经可以开始学习音律了。” 路明珞乖乖点头,“我会努力的。” 张老师满意地笑了笑,隨后看向柳淼淼,“淼淼,路明非的进步很快,他已经能独立演奏简单的曲子了。” 柳淼淼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快?” “是的。”张老师的语气里带著惊嘆,“他的音准和乐感几乎完美,像是天生就会拉琴一样。” 柳淼淼嘆了口气,“......真厉害啊。” “我想,”张老师继续道,“也许你可以带著他演奏一下试试,简单的合奏,比如说《卡农》?” 柳淼淼愣了一下:“我?和他?” “对,”张老师点头,“你的钢琴已经很成熟了,而路明非的天赋极高,你们配合起来应该会很不错。” 她眨眨眼,“以他的天赋,说不定你可以和他一起去参加巴洛克復兴赛。” 柳淼淼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头:“......好,我试试。” 路明珞的眼神暗了暗,低头思索著什么。 合奏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好了,路明珞同学,教学时间开始了。” 路明珞连忙回神,將琴弓架好。 琴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將外界的声音隔断。 柳淼淼推开房门,一阵热风拂过脸颊,將少女的发梢吹起。 路明非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那把暗红色的小提琴,琴弓轻轻搭在弦上,却没有拉响。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恍惚,这个男生在班里向来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专注感。 “柳淼淼?”路明非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抱歉,外面现在確实有点热。” “啊?”柳淼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发现已经有些细密的汗珠浮现。 路明非关上窗户,“有点自作主张了,张老师说这间琴房里放著乐器,我就把空调关上了。” 柳淼淼回过神来,“我没事,出汗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轻巧的走到钢琴前坐下,翻开隔板,纤细修长的手指虚按在琴键上。 “张老师希望我带著你演奏试试,”柳淼淼翻开琴谱,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滑过,似乎在思考著如何演奏。 “我没问题。”路明非耸耸肩,“你想演奏什么?” 柳淼淼歪著头看向路明非,“《卡农》?比较简单,我也想听听你的水平。” 路明非点点头,將《卡农》的谱子翻开,琴弦震颤,柔和的旋律缓缓流淌,他的动作竟无比流畅,仿佛早已练习过千百遍。 柳淼淼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完美的跟上路明非的节奏,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少女轻轻闭上眼睛,路明非的演奏毫无生涩感,音准精准得不可思议,甚至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韵律感。 真是个音律怪物啊...... 张老师说的没错......他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和我一起参加巴洛克復兴...... 第15章 柳淼淼、巴洛克国际復兴 一曲终了,路明非放下琴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琴应该还可以吧?” 柳淼淼抿了抿唇,从柔和的旋律中收回心神,少女不知第几次发出疑问,“......你確定你第一次拉小提琴?” “真的。”路明非点点头,眼神无比真挚,“大概是因为我运气比较好吧?” 柳淼淼嘆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翻开下一面曲谱。 “再试试这个吧。巴赫的g弦咏嘆调。” 路明非点点头,伸手在谱架上翻动,找到巴赫的《g弦上的咏嘆调》。 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下,这首曲子作为练习曲有些格格不入,但少女却对它无比熟悉。 路明非连忙將琴弓搭上,柔和的旋律流淌而出,两种音色迅速交织在一起,化为空气中震颤的、结合的音符。 几乎被太阳烤焦的海棠树叶微微摆动,两人的合奏尚且青涩,却带著一种安抚的味道,哪怕在如蒸笼一般的气温中也能让人感到静心。 隨著音符的推动,路明非的演奏越来越自然,越来越纯熟,甚至在某些段落中他的小提琴隱隱压过了钢琴的旋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在他的旋律中迸发。 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微微一顿,在路明非的旋律中,她竟然有些失神。 路明非的演奏中似乎有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 徜徉的旋律忽然中断,路明非歪头看向柳淼淼,“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柳淼淼按了按太阳穴,神色沮丧,“没有必要继续了,你完全是个音律怪物嘛......” 路明非轻轻放下提琴,“我能感觉到,我的演奏中还有很多瑕疵.......” “是是是,很多瑕疵。”柳淼淼合上隔板,“学琴第一天就能拉出完整的旋律......这一步有多少人用了几年呢,还好我不是学提琴的.....” 路明非感觉得出来,柳淼淼似乎隱瞒了什么事,但路明非很识趣地没有直接问出来。 他拉开一张椅子,实木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响动。 “但柳淼淼你的钢琴水平也很高啊。”路明非看向窗外,“钢琴十级誒,那也是很多人仰望的水平了吧?” 柳淼淼淡淡地“嗯”了一声,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隔板边缘。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路明非顿了顿,“我总感觉旋律中缺了什么东西。” 柳淼淼的手指驀地停住。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路明非转头面向少女,眼神中带著思索。 “坦白说,我不知道。”路明非顿了顿,“我对音乐知之甚少,只是感觉旋律里少了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是哪段旋律。” “......”柳淼淼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不管是比赛还是表演,观眾都喜欢標准的演奏......” “標准?”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这样啊......”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架起小提琴,清澈的旋律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却缺少了什么。 柳淼淼闭上眼睛,將纷杂的思绪赶出脑海。 只要足够標准就好了。 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路明非停止自己的演奏看向门口,张老师带著路明珞站在那里。 “你们两个的天赋都很不错,”张老师笑眯眯地对著路明非说道:“尤其是你,路明非,以你的天赋,估计很快就会出名吧。” “我?”路明非將提琴收起,“我只是按父母的要求来学琴,没想过出名。” “明珞喜欢大提琴吗?”路明非看向自家妹妹,“培养个爱好还是需要的吧?” 路明珞轻轻点头,眼神里带著对新事物的好奇与兴奋。 “那我就没问题了。”路明非耸耸肩,“张老师,日后还请你继续指导我们。” “我可没什么能指导你的。”张老师笑了笑,拿出一份质地考究的信纸,“不过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张老师將信纸递给路明非,“看看吧,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柳淼淼一起参加,如果明珞的学习速度快点,说不定你们三个可以一起去,刚好不需要再给柳淼淼找搭档了。” “这是什么?” 路明非接过那张质地考究的信纸,烫金的边框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纸面上用花体的义大利文和仿宋中文双语印著: 【巴洛克復兴国际大奖赛邀请函】 “这是......?”路明非轻轻摩挲凹凸有致的烫金徽章,那是一个由小提琴、羽管键琴和橄欖枝组成的圆形纹章。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每三年办一次的国际赛事,明年会在威尼斯举办。组委会给我发的特別邀请,可以推荐学生直接参加国內的复赛。”她转向正在整理琴谱的柳淼淼,“本来是想让淼淼和今年青少年小提琴比赛的金奖得主搭档的......” “只是现在看来,你比那个金奖得主更好些。” 张老师笑著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你们俩的演奏有一种奇妙的默契感,就像是搭档很多年的老伙计......只是你们还有些生涩,但我会教你们的。” 柳淼淼的手指攥紧了曲谱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少女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將信纸翻过来,信纸背面有用红色字体標註的赛事流程。 国內复赛將於8月20日-25日开展,国际决赛將於次年12月25日-26日於威尼斯凤凰歌剧院举行。 “威尼斯啊......”路明非想起小时候路麟城给他们兄妹看过的旅行相册,那一页一页全是父母到处旅行留下的照片。 那本相册现在大概还放在书房里,封面泛黄。 圣马可广场上的鸽子在夕阳中振翅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 路明珞踮起脚尖凑过来,“哥,凤凰歌剧院是不是《茶花女》首演的地方?”她眼睛亮晶晶的,“之前音乐鑑赏课放过录像的誒。” “没错。”张老师点点头,“决赛將在维瓦尔第曾经执棒过的凤凰歌剧院举行。优胜者能得到高额的奖金,而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今年的比赛有一位神秘的金主出了大价钱,胜者可以获得一架由斯特拉迪瓦里协会提供的古董乐器。” 第16章 篡位者的小小试探 路明非对所谓的古董乐器没什么兴趣,但他对奖金感兴趣。 大提琴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自家妹妹既然对这种乐器感兴趣,自己也要做好准备,音乐可是个烧钱的学科。 柳淼淼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是,以我的水平,进决赛就很勉强吧?” “重要的是音乐交流。”张老师收起玩笑的语气,“路明非,你的天赋確实很惊人,但你的演奏確实缺了什么东西,最大的舞台往往能让人找到答案。“ 窗外的知了突然喧囂鸣叫起来,夏日的热浪裹挟著海棠花香涌进琴房。路明非转头看向柳淼淼,少女正望著钢琴盖板上自己的倒影出神。 “如果柳淼淼愿意的话,”路明非將邀请函轻轻放在谱架上,“我倒是很想去看看,真正的威尼斯运河,是不是像父母的明信片上那么蓝。” 夕阳西沉,暮色渐渐笼罩这座滨海小城。路明非和路明珞告別了柳淼淼和张老师,走出这栋藏在別墅区的琴房。 “原来柳淼淼家就在附近啊,”路明珞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掩映在梧桐树后的欧式別墅,“我还在想她怎么在这儿呢。” 路明非耸耸肩,“有钱人家的孩子嘛。”他低头看了看手錶,“嘖,都快八点了,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路明珞拉住路明非的手,两人肩並肩走在马路旁的人行道上。 “咖喱?我记得出门前把鸡肉从冰箱里拿出来了。”路明非四处张望,“电视台最近在重映《迪迦奥特曼》,我还是有点想看的。” 路明珞捂嘴轻笑,“哥哥还真是小孩子啊。” “错误的。”路明非严肃的看向路明珞,“特摄不是小孩子的专利,而且我之前看过几集,他们在討论很深刻的问题。” “他们在通过『光之巨人』或者『卡面来打』向孩子们表达著很深奥的道理,在塑造小朋友们的三观,这种塑造是润物细无声的。” “哦.....”路明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路明非敲了敲少女的额头,“电视又不是只能让我一个人看,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不让你看电视一样。” 少年少女在谈笑之间走进公交站台,夜风微凉,昏黄的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台上空无一人,远处的街道也有些奇异的寂静。 “奇怪,这个时候末班车应该还没走啊......”路明珞踮脚张望。 就在这时,一辆老旧的公交车从街角缓缓驶来,车灯昏黄,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年代穿越而来。 老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停靠在站台边,车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名裹得严严实实的司机。 路明非皱了皱眉,“这种类型的公交车不是早就淘汰了吗?公交公司今年换了新的汽油机车型......” 路明珞已经迈步上去,“哥哥总是疑神疑鬼的,说不定这辆是还没来得及退役的呢?每天有那么多公交车在路上跑嘞。” 路明非挠挠头,“可能是我有些神经质了吧。” 少年耸耸肩,跟上路明珞的脚步。 路明非掏出自己的学生卡,在电子售票器上轻轻一刷。 “滴——学生卡。” 机械女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发动机的响动都变得沉闷起来。 路明非瞥向投幣箱,那上面满是斑驳的锈跡,金属表面还残留著几道可疑的暗红色痕跡。 他下意识望向司机,可对方始终保持著僵硬的坐姿,连呼吸时肩膀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路明珞已经蹦跳著坐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呵气画画。车窗上映出她微微变形的俏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哥!”她突然转身招手,“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大誒!” 路明非慢悠悠地踱过去,运动鞋在铁皮地板上踩过,发出刺耳的响动。 他瞥了眼窗外,暮色中的月亮確实大得惊人,像是谁在车窗外掛了块巨大的玉盘。 “大气折射?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吧?”他隨口应著,看向车窗外渐渐倒退的景物。 车载电视突然亮起雪花屏,滋滋的电流声里播放著断断续续的童谣。 “月光光...照地堂...”路明珞跟著哼了两句,突然皱起鼻子,“哥,你闻到没有?好像有股.....” “霉湿的味道。”路明非接话,手指轻轻敲打座椅扶手,节奏逐渐与发动机的轰鸣重合,又渐渐错开。车窗外道路两旁的树木不知何时变成了扭曲的黑影,枝丫张牙舞爪地划过玻璃。 公交车似乎没有按照既定路线行驶,它拐进了一条路明非从未见过的小路。 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陌生,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了空间,路灯的光线变得惨白,照在车窗上,映出他们凝重的表情。 车窗外的洁白玉盘忽然消失,天空一片阴沉,不过数秒后,大雨滂沱而下,豆大的雨点拍打著铁皮车顶,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哥……”路明珞抓紧了扶手,声音有些发颤。 窗外漆黑的雨幕让她想起那个雨夜,当时她差一点就失去了路明非。 路明非的目光阴沉如水,“別怕,我在这。” 忽然,车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著是某种尖锐物体刮擦金属的声音,它们在雨幕中几乎一闪而逝。 车內的温度骤然降低,內侧车窗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可窗外却是湿热的大雨。 “砰!” 一只苍白的、没有掌纹的手掌猛地拍在车窗上,五指尖锐如刀,漆黑的指甲深深嵌入玻璃。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数道扭曲的身影从车顶倒吊下来,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死死盯著车內的两人。 “死侍......?”路明非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黑眸中燃起金色烈焰,灿若骄阳。 下一秒,车窗轰然爆裂,那些扭曲的怪物与风雨一同突入车內,它们漆黑的鳞片在灯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第17章 售后服务 一只死侍按捺不住,径直扑向路明珞,尖锐的指爪闪著寒芒,直取少女的咽喉 “滚开!”路明非暴喝一声,右手握拳瞬间轰击在死侍的胸膛之上,它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倒著从破碎的车窗飞了出去。 路明非神色一凝,右臂开始龙化,漆黑的鳞片覆盖整条手臂,五指化作狰狞的利爪。 “闭上眼睛。”路明非叮嘱道。 路明珞低声应道,“好......哥哥小心。” “放心好了。”路明非无所谓的笑了笑,他一把抓住死侍的头颅,猛地砸向地面,“砰“的一声闷响,车厢的铁皮地板被砸出一个凹陷,死侍的头颅几乎完全碎裂 剩下的死侍发出嘶哑的尖啸,同时扑来,路明非冷笑一声,五指异化为修长的利刃,如刀刃般横扫,瞬间將两只死侍拦腰斩断。 黑血喷溅而出,却在触及他面前的瞬间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下。 最后一只死侍挣扎著爬起,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路明非冰冷的面容。它张开嘴,低声嘶吼著,似乎在表达什么。 但路明非没有给它机会——龙化的手臂贯穿了它的胸膛,隨后猛地一握,心臟在掌中爆裂开。 车厢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黑血滴落的“嗒嗒”声。 “一群低等生物......谁派来的?” 路明非甩了甩手上的血跡,將死侍的尸体扔出窗外,龙化的手臂逐渐恢復原状。 “好了......可以睁眼了。” 路明珞轻轻嗯了一声,睁开眼睛。 她环视一圈,轻声道,“关於袭击我们的怪物.....哥哥有什么头绪吗?我感觉今天和那个颱风天很像。” “我倒没什么头绪......但我猜他应该知道。”路明非眨眨眼,“毕竟那天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猜那个奥丁大概还没死,我有理由怀疑魔鬼提供了虚假服务......现在就是找售后的时候了。” “当时我明明亲眼看见哥哥把那个神明腰斩了......”路明珞轻声说著,“但我也不確定......祂也是龙类吧?这种生物......感觉出现什么奇蹟都不是怪事呢。” “他们也是会死的。”路明非笑了笑,“路鸣泽给出的承诺就是杀死祂......这种奇蹟什么的还是少出现一点比较好。”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呼唤那个他实在不怎么想见的人。 “路鸣泽......给我解释一下吧。” 风雨声忽然停止,路明非抬头看向车厢前端——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路鸣泽。”路明非轻声开口,“解释解释今天是什么情况?” 阴影中,穿著黑色小西装的男孩缓缓走出,脸上掛著令人厌烦的笑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说呢.......”路鸣泽挠挠头,“我说这是一场意外你相信吗?” “你觉得呢?奥丁是不是没死?”路明非在座椅上坐下,“小心我举报你欺诈消费者啊。” 路明珞双手抱胸,“我记得之前某个人还跟我说,我们的平静生活还剩下三四年?” “你说的平静生活不会是每天都要遭遇这种怪物吧?”路明非挑了挑眉,接话道。 “哪有那么严重啊......”路鸣泽扶额,“都说了是意外了......不过奥丁没死倒也是真的。” 路鸣泽走到路明非另一侧的椅子旁坐下,“奥丁不是那么好杀的,今天这几只小东西大概是他派来试探你的。” “你先別管试探不是试探。”路明非严肃道,“你的售后呢?我支付了代价,你提供的服务是弄死奥丁。” 路明非挑了挑眉,“现在奥丁没死誒,路鸣泽,作为我亲爱的弟弟,一个守信的魔鬼,你是不是该提供一些售后服务?” “仅退款怎么样?”路明珞笑嘻嘻的说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给哥哥融合尼德霍格的脊骨是单独提供的特殊服务誒,把哥哥的二分之一生命还回来怎么样?” 路鸣泽轻蔑地笑了笑,“那笔交易是我和哥哥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路明非敲了敲路鸣泽的额头,“对客户说话客气点,你这种態度是会被投诉的。” “你俩真是......”路鸣泽揉了揉额头,“不愧是兄妹啊,我亲爱的哥哥姐姐。” 路明珞挑了挑眉,“別扯那些没用的,你之前还说我是冒牌货呢,现在知道喊姐姐了?” 路明珞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弟弟很不感冒,她总觉得这个弟弟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阴险狡诈的气息。 “我也没想到奥丁这么勇嘛。”路鸣泽靠在椅背上,“按理来说,奥丁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抢不到脊骨就该滚回自己的臭水沟里蹲著,但他竟然派死侍过来......说明脊骨对祂的吸引力很大。” “还好哥哥动手够快够狠,要不然他就要带著不知道多少死侍过来围杀你俩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太可能吧?”路明非摸了摸下巴,“那天的情况对他不是更有利?就这样都被我砍了一顿......奥丁又不傻。” 路鸣泽眨眨眼,“所以以上都是我猜的,但奥丁確实是阴沟里的臭老鼠。” “真实情况大概是,”路鸣泽翘起二郎腿,“他想知道哥哥的觉醒推进到什么程度了,反正死侍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值钱,被腰斩的那个也是很拙劣的傀儡,假死是瞒不过我们的。” 路鸣泽嘆息一声,“这场交易还没结束......唉,这些叛徒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事.......” “大地与山的也是......青铜与火的也是......还是哥哥的宠物比较老实啊。” 路明非歪了歪头,不知道路鸣泽在扯什么。 “喂,哥哥。”路鸣泽忽然侧过头来,“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路明非侧头,“你已经是失信人员了,还打算跟我做什么交易?” “就当是补偿了,这可是个轻鬆但回报很高的交易啊。”路鸣泽扯出一个笑容,“接下来的日子里,哥哥会遇到一个『妖精般的女孩』,把她抓起来。” 路明非摆手拒绝道,“我为什么要去抓素不相识的人?就因为你一句话?” 路鸣泽伸了个懒腰,“那可是条龙王啊,哥哥。” “而且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之喜呢?反正她不是哥哥的对手。”路鸣泽摇摇头,“我的报酬是,归还路明珞四分之一的生命,怎么样?划算吧?” “成交,到时候把她关在哪?” 路明非爽快地答应下来,似乎是担心路鸣泽反悔。 “哥哥家的地下室怎么样?”路鸣泽站起身,挥手告別,“我走啦,雨停之后就能回到现实了,到时候搭个车什么的......只是今天哥哥大概是吃不上咖喱了。” 第18章 复赛 炽热的聚光灯打下,北理音乐厅的舞台被镀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 路明非站在舞台左侧,黑色燕尾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手中暗红色的小提琴反射著温润的光。 柳淼淼坐在一架斯坦威钢琴前,身上是一袭深蓝色的长裙,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等待开始的信號。 评委席上,几位严肃的音乐家低头翻看曲目单,观眾席上灯光渐暗,只剩下窸窣的私语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琴弓轻触琴弦。 《爱的忧鬱》——这首克莱斯勒的小品本不该出现在复赛这样的竞技舞台上,它短暂又柔和,实在没有什么炫技的空间,但少年少女还是选择了这首奇妙的曲子。 “音乐不在於技巧,在於其中蕴含的感情。”张老师是这么说的。 况且,路明非与柳淼淼的组合进入决赛是既定的事实,隨他们折腾吧。 第一个音符缓缓流淌而出,並不忧鬱的曲调將路明非的思绪带回最近的练习。 虽然还没过去多久,可在回忆中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盛夏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將音乐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涂满。 窗外,蝉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风吹过,带著被晒得发烫的树叶沙沙作响,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扇叶搅动空气,却驱散不了闷热,只能让汗水蒸发得更快一些。 这里是仕兰中学里一间不怎么用的音乐教室,斑驳的墙壁上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跡。 柳淼淼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方,眉头微蹙。 在路明非看来她的演奏精准得如同机械——每一个音符都分毫不差,节奏稳定得像是节拍器在敲打,但就是少了些什么。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路明非突然放下琴弓,歪头看向她。 柳淼淼停下演奏,指尖仍轻轻搭在琴键上:“哪里不对?” 路明非沉思片刻,轻声道:“也许是因为......你还是太注重『標准』了。” 路明非走近钢琴,站在她身侧,琴弓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我想......大概在这里,节奏稍微慢一点,让音符稍微停顿一下?” 柳淼淼微微低头,注意力却没有放在琴键上。 少女低头看著他的手,莫名觉得那双手似乎天生就该握著小提琴,让琴弦在他的指尖下歌唱。 路明非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白皙的不像是一个练小提琴的男孩子的手。 “大概是这样的?”路明非轻轻哼唱起旋律,声音低沉而柔和,带著一种隨性的、近乎慵懒的节奏感。 柳淼淼下意识跟著路明非的哼唱重新弹奏,音符忽然变得生动起来,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路明非轻声道,“我感觉这样会好不少.......在我看来《爱的忧鬱》应该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倾诉吧。” 柳淼淼抬头看向路明非,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平时的路明非好像总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现在他的神情专注得不可思议。 “淼淼,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都快看傻嘍。”角落里,路明珞托著腮,笑嘻嘻地看著他们,少女坐在大提琴旁,手指无聊地拨弄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 柳淼淼没接话,只是低头翻谱,她的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阳光晒的,又像是別的什么。 路明珞的眼神似乎警觉了起来,像是发现自己领地遭到入侵的狮子。 路明非耸耸肩,重新架起小提琴,琴弓轻轻搭上琴弦。 大概是错觉吧?明珞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路明非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琴声响起,徜徉著柔和与温暖的曲调再次流淌。 窗外的蝉鸣声更响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钢琴的黑白键反射著细碎的光,琴谱被风吹得轻轻翻动,空气中漂浮著微尘,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时光。 標准的钢琴声响起,熟练地加入路明非的旋律中。 路明非回过神来,他侧头看向几步之外的柳淼淼,眉头微蹙。 钢琴的旋律一如既往的像流水般铺开,可同样的,一如既往的標准。 路明非轻轻舔了舔嘴唇,大概明白柳淼淼又陷在名为“標准”的陷阱里了,他不动声色的转变了小提琴柔和的旋律。 他在其中掺杂了些奇妙的情绪。 现场的氛围渐渐奇怪了起来,本该是悲剧的旋律中奇妙的掺杂上荒诞与古怪。 就像是一出已经註定是悲剧的话剧,苦大仇深的阴鬱女主演刚刚登场,浑身上下散发著温柔与逗比的男主角就哼著奇怪的情歌跳出来撞碎女主演的阴鬱。 然后男女主演变成了两个逗比,一起大声唱著歌走进恶龙的巢穴被一口吃掉。 评委们都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標准的钢琴响起时他们还以为面前的组合是平平无奇的学生,可提琴的旋律改变后却表现出一种既奇妙又古怪的和谐。 希望这种另闢蹊径不会导致我们被淘汰吧。 路明非在內心深处嘆息一声,目光瞥向左侧的观眾席,那是仕兰中学学生的位置,在其中寻找起路明珞的身影。 路明珞的水平稍微有些不够,但张老师说她的学习速度也很快,说不定明年去国外的决赛她就能够登台演奏了。 自家妹妹似乎不在观眾席。 路明非略感失望,正打算收回视线,忽然间,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女闯进他的视线,那女孩微微前倾身体,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她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黑髮扎成马尾,面容精致得不真实,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妖精。 等等...... 路明非的眼睛稍微亮了亮。 路鸣泽说的“龙王”......就是她?龙王也要当学生吗? 毫无自觉的路明非在心底默默吐槽,手中的小提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那荒诞又古怪的旋律已经接近尾声。 “夏弥?”那位女孩身旁的女同学小声叫她,“你看得这么认真?”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个小提琴手很有意思哦。”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少女单手撑住脸颊,“他叫路明非,对吧?” 第19章 复赛结束后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路明非鬆了口气,和柳淼淼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鞠躬,先后下台,路明非能感觉到柳淼淼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这场演奏对她的压力很大,他们的节目被放在了比赛的结尾。 路明非走得些著急,与后台拐角处忽然冒出来的少女撞了个满怀。 “啊,抱歉——”路明非连忙后退,却见对方轻盈地转了个圈,稳稳站住,抬头冲路明非笑了笑。 是观眾席上那个妖精般的少女。 路明非心下一沉,如果路鸣泽没说错的话,眼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孩恐怕是一位龙王。 从那天之后,路明非一直在留意所谓“如妖精般的女孩”,但他確实没有见过谁能够配得上这个称呼。 直到刚刚,自己在观眾席上发现她。 路明非在內心嘆息,虽然自己很想把她抓回去换路明珞的四分之一生命,但现在遇到她確实不是什么好事。 周围几乎都是普通人,如果她是奔著打架来的,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北理剧场遭遇恐怖袭击或者什么发现未知生物。 总之,稍微小心些。 “路明非师兄,对吧?”妖精歪著头,眼睛弯成月牙,“师兄刚才的演奏很厉害哦。” 路明非不动声色,“谢谢......你叫我师兄.......你也是仕兰中学的?” 果然是龙王吧,自己在学校开学几个月都没见过她誒,现在冒充学妹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概率没安什么好心 “我是比你低一级的师妹,我叫夏弥,是来看比赛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票,笑容狡黠,“用老师的话说叫......陶冶情操,培养音感什么的。” “夏弥,准备集合了。”一个女同学远远的喊了一声,看装束似乎也是仕兰中学的学生。 “来了。”夏弥转头喊了一声,又回头看向路明非。 “学校那边集合了,我就先走啦,学校再见哦。” 说完,她轻轻挥手,转身离去,背影轻盈得像一阵风。 路明非站在原地,目送少女离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听她的意思,龙王真要来当师妹了? 也算是好事吧。 路明非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要是日后能在学校见到她,那下手的机会就很多了。 柳淼淼从后台探出头来,“路明非?马上就要颁奖了,快来。” “来了。”路明非答应一声,迈步向后台走去。 夏弥站在人群边缘,手指轻轻敲打著座椅扶手,仕兰中学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合適,带著一种溢出屏幕的青春感。 “夏弥,你刚才去哪了?”旁边的女同学小声问道,“陈老师点名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才让我去找你的。” “洗手间。”夏弥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害羞的笑容,“肚子有一点点不舒服。” 她的目光越过观眾席嘈杂的人群,锁定在舞台侧翼的路明非上。 那个男孩正低头与柳淼淼交谈,表情平静得近乎木訥。 但夏弥能看见他正无意识的摩挲著自己的无名指——跟美少女搭档聊天的时候竟然在走神? 明明刚才演奏时那么认真。 评委席上,几位头髮花白的音乐教授正凑在一起低声討论。他们的声音混在观眾席的人声鼎沸中,普通人的耳朵绝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夏弥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老头的每一句话。 “......威尼斯那边......其他几个不太符合......” “......最佳选择......苏女士那边......” “......那个男孩的潜力......也不算丟脸......“ 夏弥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人类总是这样,以为自己的小把戏天衣无缝。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阳光从礼堂的彩绘玻璃窗上投射下来,她的脸颊上刚好有一小片斑斕的光影。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著一个烫金的信封,“现在公布本次青少年钢琴比赛的结果。” “首先,三等奖获得者......” 掌声如潮水般起落,但夏弥几乎没在听。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评委席最中间那个老头身上——国际钢琴大师莱昂·科瓦切维奇,他现在正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盯著路明非,就像古生物学家在观察一具保存完好的恐龙化石。 “......一等奖,”主持人故意拖长了音调製造悬念,“仕兰中学,路明非与柳淼淼!” 扎堆的选手中爆发出一阵惊讶的议论声,但旋即被观眾席热烈的掌声盖过。 夏弥轻轻鼓掌,目光扫试著人堆里几个露出不满表情的参赛者,確实,以专业角度评判,路明非他们的演奏只能算中规中矩,距离复赛第一还有些差距。 但问题绝不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本人似乎也愣住了,柳淼淼拉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跟在柳淼淼身后走向领奖台中央。 他的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路明非在找谁?夏弥故意稍稍前倾身体,可惜贫瘠的胸部註定了她在人群之中不会太过显眼。 “他们將会获得前往义大利威尼斯,参加巴洛克復兴国际大奖赛决赛的资格......” “夏弥,你怎么一直盯著路师兄看啊?”旁边的女同学促狭地用手肘碰了碰她,“我知道路师兄很帅,但他跟柳淼淼不是情侣嘛......难不成你......” 女同学促狭的笑,满脸八卦。 “胡说。”夏弥笑著用胳膊肘撞了撞那个喜欢八卦的女同学,“我只是感觉路师兄很特別。” 颁奖仪式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北理剧场。 夏弥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最后,路明非的目光几次扫过她这边,但当夏弥假装不经意间回望时,他又迅速的移开视线。 路明非似乎不是“太子”...... 要是他的话,大概看见自己的第一时间就开始磨刀霍霍了吧? 初夏的阳光倾泻而下,夏弥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散著槐花的甜香、汽车尾气的刺鼻,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香味。 “学校见......路明非师兄。”夏弥对著空气轻声说,转身融入阳光下涌动的人流。 第20章 赶不上的地铁 茶馆內的灯光暗了下来,路明非拍了拍还在咯咯笑的路明珞,“走了走了,再不赶不上末班车了。“ 路明珞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把最后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都怪你非要听完整场,说好咱们两个听两场就走呢?” 路明非轻声吐槽道:“你不也听入迷了?” 兄妹俩衝出茶馆时,此时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初夏的夜风带著槐花的香气,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明非看了眼手錶,23:15,末班公交肯定已经开走了。 “怎么办?“路明珞扯了扯哥哥的袖子,“我们走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呢。” 路明非挠了挠头,“去地铁站吧,我记得十號线有趟晚班车,23:40左右。” 路明珞撇撇嘴,“要是没有呢?” “那就只能走回去了。”路明非嘆了口气,“大不了我背你唄。” “才不要。”路明珞做了个鬼脸,却下意识往哥哥身边靠了靠,盛夏夜晚的京城有些微凉。 路明非牵起路明珞的手,向最近的地铁站走去,“注意一点,要是看见白天观眾席上那个长得跟妖精一样的女孩,记得跟我说。” “知道啦知道啦。”路明珞点点头,“哥哥等这么晚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女孩吧......或者说那条龙。” “嗯。”路明非轻声应答,“毕竟能跟路鸣泽换你四分之一的生命嘛,仕兰中学订的集体酒店就在这附近,碰碰运气。” 两个人手牵手步行了將近二十分钟,白天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已经完全消失,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行色匆匆。 地铁站比路明非想像中的还要冷清些,一个醉醺醺的上班族靠在墙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在收摊,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人了,路明非盯著时刻表皱眉——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 “看吧,我说什么来著。”路明珞踢了踢脚边的易拉罐,“我倒是不介意一起走回宾馆哦。” 路明非刚要回答,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地铁站另一头的闸机处,一个穿著仕兰中学校服的女孩正轻盈地翻越栏杆,那动作流畅的像是排练过几百上千遍。 “夏弥?”路明非眯起眼睛,轻声呢喃。 “谁?”路明珞顺著哥哥的目光看去,神色一凝,低声道,“就是她?” “明珞,你在这等我。”路明非压低声音,“我过去看看。” 路明珞不耐烦的拉起路明非的手,“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 她拽著路明非就往那边走,“快点,她要不见了!” 兄妹俩小跑著穿过地铁站大厅,夏弥已经走到了下行扶梯处,她步伐轻盈,几乎没有脚步声。 路明非路明珞放慢脚步,儘量不发出声音,他们远远跟著夏弥下了扶梯,躲在扶梯附近。 深夜的地铁站安静得可怕,只有排风扇嗡嗡作响,夏弥站在黄色安全线边缘,似乎在等待什么。 路明非拉著路明珞的手,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现在可是绝佳的机会——周围没有普通人,他们之间哪怕爆发战斗,明天的头版头条也只会是某地铁站年久失修,最多加上一条煤气爆炸。 路明珞感受到路明非的想法,她担心的看向路明非,眼神中带著担忧。 路明非能读出她的意思,这里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如果那只龙王有什么后手路明非很难全身而退。 夏弥突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他们藏身的地方,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站檯灯光下泛著熔金色。 一列地铁呼啸而来,破破烂烂的车厢就像是上个世纪的老东西,地铁门嘎吱嘎吱的打开,夏弥收回视线,转身登上地铁。 破败腐朽的地铁门嘎吱嘎吱的关上,呼啸著消失在隧道尽头,路明非拉著路明珞的手从扶梯附近走出,来到黄色安全线的边缘。 “那趟地铁好像不是正在服役的型號。” 路明非接话道:“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嗯。”路明珞点点头,“她半夜一个人跑来地铁站已经很可疑了,现在又乘著一辆上个世纪的地铁消失......几乎能確定她就是路鸣泽说的那个龙类了。” 路明非盯著幽深的隧道,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说她大半夜的,坐这种幽灵地铁是要去哪儿?参加龙王的午夜茶话会?” “说不定是赶著去开『夺回龙类地位』的例会呢。”路明珞撇撇嘴,“不过楚叔叔说龙类都挺孤傲的,说不定她只是回家嘞。” “住地铁隧道里?这姑娘口味挺刁啊。”路明非摸了摸下巴,“先回去吧,按以往的经验来看,龙类都有自己的『尼伯龙根』,说不定人家只是把入口放在地铁站嘞。” 路明珞翻了个白眼,“哥哥会把家门设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吗?” “灯下黑嘛......”路明非无奈的笑了笑,“万一她就是这样想的呢。” “走啦。”路明珞牵起路明非的手,“不管她啦,反正我们会在仕兰中学看见她的。” 路明珞忽然凑到路明非耳边,“其实我有个办法能快点回去。” “什么办法?別告诉我你的言灵能瞬间移动什么的。” “比那更靠谱。”路明珞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幣,“刚才哥哥盯著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在扶梯旁边捡的。” 路明非哭笑不得,扶额道,“真不愧是我妹妹啊.......” 地铁呼啸著停在破旧的站台旁,青春靚丽的少女跳下地铁,脸上带著柔和的笑。 她穿过一根根枕木向前摸索,穿越长长的隧道,最后来到一面人工开凿出的岩壁面前。 那上面满是机械留下的痕跡,残缺的水泥月台贴著岩壁。 也许是少女的到来搅动了这片空间內沉闷的空气,片片碎石逐渐剥落。 少女捂著口鼻向后退去,她扇了扇面前升腾的灰尘,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动静小一点吗?” 第21章 京城约会大作战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酒店餐厅,路明非端著切好的油条和胡辣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家妹妹还站在餐檯前挑挑拣拣,现在是难得的寧静时刻。 “路明非?”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转头,眼前的少女正是柳淼淼,少女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橙汁,银质的hellokitty发卡掛在发梢上熠熠生辉。 少女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黑髮隨意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放鬆许多。 “早上好。”路明非点点头,“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柳淼淼轻轻抱怨,在他对面坐下,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打,“晚上总是想起来复赛的事.......” 路明非將一块油条扔进汤里,让它充分浸泡汤汁,轻声问道,“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 柳淼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现在想想总感觉自己弹的问题很大,但我实在想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柳淼淼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搅在一起,“我想,大概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太注重標准了......弹奏的时候没有投入情绪什么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柳淼淼忽然展顏一笑,“明珞呢?怎么没看见她,你们不是向来形影不离吗?” 路明非衝著餐檯抬了抬下巴,“她想吃灌汤包,刚那会儿还没好,她就在那等了。” 柳淼淼顺著路明非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路明珞的身影,今天路明非给她扎的是双马尾,上身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兜帽衫,她发现柳淼淼的视线,向她招了招手。 柳淼淼冲她笑了笑,转过头来。 “今天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路明非的额头上冒出一个问號,“我们不是今天下午的机票回滨海吗?” 柳淼淼笑了笑,“昨天你们回来的太晚了就没跟你们说,原来预定的航班取消了,最近回滨海的机票在两天之后。” “哦。”路明非点点头,咬了一口浸满汤汁的油条,“不知道干什么,大概就是和明珞一起在京城看看吧,我俩还没来过京城呢,就当是旅游咯。” “灌汤包来啦。” 路明珞將装满灌汤包的盘子放在桌上,“什么旅游?什么安排?你俩背著我密谋什么呢?” 少女一屁股坐在路明非身边,清亮的眼眸中满是好奇。 “回家的日期延后了。”路明非耸耸肩,“说是航班取消了,所以我打算这两天带著你在京城逛逛。” 路明珞將一个灌汤包夹到路明非面前,“旅游好啊,我还没见过故宫嘞。” “.......”路明非无比自然的接受路明珞的投喂,评价道:“还挺好吃的。” “我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呢。”路明珞笑了笑,掰著手指头数到,“王府井、景山公园、中山公园、瓷器厂、琉璃厂、京城游乐园,京城好多地方都好有名的。” “毕竟是京城嘛。”路明非喝了口汤,“两天我们可逛不完这么多地方,光故宫就不是一天能看完的。” “那我们就只看几个重要的地方唄,比如太和殿,我想看看那个『正大光明』的牌匾。” 路明非吐槽道,“看那块牌匾干啥啊......看它背后是不是藏著密詔吗?而且那块牌匾在乾清宫正殿,太和殿的牌匾是『建极绥猷』来著。” 柳淼淼抿了一口橙汁,她默不作声的看著眼前著兄妹二人之间的互动,阳光透过玻璃杯在她脸上投下橘色的光斑。 少女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看起来又精致又可爱。 真好啊。 “话说,柳淼淼你上午想好干什么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我?”柳淼淼將杯子放到桌上,有点诧异的问到。 路明非点点头,“你是明珞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所以,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不勉强哦,”路明珞眯起眼睛,声音里还是笑意,“淼淼大概有安排的吧,比如去中央音乐学院参观什么的......” 柳淼淼注意到路明珞的眼神,內心思索起来。 不想让我去?想过二人世界? 柳淼淼其实一直很怀疑路明珞到底是不是路明非的妹妹,他们两个平时相处的模式与其说是兄妹倒不如说是热恋期情侣,柳淼淼从来没见过他们两个之间距离超过一百米。 但路明非的家庭背景太神秘了,他那俩神奇的爹妈从来没在学校露过面,家庭状况更无从谈起了。 不过,路明珞似乎知道点什么,平时跟路明非相处的时候经常越界。 既然这样的话...... “好啊,我们一起去吧。”柳淼淼笑著道,“我的计划里可没有去中央音乐学院参观,我都打算在宾馆待上两天了。” 她无视了路明珞有些不满的眼神,眨了眨眼,“谢谢你们愿意带我一起出去玩。” 阳光將朱红色的城墙映照得格外鲜艷。 现在是阳光明媚的上午,故宫,午门前。 路明非站在售票处前,掏出钱包数著钞票。 “三张学生票,谢谢。”他对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说。 “一共九十,看一下学生证,你们三个有一张就行。”工作人员抬起头,数出三张门票。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的学生证自从发下来就让扔在书架上,从来没带出来过,他用探寻的眼光看向路明珞,“你带了吗?” 路明珞摊了摊手,“我的学生证跟你的放在一起,都在老爹的书架上摆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又同时將视线转向柳淼淼。 柳淼淼被兄妹二人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她赶紧从自己的牛仔裤里掏出学生证。 “我倒是带了......张老师说用学生证能去中央音乐学院参观我就带上了。” 少女將学生证递给售票员,售票员接过那本印著“仕兰中学”的蓝皮小册子打开看了一眼。 “滨海?跑的够远的啊,注意参观事项,一部分区域正在修缮,不对外开放。”售票员確认无误,將三张门票夹在学生证里递了出来。 第22章 三人行,必有一只电灯泡 柳淼淼接过学生证,將门票递给路家兄妹,三人慢慢走向检票口。 这里的夏天完全是另一幅模样,阳光温暖,风也很温柔,全然不似滨海小城那样一到夏天就搬进蒸笼。 检票口排著不短的队伍,旁边另外立著一个亭子,招牌上写著“电子语音导览器租借处”。 路明珞拉住路明非的袖子,“哥,我们要不要租一个?找导游好麻烦的。” “好啊。”路明非点点头,“那就租是三个唄。” 路明珞狡黠地眨眨眼,“两个就够了,我们俩用一个就够了。” 柳淼淼跟在他们身后,路明非自然地掏出钱包支付押金,只租了两个导览器。 所谓的语音导览器其实就是个小小的mp3,只是可以通过接触特定的区域播放解说语音。 路明珞將一个导览器递给柳淼淼,自己熟练的將耳机插头插入导览器,然后將其中一个耳机递给路明非,自己戴上另一个。 柳淼淼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奇异的情绪,路明非和路明珞共用一个导览器,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肩膀相贴,耳机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有型的纽带將他们连接在一起。 三人慢慢晃悠,穿过午门,眼前豁然开朗。 太和门前的广场上,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远处的太和殿巍峨耸立,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哇——”路明珞发出一声惊嘆,“这可比电视上看到的要壮观不少嘞。” 路明非也仰著头,眯起眼睛看著这座整个世界上古代最宏伟的建筑之一。 柳淼淼站在他们身旁,感受著歷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那个.......”柳淼淼忽然出声,“我的导览器好像坏了......” “没事,让哥哥给你转述一下唄。”路明珞回头看向柳淼淼,狡黠的眯了眯眼。 路明非举手,“我没意见,但柳淼淼你得离我们近一点。” “太和殿太和殿,快来。”路明珞拉著路明非的手向宏伟的宫殿奔去,“哥哥记得给淼淼讲一讲哦。” 柳淼淼小跑著跟上路家兄妹的脚步,清风將路明非的解说带入耳中。 “太和殿高35.05米,面积2377平方米,是国內现存最大的木结构建筑。”路明非转述道,“它始建於明朝永乐年间,后来多次被焚毁又重建......” 路明珞忽然拉了拉路明非的胳膊,“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她指著广场一侧的铜狮,路明非被她拉著向前走,柳淼淼跟在他们身后。 那一对威武雄壮的狮子,浑身上下都是金属的光泽,儼然是铜铸的。 路明珞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狮子的爪子,入手冰凉。 “导览器说,这对铜狮铸造於明代,左雄右雌,雄狮踩绣球,象徵统一寰宇,雌狮抚幼狮,象徵子嗣昌盛。” 路明非继续转述。 柳淼淼站在一旁,路明非和路明珞的互动方式在她內心掀起一点奇异的感觉。 路明珞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自然而然地靠近路明非,有时是拉住他的袖子,有时是轻轻碰他的手臂,而路明非则总是耐心地回应她,没有丝毫不耐烦。 跟她以往见过的兄妹之间都不太一样,她见过的兄妹大多一副仇人的样子,关係绝对没有这么和谐。 “我们去太和殿殿內看看吧。”柳淼淼提议道,试图打破自己像个局外人的感觉。 路明非欣然接受,三人沿著中轴线向太和殿走去。 踏上汉白玉台阶时,路明珞忽然停下脚步,“哥,你听。” 她轻声说。 路明非也停下来,柳淼淼不解地看著他们。 “有什么声音吗?”柳淼淼问。 “现在周围有些吵,可能听不太出来。”路明非轻声道,“仔细听,它们很细微,是回声。” 柳淼淼静下心来,这才注意到周围游客的脚步声在宽阔的广场上產生了奇妙的回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这是古代建筑师特意设计的声学效果。”路明非解释道,“导览器说,太和殿前的广场地面铺设方式能產生特殊的回声,皇帝上朝时,大臣们的脚步声会形成一种庄严肃穆的节奏。” “走吧,我们去看看大殿里面。”路明珞牵起路明非的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天坛,那里的设计更明显一点。” 柳淼淼点了点头,跟上路明非的步伐。 太和殿內光线幽暗,金碧辉煌的宝座在中央高高在上,游客们挤在栏杆外拍照,三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好位置。 “这就是皇帝上朝的地方啊。”路明珞小声说,“感觉好威严。” 路明非仰头看著高高在上的龙椅,忽然说:“坐在这里的人,一定很孤独吧。” 柳淼淼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这么高的位置,离所有人都那么远。”路明非轻声说,“连亲人都要小心翼翼的提防.......那种生活难道不孤独吗?” 柳淼淼有所思地点点头。 路明珞却忽然说,“哥哥在担心什么呢?哪怕哥哥坐在那个王座上,也会让我坐在旁边吧?孤家寡人们都成了歷史上的冢中枯骨,可我们活在当下。” 柳淼淼看向路明非,少年的看向龙椅的眼神带著奇异的神情,目光中满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为了不让这种奇妙的情绪蔓延,路明珞拉著路明非的手迅速跑出大殿,奔向后方。 三人沿著中轴线继续向北,面前的宫殿同样的雕樑画栋,歷史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明珞指向前方,好奇的出声问道,“那就是乾清宫吧?『正大光明』就放在那里?” 路明非点点头,“对,你想看的那个秘密立储的匾就在那里。” 柳淼淼好奇地问:“什么秘密立储?” 路明非解释道:“清朝从雍正开始,不再公开立太子,而是用满汉蒙三语书写密詔,一份藏在皇帝身边,一份放在『正大光明』匾后面,等皇帝驾崩后才取出来对照宣布。” “好神秘的做法。”柳淼淼感嘆道。 路明珞显得异常兴奋,“我一定要看看那块匾!” 第23章 普通的游览经歷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琉璃瓦在暖阳下熠熠生辉,仿佛镀了一层流动的金箔。 路明珞拉著路明非的手,兴奋地小跑几步,抬头望向悬掛在乾清宫正殿中央的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正大光明” 四个大字笔力雄浑,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就是这里誒,”路明珞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哥,你说那后面会不会还放著密詔呢?” 路明非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髮,“密詔都废除多少年了......有也被人拿走了.......” “哦。”路明珞失望的点点头,“我在电视上看的,他们讲的挺神秘的嘞。” 路明非见自家妹妹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出声继续道,“这项制度从雍正开始使用,乾隆就是这么继位的,大概在咸丰之后就消失了,因为同治皇帝是独子,而且没有后代,在后面的皇帝都没有后代,它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废除了。” 路明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光仍然盯著那块宽厚的牌匾。 柳淼淼站在一旁,目光在匾额和兄妹二人之间游移。 她忽然觉得,路明非和路明珞之间的对话就像是世界上只有彼此,她始终像个局外人。 柳淼淼轻轻咳嗽一声,试图融入话题:“这块匾看起来好厚重,不知道是怎么掛上去的。” 路明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受自己邀请出来的女孩,转头看向她,解释道,“记载上说当年是用滑轮和绳索一点点吊装的,工匠们还得在夜间偷偷施工,怕惊动了『龙气』。” 他的语气轻鬆,却带著一丝调侃,仿佛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 路明珞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嘴里还嘀咕著:“要是能爬上去摸摸就好了……” “想都別想。”路明非无奈的转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那可是文物誒,要是我们家明珞因为毁坏文物罪被抓起来,我可没脸见人。” 柳淼淼被两人的对话逗笑了,心情也轻鬆了不少。 她抬头望向匾额,那四个大字就那样静静摆在那,就像是跨越数百年和谁对视一样。 那好像不是错觉,柳淼淼忽然感觉有些慌张,她迟疑了一下,凑到路明非身边,轻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块匾好像在看著我们?” 路明非和路明珞同时沉默了一瞬,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路明珞则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路明非的眼底闪过一丝金光,那块牌匾上的所有细节都被他尽收眼底。 很快,路明非恍然大悟,牌匾上刻著浅浅的龙文,效用不明,但这大概就是柳淼淼感觉被人看著的原因。 “可能是光影的错觉吧。”路明非语气轻鬆的安慰道,“故宫里这种老物件多了,看久了容易產生幻觉。” 路明珞小声嘟囔两声:“说不定是以前的皇帝在偷看我们呢......” “这里站不下那么多皇帝。”路明非面无表情的敲了敲路明珞的额头,“从明朝的永乐到清朝的光绪,他们要是都挤在那块匾里早就相互掐起来了。” 柳淼淼轻轻捂著嘴,被二人之间的互动逗笑,心里的那点不安也隨之消散。 三人继续在乾清宫內溜达,路明非偶尔指著殿內的陈设讲解几句,路明珞则像个好奇宝宝,时不时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像什么“皇帝的龙椅坐起来会不会硌不硌屁股”或者“大臣上朝的时候会不会打瞌睡”。 阳光渐渐爬上高空,將三人的影子压缩到他们脚下,乾清宫前的游客越来越多,周围逐渐嘈杂起来。 “哥,你说要是那些皇帝站在这,会不会就不感觉孤独了?”路明珞牵著路明非的手,神色认真的问道。 路明非摸了摸少女的头髮,“孤独......不是站在那里就能消解的。打个比方,要是我现在消失了,你站在这里不会感觉孤独吗?” 路明珞忽然沉默下来,她拉著路明非的手向远方的御花园走去。 柳淼淼十分无奈的跟上,她隱约间听见少女似乎嘟囔著什么。 “要是哥哥消失了,我就把整个世界毁掉。” 路明珞也还是中二少女呢。 柳淼淼笑了笑,小跑著跟上两人的步伐。 “走那么急干什么。”路明非轻轻扶住额头,“我知道错啦,我不该用这种比喻的。” 路明珞没有接话,而是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不放,视线漫无目的扫视著御花园中的一切。 “渴不渴?”路明非转头看向柳淼淼。 柳淼淼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稍微.....有一些。” “我去买几瓶矿泉水。”路明非对著身边的少女低声道。 路明珞回眸看向路明非,“以后不许再提自己消失什么的,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嘛。”路明非挠挠头,“我以后绝对不提。” 路明珞满意的点点头,鬆开路明非的手,“去吧,快点回来。” 柳淼淼无语的看著眼前的兄妹俩,拜託,售货亭就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好吗,你俩能不能不要跟那热恋期情侣一样寸步不离啊。 所以说,路明珞果然知道点什么吧,他俩不是亲兄妹? 柳淼淼狐疑的打量著路明非路明珞,好肉麻的两个人。 路明非小跑著去买水,很快拎著三瓶冰镇矿泉水回来。 “景区物价是有点高......”路明非一边吐槽一边將两瓶矿泉水分给两个女孩。 路明珞费力的拧了拧瓶盖,“价格翻倍了?” “差不多......你感觉累吗?”他注意到少女吃力的表情,轻声问道。 路明珞摇摇头,“还好,就是天气有点热。” “这天气比在家的时候好多了。”路明非帮路明珞拧开瓶盖,“家里现在应该跟蒸笼差不多,相比之下这里可是天堂嘞。” 柳淼淼费劲的拧开瓶盖,忽然感觉自己在这有些多余,她悄悄看向路明非,看著少年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额发。 这样的他似乎比平时的三好学生更加真实。 第24章 电灯泡的自觉 走出故宫北门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角楼,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接下来去哪儿?”柳淼淼轻声问道,她的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发梢沾了些许汗珠,银质的hellokitty发卡上都沾了些晶莹。 “王府井!”路明珞似乎又来了精神,眼前一亮,拽著路明非的袖子晃了晃,“听说那里有超级多的好吃的!” 路明非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行,走吧,打车过去。” 三人顺利的在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车上掛著“京b”的牌照,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大叔,一听他们要去王府井,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这会儿去正好!就快到夜市开市的时候了,热闹著呢!”司机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打表,“你们是来旅游的学生吧?我闺女跟你们差不多大,就爱吃那儿的爆肚......”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的余暉为京城的建筑镀上一层暖色。 路明珞趴在窗边,好奇地张望著街景,路明非则安静地听著司机大叔絮絮叨叨地介绍京城的美食。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在王府井大街的入口处停下。 还没下车,喧囂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就已经扑面而来。 “哇——”路明珞第一个跳下车,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前的小吃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各色招牌在暮色中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跟紧点,別走散了。”路明非付完车费,转身叮嘱道。 柳淼淼点点头,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少女看著欢笑著扑进路明非怀里的路明珞,只感觉自己似乎缺了个圆圆的红鼻子。 柳淼淼摇摇头,默不作声的跟在二人身后,三人隨著人流涌入小吃街,瞬间被淹没在美食的海洋中。 炸酱麵的香气混合著糖葫芦的甜腻,魷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吆喝声、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最鲜活的市井交响曲。 “哥!我要吃那个!”路明珞指著不远处一个排著长队的摊位,兴奋地喊道。 路明非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卖老北京炸酱麵的摊位,老板正熟练地抻著麵条,动作行云流水。 “好,我去排队,你们在这儿等著。”路明非刚要迈步,却被路明珞一把拉住。 “我们一起去嘛。”她眨眨眼,不由分说地拽著他往队伍里钻。 柳淼淼看著两人黏在一起的背影,莫名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少女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跟上。 排队的时间比想像中要长,但路明珞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隔壁的糖葫芦摊吸引。 红艷艷的山楂裹著晶莹的糖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路明非注意到她的目光,十分了解自家妹妹的他轻笑一声,问道,“想吃?” 路明珞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路明非从钱包里掏出零钱,“去买吧,我在这儿排著。” 路明珞欢呼一声,拉著柳淼淼就往糖葫芦摊跑,柳淼淼被她拽著,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少年站在人群中,背影挺拔而安静,与周围喧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老板,要两串山楂的!”路明珞踮起脚尖,指著玻璃柜里最红最大的糖葫芦。 柳淼淼看著少女雀跃的侧脸,忽然问道:“你和你哥.......感情真好。” 路明珞接过糖葫芦,闻言歪了歪头,“嗯,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柳淼淼忽然问道,“你和路明非.....不是亲兄妹吧?我感觉你对他图谋不轨。” 路明珞嘴角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当然不是。”路明珞无所谓的拨弄两下头髮,“哥哥不记得罢了,我是两岁的时候才加入这个家的.......” “怎么,”她忽然直勾勾的盯著柳淼淼的眼瞳,“你想当我嫂子?” 柳淼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囁嚅著,“我.......” “想都別想。”路明珞凑到柳淼淼耳边,“哥哥......不,路明非,他只能是我的。” 少女的语气中透著危险的气息。 “我.......我没想过......我们只是......” 柳淼淼强撑著为自己辩解,却被路明珞毫不留情的打断。 “你最好没有。”路明珞神色严肃,“別告诉我哥哥,他现在还不知道呢。” “作为交换.......”路明珞將一串糖葫芦塞到柳淼淼手里。 “快尝尝,可甜了!”路明珞咬下一颗山楂,满足地眯起眼睛。 柳淼淼看著她孩子气的模样,一阵无力感忽然涌上心头。 两人沉默著回到炸酱麵摊,路明非已经端著两碗面在等他们了。 塑料碗中的麵条上铺著厚厚的炸酱,旁边摆著黄瓜丝、豆芽之类的配菜,香气扑鼻。 “怎么只买了两碗?”柳淼淼拨了拨头髮,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我不饿,你们先吃。”路明非將面碗递给他们,自己则很自然地接过路明珞咬了一口的糖葫芦。 路明珞夹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突然递到路明非嘴边,“尝尝嘛,超好吃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住。麵条劲道,炸酱咸香,確实美味。 “怎么样?”路明珞期待地看著他。 “嗯,不错。”路明非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柳淼淼看著两人亲密的互动,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 她低头吃著自己的面,炸酱的咸香在口中化开,却尝出了一点苦涩。 我果然是个电灯泡吧。 少女摇了摇头,她对路明非只是抱著一种很朦朧的好感,原来她感觉那种好感大概是敬仰或者其他的什么,可经过路明珞那直接的询问,她自己也拿不准那种朦朧的好感是什么了。 三人继续在小吃街中穿行,路明珞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每个摊位前都要驻足,路明非就像是带学生旅游的倒霉班主任,一边跟著路明珞,一边注意不让柳淼淼被人流衝散。 其实这样也不错吧?在自己都不知道那种好感是什么的时候......当朋友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可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甘涌上心头呢? 第25章 人群中擦肩而过 “哥!豆汁儿!”路明珞突然指著一个绿色的招牌喊道。 路明非抬眼望去,那绿色的招牌上明晃晃的几个字,“老北京豆汁儿”。 路明非面露难色,以他对自家妹妹的了解,路明珞喝不完的豆汁儿九成九会交给他来处理,他对豆汁儿的威名还是略有耳闻的。 “那个味道......你可能接受不了......”,在事態不可挽回之前,路明非想要阻止。 “试试嘛!” 兴奋的路明珞已经拉著他跑到摊位跟前,用她好看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那碗灰绿色的液体。 “第一回见豆汁儿是吧?” 老板是个慈祥的大妈,她在眼前的少女眼中清楚地捕捉到了名为好奇的情绪,她笑呵呵地说:“小姑娘,这可是老bj的味道,配上焦圈儿,那叫一个地道!” 路明珞回过头来看向路明非,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路明非。 “好好好......知道啦。”路明非无奈的嘆了口气,只能打开钱包掏出零钱,“你要是喝不完我可不帮你喝。” “知道啦知道啦。”路明珞笑嘻嘻的接过零钱递给摊主,“给我一杯豆汁儿,谢谢。” “好嘞。”摊主大妈笑眯眯的接过零钱,將一杯豆汁儿打包递给路明珞,“慢点喝啊。” 路明珞接过那杯豆汁儿,拉著路明非离开摊位前。 一杯豆汁儿的量不多,大概就是普通三块钱饮料的量,少女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下一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噗——好酸!” 路明珞吐了吐舌头,將杯子递给路明非,用她的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路明非的眸子,“哥........” “好啦好啦。”路明非举手作投降状,在少女期盼的眼神中接过杯子,无奈的喝了一大口,豆汁儿的酸涩在路明非的口腔中蔓延,带著一股发酵的独特味道。 “怎么样?”路明珞紧张地看著他。 “还行。”路明非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將空的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味道確实很.......怪。” 路明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將一瓶开过封的矿泉水递给路明非。 “帮大忙了。”路明非接过矿泉水猛灌一口,稍微冲淡了那种奇怪的酸涩味道。 柳淼淼默默看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温和內敛的同学,现在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以前的他就像是完美的雕塑,现在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暉也消失不见,夜色渐深,可小吃街的人流却越来越密集。 路明非护著两个女孩穿过拥挤的人群,三人最终被空气中香甜的气味吸引,停在一个卖驴打滚的摊位前。 驴打滚是北方,尤其是京城和东北地区的一种传统小吃,因为其製作时裹满黄豆面的糯米卷在案板上滚动,形似驴子在沙土中打滚的样子而得名。 “尝尝吗?应该合你们口味。”路明非向两个女孩投去询问的眼神。 路明珞抱著他的肩膀晃了晃,“哥哥推荐的肯定要尝尝嘛。” 柳淼淼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赞同。 “其实我也没吃过啊。”路明非掏出钱包数零钱,“要是不好吃別怪我就行。” “怎么可能怪哥哥呢,一定是他们做的不好吃。” 路明非闻言也只能无奈的笑,他將数出来的零钱递给摊主,“老板,来三份驴打滚。” “好嘞。” 摊主没有一句废话,手脚麻利的开始烹飪起来。 因为是现场製作的缘故,几个人要等待不短的时间,路明珞和柳淼淼凑在一起聊著女孩子之间的话题,路明非双手插兜,百无聊赖的盯著人群,双目无神。 直到某个完美的如同妖精般的女孩在他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路明非警觉了起来,锐利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按理来说,这么完美的女孩走在街上难免会引人侧目,可那位少女如同幽灵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周围的人似乎都对她视而不见。 路明非看著她的背影默不作声,那个女孩悄无声息的走进一家商店,片刻后,拎著一大包零食走了出来,仍然没有人注意她。 顺带一提,那一大包里有不少都是薯片。 路明非的內心动了动,薯片?龙王也喜欢吃薯片吗? 那个女孩毫不费力的拎著零食东张西望,最终挤在人流中走进王府井地铁站。 又是地铁站?为什么? 路明非皱了皱眉,莫非这条龙王的家在地铁里? “哥?看什么呢?都入迷了。” 路明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少女拿著一份驴打滚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吃的已经好了,不认真对待食物的话他们会哭的哇。” “没什么。”路明非默不作声的收回视线,“看见了一个好像认识的人.......不说这个了,我的那份呢?” “在这里。”路明珞將一份驴打滚塞到路明非手里,“快吃吧,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驴打滚,金黄色的糯米卷裹著豆沙,外面滚了一层黄豆面,散发著香甜软糯的气息。 路明非拿起自己的那份,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看来摊主的手艺还挺好的嘛。” 三人站在街边的路灯下,分享著最后的小吃,灯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融入人群,夜风拂过,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路明非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道:“不早了,该回酒店了。” 路明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黄豆面,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柳淼淼抬头看了眼路明非的侧脸,忽然有些不舍。 一天的时间就像是一块雪糕,美好又短暂。 “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掉东西,我们准备打车回酒店。” 路明非叮嘱著,在街边拦下一辆计程车。 回程的计程车上,路明珞靠在路明非肩头昏昏欲睡,柳淼淼望著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们。” 路明非转头看她,温和地笑了笑,“应该的,谢谢你陪我们逛了一天。” 柳淼淼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勉强报以微笑,车窗映出她的倒影,少女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第26章 返程 第二天,稍微有些心灰意冷的柳淼淼跟著张老师去了中央音乐学院参观,路明非带著路明珞去了北海公园划船。 时间悄无声息的来到第三天,一行人准备踏上返程。 返程当天,首都机场t3航站楼內人流如织。 路明非站在值机柜檯前,將他和路明珞的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洒进来,將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 少年的视线在仕兰中学的队伍中不断扫视,寻找著什么人。 仕兰中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举著手机自拍,有人翻看免税店买的纪念品,唯独不见那个如妖精般灵动的身影。 “哥,你在找什么?”路明珞拽了拽他的衣角,顺著他的视线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在找那个叫夏弥的女孩,她说自己也是仕兰的学生,但我目前还没看见她。”路明非收回目光,接过登机牌。 路明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抱住路明非的肩膀,“別找她啦,要是她真的在这,哥哥早就发现她了吧?” “確实。”路明非点点头,“那天晚上之后我再没见过她,昨天去仕兰那边的宾馆也没看见人。” “说不定是跑了呢。”路明珞心不在焉的收起登机牌,“祂们不都挺惜命的嘛,大概是知道打不过哥哥早早跑路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我听她念叨过什么『我们学校见』,说不定是藏起来做什么布置去了,她要是跑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你俩说什么呢?什么哭都没地方哭?”柳淼淼拖著粉色行李箱走到路明非身侧,银质hello kitty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路明非隨口扯了个谎,“我是说,要是把明珞弄丟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哦......”柳淼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了看手里的登机牌,“我们的登机口在c32,得坐摆渡车过去。” 路明非点点头,三人隨著人流走向安检口。 他的目光仍然不断扫过周围,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妖精般的女孩,但直到他们通过安检,夏弥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路师兄在找人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转身,眼前的女孩是复赛时坐在夏弥旁边的那个女生。 她扎著马尾辫,手里拿著仕兰中学的校旗,似乎是这次参赛的领队之一。 “啊,是的。”路明非装作不在意地问道,“这次来的队伍里是不是有个叫夏弥的女生?应该比我们一级。” 女生歪著头想了想:“夏弥?哦,你说那个转学生啊。她前天就提前回滨海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前天?”路明非疑惑地问道。 明明前天晚上还看见她拎著一大包零食往走进地铁站来著。 女生无比確信的说道,“是,前天,前天上午的时候跟带队老师说的,下午就去火车站了。” “话说,路师兄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女生笑嘻嘻地问,“师兄不是已经有柳淼淼师姐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柳淼淼额头上冒出一个问號,在路明珞危险的眼神看过来前连忙解释道,“我和路明非之间没什么关係啊......” 柳淼淼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合奏的搭档而已......” 那个女生惊讶的捂住嘴,“誒?可是我听同学们说路师兄天天和柳师姐待在一起,就像是情侣一样誒。” 这时,已经满脸黑线的路明珞出出声打断道:“我也天天和路师兄待在一起啊,这又说明不了什么。” “你们是兄妹嘛......”那个女生小声嘀咕著。 路明珞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被路明非伸手打断。 “好啦,情感八卦就到此为止吧。”路明非伸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我找夏弥只是因为复赛那天她来后台找过我,说很欣赏我的演奏,所以想问问她对演奏的看法。” 女生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她確实夸你拉得好来著。不过前天她走得特別急,连行李都没带全。”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啦走啦,摆渡车来啦。”路明珞拉起路明非的手,向外跑去。 柳淼淼愣了一下,匆忙的道谢后跟上路明非和路明珞的脚步。 摆渡车的车门打开,路明珞凑到路明非身边,压低声音问,“哥,她提前回去了?” “嗯。”路明非轻轻点了点头,“起码她对学校是这么说的......真巧啊。” 路明珞捏了捏他的手心:“別想那么多,我们回去了再慢慢说。” 波音777的客舱里瀰漫著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几人顺利的登机,没有出任何么蛾子。 路明非找到座位,將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他们的位置在机翼附近,透过舷窗能看到巨大的涡轮引擎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飞机开始滑行,巨大的推背感將他们压在座椅上,舷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跑道灯连成流动的光带,然后突然一轻——他们离开了地面。 路明非望著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思绪渐渐飘回那个地铁站的夜晚。 当时,名为夏弥站在黄色安全线边缘,月光般的长髮垂在肩头,眼睛里流淌著熔金般的光,乘著破败的上世纪地铁不知行向何方。 “哥,”路明珞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如果她真是龙王......”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路明非打断她,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我很在意路鸣泽的承诺。” 路明珞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帮哥哥准备个结实点的笼子了?” “说不定呢。”路明非望向窗外,“把一条龙关进地下室......也就是路鸣泽能想得出来了。” 飞机穿过云层,夕阳的余暉將整个机舱染成橘红色,空乘推著餐车开始分发晚餐,咖喱和炸酱麵的味道在客舱里瀰漫开来。 路明非要了一碗炸酱麵,接过餐盘,看著铝箔的盒盖,他忽然想起夏弥在比赛现场看他的眼神,那种专注又带著探究的目光,像是在观察某种新奇的標本。 第27章 没能趋於平静的校园生活 仕兰中学刺耳的上课铃响起,在操场上挥洒青春的学生们匆匆忙忙地跑回教室,在老师们的埋怨声中落座。 午后的阳光透过音乐教室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又柔和,像是融化的蜜糖。 今日天清气朗,却没有那么大的太阳,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路明非站在音乐教室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大理石窗台,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那里有几个班的低年级学生在上体育课,他们乱鬨鬨的聚在一起,等待体育老师的到来。 “哥,看什么呢?”路明珞吃力地抱著大提琴走进教室,马尾辫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著仕兰中学的夏季校服,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色百褶裙,洁白的过膝袜包裹著少女纤细的小腿。 “没什么,”路明非转过身,快步走到路明珞身边,帮路明珞將大提琴摆好,“就是感觉现在的生活安逸得不可思议。” 这確实是实话,名为“奥丁”的神明自那次试探后就彻底销声匿跡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那个无比靚丽的身影也没有如期出现在仕兰中学。 从京城回来后,路明非在低年级学生中打探了一圈,只打听到那个名为“夏弥”的女孩请了將近一个月的长假。 这点让路明非稍微有些后悔,当初要是在那个地铁站中就直接动手,说不定已经能和路鸣泽做交易了。 巴洛克復兴赛的复赛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仕兰中学已经回归正常的教学生活。 路明非的生活平静得令人髮指,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半天课,下午拎著小提琴去音乐教室和柳淼淼合奏,放学之后和自家妹妹一起买菜、做饭,然后迎来下一天。 “生活安逸点不好吗?”路明珞擦了擦大提琴的琴弓,“我就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有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死侍,不用担心身份不明的龙类入侵。” “可生活不会一直安逸下去啊。”路明非感慨一声。 路明珞歪了歪头,“哥哥还在想那个『夏弥』的事?”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能从魔鬼手里换回生命的机会可不多,我得珍惜这点。” “她肯定会出现的。”路明珞撇撇嘴,熟练地打开琴盒取出大提琴,“我感觉她就在我们附近。” 路明非调笑道,“怎么?是女孩的第六感吗?” “差不多。”路明珞点点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覬覦哥哥。” 路明非从琴盒中取出暗红色的小提琴,“我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不是一笑倾城的美人,覬覦我干什么。” “在女孩子眼里差不多哦。”路明珞架起大提琴,“不知道多少女孩子都仰慕著你吶,我亲爱的哥哥。” 路明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教室门再次被推开,长发如瀑的少女抱著一叠乐谱走了进来。 “淼淼,今天怎么来晚啦?”路明珞笑嘻嘻的向她招手,“以前你不都是第一个到的嘛。” 柳淼淼的发梢是万年不变的那只银质hellokitty,黑髮如瀑般垂在肩头,校服裙摆下是黑色的过膝袜。 “刚刚去教务处拿这个学期的假条了,稍微耽搁了一会儿。”柳淼淼將乐谱放在钢琴上,目光在路明非和路明珞之间扫过,“你们俩聊什么呢?” “没什么,”路明珞摆摆手,“只是在聊下午该练什么而已。” 路明非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如常的问道:“淼淼,你打算在威尼斯演奏什么?”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柳淼淼的称呼有什么问题。 “我吗?”柳淼淼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都可以吧,主要看你。” 以前路明非可不会用“淼淼”来称呼柳淼淼,以前都是比较客气的“柳淼淼同学”或者称呼全名“柳淼淼”。 “那还是等周末的时候去张老师那里再考虑吧,明珞的水平也渐渐赶上来了,说不定明年就是我们三个一起演奏。” 路明非拿起琴弓试了试音,“至於今天练习用什么曲子嘛.......《卡农》还是《g弦上的咏嘆调》?” “《卡农》吧,让明珞也一起。”柳淼淼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方悬停,“我觉得明珞的水平已经很高了,今天和我们一起练习试试?” “那,我试试?”路明珞將大提琴架好,琴弓轻轻搭在弦上,“我负责什么部分?” 路明非点了点乐谱上的低音部分,“低音部分交给你,加油。” 柳淼淼率先起了头,清亮的前奏在室內迴荡,路明非很快加入进去,成为音准,路明珞的演奏稍逊些,但在这首基础的曲目上一样没有出什么问题。 路明非很快沉浸在音乐里,空气中几种乐器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在阳光充沛的教室里迴荡。 少年微微闭眼,感受著音符的震动通过指尖传来,这种时候总能让他的內心安静下来。 阳光在琴弦上跳跃,映出暗红的微光,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路明非的指尖隨著旋律轻轻颤动,发出最完美的音符。 可路明非的思绪却隨著旋律飘远,恍惚间,路明非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地铁站,他似乎在隱约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琴弓划过g弦时发出低沉的震颤,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絮语。 树影在风中摇曳,可那不是风的形状,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光影交界处。 曲至末尾,路明非忽然明了,那是某人窥视自己的视线。 他猛地睁开眼,透过窗户,看见教学楼对面的树荫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隔著数百米,但路明非还是清晰的看见少女那完美无瑕的妖精面庞。 少女穿著仕兰中学的校服,黑髮扎成马尾,正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夏弥俏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 “师兄好。” 第28章 如妖精般的少女 路明非的琴弓微微一顿,旋律出现了短暂又明显的停顿。 “哥?”路明珞敏锐地察觉到异常,顺著他的视线望去,但窗外已经空无一人。 “没什么,手滑了一下。”路明非若无其事地继续演奏,內心却掀起波澜,名为兴奋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果然来了,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校园里。 可是,为什么?她的目標是谁? 路明非神色如常的继续演奏,直到一曲终了。 路明非收起琴弓,正在盘算著用什么理由暂时离开时,柳淼淼忽然站起身来。 少女合上琴盖,不好意思的说道,“麻烦稍微等我一下,我忽然想起来我们的报名表还没交上去......” “报名表?”路明珞好奇地问。 “巴洛克復兴赛的正式报名,复赛通过也是要重新报名的。”柳淼淼从包里拿出几张表格,“张老师让我们今天填好交上去,由仕兰中学提交申请的话他们也能沾不少光,仕兰的老校长跟张老师有点交情。” “对了。”柳淼淼忽然回头看向路明珞,“明珞跟我一起去一趟吧?教务处主任让明珞去找她来著,说是比较担心明珞的考试成绩。” “那我也一起去吧......算了。”路明非似乎想起了什么,“明珞,你和淼淼一起去吧,我自己练一会儿。” 路明珞歪了歪头,“你不和我一起去?” 路明非点点头,“对,你和淼淼一起,你总得独自面对一些事。反正教务处离这里很近,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过去的。” “被当成小孩子了啊.......”路明珞无奈的嘆了口气,“好,哥哥在这里等我们。” 路明非点点头,“去吧,我整理一下乐谱。” 两个女孩离开后,音乐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无比刺耳。 路明非慢条斯理地收拾著小提琴,耳朵时刻注意著门外的动静。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师兄一个人练琴吗?”夏弥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歪著头,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的漂亮学妹。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將琴弓放回琴盒,“夏弥同学?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学校见』。” “师兄记得我啊!”夏弥欢快地跳进教室,校服裙摆隨著动作轻轻飘动,“我家里有点事,请了个长假,今天才来报到。” 她凑到路明非身边,亮晶晶的眼中满是好奇,不断打量著路明非暗红色的小提琴。 “师兄很厉害嘛,我在复赛现场都听入迷了。” 路明非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梔子花香,那种味道与路明珞常用的洗髮水味道很像,但还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新雨后的泥土,古老又清新。 “谢谢。”路明非保持著警惕,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你也对音乐感兴趣?” “超级感兴趣的!”夏弥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就想学钢琴,可惜没什么天赋......师兄能教教我吗?” 路明非挑眉,这妖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他轻声问道,“你確定找我?你柳淼淼师姐的钢琴可比我专业多了。” “但师兄更有魅力啊。”夏弥自然地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隨手弹了几个音符,“而且嘛......” 夏弥忽然压低声音,装作神秘的样子,“师兄身上有股很特別的味道,我很喜欢。”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条龙这是在暗示什么?龙类之间的互相感应?还是说她已经察觉到自己打算把她关起来了? “大概是花露水吧,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了驱蚊稍微喷了一些。”路明非故作镇定,隨意的回答道。 “笨蛋师兄,花露水的味道散的很快誒。”夏弥轻声吐槽著,圆润可爱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弹奏起一段路明非从未听过的旋律,那调子古老而忧伤,仿佛来自遥远的太古。 琴声戛然而止,停留在最荒芜最孤独的旋律上。 似乎过了很久,路明非轻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一首民谣。”夏弥轻声说,“关於一个孤独的守墓人,还有他要啃食的树。” 路明非將视线转向远方,“还真是......独特的曲子。” 夏弥面上不动声色,脑海中的思绪却是不断翻涌。 “皇帝”的旋律一点用都没有,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女內心微微动摇一下,决定採取一些更激烈的试探方法。 夏弥抬头直视路明非的眼睛,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师兄......相信世界上有龙吗?” 路明非的心跳微微一顿,但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龙?师妹是不是《指环王》看多了,要是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会飞的喷火大蜥蜴早就被人类发现了吧。” “比那更古老,更强大。”夏弥对路明非的吐槽视而不见,“它们沉睡在世界的阴影里,等待甦醒的时刻。”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当路明非思考如何回应时,走廊上传来路明珞和柳淼淼閒聊的声音。 夏弥立刻恢復了那副天真学妹的模样,从钢琴前跳起来。 “师兄,我去上课啦!下次再聊!”她朝路明非挥手,快步走向门口。 天真学妹与路明珞和柳淼淼擦肩而过,夏弥与路明珞的目光短暂相接,路明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夏弥则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 路明珞回头看著装作天真学妹的夏弥一路远去,回头狠狠关上音乐教室的门。 “哥,那个女孩就是『夏弥』?”路明珞背靠著门,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警惕。 “是她。”路明非轻声回答,目光中仍然带著警惕,“她主动来找我了。” 柳淼淼疑惑地看著兄妹二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你们在说什么?那个女生有什么问题吗?” 路明非摇摇头,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没什么,复赛那天她来后台找过我,说是很欣赏我的提琴........稍微有点印象而已。” 第29章 快递员路鸣泽 欢快的放学铃声响起,夕阳將天空染成橘红色。 路明非和路明珞告別了柳淼淼,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明珞手里拎著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著刚从超市里买的蔬菜,轻轻晃悠著,嘴里还哼著下午练习的《卡农》。 路明非背著路明珞的大提琴,手里拎著少女的书包,跟在路明珞身后。 “哥,今晚吃什么?”路明珞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侧头看向路明非,眼睛里带著期待。 路明非顿了顿,思索一下,“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排骨,再炒个青菜,煮个汤吧。” “又是排骨啊......”路明珞撇撇嘴,“能不能换点別的?比如红烧鱼?” “你不是不喜欢挑刺嘛,而且鱼处理起来太麻烦了,要是你想吃的话,我们周末去买一条黑鱼。”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先將就一下。” “好吧。”路明珞妥协了,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说道,“那今天我要喝玉米排骨汤!” “行,听你的。”路明非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中带著宠溺。 两人一路閒聊,很快回到了家。 老旧的小区楼道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隔壁邻居家的炒菜声透过墙壁隱约传来。路明非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我先去换衣服啦。”路明珞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丟,蹦蹦跳跳地跑进臥室。 路明非將路明珞的大提琴放在墙角,自己则径直走向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他熟练地取出排骨,焯水去腥,再放入砂锅里燉煮,路明珞换好居家服后也钻进厨房,站在他旁边帮忙洗菜。 “哥,那个『夏弥』今天忽然冒出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路明珞一边择菜,一边低声问道。 路明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微沉,“不清楚,但她主动接近我,肯定不是巧合。” “我猜......应该和『奥丁』有关係。” 路明珞面色微沉,轻声道,“要不要直接.......” 少女伸手做了个“抓”的手势。 “不急。”路明非摇摇头,“她既然敢出现在学校,就说明她大概率是有恃无恐的,贸然动手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路明珞撇撇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再说什么。 厨房里渐渐飘起排骨汤的香气,路明非翻炒著锅里的青菜,路明珞则在一旁摆弄碗筷。 就在饭菜即將出锅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咚咚咚” 路明非和路明珞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门? 唯一知道他们家庭住址的楚天骄,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提前打个电话,而路明非的手机今天就没响过。 路明非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锅铲,从厨具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握在手中。 路明珞也绷紧了神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 “谁?”路明非沉声问道,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带著笑意的声音,“地狱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路明非眉头一皱,猛地拉开门。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小西装的男孩,臂弯里抱著两把比他还要高出不少的修长苗刀——一黑一白,刀鞘古朴,刀柄上缠绕著暗红色的丝绳。 “路鸣泽?”路明非眯起眼睛,將手里的剔骨刀放下。 路鸣泽举起手中的双刀,语气轻快:“亲爱的哥哥,您的快递到了,请签收。” 路明珞从路明非身后探出头,警惕地盯著路鸣泽,“你又想干什么?” “別这么紧张嘛。”路鸣泽耸耸肩,“我只是个尽职尽责的快递员,哥哥之前遗失的骨头我给哥哥带回来了,是不是值得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路明非眯了眯眼,侧身让开身位,“进来吧。” 路鸣泽笑眯眯地走进玄关,“我回来啦。” “这又不是你家。”路明珞抱起双臂,语气不善。 路鸣泽將一黑一白两柄两米多长的苗刀放在茶几上,可怜兮兮的看向路明珞,“我亲爱的姐姐,你难道忍心看我在外面流浪吗?” 路明珞感觉一阵恶寒,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一言不发的藏到路明非身后。 “好了,別闹了。”路明非无奈的开口,自己的目光却落在那修长的双刀上。 这两把刀確实是他曾经在高架桥上对抗奥丁时使用的武器,只是战斗的最后,自己被昆古尼尔洞穿心臟,醒来后就在医院了,也没有閒心去找这两把刀。 如今路鸣泽突然送上门来,像是在预示著不平静的未来。 “说吧,这次想要我帮你干什么?”路明非问道。 路鸣泽歪了歪头,把自己摔进沙发中,“哥哥怎么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呢?这次算是售后服务,免费赠送的。” 路明非丝毫不为所动,“我觉得你没安什么好心啊。” 路鸣泽嘆了口气,故作委屈,“哥哥不信就算了,不过......” “不过什么?”路明珞从路明非身后探出头来。 路鸣泽指向厨房,“哥哥姐姐的玉米排骨汤已经熬好了,再不盛出来大概要淤锅。” “啊!”路明珞惊叫一声,跑向厨房。 路明非站起身来,笑了笑,“晚饭一起吃吗?亲爱的弟弟。” “我不太喜欢吃排骨,会让我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 路鸣泽面不改色地隨便扯了个理由,“而且我约了个恶魔辣妹出去约会来著,美味的排骨汤还是让哥哥姐姐独享吧。” “那就去找你的恶魔辣妹约会。”路明非没好气道,“要是还有什么事就赶紧交代,我还要吃晚饭嘞。” 路鸣泽从沙发之內跳起,“好啦好啦,我这就走......不过呢,哥哥想的没错,大概过几天那条小母龙就会按捺不住,想把哥哥抓回洞穴里当压寨夫人,要是哥哥还想把她关地下室的话......” “我觉得这两把刀放在音乐教室当装饰不错。”路鸣泽挤挤眼睛,拉开家门,“那毕竟是姐姐四分之一的命啊,哥哥可不要失手哦。” 第30章 突袭路师兄日常生活的夏弥师妹 今天是周五,校园內充斥著即將迎来周末的喜悦,天清气朗,今日也是平静的一天。 仕兰中学的音乐教室內,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黑白琴键上。 路明非正调试著小提琴的琴弦,眉头微蹙,这把暗红色的小提琴算是张老师借给他参加比赛的,音色很好。 也许是最近的练习过於频繁,e弦的音准有一点轻微的不协调。 柳淼淼拉著路明珞去另一间音乐教室调大提琴的音准了,说是怕发出的杂音打扰路明非练习。 牵强的理由,其实柳淼淼只是拉著路明珞说悄悄话了,但对路明非来说就是难得的清净时光。 “师兄~” 甜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路明非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顿。 真是一点清净的时间都没有.......这妖女怎么又来了?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外探出头来,路明非轻声应道,“进来吧,夏弥师妹。” 少女从门后跳了出来,妖精似的脸上堆满贱兮兮的笑容。 夏弥倚在门框上,校服裙摆隨著她晃腿的动作轻轻摆动。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发梢隨著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像某种小动物的尾巴。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逃课了?“路明非头也不抬地问道,手指继续调整著琴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似乎,这个名为夏弥的少女很希望和我拉近距离? 为什么?总不可能真像路鸣泽说的那样,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才不是呢。”夏弥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手里晃著一张纸条,“我可是有假条的!我跟班主任老师申请了课外音乐鑑赏活动,老师认可的『由路师兄单独辅导』哦。” 有言灵在你想要什么样的假条班主任会不给你批啊? 路明非腹誹著,终於抬起头,接过那张所谓的“假条”。 纸上確实是夏弥班上班主任的签名,但內容很明显被篡改过——原句大概是“允许夏弥同学参加音乐鑑赏课外活动”,被某人用萤光笔在“课外活动”后面加上了“由路明非师兄单独辅导”几个字。 “偽造假条是要记过处分的。”路明非吐槽著,將纸条还给夏弥。 这种偽造是担心別人看不出来吗...... 夏弥吐了吐舌头,手脚麻利的把纸条折成纸飞机扔向窗外,“那师兄去告发我好了。” 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路明非的目光追隨著它,单薄的纸飞机在窗外被一缕狂风裹著,航向远方。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所以,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想干什么?” “说了呀,让路师兄指导我参加音乐鑑赏课。”夏弥笑嘻嘻的弯下腰,凑到路明非跟前,“路师兄教我弹钢琴好不好。” 少女身上那股熟悉的梔子花香再次袭来,路明非面不改色,“如果是指导钢琴,我还是推荐你柳淼淼师姐,她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就回来了。” “半个小时.......够了......”夏弥小声嘀咕著。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夏弥连忙摆摆手,“我是说,半个小时之后我就下课了,而且,我也说了嘛,路师兄很有魅力的。” “如果是奔著脸来的请回你自己的教室去。”路明非板起脸来,“你是来上音乐鑑赏课的,不是来看脸的。” 夏弥忽然笑了笑,“我比较欣赏路师兄对音乐认真的態度嘛。教我弹琴好不好?” 路明非没再说什么,只是將小提琴放回琴盒內,拿起那一摞厚厚的乐谱,“你想学什么?” “《爱的忧鬱》!”夏弥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师兄复赛时演奏的那首!我翻书找了谱子,但怎么也弹不好。” 她不等路明非回应,就自顾自地坐到钢琴前,翻开琴盖。 夏弥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旋律流畅却缺乏情感,就像一杯没有气泡的苏打水。 路明非默默走到她身后,看著她在高潮部分屡屡出错,夏弥懊恼地拍了一下琴键,发出不和谐的轰鸣。 这跟昨天那个演奏荒蛮旋律的女孩判若两人。 “师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弹不好这段?”她仰起头,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 路明非沉默片刻,眼前的少女似乎是乱弹的高潮旋律其实並不简单,她在其中暗藏了模糊的龙文,模糊到几乎没有人能察觉。 而夏弥的演奏虽然机械,但已经远超普通高中生的水平——她还在试探自己。 这小母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路明非笑了笑,隨便扯了个理由。 “大概是因为你在用脑子弹琴而不是用心?”路明非拿起小提琴,架在肩上,“听我拉一次试试。” 琴弓划过琴弦,悠扬的旋律流淌而出,路明非刻意製造了些细微的不和谐,让演奏保持在一个青年提琴家的水准。 夏弥托著腮,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要从他的每个音符中榨出秘密。 曲至尾声,还没等夏弥发表自己的看法,教室门就被猛然推开。 路明珞抱著大提琴站在门口,她的视线发现夏弥后先是一愣,继而在脸上掛上甜得发腻的笑容。 “哥,我的琴已经矫完音准了。”她的目光扫过夏弥,又迅速回到路明非身上,“淼淼马上就回来,我们可以继续合奏了。” 这小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一离开哥哥她就跳出来? 夏弥眨了眨眼,忽然出声问道,“合奏?我能旁听一下吗?” 路明珞眯了眯眼,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路明非打断。 “下次吧,我们的合奏项目是比赛曲目......而且你也快下课了吧?还是说你们音乐鑑赏课不限时间?” 夏弥撅了噘嘴,但很快又笑起来,“路师兄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那就说好了,下次师兄演奏一定要喊我旁听啊。” 她蹦蹦跳跳地走向门口,又在路明珞身边停下。 “师姐今天的大提琴好漂亮呀,是新的吗?” 路明珞下意识地抱紧琴身,不知道这个小龙人在打什么主意,只能生硬的回覆道,“不是。” 第31章 今夜繁星密布 “真羡慕师姐有这么好的哥哥啊,”夏弥轻声道,“我哥哥要是也会拉小提琴就好了。” “什么?”路明珞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夏弥笑了笑,“没什么啦.....再见,路明珞师姐。” 她轻声告別,哼著歌离开了教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路明珞目送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在夏弥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路明珞关上了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哥,她怎么又来了?” 路明非的眼眸略微低垂,“她在试探我。” “?”路明珞拢了拢头髮,“为什么这么说?” “你回来的稍微晚了些......”路明非收起小提琴,“她刚刚弹了一段钢琴,旋律里有些问题。” 路明珞抱著大提琴走回自己常坐的位置上,“什么问题?” “那段变奏里藏著龙文。”路明非轻声道,“很模糊的龙文,我不太確定她有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路明珞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路明非望向窗外,名为夏弥的少女正穿过操场,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她突然回头,对著音乐教室的窗户挥了挥手,仿佛知道他在看她。 “再等等,”路明非轻声说,“现在的顾虑有些多......而且,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接近我们。” 他忽然回头,望向路明珞,“不过我们倒是可以稍微做些准备,把一条龙关在地下室可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 音乐教室的大门被再次推开,带著hellokitty发卡的少女抱著乐谱走了进来。 几分钟后,偏僻的音乐教室內再次迴响起荡漾的音符,直到夕阳染红天边。 夏弥走出仕兰中学大门时,夕阳已经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故意放慢脚步,让放学的人流从身边涌过,马尾辫隨著步伐轻轻摇晃,发梢在橙红色的阳光中泛著微光。 “夏弥!明天见!”几个女生从她身边跑过,欢快地挥手道別。 夏弥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力挥手回应:“明天见!”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完美融入初中女生之中。 最后一个同学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夏弥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她站在校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操场,最后停留在音乐教室的窗户上。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普通人连窗户都看不清,但她能清晰地看到路明非正收拾提琴的侧脸。 “真有意思啊......”夏弥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包带子。 她转身融入放学的人流,却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著一层透明的膜。 熙熙攘攘的学生们谈笑风生,却没人真正注意到这个漂亮的转学生,偶尔有人向她投来目光,也会在下一秒莫名其妙地移开视线。 就像是毫无存在感的“幽灵”。 夏弥穿过三条街区,拐进一家便利店,她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结帐时收银员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她,看向她身后的空气。 “一共八块五。”收银员神游天外。 夏弥將钱放在柜檯上,看著收银员对著空气找了零。 她撕开薯片包装,咔嚓咔嚓地嚼著,走向路明非兄妹居住的小区,薯片的咸香在口中扩散,却无法驱散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 夕阳西沉,路灯次第亮起。夏弥站在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看著门卫室里打盹的老大爷。她轻盈地跃过栏杆,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几个在楼下乘凉的大妈正围坐在一起嗑瓜子,夏弥就站在她们身后半米处,却没人回头看她一眼。 “......那家兄妹今天又一起回来的,哥哥背著妹妹的琴,妹妹拎著菜。”一个烫著捲髮的大妈神秘兮兮地说,“要我说,那两个哪像兄妹啊,小情侣都没这么腻歪。” “可不是嘛!”另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接话,“上次在菜市场看见那男孩挑排骨,挑得可仔细了,说是妹妹喜欢吃。我家那口子对我都没这么上心!” 夏弥的眼睛微微眯起,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长椅旁,竖起耳朵偷听。 “听说他们父母在国外?”第三个大妈压低声音,“一年到头不回来,就丟两个孩子自己住,心可真大。” “我听说更邪乎,”捲髮大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那女孩不是亲生的!老张他女婿在民政局上班,说查不到那女孩的出生证明...” 果然是跟朝阳群眾同级的情报组织,连这个都知道吗? 夏弥在內心吐槽一句,她站起身,无声地离开这群八卦的大妈,走向路明非家所在的单元楼。 她在楼下驻足,仰头看向五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窗帘没拉严实,她能看见路明非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路明珞在旁边清理著什么,时不时抬头对哥哥说句话。 平凡的兄妹日常却让少女的胸口泛起一阵疼痛,她猛地转身,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几分钟后,夏弥用钥匙打开了同一个小区內自己租住的一居室门锁。 房间很小,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墙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 唯一的色彩是书桌上放著的一盆多肉——她上周在街边花店顺手买的。 夏弥將书包扔在地上,把自己摔进床铺,床单和窗帘都是单调的灰色,和她此刻的心情很配。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只是某个人的脸总是莫名其妙的闯进她的脑海。 少女的视线转向窗外,今夜繁星密布,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 她想起今天在音乐教室,路明非教她弹琴时那种专注的眼神,想起他提到妹妹时语气中的柔软,想起他面对自己试探时滴水不漏的反应...... “路明非......你,到底是什么?”夏弥对著夜空低语,“为什么我会在你身上看到『祂』的影子?”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冰冷的月光穿过蓝色鈷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就像是斩断命运的长刀。 第32章 周末的书店行程 周末的早晨阳光明媚,路明非站在玄关处繫鞋带,路明珞正往帆布包里塞遮阳伞和水壶。 “走啦走啦!”路明珞把包甩到肩上,“《迪迦奥特曼》的光碟,《致以辉煌的人们》小说,还有一本《情人》?对吧。” 路明非拉开门,夏日的热浪从楼道扑面而来,“嗯,《罪与罚》已经啃完了,想买几本新书。” 两人並肩走在树荫下,蝉鸣声此起彼伏。 路明非看了看碧蓝的天空,忽然轻声道,“这几天看能不能弄到些水银。” 路明珞侧头看了看路明非,“弄水银干什么?” “水银对龙类是剧毒。”路明非撇了撇嘴,“我们的任务是把她关在地下室,水银是防止日后她越狱用的,我稍微有点预感,抓她的日子不远。” 路明珞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把她四肢打断不就好了,水银.......有点难买吧。” “明珞怎么向歷史上的恶毒皇后看齐了......”路明非吐槽道,“打断四肢还是有点残忍了吧。” “怎么,不捨得她受伤啊?”路明珞抱起双臂,装作生气的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会呢......我只是不太习惯对女性下重手。” “哥哥还是太温柔了,”路明珞撇撇嘴,把遮阳伞撑开,“要是我遇见那条小母龙,我就......” “就怎么样?”路明非笑著揉乱她的头髮,“直接大打出手?” 路明珞鼓起脸颊,“起码会在没有人的地方把她打一顿!” 十几分钟后,他们站在书店门口,红白配色的崭新招牌掛在高处,这里是滨海小城旧城区规模最大的书店。 “分头找吧。”路明非指了指门口的光碟区,“你帮我找找光碟和《情人》,我去找那本《致以辉煌的人们》。” 路明珞点点头,马尾辫一晃一晃地消失在路明非的视线中。 路明非走向书店深处,一个一个对比著书架上的分区,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驻足在“日本文学”的区域,书架上摆的都是知名日本作家的书,自己想找的特摄官方小说被掩埋在名为“文学”的海洋中。 “路师兄是在找这个吗?” 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明非猛地转身,夏弥踮著脚从高处取下一本深色的书,封面上的复合型迪迦奥特曼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少女今天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发梢別著星星形状的发卡,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你怎么在这?”路明非下意识环顾四周,確认自家妹妹不在附近。 “巧合啦巧合~”夏弥把书递给他,指尖装作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你別看我既活泼又开朗,其实我每周都来书店看书。” 路明非接过书,翻开扉页,发现这是一本崭新出厂的新书,淹没在文学的海洋里刚好保护它没有被其他读者经常翻阅。 “谢谢,不过......” “不过什么?”夏弥歪了歪头,“师兄该不会以为我在跟踪你吧?” 她眨眨眼,“虽然师兄確实很值得跟踪就是了。” 她身上有淡淡的梔子花香,和路明珞常用的洗髮水是一个牌子。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我其实想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想买这本书。” “秘密。”夏弥在胸前比了个叉,“这是美少女的秘密哦。” 路明非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哥,书找到了吗?” 路明珞站在两排书架之间,手里拿著一本《情人》和盒装光碟,她的目光在夏弥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 “找到了。”路明非举起书,“夏弥师妹帮我找到的。” “真巧啊。”路明珞走到哥哥身边,故意挤进两人之间,“夏弥师妹也来买书?” 夏弥笑容不变:“是啊,我经常来这看书。路师姐找到想要的书了吗?” “我只是和哥哥一起,”路明珞简短地回答,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只是没想到刚离开一会儿就有人找上我哥哥了。” 路明珞没有再去管夏弥,她侧头看著路明非,“哥,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路明非看了看手錶,已经快十二点了。 “好啊。夏弥师妹要一起吗?”路明非出於礼貌询问道。 路明珞闻言恨恨的捏了一下路明非的腰间软肉,路明非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在后悔自己的礼貌了。 夏弥眼睛一亮,“可以吗?我知道附近最近开了一家汉堡王!” “真是谢谢你了.......”路明珞咬牙切齿的说道。 夏弥眨眨眼,“不用客气,路明珞师姐。”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在新开的汉堡王落座,路明珞故意挑了靠窗的卡座,还將路明非堵在墙角,自己坐在外侧。 夏弥似乎毫不在意,兴高采烈地点了和路明非一样的汉堡套餐。 “你干嘛学我哥点餐?”路明珞皱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敏感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作为“妹妹”的身份。 “因为看起来很好吃啊。”夏弥无辜地眨眨眼,“对吧,路师兄?” 路明非只能低头喝可乐,假装没注意到妹妹杀人的目光。 没过多久,路明非起身去取三人点好的餐,卡座上只留下路明珞和夏弥两个人。 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奇怪了起来。 路明珞並不言语,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面前的少女。 夏弥虽然有些担心眼前这个兄控忽然从哪拔出刀来把自己砍死,但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她就用那种洋溢著青春与阳光的甜美笑容回应路明珞的视线。 夏弥的余光注意到路明非正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出餐盘,她忽然甜甜的笑了笑,轻声道。 “路师姐,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某些东西和沙子是一样的,你握得越紧,他就跑的越快。” 路明珞不置可否,“这样不是你忽然插入我们生活的原因,你已经三次趁著我不在单独和我哥见面了.......你要我用什么词形容你?” “偷腥猫?” 第33章 「夏弥」 “偷腥猫?” 夏弥微微睁大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细微的噠噠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爱美女孩,看著跟那种危险的龙类没有半毛钱关係。 “师姐这话说得可真伤人。”夏弥歪著头,声音轻快得像是討论今天的天气,“我只是碰巧和师兄有共同爱好,又恰好碰上了而已。” 路明珞的下意识握紧拳头,塑料杯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巧合?连续三次?” “这个世界上的巧合可比师姐想像的多得多。”夏弥还是笑眯眯的,双手抱住平坦的胸部。 “话说路师姐不觉得自己越界了吗?你现在可不像是个『妹妹』啊。” 路明珞的眼神微微闪烁,她冷声道,“我的位置我自己清楚,还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就在这时,路明非端著三份套餐走了回来,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氛围,脚步微微一顿。 看情况,自家妹妹和夏弥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啊。 路明非故作轻鬆地將餐盘放在桌上,“聊什么呢?这么紧张。” 先別跟这条小母龙起衝突的好。 “没什么。”路明珞站起身,为路明非让开座位,“夏弥师妹有些问题问我而已。” 路明非点点头,“夏弥师妹之前也有些音乐方面的问题问我来著。” 夏弥眨眨眼,接过路明非递来的汉堡,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路明珞师姐很有耐心哦。” 路明珞默不作声,只是拿起自己面前的芝士牛肉堡小口小口的吃著。 一时间三人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路明非看了看夏弥,尝试打破这奇妙的沉默。 “夏弥师妹是不是也有个哥哥?”路明非问道,“我记得昨天你好像说过,要是你哥哥也会拉小提琴就好了。” 夏弥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可乐,“我確实有个哥哥。” “有点看不出来。”路明珞评价道。 “因为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夏弥打开包装纸,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哥哥他.....有些智力障碍。之前请假就是回去给父母帮忙去了。” 她还有家庭呢? 路明非咬了一口汉堡,咀嚼的动作有些缓慢。他能感觉路明珞投来的视线,妹妹在警告他不要轻信夏弥的说辞。 “很抱歉听到这个。”路明非最终轻声说道,声音里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你哥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夏弥的眼睛暗了暗。 “不太好。有的时候疯疯癲癲的,有的时候就像个小孩。”她低头戳著薯条,“最糟糕的时候总在家里摔摔打打的,父母为此也没少吵过架。” 路明非的咀嚼动作停了下来。 此时的夏弥看起来就像是个单纯的可怜学妹,路明非甚至对路鸣泽的话升起了一丝质疑。 龙类......会有这么丰富的情感吗? 龙类会屈尊完全偽装成人类吗? “你哥哥的情况......能好转吗?”他谨慎地选择著词汇。 夏弥抬起头,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 “很困难啦。”夏弥小声说,“我们是双胞胎,哥哥比我早生6个小时,因为我老不出来,把医生护士都急死了,就忘记照顾哥哥了。” “他呼吸不畅,窒息了半个小时,所以就变成痴呆儿了。” 夏弥咬了一口汉堡,“所以我很羡慕你们啊,要是我哥哥没有出事的话,大概也能像路师兄保护路师姐那样保护著我......” 路明非有些沉默,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动作慢条斯理。 夏弥的话语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等著他往里跳。 她提起“哥哥”时的眼神全然不似作假,她可能真有个哥哥。 龙类的痴呆儿哥哥? “每个家庭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他最终说道,声音温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很多家庭都是表面光鲜,包括我们家在內......没什么好羡慕的。” 夏弥眨了眨眼,身体忽然前倾,凑近路明非面前,“师兄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很像。” 路明非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和路明珞常用的洗髮水是一个味道。 但这种味道却让路明非莫名感到一阵不適。 “哪里像?”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都有需要保护的家人啊。”夏弥笑著说,眼睛紧紧盯著路明非的表情,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而且......我们都藏著秘密,对吧?” 周遭嘈杂的人声忽然变得遥远,路明非感到一阵微妙的眩晕,夏弥的话语中似乎带著某种力量,在尝试著撼动他的意识。 路明非摇了摇头,將那种轻微的眩晕感甩出脑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平静地回应,“这不代表什么。” 夏弥忽然展顏一笑,“算啦算啦,不说这个啦。师兄师姐觉得这家快餐店的味道怎么样?” 路明非看了看手錶,敷衍道,“很好吃,谢谢你的推荐。” 夏弥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路明珞打断。 “哥,我吃饱了。”路明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夏弥,“我们该走了,下午还要去练琴呢。” 路明非点点头,將杯里的可乐一饮而尽,“抱歉,夏弥师妹,我们就先走了。” 夏弥的视线在路明非与路明珞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脸上。 “师兄下次还会和我一起吃饭吗?” “有机会再说吧,我们该走了。”路明非带著若有所思的表情站起身来,“夏弥师妹,学校见。” 夏弥笑著挥手告別,阳光在她的发梢跳跃。“学校见,路师兄,音乐鑑赏课我还会去听你演奏哦。” 路明非的脚步顿了顿。“到时候再说吧。” 走出快餐店后,路明珞立刻压低声音,“哥,你可不要上那条小母龙的当,她那个哥哥肯定是编的!” 路明非望著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眉头紧锁。 “不一定。”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她提起『哥哥』的时候眼神不像假的......而且龙类確实可能有兄弟姐妹关係,只是她透露的信息太刻意了。” “但我觉得我们得加快准备了。她很快就会有什么动作。” 第34章 手工饼乾 又是一个沉闷的周一。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教室地板上,隨著微风轻轻摇曳。 课间操的铃声划破空气,仕兰中学的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向操场,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迴荡。 路明非慢吞吞地收拾著课本,原子笔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盯著那支掉在地面上的原子笔,盘算著找个什么藉口翘掉这种无聊的集体活动。 “哥哥又想翘课间操了对吧?” 路明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路明非桌前,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敲击著桌面。阳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路明非耸耸肩,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抽屉,“可是这种活动真的很无聊啊......“ “走啦走啦,无聊也得去啊。”路明珞不由分说地拉住路明非的胳膊,就在两人即將匯入由学生组成的潮水中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路明非!”班长在门口喊道,“班主任找你!” 路明非挑了挑眉,这个时间点,班主任找他? “好,我这就去。”路明非点头示意,目送班长跟著班上同学一起离开教室。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操场上隱约传来的喧闹声。 “现在?”路明珞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哥哥你背著我干坏事了?” 路明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你几乎整天都在我身边呆著,有什么坏事也得是我俩一起乾的吧?”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你先去吧,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路明珞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离开了教室。 隨著她的脚步声远去,整个教室彻底安静下来,路明非將教科书整齐地码好,若有所思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远处操场上的广播声隱约传来,体育老师粗獷的嗓音正在喊著什么。 路明非慢悠悠地走向班主任办公室,却在走廊拐角处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著他站在窗前。 夏弥双手背在身后,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发梢都泛著柔和的光晕,她没穿校服外套,只穿著略显宽大的白衬衫和格子裙,领口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没系好。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带著狡黠的笑容。 “师兄,逃课间操是不对的哦。”她晃了晃食指,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 路明非嘆了口气,难怪他隱约间闻到了一股梔子花的香气,他还以为是自家妹妹刚从这里经过呢。 “假传圣旨是要受罚的。” “那师兄罚我好了。”夏弥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便当盒,盒盖上印著一只可爱的小熊。 她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著几个造型各异的曲奇饼乾——有小提琴形状的,有音符形状的,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心形。饼乾边缘有些焦黑,显然是新手的作品。 路明非眨了眨眼,阳光照在饼乾上,让那些焦黑的部分更加明显。 “这是你亲自做的?” 夏弥用力点头,发梢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她期待地看著路明非,眼睛亮晶晶的,“我昨晚烤了好几次,这是烤的最好的一批......” 夏弥訕訕笑了笑,“虽然还是有点烤过头了......” 她突然凑近一步,那淡淡的梔子花香更明显了,“师兄尝尝唄?” 路明非的视线在饼乾和夏弥期待的表情之间游移。 万一这小母龙在饼乾里下毒怎么办? 他盯著那些个形状各异的曲奇饼乾,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算了,反正毒不死我。 他最终还是伸手拿起那块小提琴形状的饼乾,放进嘴里。 饼乾入口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味道在口腔炸开——甜得发腻,却又带著明显的咸味,不知道是糖放多了还是把盐当成了糖。 路明非强忍著皱眉的衝动,机械地咀嚼著。 “怎么样?”夏弥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还不错。”路明非勉强咽下去,感觉那块饼乾似乎正顽固地卡在喉咙里,“糖可能放的稍微有点多了。” “真的吗?”夏弥眼睛一亮,立刻自己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不小心舔了柠檬的小猫。 “呸呸呸!好咸!”她懊恼地抓著头髮,几缕髮丝从马尾辫中散落,“我肯定把盐和糖搞混了!” “可我明明是按照食谱做的......”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阳光照在夏弥气鼓鼓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龙王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看来她的家政课成绩一定不怎么样。 “別笑了!”夏弥气呼呼地合上点心盒,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我下次一定会做好的!” 她信誓旦旦地举起拳头,却在看到路明非忍著笑的表情后又泄了气。 操场上的广播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学生们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路明非透过窗户,看见路明珞和柳淼淼正结伴走向教学楼。夏弥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突然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偷米被发现的小老鼠。 “课间操好像取消了。”她轻声说著,忽然凑到路明非跟前。 路明非甚至能闻到她髮丝间那种熟悉的、淡淡的梔子花的香气。 夏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兄,我们明天见~”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著少女特有的柔软。 说完,她像只灵活的猫一样从另一侧的楼梯溜走了,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路明非站在原地,耳朵上还残留著她呼出的热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里似乎还带著些许温度,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落叶打著旋儿飘进走廊。 有点痒。 大概是因为秋天来了。 第35章 提前的计划 “哥?” 路明珞疑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路明非转身,发现自家妹妹已经告別了柳淼淼,正站在不远处狐疑地看著夏弥离去的方向。 “那条小母龙又来干什么?”路明珞快步走过来,校服裙摆隨著动作微微摆动。 路明非晃了晃手中的点心盒,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响声,“送点心。” 路明珞盯著那个印著一只小熊的精致盒子,脸色变了变,“她做的?” “嗯,很难吃。”路明非诚实地说,想起那块又甜又咸的饼乾。 路明珞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她突然夺过盒子,动作之快让路明非都没来得及反应,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焦黑的饼乾,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整个盒子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金属盒撞击垃圾桶底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路明珞的声音冷得像冰。 “明珞......”路明非无奈地看著妹妹。 “她就是在勾引你!”路明珞压低声音,手指紧紧攥著裙摆,指节泛白,“一条龙王,整天装成中学女生在校园里晃悠,还给你送手工饼乾?” 她咬了咬下唇,“她肯定没安好心!” 路明非看著妹妹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放心吧,我有分寸。” “分寸分寸,哥哥別什么时候被小母龙迷得神魂顛倒了也不知道!” 路明珞气呼呼的將路明非的手打掉,“我们还是儘快动手的好。” 不知为何,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路明非挠了挠头,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们晚上详细聊聊吧,我確实看不出来她想要干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在排除掉想把我绑回去做压寨夫人的情况下。” “万一她就是想把你绑回去当压寨夫人呢?”路明珞咬牙切齿地说,眼睛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路明非看著妹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轻轻弹了下路明珞的额头,“应该不至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已经想好怎么抓她了,最迟下周,我就动手。”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路明非看了眼垃圾桶里的点心盒,转身和妹妹一起走向教室,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地板上交织在一起。 教室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流转,时间悄悄来到下午。 窗外传来学生们的嬉笑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路明非看了看手錶,距离放学还有两个小时。 “最近我们得收拾地下室了,”他轻声说,“把杂物清理一下,而且大量的水银不好弄,我挑个时间找路鸣泽问问。” 路明珞点点头,双手撑在大理石窗台上,在窗外熙熙攘攘的学生中寻找这谁。 她忽然压低声音,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哥,那条小母龙在看我。” 路明非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夏弥正站在操场上,远远的冲他们挥手。 她还是没有穿校服外套,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路明非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妈的,自己的注意力是怎么偏到锁骨上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眯起眼睛。 “她去上体育课了?”在路明非的眼中,夏弥的身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他们班这节课確实是体育课。” 路明珞撇撇嘴,“谁知道嘞,说不定她只是为了远远看你一眼,或者刷刷自己的存在感什么的。” 站立在操场上的少女似乎犹豫著什么,最后还是狠狠挥挥手,转过身去,扎起来的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路明非收回视线,“不用管她......淼淼应该快回来了?这两个月我们三个多练一练合奏,明年去威尼斯也更有把握.......” “淼淼又去教导主任那里交文件了,也不知道那个老巫婆哪搞来的那么多文件要签。” 路明珞轻声抱怨著,抱起自己的大提琴,琴弓轻触琴弦,“『大公』的第一、第三乐章,对吧?” “嗯,张老师说这首曲子很適合我们三个。” 路明非不再言语,小提琴柔和的旋律流淌而出,在缺失钢琴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提升一下自己对乐章的熟练度了。 两把提琴的旋律在空气中交织,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微微震颤起来。 “哥,”路明珞放下琴弓,“你居然走神了誒。” 路明非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琴弓悬在空中,窗外的光线温暖又柔和,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 “嗯......有点恍惚,”他放下琴弓,“我在想......” “想那条小母龙?”路明珞眯起眼睛。 路明非没有否认,“我在想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她的试探越来越频繁,但始终没有直接出手。” 路明珞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將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说不准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呢。”路明珞轻声说,“等一个把哥哥单独引出去的机会。” 路明非点点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忽然的推门声打断。 “嘎吱——” 一脸烦躁的柳淼淼推门走进教室,隨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下午好?”路明非歪歪头,“报名文件有什么问题吗?感觉你去了好久。” 柳淼淼恼怒的抓了抓头髮,最后嘆了口气,“我们报名的名单上莫名其妙多了个人,说是个我们下一届的学妹.......可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路明珞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个学妹叫什么?” 柳淼淼想了想,轻声道,“报名文件上是,单簧管,夏弥。” “可我认识的单簧管里没有叫夏弥的,不,连姓夏的都没有......” 路明珞的表情瞬间黑了下来,就像是在自己的碗里翻出来了只死苍蝇一样。 “哥——”路明珞看向路明非,“我们今天就把地下室收拾出来。” 路明非嘆了口气,点头同意。 “你们认识她?”柳淼淼好奇的问道。 路明珞咬牙切齿,“认识,之前来找我哥的一个普通学妹,根本不会单簧管.......把她的名字刪掉就好了,应该就是个乌龙。” 第36章 不应存在的第四人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半掩著,下午的阳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淡金色光带。 柳淼淼站在门外,手指轻轻敲了敲斑驳的木质门框,老旧的木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 “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教导主任特有的沙哑嗓音。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油墨味和咖啡的苦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教导主任正埋首於一堆文件中,银灰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主任好,学生会的文件。”柳淼淼將一沓学生档案放在桌面上,“还有,同学说您找我有事?” 教导主任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从文件堆中抽出一张表格。 “柳淼淼,这是你们提交的巴洛克復兴国际赛的申请表,虽然挺不好意思再让你跑一趟的......”教导主任的声音里带上些不好意思,“有些问题我们需要確认一下。” 柳淼淼接过表格,目光迅速扫过纸面,寻找著问题所在。 可当她看到报名名单时,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应该只有三个人的名单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名字。 “单簧管,夏弥?”柳淼淼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主任,这搞错了吧?我们只有三个人参赛。” 教导主任皱起眉头,在堆积成山的文件中取出一份文档,“这是你上周五提交的原始报名表,上面清清楚楚写著四个人。” 她指著表格右下角的签名,“这还是你自己签的字。” 恐惧忽然涌上少女的心头,她確信自己提交的表格上绝对只有三个人,“夏弥”这个名字她也没什么印象,似乎只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见过一次。 可右下角的签名,端端正正的“柳淼淼”三个字,確实是她的笔跡。 “这不可能......”柳淼淼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什么,“主任,我把这份文件交给你的时候就是四个人吗?” 李老师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我確定,柳淼淼同学,你上周五下午来过一趟,还跟我聊了十分钟,说张老师那边决定加入一个单簧管乐手,这样演奏可以更有层次感。” 上周五的下午? 一阵寒意顺著柳淼淼的脊背爬上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周五下午自己一直在音乐教室,只在一开始陪路明珞去隔壁教室帮路明珞调过一次音....... “主任.......我周五下午没来过这里.......”柳淼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这份文件我前几周就已经上交了.......” 教导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柳淼淼同学,我理解国际赛事的压力確实有些大......你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柳淼淼咬住下唇,她明白现在大概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暂时妥协。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那......我能重新提交一份正確的报名表吗?我们確实只有三个人参赛。” 教导主任嘆了口气,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空白表格递给她。 “还好没扔......在这填好给我吧,明天就得寄去义大利威尼斯了。” 柳淼淼接过表格,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隱约间,柳淼淼似乎听到了教导主任正在小声嘀咕著什么。 “现在的孩子,记性怎么这么差......” “哥哥记性真差。” 路明珞吐槽道,她与路明非並肩走在放学的路上。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明非背后的宽大的提琴箱在路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路明珞踢著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是说我说购物清单的时候哥哥根本没在听呢?” 路明非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实话。 “可能我已经老了吧,记性是有点不好。” 路明珞嘆了口气,“我们还年轻著呢.......好啦,我再说一遍,哥哥你记一下。” 她竖起手指,一个个数著,“冰箱里没什么菜了,买点青菜,买两斤肉,姜也没了,买块姜.......然后就是关於地下室的事。” 一辆卡车从旁边驶过,轰鸣声暂时盖过了她的声音,路明非下意识將路明珞往人行道內侧拉了拉。 “买一盏应急灯,”路明珞的声音在嘈杂的发动机轰鸣中依然清晰,“地下室还有一张摺叠床,刚好买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別给人家关起来了说我们虐待人家。” 路明非提了提背上的大提琴肩带,金属肩带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就这些?不需要点什么其他的?” “哼,给她铺张床已经是我良心发现了,你还想给那条小母龙买什么?” 路明珞抓住路明非的胳膊,“那条小母龙肯定图谋不轨,她还打算跟我们一起参赛........鬼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路明非嘆了口气,摸了摸少女的头髮,“就这几天吧......我会把她抓住的。” 路明珞似乎稍微放鬆了些,她轻声道,“那哥哥打算怎么抓她?龙类都挺狡猾的,別上了她的当。” “很简单,给她一个单独见我的机会。”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他总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刺破皮肤,“直接和她摊牌就好了,反正最后都会打一架.......我也好奇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生命。” 迎面驶来的计程车鸣了鸣笛,司机师傅摇下车窗,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 “要车吗?”他热情地问道,似乎想要在下班之前多接一单。 路明非摆摆手拒绝了司机的揽客,等车开远后,他轻声说著,声音几乎融入了傍晚的风中,“音乐教室是个好地方,放学后基本没有人去。我会约她在那里见面,儘量拖延一两个小时,所有学生老师离开后和她摊牌。” “然后呢?”路明珞追问。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锐利,“打一场而已,除了学校可能遭点罪以外没什么坏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乌鸦,扑稜稜的振翅声似乎是什么徵兆。 第37章 为龙类小姐准备的地下室 傍晚的夕阳穿过楼道窗户,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洒下一片光斑。 橘红色的光线斜斜地切割著昏暗的楼道,將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路明非家的小区楼层设计很別致,贴近地面的位置排著一排矮窗,那是地下室的窗户。 这种设计让地下室没有那么阴暗潮湿,可惜路明非家这栋楼並没有几户人,地下室也几乎没有人用。 铁栏杆上积满了灰尘,窗台上散落著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路明非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手指轻轻抚过漆面剥落的铁门,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层铁锈。他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著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地方可真够呛的......废弃杂物间吗?”路明珞捂著鼻子,纤细的手指在面前轻轻扇动,跟在他身后走进地下室。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迴荡,有些沉闷,像是被潮湿的空气吸收了部分音调。 “本来就是废弃杂物间啊。”路明非感嘆一声,视线扫过不大的地下室。阳光透过矮窗照进来,在灰尘瀰漫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地下室的面积不大,角落里堆满了杂物。一架有些生锈的摺叠床在角落吃灰。破损的纸箱、几捆发黄的报纸和杂誌堆放在摺叠床上,最上面的一本杂誌封面早就褪色,只能隱约辨认出是多年前的时尚刊物。 墙壁上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有些地方还长著深色的霉斑。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开始吧。”路明非挽起袖子,从墙边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清理地面。 路明珞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搬起那些杂物,纸箱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两人默契地分工,地下室里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偶尔夹杂著路明珞嫌弃的轻哼。 摺叠床被擦拭乾净,露出它原本的金属光泽,虽然依旧有些锈跡,但至少显得没有那么破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明非用拖把將地面拖了一遍,水渍在水泥地上蔓延,潮湿的水泥地渐渐露出了原本的顏色,虽然依旧有些发暗,但不再脏乱。 “好啦。”路明非拍了拍手,“最后帮小母龙铺个床,情况乐观的话客人明天晚上就会入住。” 路明珞从隨身携带的纸袋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床上用品,素色的床单、蓬鬆的枕头,甚至还有一条厚厚的毛毯。 她动作麻利地將它们铺在摺叠床上,床单在她手中如同波浪般展开,最后平整地覆盖在床垫上。她还细心地折出了医院的被角,最后拍了拍枕头,让它看起来更蓬鬆些。 “怎么样?”她站起身,双手叉腰,得意地看向路明非。 一缕髮丝从她的马尾辫中逃逸出来,垂在脸颊旁,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路明非环顾四周,原本杂乱的地下室现在已经焕然一新。 阳光透过乾净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虽然空间依旧狭小,但至少乾净整洁,从废弃杂物间摇身一变成了一间牢房。 “不错。”他点点头,坐到床上,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好啦,现在可以准备解决一下最后的问题了。” 路明珞眨了眨眼,“什么问题?”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充满了他的肺部,他轻声呼唤道:“路鸣泽。” 空气中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滯,连尘埃都停止了飘动。隨后,一阵微风拂过,带著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穿著黑色小西装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地下室的角落里,皮鞋鋥亮得能照出人影,脸上还是那种討厌的笑容。 “亲爱的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路鸣泽歪著头,看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他的目光在整理好的地下室扫了一圈,“这就是给那个叛徒准备的牢房?哥哥对她真好啊。” “不要废话。”路明非撑起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怎么把她关起来?言灵?龙文?炼金术?” 路明非眯起眼睛,看著路鸣泽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个宽大玻璃瓶。 “哥哥现在说话总这么直接。”路鸣泽笑眯眯地说,將羊皮纸递给路明非。“带著压制效果的龙文,需要哥哥亲自写上去。” 路明非接过羊皮纸,他挑了挑眉,“写在哪?” “刻在镣銬上给她带上,或者......”路鸣泽的眼睛闪烁著恶作剧般的光芒,“直接画在她身上也行。” “我怎么感觉你们在聊什么不正经的东西......”路明珞轻声吐槽。 路明非耸耸肩,“如果不考虑目標是个龙王,我们打算干的事本来就挺违法犯罪的.......” 路鸣泽接话道,“不过龙类不是人,法律不保护他们。” 路明珞撇了撇嘴。“我只是担心你把我哥哥带坏,那条小母龙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係?“ “怎么会呢,我可是纯良魔鬼。”路鸣泽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他晃了晃玻璃瓶,银色的液体在瓶中流动,泛著冷冽的光,像是液態的月光。 “让她喝下去,或者注入她的血液里,她会虚弱得像只小猫。” 路明非伸手接过水银瓶,入手冰凉刺骨,像是握著一块寒冰。 “她不是龙王吗?这么简单?” 路鸣泽挠了挠头,“那条小母龙毕竟没有龙躯,这种剂量对有龙躯的龙类就没什么用处了......” 他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像个在解释科学实验的中学生。 “哥哥也是知道的,水银对龙类的毒性远超对其他生物,这可是直接让她喝掉誒。” “不过呢,哥哥还是要注意剂量,太多会让小母龙痛不欲生,太少没什么效果。” “虽然那条小母龙的死活和我也没什么关係就是了,我巴不得那个叛徒死。”他说得轻描淡写。 路明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叛徒?以前你和她是同一个阵营的?” “不是我,是我们。”路鸣泽翻了个白眼,“虽然我们对叛徒的定义不一样,可是我认为她是背叛了『我们』的叛徒。” 路鸣泽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地下室中迴荡。“好啦,我先走啦,”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溶解在空气中,“我就在地狱里等哥哥的好消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变为一阵轻笑,隨著他的身影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地下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中漂浮的尘埃,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第38章 猎人?猎物? 夕阳的余暉渐渐褪去,地下室的矮窗变得模糊不清,昏黄的灯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路明非將羊皮纸和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收好,塞进外套的內侧口袋,玻璃瓶贴著胸膛,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哥,”路明珞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绕著马尾辫的发梢,“明天一定要万事小心。” “放心吧。”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可是很强的。” “要不还是缓几天吧?”路明珞似乎有些担心,“想点办法给她下毒药怎么样?” 路明非摇了摇头,“算了吧,明天就动手。最近她越来越频繁地接近我,总让我有种......” “她忍不住了的感觉?”路明珞帮他说完,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路明非点点头,视线在整理好的地下室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张摺叠床上。 “我明天约她在放学后的音乐教室见面,就说......”他停顿了一下,“就说要教她弹钢琴好了。” 路明珞抿了抿嘴,“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做什么。”路明非轻声道,“放学之后你就回家,帮我做一顿红烧排骨怎么样?” 路明珞轻轻捶了一下路明非的胸口,威胁道,“晚上哥哥必须完好无损的回家,要不然我就跟路鸣泽做交易弄死她。”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他轻声道,“放心好了.......我会完好无损的回来。走吧,该吃晚饭了。” ----------------- 又是一个周一。 今天的天气不好,天空中始终阴云密布,似乎把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濛濛的,空气中充斥著沉闷。 路明非靠在音乐教室的角落,双手抱胸,看著路明珞將一黑一白两柄长苗刀掛在墙上。 考究的复合皮鞘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与周围温馨的音乐氛围格格不入。 “真的要把它们掛在这?”路明非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白色刀鞘上缠绕的红绳,吐槽道,“太显眼了。” 路明珞狡黠地眨眨眼,从包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绒布,將双刀盖住,“这样不就好了,就像是普通的装饰品。” 她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反正比哥哥隨身带著要隱蔽不少吧?反正哥哥会和她约在这里。” 路明非退后几步看了看,刀在绒布下完全看不出形状,“这样看著还行。”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路明非摩挲著口袋里的玻璃瓶,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好了,现在去上课吧,接下来只需要等她上鉤就好了。” 半个上午的时间在悄无声息之间度过,歷史老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的讲解著未来的考试题目。 路明非盯著掛在墙上的钟表,等待课间操铃声的响起。 悠扬的音乐忽然响起,絮絮叨叨的歷史老师停下讲课,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案。 路明珞担忧地看了眼路明非,最终还是拉著柳淼淼匯入拥挤的人潮。 “路明非!”班长在门口喊道,“班主任找你!” “好,我马上过去。”路明非点了点头,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班长再次消失在人群之中,路明非慢条斯理的收拾好书本,离开教室。 一如往常,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操场上的广播声隱约间传来。 “路师兄!”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明非转身,看见夏弥蹦蹦跳跳地向他跑来。 不出所料。 夏弥今天把长发扎成了双马尾,隨著跑动的动作左右摇摆,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尾巴。 少女的校服裙摆飞扬,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小腿上包裹著洁白的过膝袜。 逆著楼道中的阳光,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上午好,夏弥师妹。”路明非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弥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笑嘻嘻地从背后掏出一个纸袋,献宝似的递到路明非面前。 “师兄尝尝!我昨晚又做了一次饼乾!” 纸袋里散发出黄油和砂糖的香甜气息,这次饼乾看起来烤得恰到好处,金黄色的表面点缀著几粒巧克力豆,形状也比上次整齐许多。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块。 饼乾入口酥脆,甜度適中,巧克力的微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黄油的甜腻。 “好吃吗?”夏弥期待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比上次进步很多。”路明非点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真诚的讚赏。 夏弥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双马尾像钟摆一样左右摆动。“我就说嘛!这次我可是严格按照食谱来的!” 她的笑容明媚得几乎刺眼,路明非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阳光灿烂的女孩,真的会是路鸣泽说的龙王吗? “你又假传圣旨了?”路明非轻声问道。 夏弥笑嘻嘻的靠到窗台边,侧著头看路明非,“当然是我乾的啦,不用这种方式我可躲不过你妹妹的视线。” 她小小的抱怨一句,“我只是和路师兄有很多共同语言嘛.......防我就跟防贼一样,人家会伤心的哦。” “明珞对其他人的態度都不太好。”路明非抓著纸袋走到夏弥身边,“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路师兄。”夏弥的声音忽然放轻,“一直付出不会感觉累吗?” 路明非再次拿起一块饼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这种问题以后就不要再问我了。” 路明非对此的冷淡远超夏弥的预料。 “好吧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师兄。”夏弥突然凑近一步,那股熟悉的梔子花香立刻縈绕在路明非鼻尖,“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我想向你请教一下钢琴。” 路明非拿饼乾的手微微一顿,这可真是......正中下怀。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放学后吧,我们音乐教室见。” 夏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承载著星光。 “那我们说好了!不许反悔!” 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双马尾在阳光下划出欢快的弧度,很快消失在楼道转角。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纸袋,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晚上再见吧.......龙王小姐。 路明非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哥。” 路明珞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两盒牛奶,一盒递给路明非。 “她来了?”路明珞轻声问,目光扫过路明非手中的纸袋。 路明非点点头,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嗯,约好了放学后音乐教室见。” 路明珞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牛奶盒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小心。”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明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放心吧。”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並肩走向教学楼,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织在一起。 第39章 摊牌 放学的铃声在校园上空迴荡,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向校门,欢笑声、交谈声充斥著走廊。 夕阳將音乐教室染成橘红色,窗外的海棠树在风中摇曳,金黄的叶子簌簌作响。 橘红的阳光將绒布上的色彩完全覆盖,更模糊了那对掛在墙上的“装饰品”。 路明非站在窗前,指尖有节奏地轻敲著冰凉的大理石窗台,指甲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那里有几个男生还在打篮球,运球声隔著草坪传来,显得格外空旷。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早已响过,校园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值日生。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路明珞的简讯: “哥,我已经到家了,记得早点回来。” 他回復了一个“好”字,將手机放回口袋。 夕阳的余暉在教室中流转,光斑缓慢爬过讲台、琴凳,最后停留在角落的琴盒上。 路明非解开琴盒的金属扣,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取出那把暗红色的小提琴,琴身漆面下隱约可见细密的木纹,琴弓上的马尾毛在光线下泛著珍珠样的光泽。 他將琴抵在颈间,下巴轻轻搁在腮托上,这个动作已经无比熟练。 琴弓悬在弦上,有一瞬间的迟疑,然后第一个音符悄然滑出,是德彪西的《月光》。 音符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 他的手指在指板上轻盈游走,每个音符都清晰而克制,像是在薄冰上谨慎前行的旅人。 渐渐地,旋律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平静的曲调中渗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他的左手无名指突然加重了力道,按出一个尖锐的泛音,又在转瞬间恢復成克制的揉弦。 路明非闭著眼睛,睫毛在橘红的光线中投下细碎的阴影,今天的演奏与过去都不太一样,本该舒缓的间奏被他拉得异常急促。 隨著最后一个长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琴弓停在弦上,余韵在空旷的教室里縈绕。 路明非睁开眼睛,看见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一个抱著小提琴的少年,身后是正在燃烧的晚霞。 -----------------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路明非转身,看见夏弥站在门口,少女的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 她还是那一身衣服,校服外套里穿著纯白色的短袖,双马尾在空气中晃荡。 “师兄久等啦!”她蹦蹦跳跳地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班主任临时找我谈话,耽误了一会儿。” 路明非放下小提琴,轻轻摇头,“没关係,我也刚到不久。” 夏弥將书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路师姐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先回家了。”路明非眼帘低垂,声音中带著悲悯。 “真稀奇誒,路师姐竟然捨得把师兄让出来。”夏弥似乎没有听出路明非的情绪,还是笑嘻嘻的,“师兄真的要教我钢琴吗?” 路明非將暗红色的小提琴收好,“我是个诚实的人,夏弥师妹。” 夏弥闻言轻快地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黑白分明的琴键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今天想学什么?”路明非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没有那么疏远了。 夏弥歪著头想了想,“《梦中的婚礼》怎么样?我超喜欢这首曲子!”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几个音符,旋律简单却优美。 路明非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 钢琴凳不算宽敞,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夏弥身上依然是那股梔子花的香气,混合著阳光的味道。 “先从右手开始。”路明非示范了一段旋律,音符如同流水般从他指尖倾泻而出,“你来试试。” 夏弥认真地模仿著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基本能跟上节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两个紧挨著的影子。 “师兄教得真好。”夏弥忽然说,手指依然在琴键上跳跃,“比音乐老师强多了。” 路明非轻笑一声,“你的基础很好,並不是因为我教的好。” 夏弥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直视路明非的眼睛。 夕阳的余暉在她眼中跳跃,像是燃烧的火焰。 “师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相信命运吗?” 路明非的呼吸微微一滯,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平静。“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夏弥的目光转向窗外,暮色正在渐渐降临,远处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悄然出现。 “就是忽然想到......”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註定要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你会怎么做?”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下一个低音。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夏弥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路明非读不懂的情绪。 “师兄真是个乐观的人呢。” 她的手指重新回到琴键上,弹奏起一段路明非从未听过的旋律,那调子古老而忧伤,来自遥远的过去。 “这是什么曲子?”路明非问。 “另一首民谣。”夏弥轻声回答,“关於一位老人.......和他的八个孩子。”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著消散,音乐教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了,夜色笼罩了整个校园。 路明非看了看手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校园中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是时候了。 “夏弥。”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安静的音乐教室里格外清晰。 “嗯?“夏弥转过头,脸上还带著浅浅的笑容。 路明非直视她的眼睛,轻声道,“你不是人类,对吧。” 夏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师兄在说什么呀?”她的声音依然甜美,但多了一丝紧绷,“我是夏弥啊,仕兰中学初中二年级的夏弥。” 路明非摇摇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是龙王,对吧?大地与山之龙王。” 第40章 耶梦加得 音乐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繁星正诉说著什么。 夏弥静静地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脸上那种活泼灵动的笑容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路明非从未见过的冷漠,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深渊般幽暗。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的声音依然清脆悦耳,但其中已经不带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事。 “一开始。”路明非淡淡地说,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有人警告过我警惕一个妖精一样的女孩,目前为止只有你能配得上这个称呼。” 夏弥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师兄就没有考虑过找错目標的后果?”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琴键,却没有发出声音。 “本来我也不太確定。”路明非轻声道,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但看你的反应,那个妖精般的女孩確实是你.......我该怎么称呼你?夏弥?还是什么其他的,藏在神话中的本名?”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夏弥——或者说那个把自己偽装成“夏弥”的存在——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好吧——师兄你猜对了。”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来自荒蛮的太古时代,“我叫耶梦加得,神话中缠绕中庭的蛇。” 教室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平日里的活泼判若两人。 “所以呢?”她歪了歪头,“师兄打算怎么做?杀了我?” 她还是那副完美的面庞,还是那种甜美的笑容,但现在给人的感觉只剩下阴冷。 路明非摇摇头,轻声道,“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和平共处.......前提是你能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耶梦加得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金色的竖瞳在暗处若隱若现,“你在跟我讲条件?” 她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刚好,今天我爱慕的师兄答应教我弹钢琴,我现在心情很好,能挤出来几分钟听你废话。” 路明非似乎没有听出来她言语中的讽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 银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瓶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把它喝掉,然后跟我走。”他简短地说,“我不会伤害你。” 耶梦加得盯著那个瓶子,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水银?师兄想把我关起来任你鱼肉?” “只是住一段时间的地下室。”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你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事关我妹妹的生命。” 耶梦加得突然笑了,与以往不同,那笑声中只剩下刺耳。 “有意思。”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有意思了。” 下一秒,路明非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向后飞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掛在墙上的“装饰品”被震落在地,深蓝色的绒布沾满灰尘。 音乐教室的窗户在同时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般洒落,在无人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看见耶梦加得漂浮在半空中,长发无风自动,眼中流淌著熔岩般的光芒。她的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气流,將散落的乐谱捲成漩涡。 “但,师兄。”她的声音不再甜美,而带著无上的威严与冰冷,“你大概搞错了一件事。” 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又收拢,就像在捏碎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的尘埃开始以她为中心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风暴,钢琴上的琴谱被捲入其中,瞬间被撕成碎片。 “我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路明非从墙上滑落,胸口火辣辣地疼,他咳嗽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耶梦加得的攻击直奔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如果自己还是个普通人的话,这次攻击之后世界上就只剩下路明非酱了。 “那就是没的谈嘍。”路明非勉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使用暴力。” 音乐教室已经一片狼藉——钢琴的琴键被无形的力量掀飞,乐谱架扭曲变形,玻璃碎片铺满了地板,在月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耶梦加得悬浮在半空中,眼中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她的双马尾早已散开,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背后无风自动。 “你想要囚禁一位王!还想要她不反抗?你以为你是谁?”耶梦加得的声音冰冷无比,“尼德霍格也不敢这么说话!” 路明非嘆了口气,掀开深蓝色的绒布,“看来我们的龙王小姐没被她父亲打过。” 耶梦加得的的表情闪过一丝愤懣,却没有出声反驳。 路明非將两柄长刀绑在背后,“我下手可能会有点重,考虑到后面我们也不会送你去医院,你最好早点投降。” “废什么话。”耶梦加得轻声道。 她的身体在悄无声息之间发生著奇妙的转变,娇嫩的皮肤被铁青色鳞片覆盖,隨著呼吸,那些锋利的鳞片缓缓舒张,刺破皮肤的鳞片將少女的校服短裙撕裂成了碎片。 原本白嫩的足部,黑色利爪取代了剪得圆圆的脚趾甲。 她伸手向前,利爪指向路明非,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要打就打。” 路明非眼眸低垂,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到了耶梦加得身侧,无比凌厉的一脚抽向耶梦加得的腰腹。 “怎么会......”耶梦加得愣神的片刻,整条龙已经像炮弹一样飞出窗外,重重砸在仕兰中学精心维护的草坪上,犁出一条令人心惊的沟壑。 “抱歉,在教室里有些施展不开。”路明非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但我保证接下来的战斗不会太久。” 第41章 《路明珞在家烧排骨》 耶梦加得循声望去,原先普通的帅气男孩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站在那里的完全是个怪物。 漆黑的鳞片如潮水般漫上少年的皮肤,它们彼此咬合,发出金属摩擦一样的刺耳声响。 新生的黑色骨爪顶翻指甲,深红的血从指尖滴落,在草地上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两扇嶙峋的龙翼破体而出,刺破校服,翼膜上血管虬结,如同火焰烧灼过的焦黑丝绸。 少年的瞳孔彻底化作熔金,灿若烈阳,竖瞳深处倒映著炼狱般的火光。 只是一眼,耶梦加得的內心就升起无边的恐惧。 “开玩笑的吧......”耶梦加得喃喃道,“真的是你啊......” 令她稍感慰藉的是,“祂”似乎没有真正甦醒,各方面的力量还差了不少,自己完全有机会打贏他。 要是“祂”已经完全甦醒,耶梦加得保证自己扭头就跑,完全体的“祂”哪怕自己和哥哥联手也无法抵抗。 草坪上的泥土在耶梦加得身下炸开,烟尘瀰漫中,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先下手为强。 路明非的竖瞳微微收缩,龙翼轻振,身体在瞬间横移数米,一道银光从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闪过,地面被撕裂出一条深达半米的沟壑。 “反应很快嘛,师兄。”耶梦加得的声音背后传来,“但还不够。”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龙翼完全展开,足有六米的翼展在月光下投下恐怖的阴影。 他的双臂已经化为完全形態的龙爪,五根指骨延伸出近半米长的黑色利刃,对著背后的某处狠狠斩下。 “鏘!”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迸溅。 耶梦加得的身影终於显现,她的双臂交叉於胸前,小臂上铁黑色的鳞片如呼吸般翻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爪,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双脚陷入地面,但她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师兄很笨誒。”她轻声道。 路明非感到腹部一阵剧痛——耶梦加得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刺穿了他的鳞片,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铁青色的尾尖滴落。 他闷哼一声,左手成爪,直取耶梦加得的咽喉。 耶梦加得轻盈后跃,尾巴从路明非体內抽出时带出一蓬血雾。她在空中翻转身体,稳稳落在十米开外的一棵梧桐树上,树枝甚至没有因为她的重量而晃动。 “你还是太像人类了。”她甩了甩尾巴上的血跡,眼中金色更盛,“龙类之间的廝杀,可不是拳脚功夫。” 路明非低头看了眼腹部的伤口,黑色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对手能捕捉到他的弱点.......或者说最脆弱的地方? 他缓缓抬头,熔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耶梦加得的身影。 “谢谢指导。”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我下次注意。” 下一秒,他的身影骤然模糊。耶梦加得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左侧闪避——一道黑影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带起几缕髮丝。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痛——路明非的龙尾如鞭子般抽在她的脊椎上,將她从树上击落。 耶梦加得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停下。她抬头时,路明非已经如陨石般从天而降,双爪交叉成十字,直取她的头颅。 “王权!” 无形的重力场以耶梦加得为中心爆发,可路明非的身影没有被那高危级的言灵影响,他还是一只扑击猎物的苍鹰。 耶梦加得竖瞳微缩,举臂格挡,各式流光在她的手臂上流转,硬是格开这疯狂的攻击,路明非去势不减砸进地面,在草坪上留下一个深坑。 耶梦加得警惕的拉开距离,她的身上的校服早就破碎了,铁青色的鳞片隨著呼吸一张一合。 她的额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那是刚刚没能避开的利爪尖端留下的,深红的血液顺著脸颊滑落,在草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王权完全不起作用,可他明明没有甦醒,为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耶梦加得盯著深坑中的路明非,“你与我印象中的王座都对不上號。” 坑底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路明非缓缓站起,他的鳞片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但眼中的金色却更加炽烈。 “我只是...”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声响,“一个想保护妹妹的哥哥而已。”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耶梦加得仓促抬手格挡,一阵剧痛却从右肩传来——路明非的爪子已经刺穿了她的肩胛骨,將她钉在身后的教学楼上。 “咳!”耶梦加得吐出一口血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师兄,你知道吗?我的权能......可是能看到所有物体最薄弱的地方的。” 路明非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耶梦加得的指尖看似隨意的点在他胸前的鳞片上,动作就像是热恋期的情侣之间在调情。 但路明非能感受到自己的防御正在被突破,远比钢铁坚硬的鳞片竟然无法阻挡她的手指。 “找到了。”耶梦加得轻声道,左手猛然握拳,轻轻敲在那块鳞片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片鳞片应声而碎,路明非闷哼一声,鬆开了钳制耶梦加得的手,踉蹌后退几步。 胸前的伤口没有流血,但周围的鳞片却开始以那片破碎的鳞片为中心,渐渐开裂。 “我的权能,很神奇吧。”耶梦加得从墙上滑落,右肩的伤口正在缓慢癒合,“师兄,你要......怎么贏我?”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忽然扯出一个危险的笑。 那笑容在龙化的面孔上格外狰狞。 “你知道吗?”他缓缓伸手向后,抽出那对修长的苗刀,一黑一白两柄苗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耶梦加得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对长刀似乎被特意处理过,晶莹的刀锋上竟然没有“眼”的存在。 那起码得是初代种的龙骨製造,炼製它们的人又需要很高的炼金造诣。 “有趣。”她舔了舔嘴角的金色血液,眼中的战意更盛,“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她的双手在胸前交叉,一个复杂的古老音节从她口中吐出。 空气中的元素开始躁动,地面微微震颤,仕兰中学霎时间晃荡起来。 一道流星般的轨跡出现在天边。 第42章 昆古尼尔的背叛 路明非的內心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毫不犹豫地冲向耶梦加得,双刀划出两道完美的弧光,那是如同烈日的弧光—— 却斩在了空处。 耶梦加得的身影已经退到二十米开外,她的右手高举向天,流星像是找到了目標,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安稳的落在耶梦加得手中。 “晚了。”耶梦加得冷笑,“虽然是仿品,但用来对付你这样未觉醒的生物刚刚好。” 路明非看向夏弥手中的流星,竖瞳微微一缩。 那是一柄弯曲的木质长枪,枪尖上流转著奇怪的流光,散发著名为“死亡”的气息。 “命运之枪...”路明非喃喃道,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昆古尼尔.........” “你从哪搞到这东西的?”路明非提起长刀,“怎么,耶梦加得已经把奥丁杀了?可那不应该是你哥哥的工作吗?” 耶梦加得单手持枪,枪尖指向路明非。 “这还要谢谢你呢。” “认输吧。”耶梦加得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被它锁定的目標,没有逃脱的可能。”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出战斗姿態。苍霆在前,白露在后,双刀交叉成一个奇妙的角度。 “那就试试看。”他轻声道,“看看是你冒牌的命运更强,还是我的刀更快。” 昆古尼尔的枪尖在月光下流转著诡异的幽光,仿佛有生命般吞吐著死亡的吐息。 路明非的竖瞳紧缩成线,黑色鳞片下的肌肉紧绷如弓弦。 他能感觉到,那柄枪已经“锁定”了自己——不是瞄准,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直指命运的连接。 “师兄知道吗?”耶梦加得单手持枪,铁青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属冷光,“昆古尼尔一旦掷出就必定命中,奥丁自己都逃不过它的审判。” 路明非的双刀在身前交叉,清亮的刀锋微微震颤,“仿品,就別说这种大话了。” “足够杀死你了。”耶梦加得突然前冲,枪尖划出一道银色弧光。 她並没有直接掷出长枪,却仗著自己的权能与路明非近身搏斗。 而她確实有近身搏斗的资本,耶梦加得对於“技”的完全掌握让她比任何武道宗师都懂得“武”。 路明非侧身避让,名为白露的长刀上挑格开枪桿,苍霆顺势斩向耶梦加得腰间。 金属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迸溅,耶梦加得旋身卸力,昆古尼尔的枪尾如毒蝎摆尾,扫向路明非的太阳穴。 路明非矮身躲过,龙翼展开掀起狂风,双刀如蝴蝶穿花般交错斩出。 耶梦加得被迫后退,枪桿在身前舞成银轮,刀光枪影在月光下交织,草坪被逸散的劲气犁出数十道深沟。 路明非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虽然他看不到昆古尼尔的“眼”,但他曾经在书上读到过名为“断刀十三连斩”的招式。 书上说,武道宗师能在对手武器的同一个位置上连砍十三刀,直接斩断对手的武器。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能斩出多少刀,七十?九十?一百三十?上千? 他不知道,但砍断昆古尼尔不成问题。 “怎么可能...”耶梦加得格挡时手臂发麻,眼中金色更盛,她嘲讽道,“师兄竟然会选择这种愚蠢的方法吗?” 路明非没有回答,苍霆突然下劈,白露如影隨形横斩。 耶梦加得仓促架枪格挡,却被无法言喻的巨力震得单膝跪地,草坪被砸出一个深坑。 “这就是我的答案。”路明非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苍霆白露继续连斩,昆古尼尔的枪身上多出肉眼可见的伤痕。 耶梦加得突然张口,古老的龙文如雷霆炸响,“王权!” 无形的重力场骤然降临,方圆百米內的草坪瞬间下陷数十公分,可路明非的龙翼却只是微微一沉,动作几乎没有停滯。 “你不是试过了吗?言灵......对我不起作用!” 白露划过耶梦加得平坦的胸前,铁青色的鳞片碎裂飞溅。 “为什么!”耶梦加得惊怒交加,昆古尼尔的枪尖迸发出刺目的银光。 路明非感到一阵眩晕——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衝击。 他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高架桥上的暴雨、贯穿胸膛的长枪、路明珞哭泣的脸......命运之枪在唤醒他最痛苦的记忆。 路明非咬破舌尖,脑海重回清明,痛苦的回忆並不能击溃他,反而让他暴怒。 他咬牙继续挥刀,双刀交错,继续著自己机械的斩击,如同一位敬职敬业的伐木工。 在清脆的断裂声中,昆古尼尔被斩成两截。 耶梦加得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弃枪后跃。她落在二十米外的钟楼尖顶上,断裂的枪柄在手中重新生长——仿製的昆古尼尔正在自我修復。 “没用的,师兄。”她喘息著抹去嘴角的血跡,“只要锁定完成,就算毁灭它,它也会追到天涯海角。” 路明非低头看向胸口,破碎的鳞片下黑血涌动。 “那就结束这场闹剧吧。”路明非忽然收刀入鞘,展开龙翼,直衝云霄。 耶梦加得冷笑:“想逃?” 她双手持枪摆出投掷姿势,全身鳞片泛起银光,“昆古尼尔!” 仿製的昆古尼尔离手的瞬间,整片夜空都为之一暗,枪身化作流星,在空中划出奇异的弧,尽头直指路明非心臟。 路明非却在空中静止了。他鬆开长刀,任由它们坠落。 面对必中的命运之枪,他做了一个让耶梦加得永生难忘的动作——他张开双臂,如同迎接久別重逢的挚友。 “你疯了吗?!”耶梦加得失声惊呼。 银色流星贯穿路明非胸膛的剎那,时间仿佛凝固,没有鲜血飞溅,没有痛苦惨叫。 昆古尼尔就像融入水中的雨滴,悄无声息地融入路明非体內。 夜空恢復寂静。 路明非缓缓降落在耶梦加得面前,掌心向上平举。光晕流转,完整的昆古尼尔在他手中疯长,重新凝聚。 “不可能......”耶梦加得踉蹌后退,“没人能驾驭命运之枪......” 路明非抚过枪身,木色流光温顺地缠绕在他指尖,“谁能躲避命运,谁就能主宰命运......这是昆古尼尔的守则。” “师妹没读过北欧神话吗?” 第43章 龙王小姐,你也不想你哥哥...... 耶梦加得的鳞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如同被狂风掀起的金属海浪,每一片鳞甲都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她似乎终於意识到面前这个名为“路明非”的生物的本质,喉间挤出一丝近乎恐惧的低吼。 “你......你体內流淌著『祂』的血!可你为什么还能保持著人类的意志?” 耶梦加得的质问在空旷的校园里迴荡,但路明非没有回答。 昆古尼尔如同老旧dvd按下倒退键,慢慢没入路明非体內,苍霆白露重新落入掌中,刀身出鞘时发出清越的龙吟。 他缓步走向耶梦加得,苍霆白露的刃口流转著水银般的光泽,刀尖拖地,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细长的火星,如同两条蜿蜒的火蛇为他殿后。 “游戏结束了,耶梦加得。”路明非的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温和,“现在,请你跟我去地下室喝杯茶。” 路明非甚至在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耶梦加得怒吼道,“谁会信你的鬼话啊!” 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异化,一言一语间带著金属撕裂般的质感。 她突然暴起,利爪直取路明非咽喉,她的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路明非侧身避让,苍霆横斩,刀锋与龙爪相撞迸溅出一串火星,耶梦加得借力旋身,铁青色的龙尾如鞭子般抽向路明非的膝盖。 “砰!” 路明非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耶梦加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五指成爪,直取路明非的咽喉。 “你太依赖那个权能了。”路明非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似乎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名为“白露”的刀光一闪而逝,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夜空。 耶梦加得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森白的骨刺穿透鳞片,深红色的龙血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呈现出近乎石油的粘稠质感。 那些血液落在地面上,竟然开始腐蚀塑胶跑道,冒出刺鼻的青烟。 她踉蹌后退,铁青色的鳞片因为剧痛而剧烈开合,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中的惊惧再也无法掩饰——路明非在斩击时故意选择了刀背,要不然耶梦加得现在就要和自己的右臂说再见了。 “你......” 耶梦加得的语气中带著害怕。 路明非缓缓站起,双刀垂在身侧。明亮的月光下,漆黑的龙鳞泛著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竖瞳中跃动著烈阳般的火焰。 “我说过,游戏结束了。” 他的身影骤然模糊,耶梦加得仓促架起左臂,却听见又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这次是左腿膝盖。 剧痛让她跪倒在地,铁青色的鳞片下渗出深红的血珠。 “够......够了!”耶梦加得咬牙抬头,金色的竖瞳中燃烧著屈辱的怒火,“要杀就杀!” 路明非收起长刀,龙化的利爪掐住她的脖颈,將她提起按在教学楼的墙壁上。 教学楼的保温层在撞击下碎裂,耶梦加得的后背深深嵌入墙体,钢筋扭曲的呻吟声与她的闷哼交织在一起。 细小的建筑碎屑从她发间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是一场灰白色的雪。 “我不会杀你。”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嘶哑,“我需要你活著。” 耶梦加得冷笑,血液从她齿间渗出,顺著下巴滴落在路明非的手腕上,立刻被那些漆黑的鳞片吸收。 “那就打断我的四肢,把我拖回你的地下室啊!”她的声音里带著歇斯底里的嘲讽,“看看我会不会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 路明非的竖瞳微微收缩,眼底的金色火焰暴涨。 “那就如你所愿。” 连续几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耶梦加得的四肢软绵绵地垂下,像被抽去骨节的蛇。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但即使如此,她仍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唇破裂流血也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路明非鬆开手,耶梦加得像破布娃娃般滑落在地,断裂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她仰头瞪视著路明非,眼中的恨意浓得几乎化为实质,如果目光能杀人,路明非此刻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气。 路明非蹲下身,龙化的爪子轻轻抚过她染血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残忍。 漆黑的鳞片刮蹭著她的皮肤,“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路明非凑到她耳边,声音既温柔又残忍。 “可你的哥哥呢?” 耶梦加得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全身的鳞片在同一瞬间全部竖起,发出金属板被弯曲时的刺耳声响。 “你......你怎么敢——”她的怒吼就像是从喉咙最深处强行泵出的声音,带著濒临崩溃的颤抖。 路明非的爪子下移,扣住她的咽喉,力道刚好不会让她窒息。 “我猜,你的哥哥智力低下,自己一个人......不,一条龙几乎无法生存,对吧?” 耶梦加得强行抬起自己已经弯曲的右臂,试图用最后的力气將利爪划过路明非的喉咙。 她断裂的骨头再次错位,可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路明非隨手拍掉她的攻击,无所谓的笑了笑。 “我猜.......你哥哥藏在京城地铁的尼伯龙根里,对吧?”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和耶梦加得討论明天的天气。 耶梦加得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纯粹的愤怒。 铁青色的鳞片剧烈翻涌,伤口处的血液沸腾般冒著硫磺味的气泡。 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低频的龙吟,是龙类最原始的威胁。 “你要是敢动他......我发誓......” 路明非踩住她的胸膛,微微用力,立刻就听到了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会怎样?现在的你能做什么?”他的声音无比残酷,“我隨时能去弄死他,那个蠢货大概连茧化都不会吧?而现在的你......能做什么?” 第44章 骄傲与尊严一文不值 月光下,高傲的龙王少女被踩在脚下,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路明非能看到她眼中翻涌的情绪——愤怒如暴风雨中的海浪,屈辱像被烙铁灼烧的伤口,不甘似困兽最后的挣扎。 最后全部归於无力,像是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 “......我答应你。”她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晶莹的泪水顺著眼角缓缓流下。 “我求求你......別去伤害他。” 路明非鬆开脚,从怀中掏出一个玻璃小瓶,水银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喝掉。”他的声音显得无比冰冷,不容置疑。 耶梦加得艰难地抬起还能活动的脖颈,在路明非的帮助下將水银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人类少女苍白脆弱的肌肤。 耶梦加得的瞳孔恢復成人类的圆形,金色依旧,却黯淡了许多。 路明非收起龙化状態,变回那个清秀的少年,但眼中的金色没有完全消退。 他脱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校服外套,裹住夏弥赤裸的身躯,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將她抱起。 夏弥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所有的龙类特质被抽走后,连重量也跟著消失了。 “为什么......”夏弥虚弱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为什么你身体中会流淌著『祂』的血......”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著抱起夏弥的身躯,走向夜色深处。 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合在黑暗里,像是两条不同流域的河流奇蹟般的交匯。 远处传来乌鸦悽厉的啼叫,它似乎在抱怨著什么,却也为这场龙王间的战爭画下休止符。 ----------------- 地下室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路明珞略带困顿的眼神瞬间消失,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拉开地下室的门。 门口站著的是脸上带著血污的路明非,怀中是奄奄一息的少女。 “哥,你受伤了?” 路明珞焦急的凑到路明非身边,想要检查一下路明非身上的伤势。 “都是她的血......我没什么事。” 路明非轻声开口,將夏弥放在准备好的摺叠床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路明珞闻言放鬆了不少,帮著路明非將夏弥摆好。 少女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金色的瞳孔已经恢復成人类的褐色,但眼神依然倔强。 “水银已经起效了。”路明非取出羊皮纸,將压制用的龙文刻在事先准备的镣銬上,“帮我按住她。” 路明珞毫不犹豫地按住夏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痛哼一声。 “轻点。”路明非轻声道,“她现在比人类还脆弱。” “哼,活该。”路明珞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减轻了些。 夏弥虚弱地笑了,“路师姐......这么紧张你哥哥啊?” “闭嘴!”路明珞的指甲陷入她的肩膀,“再废话我就——” “明珞。”路明非打断她,將镣銬扣在夏弥纤细的手腕上,“去把排骨热一热吧,我饿了。” 路明珞不情愿地鬆开手,瞪了夏弥一眼才转身离开。 地下室重归寂静,只剩下镣銬金属碰撞的轻响。夏弥看著镣銬上复杂的纹路,冷笑一声,“准备得真周到。” 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看了看少女断裂的四肢,伸手將它们掰回正常的位置,少女咬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脸上满是虚汗。 地下室的灯光昏黄,照在夏弥苍白的脸上。 她的呼吸微弱,四肢再次渗出鲜血,镣銬上的炼金矩阵微微发亮,压制著她体內残存的龙类力量。 路明非沉默地注视著她,目光从她染血的发梢移到她精致的面庞上。 他忽然抬起手,锋利的指甲划过自己的手腕,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出,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喝下去。”他將手腕递到夏弥唇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夏弥的瞳孔微微收缩,鼻尖轻轻抽动,她能嗅到那血液中蕴含的力量——古老、暴戾,却又带著她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抗拒,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微微仰头,苍白的唇瓣贴上他的伤口。 温热的血液流入她的口腔,带著一股腥甜,在瞬间化作灼热的洪流,顺著喉咙烧进四肢百骸。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夏弥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她的舌尖轻轻舔舐伤口,试图汲取更多的血液,然而下一秒,路明非毫不犹豫地抽回手腕,伤口在夏弥的注视下迅速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够了。”他淡淡道,“你的命保住了。” 夏弥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跡,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像是一只已经满足的小猫。 她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师兄的血......味道很好哦。” 路明非没有搭理夏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你的身体应该会在一小时內恢復。镣銬上的龙文会压制你的权能,以后每周我都会给你餵一次水银,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地下室。” 夏弥冷笑一声,试图抬起手臂,却因剧痛而闷哼一声。 “真是周到啊,师兄。”她的声音中满是讽刺,“把我关在这里,想让我当你的宠物吗?” 路明非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我也不知道后面怎么安排你,但你不会死。” “那如果我拒绝配合呢?”夏弥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挑衅,“你总不能时时刻刻盯著我。我完全可以自杀或者逃跑。” 路明非的手搭在门把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试试,不管是你逃跑还是自杀,我都会衝进京城地铁的尼伯龙根里把你哥哥砍死。” “或者换个方式,从你哥哥身上取走一部分东西也行——龙骨、心臟,或者他的眼睛。你觉得他能承受几次?” 夏弥的呼吸一滯,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她死死盯著路明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却感觉不到痛。 最终,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了。” 路明非点点头,推开门。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將他的影子投在夏弥身上,如同无法逃脱的牢笼。 “好好休息。”他最后说道,“明天我会带食物下来。” 门关上的瞬间,夏弥的拳头狠狠砸在床板上,镣銬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她的眼中燃起屈辱的怒火,却最终化为一片死寂。她缓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將脸埋进膝盖。 龙王的骄傲与尊严,在此刻......一文不值。 第45章 魔鬼的契约总带著阴谋 客厅中,昏黄的灯光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晕开,木纹的沟壑中沉淀著岁月的痕跡。 窗外的夜色如墨般浓稠,偶尔有风掠过树梢,在玻璃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路明非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一盘刚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红烧排骨,筷子却始终没有动过。 路明珞坐在他对面,双手捧著一杯热茶,眼神时不时飘向地下室的方向。 “哥,吃点东西吧。”路明珞轻声说道,將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总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路明非嘆息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就是有点迷茫......”他顿了顿,轻声道,“明珞,你觉得我们做得对吗?” 路明珞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茶水的倒影在她眼中碎成粼粼的光点。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著玻璃杯上凸起的花纹,“我没有资格评判这件事......归根结底,哥哥抓她是为了我......” “別这样说,是我的错。”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那天不上楚叔叔的迈巴赫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窗外传来阵阵鸟类嘶哑的叫声,空气中忽然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路明非猛地抬头,看见路鸣泽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手里捏著一块排骨,吃得津津有味。 “哎呀,明珞姐姐的手艺很好嘛。”路鸣泽笑眯眯地说道,嘴角还沾著一点酱汁。 “晚上好。”路明非夹起一块排骨,“你来得正好,我有话问你。” 路鸣泽耸耸肩,將排骨骨头丟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哥哥想问什么?是关於那条小母龙的事,还是关於明珞姐姐的生命?” 路明珞眼帘低垂,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茶杯。 路明非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看著平静的水面,出声道。 “你之前说过,我把夏弥关起来,你归还明珞的四分之一生命。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路鸣泽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已经兑现了啊。” “什么?”路明非一愣。 路鸣泽又抓起一块排骨,“生命是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他含糊不清地说,“就像当初交易时你们不也没感觉到生命被抽走吗?” 路明非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的疑虑仍未消散。 他追问道,“那夏弥怎么办?把一条龙王关在地下室可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路鸣泽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哥哥,我可从来没说过抓住她就能立刻完成交易哦。” 路明非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室內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你在耍我?” 路鸣泽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不敢不敢,天大地大哥哥最大。后续嘛......哥哥最好把她关在身边.......怎么说也得半年吧。” 路明非伸手轻轻敲击著桌面,在实木桌面上產生沉闷的迴响。 “你的意思是,我要把一条龙关在地下室里,半年?起步?” 路鸣泽像猫一样灵巧地绕到路明非身后,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 “別生气嘛,哥哥。”他的声音里满是討好,“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而且......这对哥哥也有好处。” “好处?”路明非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什么好处?让我们每天都提心弔胆地等著一条龙王破门而出?” “放轻鬆,哥哥。”路鸣泽偷笑著又夹走一块排骨。 “说不定半年之后......”他故意拖长音调,“哥哥就被小母龙赖上了呢?到时候你赶她走她也不会走了。” 路明非揉了揉眼角,“一天天就知道胡扯......” 路鸣泽摇摇头,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夏弥为什么会接近你?”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他確实思考过,但始终没有答案。 “她在试探你,”路鸣泽伸出指尖,在桌面上画著意义不明的图案,“因为她从你身上看到了『祂』的影子。” “祂?”路明非的瞳孔微微一缩。 路鸣泽没有直接回答,转而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小刀在指间翻飞,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红色螺旋。 “虽然我向来不避讳祂的名號,但考虑到祂最近有点浅层意识活动的趋势,还是避开祂的好。毕竟祂是我们命中注定的、最大的敌人。” 最大的敌人? 路明非的內心微微一沉,能被路鸣泽冠以这种称號的......恐怕也只有传说中那尊黑色的龙皇了吧? “哥哥,接下来的半年里,”路鸣泽用刀尖挑出果核,“虽然我很想把那些叛徒全部处刑,但世界改变了,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 “哥哥接下来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关押.......” 苹果在他手中被切成完美的月牙形,“还要从她身上获取些信息,关於龙族的,关於『祂』的,甚至......” 路鸣泽將一片苹果递给路明非,“关於你自己的。” 路明非接过苹果,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至於我,”路鸣泽优雅的起身,將剩下的半块苹果放在路明珞面前,“接下来的事情,除交易外,我不会再插手了。”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整个世界在十几年前就偏离了『剧本』的预设轨跡,这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路明非紧盯著他,试图从那副完美无瑕的面具下找出破绽,但路鸣泽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在谋划什么?”路明非低声问道。 路鸣泽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门口。 “我可谋划不了什么事,现在的我也只是一颗棋子而已.......能成为棋手的只有哥哥。” “不说这个啦,反正未来哥哥会感谢我的。”他背对著路明非挥了挥手,“別忘了准备『巴洛克復兴大赛』,那是一个很有趣的舞台,不少故事都会从那里开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硫磺味。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路明非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排骨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哥......”路明珞轻声唤道,“你还好吗?” 路明非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地下室的方向,心中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窗外的星光悄然隱没在云层之后,夜色已深。 第46章 回归日常的生活......大概 清晨的阳光穿过地下室狭小的窗户,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夏弥睁开眼睛,镣銬隨著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锁链,却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来自更高位的龙文完全压制住了她。 “醒了?” 路明非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摆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和几样小菜。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夏弥的床边。 夏弥眯起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哼,路师兄亲自来送饭么?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路明非没有理会她言语中的尖锐,只是將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他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將龙王踩在脚下的恐怖存在。 “我煮了粥,趁热吃。”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又充满温和,“你的伤有些重,需要补充营养。” 夏弥盯著那碗粥,鼻尖微微抽动。皮蛋的香气混合著肉末的鲜美,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瀰漫开来。 她的胃不爭气地叫了一声,让她羞恼地咬紧了嘴唇。 “怎么?怕我下毒?”路明非挑了挑眉,拿起勺子自己尝了一口,“看,没毒。” 夏弥別过脸去,闷闷的说道,“昨天那么血腥那么暴力的把我抓回来,现在又开始装好人?师兄你不会觉得我会因此就对你感恩戴德吧?” 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嘲讽,“我去学校之前来收餐具,多少补充一点能量吧。” 说罢,他转身走向门外。 “路明非。”夏弥突然叫住他,声音低沉,“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路明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想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关於龙类的,关於『祂』的,关於我自己,甚至......”他顿了顿,“关於路明珞的。” 夏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么坦诚,你就不怕我骗你?” 路明非终於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你可以试试,但代价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还有,对不起。” 夏弥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突然道歉干什么? 路明非关上铁门,將夏弥隔绝在地下室內。 客厅里,路明珞正在整理乐谱,见路明非从地下室上来,头也不抬地问道,“那条小母龙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嘴硬。”路明非坐到她旁边,隨手拿起一张乐谱看了看,“《大公》?已经確定是它了啊。” “嗯,第一和第三乐章,张老师说这首曲子適合我们三个合奏。”路明珞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柔和了些。 路明非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珞你和柳淼淼的关係不是很好嘛,她对夏弥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路明珞摇摇头,“对她来讲,夏弥就是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学妹,我估计太阳多升起几次,她就把夏弥这个人忘掉了。” “那就好。”路明非端起一碗皮蛋瘦肉粥,“今天去学校看看,昨天造成的破坏有点大,但愿校方会以为是地震或者其他什么事吧。” 路明珞放下乐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哥,你真觉得能从她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 “不知道。”路明非坦然道,“但总得试试。” 路明珞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声道,“別太相信她。”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放心,我有分寸。” 路明珞拍开他的手,故作嫌弃,“別老摸我头!” 两人相视一笑,客厅里的气氛终於轻鬆了一些。 十分钟后,路明非再次来到地下室。 那碗粥原封不动地放在小桌上,已经不再冒热气。 夏弥背对著门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但路明非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紧绷,明显在装睡。 路明非一言不发地收走餐具,轻轻带上门。 关上铁门的瞬间,路明非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嘆息,但很快又恢復了寂静。 “她没吃?”路明珞站在楼梯口,手里拎著两人的书包。 路明非摇摇头,“隨她吧,饿几顿就老实了。” 路明珞撇撇嘴,“这样最好。” 两人锁好家门,走向学校。深秋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 仕兰中学的校园比想像中的破坏要小些,但摆在路明非路明珞面前的还是一片狼藉,整齐的草坪上坑坑洼洼,还有昨天战斗时留下的沟壑,音乐教室的窗户被木板钉住,密不透风。 不少学生凑在操场上,面对著一片狼藉的操场喧闹不止。 “听说昨晚我们这边发生了小型地震。”一个女生正和同伴窃窃私语,“音乐教室的窗户全碎了,幸好没人受伤。” “我听保安说是有人打架......”她的同伴压低声音。 “怎么可能!谁能把水泥地犁出那么深的沟?肯定是地震!” 路明非和路明珞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走向教室。 走廊上,柳淼淼抱著一叠乐谱匆匆走来,发梢的hellokitty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明非!明珞!”她小跑过来,脸上带著些许不安,“你们听说了吗?音乐教室的钢琴坏了,我们得换个地方练习了。” “嗯,听说是地震?“路明非故作平静地问道。 柳淼淼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课间我去找老师商量一下以后在哪练习。” “对了,夏弥师妹呢?” 路明非一愣,“你认识夏弥?” “对啊,她昨天还说要来听我们合奏呢。”柳淼淼神色如常的点点头。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这小母龙被抓之前还要搞点事来表现自己的存在感吗? 路明珞突然插话道,“淼淼,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柳淼淼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和她认识很久了,但又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认识的......” 路明非心下瞭然,大概率是来自小母龙的言灵·催眠,她好像打算通过修改其他人记忆的方式融入自己的生活。 但已经无所谓了。 “別想那么多,”路明非温和地说,“先去上课吧。” 第47章 不需要本人到场的休学申请 课间操的铃声打破教学楼走廊中的寧静,仕兰中学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走廊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桌椅碰撞声,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向操场,留下教室里乱糟糟的课桌椅。 路明非靠著墙边行走,灵巧地避开几个著急忙慌赶著去参加课间操的学生,走向不远处的教务主任办公室。 教务处门前的走廊已经空了大半,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1进来,將路明非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前,听著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广播里的音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体育老师通过麦克风传来的模糊指令。 路明非轻轻敲门,心里默数著三个数。 一、二、三。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教务主任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的铁皮文件柜泛著冷光。教务主任正埋首於一摞厚厚的文件中。 “社团申报早就结束了,我这里也没办法修改。”教务主任抬起头,目光从文件移向路明非,轻咦一声,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没怎么见过的学生。 “不是来社团申报的?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 路明非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声音放得很轻。 “老师好,我是三班的路明非,我来帮夏弥同学办理休学手续。” 虽然夏弥是转来的学生,但大概是因为她的外貌过於出眾,小母龙在自己年级里的存在感很强,莫名其妙消失的话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帮夏弥找个合理的、长期消失的藉口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路明非心善,所以他来给小母龙办休学手续。 教务主任皱起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她摘下眼镜,用衬衫衣角擦了擦镜片,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 “夏弥?之前那个...转校生?”她的语气里带著不確定,“她自己怎么不来?”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窗外传来学生们跑操的口號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沉闷的鼓点。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主任身后墙上掛著的校歷,瞳孔微微收缩,一抹金色的光芒在眼底绽放,如同盛开的黄金玫瑰。 “她家里有急事,已经回老家了。”路明非的声音带上一种奇异的韵脚,“老师不记得了吗?她上周似乎跟老师说过要休学的事。” 教务主任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握著钢笔的手颤抖了一下,笔尖在文件上洇出一小团蓝墨。 他急忙拿过一张纸巾按压,不自觉地重复道,“上周说过......上周......” 言灵的力量如同无形的丝线,在面前这位普通人的脑海中编织起一张精密的网。 路明非能感觉到对方的意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正被自己一点点聚拢、重塑。 “哦......哦,对。”教务主任突然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篤定起来,像是终於拨开了记忆的迷雾。 “夏弥同学,是那个家里哥哥病重的那个同学对吧?她確实跟我说过......”教务主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周五的事对吧?” 路明非点点头,继续用那种带著特殊韵脚的平和声音说道,“上周五的时候,她家里人应该与老师通过电话了吧?她父亲打来的电话。” “嗯.......应该是她父亲......吧?”教务主任的眼神飘向窗外,又迅速收回,“他好像说......他们目前的家庭条件......已经不支持夏弥同学继续完成学业.......对吧?” 教务主任的话中满是不確定的意味。 她父亲当然不支持她继续完成学业,要是那个龙皇知道夏弥偽装成普通人天天跟人类混在一起说不定会气到脑溢血也说不定嘞。 路明非在內心吐槽道。 不过......龙皇和祂的孩子们关係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感觉谁都想弄死祂。 忽然感觉龙皇也是个孤家寡龙啊。 斜照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片片光斑,隨著窗外梧桐枝叶的摇晃轻轻摆动。 “路明非同学?路明非同学?”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你有在听吗?” “是的,夏弥同学目前的家庭条件很差,所以暂时休学,”路明非回过神来,声音柔和。“但她保证在未来的半年之內儘量回归学校。这样就可以了吧?” 教务主任似乎已经完全放鬆下来,她转身打开身后的文件柜,铁皮抽屉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休学申请表...在这里。”她抽出一张表格,递给路明非,“你代她签字就行,反正她家长已经电话確认过了。” 路明非接过表格,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替小母龙在纸上籤下“夏弥”二字。 字跡相当端正,和夏弥自己活泼可爱的字完全不一样。 “好了。”教务主任將盖好章的表格收进一个蓝色文件夹,塞回文件柜中。 “文件上是休学一年,最迟明年九月来办復学手续,还是来教务处找我。”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提前復学的话,按比例缴纳当期学费,我这里给她正常办復学就好。” “谢谢老师,”路明非笑了笑,“如果没有什么其他手续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嗯,你先去吧,”教务主任已经重新埋首於文件中,“別耽误跑操。” 路明非转身离开,在回身关门的时候,他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看到教务主任突然摇摇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在对自己刚才的恍惚感到不解。 但愿“催眠”不会影响到她的什么其他记忆。 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口號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 路明非靠在窗边,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从三楼窗口望下去,数百名学生正做著广播体操,依然是排头的学生们认真,队末的学生们摸鱼,路明珞站在自己班级的最末尾,基本上只是敷衍一下音乐而已,显得她自己慵懒无比。 一切都跟往常大差不差。 但路明非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第48章 莫名熟悉的「催眠」 临时音乐教室放在实验楼一楼,原本是生物实验室,现在角落里摆著才运输来没多久的斯坦威钢琴。 就在临时音乐教室內,修长的大提琴琴弓悬在半空,路明非和路明珞的额头几乎相触。 “今天我旁敲侧击了一下,”路明珞用乐谱挡住脸,“淼淼被『催眠』的程度不深,哥哥应该能消除她脑海里虚假的记忆。” 路明非也把脸凑到乐谱后面,小声问,“淼淼大概被修改了什么记忆?” 路明珞同样小声回復道,“大概就是从我们去京城参加比赛开始。她说,与我们分开之后的第二天,是夏弥陪她去的中央艺术学院,然后小母龙就用类似观眾的身份凑在我们身边了。” “真是......”路明非捏了捏眼角,“她难不成还想修改我们俩的记忆,然后无缝混进比赛?没道理啊......” 教室门突然洞开。柳淼淼抱著精装版《萧邦练习曲集》愣在门口,发梢的hellokitty发卡隨著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们俩.......在干什么?” 少女看著面前把脸挡在乐谱后面的路明非路明珞,不解地歪了歪头。 “是什么你俩之间的小游戏吗?” 路明非尷尬地咳嗽一声,隨便挑了个理由。 “没有.......我们刚在討论需不需要稍微改一改谱子,《大公》確实很適合我们,但在一些细节上我觉得还是得商榷一下。” 话音刚落,路明非就有些后悔了,这件事他们三个之前商量过,但柳淼淼对修改曲谱意见很大,基本上不太可能。 果不其然。 “绝对不可以改!”柳淼淼將《萧邦练习曲集》隨手放到旁边的试验桌上,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双手叉腰。 路明珞耸了耸肩,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我就说淼淼不会同意的嘛。” “好好好,不改不改。”路明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几个小节而已.......” 柳淼淼神色严肃,“几个小节也不行。” “好啦好啦,不改就不改嘛。”路明非语气无奈,只能再次尝试岔开话题,“话说这台钢琴是怎么回事?新的跟刚出厂一样。” 提起这个,柳淼淼似乎不再纠结修改曲谱的事,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我爸爸新买的啦,本来说是要换掉那架奥古斯特·福斯特来著,早上知道学校的琴毁了就临时决定放到学校来........反正我在家可以去张老师的琴房练琴。”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们原来那间音乐教室现在还锁著呢,那架琴我还挺喜欢的。” “哦.......”路明非心虚的偏过头去,“应该是地震吧,我听他们都这么说。” 路明珞赶紧帮腔,“对对对,肯定是地震嘛,操场上还有那么宽的沟呢。” 柳淼淼掀开挡板,语气无奈,“我也知道是天灾的缘故啦.......就是很烦嘛,对了。” 她抬起头,银质的hellokitty发卡闪闪发亮,“夏弥师妹今天不来吗?” 路明非取出小提琴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夏弥的催眠还在影响著柳淼淼。 “她已经休学了。”路明非故作平静地说,“好像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柳淼淼的表情变得困惑起来,“休学?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昨天她还说...” “其实没什么吧。我们先练习一下,刚好你熟悉熟悉新琴。”路明非打断她,架好小提琴,“《大公》第一乐章,我们从第36小节开始。” 路明珞大概理解了路明非的意思,立即架起大提琴,修长的琴弓搭在弦上。 琴弓划过琴弦,清澈的音符流淌而出,路明非放慢了演奏的节奏,每个音符都显得饱满绵长。 这不是竞技演奏的技巧展示,而是另一种更为隱秘的“表演”——通过旋律传递言灵的力量。 柳淼淼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眉头微蹙。 她感觉到今天路明非的演奏风格似乎与往常不同,旋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奇妙的东西,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隨。 钢琴声加入合奏,但很快就变得迟疑起来。 柳淼淼的眼皮越来越沉,手指的动作渐渐变得机械,路明非的演奏的旋律如同温柔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刷著她的意识防线。 隨著一阵纷乱的杂音,柳淼淼趴在钢琴上,紧闭双眼。 “淼淼?”路明珞轻声唤道,但柳淼淼的呼吸已经均匀而绵长,少女已经陷入睡眠。 路明非放下琴弓,轻手轻脚地走到柳淼淼身边。 女孩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似乎正做著什么美梦。 “哥,”路明珞压低声音,“直接刪除记忆会不会有副作用?” 路明非轻轻將手指搭在柳淼淼的太阳穴上,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她白皙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他的瞳孔再次泛起金色,来自太古的音节无声无息的融入少女的脑海。 “只是修正,不是刪除。”路明非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夏弥用言灵把其他人的事跡嫁接到了她身上,虽然只是修改一个人的记忆,但她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有些错漏百出。” 在路明非的感知中,柳淼淼的记忆像一本被胡乱修改的书。一些片段上的文字被强行涂抹掉,在那些人名上重新標註为“夏弥”。 “应该没有问题了,”路明非收回指尖,“接下来让她好好睡一会就行了。” 路明珞歪了歪头,“这么简单吗?” “还好,主要因为夏弥使用『催眠』的方式很有意思。”路明非搬了张长凳过来,为柳淼淼拼出一个能躺下的位置,“她没有凭空捏造过去,而是选择了嫁接某人的事跡。” 路明珞將柳淼淼从钢琴前抱起,让她在临时拼出来的位置上躺下,又將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靠在窗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种手段有些熟悉。” “上辈子见过?”路明珞打趣道。 “说不定呢。”路明非耸耸肩,“说不定有人会给全世界的人催眠,让他们忘掉某个人也说不定。” 第49章 「大公」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午后的阳光透过实验室高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好啦,柳淼淼醒后大概就完全回归正常了,只要她不再被扯进与龙类有关的事件就好。”他的目光瞥向窗外。 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完全泛黄,仅剩的几片落叶隨风打著旋儿飘落,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金色。 柳淼淼轻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困惑地撑起身子,黑色长髮如瀑,从肩头滑落。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崭新的钢琴,摆在角落里的乐谱架,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我......睡著了?”柳淼淼揉了揉眼睛,“抱歉......可能是我昨晚没休息好吧......” 路明非和路明珞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关係,你就睡了几分钟。”路明非微笑道,“要喝点水吗?” 他指了指放在钢琴旁的水杯。 柳淼淼摇摇头,重新坐直身体,纤细的手指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不用......虽然圣诞晚会什么的我们不用参加,但距离威尼斯决赛也只剩四个月了......我们继续吧。” 她的目光落在钢琴上,黑亮的琴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路明非点点头,心里感到稍微放鬆了些——至少表面上看,自己的修正是成功的。 他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小提琴,琴身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葡萄酒。 “『大公』的第一第三乐章,对吧。”他调整了下肩托的位置,琴弓在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一个清亮的试音。 柳淼淼的手指轻轻敲击琴键,几个零散的音符从琴中跳出,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这架斯坦威的音色近乎完美,她眨了眨眼,“对,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眨眨眼,用自己暗红色的小提琴拉出一小段温柔的音符,“我没问题。” 路明珞已经抱起了大提琴,对柳淼淼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在这架崭新的钢琴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莹莹的辉光在漆面上流转。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轻轻按下,是一个温柔的提醒。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远去了,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第四小节开始,路明非的琴弓轻触琴弦,和鸣响起,几个拍子后,大提琴的旋律渐渐成为主干,三重奏的旋律在实验室內交织。 音乐如同有形的实体,在阳光下缓缓流淌,填满每一个角落。 小提琴的演奏如同从上世纪初走出的贵族,每个音符都精確到毫釐,琴弓在弦上跳跃的弧度完美得令人窒息。 “四个小节后转调,”路明非在演奏间隙轻声提示,声音几乎融入音乐之中,“稍微放慢一点。” 路明珞得到提示,琴弓在弦上拉出饱满的长音。 她的演奏带著些许微不可查的生涩,某个转音处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颤抖,但少女那份投入的情感却透过琴箱共鸣而出。 阳光照在她紧握琴弓的手指上,指尖微微发白。 路明珞微微蹙眉,指尖微微泛白,似乎想要將全部的心意都倾注在这把古老的乐器上。 栗色的髮丝从她的耳后滑落,隨著她演奏时的动作轻轻摆动。 “没关係,我们继续。”路明非察觉到她的失误,对路明珞鼓励地笑了笑,琴声未断。 窗外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柳淼淼的钢琴声在些微的中断后加入,与乐谱上的介入契机分毫不差,如精確的机械錶。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映出瓷器般的光泽。 但那完美的技巧下缺少了什么。就像是用印表机复印出的临摹画作,虽然形似却缺少了属於人的生命力。 窗外的云朵飘过,暂时遮住了阳光,实验室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第一乐章结束,路明非放下琴弓,眉头微蹙,看向端坐在钢琴前的柳淼淼。 琴弦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似乎捨不得消散。 柳淼淼察觉到他的视线,双手轻轻放在大腿上,hellokitty的发卡在重新出现的阳光下闪著微光。 “明非?有什么问题吗?”她歪了歪头,髮丝隨著动作滑落到一侧。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怎么说呢......” “太標准了.......”路明非轻声道,“你参考的对象是阿图尔·鲁宾斯坦,对吧?” 柳淼淼疑惑地点点头,“对.......参照的是上世纪海菲兹、费尔曼和他一起演奏的大公。” “问题大概就出现在这了.......”路明非撑起下巴,目光落在钢琴上方的节拍器上,金属指针静静地停在正中。 “他们那一版『大公』的第一乐章並不完美.......虽然他们三个的演奏都没有过错,但总体的感官稍显奇怪,这种感觉在第二乐章海菲兹稍作调整之后才消失。” “暂时忘掉那些旋律,对著谱子重新弹一遍,试著不要去模仿他们。”路明非轻声给出自己的建议,声音柔和。 柳淼淼的手指无意识的摆弄起自己的发梢,低声道,“我试试。” 她的目光落在琴键上,黑色的漆面映出她略显迷茫的表情。 “还有你。”路明非点头,突然看向路明珞,“明珞,为什么这次演奏c弦走音了。”他的语气里稍微带上一丝责备。 路明珞吐了吐舌头,急忙调整琴弦。 阳光照在她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又不是我想走音的嘛.......” 她小声抱怨,在路明非的注视下做了个可爱的表情,试图萌混过关。 三人重新开始演奏,梧桐树叶悄悄飘落,窗外微风飘动。 这一次,音乐似乎被注入了生命,虽然还是懵懵懂懂,但却有了自己的灵魂。 阳光、微风、落叶都成为了演奏的一部分,整个实验室被笼罩在金色的梦境中。 第50章 尽心尽力的路典狱长 昏黄的路灯透过厨房薄如蝉翼的纱窗,在瓷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明非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在蒸腾的热气中微微晃动,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正被黑夜吞噬。 数百公里外,是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 太阳早早地沉入远方的海平面之下,此刻的北方大概已经飘起冬天的第一场雪了。 滨海小城坐落在南方,连一片雪花都有些稀奇,路明非记得去年只下过一场薄雪,还没等落到地面就化成了雨。 记忆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景,但那要追溯到自己刚出生没几年的时候,那时自己一家还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城市,那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 铸铁锅里翻滚著金黄色的鸡汤,表面浮著一层透亮的油花。 切得细碎的薑丝在汤中沉浮,混合著枸杞和红枣的甜香,蒸汽从锅盖边缘不断溢出,在狭小的厨房里织出一张温暖的网。 路明珞倚在门框上,双手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地下室的方向,那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只有门缝下透出的一线光亮证明著另一个空间的存在。 “哥,你真打算给她送饭啊?”她撇撇嘴,指尖摩挲著马克杯上的卡通图案,“她可是龙王誒,不吃饭也饿不死吧?” 路明非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將案板上切好的香菇倒入汤中,动作行云流水,刀工无比精准,香菇落入锅中时发出轻微的“扑通”声。 “她现在也是人类,”路明非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水银和镣銬压制了她的龙类特质,她现在的生理需求应该和人类差不多。” 他掀起锅盖,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路明珞轻哼一声,“哼,饿死她算了。” 她低头抿了一口牛奶,在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路明非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將鸡汤盛入保温盒,陶瓷勺子与保温盒內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又装了一碗晶莹剔透的米饭,配上几样简单精致的小菜,抬头看了眼墙上老旧的掛钟,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著,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去去就回。”他端起托盘,“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路明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地下室的门把手冰凉刺骨,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抵骨髓。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夹杂著些许霉味涌入鼻腔,他轻轻推开门,生锈的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夏弥正蜷缩在角落的摺叠床上,听到动静不急不忙的抬头,像一只人工饲养的树袋熊。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金色的微光,眸中带著些微敌意。 “晚饭。”路明非將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趁热吃。” 夏弥別过脸,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不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太久没喝水的缘故。 此时的少女已经换上了路明非的家居服——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和灰色过膝短裤,显得她本就单薄的身材更加贫瘠。 確实是路明非的衣服,路明珞的衣服穿在夏弥身上只会显得更宽鬆。 夏弥手腕上的镣銬泛著冷光,复杂的龙文上辉光流转,忠实的执行著它们的使命。 路明非挑了挑眉,“一天没吃东西还不饿?” 床边的水杯已经空了,小母龙大概只是在逞强。 “不想吃你做的饭。”夏弥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些倔强,“谁知道你会往里面加什么。” 路明非嘆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是想害你,昨晚就可以杀了你,没必要拐弯抹角。”他的目光落在夏弥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而且是你先动的手。” 夏弥的肩膀微微颤抖,但还是不肯转头,地下室唯一的小窗透进些许月光,在她面前投下斑驳的影子。 “隨你吧。”路明非站起身,木椅发出“嘎吱”一声,“饿晕了別怪我。” 他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咕——”,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把勺子给我。”夏弥终於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路明非將勺子递给她,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龙王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苍白的唇瓣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闪动,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好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路明非重新坐下,椅子再次发出抗议般的声响。 他看著夏弥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路明珞小时候生病不肯吃饭的模样,也是这样,饿极了却还要逞强。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夏弥突然停下来,几粒米饭粘在她的嘴角,她警惕地看著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路明非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只是觉得......你和我想像中的龙王不太一样。” 夏弥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喝汤,但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 “你想像中的龙王是什么样?到处杀人放火抢劫金银財宝?”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至少......不会因为一碗鸡汤就放下戒备。”路明非轻声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也不会特意给同学送手工饼乾。” 夏弥的手指攥紧了勺子,指节泛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闭嘴。” “我只是好奇,”路明非似乎没听到她说话,只是注视著她的眼睛,那里有金色的暗流涌动,“你为什么选择融入人类社会?为什么接近我?以你的能力,猫在地铁的尼伯龙根里,大概能让人找一辈子吧。” “我说了,闭嘴。” 夏弥將饭碗拍在桌上,力气大到玻璃杯都被震了起来,“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第51章 与龙的密谈 地下室的灯光在夏弥愤怒的拍桌声中剧烈摇晃,昏黄的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老旧的木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碗里的鸡汤剧烈晃动,几滴油星溅落在斑驳的桌面上。 路明非没有因为她的爆发而退缩,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桌面,发出沉闷的迴响。 少年的目光平静如同一潭深泉,倒映著夏弥清秀苍白的面容。 “当然有关係。”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试图融入我们的生活,甚至修改他人的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我肯定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夏弥的胸口剧烈起伏,单薄的t恤下能看见锁骨隨呼吸剧烈起伏,眼中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 “目的?”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讥讽,“如果我说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你会信吗?” 路明非没有立即回答。他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將飞溅到桌面上的汤汁清理乾净。 “我信。”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夏弥的双眼,瞳孔中倒映著她紧绷的面容,“但我认为这不是全部,对吧?” “如果只是体验人类的生活,你完全可以去某个偏远的城市,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基本没有人能找到你们。” “就像是没人会想到你会把尼伯龙根放在京城地铁里一样。” 夏弥面色一僵,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她別过脸,栗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脸颊两侧形成一道屏障,遮住了她的表情,寂静的地下室中只剩下通风管道传来的嗡鸣。 “你根本不懂......”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尾音几乎消失在潮湿的空气中。 路明非嘆了口气,金属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在空荡的地下室里迴荡。 他向前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几乎相碰。 “我確实不懂,”他轻声道,声音柔和了几分,“如果你不想討论这个,我们可以换个话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夏弥微微颤抖的肩膀,“比如,龙类的孤独、弃族的命运......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可以告诉我。” 夏弥的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片刻后,她突然抬起头,眼中的金色光芒如风中的蜡烛明灭不定。 “你想知道什么?” 路明非鬆了口气,后背靠回椅背,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龙类的歷史,龙王与『祂』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以及......”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是谁?” 夏弥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路明非平静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但不完整。” 夏弥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嘲讽,却又藏著难以名状的悲凉。 她的笑声在地下室里迴荡,显得有些刺耳。“所以,高高在上的师兄,其实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我们做个交易吧。”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声音沉稳又平和。 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室斑驳的墙壁,最后落回夏弥脸上。“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可以给你一些自由。” “什么自由?”夏弥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放我走?我不是囚犯吗?” “暂时不行。”路明非摇摇头,髮丝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他指了指天花板,“但你可以不用一直待在地下室。”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你可以去我家看看,上面的户型南北通透,早上四五点就能看见阳光。” 夏弥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你想先听什么?”她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明非起身为她倒了杯水,水壶与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迴响。 “讲讲你们这些龙王与那位『祂』之间的事吧。如果龙类內部也有派系之分什么的,”他起身將水杯递给夏弥,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那对我来讲,说不定是好事。” 夏弥挑了挑眉,“原来师兄不是见龙就杀的屠龙狂魔吗?”她的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放鬆。 “你现在还活著呢,”路明非没好气道,嘴角微微上扬,“要是我见龙就杀,你现在应该在锅里燉著。” “咦~”夏弥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很嚇人誒,师兄。”她的眼中带著一丝狡黠,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我耐心有限,你最好现在就讲讲龙类之间复杂的关係,要不然......”他的声音拖长,带著威胁的意味。 “要不然?你打算干什么?”夏弥靠在床头,摺叠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拉过薄毯盖在腿上,“你还能真把我燉了不成?” 路明非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无奈,“要不然我现在就上楼,明天也不给你吃饭。” “哈哈,”夏弥掩面轻笑,笑声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曳,“师兄真可爱啊——” “关於『祂』......”她的声音变得飘渺,目光穿过路明非,看向遥远的歷史,”师兄应该不介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路明非挑了挑眉,吐槽道,“我发现你们都挺喜欢当谜语人的。” “没办法嘛。”夏弥紧了紧身上的薄毯,“『祂』的甦醒无人可以提前,也无人可以押后,但现在世界似乎被改变了,『祂』的意识可能已经醒来,我们都得小心。” 路明非摆了摆手,“慢慢讲故事吧,我洗耳恭听。” 他又將椅子往前挪了挪,靠在夏弥的床边,撑起下巴。 夏弥瞥了他一眼,低声开口道。 “那是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山峦碎为齏粉,大地的脊樑坍圻倾覆;海渊化作尘烟,潮汐的脉搏归於死寂;颶风敛息於永夜,天空的絮语湮灭虚空;烈火凝成琥珀,炽焰的呼吸溺於深洋。 那是不知多少个千年前,人类还不是世界的主宰的时候。 第52章 童话(上) 在森林最幽暗最深处的腹地,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成惨澹的光斑,苔蘚像瘟疫般在每一寸裸露的树皮上蔓延。 这里生长著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它的树干上布满神秘的纹路,是某种远古文字的刻痕,树皮间渗出的金色汁液,在阴影中闪烁著清亮的光芒。 每当季风掠过,那些翠绿的叶片就会相互摩擦,发出金属碰撞般的清脆声响。 在枝杈间流转的黄金般的液体缓慢蠕动,像是有生命般匯聚成珠,最终结成蜜糖状的结晶,带著甜腻的腐香,一点点滴落在地面上,激起细小如嘆息般的噗嗤声。 在大树盘根错节的根部,生活著一只山岳般高大的狮子。 祂的鬃毛如流动的熔岩,每一根毛髮都蕴含著森林的古老记忆。 祂是整片森林的守护者,也是整片森林的主宰,祂的呼吸调节著森林的心跳,祂的爪痕决定著树木的生长方向。 可整片森林中也只有狮子存在。 没有鸟鸣,没有虫豸,甚至连风都要在祂面前屏息。 狮子拥有独享整棵大树的权力,每天舔舐著叶片上凝结的金色蜜露,在树根形成的天然王座上俯视著自己的领地。 但在无数年岁之后的某天,当季风数千次掠过树冠时,狮子感到了名为孤独的情绪。 祂拥有整个世界,却没有任何生命见证祂的伟业,祂死后也无人能够肩负起守护森林的责任。 森林孕育了狮子,虽然狮子的生命如同大树的年轮般长久,但祂不是永生不灭的——这一点,祂鬃毛间日渐增多的灰白,祂爪尖不再锋利如初的弧度,都在无声地宣告著。 狮子想要创造出一对完美的生命。 於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当闪电將大树照得透亮时,狮子攫取大树根系下的岩石。 那些被金色汁液浸泡了千年的石块在祂掌中软化,被塑造成松鼠与黑熊的模样。 狮子將呼吸吹入石像的鼻孔,第一对造物就此诞生。 松鼠聪明伶俐,能数清大树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黑熊愚钝不堪,连最简单的浆果都分不清有毒与否。 但他们的感情无比深厚,松鼠会为黑熊挑选最甜的果实,黑熊会为松鼠挡开所有想像中的危险。 然而,黑熊离开松鼠就会因愚笨被自己设下的陷阱杀死,松鼠离开黑熊就会因脆弱被突然折断的树枝砸死。 这不是狮子理想中的完美作品。 失望的狮子在下一个满月之夜抓住大树下蜿蜒的溪流。 那些流动的银色溪水在祂爪间凝固,变成梅花鹿与蝴蝶的形態。 梅花鹿的蹄子能踏碎最坚硬的坚果,蝴蝶的翅膀能扇起洪流。 他们可以独自成活不是问题,梅花鹿能嗅到百里外的危险,蝴蝶可以潜入溪流,几乎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但他们之间形同陌路,梅花鹿低头吃草时从不注意头顶盘旋的蝴蝶,蝴蝶采蜜时也刻意避开梅花鹿活动的区域。 这不是狮子想要的。 狮子再次尝试,这次祂抓住树梢呼啸的风。 无形的气流在祂掌心压缩凝结,最终化为两只火红的狐狸。 它们有著最美丽的皮毛和最灵巧的身姿,能言善辩,机智过人。 可是啊,狐狸们阴险狡诈,为了达成目的连对方都可以背刺。 当大狐狸在溪边发现一块闪亮的矿石时,小狐狸会假装不经意地將它踢入深潭;当小狐狸找到一处舒適的巢穴,大狐狸会故意引来雨水將它淹没。 狮子看出了它们內心占有森林的野望,那野望如同它们皮毛的顏色一样鲜艷刺目。 这不是合格的接替者。 不甘心的狮子在黎明时分攫取大树树叶上的火苗。 那些永不熄灭的蓝色火焰在祂口中融合,最终吐出野猪与白兔。 野猪想当个铁匠,野猪成为了优秀的铁匠,它的锻造坊里终日响著叮叮噹噹的敲击声,火星四溅如同微型的流星雨。 白兔则种植著最甜美的胡萝卜,它的菜园是大树下唯一整齐有序的地方。 如果野猪没有那么暴躁易怒——它曾因一片叶子落在铁砧上而掀翻整个锻造台;如果白兔没有那么懦弱——它连自己的影子都能嚇得瑟瑟发抖,他们就是狮子最好的作品。 最后一次尝试。 狮子在日食降临的那一刻,採集大树根系深处的岩石,那些蕴含著最古老记忆的岩石;捧起大树脚下最纯净的溪水,那些从未见过阳光的暗流;抓住大树树梢最迅疾的清风,那些能撕裂云层的颶风;收起大树树叶最炽烈的火苗,那些能熔化金属的蓝色火焰。 最后,祂咬下一块大树的枝条,那截枝条在断裂处渗出金色的血液。所有的材料在空中混合,经过三天三夜的孕育,一只幼小的狮子最终被创造出来。 狮子认为这只幼狮就是祂最完美的作品。 祂高兴的宣布幼狮就是未来的祂,如果祂是整个森林的皇帝,那幼狮就是“太子”。 幼狮在將来註定会杀死狮子,这是森林亘古不变的法则——新的守护者必须亲手终结旧的守护者,才能获得完整的权柄。 之前的作品们,被祂派去镇守四方,野猪和白兔看守东边的铁矿山,梅花鹿和蝴蝶巡视西边的草原,黑熊和松鼠警戒北边的悬崖,狐狸们则被放逐到南边的沼泽。 幼狮生活在大树附近,每天舔舐著树皮上渗出的金色汁液,努力成长,直到他有能力杀死狮子。 但幼狮並不像表面上那么完美。他的脑子里住著两个灵魂,一个灵魂平凡的说不出优点,喜欢在泥地里打滚,和蝴蝶玩捉迷藏;一个灵魂孤傲又疯狂,眼中时常闪烁著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杀戮的嚮往。 两个灵魂如同昼夜交替般轮流占据这具年轻的身体。 平凡的灵魂最喜欢和蝴蝶玩耍,与那只狮子用溪水创造的蝴蝶玩耍。 蝴蝶成为了幼狮的“宠物”,她对幼狮言听计从,会在他睡觉时用翅膀扇走烦人的蚊虫,会在他练习狩猎时故意飞得很慢。 当疯狂灵魂占据主导时,她会轻轻落在幼狮的脸颊上,轻声安抚。 在狮子宣布幼狮为继承者的那一天,狐狸们的瞳孔中染上阴霾。 它们蹲伏在大树最底层的枝椏上,黄金般的树脂滴落在它火红的皮毛上,像熔化的王冠,又是恶毒的诅咒。 其他生物都匍匐在地表示臣服时,它们注意到幼狮眼中有不一样的阴影。 幼狮那双琥珀色的眼中带著奇特的重影,仿佛两个灵魂在共享同一具躯体,左边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右边的扩散如满月。 “多么有趣的缺陷。”大狐狸用尾巴扫开滴落的树脂,拉起身边的小狐狸,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叶的阴影中。 它记得狮子是如何评价自己的创造物的——“阴险狡诈”、“互相背刺”。 这些词汇如同未成熟的浆果在它舌尖滚动,酸涩中带著诡异的甜蜜。 阴险狡诈的它们只是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这不是缺陷,而是他们的机会。 第53章 童话(下) 季风到来的前几日,大狐狸在溪边找到了野猪。 暴躁的铁匠正在用蹄子捶打一块烧红的金属,火星溅到大狐狸的皮毛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斑点,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听说,你新打造的鎧甲,被狮子当成玩具扔进了深渊?”大狐狸用尾巴拍打水面,激起一圈涟漪,“那件鎧甲可是你倾注了不少心血的作品吧?我亲眼看见你花了七个昼夜不眠不休地锻造它。” 野猪的鼻息喷出两道白烟,獠牙上还掛著锻造时的铁屑,它的眼睛布满血丝,“那老东西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艺术!” 它狠狠地將铁锤砸向地面,震得附近的蘑菇都跳了起来。 “毕竟祂已经老啦。”大狐狸凑近野猪耳边,声音压得比蒲公英落地还轻,“祂老眼昏花啦。要我说,那只脑子有病的幼狮根本比不上你,你才是最適合当狮子接班人的生物啊。” 在金属冷却的脆响中,野猪的眼白已经渐渐泛起猩红。 大狐狸知道,当季风来临的时候,这个暴躁的工匠会成为自己刺向狮子的武器。 白兔由小狐狸说服,他比想像中更加懦弱,也更加容易说服。 小狐狸找到它时,他正蜷缩在蘑菇丛中,像是被露水打湿的柳絮,浑身颤抖个不停。 “狮子早晚会帮幼狮处理掉他登基的障碍。”小狐狸把一颗金黄的树果推到白兔面前,树果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你知道对幼狮威胁最大的人是谁吗?” 白兔的三瓣唇颤抖著,怀里的胡萝卜被捏出汁液。它的眼睛不断瞟向四周,隨时准备逃跑。 “是野猪。”狐狸的犬齿闪过寒光,“与你一同被创造出来的野猪,狮子亲口说过野猪是最像祂的生物,可惜脾气有些暴躁。” 它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恐惧在白兔心中生根发芽,“你觉得,狮子会让一个威胁留在幼狮身边吗?” 胡萝卜掉在苔蘚上,沾满泥土。小狐狸离开后,蘑菇丛里传来细小如幼崽呜咽的抽泣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梅花鹿的角卡在藤蔓里,暴躁地踢著后腿,它的蹄子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大狐狸没有立即上前帮忙,而是欣赏了一会儿这位优雅生物狼狈的模样,看著它平日引以为傲的角如今成了累赘。 “听说东边的岩壁长著能磨尖鹿角的矿石。”狐狸终於咬断藤蔓,“可惜那里现在被划给幼狮了,任何生物未经允许都不能靠近。” 他故意嘆了口气,“要我说,你的角比幼狮的鬃毛漂亮多了,那小子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威严。” 梅花鹿突然僵住,修长的脖颈上肌肉紧绷。 他並不愚笨,但他的骄傲和对那个王座的野望蒙蔽了判断力。 被狐狸蛊惑是完美的藉口,既能满足野心,又能推卸责任。 他低头喝水,水面倒映出的不再是平静的眼神,而是燃烧的欲望。 黑熊和松鼠总是形影不离。 大小狐狸花了七个昼夜观察,终於等到松鼠去收集松果的间隙。 大狐狸把涂满蜂蜜的石头放在黑熊必经之路上,当这个憨厚的巨兽被黏牙的石头惹怒时,大狐狸適时出现在他身边,脸上掛著感同身受的同情。 “狮子越来越老眼昏花了。”狐狸忧心忡忡地指著树干上的爪痕,“昨天祂差点把松鼠吃掉,我亲眼看见祂把松鼠当成了一颗会跑的松果。” 它的声音带著装出来的颤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黑熊停止拍打石块的动作,蜂蜜从它的爪子上滴落。 它虽然愚钝,却记得那个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同伴,记得松鼠每天为它梳理毛髮时的轻柔动作。 “狮子说祂下次注意。”狐狸模仿著狮子威严的语气,又换成尖锐的嘲笑,“可祂已经老了,下次回过神来,松鼠已经被祂吃掉了吧?” 蜂蜜的甜香中,黑熊的眼珠蒙上浑浊的阴云。 当松鼠带著松果回来时,黑熊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对自己的造物主发起背叛。它拥抱松鼠的力道比平时大了许多,像是在確认这个小小的生命还没有消失。 只有蝴蝶始终在幼狮身边盘旋。 狐狸试过用最甜美的花蜜引诱,用最恐怖的语言恐嚇,甚至故意让树脂滴落在它透明的翅膀上。 但每当幼狮的平凡灵魂占据主导时,蝴蝶就会停在他鼻尖,翅膀规律地开合,是最忠诚的宠物。 “无足轻重的虫子。”大小狐狸最终放弃拉拢。 政变发生在季风到来前,最炎热的正午。森林里的空气扭曲蒸腾,连大树的金色汁液都变得粘稠缓慢。 狮子正在树荫下小憩,它的鬃毛间爬满疲惫的虱子——这是衰老的徵兆,大狐狸看见那些虱子,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胜利在望的笑容。 野猪的獠牙最先刺穿狮子的后腿,那副它亲手打造的鎧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白兔虽然浑身发抖,却还是將毒液投进狮子的水坑。 梅花鹿的角刺向咽喉时被狮爪拍碎,但黑熊紧接著扑上来压住狮子的前肢,它的眼中还残留著蜂蜜带来的疯狂。 幼狮来得比预期更快。他琥珀色的眼睛完全被疯狂占据,犬齿比狐狸们记忆中的更长更尖,为这场弒父仪式已经准备了很久。 他的爪子撕开狮子腹部,黄金般的血液喷涌而出,在大树下积成小小的湖泊,湖面倒映著这场血腥的加冕礼。 “停下!”小狐狸突然从背后咬住幼狮的脖颈,毒液顺著獠牙注入血管,“新世界的荣耀只能属於我!” 它的眼中闪烁著比野心更可怕的东西,那是对绝对权力的渴望,连同伴都要背叛的决绝。 其他生物愣在原地。松鼠从黑熊的肩上滑落,蝴蝶停止了翅膀的扇动,野猪的铁锤悬在半空。他们都没想到事態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小狐狸的毒牙已经嵌入未来之王的血肉,紫色的毒液在幼狮金色的皮毛上蔓延,如同腐败的藤蔓。 蝴蝶就是在这时俯衝下来的,它脆弱的翅膀掀起的水流將小狐狸击飞。 但大狐狸已经恭候多时,它跃过幼狮头顶,咬断了狮子的喉管,黄金血液喷溅在大树的根繫上,瞬间被吸收得乾乾净净,仿佛大树也在渴望著这场更替。 他的爪子已经搭上了树根形成的王座,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现在,我就是新......”大狐狸的加冕宣言戛然而止。 已然死亡的狮子突然抬起前爪,按住它的头颅。 瞬间,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狮子的眼睛仍然闭著,但它的声音像远处滚动的雷鸣,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在第五个太阳纪的终点,我必將归来。” “那是命运的註脚,无人可以提前,无人可以押后。“ 大树所有的叶片同时发出金属碰撞的轰鸣,那声音如此尖锐,震得所有生物匍匐在地。 祂的死亡持续了三天三夜。 祂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祂的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带著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的雨。 最终,杀死祂的生物们沐浴著雨欢呼,他们欢呼那一天是『新时代』。 第54章 书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 展信佳。 希望这封信寄到的时候,你们一切都好。 步入盛夏,滨海这边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不过还算舒適,我和明珞都买了新衣服,不用担心。 时间过得很快,也算是很平静。 我和明珞的生活比较按部就班,学习、练琴、买菜做饭,基本上没什么波澜。 哦,对了,之前仕兰中学发生了局部的小地震,操场上多了一条裂痕,好在地震发生在深夜,没有人受伤。 明珞的大提琴进步真的非常快,连张老师都夸她有天赋又肯下功夫。 现在她拉《大公》的低音部分已经很稳了,柳淼淼(就是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和我一起参加比赛的钢琴搭档)也说,明珞的演奏给我们的合奏增添了很多厚度和韵味。 我们三个现在磨合得不错,在为明年的威尼斯比赛做准备。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也许那个时候你们能来当观眾? 学校临时给我们安排了新的练习室,虽然地方小了点,但钢琴是新的斯坦威,音色很棒。 家里一切都好。 哦,对了,还有一件小事。前阵子......嗯,算是收留了一只流浪猫吧。 很小只的猫,性子有点野,警惕心很强,刚来时对我们爱答不理的,还特別挑食,我做的饭它碰都不碰,寧可饿著,还挠坏了一件我的旧校服。 不过最近似乎好点了,虽然还是有点彆扭,但至少肯吃东西了(可能是明珞燉的排骨比较好吃)。明珞一开始不太喜欢它,嫌它麻烦,现在也默认了,偶尔还会帮忙添点水。 一开始我把它放在地下室,因为它很怕生,那段时间它就待在地下室,哪也不去,很安静,也不吵人。 最近倒是好些了,平时在家里也还算活泼。 我们会照顾好它的,不必担心。 关於你们的职业......楚叔叔都跟我们说了,契机是几个月前颱风天的时候,我和明珞搭楚叔叔的车回家,一些死侍袭击了我们—— 不过一切都好,楚叔叔解决了那些怪物,我和明珞也渐渐感受到与其他人的不同,楚叔叔说这是血统觉醒,顺便还將你们的事讲了讲。 请原谅楚叔叔的自作主张,他也只是担心我们认为自己是异类而已。 讲点正经的吧。 学业上,我和明珞也没有鬆懈。 中考结束了,成绩已经出来了,我们两个都还不错。 明珞的成绩在年级里能排上前十,只比我稍微低一些。学校没因为音乐比赛放鬆对我们的要求,挺好的。 中考结束,我们可以稍微鬆口气,我和明珞打算后天放鬆一下。 滨海新开了一家大型游乐场,叫“星海乐园”,宣传得很热闹,据说摩天轮顶端能看到海岸。 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座城市距离海岸还有点距离。 我和明珞计划下个月去玩一天,就当是庆祝中考顺利结束,也奖励一下这段时间的辛苦。 明珞对这事很期待,而且我也很久没带她出去好好玩了。 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掛念。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那只小猫。 你们在外面多注意身体,考察遗蹟的时候要千万小心...... 算了,毕竟你们才是专业的“考古学家”,我就不指手画脚了。 期待你们有空回来的日子。 祝安康。 路明非 (2005.6.23,於滨海家中) ps:忽然想起来,不知为何明珞已经许久没有喊我“哥哥”了,我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但她也没有表现出討厌我的样子,我也就没有深究。 ----------------- 路明非將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里。 客厅里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夏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上的动物世界,手里还抱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 长发被她隨意地扎成马尾,身上穿著路明非的旧t恤,看起来既慵懒又放鬆。 既不像是跌落凡尘的囚犯,也不像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龙王。 路明非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距离夏弥讲述那个奇妙的童话故事已经过去了数月,中考都在悄无声息中度过。 夏弥表现得很老实,虽然偶尔会用那种“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眼神看路明非,但也老实安分的待在家里,似乎没有任何要越狱的意思。 最近她似乎对电视节目產生了兴趣,几乎每天都都会蹲守在电视机前,口味很杂,动画片、特摄片、纪录片都有涉猎,有的时候还会看综艺。 “明非——吃饭了!” 厨房里传来路明珞的声音,伴隨著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路明非应了一声,將信封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餐厅。 浓郁的饭菜香气从厨房中蔓延出来,路明珞正端著最后一盘菜走向餐桌。 少女繫著围裙,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脸颊上,像一位居家的家庭主妇。 “今天做了什么?” 路明非凑近看了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翠,还有一碗冒著热气的紫菜蛋花汤,简单又美味。 路明珞將筷子递给他,语气中带著得意。 “尝尝看吧,为了不让某人阴阳怪气我做的饭,今天的红烧排骨多加了半勺糖。”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下,路明珞对调料的使用向来隨心所欲,但她料理的味道没有难吃过。 路明非夹了一块送入口中,肉质酥烂,酱汁浓郁,路明珞的手艺已经比他的好些了。 “不错啊,厨艺见长。” 路明珞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那当然,总不能一直让你做饭吧?再说了,某人挑食得很,我可不想听她抱怨。”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路明珞虽然毫不掩饰对夏弥的敌意,但实际上已经默认了她的存在。 “对了,信写好了?”路明珞盛了一碗饭递给他。 “嗯,明天去邮局寄出去。”路明非给路明珞夹起一块排骨,侧头看向客厅沙发。 “夏弥小姐还要再看一会儿电视吗?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夏弥歪头看向路明非,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典狱长大人发话了,我怎么敢不从呢。” 第55章 並不安稳的居家日常 傍晚的余暉透过厨房窗户,將路明非家並不宽敞的客厅涂抹上一层暖橘色。 水槽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路明珞正埋首於晚餐后的清洁工作,水流哗哗,腾起薄薄的水汽。 夏弥百无聊赖地按著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她蜷在沙发一角,穿著路明非的旧t恤,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脸颊,只有眼眸深处仍然藏著警惕。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玄关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路明非正在弯腰繫鞋带,他准备出门去补充一下冰箱里即將告罄的食材。 夏弥的目光忽然从闪烁的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路明非的背影上。 她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突然开口,声音中带著刻意营造的轻鬆,但还是泄露了內心深处的那点渴望。 “喂,典狱长大人——” 她拖长了调子,晃了晃手腕,漆黑沉重的镣銬哗哗作响。 “买菜这种事不带个苦力吗?我在地下室待久了,骨头都快生锈了......带我一起出去唄......我保证帮师兄拎最重的袋子。” 路明非繫鞋带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这还是小母龙第一次提出想要出去。 路明非直起身,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少女,“怎么又想起来出门了?” 几乎是同时,厨房的水流声停了。 路明珞安静的靠在门框上,在涉及夏弥的事上她不好说什么,所有的判断都只能交给路明非自己。 “我已经好久没出门啦。”夏弥撑著侧脸,无害的笑著,“典狱长大人不给我放个风吗?”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我觉得不太行.......我比较担心你在外面搞出什么动静来。” 夏弥立刻摆出委屈又无辜的表情,像是被冤枉的小动物,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我能干什么呢?典狱长大人。”她摊开双手,展示著自己的无害。 “超市里面到处都是人誒,还有师兄你盯著我呢......”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再说......我现在.....还能跑去哪儿啊。” 夏弥的嘆息消失在空气中,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路明非的目光停留在夏弥那略显迷茫的眼神上。 夏弥说的没错,她现在似乎確实是安全的,长久的高位龙文压制和直接饮用水银都让夏弥无比虚弱。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道。 “跟紧我。不许离开我视线。” 路明珞嘆了口气,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抿了抿唇,转身回到水槽边。 虽然路明非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可置疑的严肃,但这句话落在夏弥耳中宛如天籟。 她原本带著点委屈和迷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两颗深埋在灰烬里的黑曜石被投入火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师兄没开玩笑吧?” 夏弥的声音里带著惊喜,衝破了之前刻意营造的轻鬆感,完全不加掩饰。 “嗯。”路明非打量著夏弥,“顺便给你买几套新衣服。” 厨房里,路明珞擦拭碗碟的动作彻底停住,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门框,警惕的眼神紧紧锁在夏弥身上。 在路明非的要求下,路明珞曾经给夏弥买了好几套居家的衣服,內衣也经常补给,虽然路明珞按自己身材买的內衣跟夏弥不怎么搭。 但这只小母龙还是喜欢穿著路明非的旧t恤,路明珞不太理解夏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毕竟喜欢穿大號男款t恤的女孩子们大多身材很好,男款t恤可以表现出她们超级厚实的前置装甲。 夏弥嘛...... 路明珞瞥了眼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小母龙。 她是真的钢板。 夏弥不知道路明珞正在內心揣测她的心理,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灿烂、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洁白可爱的小虎牙有点晃眼。 刚才那点迷茫和阴鬱被惊喜冲刷得一乾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师兄万岁!” 夏弥像个得到郊游许可的小学生,兴奋地在原地跳了一下,沉重的枷锁隨著她的动作发出笨拙的撞击声,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她的雀跃。 “等我等我!我马上就好!”她转身就冲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似乎忘了自己身上的束缚。 “砰!” 一声闷响和隨之而来的吸气声传来——她果然被镣銬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墙壁才没摔倒。 路明非嘆了口气,下意识想上前帮助,却见她已经站稳,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膝盖,带著点傻气的惊喜笑容却一点没减,反而回头冲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路明非看著夏弥消失在楼道中的背影陷入沉默。 哪怕已经相处了数月,路明非仍然看不懂这个名为“夏弥”的女孩。 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儘管路明非始终与她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两人之间一直存在著无法打破的隔阂。 那是人质与绑匪之间的隔阂。 路明非的思绪没能持续多久,夏弥又像一阵风卷了上来,手里抓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將手腕上的镣銬挡了起来。 路明非嘆了口气,走到夏弥跟前,解开少女手腕上的镣銬。 夏弥惊讶地抬头看向路明非,眼中满是疑惑。 “別看啦,回来还要銬上的。”路明非面无表情,“我只是不希望走在路上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而已。” 夏弥嘿嘿笑了起来,路师兄果然是很温柔的人嘛。 她套上那件浅色薄外套,袖子长出一大截,显得她更加纤细单薄,可无法掩盖的兴奋让她似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走吧走吧!我亲爱的典狱长大人!” 她衝到门边,仰著脸看路明非,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纯粹的渴望。 那是被长久禁錮后骤然接触到外界气息,近乎本能的狂喜。 路明非看著她亮得灼人的眼睛,所有准备的警告都卡在喉咙里,他沉默地拉开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夏弥贪婪地嗅著空气中混合著青草、晚风、不知道哪家邻居的饭菜香气。 路明非在她身后关上门,看著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第56章 带龙王少女购物 夕阳的余烬泼洒在老旧的居民楼之间,灰扑扑的墙面被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行道树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空气里瀰漫著晚饭时分特有的、混杂著各家各户油烟气的慵懒暖意。 夏弥蹦跳著跟在路明非身后半步的距离,外套袖子长得盖过少女的指尖,只露出一点莹白的指甲。 她像是第一次出门探险的某种小动物,贪婪地汲取著寻常傍晚里的一切。 邻居家飘来红烧肉的香气,远处的孩童们追逐打闹,晚风掠过树叶沙沙低语。 甚至是路边小水洼倒映出的、被电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路明非沉默的走在前面,他能感受到夏弥身上毫不收敛的兴奋。 小母龙也確实很久很久没有出门了,这么兴奋也在情理之中。 “师兄师兄!你看那个!” 夏弥刻意压低声音,却依旧掩不住自己的欢快,她指著街角一家灯火通明、掛著巨大霓虹招牌的店铺。 “那家超市好大!比我们学校门口的超市大一百倍吧?” 路明非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巨大的玻璃幕墙后是琳琅满目的货架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脚步不停,“快跟上,外面人很多。” “知道啦,典狱长大人!” 夏弥快走两步,几乎要贴到路明非的胳膊,她仰起脸,笑容灿烂得晃眼。 “我保证寸步不离。” 两人顺著超市的旋转门进入室內,中央空调带来的凉爽空气裹挟著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烘焙区浓郁的黄油香味、生鲜区的淡淡鱼腥、还有清洁剂的柠檬味。 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带起的烟火气。 夏弥在门口顿住了脚步,像是被汹涌的人间烟火撞了个趔趄。 她微微眯起眼,適应著超市里明亮到有些刺目的顶灯。 几缕散落的髮丝垂在脸颊旁,略微苍白的皮肤显得少女更加脆弱。 “怎么了?”路明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平静,但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一般牢牢锁在她身上。 “没什么。”夏弥迅速低下头,声音里带著刻意的轻快。 “灯......有点晃眼。”她皱了皱自己小巧的鼻子,带著孩子气的新奇,“还有这里的味道......好多人类啊......” 她抬起手腕想要遮挡明亮的灯光,但宽大的薄外套微微滑落,露出下面沉重的镣銬,夏弥又紧张兮兮地放下胳膊,生怕路明非以为她在打什么歪主意。 路明非嘆了口气,推过一辆购物车,金属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嚕嚕的轻响。 “跟紧点。” “遵命,典狱长大人。” 夏弥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带著一种贪婪的探索欲。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来之不易的自由让她有些兴奋。 “师兄师兄!那个是什么?” 路明非顺著她的手指望去,那个货架上是膨化食品专区,各式各样的薯片正安静的摆在上面。 小母龙连薯片都不认识了? 明明下午还在啃薯片来著。 路明非神色古怪,犹豫著伸手摸了摸夏弥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怎么连薯片都不认识了?” 夏弥气呼呼的打掉路明非的手,“师兄就不能配合一下?非要拆我的台。” 路明非无奈的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当你不知道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这种零食叫薯片,是垃圾食品。” 说罢,路明非就打算推著购物车绕开这片区域。 夏弥猛地抓住路明非的衣角,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向路明非。 “师兄,买一点嘛!就一点点!”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个小小的缝隙,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路明非的脚步停在原地。 少女精致的面庞上满是討好討好意味的笑容,似乎已经將底线扔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夏弥確实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他沉默几秒,伸手从货架上拿了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丟进购物车。 “以后想吃薯片了就跟我说......我儘量给你买。” “耶!师兄最好了!” 夏弥小小地欢呼一声,抓住路明非的胳膊摇晃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开朗少女。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驀地,这样的想法在路明非脑海中升起。 他失笑著摇摇头,將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走了.......耽误时间太久的话,明珞会生气的。” “反正到时候倒霉的不是我。” 路明非眨眨眼,看向还在整墙薯片前晃悠的夏弥。 “哎呀哎呀,我可不怕路明珞师姐,典狱长大人不会让她打我吧?” “不要说得好像明珞揍过你一样啊,”路明非吐槽道,“她只是对你稍微有些敌意而已。” 夏弥跟上路明非的脚步来到冷藏区,旁边就是刚刚补货的蔬菜区。 路明非在心里清点著需要补充的物资。 这家近期才开业的超市商品很丰富,路明非动作麻利的挑选起需要的东西。 新鲜到甚至带著泥土气息的青菜,圆润饱满的番茄,贴著当日標籤的鲜鸡蛋,几盒日期新鲜的牛奶。 路明非的视线扫过价格標籤和保质期,夏弥跟在路明非身后,意有所指的开口道。 “说不定呢,路明珞师姐对典狱长大人占有欲很强哦。” 路明非不以为意,“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嘛......而且她不太清楚你的底细,抱有敌意是正常的。” “你也多跟明珞交流交流,毕竟我们还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几个月......” 夏弥摇摇头,“师兄还是不懂啊......路明珞师姐的表现已经不像是『妹妹』了哦。” “......”路明非沉默下来,將视线放在盒装的滷鸭脖上,检查它们的生產日期。 明珞说要买些卤货来著。 而她的感情......应该只是仰慕而已,等她遇见属於她的蒙娜丽莎,这种畸形的感情.......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正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夏弥活泼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兄师兄,这个!” 夏弥的声音扬了起来,带著发现新奇事物的惊喜。 她停在巨大的冷柜面前,视线被各种盒装冰淇淋和冷冻甜点占满。 第57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冰淇淋和冷冻甜点花花绿绿的包装上印著诱人的图片,冷气丝丝缕缕,从柜门的缝隙里溢出。 夏弥指向其中一款包装极其浮夸,似乎有巧克力碎和彩色糖粒的桶装冰淇淋。 “师兄师兄,这个看起来应该很好吃的样子。” 路明非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那种彩色糖粒不好吃......如果你想吃巧克力冰淇淋,我推荐你换一个牌子的。” 路明非补充道,“这个品牌的很贵,糖分过高......最重要的是不好吃。” “就给我买一个嘛!典狱长大人!求你了!” 夏弥双手合十,转过头对著路明非,眼睛眨巴著,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眼见路明非有些无动於衷,夏弥甚至微微踮起脚,试图离路明非更近一点。 那股属於少女的莫名乾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桅子花香。 “你看我这么乖,就给我买一个唄......我保证回去好好呆著......我明天再吃好不好。” 路明非看著她努力表演的样子,少女刻意放软的声调,挤出来的可怜眼神,无不说明戏精龙王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但哪怕路明非心知肚明,夏弥九成九是在演戏,可不知为何,看著夏弥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实在说不出冰冷的拒绝 路明非无声地嘆了口气,伸手拉开了沉重的冷柜玻璃门。 “我都说了,很贵,还不好吃.......”路明非揉了揉脸,“到时候吃不完可不要浪费......我也不会吃你剩下的冰淇淋。” 带著浓郁奶香的寒气从冷柜里席捲而出,瞬间包裹了两人。 “自己拿吧,建议你拿个小的......我去找找肋排在哪......明珞喜欢吃红烧排骨,她自己会烧之后几乎每周都要做几次。” 夏弥没有接受路明非的建议,她將一个接近一公斤的超级桶装冰淇淋搬到路明非推的小车里。 “周二周四周六都一定能看见红烧排骨......你俩到底是多爱红烧排骨啊?” 路明非撇了一眼夏弥挑的大桶装冰淇淋,似乎是默认了。 他將购物车推向生鲜区,“纠正一下,只是明珞比较爱红烧排骨......我其实比较喜欢吃炒饭,加点笋和虾什么的。” “哦......”夏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路明非身后。 生鲜区向来是超市里最热闹的地方,数不清的家庭都会来这里购买接下来几天的食材。 冰柜嗡嗡作响,散发著强劲的冷气,各种鱼类躺在碎冰上,鳞片反射著顶灯惨白的光,分割好的肉类被保鲜膜包裹,陈列在冷藏柜里。 空气里混杂著生肉的血腥气与海水的咸腥,还有冰柜运转时散发出的淡淡的氟利昂的味道。 嘈杂的人声、车轮声与电子秤报数的声音交匯在一起,充满生活的味道。 路明非在码放整齐的冷鲜肉前停下,仔细挑选著適合燉煮的排骨。 夏弥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目光有些飘忽,扫过旁边巨大的臥式冰柜。 冰柜里堆满了成袋的冷冻鱼丸、虾饺以及牛羊肉卷,透明的玻璃盖上结成一层厚厚的白霜。 就在路明非拿起一盒肋排,准备放进购物车时—— “呃!” 一声明显压抑著痛苦的闷哼从夏弥口中溢出。 路明非猛地回头。 夏弥僵立在原地,身体绷紧,如同拉满的弓,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俏脸比冰柜里的碎冰还要惨白。 瞳孔深处,属於人类的褐色骤然收缩,匯聚成两道熔岩般灼热的金色竖瞳。 少女的眼中翻涌著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她的目光钉在那个巨大冰柜的玻璃盖上。 路明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冰柜的玻璃盖因为內外温差凝结著不均匀的厚厚白霜。 而就在夏弥视线聚焦的那一小片区域,白霜诡异地融化,形成一小块不规则的、相对清晰的“镜子” 镜中涌动著雷霆和金色火焰,骑著八足骏马的男人矗立在镜中,镜中倒映出的景象不是这个普通的超市,而是风雨中的高架路。 来自神明的目光穿透了物理阻隔,带著审判的意味,死死钉在夏弥身上。 冰冷、黏腻、带著死亡腐朽气息的力场瞬间缠绕住夏弥的灵魂,试图钻入她的意识深处。 一个无声又如金属摩擦般的诡异声响在夏弥耳边响起。 “你......墮落了.......” 祂再次开口。 “芬里厄......藏在哪?” “啊......” 夏弥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金色的竖瞳因恐惧而放大,又因某种本能的对抗而剧烈收缩。 原本她在龙王中分配到的“力”就是最少的,现在的她还处於长时间服毒的虚弱状態。 而对方—— 一位已经获取完整王座的,真正的“王”。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丟在冰原上,连灵魂都在瞬间被冻结。 她无处可逃......他竟然真的找来了!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那独眼的身影似乎摇头嘆息,祂不再言语。 奥丁!他高举著命运之枪“昆古尼尔”,策马缓步地踏出面前这块“镜子”! “当我不存在啊。” 一只细腻、温暖的的手掌,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夏弥拉向身后,神明的目光被路明非粗暴地打断。 夏弥如同重获新生的溺水的人,她大口大口喘息著,瑟缩著躲在路明非背后。 路明非握了握拳,轻声道。 “连『太子』都不怕......”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逆臣了......要出重拳的。” “闭上眼......別看。” 路明非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的锚。 第58章 不应该存在的「依赖」 路明非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一股更为古老、更为暴戾的气息,以路明非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具有实质形体的衝击,更像是格位上的绝对碾压,是源自血脉本源的咆哮,唯一针对的目標只有那即將踏出“镜面”的身影。 “滋滋——啪!啪!啪!” 以路明非所在的位置为圆心,半径十几米內,奇异的力场瞬间降临。 一排排明亮的led灯管像是短路,它们疯狂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电流爆鸣,频率快得令人心悸。 周围的顾客脸上满是惊愕与迷茫。 紧接著,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响起,十几盏灯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玻璃碎片如同细小的冰雹般簌簌落下,砸在冰冷的地面和货架上。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昏暗,只有远处的灯光和冰柜內部的微弱照明勾勒著混乱的轮廓。 短暂的寂静后,惊呼声、叫骂声、小孩被嚇哭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那昏暗的光影中,路明非的身影渊渟岳峙,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一手拉著夏弥纤细的手,將她半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甚至还提著准备放入购物车的排骨。 奥丁的身影仿佛在无声地咆哮,赤金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路明非的身影。 路明非的侧脸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中冷硬异常,熔金般炽烈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无声的对抗在精神层面展开,可结局早已註定。 奥丁的冰冷意志像是撞上一堵燃烧著黑色火焰的嘆息之墙,被粗暴地弹开。 冰柜玻璃上最后一点扭曲的影像不甘地挣扎一下,彻底崩散,只留下重新被白霜覆盖的玻璃。 超市工作人员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和顾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区域里乱晃。 冰柜依旧嗡嗡作响,冷气繚绕。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被他护在身后的夏弥正剧烈颤抖著,身形抖若筛糠。 那只被他抓在手心里,属於少女的冰凉纤细的手,此刻正用力地反握著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少女不再是以往假装的亲密,而是溺水者抓住浮木那样源於本能的求生欲。 他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將少女冰凉颤抖的手包裹在手心中,向夏弥传递去暖意和稳固的力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嚇的小猫。 路明非侧过头,用平稳温和的声音向夏弥低语道。 “已经没事了......那只是个人偶......他自己是不会冒出来的。” 夏弥没有言语,只是更加用力的握住路明非的手。 “电路故障!小范围跳闸!已经通知电工了!注意脚下,別踩到碎片!” 工作人员已经赶到现场,开始安抚现场的顾客。 “没事吧小姑娘?嚇著了?” 一个热心大妈看到夏弥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询问。 夏弥猛地回过神,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嘴唇哆嗦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后缩了缩,几乎將自己的身形完全埋藏在路明非身后。 而那只被i路明非紧握住的手,更加用力的反握住路明非的手,渴求著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她......只是有点怕黑。” 路明非挡在夏弥和这位热心的陌生人之间,语气温和的解释道,同时將手里一直提著的排骨丟进购物车。 “麻烦让让,我们还要买东西。” 路明非声音不大,但带著明显的疏离感。 热心大妈愣了一下,看著路明非平静、温和却又漠然的眼神,到嘴边的关心话又咽了回去,让开了路。 路明非推起购物车,轮子再次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朝著远离这片昏暗区域的通道走去。 路明非没有鬆开夏弥的手,他就这么牵著夏弥,推著购物车在恢復了些许光亮的超市里穿行,只是步伐快了不少。 夏弥亦步亦趋地贴在他身侧,像个失去方向,依靠引路人指引的孩子。 少女垂著脑袋,长发遮住她的大半张脸,身体依旧带著轻微的颤慄,但仍然紧紧抓著路明非的手。 这是连夏弥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绝对不应该存在的“依赖”。 谁家人质会对劫匪產生“依赖”的? 超市的广播响起,带著电流杂音的甜美女声努力营造著安定氛围。 “尊敬的顾客朋友们,生鲜区b3通道因线路故障导致短暂照明异常,现已启动备用电源,故障正在排除中。我们已安排人员清理现场,请顾客朋友们注意安全,绕行该区域,为此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备用电源启动了,远处昏暗的区域重新亮起光线,虽然一部分电灯碎裂,但还是足以驱散大部分阴影。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但抱怨声、议论声依旧,只是恐慌的气氛淡去了许多,普通的日常味道重新占据上风。 路明非推著小推车,没有再询问夏弥的意见,目標明確地在货架间穿行。 他手脚麻利的將食用油和几罐调味料扔进购物车,动作利落,似乎採购计划从来都没有被打断。 他们离开生鲜区,最后路过一个完好的展柜,路明非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依旧低著头的夏弥,鬆开了紧紧握住夏弥的那只手。 夏弥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挽留那点暖意,但终究没有动作。 路明非嘆了口气,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几包薯片放进手推车里。 “多吃几包薯片能不能让你心情好点?” 路明非挑挑眉,再次握住夏弥的纤细冰凉的手。 超市的明亮灯光落在路明非的肩上,竟莫名的驱散了夏弥心中的阴霾。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那是一种陌混杂著酸涩和温暖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跟在路明非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长久地侧目注视著路明非的侧脸轮廓。 夏弥啊夏弥......你怎么能如此墮落....... 第59章 教徒少女无比虔诚 是一个七月初的普通清晨。 少女比她自己预先设定好的闹钟醒得更早,此时的窗外还是一片深蓝,只有远远的天际泛著一丝鱼肚白,但空气中已能嗅到一丝淡淡的暑气。 夏天已经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隔壁正在熟睡的父母。 老旧的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少女屏住呼吸,確认自己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自己的动作。 少女从床底抽出坐垫,放在床边,垫子上的图案已经被浆洗髮白,岁月的痕跡异常明显,而她只是跪在坐垫上,双手合十。 醒来后祷告这件事她坚持了五年,已经成为了习惯。 从她十岁那年第一次跟著父亲去教堂开始,晨间祷告就成为了她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少女轻声念诵著主祷文,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太阳渐渐从远方升起,晨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睫毛下投射出细碎的光影。 与同龄的女孩子们普遍追星不同,少女的书桌上没有流行明星们的海报、时下的新奇刊物,有的只是一座小小的圣母像,和几本厚重的书籍。 《圣经》、《懺悔录》、《弥撒经书》,还有一本她最近正在读的《悲惨世界》。 书页间夹著许多彩色便签,少女用它们来標记自己喜欢的段落。 那些关於苦难、救赎、人性的挣扎与希望微渺的句子,似乎是她灵魂的锚点所在。 在圣母玛利亚慈怀的目光中,少女结束了每日必要的祷告。 人生中第一道大考结束后的假期,並没有给少女带来预想中的纯粹的轻鬆,反而是有种目標达成后的空落感,像抽走支撑皮囊的骨架,整个人都软趴趴的。 在此刻跪坐的静謐中,微妙的空虚感悄然浮起,让她下意识地寻求著更深沉的慰藉。 就在这时,厨房也传来了细碎的响动,那令人烦闷的抽油烟机噪音渐渐变大,开始吵闹起来。 显然,少女的母亲已经起床了,现在正在准备早饭。 少女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脱下睡衣,换上纯白的短袖裙子,对著镜子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镜中的少女有著柔和的五官和一头过肩的黑髮,发梢微微向內弯曲,將少女的文静內敛的气质展示出来。 而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少女的淡淡忧鬱。 像是永远对世界有一个“意义”的问號。 她甩了甩头髮,露出颈间的银色十字架项炼。 项炼的链条有些短,银色的十字架紧贴著少女的肌肤,让人不由自主的將视线转向她精致的锁骨。 “篤篤篤” 母亲来催促自己吃早饭了。 少女最后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十字,离开自己的房间。 厨房中,母亲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全麦麵包、煎蛋与培根,还有煮好的鲜牛奶。 父亲坐在餐桌前看教会报纸,头版是关於本地教会暑期活动安排的报导。 “今天也要去爸爸工作的地方当义工吗?”母亲將热牛奶推到女儿面前,语气温和却又缺了些热情。 与她的丈夫与女儿不同,母亲虽然也是信徒,但並不像丈夫与女儿那样虔诚。 “嗯,图书室还没有整理完,那些书很珍贵呢......而且我也想读一读那些书。” 少女小口啜饮著牛奶,嘴唇在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父亲忽然从报纸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鲜亮的神采。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应该会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爸爸?”少女好奇地歪头,声音中带著不曾察觉的些许期待。 “虽然已经十拿九稳了,但还是等今天具体消息下来了再说,晚饭的时候告诉你们。” 父亲神秘地笑了笑,又埋首於报纸中。 少女有些摸不著头脑,但父亲的思路向来如此跳跃,母女俩对此都习惯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匆匆抓起一片麵包,“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教堂了。” “知道了,路上骑慢点。” 母亲的叮嘱从身后追了出来,少女匆匆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 ----------------- 微风吹动,翠绿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但无法驱散层层叠叠的闷热。 圣约翰教堂坐落在城市的老城区,是一座有著百年歷史的哥德式建筑,清水砖的外墙,尖顶拱窗。 距离少女家並不算远。 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在初升的阳光中发出暗哑而温润的光。 少女骑著自行车穿过晨雾笼罩中的街道,洁白的裙角飞扬。 每次看到那个十字架的时候,少女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似乎那是喧囂尘世中一个属於她的稳固支点。 自行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停靠在教堂附近。 一位老修女在门口迎接少女,慈祥温和的目光放在少女身上,看著她一路小跑到教堂门口。 “早安。今天天气不错,適合继续整理那些很久都没有见过光的旧书。”老修女的声音像被时间打磨过的鹅卵石,温和而略带沙哑。 “嬤嬤早安。” 少女微笑著回应,带著青春时代特有的清甜,“今天都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老修女慈祥地笑笑,“半小时后有福音班开讲......林姊妹没你那么细心,麻烦你去帮她收拾一下福音班的活动室......” 少女点点头,“我知道了。嬤嬤,图书室里的旧书归类好了吗?” 她心里其实更惦记著那些沉默的典籍。 “没有。”老修女摇摇头,目光投向教堂深处,“那些书很珍贵,交给其他人神父不放心。” 在少女提到那些旧书的时候,老修女的眼中有奇异的火光迸发,“它们承载著太多时光和信仰的印记,需要一双安静又敬畏的手。” “那还是交给我吧。” 少女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份郑重的承诺。 她轻轻拨弄起自己的头髮,微风吹起她纯白的裙角,如神明在人间的使者。 第60章 教徒少女的日常义工生活 陈雯雯轻车熟路地走向福音班的活动室。 老修女提到的“林姊妹”是个手脚麻利但有些粗心的人,与陈雯雯一样是常年来这座教堂做义工的信徒。 现在似乎在打扫懺悔室。 陈雯雯若有所思,推开活动室的实木门。 活动室里的桌椅略显凌乱,角落里摆放著一些上次小孩子们做活动时遗忘的彩笔和纸张,讲台上还摊著未收好的画具。 陈雯雯安静地开始整理,歪斜的桌椅被归位,散落在地的纸张被她按大小叠好,彩笔一一插回笔筒。 她擦拭讲台,一本破旧的儿童圣经绘本忽然闯入眼帘,封面已经饱经风霜,有些破损。 陈雯雯小心地翻开,里面夹著一朵乾枯的雏菊,花瓣薄如蝉翼,顏色褪去,成了回忆一样的浅黄。 少女轻手轻脚地將乾花放回书页,將那本绘本端正地摆在讲台中央。 她的整理细致入微,带著一种独特的温和与秩序感,活动室恢復了应有的整洁肃穆的模样,安静的等待著即將到来的信徒们。 “篤篤篤”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陈雯雯从肃穆的氛围中醒来,她连忙拉开实木门,门外是老修女的身影。 “刚才发现钥匙忘记给你了......” 老修女慈祥的笑著,伸出枯槁如树皮的手,一枚小巧的、泛著温润铜光的钥匙静静放在她的手心。 “等下我自己拿就好了......”陈雯雯连忙上前接过钥匙,“麻烦您又跑一趟。” “多走走总是好事,我毕竟老啦......” 老人的目光总是深远,她仿佛透过陈雯雯,看到了时光的另一端。 陈雯雯不动声色地略过关於年龄的话题,“今天还是整理图书室吗?昨天我已经给它们大致归类了,今天也许能整理一半出来。” “嗯。”老修女点点头,“最近都没什么人会来,刚好可以趁这个时间把旧图书室收拾出来。那里封存的可不仅仅是书页。” “孩子,信仰是黑暗中指引的明灯。神跡总就在身边,不总是轰轰烈烈,只是需要一颗纯净的心去发现和相信。” 陈雯雯暗自点头,要不然说人家是老资歷的修女呢,平时说话都很有道理。 老修女为什么忽然说这些,陈雯雯並不清楚,但老修女的话確实在陈雯雯的內心泛起一阵涟漪。 “那我先去啦。”陈雯雯挥了挥手,“说不定今天就能整理完呢。” 她转身走向藏书室的方向,脚步轻盈,但带著一份沉静的责任感。 陈雯雯在教堂內拐了几个弯,最终来到角落的藏书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混合著陈旧的纸张、乾燥的木头和尘埃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静謐又肃穆。 这气息让她纷扰的心绪瞬间沉淀下来。 本地教会的藏书室並不大,但收藏了不少珍贵的书籍,其中不乏一些堪称古董的物件。 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在寂静中缓缓舞动。 她熟练地戴上柔软的棉质手套,指尖抚过一排排沉寂的书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婴儿的肌肤。 大考结束带来的短暂空虚感,在这片浩瀚的沉默面前找到了一个安放的角落。 她抽出一本厚重的《懺悔录》,书页早已泛黄变脆,翻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同歷史的低语。 书页边缘有用褪色墨水写下的娟秀笔记,字跡工整而虔诚,记录著不知名前辈的顿悟与迷茫。 陈雯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字跡,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异联结感油然而生—— 她也在寻找,寻找某种支撑生命的“意义”,如同当年写下这些笔记的人一样。 “《论自由意志》...奥古斯丁...” 她轻声念出另一本书的书名,手指轻抚过原本烫金的、如今已斑驳掉色的字母。 这些书中有不少年龄比她祖父还大,个別甚至能追溯到上个世纪。 她对待它们就像对待沉睡的圣物,每一本都需要她逐页检查,確保没有蛀虫的痕跡或者开胶脱页。 寂静的图书室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微响和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阳光缓慢移动,將彩绘玻璃窗上的图案投射在地板和书架上,形成变幻的光斑,更添一层神圣与神秘的氛围。 少女沉浸其中,展开一场与无数深邃灵魂之间的无声对话,试图从那些凝固的文字里,汲取对抗虚无感的力量。 那些关於信仰、苦难、救赎的文字,总能在她的心中激起更深沉的共鸣,茫然似乎也被这浩瀚的思想洪流冲淡了些许。 按理说,整理这些堪称古董的书籍是个重要的任务,而这种精细的任务不会交给一个年轻的义工负责。 只是陈雯雯在这座教堂中度过了太多浸透著祈祷与沉思的时光,她闭著眼睛都能抵达这座教堂的任何一个角落。 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的父亲就在这里任职,是一名尽职尽责的神父,深知女儿文静的表面下对精神世界的渴求。 时间在少女埋头於书籍间悄悄度过,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 下午时分,老修女为少女带来了简单的下午茶,三明治和热茶。 她们在图书室角落一张蒙尘的小木桌上分食,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投射进来,在地板上被切割成五彩斑斕、缓慢移动的光斑。 “这个暑假,有什么特別的计划吗?” 老修女啜饮著温热的红茶,看似隨意地问道,目光却温和地落在陈雯雯略显疲惫却满足的脸上。 陈雯雯摇摇头,轻轻咬了一口三明治,“应该会和往年一样,在教堂帮忙吧。”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树叶,“不过中考结束了,感觉时间一下子宽裕了很多,反而没什么目標了.......” 少女没有讲明,但那份短暂目標达成后的空虚感又浮上心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著。 她低头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汤,眼神中带著文艺少女特有的,对“存在意义”的迷茫。 第61章 教徒少女的惊喜 老修女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眼角的纹路更深了。 “是该放鬆放鬆。空白未必是坏事,孩子。主有时在喧囂中沉默,在寂静中低语。” 她放下茶杯,眼神带著充满阅歷的智慧。 “不过今晚,你父亲大概会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或许能帮你点亮那些空白。” 老修女笑了笑,神秘兮兮的。 就在陈雯雯正想追问时,沉稳地钟声从钟楼方向响起,是下午四点的钟声,连续四下,悠扬的余韵在教堂內迴荡。 陈雯雯看了看手錶,有些遗憾地放下茶杯。 “啊,嬤嬤,我该回家啦,剩下的明天再整理吧。” 她起身,小心地將未整理完的书籍归拢放好。 “愿主与你同在,孩子。” 老修女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十字,目送著少女离开寂静的书海。 日暮西斜,陈雯雯骑著自行车,在逐渐亮起的街灯中穿梭,车轮碾过湿润的沥青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夏日的晚风带著白天的余温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图书室里的沉静气息,却没能吹散少女心中对“意义”的探寻。 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身后教堂尖顶的剪影重叠在一起,似乎她小小的身影也融入了那古老信仰的轮廓。 她抬头望了一眼渐暗的天空,归巢的乌鸦掠过电线桿,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整个世界都多了了几分喧闹。 尘世间的烟火气將她淹没。 父亲回家的时间向来比少女要晚上不少,基本上只有在父亲轮休时才会比陈雯雯回家要早。 陈雯雯推开家门,摘下手套,室內由空调带来的凉意將湿润的暑气驱赶在外。 “我回来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就赶紧洗手吃饭,等下告诉你个好消息。” 母亲的语气里也带著一丝难得的轻快。 父亲坐在与早晨相同的位置,只不过手中换成了一本十几年前出版、书页有些卷边的《圣经》。 陈雯雯帮著母亲將菜餚上桌,今天的晚饭是排骨汤,青椒牛肉,炒青菜,还有一盘她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母亲对神学不够热忱,但在料理家务上却是一把好手。 “多吃点。”母亲不停地往女儿碗里夹菜,“今天的义工累不累?” “不累,”陈雯雯小口吃著米饭,“上午收拾了一下福音班的活动室,下午在图书室整理旧书,感觉.......很寧静。” “明天差不多就弄完了。” 她抬起头,用希冀的目光看向父亲,“不过,我听嬤嬤说,爸爸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们?” 父亲闻言抬起头,与妻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正是我要说的事。” 陈雯雯放下碗筷,俏脸上写满好奇,洗耳恭听的样子像一只专注的小鹿。 “本区的教会为了庆祝教区成立纪念日,联繫了新开的游乐场......好像叫『星海水上乐园』。” 父亲的声音里带著轻鬆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他们给教区的所有家庭提供名额,就在下周三......” “我们一家都可以去好好玩一天,放鬆放鬆。” 陈雯雯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那点对未来的迷茫瞬间被冲刷掉,转而是无比的惊喜。 “电视gg里那个晚上有灯光秀和烟花表演的游乐场?” “没错!”父亲用力点头,笑容更大了,“他们还有大型过山车和水上乐园。” 陈雯雯对过山车什么的不感兴趣,但很在意那些据说很精美的烟花表演。 “我们拿到了不少家庭贵宾票,机会难得。开发商也是教友,非常支持周年活动,专门给我们留了最好的时段。” 母亲在一旁默默吃饭,表情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嘴角也微微上扬。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雯雯考完了是该放鬆下,你爸爸总算办了件明白事。” “真的吗?我们一起去?”陈雯雯的眼睛微微亮起,“之前返校的时候听同学讲起过那个游乐场......我確实有点想去看烟花表演。” 父亲微笑著看著明显高兴不少的陈雯雯。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雯雯。好好玩一天,就当是庆祝你获得仕兰中学的校长奖学金好了。” 陈雯雯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仕兰中学.......校长奖学金?” 父亲重重的点点头,从那本书页有些卷边的《圣经》后抽出一个信封,“雯雯的努力没有白费。” “雯雯被保送仕兰中学了,仕兰中学將按成绩每年提供奖学金,学费全免。” 第62章 梦、蔓延的野火 冰冷的镣銬紧锁手腕,金属的寒意渗入骨髓。 夏弥整个人都陷在令人窒息的、粘稠如墨的黑暗里,不仅剥夺了视觉,也如同淤泥一样堵塞了她的呼吸,压抑著她的心跳。 忽然。 冰冷的气息毫无徵兆地出现,撕裂了这片凝固的黑暗。 这不是温度的降低,神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巨大的阴影瞬间填满了夏弥的全部感知。 祂唯一的独目燃烧著融金般的灿金色火焰,光芒刺目,让人感觉似乎灵魂都在尖叫。视线所及之处,似乎连黑暗本身都在扭曲、燃烧、化为灰烬。 祂提起手中那柄弯曲如流星般的长枪——“昆古尼尔”——早已註定的命运轨跡浮现,精准地锁定夏弥心臟的位置,带著碾碎一切的必然。 死亡的轨跡已然锁定。 恐惧,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瞬间將夏弥冻结。 不是思维层面的害怕,是如同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僵硬的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她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枪尖刺破肌肤。 “我亲爱的妹妹......终於找到你了。” 审判的声音直接刺入她的脑海深处,声若洪钟,震得她灵魂都在嗡鸣。 枪尖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动,在夏弥绝望的注视下,毫无阻碍地抵上了她的胸口。 死亡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她甚至能听到昆古尼尔兴奋的低语,似乎正兴奋於即將贯穿她的龙王之心。 就在枪尖刺破肌肤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带著决对的速度与力量,硬生生插入了她与那死亡的枪尖之间。 黑髮黑瞳的少年面容冷峻,熔金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熊熊燃烧,如两轮从深渊渐渐升起的太阳。 那是能轻易撕碎绝望的光芒。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 少年平静地抬起手,带著一往无前的意志,死死地攥住了那流转著死亡气息、似乎要洞穿星辰的枪尖。 “嗡——!” 规则的对撞瞬间爆发。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响,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的、足以將意识撕成碎片的轰鸣。 空间的涟漪肉眼可见地扭曲、震盪,仿佛这片狭小的区域隨时会崩解成虚无。 黑髮少年的手稳如亘古不移的磐石,指节因巨大的力量而瞬间发白,甚至能听到骨骼承受极限的细微呻吟。然而他的声音,穿透那无声的灵魂轰鸣,清晰地传入夏弥耳中,带著一种不可撼动、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 “不要当我不存在啊。” ----------------- “呼——!” 夏弥猛地从摺叠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被汗水打湿的布料紧贴皮肤,带来令人不適的黏腻感。 心臟在胸腔中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似乎每一次跳动都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奥丁在哪?那柄带来死亡的昆古尼尔在哪?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身影......路明非在哪?! 夏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阵阵刺痛,但也让她混乱的意识渐渐清晰。 地下室的昏暗光线映入眼帘,视线渐渐清晰。 没有那遮天蔽日的神明阴影,没有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命运之枪,也没有那个燃烧著黄金瞳、为她挡住死亡的身影。 只有头顶昏黄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空气中瀰漫著夏弥熟悉的带著霉味的潮湿气息。 夏弥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刻画著龙文的镣銬也一如既往,牢牢銬在夏弥的手腕之间。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t恤完好无损,肌肤没有伤口,只有心臟仍在狂跳不止。 原来是梦啊....... 一个无比清晰、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弥颓然靠回冰冷的墙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儘管已经醒来,但梦境中那带著死亡气息的枪尖如同烙印,无比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 屈辱、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不敢承认的悸动。 究其原因,大概是那道挡在夏弥身前的身影。 混乱的思绪在夏弥心中翻涌纠缠,她紧紧攥住了盖在腿上的薄毯,指节泛白,试图压下心中混乱的悸动。 地下室的寂静无声地包裹著她,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迴响。 可这里的寂静已经不再是原先的安逸,反而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 夏弥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她还是小小瞧了自己的那位兄长,他早就盯上自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被路明非痛揍一顿的那天晚上?还是自己前往尼伯龙根以为捡漏的那个雨天?亦或者...... 更早一些? 夏弥猛地打了个寒颤。 天空与风之王座的谋划让她感到一阵恶寒,路明非带来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路明非在镜中出现奥丁倒影的那一刻確实带给她被保护的安全感,切实给了她短暂的喘息时间。 但在夏弥大概猜到奥丁的谋划时,恐惧开始翻涌,在黑暗中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留在这......就是等死。” 夏弥蜷缩在摺叠床上,铁青色的鳞片在皮肤下不安地涌动,又被腕间镣銬上流转的龙文强行压制。 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水银和龙文双重禁錮的结果。 少女抱紧膝盖,路明非的承诺在奥丁的阴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不能把自己与芬里厄的命运完全寄托在这个捉摸不定的少年身上。 毕竟,她也是“叛徒”的一员。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悬在她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溅的一颗火星,在夏弥冰冷绝望的心中被点燃。 火星迅速蔓延,滋长,很快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带著毁灭与生机的矛盾力量,最终完全吞噬了她的理智,占据了她脑海的每一个角落。 逃跑。 必须逃跑,不惜一切代价。 第63章 风平浪静的一天 清晨的光线带著独属於初夏的清亮,透过窗间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斑点。 空气里浮动著尘埃,室內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扰隔壁房间还在睡梦中的路明珞。 推开臥室门,客厅里还残留著昨夜的微凉,路明非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准备三人的早饭。 暑假已经开始两周了,自己与路明珞除了合练以外没什么事做,夏弥也很老实,几个人的生活还算按部就班,几乎毫无波澜。 系上围裙,路明非开始在灶台前忙碌。 开火,油在煎锅中嗞嗞作响,金黄的蛋液在热油中迅速凝固,边缘泛起诱人的焦边。 旁边的煮锅中,白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米香渐渐瀰漫开来。 路明非切著嫩绿的葱花,刀工利落,细碎的葱花像翠玉般散落在砧板上。 想了想,路明非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才买的麵包,扔进微波炉里加热,两分钟刚好。 不消片刻,食物香气蔓延开来,唤醒了这个小小的家。 路明珞的房门无声地打开了。 少女穿著宽鬆的睡裙,赤著脚走出来,栗色的长髮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睡眼惺忪,像只慵懒的猫。 她揉著眼睛,循著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早上吃什么......好香.....” “醒了?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路明非头也没回,用锅铲轻轻翻动著煎蛋,动作行云流水。 “不要。” 路明珞含糊地拒绝,脚步散漫地走到路明非身后,双臂无比自然地环住路明非的脖子。 “帮我梳头好不好。” “好。”路明非声音温和,带著宠溺,“梳多少次都可以。” 他小心地將煎锅移开火源,確保煎蛋不会焦掉,然后解下腰间的围裙,隨手搭在椅背上。 路明珞鬆开环著他脖子的手臂,像只得到满意投餵的猫,慢悠悠地晃到餐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她微微侧头,栗色长髮如瀑倾泻,几缕不听话的髮丝还带著睡眠压出的略微捲曲的弧度,在晨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路明非走到她身后,从旁边的柜子抽屉中拿出一把木柄牛角梳——路明非放在这里专门给她用的。 路明珞靠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桅子花香和少女特有的温暖气息。 路明非轻轻拢起她后颈的髮丝,动作自然而轻柔,似乎在处理稀世珍宝,右手握著梳子,从发梢开始,极其耐心地、一小缕一小缕地梳理开那些细微的纠缠。 梳齿划过柔顺的髮丝,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沙沙声。路明非动作稳定而专注,没有丝毫敷衍,每一次下梳都带著近乎仪式感的认真。 路明珞安静地坐著,微微合上眼瞼,享受著这份与路明非之间的亲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梳齿接触头皮带来的轻微压力,路明非的指尖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擦过她颈后的肌肤,带来温热的触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著她,连带著最后一丝睡意也彻底消散。 阳光透过窗户,將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地板上,空气里只有梳齿与髮丝相交的沙沙声和同一节奏的轻缓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且温暖。 似乎是许久之后,路明非將少女的髮丝归拢,扎起一个简单的高马尾,路明珞故意摇了摇头,髮丝在路明非鼻尖扫过,弄的人痒痒的。 “別闹。” “嘻嘻。”少女回头,看著路明非无奈的眼神,巧笑嫣然。 几乎是同时,地下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夏弥揉著同样惺忪的眼睛走了出来。她身上还是那件明显大一號的路明非的旧t恤,下摆长及大腿,露出的双腿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她打著哈欠,像梦游一样飘到餐桌旁坐下,下巴搁在桌面上,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带著一种被强行唤醒的茫然。 “典狱长大人早.......”声音含混不清。 “早。”路明非语气温和,但再听不出其他情绪。 “洗漱吧,早饭好了。” “知道啦.......”夏弥探头看了一眼厨房,“煎蛋、麵包、米粥.....还有咸菜?” 路明非將朴素的早餐和小碟的葱花咸菜一一端上桌。食物的热气与香气交织,充满了小小的空间。 “吃饭。”他言简意賅,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 路明珞很快洗漱完毕,回来坐在路明非身边。 她拿起一片吐司麵包,慢条斯理地抹上果酱,但目光却像是雷达一样,死死锁定在桌对面的夏弥身上。 夏弥对路明珞警惕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用勺子搅动著碗里的白粥,似乎没什么胃口,挑剔地用勺尖拨弄著漂浮的葱花,小声嘟囔,“又是粥啊......想吃上次那个皮蛋瘦肉粥.......典狱长大人觉得怎么样。” 路明珞捏著吐司的手指微微用力,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夏弥一眼,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给你有的吃就不错了,別挑三拣四的。 夏弥似乎终於感受到了路明珞冰冷的视线的威胁,她撇撇嘴,认命似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只是带著点不情不愿的委屈。 路明非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盘子里煎得最完美的那只煎蛋夹到路明珞的碟子里。 “快吃吧,等下要去练琴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路明珞看著碟子里金灿灿的煎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路明珞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点因为夏弥而產生的不快被路明非小小的举动轻易抚平了。 “今天明天给家里做个大扫除......我们后天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场。” 路明非已经安排好了几人接下来的行程。 “嗯。”路明珞含糊不清的应道,“家里是该大扫除一下了。” 第64章 路明非的小秘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已是下午。 结束今天的合练,路明非和路明珞告別了心事重重的柳淼淼,回到家中。 客厅里一反常態地没有夏弥看电视的身影,但路明非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小母龙正安分地待在地下室里。 或许是电视看腻了? 路明非暗自揣测。夏弥这只小母龙的心思,他始终琢磨不透。 將路明珞的大提琴妥善放好,两人开始动手整理这个疏於打扫的小家。 自从两年前分开睡后,路明非就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在那之前,兄妹俩连睡觉都挤在一张床上。 推开房门,混合著旧书、松香和乾净皂角的气息扑面而来。 为了提防路明珞打扫时发现某些“不该发现”的东西,他一直努力保持著房间的整洁。 他打算先整理一下书架,检查那些需要藏好的漫画,然后再去收拾夏弥的地下室。 但正在路明非弯腰整理散落的乐谱和课本时,路明珞一脸严肃地端著水盆走了进来。 她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神情专注。 “哥,你这柜子顶上的灰都快堆成山了。”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行动力。 “我知道了,先放在那等会儿我自己......” 路明非话音未落,路明珞已经搬过椅子放到书柜前,站了上去,擦拭高处的积尘。 阳光勾勒出她踮脚伸手的侧影,表现出青春期少女已经发育的完美曲线...... 但现在显然不是欣赏曲线的时候。 路明非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视线忍不住看向书架第二层,整套《罪与罚》的背后。 我的小姑奶奶啊,你最好只是来擦书架的。 路明非面色如常,但手上整理最下层书籍的动作慢了起来。 抹布拂过书柜顶层的边缘,带下不少灰尘,路明珞的动作有条不紊,任何一个边边角角都被她清理乾净。 “说起来,” 路明珞的声音在擦拭的间隙响起,带著调笑的意味。 “明非当初非要自己睡一个房间,我还以为你是嫌我烦了呢。”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路明非的脸。 路明非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头莫名一跳。 这个话题来得有点突然。 “咳.......怎么会,” 路明非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眼神下意识地避开路明珞的审视。 “那时候你也大了嘛,总要有自己的空间.......” 解释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带著点闪烁其词的味道。 “自己的空间?” 路明珞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调笑的意味更加明显。 她的目光定格在书架第二次的《罪与罚》上,路明非心头警铃大作,试图出声阻止。 “等等,那个我自己收拾就........” 但已经晚了。 路明珞的手已经探了进去,指尖越过那成套的《罪与罚》,碰到了几本厚实的、印刷著鲜艷日式封面的漫画书册。 路明珞皱了皱眉,將最近的那一本抽了出来。 封面赫然是一位穿著华丽繁复的巫女服、姿態圣洁又带著几分魅惑的少女,背景是神社的鸟居和樱花,典型的日系奇幻巫女题材漫画。 画风精致,人物突出,標题字体也充满了二次元特有的衝击力。 当然,也不是什么正经標题就是了。 “《巫女様の奉仕作法?特別実践编》........?” 路明珞轻声念出標题,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几下。 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抹布滴落水珠的声音。 路明非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路明珞拿著那本漫画,慢悠悠地站起身。她甚至没有翻开,只是用两根手指捏著书脊,举到眼前,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標本。 “明非要的空间........就是用来放这些的?” 她的目光从色彩斑斕的封面,缓缓移到了路明非那张精彩纷呈、写满“社死”二字的脸上。 路明珞的眼中掠过名为“果然如此”的光芒,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带著微妙的揶揄。 然后,路明珞用充满笑意的声音轻声道。 “原来明非这么著急分开睡,是担心我翻你东西,发现你的.......『性癖』?” 路明珞用手指点了点漫画封面上巫女少女那袒露的肩颈线条与侧面的圆润。 “这些......藏在书架里的.......『日本巫女』?” “性癖”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著一种与她身份完全不符的直白和冷静,精准地扎在路明非的心上。 路明非的脸肉眼可见的发红,虽然他还在思考如何狡辩才能矇混过关,但证据確凿,哪怕是他也想不出来如何度过面前的危机。 对了,甩锅给路鸣泽好了,路鸣泽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路明非装作平静的开口道。 “这就是纯粹的误会了........明珞,这些漫画都是路鸣泽那个小混蛋藏在这里的,跟我没什么关係。” 但路明非的辩解多少有些苍白无力。 “所以,明非的意思是,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上线的小魔鬼特意在你的书架上藏了几本......发行时间隔了好几个月的.......额,漫画?” 路明珞將剩下几本也抽了出来,“《神前で…禁断の夜这い》、《巫女墮ち~神圣なる身体の秽れ方~》.......” “还有这个.......”路明珞一脸嫌弃,从那个小隔间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项圈。 通体是哑光的黑色皮革,內衬中是某种闪亮的贵金属,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如活物般在金属中流转,散发著幽蓝色的光。 路明非急忙解释道,“这个是前两天才弄好的炼金道具......给夏弥用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嗜好?”路明珞满脸惊讶。 “......” 路明非满脸黑线,“想到哪去了......只是为了方便以后带她一起出门而已。” “我们不是后天计划去游乐场嘛......我想带她一起去......手腕上带著锁链实在有些太显眼了。” 路明非將项圈与漫画从路明珞手中拿走,面不改色岔开话题。 “对了,我们下周是不是要去张老师那里合练来著?” 路明珞十分清楚路明非只是想把话题岔开,但她还是拨了拨头髮。 “是,张老师说我进步很快,明年比赛有我的一席之地。”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將那些不怎么能见人的漫画塞回书架,一边鼓励道。 “我很期待和你一起在威尼斯演出。” 路明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下,心知让路明非逃过一劫,但最终还是抄起抹布,清洁起某些路明非不曾在意的边边角角。 窗外,夕阳的余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第65章 蹩脚但有用 夏弥蜷缩在摺叠床上,薄毯被她紧紧攥在胸前,指节泛白。 地下室的白炽灯已经熄灭,现在是深沉的夜晚,是睡觉的时候。 但她显然无法入睡。 在黑暗中,女孩的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轻微的颤抖。 水银的压制、镣銬上的龙文、路明非温柔的囚禁...... 这些曾让她感到屈辱与愤怒的东西,在奥丁的威胁面前,忽然就变得不值一提。 路明非很强,他甚至强到能正面击败奥丁。 但夏弥不敢赌,她不敢赌路明非是否真的会保护她,更不敢赌奥丁下一次会以何种方式、何种力量降临。 而奥丁真正的目標........ 芬里厄........她的哥哥........那个智力低下的、依赖著她的龙王,才是夏弥真正的软肋。 ........ 逃,回到京城地下,彻底封闭尼伯龙根,让“太子”和那些生物拼个你死我活吧。 她侧耳倾听,客厅的电视早已关闭,路明非和路明珞的房间也寂静无声,夜色深沉,万籟俱寂,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夏弥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摸到床沿,赤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没有开灯,凭藉著龙类的夜间视力,女孩完美的避开所有杂物,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手腕上的镣銬依旧冰冷,但这具身体已经对水银有了抗性......她起码能发挥出普通混血种的身体素质。 夏弥屏住呼吸,像是只狡猾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摸上通往一楼的楼梯,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但心臟正控制不住的狂跳。 推开地下室的门,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她侧耳倾听,確认两个房间都没有动静,这才躡手躡脚地穿过客厅,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拧动,拉开一条缝隙。 夏夜微凉的空气涌入,带著自由的气息。夏弥深吸一口气,侧身闪出门外,再轻轻地將门带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成功了。 夏弥的心臟狂跳不止,一半是逃出生天的激动,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不敢停留,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跑下楼梯,衝进了夜色笼罩的小区。 路灯的光线昏黄,將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大路是绝对不能走的,夏弥专挑树影婆娑的小径,朝著记忆中最近的便利店方向奔去。 她需要一个掩护,一个理由,但更重要的是——信息。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能最快逃离这座滨海小城,回到京城地下的方法。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比不上人类现代科技的结晶,不管是飞机还是特快列车都比她自己要快出不止一个档次。 很快,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出现在视线尽头,明亮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玻璃门內灯火通明,冷柜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店员在柜檯后打著哈欠看书。 夏弥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而她则径直衝向了便利店角落那台提供车票查询服务的自助终端。 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没有影响她在触控萤幕上快速的操作。 查询“滨海小城”到“京城”的特快列车班次。 屏幕发出苍白的光,映亮了的夏弥完美的脸颊,还有她眼底的焦灼。 “最早一班.......最早一班........” 她无声地默念著,汗水从额角渗出。 但深夜的车次稀少到令人绝望,离现在最近的一班也要在两小时后才发车。 这个时间,够路明非把她抓回去一百次了。 正当她盯著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时间数字时,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悸动猛地攥住了她。 就如同是向平静的深潭投入一颗石子,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他醒了。 而且.......他在靠近......速度很快! 完了。 冰冷的绝望再次蔓延,夏弥的大脑疯狂运转,思索著破局的方法。 稳住路明非,再怎么蹩脚的理由都可以——只要他像近期表现的那样温和,自己就还有机会。 夏弥的视线瞥向身侧,那里是摆满各种膨化食品的货架。 有救了。 —— “您好,一共二十八块五。” 店员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夏弥抱著薯片,笨手笨脚的低头在口袋里摸索。 空的。 她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似乎刚才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脸上写满了惊愕和窘迫。 不用说,全是精心调动的偽装。 夏弥努力让眼神显得无辜又委屈,微微撅起嘴,带著因为“没钱买薯片”而生的可怜与懊恼。 来了。 就在她僵在原地,似乎因为没钱付帐而不知所措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斜倚著门框。 路明非穿著宽鬆的家居服,头髮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弥浑身一颤,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回头。 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委屈和无措的表情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带上点泫然欲泣的意味。 她下意识地將薯片抱得更紧,那是她深夜出逃唯一合理且心酸的证据。 虽然十分蹩脚就是了。 “我.......我饿了.......” 夏弥的声音乾涩发紧,带著颤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著浓浓委屈的笑容。 她微微晃了晃手中的薯片袋子,展示自己“无辜”的动机。 “就......就想买包薯片......但是........忘了.......我没有钱.........” 夏弥低下头,长长的刘海恰到好处地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路明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口袋和她紧紧抱著的薯片,嘴角微微抽动。 你能不能找个正常点的理由......? 第66章 下雨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夏弥已经从他眼中读到了。 “.......” 路明非最终只能无奈的嘆息一声。 “下次饿了就去冰箱里拿吃的.......如果你非要吃零食也可以喊我起来。” 路明非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到夏弥身边,从柜檯上拿起一盒口香糖,对著有些愣神的店员,轻声道。 “加上她的薯片,一起结。” 路明非从家居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过去,动作隨意。 店员麻利地扫码收钱,夏弥僵在原地,抱著那包薯片,看起来像是个因贪嘴为自己惹上麻烦的小孩,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夏弥的计划、恐惧与决心在现在都不值一提,她需要更加冒险的计划。 “谢谢惠顾。”店员递出小票。 路明非接过小票,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里,然后侧头看向夏弥,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薯片买到了?走吧,回家。” 路明非没有质问夏弥地下室的门为何被打开,也没有问她深更半夜为什么饿到需要独自跑出来买薯片。 夏弥眼帘低垂,路明非的表现........ 要么他是个跟芬里厄一样的笨蛋,要么他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的所有动作。 夏弥忍不住撇了眼角落里的自助查询终端,那个占地庞大的机器屏幕依然亮著,散发著苍白的光。 ...... 路明非只是让她“回家”,但这种忽视显而易见的有另外一层意思,路明非认为她完全在掌控之中。 这可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夏弥感到沮丧。 女孩深深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薯片袋子里。 她默默地跟在路明非身后,走出了便利店,自动门在身后叮咚一声关上,隔绝了便利店的灯光,也彻底隔绝了她短暂而失败的逃亡之路。 夜风微凉,吹起路明非的衣摆,也略过夏弥有些滚烫的脸颊。 她抱著那包刚买的薯片,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明非身后,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牵引著。 路明非一言不发,两人沉默地走在一人沉寂的街道上,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地面。 路明非远比自己想像中更了解自己。 对奥丁的恐惧依旧深埋在心底,但现在,另一种更冰冷、更直接的恐惧攫住了她—— 面前这个在她自以为隱秘行动时精准降临,看穿她拙劣偽装却不动声色,甚至“好心”替她付了薯片钱,然后平静带她回家的“典狱长大人”。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更严密的监控?更沉重的镣銬?还是........別的什么她无法想像的“惩罚”? 这一次挣扎,就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沉入了路明非深不见底的掌控之中。 那个地下室,远比钢铁囚笼更难逃离。 夏弥心下一紧,做出了一个无比冒险的决定。 便利店的冷光在身后熄灭,小区昏暗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空气沉闷,只剩下脚步声和夏弥压抑的呼吸。 忽然间,零零星星的雨点开始砸落,带著清凉的寒气。 先是几点落在夏弥滚烫的脸颊上,带来冰凉的刺痛,隨即变得细密起来。 昏黄的路灯光晕里,雨丝像灰濛濛的丝线斜斜垂下,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將乾燥的路面洇染成深一块浅一块的湿痕。 雨声不大,却顽固地敲打著周遭的一切,將周遭闷热的空气撕裂。 路明非抬头望向天空,微微眯起眼睛。 下雨了。 第67章 耶梦加得的「逃亡」 现在是凌晨三点整。 整个小区已经陷入死寂,万物无声,只有细密的雨丝敲打著枝芽,发出撕破沉闷夏夜的沙沙轻响。 客厅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昏黄的路灯在细雨中摇曳,光影模糊,似乎隨时可能被黑暗吞没。 一道纤细、踉蹌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衝出单元门,融入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那是耶梦加得。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衝出牢笼,单薄的t恤瞬间被细雨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狼狈而倔强的轮廓。 手腕上的镣銬如同烙铁,深深嵌入皮肉,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撕裂骨髓的剧痛,水银的毒素在血脉中奔流,疯狂侵蚀著她的力量与生机。 路明非啊路明非....... 少女在心中无声地嘶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你以为这锁链真能困住我吗? 仿佛为了回应她內心的咆哮,夜空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轰隆——!” 原本细密的雨丝在剎那间失去了控制,如同天河决堤,倾盆暴雨毫无徵兆地轰然砸落。 豆大的雨点密集如鼓点,狠狠砸在地面、树叶和耶梦加得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 冰冷的雨水瞬间將她浇透,寒意刺骨,耶梦加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也带来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机会只有一瞬。 “呃啊——!” 耶梦加得发出一声痛哼,强迫自己停下蹣跚的脚步。 她靠在路灯的栏杆边,置身於狂暴雨幕的中心,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身体。 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血脉中穿刺、搅动,几乎要將她的意志撕碎。 在她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身影在她燃烧的黄金瞳深处浮现,就像是烙印在骨髓里的诅咒。 奥丁...... 如果他的威胁不曾出现,自己完全可以跟路明非继续过家家的游戏。 今晚.......就是“耶梦加得”的死期,自己会在尼伯龙根中陷入沉眠。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手腕上的枷锁蓝光大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著血管刺向心臟,冷汗混合著雨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这是赌上性命的豪赌,一旦那些水银进入心臟,这具精心构筑的躯壳將彻底崩溃。 但耶梦加得早早为自己留下了復生的准备,这具身体.......“夏弥”的死活........並不重要。 只是可惜这具躯体十几年的经歷了。 就在深入骨髓的剧痛即將淹没神智的临界点,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力量,终於在指尖艰难地、微弱地流淌出来。 那是大地与山之王座的权能。 纵使只剩千分之一,纵使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在她面前,世间万物皆为朽木! 少女那双黯淡的黄金瞳在暴雨中猛地亮起,瞳光穿透雨帘,冰冷而锐利。 万事万物的“眼”再一次在她眼中流淌、解析。 她缓缓抬起被镣銬束缚的双手,指尖在意志的催动下,悄然覆盖上一层铁青色的鳞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被暴雨掩盖下的金属扭曲声。 “咔嚓......嘎吱......” 那副流转著古老晦涩龙文、坚固到囚禁龙王的镣銬,其內部的“眼”,在接触到少女指尖的瞬间,被她无上的权能捕捉、锁定、然后——彻底瓦解! 原本无比坚固的镣銬现在却如同被风化千年的朽木,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由內而外地无声崩裂开来。 细密的金属碎片像是被雨水冲刷的沙砾,窸窸窣窣地剥落,掉进脚下迅速积起的水洼中,又很快被浑浊的雨水冲刷走。 少女脸上浮现出近乎狰狞的得意,但相应的,代价紧隨而至。 强行榨取的最后一丝力量瞬间耗尽,指尖虚幻的鳞片如同泡沫般消散无踪,露出底下纤细却布满伤痕的手指。 剧痛瞬间如同海啸般席捲全身,撕裂肺腑。 耶梦加得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摇晃,喉咙里涌上大股腥甜,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竟是粉红色的、带著內臟碎片的血沫,溅落在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被迅速稀释。 “奥丁.......咳咳.......等著吧......”她喘息著,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刻骨的恨意,又像是反派失败前撂下的狠话。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变成我的养料........” “还有你.......”耶梦加得回头望了一眼一片漆黑的窗口,“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关在尼伯龙根里.......极尽羞辱.......” 脱力和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身体在暴雨中筛糠般颤抖。 但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跡,將残存著锁链勒痕的手腕藏进袖口,然后跌跌撞撞,如同一个破烂的布娃娃,步履蹣跚却无比坚决地朝著小区外、向著雨幕更深处的黑暗衝去。 空洞的黑暗被她拋之脑后,前方只有无尽的雨幕,以及十分渺茫的生路。 路明非沉默著靠在窗边,客厅的灯光早已彻底熄灭,只有窗外那盏昏黄的路灯在肆虐的暴雨中无力地摇曳,光晕艰难地穿透雨帘,映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则完全隱没在黑暗里。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他看著雨幕中那道在狂风暴雨里跌跌撞撞、如同风中残烛般隨时可能熄灭的悽惨身影,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无比微弱,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完全吞没。 路明非抬起手,一点一点地將厚重的窗帘拉拢,彻底隔绝了窗外那场惨烈的逃亡。 第68章 微弱的希望 耶梦加得不管不顾的衝出小区,强行驱动权能带来的內伤、体內残存的水银都让她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急促,如同残破风箱的嚎叫。 暴雨將耶梦加得淋成了落汤鸡,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她逃亡的决心。 她几乎是爬到主干道旁,勉强拦下一辆私家小轿车。 开车的人显然是个著急回家的家庭妇女,她看起来被少女的状態嚇了一跳。 “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耶梦加得烦躁的挥了挥手,她艰难的抬起眼眸,黄金瞳的光芒极其暗淡且不稳定,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灯。 言灵·催眠发动,但以往如臂使指的低端言灵此时也没那么顺从了,司机的眼神挣扎数秒后才变得空洞。 耶梦加得拉开后座车门,低吼道,“去火车站!用最快的速度!別管红绿灯!” 司机眼神空洞,点了点头,小轿车开始疯狂加速。 昏黄摇曳的流光在车窗外迅速后退,耶梦加得稍微放下心来,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面色苍白如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奥丁........ 如此虚弱的我.......足够吸引你出手了吧? 家用轿车在司机的操纵下狂飆,耶梦加得瘫在后座,每次急转弯都让她难受的痛苦呻吟,窗外的光影飞速倒退,模糊的街灯在雨幕中如同幻影。 撑到上车......乐观一点......自己能离开这座城市也说不定? 在言灵的影响下,司机忽视了所有的红绿灯与限速,引擎嘶吼著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狂飆。 他们时不时与夜间稀疏的车辆擦肩而过,窗外远远传来夜归人的谩骂,但他们毫无脾气,这种不要驾驶证的开法確实无法制裁。 轮胎摩擦地面產生的尖啸顺著车架传到耶梦加得耳中,暴雨中无视红绿灯的行驶危险重重。 在急速与危险的刺激下,肾上腺素被分泌,少女竟然感觉好受了不少。 不消片刻,小轿车用一个危险的甩尾停在火车站门前,耶梦加得拉开车门,直衝向入站口。 火车站灯火通明,现在並不是客运高峰期,夜间的车站稍显冷清。 少女毫不在意周围人奇怪的目光,压抑著体內砰砰狂跳的心臟,用已然暗淡的黄金瞳与车站售票员对视。 数十秒后,售票员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干些什么,她用空洞的眼神在电脑上操作几下,用自己的身份信息为耶梦加得购买了一张今夜前往京城的车票。 耶梦加得已经无力使用那些奇妙的言灵让自己无声无息地登上列车了。 她无力的倚靠在候车室的玻璃上,等待数分钟后列车到来。 就在少女几乎要闭上她疲惫的双眼时,尖锐的“呜呜”声打破候车室中的平静,特快列车撕破雨幕,缓缓驶入站台。 如银蛇撕裂凝滯的空气,铁轨在车轮的挤压下发出沉闷的嗡鸣,制动闸与轮轂咬合,金属摩擦声由缓至急,最终在“咚”的一声闷响后归於沉寂。 广播声响起,为数不多的旅客在检票口排队,耶梦加得攥紧那张车票,想要混在上车的人中离开这里。 可惜,列车安检员十分敬业,任何想要乘上这趟列车的人都得有完整的证件,更何况耶梦加得现在无比狼狈,在一群旅客中无比显眼。 耶梦加得確实有人类世界的证件,但这张车票並不是用她的身份信息买的。 少女无力地嘆息,最终被淹没在列车进站的轰鸣中。 前一名疲惫的旅客顺利通过检票,终於轮到了耶梦加得。 强撑著最后一丝意志,耶梦加得再次驱动起黯淡如风中残烛的黄金瞳,聚焦於面前安检员的黑瞳中。 “我只是个普通乘客。”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这里.......什么意外都没有,证件......在我口袋里,你看过了。” 安检员眼神恍惚了一瞬,职业性的警惕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少女,身影变得莫名熟悉且无害,安检员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通道,仿佛耶梦加得只是一阵无害的风。 “谢谢......”耶梦加得的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不再看安检员,脚步踉蹌著衝过闸机,冰冷的金属栏杆擦过手臂带来一丝刺痛,但她毫不在意,顺手拿走一瓶矿泉水。 站台上萧瑟的风裹挟著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列车如蛰伏在铁轨上的钢铁巨兽。 耶梦加得的目光扫过车厢號,车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她艰难地扶著钢铁墙壁走进车厢。 凌晨的特快列车异常空旷,稀少的乘客大多蜷在座位上昏睡。 耶梦加得踉蹌著找到自己的包厢位置,重重地跌坐下去,身体像是在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骨骼,软绵绵地瘫在软椅上。 “呼......呼......” 少女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起胸腹间的灼痛,喉咙里翻涌著浓郁的铁锈味。 真是狼狈啊........ 窗外站台的灯光似乎开始缓缓后退,列车启动的震动透过座椅传递全身,耳边是刺破天空的汽笛声。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耶梦加得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外套袖子狠狠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但手腕上的皮肤有些龟裂,隱隱作痛。 但这些疼痛此刻却带来了一种病態的安心感——它们马上就將成为过去式了—— 只要抵达京城,回到尼伯龙根深处,回到哥哥芬里厄的身边....... 希望渺茫啊....... 预期中会来狩猎自己的“奥丁”没有出现....... 路明非同样没有出现。 ...... 说不定自己真的能回去? 那还真是意外之喜。 耶梦加得归拢自己混乱的思维,疲惫地闭上眼。 眼前似乎浮现出芬里厄那张憨厚又带著点傻气的巨大龙脸,耶梦加得想像著重新结茧,恢復到最好的状態,想像著未来把路明非踩在脚下狠狠羞辱....... 列车再次鸣笛,制动闸鬆开,轮轂与铁轨相互挤压,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由缓至急。 最后一次鸣笛,闸门关闭,列车缓缓开动。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绝望的废墟上,摇曳著重新燃起。 但,大地与山之王的希望只燃烧了不到三分钟。 “咔噠。” 第69章 列车之上、希望破灭 隔间门被轻轻拉开。 果然......还是来了。 耶梦加得的內心猛地一沉,心里那点明知不切实际却依旧悄然升起的希望,像风中残烛般被瞬间掐灭。 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失落与不甘。 耶梦加得疲惫地睁开眼,预料之中的人影清晰地出现在门外。 少年穿著一身黑色风衣,领口竖著,两柄超长的刀剑用绑带系在背后,脚上是一双沾著泥水的蓝色塑料拖鞋。 预料之內,但少年依旧刺眼。 耶梦加得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任何表情,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口,比纯粹的绝望更令人窒息。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反手轻轻关上隔间的门,隔绝了外面车厢微弱的光线。 在隔间昏暗的顶灯之下,熔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冰冷的太阳,没有丝毫波澜,锁定了瘫软在座位上的少女。 “夜间散步该结束了。” 路明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却透露著令人窒息的控制力,宣告著这场短暂逃亡的彻底终结。 小母龙的逃亡確实让路明非感到头疼,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別说凌晨三点的滨海小城,十二点之后出门都没有过。 “噗通!” 耶梦加得手中的矿泉水瓶无力地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瞳孔微微放大,倒映著路明非那在摇曳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脸。 打击带来的麻木感甚至让她不感觉恐惧了。 路明非看了眼自己的腕錶,“这趟列车会因为路况原因返回滨海,我们大概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回到家。” 耶梦加得默不作声,只是更深地將自己蜷缩进座位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暗淡的黄金瞳低垂著。 但她眼中不是绝望的灰烬,只是纯粹的不甘。 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虽然微小,但骤然熄灭后还是让耶梦加得感觉空落落的。 路明非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不过呢,在此之前……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声音依旧平稳,路明非俯下身,轻易地抓住了耶梦加得那双仍然带著细小伤口的手腕。 路明非细细检查一遍她的手腕,镣銬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大地与山的权能还真是......奇蹟啊。” 路明非感嘆一声,紧接著將手伸进风衣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物件。 耶梦加得的呼吸一窒,目光死死盯住那东西。 那是一个项圈。 通体是哑光的黑色皮革,內衬中是某种带著金属光泽的材质,密密麻麻又复杂玄奥的细小龙文如同活物,在金属內衬中流转不息,散发著幽深而强大的蓝色光芒。 那是融合高位龙文与炼金术的造物,压制力远超之前的镣銬。 屈辱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耶梦加得。 虽然知道逃脱希望渺茫,但看见这种带有羞辱性质的物件,还是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耶梦加得无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滑过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满是屈辱。 路明非看著她的泪水,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有些困扰地嘆了口气。 “怎么还哭了......”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项圈,解释道。 “这个......比镣銬『低调』些。我们后天......额,现在算是明天,明天还要去游乐场呢,这个会让你看起来只是个喜欢独特饰品的年轻人。” 路明非试图让语气显得轻鬆一点,但他的解释在耶梦加得听来更像是更深层次的羞辱。 “都是因为你啊混蛋!”耶梦加得猛地抬起头,用尽力气嘶吼,泪水混合著嘴角未乾的血跡,声音里满是是即將被彻底掌控的愤怒。 “怎么?真把我当成宠物了?!我可不是海洋与水的那个蠢货!我是大地与山之王!我是.......耶梦加得!” “嗯......”路明非歪了歪头,对她的愤怒置若罔闻,“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確实是来抓你回去的,但换成这个......” 他晃了晃项圈,“確实是为了你好,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会带你多出门透透气。” “呵。”耶梦加得別过脸去,声音嘶哑,“我逃跑......你就不生气?” 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將两柄长刀斜靠在车厢壁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生气的话......多少还是有一点的。”路明非很坦率地承认,但语气里没什么怒意。 “反正,等会儿再给你解释吧,先把项圈带上再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路明非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捏住耶梦加得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露出少女那段精致、纤细又脆弱的脖颈。 耶梦加得厌恶地闭上眼睛,身体因屈辱而剧烈颤抖,却无力反抗。 金属內衬贴上她的颈间皮肤,带来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明非將项圈环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仔细调整著位置,让卡扣正对著少女的喉管,確保既牢固又不会过度压迫她。 “咔噠” 清脆而冰冷的锁扣闭合声宛如审判,彻底宣告耶梦加得今夜逃亡的完全失败。 路明非收回手,看著耶梦加得如同失去生气的玩偶般瘫在座位上,无声地流著泪,他揉了揉太阳穴,再次嘆了口气。 “怎么说呢......我倒是理解你渴望自由的心情,”路明非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些,“但我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耶梦加得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恨意和的冷哼,將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路明非歪了歪头,忽然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说道。 “憎恨我吧。” “什么?”耶梦加得疑惑地抬起头,眼神中带著迷惑感,“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中二病犯了?还是觉得这样羞辱我很有趣?” “其实我感觉挺对不起你的。”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质问,目光似乎穿透了摇晃的车厢,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自顾自地说著。 “以我个人的道德准则,是不会无故囚禁一个少女的,哪怕.......嗯.......她是只龙王。” 在耶梦加得听来,路明非的语气中带上了罕见的的疲惫和......挣扎? “不过......” 路明非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而坚定,熔金的竖瞳中燃起不容置疑的火焰,“事关明珞的生命......为了她,我无所不做。” 耶梦加得看著眼前少年那张异常认真的脸,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剖白”。 最终,所有的震惊、屈辱、挫败和不解,只化作一句唾骂。 “神经病!” 第70章 神明访客 耶梦加得蜷缩起来抱著双腿,一言不发。 路明非也没有什么话题能跟小母龙和平討论,车厢內就这样陷入沉寂,只剩下规律的车轮声。 忽然之间,一阵远比正常制动更加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出现,猛地撕裂了单调的铁轨轰鸣,紧接著是令人措手不及的惯性。 “滋嘎——!!!” 整节车厢剧烈地向前一顿,放在桌上的物品猛地滑向边缘,滚落的矿泉水瓶撞在座椅脚上发出闷响,靠在墙上的长刀也哐当一声倒了下来。 昏黄的顶灯一阵急促的明灭闪烁,最终稳定下来,但光线似乎更加昏沉,將隔间內的一切笼罩在名为“压抑”的氛围中。 “呃!” 耶梦加得被这突如其来的前衝力狠狠拍在面前的桌板上,项圈勒得她喉头一紧,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桌面,才避免更狼狈的姿態。 路明非的反应依旧迅捷,在惯性到来前的瞬间,路明非双腿微曲,稳稳地抵消了惯性,一手扶住了倒下的长刀。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按住耶梦加得的肩膀,將她向后固定在座位上,防止她再次受伤。 熔金的竖瞳骤然亮起,灿若烈阳,警惕地扫向车窗外。 然而,窗外已非先前流动的黑暗与稀疏的灯火。 死寂。 一种粘稠得如同实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感瞬间席捲整列火车。 铁轨的摩擦声、列车的惯性滑行声、甚至车厢连接处的微弱金属呻吟......一切的一切,所有属於现实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就像是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 车厢不再有任何晃动,彻底静止下来。 紧接著,另一种声音狂暴地填补了这片真空般的死寂—— 那是原本消失的雨声,亿万雨点疯狂砸落,整个世界又瞬间嘈杂起来。 “哗——轰轰轰!!!”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雨声来自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水滴自天穹侵泄而下,整个空间都在被洪水冲刷。 豆大的雨点以不可思议的力道砸在车顶,发出震耳欲聋的、连绵不断的爆响。 车窗玻璃瞬间被水流覆盖,一道道急促流淌的水帘模糊了外界的一切。 路明非站直身体,一步跨到窗边,用力擦掉玻璃內侧迅速凝结的水汽,试图看清窗外的世界。 指尖传来的寒意刺骨,玻璃外壁更是冷得像冰。 窗外是永无止境、吞噬一切的暴雨。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在雨幕中沉重地翻滚、扭曲,如同活物般紧贴著车窗。 能见度在雨幕与不应存在的雾气夏降至不到一米。 但隱约可见,雾气和水流下方,铁轨延伸的方向,並没有预想中通往滨海的道路,而是......消失了。 本该存在的铁轨完全消失了。 远处,在暴雨和浓雾共同构成的混沌深处,无数条锈蚀扭曲的铁轨如巨蟒的尸骸般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 儼然是一片庞大、寂静、令人绝望的金属坟场。 雨水匯聚成浑浊的溪流,在废弃的铁轨间奔涌流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空气变得冰冷、潮湿,车厢內的温度骤降,耶梦加得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昏黄的灯光下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 “路况原因返回滨海?” 耶梦加得揉著被撞痛的胸口,在昏沉的灯光下抬起头,看著路明非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典狱长大人,你的计划好像有点......差错?” 路明非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狂暴的雨帘和厚重的浓雾,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死寂的金属坟场。 他熔金色的竖瞳中,光焰剧烈跳动,周身的空气都凝滯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瀰漫开来,比面对耶梦加得时更加...... 如临大敌。 车厢內的死寂被雨声填满,冰冷刺骨的空气凝固成霜。 路明非熔金的竖瞳死死盯著窗外,那无边无际的浓雾中潜藏著致命的猎手。 耶梦加得蜷缩在座位上,项圈紧贴著她的咽喉,带来些微凉意。 她从未在路明非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针对性的杀意。 “嗒......嗒......嗒......” 一个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暴雨,由远及近,似是催命的鼓点。 声音来自窗外,来自那片混沌的雨幕与浓雾。 浓雾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道巨大的漆黑剪影从雨幕与废墟的尽头缓缓走来。 ----------------- 八足天马踏在腐朽的铁轨上,发出金属撞击岩石般沉重的蹄音。 雨水落在它和它背上骑士的暗金色鎧甲上,没有溅起水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隔绝、滑落。 那鎧甲覆盖全身,古老、厚重,布满难以言喻的伤痕,头盔上,面甲唯一的缝隙中,燃烧著一点熔金般的,冰冷而永恆的火焰—— 那是一只独眼。 奥丁。 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天空与风之王座的掌控者,带来註定的死亡与命运的存在。 祂骑著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如同从神话壁画中步入现实的梦魘,踏碎雨幕,缓步前来。 冰冷的死亡气息即使隔著车窗玻璃,也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让夏弥几乎窒息,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著痛楚。 祂勒住天马,巨大的身影在雨幕中投下阴影,將整个车厢笼罩。 “奥丁”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落地时甚至没有溅起一丝泥水。 然后,祂微微俯身,巨大的身影遮蔽了车厢门的光线,那只熔金的独眼透过玻璃,精准地锁定了隔间內的路明非和夏弥。 “咔噠——” 车厢尽头的门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缓缓向內滑开。 冰冷、潮湿、带著金属锈蚀和死亡腐朽气息的风瞬间灌入,吹散车厢內最后一丝暖意。 雨水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车门附近的一小片地面,迅速积起一小滩水。 奥丁走了进来。 祂的身形比在夏弥梦中更具有压迫感,古老的甲冑摩擦,发出低沉的金铁之鸣,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都让整个车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路明非熔金的竖瞳微微眯起,並不是出於杀意,而是因为一个微妙的细节。 奥丁没有直接破门而入,祂甚至.......呃......敲了门? 第71章 沉眠计划完全破碎 路明非从包厢中探出头来,目光落在正慢慢踱步向前的“奥丁”。 这位北欧神话中的眾神之王,死亡与命运的化身,在踏入这节老旧的车厢时竟然微微侧身,低头避开了门框上方那盏摇摇晃晃的顶灯。 姿態僵硬,又透著一股......“屈尊”的味道。 路明非的思维瞬间跑偏了。 这算什么?阿斯加德居委会老大爷下基层体察民情?怕碰坏公物要赔钱?还是觉得这破车厢的门框配不上祂高贵的头盔? 事情变得更加蹊蹺。 那把如流星般弯曲的长枪被祂放在车厢角落,面具上那只熔金的独眼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狭小的空间,最终落在路明非身上。 神圣、威严,却又带著点......空洞? 完全没有针对敌人的愤怒或者敌意,反而是有一种“我有话要跟你说,找个地方坐下聊聊”的微妙平静。 奥丁是迷路了?还是跑错片场了?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带著差评来找客服投诉的普通男性? 或者.......是嫌外面雨太大,进来躲雨的? 路明非的脑海里蹦出一个荒谬的场景,奥丁抖抖鎧甲上並不存在的水珠,然后抱怨一句“这鬼天气”。 ----------------- “您应该不介意我在这坐下吧。” “奥丁”礼貌地发问,伸手指向夏弥对面的座位。 车厢內的空气快要冻成冰霜,路明非伸手抓住“苍霆”的刀鞘,一边微微点头,默认了“奥丁”的请求。 路明非毫不掩饰自己对“奥丁”的杀意。 “放轻鬆,『太子殿下』......” 奥丁动作僵硬地在路明非对面坐下,语气轻佻。 “虽然请您二位来这里的手段有些粗暴,但我对您没有敌意。” 路明非托起下巴,另一只手摩挲著刀柄处的绳结。 “第一次见面时你可是想要弄死我妹妹啊。”路明非歪了歪头,“你也没少袭击我,现在跟我说你没有敌意?” 奥丁微微欠身,但语气始终那么轻佻。 “过往的所作所为都有原因,而且,我需要提醒您,在您面前的只是一具傀儡,我本人在数百公里外,有一些......更重要的事务。” 奥丁面具下的独眼毫无波澜,他的视线扫过路明非,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的夏弥身上。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迎接我亲爱的妹妹回归沉眠。” 轻佻的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雨声,敲打在夏弥和路明非的耳膜上。 夏弥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冰锥刺中,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奥丁的態度太奇怪了。 龙王之间的关係绝非寻常的兄弟姐妹情谊,在祂们之间只有彼此吞噬、爭夺王座的残酷宿命,自己回归沉眠“奥丁”什么都捞不到。 “奥丁”掌握著完整的天空与风之王座,祂是所有王之中最心狠手辣的那个,祂友好的姿態就是最恐怖的谎言。 那祂为什么还要如自己所料的那样出现.......为什么没有直接对自己投出命运之枪? 一个可怕的猜测袭上耶梦加得的內心,投下无比恐怖的阴影。 “『奥丁』已经掌握了如何进入自己的尼伯龙根。” 祂现在只需要稳住“夏弥”,因为祂进入尼伯龙根的方法同样遵守自己设下的规则。 只要自己身死,地铁中的尼伯龙根就会封闭,但在此之前,如果祂的本体已经在那个永无天日的地方...... 一旦她如自己计划的那样步入沉眠,无异於主动投入奥丁布置的陷阱,等待她的將是永恆的湮灭。 更可怕的是,失去她的守护,她那心智未开、毫无防备的兄长“芬里厄”也將隨之覆灭。 大地与山的权柄对祂来说將会是一顿自助餐,对於完整的王座来说,杀死芬里厄不比普通人走两段路难多少。 只是时间问题。 恐惧,远比被路明非逮捕时更原始更纯粹的恐惧,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臟。 夏弥下意识地想將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融入冰冷的车厢厢壁。 路明非按在刀鞘上的手指纹丝不动,熔金的竖瞳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声音依旧平稳,但往日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 “我可不记得王座之间有什么兄弟情谊......” “而且......成全?”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金属摩擦一样的质感,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你所说的『成全』,是指在她回归沉眠时候,去夺取她和芬里厄的权柄吧?” 路明非点燃竖瞳中的融金,两轮烈日升起,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奥丁空洞的独目,似乎想要看清楚藏在其后的操纵者的內心。 “我的妹妹.......她『茧』所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归处,也是她的生命。回归沉眠,是宿命,也是新生。” 奥丁的傀儡声音依旧带著那股令人作呕的轻佻,“我只是......帮她更快地抵达终点,避免不必要的痛苦和......意外。” “意外?”路明非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比如你亲自去她的尼伯龙根里『做客』,在她沉睡时享用一场权柄的盛宴?芬里厄.......应该没有什么挣扎的机会吧?” 夏弥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 她的声音嘶哑,“你.......早就找到了进入我们的尼伯龙根的方法!你在等我沉眠!等我失去意识,彻底封闭尼伯龙根前的那一刻!或者......你根本已经藏在那里了!” “你根本不是为了『成全』我的计划!你是为了吞噬我们兄妹!为了完整的大地与山的权柄!” 夏弥的话语彻底撕碎了奥丁偽装的“善意”。 “聒噪!”奥丁傀儡那轻佻的语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祂的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像之前那僵硬迟缓的样子,腰间佩戴的、一柄样式古朴却缠绕著风的长剑瞬间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撕裂空气、快到极致的灰白色剑光,目標直指夏弥的咽喉! 那剑光中蕴含的力道足以將现在脆弱的夏弥碾碎! 祂要立刻灭口,断绝一切变数。 “鏘——!!!” 第72章 夏弥的「茧」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暴烈的嘶鸣炸响! 路明非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消失了一瞬,又瞬间抵挡在夏弥身前。 长刀“苍霆”出鞘半尺,格挡住“奥丁”那必杀的一剑! 刺目的火星在刀剑交击处闪动,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 隔间內脆弱的桌椅、灯罩瞬间被撕成碎片,整个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路明非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如山岳般纹丝不动,將夏弥牢牢护在身后。 冰冷的怒火在竖瞳中燃烧,死死锁定著奥丁头盔下那点神采。 “在我的面前动我看管的人?”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奥丁』......或者我该叫你,天空与风之龙?” 他微微歪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与平日温和截然不同的,带著极致残忍和傲慢的狞笑,瞳孔深处翻涌起更古老更暴戾的金芒。 “在我的復仇名单上,你这个篡位者可是仅次於祂啊。” “不想让我去京城地下的尼伯龙根杀你......就立刻,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他们是我的目標!”路明非,或者说某个更暴躁的灵魂,他的声音中带著俯瞰螻蚁的漠然,“你只需要洗乾净脖子等死!” 那狞笑和话语让空气都凝固了。 那具傀儡的动作明显一滯,燃烧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和忌惮。 “奥丁”能感觉到,“温良的太子”已经暂时消失,那个“註定成为暴君的太子”在自己面前復甦。 “哼.......”奥丁傀儡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祂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路明非护在身后、脸色惨白的夏弥,又看了一眼气势如渊似狱、仿佛隨时会彻底暴起的路明非。 那柄古朴的重剑缓缓收回,奥丁傀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在浓雾中迅速变淡、消散。 连同那八足天马的嘶鸣,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车厢外,吞噬一切的暴雨和浓雾开始迅速消散,扭曲的金属坟场景象如同幻影般褪去。 现实世界铁轨的轮廓和远处稀疏的灯火重新显现,列车停靠在不知名的荒凉小站,但只有这孤零零的一节车厢一片狼藉。 路明非脸上的狞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厌恶。 闭上眼睛,用力甩甩头,路明非將刚刚强行抱住自己的“弟弟”赶出脑海。 “嘖......吵死了。” 路明非低声抱怨,声音恢復平时的温和,反手將“苍霆”归鞘,动作流畅。 车厢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破损灯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夏弥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车厢壁,大口喘息著。 劫后余生。 她看著路明非挺拔却显得有些疲惫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 有,那位“太子”隨时都可能归来,自己的死状只会无比悽惨。 怨恨? 有,路明非依旧是囚禁自己的牢笼。 但……绝望中,似乎又生出了一丝荒诞的依赖? 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如同山岳,那是如此的真实。 她的“茧”......京城地下的尼伯龙根最深处的那个“茧”,已经不再安全了。 奥丁知道了位置,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进入的方法,那里不再是她与芬里厄的庇护所,而是致命的陷阱。 一旦回去沉眠,等待她和芬里厄的,只有彻底的灭亡。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没有选择........但,至少眼前的他,是目前唯一能对抗奥丁,並且......似乎暂时还需要她活著的人? 路明非转过身,看著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又带著疯狂决意的夏弥,皱了皱眉。 “还能走吗?该回家了。” 夏弥没有回答。 她用尽全身力气,扶著车厢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夏弥的脚步十分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踉蹌著走到路明非面前,抬起头,那双暗淡的黄金瞳死死盯著他。 路明非以为她要说什么,或者又要试图反抗。 然而,夏弥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猛地踮起脚尖,冰冷的、带著血腥气和雨水味道的嘴唇,猝不及防地印在了路明非的眼角—— 那个刚刚还燃烧著暴戾金焰的地方。 路明非身体瞬间僵住。 就在她贴上来的瞬间,夏弥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熄灭,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空,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紧接著,一股极其微弱、却带著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生命的“核心”,如同一丝星火,顺著自己的眼角,顺著自己的神经,毫无阻碍地沉入体內。 那感觉並非物理意义上的嵌入,更像是某种权柄、某种存在的本质被强行转移、寄宿。 世间一切造物的“眼”开始在路明非眼中流淌。 夏弥头无力地靠在路明非肩膀上,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的声音细弱蚊蝇,但带著一种尘埃落地的平静感,和一丝......对自己的嘲弄? “好了......现在......我是你的了,典狱长大人......” 话音落地,夏弥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地掛在路明非的臂弯里,像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 路明非站在原地,抱著昏迷的夏弥,感受著体內那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茧”,是她存在与復生的核心。 它此刻就安静地寄宿在他的身体里,如同一个沉睡的胚胎。 冰冷的雨丝从破损的车窗飘进来,打在路明非的脸上。 他看著怀中少女苍白如纸的脸,感受著靠在自己胸膛上的温热。 “我的?” 路明非低声自语,语气难明,调整一下姿势,將夏弥背到背上,用风衣將她盖好,確保她不会滑落。 然后,提起长刀,迈开脚步,踏过车厢的狼藉,走出破损的车门,重新步入外面淅淅沥沥的夜雨之中。 昏黄的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明非背著昏迷的龙王少女,一步一步,沉默而坚定地朝著滨海小城的方向走去。 雨丝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膀,也模糊了未来的视线。 一个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局面已然形成。 第73章 游乐园与过山车 夏日的阳光无比灼热,將整个滨海小城变成巨大的蒸笼。 只是这座新落成的游乐场內依旧人潮汹涌。 “星海乐园”,坐落在滨海小城的西南方,这个暑假才刚刚投入运营,没有什么十分具有特色的项目,但还是凭藉超长列的过山车打出来一些名气。 乐园內的喧囂狠狠敲在陈雯雯耳膜上。 旋转木马欢快的机械乐曲、孩子们尖锐的嬉笑........所有声音裹在七月粘稠的热风里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女孩站在游乐场入口的喷泉旁,喷泉的水流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陈雯雯穿著素净的白色棉布连衣裙,颈间的银色十字架紧贴著锁骨,她目光安静,掠过周围喧囂的人群,带著明显的疏离感。 父亲正和几位相熟的执事低声交谈著教区活动的事宜,母亲在分发教会购买的贵宾手环。 这次活动来了好几个家庭,也是一个不算小的活动。 人们按部就班的检票,入场,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安稳。 陈雯雯轻轻抚摸一下颈间的十字架,指尖触碰到它冰凉的边缘,心中那点莫名的迷茫感在周围的喧囂里反而沉淀下来,像沉入水底的沙。 远处传来海盗船乘客们兴奋与恐惧的尖叫声,空气中漂浮著爆米花的甜腻、烤肠的焦香,当然还有冰淇淋摊位上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 陈雯雯的视线被那高大的摩天轮吸引,它缓缓旋转,將一格一格的彩色轿厢送上云端,据说晚上乘摩天轮到最顶端能看到海边。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这座城市离海岸还远呢。 陈雯雯按下想要吐槽的內心,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攒动的人头。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撞入了她的视野。 一个穿著简单白t恤的清瘦少年正低头说著什么,他身边栗色长髮的少女正踮著脚,去够小贩手里的卡通气球。 另一个女孩格外扎眼——面容精致如画中走出的妖怪,颈间繫著条哑光的黑色项圈,身材贫瘠,抱著巨大的彩虹棉花糖,小口小口地舔,像只谨慎的猫。 清瘦少年满脸宠溺,为那两个气球付钱。 真是......奇特的组合。 路明非站在“星海乐园”入口的喷泉旁,水雾带为他们来一丝短暂的清凉,但很又会消失在周围的喧囂热闹中。 他左手边是抱著巨大彩虹棉花糖、小口小口舔舐的夏弥,右手边则是刚刚拿到两个气球,正试图將其中之一系在路明非手背上的路明珞。 夏弥那这次疯狂的越狱已经是两天之前的事,路明珞清楚地感知到路明非肩膀上的压力,提出来按照计划来游乐场放鬆一下。 夏弥的兴致异常高涨。 儘管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期,与曾经的尘世巨蟒相比脆弱如孩童,但她似乎完全放下了什么重担,表现得像个符合外表的年轻女孩。 她似乎將所有的恐惧和不確定性都拋诸脑后。 或者说,她已经放弃了自己抵抗命运,完全靠在喜怒无常的“太子”手下。 哑光的黑色项圈在阳光下异常显眼,但与她身上新买的t恤组合出一种怪诞的时尚感。 顺带一提,这套衣服是新买的,虽然是夏弥自己挑的款式,但跟路明非衣柜里的某套衣服只在顏色上有区別。 夏弥现在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深处也藏著疲惫,但瞳孔亮得惊人,写著对新奇事物的渴望。 “夏弥”是没有来过游乐园的。 “冰淇淋!师兄!冰激凌!” 夏弥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个装饰著巨大甜筒模型的摊位,她迅速將手里的棉花糖消灭乾净,抓住路明非的胳膊,用亮晶晶的眼睛与路明非对视。 “这几天你一直在摄入甜食.......”路明非无奈的开口,顺手紧了紧系在手腕上的气球绳。 “虽然我还负担得起伙食费,但你的热量摄入已经超標几十倍了,夏弥小姐。” 夏弥撇撇嘴,盯著路明非的眼角,“我为什么需要几十倍的能量,典狱长大人清楚的很。” “......”路明非无言以对,小母龙的生命核心现在正与自己的心臟一同跳动,自己现在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夏弥。 “嗯哼?”夏弥晃了晃路明非的胳膊,发出可爱的疑问声。 路明非点点头,“好吧.......我同意了。” “谢谢典狱长大人啦。”夏弥笑嘻嘻的鬆开路明非的胳膊,像只嗅到花蜜的蝴蝶,轻盈地飘了过去。 路明非无奈地跟上,路明珞撇了撇嘴,牵著卡通气球,目光时不时扫过夏弥颈间的项圈,带著审视与警惕。 “麻烦给我来一最大份的!巧克力和草莓!要加巧克力酱和彩虹糖!还有那个小熊饼乾!” 夏弥踮著脚,指著菜单上最浮夸的一款,声音里带著近乎报復的兴奋,她看了一眼跟来的路明非,补充道。 “再拿一个中份的,蓝莓味。” 路明非补充道,“两个,中份蓝莓味。” 路明珞满意的轻哼一声,伸手接过蓝莓味的中份冰激凌。 夏弥的那份冰激凌堆得满满的,甚至有些摇摇欲坠,她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冷的甜腻感让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路明非看著她孩子气的模样,眼神复杂。 耶梦加得......不,夏弥......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路明珞小口吃著,目光则被远处扭曲盘旋的过山车吸引。 还没等她开口,夏弥已经跳了起来,伸手指向空中。 那是游乐园的招牌项目,超长的轨道在当地打出了些名气。 路明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心臟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我们去坐那个!”夏弥兴高采烈。 路明非试图挣扎一下,这种项目未免有点太刺激了,女孩子玩什么过山车........旋转木马、白雪公主城堡和“小熊维尼和他的朋友们”可比过山车友好的多....... “我觉得旋转木马没什么不好........” “哥。”路明珞戳了戳路明非的胳膊,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缠绕在手腕上的气球被风吹动,在空中撞了撞系在路明非手腕上的气球。 嘶....... 过山车这种项目对路明非而言堪比酷刑,但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神,再看看旁边正努力对付冰淇淋、嘴角沾著巧克力酱,同样跃跃欲试的夏弥...... “行......行吧。” 路明非硬著头皮答应。 第74章 爭斗、无声无息 夏日的热浪似乎被过山车投下的巨大阴影暂时阻隔,但路明非手心沁出的冷汗却气温无关。 他仰头看著那庞然大物——扭曲盘旋的钢铁巨龙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最高点几乎要刺破蓝天,紧接著就是令人心胆俱裂的垂直俯衝轨道。 “师兄,快点儿!”夏弥已经排在前面,兴奋地原地小跳,颈间的黑色项圈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特立独行。 她活力充沛得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路明珞安静地站在路明非身边,栗色的髮丝被微风拂动,手腕上的气球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夏弥时不时指著过山车上尖叫的人群,点评他们的表情有多么有趣,路明珞安静地靠在路明非身边,眼中仍然带著对夏弥的警惕。 终於轮到他们,路家兄妹的气球暂时系在入口的栏杆上,路明非在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中不情不愿地坐在最前排的中间。 工作人员检查安全压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杆“咔噠”一声落下,將他牢牢固定住。 夏弥坐在他左边,路明珞在右边,两个人裹挟著路明非开始这一趟危险的旅程。 “呜——” 低沉且刺耳的启动声响起,列车缓缓爬升,齿轮嚙合的“咔噠咔噠”声像是心跳。 视野逐渐开阔,整个游乐园都在三人脚下铺开,人群变得渺小。 路明非面无表情,看著正前方,只有喉结不受控制的微微滚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臟正不停敲打胸腔,带来一种不详的预感。 夏弥完全相反,她睁大眼睛,贪婪地俯瞰著下方的景象,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她甚至试图抬手,但最终还是没有超出安全杆的范围。 路明珞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路明非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隨即又恢復严肃,只是悄悄握住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只当是妹妹在过山车即將到达顶点时也感到害怕,他握紧路明珞的手,儘量表现出从容。 列车到达顶点,短暂地悬停。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只有风声呼啸,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臟也悬停了。 然后—— “轰!” 重力猛地抓住他们,列车以雷霆万钧之势俯衝而下,狂风瞬间灌满口鼻,巨大的推背感將人死死压在座椅上。 “啊啊啊啊——————” 来自后方的尖叫声瞬间爆发,里面充满了恐惧。 在这片尖叫声中,一个格外响亮、甚至带著点欢快的声音脱颖而出。 “哇吼——!!!太棒啦!哈哈哈!!!” 是夏弥。 她没有害怕,反而在狂风中放声大笑,眼睛闪闪发亮,头髮被吹得狂舞,她甚至想要举起双臂,但安全杆限制的很死,她最终也只是儘量张开双手,感受呼啸的风。 路明非依旧面无表情,就好像这个座位上摆了一尊雕像,只有紧握扶手的指节发白泄露了他的內心正在疯狂哀嚎。 路明珞安静得不像话,她既没有像夏弥那样兴奋尖叫,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恐惧失態。 她只是微微抿著唇,眼神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接近一分钟的疯狂旅程对路明非来说如同一个世纪。 但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没有脱落的螺丝,没有崩毁的铁轨——任何意外都没有出现。 路明非在路明珞的帮助下抬起安全杆,被路明珞牵著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路明非在特定的情况下能飞,但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飞驰带来的惊嚇无比真切。 “师兄!我们再去做一次吧!” 夏弥蹦跳著下来,脸上是意犹未尽的红晕,完全无视了路明非苍白的脸色。 路明非摆摆手,声音有点哑:“......不了,你们想去可以再去。我......我需要缓一缓。”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种眩晕感。 路明珞站在他身边,眨眨眼,適时开口,声音带著明显的期待和指向性。 “那我们去坐摩天轮?那里可以看到全境,也安静些。” 路明珞顿了顿,目光装作无意地扫过正跃跃欲试看著过山车入口的夏弥,补充道。 “夏弥可以自己再坐一次过山车,或者去玩点別的。” 这句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路明珞想要的是和路明非独处,在缓慢上升的摩天轮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那个戴著项圈、破坏他们兄妹平静生活的小母龙。 夏弥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她听懂了路明珞的潜台词。 女孩將期待的目光转向路明非,眸子中的欢快被一层薄薄的、带著点可怜意味的雾气笼罩。 夏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抱著手臂,但她清楚自己在路明非的视线中已经无比显眼。 虽然路明非心里清楚夏弥此时表现出的脆弱大概率是装的,但路明非的心还是被揪了一下。 他轻轻嘆了口气,避开路明珞带著希冀和不满的目光,伸手揉了揉夏弥有些凌乱的发顶,动作里带著明显的安抚意味。 “算了,”路明非的声音温和,“摩天轮......三个人也能坐。一起去看看吧,听说晚上从这里能看到海。” 路明非刻意忽略了“晚上”这个前提,现在还是烈日当空。 路明珞的嘴唇瞬间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看著路明非那只落在夏弥头髮上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还有对夏弥更深层的排斥。 她想要的,与路明非的独处时光,又一次因为夏弥泡汤了。 路明非的温柔有些太不收敛,甚至有点演化为......“纵容”。 路明珞的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转身,率先走向摩天轮的排队入口,系在手上的气球隨风摇摆,似乎是对路明非的抗议。 排队,检票,三人之间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路明珞刻意与夏弥保持距离,她的视线要么投向远方,要么只落在路明非身上,完全將夏弥视为空气。 夏弥抱著手臂,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偶尔偷瞄路明非,或者用挑衅的目光看一眼路明珞。 路明非夹在中间,只感觉这点排队的空间比刚才在过山车上还要窒息。 第75章 少女目睹神跡 终於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打开轿厢门,路明珞第一个走进去,径直坐到最靠窗的边缘,刻意將身边的位置空出来。 路明非紧隨其后,坐在了路明珞旁边,夏弥犹豫了一下,默默地坐在了他们对面的位置。 轿厢门“咔噠”一声关上,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沉默填满,只有下骤然遥远的喧囂和摩天轮运转时轻微的机械声。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射进来,將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路明非能感受到身边路明珞散发出的低气压,自家妹妹对时不时破坏两人单独相处的夏弥相当不满。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无形的压力。 轿厢平稳地上升,视野逐渐开阔,游乐园的全貌,甚至滨海小城的大片区域都在几人面前展现。 但轿厢內的三人谁也没有心思欣赏风景。 路明珞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摸向路明非,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儘量让空气中的氛围不要那么沉重。 她转过头,看向路明非,嘴唇微张—— 就在路明珞即將说些什么的那一剎那。 “咔嚓——!!” 一声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如同死神的狞笑,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轿厢內的寂静。 紧接著是令人心悸的坠落! 轿厢连接处的关键结构,在某种无法察觉、极其精密的破坏下,瞬间断裂。 他们所在的轿厢瞬间失去了支撑,像是伽利略在斜塔上扔下的铁球,朝著地面猛坠下去。 “啊——!!” 夏弥的尖叫声这次充满了真实的惊恐。 失重感攥住了每一个人,虽然坠落三人並不致命,但摩天轮下汹涌的人群可是实打实的肉体凡胎。 路明珞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冻结时间的领域以她为中心猛地扩张开来。 周围的一切——无论是下坠的轿厢、窗外呼啸的风、远处飘动的气球、下方惊恐人群张大的嘴—— 都如同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变得迟滯无比,似乎要凝固在粘稠的琥珀之中。 唯有得她赦免的人不受影响。 女孩栗色的长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发梢变白,眼底泛起熔金,温和的眸子变成锐利的竖瞳。 时间零? 路明非的疑惑稍纵即逝,路明珞不应该是天空与风一系的血统.......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时间零”为他爭取了宝贵的时间.......哪怕他自己本就能挽救这种惨烈的事故。 “砰!”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灌注力量的一脚狠狠踹在紧闭的轿厢门上,扭曲变形的门锁应声崩飞,整扇门被暴力踢开。 狂风瞬间灌入!下方是近百米的高空。 完一套完整的方案在路明非脑海中形成。 路明非没有看下方惊恐凝固的人群,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双手向前平推,第一个言灵领域展开。 言灵·无尘之地。 並非是用於排斥,而是用於支撑。 强大的精神意志操控著轿厢下方的空气,狂暴的气流瞬间被驯服、压缩、塑形,形成了一片肉眼不可见却完整致密的“空气平台”,拖住正在坠落的轿厢。 这不是普通的意外......路明非抬头看向轿厢连接处,他察觉到了某个阴沟里的臭老鼠的味道。 想让我们暴露在谁眼里.......? 下坠之势猛地一顿,轿厢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弹性气垫,悬停在了半空中,整个轿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暂时没有继续坠落。 决不能让龙类的力量暴露在普通人眼中。 路明非轻声呼唤。 “路鸣泽。” 没有惊天动地的出场,在路明非身旁正在坠落的钢条上,空气似水纹般荡漾一下,一个穿著花衬衫、沙滩裤,踩著人字拖的男孩突兀地出现。 路鸣泽歪著头,脸上掛著笑容,饶有兴致地看著面前正在发生的意外,甚至还有閒心打理一下自己额前並不存在的刘海。 “哎呀呀,我亲爱的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带著慵懒的抱怨,目光扫过悬停的轿厢和下方凝固的人群,“我们多久没见了?” “大白天在大庭广眾之下搞这么大阵仗,现在才想起来我......这可不是好哥哥该做的事哦。” 路明非微微放鬆,无奈的开口。 “情况紧急嘛,虽然不会死人,但我处理不了这种规模的超自然目击事件......” 路明非揉揉太阳穴,“总之,用言灵清洗他们的记忆,把言灵的痕跡全部抹除掉......搞成机械故障但是安全落地怎么样?” “哥哥还是这么会使唤人。” 路鸣泽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满,但灿金的眼眸深处闪过名为兴奋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凝固的人群,似乎在评估工作量,又像是在寻找有趣的目標。 某个身穿白色棉布裙,颈间戴著银色十字架的少女闯进他的视线,路鸣泽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如果哥哥是“神”......你会像循环中哥哥对你那样对待哥哥吗? 路鸣泽咧开嘴角,流露出恶劣的戏謔。 虔诚的小羊羔啊.......似乎需要一点.......“神启”? 路鸣泽收回目光,耸耸肩,“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呢。” 他的脸上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表情,“但是哥哥你得继续辛苦一下,用言灵保证轿厢慢慢下坠,把它『托』著放回地面。” “要慢得像羽毛飘落,要让下面那些快要『解冻』的观眾以为它是被安全装置放下的。这样,我们编织的记忆才不会有破绽。” “至於催眠嘛,”路鸣泽的目光再次扫过白裙少女的方向,笑容里带著一丝深意。 “交给我。保证让所有人都做一个……嗯,关於『虚惊一场』的完美白日梦。” 话音落下,浩瀚如汪洋的精神以路明非为中心骤然爆发,那力量在物理层面上並不存在,却如同金色的潮汐,无声无息地席捲整个游乐场。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流动,但某种本质的东西正在被悄然改写。 下方人群脸上凝固的惊恐表情开始变得迷茫、困惑,然后渐渐鬆弛,变成“哦,故障排除了,安全了”的后知后觉。 他们的记忆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重塑。 路明非全部意志灌注到“无尘之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领域的力量,不再强行对抗重力,而是引导著它,让沉重的轿厢缓缓落下。 但在迷茫的人群中,白裙少女的视线依然明亮。 在她眼中,这一幕被无限放大,甚至带上了神圣的光晕。 午后的阳光骤然聚焦,穿透稀薄的云层,形成巨大的光柱,不偏不倚地笼罩在那个正在缓缓降落的轿厢之上。 光柱中,尘埃如同金色的精灵般飞舞,而那个站在敞开厢门边缘、双手虚按、神情专注的少年,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而神圣,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光辉。 他不再是凡人,而像一位降临尘世、以无形之手托举危难的神祇,他的动作如此从容,如此轻描淡写,似乎被他拨动的不是沉重的钢铁,而是微不足道的羽毛。 那违背地心引力的场面,表现著掌控万物的威严与悲悯。 半空的风依然呼啸,阳光依旧炽热,摩天轮依旧在缓缓旋转。 但在少女的感知中,周遭的喧囂全部褪色,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半空中那个散发著非人光辉的身影。 少女的呼吸停滯了,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不自觉的伸手摸向颈间的十字架。 “主啊……”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一家四口 2001年1月,西西伯利亚,尼亚干。 这是一座坐落在鄂毕河左岸支流上的石油工业城市,虽然是个常住人口不到五万的小城市,但得益於冻土下封存的石油,这里既有铁路也有港口,是西西伯利亚平原城市中交通条件相对好一些的城市。 但石油既能让这座城市繁荣也能让它衰败。 今年年初石油產业动盪,国际油价跌至约25美元一桶,油田投资锐减。 作为西西伯利亚石油带的卫星城,尼亚干高度依赖的石油开採与加工。 投资减少,部分油井停產,整座城市的失业率飆升至百分之二十二,炼油厂產能利用不足百分之四十,配套的金属加工厂濒临倒闭,普遍被拖欠数月工资的石油工人被迫转业。 北方联盟时期规划的多元產业已经彻底消失,整座城市的经济完全围绕石油运转。 一业崩则全城衰。 小路明非透过整个房子唯一一扇窗看著窗外阴鬱的天空,那些凝结的乌云一动不动,似乎也被严寒冰封 小路明珞就坐在他身后,乌黑的头髮扎成双马尾,正摆弄著由机械齿轮构成的钟摆玩具。 室內的暖气並不是很足,据母亲所说,集中供暖系统因为热电厂燃煤短缺间歇停运,有些社区甚至三天都没有任何供暖。 而窗外是接近零下五十摄氏度的气温,一盆热水不待落地就会结成坚冰。 小路明非对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灾难没什么概念,毕竟每次父亲回来时都能带回新鲜的食材与生活必须品,甚至连路明珞“想要一只玩具熊”的愿望也能满足。 母亲正在厨房煮罗宋汤,这倒不是因为一家人都喜欢这道菜,而是乔薇尼只有这道菜尚能入口。 让她做一顿正常的饭菜比让她完成铁人三项还难。 乔薇尼从厨房探出头来,深棕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润。 “明非、明珞,现在外面天气怎么样?” 小路明珞抢答道,“跟我们起床的时候一样,还是灰濛濛的。” 就在这时,富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小路明珞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钟摆玩具,纯棉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跑,將厚重的防盗铁门打开。 路麟城站在门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积雪,走进家门,將拎著的食材放到一边,抱了抱给自己开门的小路明珞。 “今天在家里乖不乖啊?明非呢?” 小路明珞歪歪头,“哥哥在看云,我们两个今天没去学校.......妈妈说学校停课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路麟城嘆了口气,將外套掛在门口,锁上沉重的防盗门。 他走进温暖的室內,寒意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外。 路麟城揉了揉小路明珞的脑袋,又看向坐在窗边的小路明非,“明非,今天的云是什么形状的?” “还是灰濛濛的一大片,像是冻僵了的棉花糖。” 小路明非转过身,清秀的脸在暖气的温度下透出点红晕,“爸爸,外面是不是又变冷了?你眉毛都结冰了。” “是啊,冷得说话都冒白烟。” 路麟城笑著,从大衣里掏出几个苹果和一小包糖果,“看,新到的补给。” 这个气温下,水果不能在室外多待哪怕一秒,所以路麟城选择將为数不多的苹果塞在大衣里带回家。 “还有这个.......明珞,你要的『新朋友』。”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只憨態可掬、毛茸茸的棕色小熊,递到小路明珞的面前。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一声,紧紧抱住小熊,脸颊蹭著柔软的绒毛。 “谢谢爸爸!” 乔薇尼端著热气腾腾、色泽浓郁的罗宋汤从厨房走出来,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开饭了,两个小祖宗,还有我们的大功臣。” 她把汤盆放在铺著旧花桌布的餐桌上,装修简陋的房间中顿时瀰漫开酸香微甜的食物气息,构成了寒冬里最踏实的温暖。 晚餐时光是温暖而简单的。 路麟城讲述著这座城市的灾难,比如排队抢购的人群,空荡荡的商店货架,一刻也不停歇的风雪,只是语气十分轻鬆,似乎对他们家没有什么影响。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外籍专家,受僱於这里最重要的合资企业“远东能源”,主要负责油田上设备的抢修。 虽然路麟城从来没有研究过石油设备就是了。 小路明非听路麟城讲故事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些问题。 比如前几天才认识的隔壁家小儿子阿列克谢·彼得罗夫怎么不见了,学校为什么停课,再或者冬天什么时候过去。 小路明珞则忙著餵她的毛绒小熊喝汤,咯咯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鐺,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也足够给少女带来一段时间的快乐。 乔薇尼的罗宋汤卖相一如既往地带著点豪放,但味道著实不错,大概是牺牲了烹飪其他料理换来的天赋。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四口围坐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图景。 饭后,乔薇尼收拾碗筷,路麟城则陪著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了一会儿。 他耐心地听路明非讲他从书里看到的故事,帮路明珞给小熊搭了个纸盒屋子。 直到两个孩子的眼皮开始打架,小小的哈欠一个接一个。 “好啦,孩子们,该回房间休息了。” 路麟城一手抱起一个,把他们送回小小的臥室。 他替他们掖好厚重的、带著樟脑丸气味的棉被,又在他们额头上各印下一个晚安吻。 小路明珞抱著小熊,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小路明非在黑暗中眨著眼睛,听著父亲轻手轻脚关上房门的咔噠声,以及门外父母刻意压低的、模糊的交谈声,也渐渐被睡意包裹。 確认孩子们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路麟城眼中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他轻轻关上儿童房的木门,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晕。 乔薇尼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一块旧绒布,眼神清醒,带著一丝忧虑看向路麟城。 路麟城坐到她身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得走了。”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一家人的危险处境 “回国?”乔薇尼身体略微前倾,语气中带著惊讶。 “嗯。” 路麟城点点头,充满阴霾的目光扫过厚重的窗帘,似乎能穿透它看到外面被严寒和萧条笼罩的城市。 以及那些隱藏在风雪与阴影中的眼睛。 “这里的灾祸有扩大的趋势,而且......” “而且什么?” 乔薇尼伸了个懒腰,打断了路麟城的话,动作里带著刻意的放鬆,似乎试图驱散空气中的凝重。 “在这个国家,基本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回国还要跟『正统』那边交涉......又得搬出你的太爷爷了?” 乔薇尼笑了笑,“只要现在的联邦政府没有意识到我们......” “薇尼......”路麟城嘆了口气。 乔薇尼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如窗外的冻土般冰冷。 “你暴露了?” “这倒是没有.....”路麟城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只是我最近感觉……非常不对劲。” “去仓库领配给的时候,后面总有人不远不近地跟著,不是同一个人,共同点是他们对距离感的把控很专业。” 乔薇尼的眉头皱起,“你被跟踪了?” 路麟城点点头,“可能更糟一点,我们一家都被监视了。” “最显眼的证据是楼下那辆灰色的伏尔加gaz-24。” 他语速平缓,却带著十成十的肯定,开始向妻子讲述自己目前的发现。 “车牌泥污模糊,完全是故意弄脏的,但前天的车牌號不是这个,而且它们停的位置换了三次。 “前天在路灯正下方,昨天挪到了街对面报亭旁,今天又回到路灯斜对面,但始终能观察到我们这栋公寓的出入口。 “车窗贴膜很深,但我能感觉到,里面起码坐著两个人。” 乔薇尼的呼吸微微屏住。 “还有今天回来的时候,公寓门口附近有个『醉汉』。”路麟城敲了敲实木茶几,继续道,“裹著破大衣,歪倒在雪堆旁边,酒瓶子倒了一地——普通人早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自己发现的更多异常之处。 “对门那个寡居的老头阿列克谢,昨天突然很热情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忙买麵包,眼神还一直往我们家门缝里瞟。” “家里的电话线杂音特別大,偶尔能听到微弱、规律的电流声......” 路麟城疲惫地捏了捏鼻樑,但眼神依旧锐利,“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的警察或流氓。我基本可以断定我们被盯上了。” “应该是联邦安全局,fsb的人。” 乔薇尼的眸子瞬间收缩,原本开玩笑的閒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冰下暗流一般的杀意。 她抓住路麟城的手臂,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们......知道明非和明珞的事了?这怎么可能?” “別紧张,薇尼......不像,起码现在看来,不像。” 路麟城立刻摇头,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在大脑中將已知的所有信息串联。 “烈度不对,如果他们知道了孩子们的特殊性,知道孩子们代表著什么,fsb绝不会只是这样温和的监视和外围布控。” “毕竟他们的前身是克格勃......”路麟城摸了摸下巴。 乔薇尼理解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也是,如果那帮人知道了孩子们的特殊性,早该是阿尔法或者信號旗在深夜破门而入了,或者乾脆来一场大爆炸,让我们一家在暴风雪中『失踪』。 “这种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盯梢,確实不符合他们对『高危目標』的处理方式。” 路麟城点了点头,对现在的情况展开自己的推测。 “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我身上,特別是我的工作轨跡和与外界的联繫。指向性很强,结合现在的时代——” 路麟城指了指窗外,像是指向整座陷入困境的城市。 “石油危机,失业率居高不下,社会动盪,人心惶惶。经济间谍、技术泄密应该是他们现在最敏感的神经。” “別忘了『远东能源』,”他强调了一下自己正掛职的企业。 “这家合资企业是尼亚干,乃至整个西西伯利亚这条石油带的经济命脉,在现在这个时间就是敏感点中的敏感点。我这个掛著『高级设备维修专家』职位、能接触到油田核心设备的外国人,本身就容易引起怀疑。 “加上最近油田投资锐减,局势紧张得像是火药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联邦安全局无限放大。他们內部现在风声鹤唳,寧可错抓,也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线索。” 路麟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最终的判断。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联邦安全局把我们当成了某个西方国家派来的工业间谍,目標是窃取油田的核心技术或者商业机密。 “他们在调查我,想找到我窃密的证据,或者顺藤摸瓜揪出我的上线。” 他看向乔薇尼,眼神带著谨慎,“这是我能得出的最合理推测。当然,也只是目前。” “早知道当时就该找个平凡点的职业。”乔薇尼吐槽道,“楼下卖麵包的就不会被他们当成间谍。” 路麟城嘆了口气,“谁知道呢.....现在那帮人神经紧张到换个外幣都要仔细调查的地步了,说不定楼下麵包店的老板也是他们监视的对象。” “不过,无论他们正在调查什么,我们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路麟城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紧迫。 “监视升级是迟早的事。一旦他们开始深入调查我的背景——” 他用真诚的目光看向乔薇尼,“我们的身份毕竟不是天衣无缝,所有的漏洞在他们的全力调查下会像雪崩一样暴露出来。” “而且......”路麟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儿童房门,眼神复杂。 “就算他们现在不知道孩子们的事,在现在这种既混乱又高压的环境下,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明珞还好........明非的状况......你知道的,祂並不稳定。” 路麟城苦笑著看向自己的双手,“我也不可能再对自己的孩子举起昆古尼尔。”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逮捕 时间来到第二天傍晚。 厨房里飘出並不算诱人的香味,路麟城正努力將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牛肉解冻切块,试图完成一顿比乔薇尼手艺稍微强点的晚餐。 炉火跳跃,映照著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 昨夜的谈话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心头,监视者的阴影无处不在,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滑向无法预测的深渊。 哪怕今天风平浪静,今天也没有人跟踪,但他还是时刻保持著警惕,耳朵敏锐地捕捉著哪怕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乔薇尼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翻旧了的《罪与罚》,但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 尼亚乾的黄昏短暂得可怜,铅灰色的天幕迅速沉没,路灯昏黄的光晕在严寒中格外微弱无力。 就像是太阳不会再升起一般。 路明非和路明珞安静地在地毯上玩拼图,隱约能看出来拼图的画面是瓦西里教堂的洋葱圆顶。 路明珞抱著那只棕色小熊,女孩似乎很珍视这个新来的朋友。 忽然,一阵沉重、规律且不容置疑的敲门声响起,显然不是邻居隨意的拍打,而是带著程序感的撞击。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路麟城切肉的动作瞬间凝固,刀刃悬在半空。 他眼神一凛,无声地指了指儿童房,意思相当明显——带孩子们进臥室。 乔薇尼立刻合上书,动作迅捷而无声,一手一个拉起不明所以的小路明非小路明珞,快步向里屋走去,眼神与路麟城交匯一瞬,带著信任与担忧。 “哪位?”路麟城刻意在声音中带上被打扰的不耐烦,一边用毛巾擦著手,一边走向门口。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更急促、更响亮的敲门声。 路麟城深吸一口气,解开了最外面的围裙扣子,然后拉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门外站著三个高大的斯拉夫男人。 为首一人穿著厚实的深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张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呼出的空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成冰雾。 他身后两人同样面无表情,体格健壮,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著门內和楼道两侧。 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与尼亚干普通居民截然不同的、混合著铁血与冰霜的气息。 “路麟城?”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是生涩的中文,但语气中带著不耐烦。 “是我。”路麟城平静地用俄语回答,身体微微挡住门口,不让对方轻易窥视室內。 男人对路麟城一口流利的俄语並不意外,他摸出一个深红封面的证件。 “联邦安全局。” 封皮上的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让人看不清细节。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调查?关於什么?”路麟城眉头微皱,保持著镇定,“我需要通知我的僱主远东能源.......” “现在不需要。”男人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立刻。” 他身后的两人向前逼近了一步,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其中一人甚至將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间鼓囊的位置。 路麟城知道现在动手只会將事情闹大,儘管自己能在瞬间將面前的三人制服,但这样也坐实了他们一家危险分子的身份。 接踵而至的就是封锁港口与铁路,这里的混血种势力也会有所察觉,事態只会更麻烦。 他迅速评估了形势,眼神扫过对方三人站立的方位和动作,確认了他们的专业性远超普通警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侧身让开一点空间,同时提高了声音,用清晰的中文对著儿童房內说道。 “薇尼,联邦安全局的同志找我了解些情况,我去去就回,你看好孩子们。” 这是他给妻子的信息。 对方身份確认,不要出来,不要做任何事。 “请。”为首的特工侧身,做了个不容拒绝的手势。 路麟城点点头,没有再看室內一眼,迈步走出了家门。 踏出门槛的瞬间,身后两人立刻上前,动作迅猛而精准。 一人猛地反拧他的双臂到背后,“咔嚓”一声脆响,冰冷坚硬的手銬瞬间锁死了他的手腕。 另一人则迅速而熟练地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搜身,確认没有武器。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路麟城没有挣扎,但肌肉本能的紧绷,但他很快强迫自己放鬆下来,任由对方控制。 他被粗暴地推搡著转过身,面向楼道。 “砰!” 厚重的防盗门被一名特工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门外传来严厉的警告,粗獷的俄语透过门板,但依然清晰刺耳。 “待在家里!隨时准备配合调查!” 乔薇尼的身体在门响的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像是拉满的弓。 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她强迫自己將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撕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將胸腔里。 她不能著急。 至少,不能在孩子面前。 转过身,她脸上那些冷硬如铁的线条迅速融化,竭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儘管眼底深处的烦躁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路明珞抱住路明非,小小的身体害怕的发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茫然又惊恐地看著紧闭的大门,又看看妈妈。 “妈妈......”她带著哭腔,细小的声音颤抖著,那只“新朋友”——路麟城为她买的棕色小熊也摔落在地。 而路明非......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明显的害怕。 路明非只是安静地站在地毯上,还握著瓦西里教堂拼图的一角。 他的眼神里没有孩童被惊嚇后的恐惧,反而混杂著一种远超年龄的审视、警惕和一种冰冷的观察。 路明非抬眼看向乔薇尼,声音很轻。 “妈妈......他们是坏人吗?” 乔薇尼愣了愣,但还不等她回答,路明非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轻声道。 “我会保护好明珞的。”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杀机 乔薇尼的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明非,”乔薇尼將声音放得很轻,其中还带著不易察觉的疲惫。 “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没有像妹妹那样寻求拥抱,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黑曜石般的眸子注视著母亲。 乔薇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道。 “听妈妈说,爸爸没事。外面那些......是例行公事的人。我们待在家里,等爸爸回来。就像以前他加班一样,好吗?” “明非,你是哥哥,要帮妈妈一起照顾妹妹,让她不要害怕。” 路明非点了点头,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帘之外,然后又迅速收回,最后落在路明珞身上。 “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乔薇尼而言是一种难言的煎熬。 儘管她心里清楚世界上能威胁到自己丈夫的混血种没有几个,但还是不免为他的处境感到担忧—— 混血种不是龙,混血种是会死的。 她强行打起精神,为两个孩子做了顿饭——儘管味道实在称不上好,但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怨言。 窗外的风雪再次开始呼啸,时间已至深夜。 路明珞在乔薇尼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抱著小熊在床上沉沉睡去,像是一只憨態可掬的树袋熊。 路明非躺在路明珞身边,眼睛紧闭,细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 乔薇尼靠在门边,假装翻阅著那本《罪与罚》,但目光却一次次隱晦的扫过掛钟。 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路灯晕染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如风中残烛。 整座城市的平面图在乔薇尼的脑海中展开。 他们夫妻当年选择在这里定居的同时,就对这座城市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调查,因此她也知道些普通居民並不了解的事,比如—— 联邦安全局在这里的据点之类的。 恐怕不能再等了。 確认两个孩子呼吸均匀,似乎都已睡熟,乔薇尼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眼中的温柔与疲惫瞬间消失,黄金的竖瞳中只有冰冷。 她走到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立柜旁,动作轻缓地打开柜门,里面堆放著一些杂物和旧衣物。 探入衣物最深处,摸索片刻,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且坚硬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一柄裹在厚厚绑带中的直刀。 乔薇尼抽刀出鞘,清冽的刀光一如既往。 她满意的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走到儿童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两个孩子。 路明珞抱著小熊,脸颊上还带著一丝泪痕,路明非侧躺著,面向妹妹的方向,稚嫩的脸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皱著。 “等妈妈回来......”她在心中默念,然后决然的转身。 厚重的公寓门被她以最小的动静打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沫瞬间涌入。 可寒风无法影响她一丝一毫,哪怕她衣著单薄,形单影只。 ----------------- 就在乔薇尼的身影彻底融入屋外暴风雪黑暗中的那一刻。 儿童房內,原本熟睡的路明非,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黄金的光,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又专注的警觉。 路明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著,侧耳倾听。 屋外狂风的呼啸声、身边路明珞均匀的呼吸声、雪粒拍打窗户的沙沙声—— 但其中掺杂著什么更细微、更难以明说的东西。 一种名为........“恶意”的感觉。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无形的“弦”在空气中被拨动。 它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集中在楼下、街角、甚至是.......公寓楼顶? 冰冷、粘稠、带著铁锈和硝烟气息的危险,正从整个街区的四面八方传来,无声无息地、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目標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巢穴。 是那些“坏人”? 路明非没有任何犹豫,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了下来,动作轻巧的像只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毫无感觉。 他走到妹妹床边,轻轻摇晃路明珞的肩膀。 “明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紧迫,“醒醒。” 路明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中只看到哥哥模糊的轮廓。“.......哥哥?” 她带著浓浓的睡意和困惑。 “嘘——”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別说话,听我说。有坏人要来了,他们人很多。我们得离开这里,马上。” 路明珞的睡意瞬间消散,眼睛里迅速蓄满惊恐的泪水,但看到路明非郑重的表情,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抓住了路明非的胳膊,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路明非迅速地行动起来,他跑到衣柜前,找出自己和妹妹最厚实的羽绒外套、帽子、围巾和手套。 他帮路明珞快速地套上,自己也利落地穿戴好,又摸索著翻找出几块自己没有捨得吃的巧克力,塞进路明珞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拉起妹妹冰凉的小手,目光投向紧闭的臥室门,似乎能透过它看见门外的黑暗和杀机。 “跟紧我,”他低声说,身体绷紧,“不要出声。我们去找........安全的地方,去找......爸爸妈妈。”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儿童房那扇小巧的窗户上。 路明非能感受到正门附近有数之不尽的恶意,他们的身上有著与那些將爸爸带走的人身上同样的味道。 窗外,是西伯利亚零下五十度的死亡寒夜,和未知的围捕者。 但路明非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决断。 他拉著妹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那扇冰冷的窗户。 “砰!!!” 防盗门被破门锤强行打开,全副武装的联邦安全局特工鱼贯而入。 sr-3摺叠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搜索著房间內任何可能存在的活物,任何动静都会招来9毫米亚音速弹的攻击。 忽然,儿童房內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特工们对视一眼,默契的交错,摆出標准的室內战术队形。 隨著小队长猛地一挥手,儿童房的木门被踹开,相互交错的枪线確保没有藏在死角的埋伏—— 可摆在特工们面前的只有顺著破损窗口灌进来的、零下四十八摄氏度的冷风。 小队长的神色紧绷起来,他拿起对讲机,怒吼道。 “目標逃离!重复,目標已逃离!方向——西侧窗口!”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希望所在 “封锁街道!b组、c组,启动外围追踪网!他们跑不远!” 冰冷的指令在无线频道中迴荡,雪越来越大了,密集的雪花如同白色的幕布,能见度急剧下降。 此刻,在公寓楼背风面深达半米的积雪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艰难地移动著。 寒风像无数把冰刀,几乎瞬间就穿透厚重的羽绒服,路明非与路明珞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肺腑的寒意,呼出的水蒸气会在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路明非紧紧拉著妹妹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她从雪坑里拉出来,沿著楼房中的狭窄阴影,跌跌撞撞地向远方奔去。 “哥......我......冷.......” 路明珞的声音在风中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小脸煞白,嘴唇已有些发紫。 “坚持住,再坚持十分钟......我会带你找到温暖的地方......” 路明非的声音同样被冻得发僵,但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无比明亮,混杂著超越年龄的冷静和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看、也不是听——无数冰冷的、带著敌意的“点”正在公寓周围匯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向他们移动的方向扩散、收紧。 这股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头皮发麻,却无法分辨具体的来源和距离。 “有.......有很多人......在追我们.......到处都是!” 路明珞的身体猛地一僵,旋即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侵入脑海的恐惧。 她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惊恐地瞪大,死死盯著侧前方街道拐角处。 “哥!”她猛地拉住路明非的衣角,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拐角后面......有两个人!他们......他们要来了!快跑!” 路明非吸了口气,带著惊人的力量,將路明珞拽往斜对面的一个狭窄巷口。 他完全信任妹妹的指引。 而就在他们刚刚扑进那条堆满废弃杂物和积雪的黑暗小巷时,侧前方的街道后果然悄无声息地闪出两个全副武装、穿著雪地偽装服的身影,sr-3摺叠步枪的枪口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显然没料到目標如此警觉,动作明显迟滯了一瞬。 “巷子里!快追!”其中一人低吼著按下对讲机按钮。 巷子狭窄曲折,积雪更深。 路明非拉著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只能被动地感知到那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的恶意之网在迅速收紧,却无法预判下一个威胁会从哪个方向扑来。 “停......停下......!”路明珞突然出声,死死拉住他,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向后倾倒。 “前面!前面那个铁皮垃圾桶后面!有人蹲著!枪......枪口对著我们!” 路明非瞳孔骤缩,几乎是凭藉本能,猛地將妹妹扑倒在旁边一堆冻硬的垃圾袋后面。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枪声同时响起,val微声步枪的亚音速子弹带著灼热气流,狠狠钉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墙壁和积雪上,溅起碎屑和冰渣。 恐惧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炸开,那些泛著热气的弹孔不可能作假,他们甚至会直接开枪! “左转!那个门洞!”路明珞的声音带著哭腔,但指令清晰,她的小手指向旁边一个半塌的、通往某个废弃建筑后院的破败门洞。 路明非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抱起妹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滚进了后院。 几乎在他们扑进去的瞬间,身后巷口又出现了数个特工的身影。 后院的围墙很高,布满铁锈和冰棱。 路明非的心微微一沉。 “哥!那边!”路明珞急促地喘息著,手指指向后院深处,一扇被积雪半掩、锈跡斑斑的铁柵栏小门。 “门......门后面......暂时......没有人!快!” 路明非咬紧牙关,背起妹妹——她顺从地趴在他背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 他奋力冲向那扇小门,用肩膀撞开。 门后是一条更荒僻、堆满工业废料的小路。 他顾不上疼痛的肩膀,只是沉默著背著路明珞,沿著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废料之路狂奔,肺像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 路明珞成了他唯一的温暖,也是他感知追兵的眼睛。 “右边......右边管道后面......一个.......” “前面路口......左边墙头......两个.......枪口!” “別走大路!哥!走......生锈的铁架下面......他们从左边包过来了!” “前面......那个大烟囱......下面......好像......安全一点?暂时没有那些人......” 路明珞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疲惫和恐惧,但她的每一次预警都精准无比,让路明非得以在追兵合围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 追兵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的包围圈十分严密,却又总在关键节点留下一条紕漏。 那是被刻意留出的“生路”。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將耗尽、意识都开始因寒冷和缺氧模糊时—— 一座巨大的、如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建筑群轮廓,在漫天风雪中逐渐显现。 高耸的烟囱、纵横交错的锈红色管道、巨大的储料罐和厂房......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铁锈、机油和带著余热的金属气味。 那是座濒临倒闭的炼钢厂,绝不停歇的熔炉仍然產生著热量。 那些热量顺著废热管道向外释放,厂房周围的冰雪被热量融化,露出漆黑的土地。 “哥......那里......” 路明珞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困惑和不確定。 “好多......好多『点』.......都.......都跑到......侧面.....?里面......没有那些.......人......” 她的小手指向炼钢厂黑洞洞的主入口。 路明非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著,白色的雾气在他面前翻腾。 他望著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般的厂区大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风雪瀰漫、杀机四伏的来路。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还在,但压力变小了不少.......他们似乎放缓了脚步,更像是在...... 驱赶? 陷阱。 无比清晰的念头在路明非冰冷而疲惫的大脑中升起。 但他別无选择,路明珞的体温正在流失,来自她的预警也时断时续。 零下五十度的严寒本身就是最致命的猎手,继续暴露在旷野中,他们很快就会被冻僵。 炼钢厂的废热管道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抓紧我,明珞。” 路明非声音嘶哑,孤注一掷。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围猎 废弃的炼钢厂如同一只冰冷巨兽,將路明非和路明珞渺小的身影吞噬在沉重的阴影中。 主入口像黑暗的喉咙,里面是纵横交错的钢铁骨架、锈跡斑斑的传送带和巨大的、散发著余温的废热管道。 “冷......哥......里面......好黑.......” 路明珞的声音细若游丝,她趴在路明非背上,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颤抖。 她的小脑袋无力地靠在路明非肩头,瞳孔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底是流动的黯淡金芒,试图穿透这片充斥著金属和余热的一片混沌。 路明非喘著粗气,外界冰冷的空气使他的肺部略微冻伤,而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又带著强烈的烧灼感。 他放下妹妹,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 “別怕,明珞。这里的......很暖和......我们藏进去。” 目光扫过昏暗的厂房內部,巨大的废热管道从熔炉区延伸出来,部分管道表面因为內部循环的蒸汽微微发烫,在极寒中形成了一片片相对温暖的区域,融化覆盖其上的积雪,露出黝黑的金属,蒸腾起稀薄的白雾。 “他们.......那些人......在门口......停了......”路明珞的声音带著困惑和鬆懈,“他们......在......等什么?” 路明非心中一凛。 陷阱的意味更浓了,但他別无选择,路明珞的状態很差,他们继续暴露在厂房外的寒风中只有死路一条。 他拉起路明珞,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废热管道,那些管道之间错综复杂,是天然的掩体和通道。 “这里......暂时......安全......” 路明非带著路明珞缩进两根粗管之间形成的缝隙,女孩靠著散发著高温的金属,贪婪地汲取著热量。 路明非紧紧挨著她坐下,用周围散落的废料勉强挡住缝隙,儘量將自己二人隱藏起来。 他竖起耳朵,努力捕捉著风声、水蒸气衝击管道的声音之外的动静。 而寂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炼钢厂外。 一辆经过精心偽装的通讯车停在侧门的阴影处。 几名特工围在热成像仪的屏幕前,屏幕上的图像因为厂房內部复杂的热源显得斑驳模糊。 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未曾冷却的设备在此时都是路家兄妹的保护伞。 “目標进入主厂房。热源信號微弱,混杂在背景热源中,很难精確定位。” 操作员报告道。 领队的小队长面色冷硬,“意料之中。启动b方案。a组、b组,封锁所有已知出口。” “c组、d组,进入厂房,扇形搜索,重点排查废热管道区域。使用微光夜视仪和短距热成像探头。优先活捉,但只要目標表现出任何一点攻击性,立即开火。” “明白!”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仓库。 这里是联邦安全局的临时羈押地点,但此刻已化作最为血腥的地狱。 厚重的铁门扭曲变形,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墙壁上布满狰狞的弹孔和被利刃划开的恐怖裂痕,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烟,在冰冷的空气蔓延中。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无一例外,皆是一击毙命。 喉咙被精准切开,或者心臟被利器贯穿,甚至有几具尸体呈现出被巨大力量硬生生扭断颈骨的恐怖姿態。 他们的武器散落一地,大部分枪械甚至连保险都没能打开。 乔薇尼站在仓库中央,身上的衣服沾了些血跡,手中直刀的刀锋清亮如水。 她黄金的竖瞳冰冷地扫过四周,確认再无活口,才微微吐出一口气,眼中翻涌的暴戾杀意稍稍平息。 在她身后,路麟城正揉著被塑料束带勒出深红印记的手腕,苦笑著看著这修罗场般的景象。 “薇尼......你这也太......乾净利落了点。留个舌头问问情况也好啊?” 乔薇尼转过身,甩了甩刀上的血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留舌头?能问出来什么?”她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烦躁。 “磨磨蹭蹭,要我说早点把他们弄死,我们直接回国——早知道你这么磨蹭我就不来了,还不如在家看孩子。” “快点!孩子们单独在家太久了,我心慌,咱们赶紧走!” 听到“孩子们”,路麟城脸上的苦笑一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猛地抬头看向乔薇尼,眼神变得恐慌起来。 “薇尼.......你出来多久了?他们下午派了五个不同的小队出去.......理论上这个时候该回来了........” 乔薇尼愣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两人同时衝出仓库,徵用了一辆司机已经获得安稳睡眠的吉普车。 引擎发出粗獷的嘶吼,吉普车在暴风雪中咆哮著冲向他们公寓的方向。 风雪肆虐,能见度极低,但在距离公寓楼数百米外,两人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吉普车一个急剎,在已经结冰的路面上划出一小段距离。 他们家的窗户——儿童房唯一的小窗户——玻璃碎裂,寒风裹挟著雪花,正从那个黑洞洞的破口疯狂涌入室內。 十几辆闪烁著警灯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横七竖八地停在楼下,车门大开,空无一人。 雪地上布满了杂乱的、属於成人的沉重脚印,一直延伸到公寓楼入口。 “明非.......!”乔薇尼的黄金瞳瞬间点燃,超级混血种恐怖的气息蔓延开。 路麟城脸色煞白,他抬头望著那扇破损的窗户,又看了看楼下混乱的场景和指向远处的密集脚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而沉重。 “看来......我们中计了.......他们比我们想像中更了解我们.......” 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是......为什么?”乔薇尼扶额,“不管是解放谁的力量,整个尼亚干都会在一个小时之內毁灭......” “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傻逼......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路麟城再次发动吉普车,声音冷静,“错了......一个小时足够明非毁掉整个西西伯利亚石油带......” “至於是谁......”路麟城的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意,“我已经有答案了。”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死境 炼钢厂的钢铁骨架在暴风雪中呜咽呻吟,废弃的传送带如僵死的巨蟒盘踞在阴影中。 路明非与路明珞在废热管道缝隙间穿行。 那些危险的特工已经开始逐步合围,路明非只能再次在妹妹的指引下开始躲避搜查。 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路明珞的身体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嘶哑,她感知恶意的能力也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 更让人揪心的则是她不断上升的体温,粗略估计已经超过四十摄氏度,是需要立刻就医的温度。 “哥......前面......没路了.......” 路明珞微弱的声音几乎被风声吞噬。 她的小手指向前方,那里是厂房的尽头,只有一堵布满铁锈和冰棱的高墙,墙下堆满了巨大的废弃齿轮和扭曲的钢板。 唯一的出口是墙根的一个被积雪半掩、仅容一人爬行的排水管道口,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但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由无数恶意编织的捕网正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收紧。 黑暗的角落里、高耸的钢樑上、生锈的设备后面,无数双眼睛在夜视仪后锁定著他们。 路明非只能背著妹妹向唯一没有恶意的地方行进,哪怕那里是一处开阔的高台,似乎曾经用於钢铁厂工人检修设备。 那些散发著恶意的光点渐渐合拢,路明非甚至不再需要感知——特工们的的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但在死寂的厂房里仍然如同擂鼓。 “投降吧,孩子们。” 平静又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带著俄语的冷硬。 “游戏结束了。外面是零下五十度的地狱,而你们已经无处可逃。举起手来。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路明非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最终还是踏入了陷阱,他低头看著妹妹苍白的脸,女孩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疲惫和恐惧。 路明珞紧紧抓著他的手,冰冷的小手微微颤抖,她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最后通牒背后的残酷。 “明珞......別怕......”路明非的声音嘶哑,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镇定,“跟著我......我儘量跟他们周旋........” 以他们现在的状態,在绝境里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妹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点点时间。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铁锈和机油味的温暖空气,从藏身的高台上,一步步挪了出来,站在了相对空旷的地面上。 他高高举起了双手。 “你们谁是负责人?我们需要聊一聊......非法逮捕他国未成年公民是会引起国际爭端的。” 昏暗的光线下,几道穿著偽装服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出来,sr-3摺叠步枪的枪口稳稳地指著路明非。 为首的小队长站在稍远处,眼神锐利如鹰,透过夜视仪观察著那个在寒风中似乎无比渺小的身影。 “国际爭端不在我们的负责范围內........”小队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他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低声匯报,“目標已经被控制,没有发现武器......状態很虚弱。请求指示........明白,但........” 小队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讲机那头传来怒斥的声音,他只能低头应道。 “收到。” 他放下对讲机,沉默了几秒钟。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雪撞击厂房屋顶的闷响。 小队长缓缓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周围的枪口纹丝不动,但他本人却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距离路明非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他摘下了夜视仪,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线条冷硬的斯拉夫人面孔。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如同机器执行命令一般的冰冷。 “孩子.......”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近乎悲悯的沉重,“我很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像是冰锥,瞬间刺穿了路明非的心臟。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兆瞬间炸开!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黄金的色泽在眼底疯狂涌动,他试图找到在密集枪线中的生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噗——噗噗噗——!” 沉闷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枪声瞬间响起!负责处刑的根本不是正面的特工小队! 北方联盟精密机械研究院的得意之作,as val微声步枪在空旷的厂房里只留下沉闷的撞击声。 路明非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踉蹌后退,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路明珞如同断了线的布偶,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颤,然后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煤灰和铁屑的地面上。 “呃.......” 路明珞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她左肩的位置,那件厚实的羽绒服连带著左肩的血肉被9x39mm亚音速步枪弹瞬间撕裂。 鲜血如同顏料般泼洒,灰黑色的地面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破碎的羽绒、纤维混合著血肉碎片,女孩的左臂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著,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森白的骨骼刺破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终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拉长。 路明非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倒在血泊中、左肩一片空洞的路明珞。 以及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 他看到路明珞小小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痛苦和茫然,眼睛失神地望著漆黑的屋顶,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冰冷到极致又炽烈到沸腾的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否定与抹除的意志! 身体不受控制地挺直,头颅微微扬起,原本充满惊惧的棕色瞳孔骤然收缩,如同两颗在极寒中点燃的、燃烧著毁灭之火的熔金烈日。 他的眼神中只有纯粹的冰冷与漠然,似乎在俯瞰螻蚁。 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只有两个清晰的、仿佛来自蛮荒太古的音节。 “死亡” 那是无法抗拒的旨意,以他为中心蔓延开一道寂静的衝击波,瞬间扫过整个炼钢厂,扫过感知范围內所有带有“恶意”的人类。 旨意无声,却是神祇的敕令。 “砰!” “砰!砰!砰.......” “咔噠——” 炼钢厂內,所有身著偽装服的特工都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毫无徵兆地软倒在地。 手中的武器滑落,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他们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放大,生命的气息在零点几秒內彻底熄灭。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似乎他们存在的根基被瞬间抽离。 厂房外,潜伏在雪地中、守在各个出口的特工、通讯车內紧盯屏幕的操作员、远处街角负责外围警戒的观察哨…… 所有参与这场围猎、所有对他们怀有明確恶意的人,在同一时间,心臟骤停,大脑死亡! 风雪依旧在呼啸,废热管道依旧嘶嘶作响。 但炼钢厂內外,只剩下风雪声,以及路明珞微弱的、痛苦的喘息。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烈焰如同耗尽了所有燃料,在死亡旨令下达后瞬间熄灭。 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路明非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过度使用不属於现在的力量,加上极寒、疲惫以及巨大的精神衝击,彻底压垮了路明非尚且年幼的身体。 死寂。 炼钢厂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 唯有路明珞痛苦的喘息声,是这死寂中唯一的生命律动。 她的身体因剧痛而痉挛著,左肩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汩汩涌出。 但就在女孩的生命即將消失之时,苍白的丝线自伤口处蔓延开来。 它们串联起断裂的血管,包裹住断裂的骨头,被亚音速子弹撕裂的肌肉疯狂蠕动,失血速度瞬间减缓。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痒和温暖感。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那足以致命的恐怖伤口,竟然停止了流血,皮肉开始收拢,骨骼初步復位並被新生的组织包裹,虽然离完全癒合还差得远,但致命的出血已经止住,生命体徵奇蹟般地稳定下来。 路明珞茫然地坐起身。 剧痛消失了,但左肩依旧沉重麻木。 她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鲜血和污秽的羽绒服裂口,又看了看周围横七竖八、悄无声息的尸体。 路明珞的小脑袋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混沌。 发生了什么? 哥哥......倒下了? 肩膀......不疼了?但为什么动不了? 好冷......好黑...... 恐惧和迷茫再次將她淹没,她本能地想要靠近路明非,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挣扎著,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蹌著走到昏迷的路明非身边。 路明珞跪坐下来,用冰冷的小手去推路明非的脸颊,声音带著哭腔。 “哥......哥哥......醒醒......我害怕......” 路明非毫无反应,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路明珞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唯一的依靠正在沉眠,那些坏人虽然不动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坏人再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的思绪。 尸体旁掉落的sr-3摺叠步枪闯进女孩的视线。 那是敌人的冰冷造物,但也可以用来保护她的路明非。 女孩咬著牙,忍著左肩的麻木和疼痛,拖拽著將那支比她整个人矮不了多少的步枪拖到身边。 她学著记忆中那些特工的样子,笨拙地用右手握住枪身前端,试图用小小的手指去够扳机,但根本无法握持,更別提举枪瞄准。 但路明珞不管。 她只是固执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路明非身前,將沉重的枪口对准厂房黑洞洞的入口方向。 时间在死寂和风雪声中流逝。 ----------------- 不知过了多久,厂房外传来吉普车引擎的咆哮,紧接著是刺耳的剎车声。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向厂房入口接近。 路明珞的身体瞬间绷紧!黄金的色泽在她眼中燃起,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正门、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有枪! 女孩抓紧了步枪,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枪膛里应该还有十几颗大口径亚音速子弹......足够撕碎她的敌人。 两道身影撕裂风雪,衝进了厂房入口。 是路麟城和乔薇尼。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厂房深处的景象,横陈的尸体,昏迷在地的路明非,还有那个浑身是血、倔强地挡在路明非身前的小小的影子。 可她手中攥著一把对她来说过於巨大的步枪,枪口剧烈地颤抖著,却坚定地指向了他们。 “明非!明珞!” 乔薇尼心胆俱裂,黄金瞳瞬间点燃,就要衝过去。 “別动!” 路麟城低吼一声,拉住焦急的妻子。 他的目光锁定在路明珞那双充满敌意和陌生的黄金瞳上。 路麟城无比確信,如果自己二人再向前一步,路明珞就会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她不需要瞄准,“圣裁”会把那些杀伤力巨大的亚音速弹药送进他们夫妻的胸膛。 “明珞.......是我们啊........是爸爸妈妈.......” 路麟城的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柔和,隱藏起他的心痛与焦急,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乖女儿,把枪放下......没事了.......爸爸妈妈来了........坏人......都没了........我们安全了.......” 路明珞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著。 爸爸妈妈? 我为什么会有爸爸妈妈? 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感觉那么远?眼前的影子好模糊....... 他们想要伤害路明非...... 不信任感和本能占据了上风。 就在路麟城试图再向前挪动一小步的时刻—— “咔噠!” 路明珞用尽全力,右手食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但只有只有一声空洞的、绝望的撞针声响。 ----------------- “公民们: “昨夜,尼亚干市工业区发生重大安全事件。联邦安全局在执行反经济破坏专项行动中,於废弃第三炼钢厂遭遇极端武装分子伏击,造成11名特勤人员殉职。初步调查表明,该团伙涉嫌勾结境外势力,策划针对“远东能源”合资企业的工业间谍活动及破坏行动。 “当前暴风雪持续加剧,气温已跌破歷史极值。为確保市民安全,现宣布以下紧急措施: “即时起对尼亚干市实施全域宵禁,非必要不得外出; “鄂毕河港及铁路货运枢纽暂停运营48小时;学校继续停课至气象预警解除。 “联邦政府已调派內务部特种部队进驻,请市民保持冷静,配合巡逻检查,警惕可疑人员借极端天气製造混乱。 “祖国铭记英雄——” 广播戛然而止。 沉眠中的路明非无意识地抱紧身边的路明珞,女孩也回应似的抱住他。 乔薇尼看著躺在火车软臥中的孩子们,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惆悵。 火车撕开风雪,驶向那个有著一年四季之分的滨海小城。 第76章:柳淼淼 空气里漂浮著昂贵的木蜡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冰冷,洁净,一丝不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柳家精心打理的庭院,修剪成几何形的常青树沉默佇立,义大利进口的石材铺就的小径一尘不染,但透著一股缺乏生气的匠气。 阳光穿过高透的圣戈班玻璃,在纤尘不染的橡木地板上投下稜角分明的光斑,但没能为这里带来丝毫暖意。 这里是柳淼淼世界的核心,也是困住她的囚笼,一间几乎占据整个別墅西侧、顶级隔音设计、装修豪华的琴房。 房间中心是一架价值不菲的施坦威 d-274三角钢琴,这是柳淼淼家为了比赛新购置的钢琴。 它如同沉睡的黑色巨兽,烤漆表面光可鑑人,倒映著对面整面墙的“功勋”。 那是层层叠叠、精心装裱的钢琴比赛奖状和擦拭得鋥亮的奖盃。 从市级的“新星杯”金奖到亚洲青少年钢琴大赛的冠军奖牌,它们都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无声地铭刻著柳淼淼被规划的人生轨跡。 水晶材质的“萧邦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特等奖”的奖盃被单独放置在几乎最高的玻璃展柜中,在射灯下折射出刺眼而空洞的光芒。 柳淼淼坐在琴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棉质家居服,品牌標籤早已被母亲剪去,但触感和版型仍然宣告著它的价格。 乌黑长髮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到有些苍白的额头。 少女的手指悬在象牙琴键上方,指节因为长时间练习微微泛红,但指尖依旧纤细柔软。 琴谱架上展开的是莫扎特《c大调钢琴奏鸣曲 k.330》的第三乐章。 欢快活泼的迴旋曲,但在她的指尖下,却充斥著机械一般的精准,每个音符都像被尺子量过,节奏分毫不差。 完美,但唯独缺少了那份属於莫扎特的生命力。 “停。”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但冷冽如刀。 柳淼淼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 母亲走了进来。 她保养得极好,近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身上是一件明显定製的香云纱旗袍,墨绿色的底子上绣著雅致的竹叶,外面松松披著一件羊绒开衫。 头髮挽成一丝不苟的髮髻,但眼睛锐利,毫无温度地扫过柳淼淼。 “指法,”母亲的声音中带著令人窒息的冰冷,“第三小节,左手跨八度的琶音,你的小指落键不够乾脆,拖泥带水。” “萧邦可以有些许浪漫的延留音,但莫扎特不行。要乾净,利落,要像水晶相互撞击一样。重新来。” 柳淼淼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沉入冰冷的湖底,没有任何波澜。 母亲曾经是大学的音乐教授,曾经很有前途很有希望的钢琴家,直到她嫁给父亲。 少女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更挺直了些,重新將手指放回琴键。 这一次,她刻意加重了小指的力度,確保那个琶音像母亲说的“水晶相互撞击”那样清脆短促。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精准无误。 母亲就站在琴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优雅,但眼神像在欣赏一件自己创作的艺术品。 “情感投入不够,”几分钟后,母亲再次出声打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 “莫扎特不是这样弹的。太冷,太硬了。我要你弹出阳光透过维也纳金色大厅穹顶的感觉,那是暖色调的愉悦,不是你现在这种.......博物馆標本的僵硬感。” 母亲顿了顿,走近一步,昂贵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柳淼淼记得母亲曾跟其他贵妇人聊起过,是她惯用的“creed”皇室之水。 “想想你下周和柏林首席的课......想想下半年的比赛,你这样的状態,怎么对得起那架琴?怎么对得起我为你投入的时间?” 母亲顿了顿,“或者说......你怎么对得起路明非?” 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升起,蔓延至全身,她强迫自己放鬆肩膀,努力在脑海中描绘阳光、金色大厅、穹顶....... 但那些画面遥远而模糊,最终只剩下眼前冰冷光滑的琴键和母亲审视的目光。 少女再次弹奏,试图在精准的框架里注入一丝“暖意”。 但结果是,那些音符显得既刻意和又做作。 母亲的眉头蹙了起来,精心描绘的眉线凌冽如刀,她没有再立刻打断,只是沉默地听著。 她的沉默像是正不断加压的空气,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柳淼淼感觉自己像被钉在聚光灯下,每一个微小的瑕疵在母亲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柳淼淼开始出错,接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音阶衔接,但少女的手指竟然鬼使神差地滑了一下。 琴房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走调的音符在空气中尷尬地颤抖。 母亲精心偽装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 她没有咆哮,但陡然降低的气压和锐利如刀锋的眼神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母亲猛地一步上前一步,保养得当、涂著裸色哑光指甲油的手,狠狠地、带著一种宣泄般的力量,抓住了柳淼淼正在弹奏的右手。 指甲深深掐进少女白皙柔嫩的肌肤,留下几道刺眼的红痕,甚至隱隱有血丝渗出。 “废物!”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柳淼淼的耳膜和心臟。 “你在弹什么?!这种连匠气都算不上的水平,也配去参加世界赛?也配做我的女儿?!我为你放弃了多少?我的时间、我的生命,我的事业和梦想,都倾注在你身上!但你就给我听这个?!” 柳淼淼的手背传来尖锐的刺痛,但更痛的是深入骨髓的耻辱和绝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没让那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化作泪水。 女孩不敢动,任由母亲冰冷的指甲嵌在肉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指端冰凉地凝固,连同那颗刚刚试图挣扎著跳动一下的心。 第77章 小小的奇蹟 琴房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 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鬢微白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深色羊绒家居服,手里端著一个精致的骨瓷杯,里面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他看到了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掠过妻子堪称狰狞的侧脸,以及女儿被死死攥住的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完全是一个沉默又昂贵的背景板。 片刻后,父亲几乎无声地嘆了口气,目光转向別处,而后端象徵著“体面”和“品味”的咖啡,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门轴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噠”声,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也隔绝了他作为父亲介入的可能性。 门內的世界,静得像坟墓。 母亲似乎也耗尽了力气,猛地鬆开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柳淼淼手背上清晰的指痕和微微渗血的地方,从精致的手袋里抽出一方丝帕,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指尖。 “收拾好你的情绪。” 母亲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控制一切的腔调,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晚上加练三小时。我会让管家把饭送到琴房来。下周的课增加两个小时,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今天这种令人作呕的表现。” 高跟鞋敲击在昂贵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篤、篤”声,渐行渐远。 空气里只留下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失望”的毒气。 琴房里死寂一片。 柳淼淼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將那只受伤的手从琴键上挪开。 手腕上的火辣辣地刺痛,时刻提醒著她刚才的屈辱。她低头看著那几道红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像几条丑陋的、扭曲的虫子。 她没有哭。眼泪只是宣告自己的软弱,而软弱在这个家里是原罪。 柳淼淼只是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琴键。 我.......做错了什么? 但施坦威完美的触感此刻只能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少女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熠熠生辉的奖盃。它们冰冷地回望著她,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给冰冷的庭院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色暖意。屋內巨大的水晶吊灯无声间亮起,將一切都笼罩在华丽而刺眼的冷光之中。 柳淼淼独自坐在这片由奢华、冰冷和秩序构成的华丽囚笼的中央,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容器。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是......达不到母亲的要求? 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承载那些冰冷的奖盃,似乎只是为了完成母亲那未竟的野心。 空气里仍然徜徉著昂贵的木蜡味,它们与残留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构成柳淼淼呼吸中唯一的现实。 柳淼淼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腕,指尖落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 我......到底是什么啊? 琴谱上还是莫扎特欢快的音符,可在柳淼淼眼中,欢快的音符被扭曲成了无数冰冷的枷锁。 她慢慢地將额头抵在了同样冰冷的琴键边缘,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啜泣声,被顶级隔音材料吞噬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又令人窒息的寂静。 琴键冰冷的触感似乎还粘在指尖,连同母亲刺耳的声音一起,深深刻进柳淼淼的骨髓里。 “你怎么能这么心不在焉?柳淼淼!” “那个升f!耳朵聋了吗?还是脑子进水了?” “世界赛就在下半年,你拿这种状態去丟我的脸?丟柳家的脸?” “练!给我练到手指抬不起来为止!今晚別想睡了!” 母亲尖利的声音在女孩的心中迴荡,像是把自己的心扔进无数利刃的刀锋下。 那架价值不菲的施坦威钢琴不再是通往艺术殿堂的阶梯,而是一座將她牢牢囚禁的冰冷牢笼。 父亲? 他只是在母亲暴风骤雨的间隙,从书房门缝里投来一瞥,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或许还有自己没有察觉的怜悯。 但最终,那扇门还是无声地关上了。一如既往的沉默,比母亲的责骂更让柳淼淼感到窒息。 没有一丝风。 水晶吊灯的光芒纹丝不动,连空气都凝固在冷气中。 但在沉默之中,眼前摊开的琴谱纸页毫无徵兆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掀起了一个角。 那动作如此轻盈,如此突兀,完全违背物理常理,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带著难以言喻的温柔,轻轻地將它挑起。 柳淼淼的呼吸骤然停滯。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连悬在琴键上方的手指都无法落下。她盯著那页纸,看著它以一种超自然的、不容置疑的姿態,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 啪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纸页落下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琴房里,却如同惊雷炸开。 新的一页,赫然呈现在她眼前。 不是莫扎特欢快却冰冷的音符。 映入眼帘的,是《爱的忧鬱》。 略带忧伤而温柔的標题。 是克莱斯勒的小提琴曲,是她.......和路明非最初合作的曲目。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柳淼淼的目光凝固在琴谱上。熟悉的旋律线映入眼帘,但那些不属於印刷体的、略显笨拙却无比认真的笔跡更加刺目。 铅笔的痕跡。 是路明非的標註。 第78章 黑暗中的火苗 熟悉的铅笔字跡,像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柴,微弱又灼热。 柳淼淼的指尖下意识拂过那些与路明非平时无所不能形象背道而驰的笨拙標註。 “慢一点” “换气” “心稍微颤一下。” 路明非温和的声音似乎穿过重重阻碍,在她耳边低语。 “別绷那么紧,克莱斯勒的这首曲子,是忧伤里藏著温柔的。” “就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回忆的闸门被猝然撞开。 柳淼淼眼前不再是刺目的聚光灯,不是评委挑剔的目光,也不再是母亲冰冷的观察。 是仕兰中学那间小小的、堆满乐谱的琴房,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蜜糖色的温暖的光,路明非抱著他那把暗红色的小提琴,微微侧著头,眼神专注,琴弓轻缓地拉动,琴弦中流淌出带著淡淡愁绪却又抚慰人心的旋律。 空气里是混合著旧书页、松香和路明非身上不知名洗衣粉的味道,窗外隱约传来学生们打打闹闹的声响,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没有母亲的压力,没有所谓权威的评判,只有音乐本身缓慢流淌著的、带著生命温度的共鸣。 那个时候,她指尖下的音符,似乎真的能染上阳光...... 紧绷的脊背不自觉地放鬆了些,指尖似乎汲取到了一丝不知来源的暖意。 柳淼淼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无意识向上牵动,受伤的手腕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带著久违的渴望,轻轻將指尖搭上琴键,准备去触碰这有些违反母亲,属於她自己的温暖旋律。 可就在第一个音符即將诞生的瞬间,高跟鞋敲击橡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如同冰冷的鼓点。 “篤、篤、篤。” 脚步瞬间撕裂了琴房里刚刚升起的、脆弱如蛛网的暖意。 琴房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母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像是被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玉像。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眼中带著审视的目光,而那双眼睛锁定了柳淼淼悬在琴键上方的手指,以及琴谱架上那刺眼的、不属於“莫扎特”的標题——《爱的忧鬱》。 空气瞬间凝固。昂贵的“creed”香水再次蛮横地占据了所有空间,彻底驱散了柳淼淼脑海中属於阳光和松香的味道。 “你在看什么?” 母亲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似乎能冻结血液的冰冷,每一个字都砸在柳淼淼刚刚试图舒展的心弦上。 柳淼淼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如同受惊的鸟雀。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少女迅速垂下眼瞼,不敢与母亲对视。 熟悉又沉重的窒息感再次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没.......没什么,妈妈。”她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著微不可查的颤抖,“只是.......琴谱放乱了。” 她几乎是凭著本能,几乎粗暴地將那页《爱的忧鬱》翻了过去,纸张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像是在抗议。 莫扎特的音符再次占据了视野。 “k.330第三乐章,”母亲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滯从未发生,“从头开始。我要听到水晶撞击般的清晰,还要有......『阳光感』。” 最后几个字被她刻意加重,带著讽刺意味,像鞭子抽打在柳淼淼的神经上。 “你浪费的时间够多了。晚饭前,必须把这一乐章练到我满意为止。” 母亲没有离开,她径直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姿態优雅地坐下,似乎是准备欣赏表演的贵宾。 但她的目光,与其说是贵宾,到不如说是挥舞著皮鞭的严苛监工。 柳淼淼感到自己被背后正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强迫自己挺直僵硬的脊樑,强行忽略掉受伤手腕上隱隱传来的刺痛,重新將手指摆放到那冰冷的黑白键上。 母亲的存在就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头顶和心上,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困难。 莫扎特的音符再次从指尖流泻而出,精准、清晰,每一个八度琶音都如同母亲要求的“水晶撞击”,脆生生的,毫无拖沓。 柳淼淼仍然努力地在脑中描绘“维也纳金色大厅的穹顶阳光”,可她眼前只有来自母亲的冰冷注视,窗外也是修剪的毫无生气的几何型庭院,她甚至找不到適合放置欢快音符的地方。 她指尖下所谓的“阳光感”在刻意模仿下显得如此虚假,连她自己都觉得噁心。 琴声在琴房里迴荡,华丽却又空洞,像一具精心装扮的木偶在表演。 烦躁在柳淼淼心底疯狂滋长,如同带著荆棘的藤蔓缠绕著她的理智。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后天.......路明非会去琴室吧? 今天路明非似乎带那个路明珞去了游乐场........ 母亲偶尔发出一个单音节词——“停”、“这里”、“重来”——每一次都精准地打断她,每一次都像冷冽的刀锋,扎在她试图投入的瞬间。 他那个占有欲很强的妹妹也会去琴室........ 在令人窒息的重复中,只有一个念头微微亮起,微弱又执著地在柳淼淼混乱的思绪中亮起,成为她唯一能抓住救命稻草。 后天......... 后天就是去张老师那里的日子了。 张老师住在同小区的另一栋別墅,她的音乐室没有这里奢华冰冷,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包容。 最重要的是.......朝思暮想占据自己思维的那个小提琴手也会出现。 柳淼淼又庆幸起自己要参加国际大赛.....若非如此她甚至没有理由去找路明非。 只要撑到后天。 柳淼淼的目光死死钉在琴谱上跳跃的音符上,指尖下的琴键依旧冰冷,但她的心中却因为那即將到来的、轻鬆愉快的喘息时刻而燃起一团微弱的火焰。 那点微弱的火焰,是她在这间囚笼中唯一的倚仗,她必须撑下去,撑到后天,到时候音乐室的门打开,她会看到那个抱著小提琴、眼神温和如謫仙的男孩。 为了那一刻,再多的冰冷和窒息,她都能忍耐。 第79章 路明非的疑惑 午后阳光十分慵懒,但热力不减,小城变成了一整个蒸笼。 音乐室的院子不像柳家,没有那种一丝不苟的匠气,绿植肆意生长,几盆鲜花开得正艷,空气里瀰漫著青草、泥土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路明非推开音乐室的门,將盛夏的热浪带进琴房。 他今天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著路明珞的琴盒,而路明珞跟在他身后,背著路明非的小提琴。 “张老师,我们来了。”路明非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温和,“还有淼淼,今天你来的很早啊,久等了。” 柳淼淼已经在钢琴前坐下,她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后,没有一丝不苟的髮髻,额前甚至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柳淼淼原本有些拘谨的坐姿明显放鬆下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我也是刚到.......明非才是吧,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呢。” 柳淼淼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带著一种在自家琴房里绝不会有的鲜活气息。 “明非觉得早来一点可以多合练一遍。” 路明珞轻声解答,目光扫过柳淼淼,隨即落在正从里间走出来的张老师身上。 张老师今天穿著舒適的棉麻长裙,笑容和煦,这位有些年纪的女音乐家对自己教导的三小只很满意。 “来了就好。明珞,跟我来隔壁琴房,我们今天重点练练你协奏曲里那段变奏的揉弦和情感递进。” 张老师对路明珞招招手,又对路明非和柳淼淼笑道,“你们俩老搭档了,自己先练著吧?明珞不在,你们可以先练一练那首《爱的忧鬱》?” “嗯。” 柳淼淼抢先回答,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期盼,目光落在路明非打开琴盒的手上。 路明非笑了笑,取出他的小提琴,动作轻柔。 “好啊。正好.......我也需要点温柔的曲子,缓解一下神经。” 路明非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疲惫,仿佛刚从一场风暴中脱身,尚未完全平復。 他架好小提琴琴,调整了一下肩托的位置。 路明珞不情不愿的被张老师带走,她的大提琴水平还有些不足,需要单独辅导。 音乐室里只剩下路明非与柳淼淼两人。空气里流淌著一种令人安心的静謐,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路明非试了试音,几个清越的音符流淌出来,瞬间驱散了柳淼淼心中最后一点阴霾,路明非看向柳淼淼,微微頷首示意。 柳淼淼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当《爱的忧鬱》带著淡淡愁绪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泻而出时,路明非能明显感觉到其中的不同。 那音符仿佛被赋予了呼吸,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舒展和倾诉感。 忧伤依旧,但潜藏的温柔却如同薄雾中的月光,真切地瀰漫开来。 路明非轻轻拉动琴弓,他的音符是温柔的迴响,缠绕著钢琴的旋律,交相辉映。 没有炫技,没有刻意的表现,两人之间只有默契的对话。 路明非专注地听著柳淼淼的琴声,感受著她情绪细微的起伏,通过琴弦传递著自己的理解与安抚。 柳淼淼的琴声给人的感觉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与以往都不太一样。 路明非看著她沉浸其中的侧脸,心中因游乐场袭击带来的紧张感也稍稍消退,渐渐鬆弛下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柳淼淼偶尔看向的目光,那目光中带著暖意和信任。 一段旋律结束,进入短暂的休止。 柳淼淼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没有立刻继续,她转过头,看向正低头调试琴弦的路明非,眼中闪烁著好奇和一点点的.......羡慕。 “明非同学,”她声音轻柔,带著一丝犹豫,“前天........你带明珞去游乐场了?听说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故?” 路明非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游乐场啊。 现在提起这个词,路明非能回想来的就只剩下乱糟糟的人群,刺耳的尖叫,崩塌的过山车。 还有那具肆无忌惮的奥丁人偶。 路明非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著警惕与后怕的情绪取代,但那些情绪都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还行吧。” 路明非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人是挺多的,过山车崩塌嘛........好在当时车上没人,没有人受伤。” “明珞........嗯,明珞有点被嚇到了,回家之后早早就睡了。” 路明非很巧妙地提起路明珞,转移了焦点。 但柳淼淼似乎捕捉到了路明非那一瞬间的异样。 大概是因为路明非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眼神深处还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这让柳淼淼有些困惑,也感到有些不安。 在她印象里,路明非总是温和从容的,很少有这样........似乎是某些事脱离掌控的感觉。 “哦.......这样啊。” 自己毕竟没有什么身份去探寻路明非的事....... 柳淼淼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琴键上,准备开始下一段合奏。 就在她抬手,將手腕悬在琴键上方,准备落下第一个音符的瞬间—— 路明非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右手腕。 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靠近手背的位置,赫然印著几道刺目的红痕。 顏色已经有些发暗,但边缘依旧清晰,甚至能看出指甲深深掐入留下的印记,其中一道微微破皮的地方结著细小的暗红色血痂。 这种痕跡在少女过於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绝不是不小心磕碰能造成的伤痕。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瞬间。 握著琴弓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目光牢牢锁在那几道伤痕上。 空气中流淌的暖意瞬间冻结,窗外的鸟鸣似乎也遥远起来。 “淼淼........”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不再看琴谱,不再看钢琴,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直直地钉在她的手腕上,带著不容迴避的审视。 “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第80章 压力 柳淼淼的心微微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她下意识將受伤的右手缩回,藏进左手手心里,身体也微微侧转,试图避开路明非探寻的目光。 羞耻与恐惧混杂著少女想要维持体面的慌乱,瞬间席捲柳淼淼的內心。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因惊慌而拔高,显得有些尖锐,连女孩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柳淼淼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僵硬。 “是......是昨天在家练琴的时候,不小心被琴凳的边角绊了一下,磕到了手腕。”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著,眼神慌乱,扫过路明非的脸后又迅速垂下,盯著冰冷的黑白琴键。 “只是有点淤青而已,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 窗外鸟叫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柳淼淼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路明非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刻意遮掩的手腕位置,像带著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明白这是路明非对她的关心,但柳淼淼不想將自己堪称丑陋的家庭环境暴露在路明非眼中。 那样的她就远不是完美的钢琴美少女了。 沉迷只持续了几秒钟,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於,路明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明显的放鬆。 他只是移开了视线,重新將小提琴架回肩头,调整了一下姿势。 “注意安全。” 路明非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温和,但柳淼淼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似乎路明非刚才那短暂的关切只是一场幻觉。 “手腕受伤的话,练习强度就稍微放低一些。” 路明非轻声道,“也许我们可以开始熟悉《大公》的第三乐章,我想听听你单独处理的那段转折。” “好.......好的。” 柳淼淼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失落。 她强迫自己忽略手腕上的刺痛,將双手重新摆放在琴键上。 少女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向琴键。 第一个音符流出,路明非的目光也隨之聚焦。 並不是漫不经心的欣赏,而是专注的审视—— 恍惚之间,柳淼淼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站在自己背后的似乎不是路明非,而是满怀审视、標准苛刻的母亲。 柳淼淼的指尖猛地一颤,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蹦了出来。 “叮——!” 刺耳的杂音在琴房里格外尖锐,柳淼淼的脸颊瞬间毫无血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慌忙低下头,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母亲冰冷如刀的声音。 “废物!” “你在弹什么?!” “你怎么对得起我为你投入的时间?怎么对得起路明非?!” 路明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柳淼淼的状態很不对劲。 “抱歉.......” 柳淼淼的声音细若蚊蝇,指尖僵硬地停在琴键上方,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没关係,继续。”路明非的声音依旧温和,试图安抚似乎受到了什么惊扰的柳淼淼。 但路明非的安慰完全没有用处,柳淼淼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少女的紧张感成倍提升,在她的感知中,来自身后的目光更加集中,像无形的锁链,慢慢爬上她的手腕。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的焦点正落在她即將弹奏的琴键上,似乎正等待著她的表现—— 母亲在等待著她对音符的詮释,她在等待著揪出柳淼淼的下一个错误! 巨大的压力让她窒息。 下一个需要快速转换和弦的段落,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地打了个结。 本该清脆利落的琶音,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软弱无力的杂音。 “嗯......?” 路明非皱起眉头,这与柳淼淼平时的水平相去甚远。 甚至有些不像是个钢琴十级。 一声带著疑惑、低不可闻的轻哼从路明非的方向传来。 路明非的疑问的声音很轻,但他轻微的声音落在柳淼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如同惊雷炸响。 击溃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 是失望吗?深不见底的失望? 第三个失误接踵而至。 这是一个需要强烈情感表达的乐句,柳淼淼因为极度分心去感知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手指在发力时完全失去了控制,带著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重重地砸下了一个完全错误的低音和弦。 “哐——!!” 纯粹的噪音在房间中轰然炸响,斯坦威钢琴的琴弦发出痛苦的嗡鸣震颤。 柳淼淼猛地缩回手,似乎指尖触碰的不是琴键,而是烧红的烙铁。 演奏彻底中断。 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尷尬,以及柳淼淼无声的崩溃。 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 他看著几乎要缩成一团、浑身散发著绝望气息的柳淼淼,眼中之前的疑惑终於化为了无奈和沉重。 问题绝不在於柳淼淼的技巧,而在於那深植於她內心的无形枷锁,在於自己无意间施加的、唤醒了少女可怕记忆的“注视”。 路明非能感受到柳淼淼此刻承受的压力,那是近乎窒息的重压,仿佛整个琴房都变成了某个冰冷华丽的囚笼。 那份压力如此具象,如此沉重,將柳淼淼钉在琴凳上动弹不得。 柳淼淼只感觉自己如同置身於深海之底,黑暗冰冷,巨大的水压正碾碎著她每一寸骨骼,榨取著她体內最后一丝的氧气。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整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那无处不在、令人绝望的审视目光。 第81章 客串心理諮询师路明非 路明非轻轻嘆了口气,走到钢琴边。 柳淼淼整个人都害怕地缩成一团,肩头微微颤抖,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路明非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柳淼淼低垂著、露出脆弱颈项的耳廓。 “淼淼?”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带著能够穿透混乱心神的奇异魔力。 就像是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刺破柳淼淼意识中那片充斥著母亲尖锐声音的黑暗深渊。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声音.......不是母亲。 说来悲哀,在柳淼淼的认知中,母亲永远不会用这样带著温度的声音喊她,那位不再练琴的钢琴家只会连名带姓地叫她“柳淼淼”。 而现在,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甚至带著明显的的担忧。 这样的认知瞬间击破充斥柳淼淼周身的混沌,那死死缠绕著她的、源於母亲的恐惧幻象,也被这样关切的声音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柳淼淼那惊恐中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终於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移动,越过自己颤抖不止,仍然带著红痕的手腕,越过圆润冰冷的琴键边缘....... 她看到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母亲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玉雕面孔,不是描绘得一丝不苟却冷酷无情的眉眼。 是路明非。 他近在咫尺,就那样俯身看著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路明非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著,但蹙起的弧度中绝不是刻薄的挑剔,更没有母亲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最重要的是,在那之中柳淼淼读不到名为“失望”的情绪。 路明非安静的看著面前泪流满面的少女,心中的猜测也得到印证。 柳淼淼最近越来越差的状態,恐怕跟她那个从未提起的家庭有关。 也许......她家里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感觉自己得客串一把心理諮询师是怎么回事? 柳淼淼伸手胡乱擦了擦眼泪,曾经想要竭力维持的优雅早已破碎不堪,但柳淼淼已然顾不上这些。 女孩有些不可置信的轻声呢喃,“路.......明非?” 是路明非——不是母亲。 当然不是那个刻薄的母亲。 迟来的认知像一剂强效镇静剂,瞬间注入柳淼淼狂乱的心臟。 几乎要將她撕裂的窒息感骤然一松,死死卡在喉咙里的呜咽也终於衝破束缚,化作一声破碎的抽泣。 少女死死咬住的下唇鬆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但她毫无察觉,只是放声抽泣。 路明非被她嚇了一跳,但还是迅速抽出纸巾递给柳淼淼,轻声安慰道。 “是我.......我在。” 路明非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带著似乎洞悉一切的瞭然——虽然他对柳淼淼的情况只有一知半解的猜测,但儘量安抚住眼前崩溃的少女绰绰有余。 他没有去碰触她带著血痕的手腕——这可能会再次刺激到她——也没有试图用多余的言语去填补那巨大的恐惧空洞。 路明非似乎完全理解她此刻的脆弱和那不堪重负的枷锁。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按在了那本摊开在谱架上的、沉重的《大公》乐谱上。 那本象徵著比赛、象徵著母亲的期望、象徵著无休止苛责与审视的乐谱。 然后,在柳淼淼茫然、甚至带著一丝残留惊惧的注视下,路明非的手指稳稳地捏住了乐谱的边缘。 “停下练习吧。” 他的声音清晰又平静,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种权威感並非来自压迫,而是源於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 它奇蹟般地隔绝了柳淼淼脑海中母亲残留下的尖锐的斥责声,驱散了她心中狂乱的惊涛骇浪,几乎崩断的神经在瞬间鬆弛下来。 仿佛一个溺水者终於被拉上了岸,虽然浑身湿透冰冷,狼狈不堪,但確確实实地,“活了下来”。 柳淼淼怔怔地看著他,泪水依旧汹涌,但眼神中的惊恐和绝望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取代。 她看著路明非的手指微微用力。 “哗啦——”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本承载著她所有压力与恐惧的《大公》乐谱,被路明非乾脆利落地从谱架上抽走,合拢,然后隨手放在了钢琴光亮的漆面上,远离了柳淼淼的视线范围。 动作流畅自然,似乎是在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那本“圣旨”被移开了。 柳淼淼的视线下意识追隨著那本被移开的乐谱,仿佛失去了焦点的锚点,心也跟著空了一下,隨即又被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失重感攫住。 路明非直视著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含泪的眼,缓缓开口道: “我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她层层叠叠的偽装和防御,直抵內心最深处那片被恐惧冰封的角落。 “淼淼在害怕什么?害怕出错?还是害怕......注视?” 柳淼淼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害怕出错?害怕注视?这些当然都是。 但更深层的恐惧,是害怕达不到那永远无法企及的標准,害怕承受隨之而来的冰冷失望和刻薄否定,害怕自己存在的价值仅仅维繫在那冰冷的琴键和残酷的分数上。 那些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却堵在喉间。 路明非看著她欲言又止、依旧被泪水浸泡的脆弱模样,眼神中掠过一丝更深的理解和怜惜。 他不再追问这个有些沉重的问题,只是微微俯身,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最温柔的羽毛拂过心间。 “別去想那些了.......什么比赛,什么標准,完美的评判什么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被移开的乐谱,再落回柳淼淼脸上,带著一种近乎鼓励的温和笑意。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带著点散漫,此刻却异常清亮坚定的眼睛,牢牢锁住柳淼淼的视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弹你想弹的曲子吧。” 第82章 无所適从的自由与《月光》 弹......想弹的曲子? 不是《大公》,不是比赛曲目,不是母亲指定的任何一首用来证明价值、爭取荣誉的作品? 就只是......她想弹的? 路明非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但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柳淼淼心中掺杂著苦涩的汹涌波涛。 自由。 一个她渴望了太久、甚至以为早已在日復一日的重压下被彻底碾碎的东西,此刻如此轻易地被路明非摆在了她的面前。 可是,当那扇大门真的敞开时,柳淼淼发现自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茫然地看著眼前黑白分明的象牙琴键,那些曾经是她痛苦源泉、也是她唯一熟悉的领域。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琴键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想抬手,想要触碰那些能发出美妙声音的精灵,想找回那个最初仅仅因为听到一串音符而心生雀跃的小女孩。 但枷锁仿佛已融入骨髓,她连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 长久以来,“想弹什么”这个话题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必须弹什么”、“必须弹成什么样”。 “我......”柳淼淼的嘴唇微动,声音破碎,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更深的自嘲,“我不知道.......”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带著稜角,划破喉咙。 “什么才是......我『喜欢』的......” 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撕开了她优雅外表下疲惫不堪、一片荒芜的心。 她对“喜欢”这个概念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让她恐慌。 “標准”和“意义”早就覆盖了音乐本应带来的悸动,她习惯了用技巧去堆砌正確,用音准去掩盖內心的空洞。 现在,突然要她去寻找那份被掩埋已久的“喜欢”,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片空白和无措。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不是委屈,而是更深沉的悲哀—— 悲哀於自己竟连“喜欢”的能力似乎都已丧失。 路明非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对自由的无所適从,那份深入骨髓的迷茫。 他能读懂那份空白背后的沉重,所以他没有催促,没有失望,只是眼神中的怜惜更甚。 沉默在温暖的琴房里流淌,只剩下窗外的鸟鸣,更显得柳淼淼內心的寂静荒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片刻后,路明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轻柔,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仿佛在小心翼翼地牵起迷途羔羊的手。 “那......请你为我弹奏一首《月光》,好吗?” 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柳淼淼眼角的泪痕。 “不管演奏的效果如何,哪怕是错漏百出的音符也好......请为我弹奏一曲,好吗?” 柳淼淼抬起婆娑的泪眼看向他,眼神中带著轻微的疑惑和探寻。 德彪西的《月光》? 为什么是这首?这首曲子在她庞大的曲库中並不是最炫技或者最常被要求的比赛曲目。 路明非读懂了少女眼中的疑问,他的目光温和而悠远,穿透时间的尘埃,落在了某个冬日的午后。 “《月光》......”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確认的篤定,“是我第一次听你弹琴时,你演奏的曲子。在......初一的圣诞晚会上。” 柳淼淼的心微微一颤,埋藏在杂乱角落中的记忆被唤醒。 那已经是两年多前的记忆了,礼堂的灯光很温暖、人群很喧囂,而那个穿著礼服,气质温和又无比显眼的路明非就坐在正对著她的观眾席上。 他眼神清澈,穿过喧闹人群,安静地落在聚光灯下弹奏《月光》的少女身上。 没有评判,没有挑剔,只有纯粹的欣赏,似乎她指尖倾泻而出的不是音符,而是月光本身。 这份被遗忘的专注目光,连同那晚琴凳上脊背挺直的少女剪影,在路明非的话语中骤然清晰—— 在她浑然不觉地追求完美与荣耀时,曾有这样一道目光,仅仅为她指尖流淌出的、那份最初的、未被功利沾染的“喜欢”而停留。 那份遥远得几乎被遗忘的、纯粹的“喜欢”,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路明非的话轻轻撬开。 柳淼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看了看那本被路明非隨意拿掉、象徵著枷锁的乐谱,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双温和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和眼眸。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带著轻微的颤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对路明非请求的回应,更像是对自己內心某个角落的確认和呼唤。 少女纤细修长的手指再次悬在了黑白琴键上方。 指尖依旧微微发白,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探寻的勇气,像是压抑已久、终於找到出口的情感洪流。 良久,柳淼淼闭上了眼睛,隔绝开眼前的现实世界,將自己沉入那个只属於音符和回忆的静謐空间。 第一个音符落下。 那音符轻柔飘渺,带著一丝犹豫的试探,如同悄然洒落的一缕清辉。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音符接连响起,带著一丝生涩的迟疑,渐渐铺开一片朦朧而静謐的银色世界。 不再是机械的精准,不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倾诉。 德彪西的《月光》。 熟悉又陌生的旋律从指尖流泻而出,柳淼淼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流从心臟深处涌出,缓慢地蔓延至僵硬的四肢。 犹豫与担忧並未完全消失,指尖的颤抖在第一个小节结束时也未完全停止,但一种属於音乐本身的悸动,正艰难地穿透冰层,重新搏动起来。 她不再是一个“优雅”、“完美”的標籤,她只是藉此倾诉—— 倾诉自己被完美主义压迫的疲惫,倾诉那份无法宣之於口的憧憬,倾诉那份憧憬带来的苦涩与甜蜜。 少女现在的演奏,其中蕴含的深度与情绪,远不是演奏《大公》时的技术性投入可比。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剥离的碎片,带著少女的体温和咸涩的泪,在琴键上寻找著共鸣。 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诉说著少女混沌复杂的心绪。 第83章 毫无准备却步入战场 路明非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动,没有眨眼,深邃的眼眸变得更加专注,穿透琴声的表象,直接捕捉旋律中汹涌澎湃的情感。 路明非没有学过当专业评委,他无法拆解和弦的专业构成,讲不出来那些和弦好在哪里。 但他清晰地听到了,就在柳淼淼优雅的外壳之下,沉重、挣扎、甚至有些支离破碎的灵魂。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了这位钢琴少女的內心世界。 那是被月光笼罩,却布满荆棘的花园。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轻轻震颤,像是月光消散前的嘆息,最终缓缓归於沉寂。 柳淼淼微微喘息著,胸口不断起伏,刚才的演奏似乎耗尽了她积攒多年的力气,也衝垮了长久以来母亲构筑的、名为“完美”的堤坝。 她抬起头,那双曾被泪水浸润的眼睛虽然还带著水雾,却亮得惊人。 像是被暴雨彻底冲刷过的澄澈夜空,终於露出掩藏在云层后真实而璀璨的繁星。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评价指法是否精准,没有討论节奏是否稳定,只是看著柳淼淼的眼睛,轻声道。 “谢谢你愿意为我演奏,它......很美。” 路明非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柳淼淼的瞳孔,看到了她心底沉重的阴影,“也很重。” 他的言语再次触碰到柳淼淼內心最柔软也最痛楚的地方,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与恐惧的泪水,而是一种混杂著解脱、温暖,以及某种更加汹涌、更加清晰的情绪衝破闸门,宣泄而出。 她看著身边的少年。 他站在钢琴旁,身姿挺拔,这整个人在斑驳的光影中,格外柔和。 那双总是带著温和与包容的眼睛,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映照著她的身影——不是“钢琴小美女”,不是“柳家大小姐”。 只是“柳淼淼”。 憧憬? 这个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在一瞬间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不,那份感情已经不仅仅是憧憬了。 那份对优秀同窗的欣赏,对耀眼存在的嚮往,在路明非给予她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理解时,在路明非直抵她內心最深处的沉重时,已经悄然变质、燃烧、升华。 是喜欢啊。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柳淼淼心中炸响,甚至让少女自己都感到一阵眩晕。 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羞赧,和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坦然。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是在为这份新生的炽热感情吶喊。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路明非的目光会让她如此慌乱,为什么路明非的存在感会如此强烈,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路明珞的存在,又为什么会在路明非面前如此渴望证明自己。 这一切混乱的源头,並不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压力,而是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將一颗心繫在了这个温和的少年身上。 那份沉重里,有家庭的枷锁,有对音乐的恐惧,但最深沉的,原来是那份名为“喜欢”的情绪。 “路明非......” 柳淼淼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说更多,只是深深地看著他,似乎要將他这一刻的样子连同自己內心翻涌的情感,一起刻进灵魂深处。 那眼神中有破茧而出的光芒。 路明非微微一怔,他感受到了柳淼淼眼神的变化,那里面多了一些他不敢確认,未知且复杂的东西。 不会吧......? 那复杂的东西他只在路明珞身上感受过。 他隱约间感受到了什么,但柳淼淼那份情感的浓度和指向性让他一时也有些难以把握。 路明非只能回以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 柳淼淼的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月光》的余温,那是一种带著些许刺痛的真实感。 她看著路明非温和却似乎带著一丝探究的眼神,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几乎要破开肋骨。 柳淼淼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並不凌乱的裙摆,试图掩饰脸颊上无法消退的热度。 就在这时,音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路明珞抱著她的大提琴,跟在张老师身后,脚步欢快。 她的脸上带著面对师长时的乖巧笑容,纯净无害,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张老师教得太好了,今天练习的一段揉弦特別完美。” 路明珞声音清脆,带著恰到好处的雀跃,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路明非身上,像归巢的小鸟寻找她棲息的枝头。 “那很好啊。”路明非笑了笑,“只要明珞多加练习,我们可以一起参赛啊。” 路明珞带著雀跃,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掠过路明非,自然而然地转向柳淼淼时,一种近似野兽般的直觉袭上心头。 空气不对劲。 琴房里瀰漫著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息,与自己离开前的平静完全不一样。 阳光依旧温暖,窗外鸟鸣依旧悦耳,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硝烟,而是一种更隱晦,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的东西。 路明珞的视线锁定了钢琴前的柳淼淼。 柳淼淼低垂著头,侧脸线条柔和,但路明珞捕捉到了她耳根未褪尽的薄红,还有微微颤抖、搭在琴键边缘的手指—— 不是因恐惧和压力导致的僵硬颤抖,而是一种......近乎羞怯的细微颤动。 路明珞皱了皱眉,这种表现...... 柳淼淼忽然抬头,不自觉地拨弄两下头髮,目光飞快地扫过路明非,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路明珞能感觉到,柳淼淼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憧憬或对搭档的信任。 那目光里掺杂了太多东西,一种刚刚破土而出的、滚烫的、带著占有欲的爱慕,还有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脆弱与依赖。 路明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就像是精美的瓷器裂开了一道细纹,一股冰冷的、带著强烈占有欲的火焰“腾”地从心底烧起,直衝头顶。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一只小母龙还不够?现在连你也要来掺一脚吗? 柳!淼!淼! 第84章 开战宣言 儘管路明珞已经儘量收起自己的敌意了,但琴房內的气氛还是一下子冷了下来。 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微妙,默不作声地架好小提琴。 柳淼淼摸了摸自己的发梢,路明珞的敌意很明显,更何况这个变態兄控之前还毫不避讳的警告过她。 路明珞吗....... 虽然你优势很大,但我也不能输啊。 整个琴房內只有张老师像个没事人一样,也许是没有察觉到年轻人之间的微妙感情,也许是见多识广觉得自家学生们之间的氛围一般般,总之,她还是一脸和煦的宣布今天的合奏开始。 但今天三人合奏的效果出奇地差。 路明珞的琴音厚重,又充满掌控欲,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每一个揉弦都带著不动声色的压制,试图將整首曲子都纳入她的领域。 柳淼淼指尖下的旋律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锐利,每一个强音都像是对路明珞的反击,不甘示弱地刺破那试图包裹而来的低沉氛围。 她们刻意避开了眼神交匯,视线在乐谱、琴键、琴弦和路明非之间游离,但绝对不投向对方。 路明非可就倒霉了,演奏如履薄冰,只能小心翼翼地行进,生怕一个不慎就引爆这无声却充满硝烟的战场。 两个女孩之间的针锋相对把路明非架在中间,毕竟,再怎么高超的小提琴也无法缝补旋律中的割裂。 明明是三重奏,但三人的演奏效果却像是两军对垒,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大公》,反倒像是在描绘歷史上的赤壁。 张老师对此有些头疼,一曲终了后紧急叫停了三人的合奏,转向自由练习。 就这样,毫无配合的三人小队被暂时拆散,路明非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时间,一直到练习结束。 窗外的天色接近黄昏,夕阳为音乐室镀上一层薄纱。 张老师揉著肩膀,脸上带著疲惫,似乎是没有料到她引以为傲的学生们合奏效果如此之差。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三个.......回去好好练一练.......”她看向路明非,“明非,你在家里的时候督促明珞多练一练。” “好。”路明非应了一声,压下內心翻飞的思绪。 “我先休息了.......你们的合奏.......还得再研究研究。” 张老师揉了揉眼角,转身上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老师再见。” 三人异口同声,目送张老师消失在楼梯拐角。 路明非耸耸肩,背起路明珞沉重的大提琴盒,又拎起自己的小提琴盒。 “好了,我们就先回家了。” 路明非对柳淼淼摆摆手,习惯性地走在最前面,率先踏出了琴房隔音良好的门。 夕阳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有些刺目,路明非微微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路明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路明珞跟上来了。 她总是这样,像是路明非的小尾巴。 就在他们走出几步,快要拐过走廊转角时,身后却传来柳淼淼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坚定。 “明珞。” 路明非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半拍。他听到路明珞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柳淼淼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不大,但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有话要跟你说。” 路明非微微蹙眉。 柳淼淼?和明珞之间单独说话? 刚才琴房里那种微妙的氛围感又涌上心头。 路明非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捕捉著身后的动静。 路明珞转过身,声音带著听不出情绪的冰冷,完全一副对敌人的態度。 “什么事?” 完全没有在路明非面前时的软甜,只有类似审视的疏离感。 明珞似乎对柳淼淼很......戒备? 柳淼淼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怯懦或紧绷,而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像是在宣告著什么。 “谢谢你警告过我。”柳淼淼顿了顿,似乎在確认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但.......我已经认清了自己。” 路明非停住了脚步,侧身隱在走廊的阴影里,眉头紧锁。 警告?认清自己? 明珞什么时候警告过她?又是因为什么? “从前的感情......確实是憧憬。是对路明非才华的欣赏,是对他那种.......难以言喻的魅力的嚮往。”柳淼淼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还有我的事?憧憬? 路明非下意识地捏紧了琴盒的背带,这话题的走向......有点不对劲啊....... “但,就在刚才,就在那首《月光》之后,在他对我说『它很美』的时候……”柳淼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確定了。” 那首《月光》.......那句称讚...... 路明非当时只是觉得,柳淼淼自己的旋律需要被听见,需要被肯定...... 不会吧? 虽然路明非认为女孩们接下来的谈话不適合让自己听到,但他还是竖起了耳朵。 “现在的我......对路明非的感情........不是憧憬,不是欣赏。”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对世界宣告什么。 她轻声道,“是喜欢啊.......是想要和他结婚过一辈子的喜欢啊。” 坏。 路明非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只万分后悔偷听少女之间的谈话。 柳淼淼面前,气氛已然降至冰点,路明珞微微眯著眼睛,瞳孔中翻涌著冰冷的风暴。 似乎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几秒钟。 路明珞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带著十足讽刺意味的冷笑。 “呵。” 路明珞轻声开口,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刻薄。 “认清了?也好.......” 她的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坐在观眾席上欣赏小丑。 “只是真当了败犬的时候,不要哭哭啼啼的,看著碍眼。” “我不会哭的。”柳淼淼的声音很轻,但篤定异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必將实现的未来,“我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不能再让她们两个聊下去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刻意提高了音量。 “我们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回家的车了。” 他从门外探出头来,看向琴房门口对峙的两人。 一瞬间,所有的剑拔弩张、所有的冷嘲热讽都像是冰雪消融。 第85章 平常的夏日夜晚 地下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从里面被推开。 夏弥揉著眼睛,拖著明显比自己的小脚要大一號的蓝色塑料拖鞋,慢吞吞地走上客厅。 她身上还是那件属於路明非的旧t恤,下摆垂到大腿,空荡荡的,显得她越发纤细单薄。 距离路明非偷听到少女们的闹剧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柳淼淼虽然语出惊人,但路明非並没有將其放在心上。 毕竟女孩们还年轻,连中二病时期都没度过。 客厅只开了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电视屏幕无声地闪烁著,播放著深夜档的纪录片,是一档关於深海鱼类的,色彩斑斕又带著诡譎的光映在墙上。 夏弥习惯性地先扫过电视,而后定格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路明非背靠著沙发扶手,坐得笔直,一条腿踩在地毯上,另一条腿伸直、放鬆。 路明珞正枕在他的大腿上,侧身蜷缩著,像是寻求庇护的幼兽。 女孩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毛毯,栗色的长髮隨意披散开,几缕调皮的髮丝滑落在路明非的腿上。 她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睡著了。 路明非一手轻轻搭在路明珞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拿著一本摊开的乐谱,眉头微蹙。 他试图从旋律上解决合奏割裂感的问题,神情专注而平静,只有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摆弄路明珞散落在他腿上的髮丝。 夏弥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著路明非低垂的眉眼,看著他无意识摆弄路明珞发梢的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不是屈辱愤怒,也不是纯粹的依赖,更像是被排除在外的微妙酸涩感,混杂著她自己绝对不愿承认的羡慕。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放轻脚步,走进厨房边的储藏间。 那里放著一包前几天出门买的“战利品”——超大包装的番茄味虾条。 虽然不管是路明非还是夏弥都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往虾条里加番茄粉。 “嘖,典狱长大人真是二十四孝好哥哥。” 夏弥从储物间里走出,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打破了客厅的寧静。 她撕开包装袋,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浓郁的番茄粉味道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路明非闻声抬起头,眼神里没什么意外,只是將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目光隨即又落回膝上安睡的妹妹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首先,小点声,她刚睡著没多久。” “其次,二十四孝都是晚辈对长辈,没有兄妹之间的事,想称讚我可以说是班固谢安。” 班固,史学家班昭的兄长,谢安的妹妹则是谢道韞,都是兄妹关係不错的人。 “我看你是姓春日野名悠。” 夏弥吐槽道,捏起一块沾满红色粉末的虾条,走到沙发旁,倚著沙发靠背。 她没有看路明非,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缓缓游过发著幽光的鮟鱇鱼上,隨口问道。 “又睡了?游乐场回来之后,她好像特別容易困。” “嗯。” 路明非的目光没有离开乐谱,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著忧虑。 “可能那天嚇到了?,或者精神消耗太大。也可能是天气太闷。” 路明非没有提那天路明珞的白髮,没有提那场游乐场的意外事故,只是將路明珞的异常归咎於惊嚇和天气。 这是他对妹妹的保护,也是他不愿意深究的事。 夏弥“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止於此,但路明非不想说下去,她也不愿深究。 夏弥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捏著的虾条,番茄粉沾在指尖,带来微妙的粘腻感。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夏弥侧过身,手臂越过沙发靠背,將那根虾条隨意地递到路明非嘴边,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嫻熟。 “喏,尝尝?挺奇怪的搭配,但番茄味还挺浓的。” 她儘量显得自己漫不经心,似乎分享小零食在他们之间是常有的事。 路明非的视线终於从乐谱上移开,落到了嘴边那片递过来的虾条上。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夏弥的举动。 路明非的目光在递到嘴边的虾条和夏弥故作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路明非十分自然地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將那一根虾条叼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似乎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互动。 “咔嚓。” 膨化虾条在他齿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嗯,是挺浓。” 路明非咀嚼著,含糊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又回到了乐谱上。 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弥的手指还维持著递出的姿势,指尖残留著虾条的碎屑和路明非嘴唇一触即离的微妙触感。 她看著路明非那副理所当然、毫无异样的样子,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盪开。 有些愕然,有些.......难以言喻的悸动。 路明非接受得如此自然,自然到让她准备好的调侃都噎在了喉咙里。 第86章 奇怪的入睡姿势 路明非咀嚼著虾条,目光重新放回摆在面前的乐谱上。 似乎刚才短暂的投餵只是空气里飘过的一粒尘埃,微不足道。 夏弥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著虾条碎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热触感—— 那是女孩的手指在路明非嘴唇边不经意掠过的证据,路明非接受得太过自然,自然到让夏弥心头升起一股焦躁。 她捏著包装袋,竟然感觉番茄粉的味道此时有些刺鼻。 她和路明非之间的相处模式......应该是这样的吗? 电视屏幕上,一群发著幽蓝冷光的深海鱼无声游弋,在昏暗中划出诡譎的轨跡。 夏弥盯著它们,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像那些漫无目的的深海鱼一样,在冰冷黑暗的海沟里盲目衝撞。 她想起自己在尼伯龙根中濒死的绝望,想起路明非挡在昆古尼尔前的背影,想起自己亲手送入他灵魂深处的“茧”...... 被束缚住无处可逃的窒息感紧紧攥住了她。 “喂,典狱长大人。”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刻意压低了音量,怕吵醒路明珞。 语气里没了刚才分享零食时那点佯装的隨意,而是一股沉甸甸的、近乎控诉的味道。 路明非的视线从乐谱上抬起,带著探寻,看向身边倚在沙发背上的夏弥。 昏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侧影,t恤下摆空荡荡的。 夏弥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钉在电视里那片虚幻的深海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虾条包装袋的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的命都在你手上了......”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这话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突兀。 路明非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什么?” 路明非下意识发问道,目光看向夏弥,在她的面上探寻著,试图找出这句话的根源。 对她好一点? 路明非自认为囚禁归囚禁,但在物质上並未苛待她,甚至她两次试图逃跑、尤其是最后一次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也只是给夏弥换了个低调的项圈,还带她一起去游乐园。 这应该.......不算差吧? 路明非的困惑確实真切,真切得让夏弥心头的无名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说的从来都不是物质条件,而是想要一些更加亲密的关照—— 大地与山之龙王的茧都屈尊——好吧也不算是屈尊——总之就是命都给你了,你对我怎么跟以前没什么区別呢? 夏弥的视线转向熟睡中的路明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名为“嫉妒”的野火一下升腾起来。 而路明珞蜷缩著,栗色的长髮散落在路明非腿上,睡顏恬静,呼吸均匀。 路明非搭在她肩头的手,姿势是那样自然而保护,那是一种夏弥从未奢望过的亲密与安寧。 路明非能清楚地感受到,夏弥眼中那燃烧著、带著控诉和委屈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中,骤然熄灭。 更复杂、更尖锐的情绪占满了她金色的瞳孔—— 那不是愤怒或者屈辱,而是一种被刺痛后的酸涩感,一种领地受到侵犯的排斥感。 但夏弥也十分清楚.......自己才是那个“来者”,是入侵別人领地的那一方。 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失语。 准备好的质问和控诉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 我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我可是龙王,龙王耶梦加得! 我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类女孩枕在路明非腿上睡觉,就產生这种......荒谬又陌生的情绪? 夏弥猛地收回目光,再次投向电视屏幕。 深海鱼群依旧在游弋,依旧冰冷而遥远,夏弥沉默著,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泄了气的皮球迅速萎靡下去。 她只是捏紧那包虾条,指尖泛白,包装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脆弱的膨化虾条碎裂成粉。 路明非將夏弥眼神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困惑依旧存在,但路明非对其有了一丝模糊的轮廓。 路明非看看膝上安睡的妹妹,又看看旁边浑身散发著低气压的夏弥,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纪录片的配乐,单调又低沉。 夏弥不再说话,她只是倚著沙发靠背,身体微微下滑了一点,似乎刚才的质问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席捲了她,逃亡的创伤、重新结“茧”的虚弱、奥丁带来的阴影、以及此时此刻心湖里翻搅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情绪...... 一切都沉重得让她难以支撑。 眼皮变得越来越沉,视野开始模糊。电视屏幕的蓝光和角落落地灯的暖黄在她眼前交融、旋转。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身体是什么时候不再紧绷。 夏弥只感觉身体很沉,很累,她需要一个支撑点…… 在意识彻底滑入黑暗的前一刻,少女无意识地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態微微侧身,將自己单薄的肩膀,轻轻地、试探地,靠在了路明非空閒的那边手臂上。 少女的头也微微歪倒,抵住路明非的肩膀。 呼吸一瞬间变得绵长均匀。 路明非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著夏弥靠在自己肩臂处的脑袋。 乌黑的髮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著显得有些脆弱的嘴唇。 她睡著了,毫无防备,像一只终於找到棲身之所的倦鸟。 路明非看了看腿上蜷缩著的妹妹,轻嘆一声。 他沉默地维持著这个奇特的姿势——腿上枕著一个,臂弯靠著另一个。 他重新拿起那份乐谱,目光落在五线谱上,但那些蝌蚪般的音符都失去了意义,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电视里的深海鱼群依旧在无声地巡游,幽蓝的光映照著沙发上沉默著的三人的剪影,將这个平常的夏日夜晚,凝固成一幅不可深究又充满谜题的画。 第87章 琴键上的自由 盛夏的暑气被柳家昂贵的中央空调系统隔绝在外,琴房之內凉爽依旧。 水晶吊灯的光芒打在施坦威那考究的漆面上,將柳淼淼的影子也囊括其中。 少女有些心不在焉,距离仕兰高中部开学还剩下两周,自己快要回到没有母亲时刻监督的学校了。 还能天天见到路明非,想想都让人觉得开心。 母亲穿著一身墨绿色的香云纱旗袍,端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目光沉重,压在柳淼淼的脊背上。 但柳淼淼无视了母亲的视线,纤细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但迟迟没有落下。 谱架上摊开的依旧是莫扎特k.330第三乐章,那些跳跃的音符在柳淼淼看来苍白而遥远,少女脑海中翻涌著的是更欢快更温暖的事。 路明非温和的声音、音乐室里流淌的暖意、指尖下《月光》倾诉的自由感........ 少女在心里嘆了口气,指尖终於落下。 然而,琴键之间倾泻而出的音符,不再是母亲苛求的“水晶撞击”的清脆,也没有虚假的“阳光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堪称任性的流畅,带著柳淼淼的个人色彩,完全模糊了莫扎特的框架。 她不再盯著谱面,只是更多地倾听自己与琴键的共鸣,只是想要捕捉自己为路明非弹奏时的那种......复杂的心绪。 柳淼淼音符中的流畅与自由很显然招来了母亲的不满。 “停!”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得像冰。 她猛地站起身,昂贵的香水味道在此刻变得浓烈且具有侵略性。 柳淼淼停下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指,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惶恐地低头认错,而是拨了拨发梢,缓缓转过头,看向母亲,眼神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还有明显的疏离感。 “柳淼淼!”母亲几步走到钢琴边,保养得宜的手指用力点在冰冷的琴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在弹什么?梦游吗?乱七八糟的节奏,软绵绵的力度,这就是你练了一下午的结果?你的心到底飞到哪里去了?!” 柳淼淼的目光掠过母亲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落在了自己手腕上已经不再明显的红痕上。 女孩將手放在腿上,抬起头,直视著母亲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带著显然的坚定。 “我在弹我想弹的曲子,妈妈。” ----------------- 柳淼淼的话像是在琴房內投下一颗炸弹,周遭冰冷的氛围一瞬间爆炸开。 柳淼淼母亲那保养得体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似乎听到了最荒诞不经的疯话。 隨即,错愕被更汹涌的怒火取代,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你想弹的.......?柳淼淼,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国际赛门槛都还没摸到的学生,就敢跟我谈『你想弹』的?谁给你的底气?!” 母亲的目光无比锐利,死死钉在柳淼淼的脸上。 柳淼淼对母亲的怒火毫不在意,她轻声开口道。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旋律更自由.......带著生命的气息。” 难道不是因为路明非? 母亲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她就得出了进一步试探柳淼淼的方法。 “自由........”母亲沉吟片刻,扯出一个標准的微笑,“淼淼,我清楚你现在正是心思多的时候.......” “下周给你办手续,转去圣玛丽私立女校。那里环境很好,学风自由,正好適合你去练你自己的琴。” 转学? 母亲现在提这个........是要干什么? 但无论如何,去一个陌生的、封闭的、远离滨海,甚至远离路明非的地方? 这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这是母亲的试探。 柳淼淼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母亲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並未出现在柳淼淼脸上,少女只是沉静地思索,起码面上滴水不漏。 良久,柳淼淼轻声反驳道。 “妈妈是不是忘了,我要参加巴洛克国际復兴赛?决赛就在下个寒假的时候.......而我和路明非贏下了京城的预选赛。” “巴洛克........”母亲眉头紧锁,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家女儿会用这场比赛来作挡箭牌。 哪怕在她为柳淼淼规划的一系列顶级赛事中,巴洛克国际復兴赛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档,毕竟不是什么比赛都有机会获得古董级的斯特拉瓦迪里。 “是啊......巴洛克国际復兴赛。”柳淼淼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事实。 “您也知道........这场比赛主要追求早期的音乐精神,张老师说评委们尤其重视对原作的再创造,而不是单纯技巧上的復刻。” 柳淼淼轻轻抚过琴键,动作带著刻意表现出的优雅。 她向前微微倾身,语气中带上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丝丝自豪? “路明非的小提琴水平您也清楚.......如果您能在圣玛丽私立女校找到比他更好的搭档,我立刻收拾东西转学。” 柳淼淼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不太合適,她接下来的话中不再带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冰冷的朗读机。 “张老师的推荐,国內赛区的优胜,包括仕兰校董的支持......我们已经在这场比赛中投入了不少。 “现在转学,意味著我要重新熟悉环境,重新寻找新搭档磨合,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也会让张老师,让国內赛区的优胜显得.......徒劳无功。” 柳淼淼目光坦然,直视母亲的双眼。 “妈妈,您一直教导我,机会稍纵即逝。为了一个转学的念头,放弃一个已经铺垫好、有明確优势的国际赛事,这似乎......不太合理?” 柳淼淼只感觉用尽了自己平生所有的智慧,这套说辞完美无比,跟路明非没有半点关係,母亲也无法反驳自己。 琴房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嗡嗡声。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母亲的脸上还是那標准的笑容,只是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跟那个路明非没有关係.......吗? 母亲盯著柳淼淼,那双眼睛似乎要穿透女儿平静的表象。 良久,她像是终於找回了呼吸,极其克制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歉意”的表情。 “是我考虑不周.......” 第88章 名侦探柳太太 柳淼淼的母亲维持著那个僵硬的“歉意”,目光在女儿沉静又坦然的脸上停留几秒。 空气似乎接近凝滯,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填充著这片过於安静的空间。 “比赛......確实重要。” 母亲的声音恢復了往常那控制一切的腔调,但又带著点飘忽。 “你先......再琢磨琢磨。莫扎特需要的是生命力,不是散漫的自由。” 她刻意否认了柳淼淼的演绎风格,就好像那只是柳淼淼带著孩子气的不成熟言论。 “我还有些事情要忙,需要出门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说完,母亲没再看柳淼淼,转身走向琴房门口。 高跟鞋敲击在昂贵的橡木地板上,节奏依旧规律,但却透著一股仓促,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上,暂时隔绝母女之间无声的硝烟。 柳淼淼独自坐在琴凳上,指尖无意识演奏出一段旋律。 她暂时应付过了母亲的试探,保住了留在仕兰、留在路明非身边的机会。 但少女的內心並没有预想的轻鬆,反而沉甸甸的。 母亲最后的眼神带著探究和疑虑,柳淼淼十分了解自己的母亲,这绝对不是结束。 ----------------- 正如柳淼淼猜测的那样,母亲可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柳太太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忙,她急匆匆地出门只是想要找些能印证自己猜想的证据。 宝马车低调地驶离柳家的別墅,还没到別墅区门口就方向一转,平稳地滑向了张老师所在的那片区域。 张老师刚结束下午的练习,柳太太敲门时她正坐在客厅窗边的藤椅上,享受著傍晚的寧静。 “篤篤篤”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张老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柳太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可招待不起你这位富家阔太太。” 张老师和煦的笑,侧身让开。 柳太太苦笑两声,“你就別挖苦我了,我感觉淼淼最近有些不对劲......来跟你打听打听。” “你可好久没来了........不过,淼淼哪里不对劲了,她天分好又肯努力,现在都不怎么需要我指导了。” 张老师坐在藤椅上,示意柳太太坐下,伸手去泡茶,“坐,喝杯茶,也不知道柳家阔太太看不看得上我这雨前毛尖。” “我现在什么茶都喝不下。”柳太太似乎放下了沉重的包袱,“除了你,也没人能跟我聊淼淼的事了。” 张老师动作嫻熟地温杯、洗茶、冲泡,清雅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要我说你就是把淼淼逼的太狠了。” 她將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轻轻推到柳太太面前。 “尝尝吧,我想想怎么跟你说.......淼淼这孩子最近变化確实不小。” 柳太太端起骨瓷茶杯,指尖感受著温热的触感,“我洗耳恭听。” 张老师抿了一口茶,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色,单手托住脸颊,眼神带著由衷的欣赏。 “淼淼最近的状態好了不少。”她放下茶杯,语气有些高兴,“特別是明非那孩子来了之后,淼淼似乎被注入了什么新的活力。 “当然,哪怕是以前,她的演奏技巧也没得挑剔,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现在不一样,她的旋律里带著情感。” “哦?”柳太太挑了挑眉,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明非......路明非?他对淼淼的影响这么大?” “差不多吧。”张老师点点头,为自己添了杯茶,“你是没听见,上次练习的时候,淼淼跟路明非单独练习的时候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嘖嘖,那真是.......” 张老师的语气中满是讚嘆,“我当时在隔壁教路明非的妹妹,淼淼的琴声隔著门传过来,那情感,那层次,那流动的生命力.......” “那水平可比我们高多了,那是真正艺术家才有的水准。那种发自內心的倾诉感,太动人了。” 柳太太一直维持著倾听的姿態,但眼底的光芒却在听到“单独练习”之后骤然冷了下来。 她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泛白。 “意思是......淼淼单独给那个路明非演奏?” 张老师点点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对年轻人的欣赏。 “是啊,就是路明非那孩子。他.......很特別,像块温润的玉,又是无法掩盖光芒的金子。” “淼淼在他面前,似乎能放下所有的包袱,找到音乐最本真的东西。那首《月光》.......” 张老师回味著,感慨道,“那种倾诉感,那种带著点忧伤却又无比自由的流淌..........唉,年轻真好啊。”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带著过来人的通透和一丝羡慕。 “看著他们,就想起我们当年在琴房里挥霍的时光......青春嘛,就该是这样,有火花,有碰撞,有为了音乐本身而纯粹燃烧的热情。淼淼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她从来都不缺少技巧。” 柳太太端著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指尖冰凉。 “单独练习......”柳太太轻声重复著,她完全没有在意自己闺蜜的劝解,“你是说......就他们两个,在琴房里,弹《月光》?” “是啊。”张老师似乎没有察觉闺蜜语气下的暗流,或者说她並不在意,“当时我就在隔壁教路明珞练大提琴。琴房里就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 “当时的氛围......怎么说呢,淼淼特別专注,也特別放鬆,她整个人都沉浸进去了,琴声不会骗人,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东西。” 青春?火花?燃烧的热情? 柳太太脸上的“若有所思”慢慢变成一种警惕,那是关乎自家小白菜的警惕。 这些可都是危险信號,是可能偏离她为女儿铺设的正轨的干扰项。 尤其是,这所谓“火花”的中心是一个她从未来没有了解过、背景相当神秘的男孩——路明非。 “嗯......青春是好啊。”柳太太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腔调,带著毫无温度的平静。她放下那杯凉透的茶,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听你这么说,我也能稍微放心些.......看来,路明非確实对淼淼的演奏有帮助。” 路明非…… 柳太太默默咀嚼著这个名字。 看来,自己需要多了解一下这个男孩......持续的关注也是必要的...... 柳淼淼的变化,尤其是那些超出自己掌控的部分,似乎都来自这个“路明非”。 第89章 信仰的裂隙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夏日午后,圣约翰教堂的旧图书室,时间似乎在尘埃与光影中凝滯。 陈雯雯一袭白裙,坐在书架的矮梯上,指尖在排列整齐的书脊上滑动。 阳光透过高高的拼色玻璃斜射下来,將空气中悬浮的微尘染成细碎的金粉。 这里本该是令陈雯雯感到寧静与安心的静謐氛围。 但少女的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潭水,涟漪不断。 女孩有些失神地抽出一本厚重的《启示录注释》,书页乾燥脆弱。 隨著她的动作,一朵夹在扉页、早已褪成浅褐色的雏菊標本簌簌飘落,无声跌落在橡木地板上,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像那天游乐场事故时,从轿厢崩裂的玻璃。 陈雯雯的呼吸一窒,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七印揭开,天使降临”的烫金標题。 冰冷的文字似乎带著电流,顺著少女的指尖蔓延至脑海,女孩眼前不再是晦涩的神学词条注释,而是那日游乐园的混乱与喧囂—— 刺耳的尖叫、扭曲的钢铁、失控坠落的阴影...... 而在那片混沌与喧囂的中心,那道骤然降临、撕裂一切的光芒,那个身影...... 他从容地抬手,无形的力量托起正在下坠的钢铁牢笼,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拨弄的是一片羽毛而不是钢铁。 那身影在光柱中模糊了轮廓,带著非人的威严,与彩绘玻璃上描绘的、带著悲悯眼神的天使形象重叠。 可他又混杂著一种触手可及的,属於“人”的气息。 那是......神明......降临尘世? “不......” 陈雯雯几乎是无声地低语,触电般猛地合上《启示录》,沉重的书脊撞击发出闷响,寂静的图书室中盪起回声。 她仿佛被书页上滚烫的神学词句灼伤,又像是害怕惊扰了文字背后令人心悸的真相。 如果神跡如此近在咫尺,如此具象...... 如果“神明”行於人世,如果祂就在我们身边...... 那么,她们日復一日的虔诚祷告,日復一日对祂的呼唤...... 算是什么? 少女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摸颈间那枚紧贴锁骨的十字架,试图从熟悉的冰冷中寻求一丝慰藉。 但是,指尖刚刚触及金属边缘,一种强烈到近似褻瀆的异样感瞬间攫住了她。 仿佛她触碰的不是信仰的象徵,而是某种禁忌的封印。 她像碰到烧红的烙铁般猛地缩回手,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孩子,”老修女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门口,慈祥的目光落在陈雯雯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忧虑。 老修女的声音像被时间打磨的鹅卵石,温和又略带沙哑。 “感觉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寧的?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整理这些旧书太费心思了?” 陈雯雯仿佛从梦魘中被唤醒,有些痛苦地捂住额头,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抱歉,嬤嬤......我最近总是想起来些事........可能整理旧书確实有些.......费心思吧。” 她无法表述自己见证的那顛覆认知的震撼,只能对此含糊其辞。 老修女走近几步,布满皱纹的手带著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陈雯雯的额头。 “心神不寧的时候,就不要困在书堆里了。今天去清扫殿內吧,和林姊妹一起,擦擦长椅和跪凳就好。” “活动活动筋骨,主殿的光线也更敞亮,也更轻鬆些。” 陈雯雯仓促地点点头,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这间充满古老文字的房间。 若是往常,她大概会先温顺地道谢,感谢嬤嬤的体贴,但此刻,她只想奔向更开阔的空间,哪怕更开阔的空间也会让她无所適从。 ----------------- 主殿穹顶高远,午后的烈烈阳光穿透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將各色光斑投射在成排的深色橡木长椅上。 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蜡油、旧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百合花香,肃穆而寧静。 林姊妹在讲经台那边埋头擦拭,动作麻利,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陈雯雯默默拿起一块乾净的软布,浸入盛著清水的木桶,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少女拧乾布巾,走到第一排长椅前,开始机械地擦拭没有什么灰尘的椅面。 起初她的动作还算流畅。 抹布划过木头纹理,带走肉眼难辨的微尘,留下湿润的痕跡。 但很快,她的思绪又像脱韁的野马,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天的光柱之下。 抹布下方的深色木纹开始扭曲、延展,变成了游乐场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陈雯雯的动作慢了下来,变得机械且心不在焉。 抹布在那块被阳光重点关照的椅面上来回擦拭著,一遍又一遍。 水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那块深色的木头被反覆浸润、摩擦,竟变得异常光亮,像被打磨的乌木。 而陈雯雯对此浑然不觉,她的目光穿透倒影,牢牢钉在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光芒万丈的虚空—— 在那里,面容俊秀的少年悬浮著,平静地抬起手,如神祇临凡。 “雯雯?” 林姊妹疑惑的声音从讲经台那边传来,打破了主殿內完全凝固的寂静。 “那块地方.......很脏吗?我看你擦了好久了,已经能当镜子用了。” 陈雯雯猛地惊醒,像从深水中骤然浮出水面,心臟狂跳不止。 她手指一颤,抹布差点从手中滑落。 陈雯雯慌忙低头,这才看清自己在无意识中重点关照的那块区域—— 光可鑑人,几乎能照出穹顶的壁画。 一股羞恼的热意瞬间涌上脸颊,火辣辣的。 “啊......没,没有,” 陈雯雯移开抹布,声音细弱蚊蝇,带著完全掩饰不住的窘迫。 “只是........刚才好像看到一点印子,可能.......看错了......我走神了。” 她转向旁边的长椅,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义工工作中。 陈雯雯刻意放快自己的动作,似乎这样就能驱散自己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神跡”。 然而,陈雯雯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那道似乎只有自己目睹的身影如同烙印,深深刻印在女孩的脑海中。 第90章 信徒少女的恍惚 时间匆匆流逝,陈雯雯再度回神时,自己已经骑著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將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有晚间的陆风让她稍微清醒。 陈雯雯啊陈雯雯......你这是怎么了? 精神受到重大衝击导致的幻觉、视线错位、甚至幻觉什么的都有可能....... 为什么还在纠结那个......其他人认知中完全没有的......“神跡”? 神明降世也轮不到只有自己见证....... 陈雯雯稍稍有些泄气,四处张望一下,想要按照印象中的道路回家。 虽然少女潜意识中的路线刻意绕开了那个新开的“星海乐园”,但她侧头张望时,仍然能远远望见那重新开放的摩天轮。 那摩天轮称不上壮观,但它在暮色中亮起彩灯,像一个沉默的问號。 快到家了....... 白裙少女推著自行车,走在人行道上,步履间有些飘忽。 金属车轮磕碰到路沿,发出突兀的“哐当”声,陈雯雯才惊醒般扶稳车把。 夕阳的金红色光芒铺满街道,明明是会带来温暖的阳光,却无法驱散她內心那片被光柱撕裂的冰冷。 那道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像是灼伤了自己的视网膜,无法驱散,却又覆盖眼前真实的街景。 她甚至觉得,路边梧桐叶的摇曳都带著不自然的晦涩,世界只是一幅正被神明无形的手涂抹的油画。 女孩的思绪完全沉浸在这种恍惚的衝击中,她的步伐像是踩在棉花上。 陈雯雯机械性的停下自行车,为它上锁,拐进一个熟悉的单元楼门洞—— 或者说,是她以为自己熟悉的那栋。 踏上楼梯,规律的脚步声在楼道中迴荡,在陈雯雯耳中像隔著一层浸了水的毛玻璃,遥远而失真。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墙壁的顏色,没有留意楼梯扶手的细微差別。 脑子里全是自己背诵的教条,经文中对“神”的描述....... 还有那道身影...... 別想他了。 陈雯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將那道身影赶出自己的脑海。 妈妈晚上会做什么菜? 昨天才买过排骨来著......红烧排骨? 陈雯雯乐观的想著,习惯性地停在“自家”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钥匙,熟悉的防盗门纹丝不动。 门锁坏了? 陈雯雯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但防盗门依然无动於衷。 就在陈雯雯抽出钥匙,打算重新插入试试的时候。 门开了。 但门后出现的却不是陈雯雯母亲的温和面容,也不是父亲看报纸的身影。 一个完全陌生的、带著警惕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著她。 门缝里飘出截然不同的饭菜香气。 “你找谁?” 陌生的声音问道,本地口音。 陈雯雯瞬间僵在原地,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將她彻底激醒。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楼道墙壁的顏色不对、门框的样式也不同...... 少女困惑的目光最终钉在门牌號上——数字清晰无误,但…… 这里是隔壁的楼栋...... 尷尬和一种接近惊悚的荒谬瞬间淹没了陈雯雯。 少女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对.......对不起!我走错了!对不起!” 陈雯雯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颤抖,几乎是逃也似的衝下了楼梯,蹬蹬蹬杂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格外刺耳。 “这姑娘怎么怪怪的.......” 扶著冰冷的墙壁,陈雯雯大口喘著气,余暉透过楼道尽头的小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真是的......住了快十年了还能找错家。” “.......”陈雯雯尷尬地起身,“在想事情嘛.......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 “別急著走啊。” 母亲叫住了似乎急著离开的陈雯雯,她起身从沙发上拿起一套封装完好的礼服。 “喏,看看合不合身?明天就开学了,我们家雯雯也是高中生了。” 衬衫纯白,领口和袖口缀著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滚边,崭新洁净,忽略掉左胸的校徽,完全是一件礼服。 陈雯雯怔怔地接过,指尖摩挲著光滑的布料。 纯白……如此乾净,如此耀眼,如同那天光柱的顏色,刺得她眼睛发酸。 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仕兰中学確实厉害.......校服都有人专门送来........雯雯到了高中要好好学习........咱们拿了人家的钱的。” 她盯著那片白色,瞳孔微微失焦,视线中不是布料,而是虚空中的幻影。 “光.......也是这种顏色........?那么近,那么亮........” “什么光?这衣服料子很好,快试试。” “过会儿再试试吧.......”陈雯雯的声音有些茫然,但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妈.......前几天........那个游乐场的摩天轮........后来新闻说,是安全装置启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不敢直接提“事故”。 母亲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清晰可见的疑惑,眉头微微蹙起。 “游乐场?摩天轮?” 她顿了顿,似乎努力在回忆。 “哦,你说星海乐园啊........?新闻说得很清楚.......就是个小故障,启动安全卡扣了,轿厢平稳降落,虚惊一场。没什么大事。” 陈雯雯的心微微一沉,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父亲。 “真的.......只是小故障?没有什么別的?比如........有人受伤?或者什么特別奇怪的事情?” 母亲放下筷子,脸上的疑惑更深,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和责备。 “雯雯,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这个问题你前天不是问过一次了吗?当时我就跟你说了,就是安全措施稳固,提前发现问题启动了保护装置,没什么严重的事故,也没人受伤。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摩天轮不都重新开放了?別老想这些有的没的,安心吃饭,明天都开学了。” 母亲的语气如此篤定,神情如此自然,似乎她的记忆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陈雯雯亲眼所见的那道撕裂现实的光柱......那个悬浮的身影.......那被无形的力量阻止的坠落....... 只是少女荒诞不经的幻觉。 陈雯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91章 开学前熬夜看蒙面好汉是否搞错了什么 夜已深,万籟俱寂。 陈雯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她那本夹满彩色便签的《悲惨世界》,书页停留在冉阿让在主教银烛台光芒下心灵震颤的那一页。 窗外的路灯微弱,摇曳的光映照著书桌上摊开的书本轮廓。 良久,陈雯雯拿起笔,指尖冰凉,在书页边缘大片空白的留白处写下一行微不可查的小字。 “冉阿让尚有上帝审判其罪孽与救赎。” ........ “而我......该向谁祈求那光中之影的真相?” 笔尖悬停,一滴墨水在纸面无声洇开,像一个漆黑的句號。 她最终没有划下睡前的十字。 纤细的手臂抬起一半,最终僵硬地停在半空,指尖对著虚空—— 曾经无比熟悉、代表信仰与庇护的象徵,现在显得苍白无力。 “唉.......” 女孩闭上眼,试图在混乱的心绪中抓住一丝熟悉的慰藉,嘴唇无声地翕动,默念著晚祷词。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那光中的身影,是祂的旨意吗?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更庞大存在的显现? 陈雯雯的声音几不可闻,带著细微的颤抖。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 “阿嚏!” 相隔几条街区的路明非家中,客厅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打破了客厅中的沉默。 路明非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原本枕著他大腿的路明珞立刻起身,伸手摸向路明非的额头,神色有些担忧。 “著凉了?不应该吧?” “怎么会.........”路明非神色无奈,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应该就是个普通喷嚏........这种事........” “那就是有人在念叨师兄嘍?”夏弥抱著一包薯片,嬉皮笑脸,忽略掉她颈间的项圈,怎么都看不出来是“人质”或者“囚犯”。 “让我猜猜......柳淼淼师姐?” 路明非拿著遥控器在电视屏幕上翻找,目標明確。 “不要乱说.......你淼淼师姐只是一时糊涂,开学之后多相处几天她就自己放弃了。” “《faiz》我们看到第几集了?我记得是乾巧拿到真红大炮,光子血液的特效很帅的嘞........” 路明非兴致勃勃地念叨著,似乎对特摄情有独钟,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想继续关於柳淼淼的话题。 “不要!” 略带不满的声音立刻从沙发另一端传来。 夏弥盘腿坐在的沙发上,怀里抱著的薯片属於超大包款式,是她昨天没吃完剩下的,番茄粉沾得她指尖微红。 她对著电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恐怖片预告片封面努嘴。 “都这么晚了,典狱长大人竟然要看假面骑士?看那个!《咒怨》......?这才有点氛围感嘛。” 女孩似乎营造点“深夜恐怖气氛”。 “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路明珞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她將膝盖上的薄毯向上拉了拉,目光甚至没从路明非的侧脸上挪开过。 她的態度很明確,无条件支持路明非的选择。夏弥的抗议在她这里自动被归为无效噪音。 “你要是想看恐怖片,明天回来之后给你放昭和时代的奥特鬼片。”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隨口承诺道。 夏弥撇撇嘴,对著路明非的方向做了个无声的鬼脸,然后地把注意力转回薯片袋,用力捏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似乎在发泄女孩的不满。 路明非成功找到了《faiz》的播放列表,熟悉的片头曲响起,机动天马疾驰的画面在电视机上显现。 “快进.......快进......快进........第39集,就是这里了。” 路明非专注的调整进度,下意识伸手,目標正是夏弥面前瘪瘪的薯片袋。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干嘛?” 夏弥像护食的小兽,立刻警觉地把薯片袋往自己怀里搂了搂,眼神充满警惕地瞪向路明非。 “想吃自己拿新的!这包是我的战利品!”番茄粉的粉末隨著她的动作飘散了些许。 “是是是,你的战利品。”路明非心不在焉,只是將进度条再往后拖了拖,“夏弥老师战胜典狱长的战利品。” “找到啦,就是这里。” 路明非按下播放键,光影继续变换,隨著“awakening——standing by”的机械音待机之后,代表加速的红光从屏幕上溢出。 夏弥侧目看著一脸认真的路明非,忍不住出声问道。 “典狱长大人,你很喜欢看皮套人打架吗?” 路明非的眼睛因为强光微微眯起,脸上带著专注。 “怎么说呢......差不多吧,但我只是比较嚮往『英雄』这样的角色而已。” “哦。”夏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英雄.......吗?” 想要成为谁的英雄.......是曾经失去过什么?还是单纯的中二病? 屏幕上,全身光子血液的faiz正展开光子破碎剑,一剑挥空,紧接著是从天而降的一剑,將秋葵奥菲以诺连带著身后的电车一同斩断,爆炸的火花不断显现。 典狱长大人的小爱好嘛....... 夏弥心里想著,为自己又逮住一个路明非的小把柄而沾沾自喜。 她捏起一片沾著番茄粉,形状还算完整的薯片,手臂极其自然地越过两人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无视了路明珞那要將她生吞活剥的眼神,送到路明非的嘴边。 薯片轻轻撞了一下路明非的嘴唇。 路明非感觉到嘴边被碰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张口接过不知道哪位少女的投餵—— 薯片,番茄味的。 看来是夏弥。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咬碎薯片,路明珞不太喜欢这种零食,她更喜欢虾条或者什么洋葱圈之类的。 就在路明非暗自沉思的时候他搭在沙发上的左手,忽然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覆盖住。 是路明珞。 路明非低头,正好与妹妹的视线撞在一起。 似乎只是如往常一样寻求一点接触。 路明非这样安慰自己。 於是,就像是情侣约会看电影但是带著一个电灯泡一样,两人的手在黑暗中紧紧相扣。 第92章 入学计划 路明非的眼睛盯著屏幕不断变换的光影,但分了一缕心思在左手上—— 路明珞微凉的手指正坚定地覆盖著他的手背,然后滑入他的掌心,十指悄然紧扣。 动作在昏暗的客厅中十分细微,整间客厅都只有电视机中的对话声。 但二人的动作恰好被沙发另一端的夏弥捕捉到。 夏弥的目光原本注视著路明非咀嚼薯片的动作,眼神中带著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得意。 但下一秒,那两只在阴影中交叠的手闯入她的视线。 路明珞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呼吸,而路明非........他没有拒绝,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妹妹的手更舒適些。 夏弥捏著薯片袋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包装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一股带著灼烧感的陌生情绪毫无徵兆地从心底窜起,瞬间野火燎原。 那种感觉酸涩又尖锐,像是凝胶堵在胸腔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愤怒,也不是纯粹的嫉妒,反而像是领地受到侵犯的焦躁。 还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不適感。 凭什么? 这个念头突兀地衝进脑海,连夏弥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怎么会这么想? 我可是龙王誒,龙王耶梦加得! 一个人类女孩和她的太子哥哥.......关她什么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吧好吧,夏弥承认他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可那股情绪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颤。 她看著路明非专注的侧脸,又看看路明珞依偎在他身边、心安理得握著他手的姿態,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廉价薯片,一种荒诞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不行!不能这样! 就在夏弥思索著要採取什么行动时,一直安静地躺在路明非大腿上的少女抬起了头。 路明珞的目光淡淡扫过夏弥蜷缩成一团、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身影,最终落迴路明非脸上。 女孩的声音很轻,她提醒道。 “哥,明天我们还要开学报到。別睡太晚。” 开学? 夏弥的耳朵动了动,悄悄看向路明非。 “嗯。”路明非点点头,“我打算看完这集就睡.......也不清楚高中生活是什么样,我还想参加个社团什么的。” “我们还在一个班。”路明珞似乎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 “柳淼淼也在,再者就没有熟悉的名字了。” “有熟人是好事。”路明非的视线转向电视,回答有些心不在焉的。 路明珞似乎有些不满他回答的態度,十指相扣的手握了握,轻轻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电视屏幕上的光影明灭闪烁,机动天马的引擎轰鸣成了沉闷的背景音。 路明非的注意力大半在屏幕上,追寻著那道代表“英雄”的红色身影,直到嘴边被微凉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张口,熟悉的膨化食品碎裂在齿间,浓烈的番茄味瞬间瀰漫开——是夏弥的“战利品”。 侧头看去,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路明非身边,笑容甜美。 “开学。” 夏弥小声嘀咕道。 “开学。”路明非点点头,有些不明白夏弥为什么忽然凑到自己面前。 “开学誒。” 夏弥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声音大了不少。 “对啊,开学,仕兰中学的新生报到。” 路明非与夏弥对视,眼中满是真诚。 “对啊!开学!” 夏弥的声音大了起来。 “典狱长大人!明天开学了!那.........那我呢?!”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路明非面前。 “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丟在家里吧?” 夏弥的语气瞬间切换,声音里带著一种可怜巴巴的央求,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虽然在路明非看来这演技有些过於浮夸—— “你看,我这么听话,这几天都没乱跑对不对?地下室好闷的,而且......”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上了狡黠又危险的意味,像是新生的小兽亮出乳牙,“ “典狱长大人不是要『看管』我嘛?你俩跑去学校了,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路明非挑眉,小母龙还会反威胁了?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在家里看一整天电视是多少学生的梦想呢......何况还有.......” 路明非想说项圈的束缚,但话没说完就被夏弥打断了。 “不行不行!”夏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髮丝甩动,“让我一个人待著?那多无聊。” 夏弥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典狱长大人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无聊过头,想『出门散步』了呢?” 她刻意拖长了“出门散步”这几个字的发音,眼神狡黠,带著赤裸裸的威胁意味,小手装作无意地摸了摸颈间的项圈,似乎在提醒路明非她上次“出门散步”的壮举。 “典狱长大人心里清楚吧.........这个小东西困不住我哦~” 她故意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路明非看著夏弥那副“你不答应我就搞事情”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个书写著高位龙文的炼金项圈。 路明非心里很清楚,以夏弥现在的状態,完全不可能挣脱那个项圈的束缚。 她这是在耍赖,在爭取“放风”的机会。 或者说.......在爭取某种“存在感”? 路明非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小母龙......真是越来越难缠了。 “知道了。” 路明非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和纵容,似乎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你在仕兰的学籍档案是休学........明天带你去办手续.......” “但记住,”路明非正色道,“在学校里老实点,正常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超自然事件。” “典狱长大人最好啦。”夏弥眉开眼笑,刚才的酸涩一扫而空,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像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我保证不给典狱长大人添麻烦。”她抓起薯片袋,咔嚓咔嚓地吃得更大声了,仿佛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路明珞那依旧十指相扣的手,自己那点小小的得意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滋味。 第93章 苏晓檣 八月的尾巴尖儿带著最后一丝暑气,黏腻地缠绕著滨海小城。 蝉鸣不知疲倦地喧囂,试图榨乾夏末最后的热量,而仕兰中学宏伟的欧式大门前,属於新学期的喧闹与生机蒸腾得正旺。 穿著崭新仕兰校服的学生们像归巢的鸟儿,兴奋地呼朋引伴,或者矜持地低声交谈,人流匯聚又分流,涌向各自的新班级。 一辆奔驰s600以一种与周遭青春气息格格不入的沉稳姿態,停在距离校门不远处的树荫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穿著笔挺制服的司机,他小跑著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踩著精致高跟凉鞋的脚率先踏在路面上,紧接著,苏晓檣整个人钻了出来。 少女身材高挑,发育得远比同龄人更玲瓏有致些,剪裁得体的仕兰校服硬是被她穿出了名媛定製款礼服的味道。 乌黑的长髮烫成时下最流行的微卷,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明艷张扬的脸蛋愈发夺目。 她微微蹙著秀气的眉毛,挑剔地打量著眼前这所被誉为“贵族摇篮”的仕兰中学。 “小姐,您的书包。”司机双手递上一个hermes的双肩包。 “放后备箱吧,报到用不著这些。” 苏晓檣摆摆手,语气隨意,“王叔,你就在这等吧,办完手续我自己进去找班级。” “好的,小姐。”司机应声,將背包放回车內。 苏晓檣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带著好奇或惊艷的目光—— 这种注视她早已习惯,她挺直背脊,像只骄傲的小天鹅,迈开步子匯入报到的人流。 “嘖,真够慢的......”她低声嘀咕著,目光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试图看清教学楼前的班级指示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按照指示牌的指引,苏晓檣穿过绿意盎然的中心花园,走向高一(3)班的教室。 一路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惊艷的、带著点评估意味的。 对那些目光她早已习惯,女孩目不斜视,凉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像在宣告她的到来。 高一(3)班教室门开著,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喧囂的人声和桌椅挪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苏晓檣在门口停下,目光扫过室內。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崭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操场的一角。 大部分人都在忙著互相认识、找座位、围在班主任身边打听消息。 一个穿著崭新校服的女生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捧著一本《悲惨世界》,气质清冷......或者说恍惚? 同一排的另一边,一个同样穿著校服但明显精心打扮过、长发一丝不苟的女生,正带著温和得体的笑容与旁边几个同学说话。 这个自己听说过,有名的钢琴天才,柳淼淼。 苏晓檣的目光掠过她们,没有过多停留。 她径直走到讲台前,在报导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苏晓檣,高一(3)班。 她利落地在报到单上籤下名字,字跡飞扬。 班主任老师对了对照片,確认来的是苏晓檣本人,递给她一本学生手册。 她拿著领到的学生手册转身寻找座位。 靠后的位置还有几个空座,她选了一个靠过道、视野不错的座位坐下,旁边是那个自己有所耳闻的柳淼淼。 文件袋扔进桌洞,苏晓檣开始隨意翻看手册,她的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优雅,与周围忙著交朋友、嘰嘰喳喳的新生氛围格格不入。 就在苏晓檣坐下不久,教室门口的光线被两个身影挡住了片刻。 路明非和路明珞並肩走了进来。 两人同样穿著仕兰崭新的天蓝色滚边白衬衫校服,路明非神情温和,带著对一切都瞭然於胸的从容。 路明珞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栗色的长髮扎成一个高马尾,眼神沉静,像一汪静謐的湖水。 两个人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紧接著是更加强烈的討论声。 路明珞撇了撇嘴,认真又自信的路明非就是这样,走到哪都是焦点。 竞爭对手还是有的啊....... 路明非走到讲台附近,从班主任手里接过报到单,找到自己和妹妹的名字,分別在后面签下端正秀气的字。 整个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唯一的困难在於路明非签完字之后被尚且还不认识的女同学围住,最终是路明珞冷著脸將那些过於自来熟的女孩们分开,拯救路明非与水火之中。 路明珞拉著路明非在教室后排仅剩的两个位置上坐下。 路明珞的左边是那个埋头啃书的文静女孩,右边是路明非,路明非的右边则是苏晓檣,再右边则是柳淼淼。 “咱们班的女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路明非吐槽道,“上来就问生日爱好什么的也太........” 不等路明珞回应,坐在路明非旁边的苏晓檣忽然开口了。 “兴许只是单纯兴奋呢,人家可能每个人都问过一遍也说不定。” “说的也是。”路明非点点头,想要跟这个同学多聊几句,路明珞总是詬病他社交范围太小。 “誒,你看见那个角落里看书的同学了吗?除了明珞和柳淼淼,我们班的班花估计就是她了。” “?” 苏晓檣猛地扭过头,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里面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 “班花?” 啊......完了。 路明非一拍脑袋,自己这个话题找的......太失败了。 苏晓檣狠狠剜了路明非一眼,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 什么叫“班花估计就是她了”?把她苏晓檣放在哪里? 还有,他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明珞”和“柳淼淼”?那两个又是什么人?这班怎么这么多漂亮女生?! 所有的憋闷、被忽视的不爽、突如其来的竞爭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苏晓檣猛地抬起脚,用那双崭新的、鞋跟小巧却足够坚硬的高跟凉鞋,带著十足十的力道,狠狠踩在了路明非的脚背上。 “嘶——!”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路明非倒抽一口冷气,温和的表情瞬间裂开,疼得弯下了腰。 “哼!”苏晓檣看也没看被她攻击的路明非,像只骄傲又愤怒的小孔雀,冷哼一声侧过头去,把学生手册重重地拍在桌上,仿佛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路明非揉著发疼的脚背,看著那个趾高气扬的新同学的背影,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仕兰高中生活的......丰富多彩。 第93章 陈雯雯的发现 柳淼淼正被几个刚认识、似乎是被她“钢琴天才”的光环吸引来的女生围著,她们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关於古典乐的话题。 柳淼淼有些心不在焉,这些人她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基本上都是母亲带著参加的宴会上经常出现的熟面孔。 不过,这些同学的家境似乎要差一些,是要跟爸爸做生意的类型。 柳淼淼礼貌又疏离地应付著她们关於比赛和练习的询问,自己的目光却频频越过人群,投向同一排刚刚落座的路明非。 “誒,你看见那个角落里看书的同学了吗?除了明珞和柳淼淼,我们班的班花估计就是她了。” 柳淼淼眨眨眼,为自己在路明非心中有一席之地感到庆幸。 不过......这么跟其他女孩聊天......会被討厌的吧? 长得帅也不能这样把天聊死啊。 或者说......柳淼淼眨眨眼,路明非是故意的?防止其他女孩子对他產生好感吗? 真有心机啊。 柳淼淼在心中暗嘆。 让柳淼淼有些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位新同学的脾气似乎有些暴躁....... 苏晓檣毫不留情的一脚踩下去,柳淼淼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她眉头微蹙,立刻中断了与身边女孩们的寒暄。 “抱歉,看到个熟人,失陪一下。” 柳淼淼拨了拨头髮,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她对围著的女生们抱歉地笑了笑,隨即拨开人群,快步向路明非的方向走去。 “明非?” 柳淼淼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在路明非座位旁停下,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还捂著的脚上。 “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她说著,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苏晓檣,眼神里带著审视。 路明非抬起头,看到是柳淼淼,也不掩饰自己的狼狈。 “没事没事,就是.......嗯,不小心碰到了。” 路明非稍微含糊其辞,毕竟自己总不能说是评价班花,然后被旁边的母暴龙踩了脚吧? “不小心碰到?”路明珞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玩味。 女孩侧过身,那双和路明非极为相似的眼睛微微弯起,像只狡黠的猫。 “哥一向都很聪明的,怎么这次......这么笨呢?” 路明珞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路明非与柳淼淼的耳中,语气里充满了“活该”的调侃意味。 普通女孩的高跟鞋踩一脚而已,对自家路明非构不成威胁。 路明非被来自妹妹的补刀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尷尬。 路明非当然明白路明珞指的是什么—— 在一个明显骄傲又敏感的漂亮女孩面前夸別人漂亮,还一次夸三个。 这確实有些....... 路明非只能苦笑著摇摇头,试图转移话题。 “对了,淼淼报到还顺利吗?你到的早.......感觉怎么样?” 柳淼淼不好意思的拨弄自己的发梢,银质的hellokitty发卡闪著点点碎光。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也顺著他的话头往下,脸上重新表现出温婉的笑意。 “还好啦,有一些认识的同龄人在.......高中也挺新奇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路明非旁边的空位,似乎想坐下,但又觉得不太合適。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班主任——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女老师——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用指关节在讲台上轻叩了几下。 “咳咳,同学们,安静一下,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稳的感觉,教室里嘰嘰喳喳的喧闹声迅速平息,新生们都好奇地望向讲台。 班主任环视了一圈,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仕兰中学,成为高一(3)班的一员。我姓徐,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也负责教授语文课。” 班主任老师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高中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阶段,希望大家能儘快適应新的学习节奏和环境,珍惜时光,努力学习,全面发展。” 路明珞在讲台下腹誹,珍稀时光?这点时间赶紧过去才好,这班里漂亮女孩太多了,完全是给自己添堵。 家里一个小母龙,学校里一个柳淼淼....... 烦死了。 班主任老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学校的基本规章制度,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校为大家准备了一场开学典礼,就在礼堂。现在,请大家按座位顺序排好队,男生一列,女生一列,我们有序前往礼堂,注意保持安静。” 隨著李老师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了桌椅挪动的声音。 学生们纷纷起身,开始寻找自己的位置排队。 柳淼淼向路明非投去一个“以后再来找你说”的眼神,跟在前桌身后向前挪去。 路明非也站起身,弯腰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脚,“走吧.......也不知道开学典礼要搞多久........” ----------------- 班主任徐老师宣布排队前往礼堂后,教室里翻涌起桌椅挪动和同学们討论的涟漪。 突如其来的喧譁,终於將陈雯雯从《悲惨世界》那些沉鬱的文字深渊里猛地拽了出来。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喧囂起来的教室。 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新面孔,掠过正整理裙摆的苏晓檣,掠过被柳淼淼关切注视著的路明非........ 等等.......? 陈雯雯的视线就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定格了。 那个正苦笑著弯腰,微微活动脚背的少年....... 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中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微微偏著头,正对身边那个栗色长髮、气质沉静的少女说著什么,嘴角噙著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眉头舒展,眼神清澈。 这个画面.......这个侧影........ 不会有错的! 陈雯雯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间停止了跳动,隨即又以狂乱到近乎爆炸的节奏疯狂擂动! 是他! 绝对是他! 那游乐场中的光柱!那道悬浮的身影!那轻描淡写阻止灾难降临的瞬间! 那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 第94章 信徒少女得见真容 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与眼前这清晰无比的身影瞬间重合。 那些在教堂图书室里的恍惚、在擦拭长椅时的走神、找错家门的荒谬感—— 所有混乱、所有不安,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確定的源头! 不是幻觉!不是臆想!不是错位的光影! 真的是他!那个行走於人间的.......“神明”!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理智、所有关於“保持敬畏”的教条,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衝击碾得粉碎。 陈雯雯几乎是凭著本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连她膝上的《悲惨世界》都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是少女浑然不觉,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路明非身上,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朝圣者终於得见真容。 不.......正是朝圣者得见真容。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周遭所有好奇的目光,脚步中带著梦游般的急切,踉蹌著穿过略显混乱的人群,径直衝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明珞的视线在女孩衝出人群的一瞬间变得锐利。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 没等她拦下陈雯雯,女孩已经来到了路明非面前。 “真.......真的是你.......” 陈雯雯的声音细若游丝,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某种近乎狂热的激动中。 稍显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剧烈翻涌而泛起异样的潮红,总是带著淡淡忧鬱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充满了探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路明非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眼前的女孩目光灼热到几乎能灼伤他。 路明非下意识停止揉脚的动作,抬起头,困惑地看著这个陌生的、神情激动的漂亮女生。 他確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呃.......这位同学?” 路明非语气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和显而易见的疏远。 “我们.......认识吗?”路明非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偽装的痕跡,只有对眼前突发状况的不解。 这清澈的、带著真实困惑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陷入狂热中的陈雯雯。 “神明”........ 在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他此刻的眼神、语气,与记忆中那光柱中威严、非人的存在感.......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別? 这是.......为什么? 陈雯雯忽然想起来,当日目睹那场事故的人,除她以外都將那场事故合理化了,神明完全没有出现....... 自己信仰的神明.......只是希望低调的行於人世吧......? 而他........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他虔诚的信徒如此失態吧! 巨大的惶恐瞬间淹没了她。 她刚才做了什么?像个疯子一样衝过来,用那样冒犯的眼神盯著“祂”? 暴露神明的存在后......自己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失去他的特殊待遇吧.......? 尷尬和敬畏交织在一起,陈雯雯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上那属於激动的红晕迅速褪去,重新变得苍白,甚至比之前更加没有血色。 她低下头,不敢再直视路明非那双让她灵魂都在颤慄的眼睛,手指慌乱地拨弄著自己垂在肩头的髮丝,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雯雯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努力模仿普通同学初次见面认错人的样子。 “抱.......抱歉!” 她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努力压抑著,“我......我把您......把你.......认成一个熟人了.......” 陈雯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但视线还是只敢落在路明非校服的纽扣上,不敢再碰触他的脸,用一种近乎背诵课文般僵硬的语调,完成了自我介绍。 “我叫陈雯雯,也是高一(3)班的,教徒......啊,抱歉........刚才.......十分抱歉,打扰了。” 陈雯雯说的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她甚至不敢等路明非回应,逃也似的迅速转身。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悲惨世界》,紧紧抱在胸前,快步匯入了正在排队的女生队列中,將自己藏进了人群里,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单薄而慌乱的背影。 路明非看著陈雯雯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这个叫陈雯雯的女孩........反应也太奇怪了。 认错人? 可她的眼神可完全不像是认错人那么简单,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又让她敬畏的东西? 路明珞敏锐地捕捉到陈雯雯眼中那种近乎“信仰”般的狂热光芒。 她看著陈雯雯狼狈逃离,又侧头看了看路明非脸上纯粹的困惑,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警惕和冷意。 又一个麻烦的傢伙出现了。 路明非没说什么,只是与路明珞並肩加入前往礼堂的学生队列中。 阳光透过拱廊的间隙洒下,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正是喧囂的时候,新生们兴奋地交谈、老师低声催促、远处操场传来初中部体育课的哨声—— 路明珞微微侧头,栗色的高马尾隨著步伐轻轻晃动,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前方柳淼淼的背影,又落在身边路明非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突然出现的陈雯雯太奇怪了,让女孩感到一丝本能的不安。 那个书卷气的女孩,眼神里的东西太不对劲了。 路明珞决定转移一下话题,起码是目前她能控制的话题。 “哥,”路明珞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路明非听清,“小母龙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带她办復学手续?” 路明非有些心不在焉,內心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刚才那个女孩,嘴上回应道。 “先让她稍微等会儿吧,开学典礼结束后我就带她去办復学手续。” 路明珞撇撇嘴,“哥,你是不是对她有点太宽容了。” “还好吧。”路明非耸耸肩,“毕竟对她来讲確实不太公平。” 路明珞暗自嘆了口气,话是这么说的........但是那只小母龙的存在感有点太强了。 “她现在在哪待著呢?”路明珞开始转移话题。 路明非抬了抬下巴,“就是那,楼梯拐角那边。” 路明珞抬眼望去,面容精致近妖的女孩察觉到她的视线,向她挥了挥手。 “真是.......烦死了.......” 第95章 开学典礼风平浪静 礼堂穹顶高悬,华丽的水晶吊灯下满是柔和的光晕,將深红色的丝绒座椅和柚木地板映照得庄重而肃穆。 新生们鱼贯而入,在老师的指挥下落座,典礼开始,学生们安静下来,礼堂中充满安静肃穆的气氛。 路明非和路明珞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路明非的目光放空,看似投向主席台,思绪却有些飘忽。 他在琢磨那个叫陈雯雯的女孩的眼神——那可不像是认错人了的感觉,更像是某种......敬畏? 这感觉让路明非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却又有些抓不住源头。 开学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讲话....... 哪怕是仕兰中学是一年学费数万的私立贵族学校,也无法避免这些又臭又长的基础流程。 礼堂內一片沉寂,除了校领导空乏的讲话声外,只有空调抽送冷气的嗡嗡声。 路明珞百无聊赖地玩著路明非校服衬衫袖口的纽扣,眼神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的柳淼淼和陈雯雯。 至於苏晓檣......见面还没几分钟就跟路明非起了衝突.........这傻妞没有威胁,关注她纯属浪费时间。 柳淼淼坐姿优雅,偶尔礼节性的回覆一下邻座同学的话,目光总是装作不经意地扫向路明非的方向。 这个勉强算半个敌人,但相较自己来讲没什么竞爭力......不值一提的对手。 那个叫陈雯雯的奇怪女孩抱著她那本《悲惨世界》,头埋得很低,仿佛要將自己缩进书页里,苍白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柔柔弱弱的文学少女,虽然路明非对文学有点兴趣,但那都是小时候在北方养成的习惯。 况且这女孩一看就是適合穿白色连衣裙的料........哥哥喜欢的是红色的巫女系。 没什么威胁。 路明珞心不在焉的想著,下了这样的判断。 毕竟都是一些普通人.......真正有危威胁的雌性只有那只小母龙。 至於自己,祭司和巫女.......也没什么区別对吧? “接下来,有请高二(1)班的学生代表发言!” 忽然响起的掌声將路明珞拉回现实,舞台上的主持人声音中带著显而易见的仰慕,似乎对学生代表十分崇敬。 掌声中,一个身影从侧幕沉稳地走上台。 他穿著仕兰中学的礼服校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简单来讲,长得挺帅,可惜是个面瘫。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不少学生不受控制的窃窃私语起来。 楚子航。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哪怕是没怎么听说过他名號的新生们,也能看出来者绝非什么凡夫俗子。 但楚子航的发言同样乏善可陈,哪怕他的话清晰、沉稳,带著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力量感,没有多余的废话。 整个演讲条理分明地阐述对新生的寄语、对高中学习的理解和对未来的展望。 路明非看著台上的楚子航,忽然又想起了那晚颱风中的迈巴赫,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中年男人。 路明珞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她微微侧头,凑近路明非,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 “哥,楚叔叔好像没什么消息了?” 路明非的目光从楚子航身上收回,同样低声回应。 “嗯,楚叔叔最近很安静,他借著密党的关係网和资源,成了寰亚集团的老总,正忙著做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礼堂上方高悬的巨大仕兰校徽,“但我猜那也是偽装,楚叔叔和密党之间也不全是一条心。” “毕竟......高架路上的事,还有游乐场的『意外』,掩盖这两件事都有他的帮助,还有......我们的『异常』.......哪怕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也属於最另类、最需要隱藏起来的那一类。” 路明非垂下眸子,他自己有时候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路明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楚子航的发言也在这时结束,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持久。 台上的人微微鞠躬,面无表情地走下台,似乎引人注目的人不是他。 校长最后做了个相对简短的总结,冗长的开学典礼终於落下帷幕。 新生们如同开闸泄出的洪水,喧闹著涌出礼堂大门,分流向各自的新班级。 阳光有些刺眼,驱散了礼堂內的昏暗。 路明非和路明珞隨著人流,慢慢挤出礼堂。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路明非抬手挡了一下,目光在散向教学楼各处的人群中搜寻著夏弥的身影。 他还得给小母龙办復学手续。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带著点迟疑和小心翼翼,像是丛林中迷濛的小鹿,从旁边人流的缝隙中一点点挪到路明非面前。 是陈雯雯。 她还抱著那本《悲惨世界》,手指紧紧扣著书脊,指节有些发白。 苍白的脸上带著些红晕,眼神躲闪又带著固执的探寻,但完全不敢直视路明非的眼睛。 “那、那个......”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明显的紧张和颤抖,语句也有些破碎。 “同学......对、对不起,刚才......请问......可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问完,头垂得更低了,髮丝挡住侧脸,视线放在路明非校服的纽扣上,但不敢向上挪动一步。 路明非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举止怪异又异常执著的女孩。 她的態度和在班里那次一样,充满路明非难以理解的敬畏和拘谨。 “路明非。” 路明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而温和,试图安抚面前女孩的紧张。 “我叫路明非,也是高一(3)班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没关係的,认错人很正常。” 陈雯雯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她飞快地抬眼瞥了路明非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像是在確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路......路明非......谢谢......谢谢。” 她抱著书,逃也似的转身,迅速消失在涌向教学楼的人流中,留下一个仓皇又单薄的背影。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路明非看著她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路明珞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第96章 文学社社长 路明非摇摇头,暂时把陈雯雯的异常拋到脑后,眼下还是先找到那只小母龙比较好。 “在那呢。”路明珞抬了抬下巴,示意路明非看向礼堂侧后方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 “咱们家的小母龙。” 路明非抬眼望去,夏弥背靠著墙壁,屈著一条腿,另一只脚百无聊赖地踢著地面无辜的小石子。 她穿著裙装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合身的裙装將少女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来。 颈间的黑色项圈在阳光下十分显眼,与夏弥身上清纯的校服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感。 但夏弥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等待同伴的普通仕兰女生没什么区別。 阳光穿过树荫,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女孩微微眯著眼,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出来放风又被主人遗忘的猫科动物。 路明非和路明珞走到她面前。 “喂!” 夏弥看到他们,双手叉腰,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控诉。 “典狱长大人!开学典礼有那么好看吗?我快在这里生根发芽了!数蚂蚁都数到一千二百三十七了!” 夏弥声音清脆,带著点娇嗔的抱怨,引得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好奇地侧目,又在看到夏弥的脸时愣在原地。 路明非看著眼前夏弥古灵精怪的模样,因陈雯雯引起的困惑消散了不少。 嘴角勾起无奈与纵容的弧度,“抱歉抱歉。” 路明非的语气很隨意,甚至带著点玩笑的意味,“礼堂的椅子太舒服了,我差点睡著。” “切!” 夏弥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路明非隨便编造的理由。 但抱怨归抱怨,小母龙心里那股焦躁感在路明非出现后明显淡了下去。 她扯了扯校服的领口,似乎对项圈的存在感依旧介怀,但动作已经自然了许多。 “如果你不想在大庭广眾之下暴露,就別动不动扯那个项圈。” 路明珞的眼神自夏弥出现就一直锁定在她身上,任何一点可能的越界举动都可能让她应激。 “切。”夏弥轻哼一声,但手很老实的不再去摸那个项圈。 “所以,路明珞师姐,现在能让典狱长大人带我去办復学手续了吗?” “我倒是不想让你来。”路明珞嘆了口气,“但我哥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真不知道你们还上学干什么......” 夏弥微微眯起眼睛,她竟然感觉路明珞的味道与往常不太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味道........ 路明非也就算了.......你也不是正常人? 夏弥扯了扯嘴角,你们老路家真是.......人才辈出? “好啦好啦。”路明非拍了拍手,打破忽然之间的寂静,“那么,现在带你去办復学手续,你走不走?” 夏弥哼了一声,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將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路明非的手腕上,只是避开了路明非的掌心。 “哼,带路吧,典狱长大人!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她的语气依旧带著抱怨,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狡黠。 光明正大地踏入这所人类的学校,对她而言也意味著某种程度上的“自由”,况且这样......也离路明非更近一点。 “现在才上午啊喂.......”路明非吐槽道,他看了看夏弥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不动声色的牵住身边的路明珞。 ----------------- 教务主任办公室位於教学楼顶层,一个僻静的角落,厚重的木门將走廊的喧囂尽数挡下。 路明非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请进”。 推开门,室內瀰漫著旧纸张和皮革家具混合的气味。 宽大的办公桌后,头髮稀疏、戴著金丝边眼镜的教务主任正埋头於一堆文件。 靠墙的沙发上,还坐著一个穿著校服、扎著马尾辫的高三女生,她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夹,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 路明非看向 “李主任好,”路明非声音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我带夏弥同学来办理復学手续。” 李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路明非和路明珞,最后落在夏弥身上。 看到她颈间那个过於显眼的黑色项圈时,李主任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严肃古板的老教师对这些东西向来不是很感冒。 夏弥乖巧地站在路明非身侧,努力扮演一个安静无害的復学生形象,只是偶尔滴溜溜转动的眼睛泄露了她的好奇。 “哦,夏弥.......是吧?” 李主任翻了翻桌面上厚厚的资料,“休学一年......材料都带齐了?” 李主任公事公办地问道,声音带著长期处理行政事务的平淡。 “带齐了,主任。”路明非笑了笑,无形的精神波动蔓延开,名为“催眠”的领域张开。 李主任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他从自己的桌面上拿起一份资料,开始低头翻阅。 沙发上的高三女生像是终於等到了机会,猛地站起身,几步衝到办公桌前,声音带著一种急切的恳求。 “李主任!您拖了多久了!我的辞职申请您看过了吗?高三学业压力实在太大了,文学社社长这个职务我实在无法兼顾了!” 她把那份文件夹也放到桌上,语气近乎哀求。 “反正我们文学社现在也没几个人活动了,就是个空架子,我保证交接完所有资料,绝对不耽误学校社团事务.......” 李主任有些迷茫的拿起那份辞职申请,扫了一眼,嘆了口气。 “张文倩啊,不是我不批。高三学业紧张我理解,但你这社长说辞就辞,总得找个接替的人吧?社团虽然人少,也是学校正式备案的,不能就这么散了。你找到继任者了?” “呃......”名叫张文倩的学姐一时语塞,眼神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扫视,仿佛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目光掠过路明非、路明珞,最后定格在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路明非脸上,眼睛忽然一亮。 “这位.......学弟!”张文倩像是抓住了希望,转向路明非,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又带著点推销意味的笑容。 “看学弟气质不凡,肯定热爱文学吧?加入我们文学社吧!活动特別轻鬆自由!” 路明非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一愣:“文学社?活动......都有什么?” 第97章文学社社长竟是我自己 张文倩察觉到似乎有点搞头,立刻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文学社来,语速快得惊人。 “我们文学社活动真的超级简单!就是定期分享好书!交流阅读心得!偶尔组织个朗诵会或者小型读书沙龙什么的!氛围轻鬆愉快,还能陶冶情操,不会占用多少课余时间!一周最多就一次碰头会!” 张文倩特意强调起了“不占时间”,似乎很希望把路明非吸纳进文学社这个集体,眼神里充满急切,就差没有在脸上写满“快答应吧”。 路明非確实对文学有点兴趣,那是小时候在西伯利亚的漫长冬夜里养成的小小习惯。 毕竟晚上电视要放路麟城听的新闻,路明非和路明珞只能找些书看。 张文倩口若悬河描绘的“自由轻鬆”的氛围確实有些吸引路明非,仕兰中学初中部的社团活动乏善可陈,都是些经典的社团。 也可以说都是些老掉牙的活动。 路明非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路明珞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中带著一丝“你自己看著办”。 路明非又看了一眼夏弥,看热闹的小母龙正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听起来......还不错?” 路明非有些迟疑,点了点头,“那我先看看?” 路明非的意思是让自己再了解文学社的具体情况。 “太好了!!!” 张文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她激动得跳了起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没给路明非仔细询问的机会,二话没说就衝到教导主任面前,神情激动的抓住她的手。 “李主任!您听到了!这位学弟自愿加入文学社!” “反正现在文学社就剩我一个人了——现在经过文学社核心成员的紧急磋商,一致认为他是接任社长的最佳人选!我张文倩,现在正式將文学社社长的职位,交给这位.......呃,学弟你贵姓?” 学姐回头看向路明非,眼睛里满是兴奋。 “免贵姓路,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回答,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社长”这个头衔怎么就砸在自己头上了。 “社长的职位交给这位路明非师弟!现在!即刻生效!所有的交接资料都在这里了!” 张文倩语速飞快,把那个厚厚的文件夹塞到路明非怀里,然后迅速对著李主任鞠了一躬。 “谢谢教导主任的理解!高三学业繁重,我先去为成绩奋斗了!文学社就拜託路明非路社长了!” 说完,她像一只逃出牢笼的兔子,转身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教务处办公室,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抓回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还在被“言灵·催眠”影响的教导主任张了张嘴,看著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抱著一堆文学社资料、表情还有些茫然的路明非。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神色如常,摘下金丝眼镜后揉了揉眉心。 “路明非同学对吧?上任社长张文倩指定了你,你又......嗯,同意了,文学社就交给你负责。” “社团活动室的钥匙和规章制度都在资料夹里,你自己看看。记住,虽然你是上任社长指定的接任者,但社团活动还是要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教务主任似乎在“言灵.催眠”的效果下完全接受了面前这荒唐的事件。 “啊?哦......好的,主任。”路明非抱著厚厚的文件夹,感觉有点懵。 这就成社长了?自己好像只是说“先看看”吧? “噗嗤——” 旁边一直看戏的夏弥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典狱长大人,不是说加入看看的吗?怎么直接登基当社长了!哈哈哈.......” 她笑得毫不客气,觉得这一幕实在有趣极了。 路明非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路明珞轻轻哼了一声,对哥哥莫名其妙被套上“社长”头衔表示不满。 而且她有预感,这个莫名其妙的文学社团大概率会有那个更莫名其妙的陈雯雯。 夏弥笑够了,眼珠一转,凑到路明非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用带著点撒娇和期待的语气说。 “师兄~你看,你现在是社长了!文学社听起来也好有意思的,让我也加入唄?我们一起活动多好!” 她似乎在畅想著能和路明非一起在社团活动室看书聊天,那感觉肯定比被关在家里有趣多了。 路明非还没说话,李主任已经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直接给夏弥泼了盆冷水。 “这位夏弥同学,你的学籍档案我看过了。你办理的是初三復学手续,学籍掛在初中部。高中部的社团,原则上只面向高中部学生开放。你想加入社团,得等你下学期正式升入高中部才行。” “啊?” 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像被戳破的气球。 她看看李主任公事公办的脸,又看向路明非,典狱长大人的眼神中只有爱莫能助——明明是修改一下“言灵,催眠”就能解决的事。 至於路明珞——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夏弥发誓自己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名为“幸灾乐祸”的微光。 “怎么这样........” 夏弥瘪著嘴,小声嘟囔,刚才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少女愤愤地瞪了一眼路明非怀里的文件夹,仿佛那是拆散他们的罪魁祸首。 路明非看著夏弥瞬间蔫下去的样子,又看看自己怀里这烫手山芋般的“社长”职位,无奈地嘆了口气。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似乎就朝著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某种奇妙的情理之中的方向展开了。 “先办完你的復学手续吧,夏弥。” 路明非对夏弥说道,语气带著点安抚,“社团的事.......以后再说。” 夏弥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重新站好,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那个象徵著她暂时无法加入的“高中社团生活”的文件夹。 路明珞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看著这齣闹剧收场,心里默默给那个“文学社”记上了一笔。 第98章 小天女的苦恼 奔驰s600平稳地驶入苏家別墅的车库,车门打开,冷气与外面夏末午后的闷热短兵相接。 苏晓檣没等司机绕过来,就自己推开门,拎著几乎没装什么的昂贵书包,踩著高跟凉鞋径直走进了宽敞明亮、冷气十足的大厅。 “小姐回来了。”管家在玄关处躬身。 “嗯。” 苏晓檣隨口答道,隨手將包扔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踢掉高跟鞋,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噔噔噔地上了楼。 她的臥室在二楼尽头,占著最好的採光和景观。 房间是典型的公主风格,精致又奢侈,像个样板间。 水晶吊灯、蕾丝窗帘、满柜的限量版玩偶和奢侈品包包,却莫名透著一股空旷的冷清。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但无法驱散苏晓檣內心的烦躁。 苏晓檣没有欣赏窗外修剪精致的花园的心情。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到能陷进去的鹅绒大床里,脸埋在被子里。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开学第一天就诸事不顺! 那个该死的、没眼光的傢伙,柳淼淼也就罢了,那个闷头看书的陈雯雯算什么?凭什么排在我苏晓檣前面? 我苏晓檣从小到大,无论在哪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那个路明非......他凭什么?! “嗡嗡嗡——” 扔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爸爸”两个字。 苏晓檣皱紧眉头,不想接。但手机鍥而不捨地震著。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身,一把抓过手机,划开接听键,声音带著浓浓的不耐烦。 “餵?” “囡囡啊,到家啦?” 电话那头传来苏爸爸带著笑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应该是在某个应酬的场合。 “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仕兰环境还行吧?同学们好相处吗?” “嗯,到家了。” 苏晓檣懒洋洋地应著,手指摆弄著垂落在胸前的微捲髮梢。 “就那样唄,学校还行,挺大的。同学......也就那样。” “那就好!你老爹我给你选的学校肯定不会差!” 苏爸爸的声音透著一种自豪感,“在新班里有没有认识的朋友?或者......有没有什么......嗯,印象比较深刻的人啊?” 苏爸爸的语气带著点试探。 印象深刻的......人? 一张脸瞬间闯进苏晓檣的脑海中。 温和,清俊,嘴角似乎总噙著一点对什么都瞭然於胸的从容笑意。 不是那种惊艷的帅气,却像一块温润的玉,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那双眼睛清澈得过分,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穿透表象。 但就是他!那个在开学报到第一天,就坐在她旁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指著角落里看书的陈雯雯说—— “誒,你看见那个角落里看书的同学了吗?除了明珞和柳淼淼,我们班的班花估计就是她了。” 那股刚被苏晓檣压下去的无名火又猛地又窜了上来。 她当时只觉得一股血衝上头顶,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穿著高跟鞋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看著他疼得倒抽冷气、温和表情瞬间碎裂的样子,当时只觉得解气。 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恼羞成怒,心里还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甚至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在此刻的回忆里,都带上了一种......脆弱感? 明天......要不给他道个歉......? 荒谬,太荒谬了! “没有!” 苏晓檣几乎是下意识地、斩钉截铁地对著手机喊道,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拔高不少,带著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都是一群......额,一群无聊的傢伙!” 电话那头的苏爸爸显然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嚇了一跳。 “哎?囡囡?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爸爸!爸爸让他去南非挖煤!” “没有谁......”苏晓檣打断道,语气有些生硬,“没有就是没有,都说了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一个都没有!尤其是......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討厌鬼!” “好好好,没有没有,囡囡別生气。” 苏爸爸在商场上堪称叱吒风云的一代强人,但面对自家的宝贝女儿只有无条件妥协的份儿,堪称最標准的女儿奴。 “爸爸就是关心你一下。那.......那你先休息?晚上想吃什么?爸爸让丽晶酒店那边做?” “隨便啦隨便啦,我晚上没什么胃口。”苏晓檣倒在床上,岔开话题,“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好久没见你了。” “明天吧,最近咱们家的公司在晋西新开了几座煤矿,明天就能安排完,下午的飞机,晚上你就能吃上妈妈做的菜。” 苏爸爸的语气中带著歉意,“生意上的事確实有些忙,连你从美国回来都没亲自去接.......我也不是很称职的父亲。” “哎呀,都说了別在意这种事啦。” 苏晓檣的眼神暗了暗,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习惯了,从小就是这样,父亲永远在矿上、在谈判桌上、在酒局里,母亲则常常在欧洲处理她家族的生意或是参加艺术活动。 陪伴她长大的,是保姆、司机、管家和银行帐户里永远充足的零花钱。 “你们忙你们的吧,我挺好的。”她故作轻鬆地说。 “那......囡囡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见!” 苏爸爸的声音带著如释重负。 “嗯,明天见。”苏晓檣应了一声,不等父亲再说什么,就飞快地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送著冷风的细微嗡鸣。 手机被隨意扔在鹅绒被上,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夕阳的最后一点暖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下,窗外花园中的景观灯依次亮起,將精心修剪的草木投射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投在落地窗上。 苏晓檣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上华丽冰冷的水晶吊灯,豪华臥室的空旷感从未如此清晰。 那一脚踩下的瞬间,路明非错愕的表情,柳淼淼关切的眼神,还有那个叫陈雯雯的奇怪女孩...... 各种画面在她脑海里乱糟糟地搅成一团,最终都被一种名为“孤独”的底色慢慢浸染。 矿老板的千金,葡萄牙贵族的外孙女,美国归来的天之骄女...... 但此刻,她只是躺在巨大而寂静的房间里,为“班花”的排名耿耿於怀的,一个有点委屈又有点迷茫的少女。 番外:盛夏、生日、火锅(上) 2008年,7月17日,下午。 蝉鸣聒噪,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暑气都榨出来。 路明非繫著一条印著掉色小熊的旧围裙,从冰箱中提起一条冷冻的鱸鱼,放水,开始化冻。 厨房的窗户开著,热风裹著楼下绿化带中不知名野花的甜腻气息涌进厨房,衝散了淡淡的鱼腥味。 “哥,我出去一下!”路明珞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著点不同寻常的雀跃。 路明非擦擦手,探出头来。 妹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鞋子,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下身配一条牛仔短裤,栗色的长髮扎成清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拎著一个包装精美的小巧纸袋,脸上是那种“我有秘密但我不告诉你”的神秘微笑。 “去哪?”路明非隨口问道。 “秘密!”路明珞眨眨眼,拉长了调子,“晚、饭、前、回、来!等我哦!” 说完,她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拉开门,消失在了楼道里,只留下一声关门的轻响。 路明非摇摇头,自家路明珞偶尔的小神秘他早已习惯,少女再次出现的时候总会为他带回一些小惊喜。 客厅里很安静,夏弥大概还在次臥睡觉,小母龙昨天晚上大概是熬夜了,早上喊她吃饭的时候睡的很死。 他正琢磨著为今天过生日的路明珞做个酸菜鱼还是水煮鱼,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路明非擦净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苏晓檣”的名字。 这个时候苏大小姐发简讯干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简讯內容言简意賅,带著小天女惯有的强势。 “路明非,你妹妹在我手上,现在!立刻!马上!带上你家那个戴项圈的,来蜀香居火锅店!快点!不然后果自负!!!】 后面跟著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嘆號。 路明非盯著屏幕,眉头微蹙。 苏大小姐在搞什么行为艺术?明珞在她手上?小天女这是终於忍不住要把他们这对狗男女发配南非挖矿去了? 还“带上你家那个戴项圈的”,乾脆指名道姓好了。 什么事急成这样?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掛钟,下午四点半。 “夏弥!”路明非扬声朝客厅方向喊。 “干嘛呀典狱长大人——” 懒洋洋的拖长音调从次臥方向飘出来,带著被打扰的不情不愿。 几秒钟后,夏弥穿著一件超大的居家t恤走了出来,踩著拖鞋慢慢晃悠到厨房门口,颈间的黑色项圈格外显眼。 少女揉著眼睛,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几缕碎发俏皮地翘著。 “换衣服,准备出门。” 路明非言简意賅,解下围裙。 “啊?去哪啊?” 夏弥似乎清醒了一点,但还是打了个哈欠,不受控制得靠向路明非,下巴放在路明非肩上。 “这个点太阳还没下山呢吧......”她摸了摸项圈,傻笑一声,“嘿嘿,难道典狱长大人打算带我出门散步?” 路明非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苏晓檣喊我们去火锅店,还说什么明珞在她手上......大夏天的吃火锅.......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明非把手机简讯在她眼前晃了晃,“今天是明珞生日,大概是她们几个女孩之间弄的什么小游戏?” 夏弥凑近看了看简讯,撇撇嘴。 “谁知道小天女又抽什么风。不过.......火锅?”她眼睛亮了亮,被吵醒的不爽烟消云散,似乎完全清醒过来。 “等我两分钟!” 话音未落,夏弥已经像风一样刮回了房间。 路明非无奈地嘆了口气,收拾好案板,將还没有完全解冻的鱸鱼放回冰箱,等夏弥换了件浅色连衣裙、扒拉几下头髮衝出来时,他也换下了家居服。 两人下楼,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路明非家附近的老城区绿荫还算浓密,稍微有些阴凉,蝉鸣声也大了几分。 步行不到十分钟,掛著红灯笼的“蜀香居”火锅店就出现在街角。 店面相当大,只是装修有些年头,但味道很好,平时生意相当不错。 只是此时,火锅店宽大的玻璃门紧闭著。更扎眼的是,门上贴著一张崭新的a4纸,上面列印著几个醒目的大字。 “內部调整,今日谢绝招待。” 夏弥“咦”了一声。 “关门了?苏大小姐在搞什么鬼?涮我们玩?” 路明非也感到一丝疑惑,他掏出手机准备给苏晓檣发消息问问。 就在路明非手指摸上诺基亚键盘的瞬间,火锅店贴著“谢绝招待”的玻璃门“唰”地一下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晓檣那张明艷张扬的脸探了出来,脸上带著得意。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显得整个人的皮肤都白皙不少,微卷的长髮隨意披散,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磨蹭什么呢!快进来!” 她催促道,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拽了进去。 夏弥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关上玻璃门,將外界的热浪和噪音完全隔离。 店內的光线有些暗,空调开得很足,凉爽的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火锅底料香气,还有一种精心布置过的、隱秘的期待感。 店里空荡荡的,桌椅被归置到一边,只在最中央的位置摆开了一张足够大的圆桌。电磁炉上的鸳鸯锅已经放好,红油和菌汤平静地等待著。桌边坐著两个人。 路明珞正低头摆弄著面前精致的骨瓷小碗,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路明非,嘴角立刻弯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旁边坐著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只比路明非大一两岁的样子,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著十分正经,只是面前摆著一包薯片,正咔嚓咔嚓的吃著。 是苏恩曦。 路明非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目光在路明珞、苏恩曦、苏晓檣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空荡荡但明显是主位的椅子上。 “怎么回事?今天不是不营业吗?”他指了指门上的告示。 番外:盛夏、生日、火锅(中) “別废话!” 苏晓檣白了他一眼,把他按在主位上坐下,“大小姐我包场了行不行?不然怎么清静呢?” 她自己也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带著千金小姐的利落。 夏弥在路明珞旁边坐下,与路明非之间刻意留了一个位置,她装作好奇地东张西望,鼻子嗅著空气里的火锅香。 “阵仗不小嘛苏大小姐,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还非得带上我这个『戴项圈的』?” 苏晓檣抱著胳膊,下巴微抬,一副大姐大的派头。 “等人齐了再说。” 路明非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墙上装饰的川剧脸谱,掠过鋥亮的调料台,最后,定格在收银台上的一个老式日历。 数字“17”被一个鲜红的圆圈框住。 七月十七日。 他猛地转头看向路明珞,妹妹正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笨蛋路明非,才想起来呀?” 路明非张了张嘴,一股暖流混杂著迟来的恍然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整十七岁生日。 也怪不得路明珞神神秘秘的,也怪不得苏晓檣这么兴师动眾,也难怪苏恩曦特意跑到这来。 就在这时,火锅店的玻璃门又被推开,带进一小股热风。 是柳淼淼。她今天穿著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乌黑的长髮披在肩上,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纸袋。 看到这满屋子的人和桌上的火锅,她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快步走到桌边,將纸袋小心地放在自己椅子后面。 “抱歉,路上有点堵。” 她的声音轻柔,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欣喜和祝福。 几乎在柳淼淼刚坐下的同时,玻璃门再一次被推开。 穿著素白连衣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有些紧张,呼吸略显急促,白皙的脸颊透著淡淡的红晕,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素雅棉布包裹起来的长方形物体,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她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路明非,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快步走到留给她的位置上—— 路明非的另一侧。 人齐了。 苏晓檣开了大火,鸳鸯锅里的红油和菌汤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蒸汽裊裊上升,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餐桌附近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忽然古怪起来,数个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都透过蒸腾的热气放在路明非身上。 “好了!” 苏晓檣拍了拍手,率先打破了这份奇妙的沉默,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著女主人一般的利落,从自己身旁的小包中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长盒。 盒子打开,一支钢笔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笔身是深沉的藏蓝色树脂,铂金的装饰环,笔夹线条流畅优雅,在灯光下流转著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喏,生日快乐,路明非。” 苏晓檣把盒子推到路明非面前,努力维持著自己语气中的隨意,但少女闪烁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紧张和期待。 “生意伙伴送的,说是什么限量款,我瞧著还行,配你......嗯,写作业应该不丟人。” 她迅速瞥了一眼路明非的反应,又迅速移开目光,似乎那支昂贵的纪念品钢笔真的只是普通文具。 路明非看著那支明显价值不菲的笔,又看看苏晓檣那副“別跟本小姐废话”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很漂亮。” 苏晓檣满意地“哼”了一声坐下。 几个女孩面面相覷,最终竟然是一向唯唯诺诺的陈雯雯站了起来。 陈雯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双手微微颤抖著,將那个用素雅棉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郑重地放到路明非面前。 她解开包裹的结,露出一本精装书深蓝色的封面。 安德烈·纪德的《窄门》。 这是一本充满宗教与爱情隱喻的名著 “生......生日快乐,明非。” 陈雯雯的声音很轻,带著相当明显的颤音,目光低垂著,不敢看他,只紧紧盯著书的封面,仿佛那上面承载著她所有的勇气和无法宣之於口的心意。 “这本书送给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和你相遇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路明非郑重地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陈雯雯冰凉的手指,感受到少女明显的瑟缩。 陈雯雯的眼神中带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虔诚,甚至让路明非有些无所適从。 “谢谢......我很喜欢。” 陈雯雯像是得到了某种巨大的鼓舞,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飞快地坐了回去,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 “怎么感觉你又表白一次。” 夏弥轻声吐槽道。 “夏弥小姐!你怎么这样!”陈雯雯小声埋怨起来,脸颊通红,要烧起来了。 “切。”路明珞轻哼一声。她站起身,从隨身带来的小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她走到路明非身边,从背后抱住路明非,在他面前將盒子打开。 鹅绒衬垫上躺著一条项炼。 链子是极细的铂金,但坠子非常特別—— 不是常见的几何形状或是什么宝石,而是用贵金属精雕细琢而成的,一黑一白的两条龙。 它们威严狰狞,线条偏向古老图腾的流畅与神秘。 两条龙的身体紧紧缠绕在一起,龙首亲昵地依偎著,形成一个完美的环形,似乎象徵著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温暖的光洒下,两条缠绕的小龙闪烁著內敛温润的光芒。 “哥,生日快乐。” 路明珞的声音很轻,带著只对路明非才有的柔软和依恋。 她拿起项炼,示意路明非低头。 路明非顺从地微微低下头,路明珞亲手將项炼绕过他的脖颈,扣好搭扣。 不知名的金属贴上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那缠绕著的双龙安静地垂落,静止在路明非的锁骨下方。 番外:盛夏、生日、火锅(下) 路明非低头看著胸前的吊坠,手指轻轻拂过纠缠在一起的龙身,明明是一种冰冷的金属触感,路明非却能感受到血脉相连般的暖意。 路明珞绕到路明非正前方,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起来,“还行,不算辱没手艺。” “自己做的?谢谢。”路明非抬起头,看著路明珞亮晶晶的眼睛,“很特別,我很喜欢。” 路明珞这才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又恢復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苏恩曦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和一丝调侃。她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就非常商务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路明非面前。 “吶,老板,十七岁生日礼物。” 苏恩曦的声音中带著点慵懒,“反正所有產业本质上都是你的,我挑了几个能洗乾净的產业,直接转到你名下。” “比如市中心步行街里那家你挺喜欢的书店,旁边那个小咖啡馆,还有......嗯,街角的那个游戏模型店,转让协议都在里面了。签个字,以后就是你的了。” 路明非愣了愣,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產权转让清晰明了。这份礼物其实很贵重,也很“苏恩曦”了。 老阿姨也是不太懂情感表达的类型,她只是用最直接的物质,表达近乎宠溺的关怀。 “恩曦,这.......”路明非有点猝不及防。 “哎呀,”苏恩曦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拿著吧老板。帐房丫鬟手上別的没有,就这点俗物还拿得出手。省得你以后想看点閒书、喝杯咖啡、买个小人儿还得算计零花钱。” 帐房丫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淡风轻,“老板快成年啦,名下总得有点自己的產业,日子过舒坦点。” 路明非握著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文件袋,看著苏恩曦诚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声道。 “谢谢恩曦姐。” 柳淼淼等苏恩曦说完,才微笑著站起身,將手里精致的纸袋双手递给路明非。 “明非,生日快乐。” 柳淼淼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明朗。她打开纸袋,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支口琴。琴身是温润的深棕色木料,打磨得光滑细腻,金属的簧片盖板和吹口闪烁著低调的银光。 最特別的是,在木质的护板一侧,用极其精细的刻工,刻著一个虽然小巧却清晰无比的“路”字。 字跡清雋有力,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味。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柳淼淼看著路明非,眼中是纯粹的的欣喜,“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学过一点口琴。这支音色很好,希望......希望它能带给你一点閒暇时的放鬆。” 她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路”字,指尖带著不易察觉的留恋。 路明非接过这支沉甸甸、充满心意的手工口琴,胡桃木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小小的“路”字像个烙印,他试著凑近吹口,轻轻哈了一口气,一声清越圆润的单音流淌出来,在安静的火锅店里相当悦耳。 “音色真的很好,”路明非由衷地讚嘆,看向柳淼淼,“谢谢你,淼淼。这个礼物.......很用心。” 柳淼淼的脸颊也飞上两朵红云,满足地坐下。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夏弥身上。 夏弥正眼巴巴看著鸳鸯锅里翻滚的红油,被骤然聚焦的目光看得一愣。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路明非,一脸无辜。 “干嘛都看我啊?我又不知道今天是典狱长大人十七大寿。” 少女摊了摊手,“什么都没有准备,我现在两手空空,要不我给您老唱个生日歌助助兴?” 路明非看著她耍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吃你的吧。” “那不行!”夏弥忽然跳起来,眼睛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狡黠,“虽然没准备,但心意还是要有的!” 她装模作样地在身上摸索了几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路明非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个用银色金属手工捏制、焊接而成的小小模型,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细节生动,却又充满了笨拙又真挚的手工感。 模型的主体是一条憨態可掬、显得有些笨重的小龙,它正努力地、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儿卷著一个更小一號、笑容灿烂的女孩。 而在小龙的身边,稳稳地靠著著一个双手插兜、身姿挺拔的少年。 少年微微低著头,像是在休息的样子,小小的龙仰著头,眼神清澈,女孩则伸出手,似乎想去够少年的衣角。 三个形象紧紧相依在一起,构成一个温馨和睦的画面。那神態,那亲昵的姿態,神似......一家三口。 空气瞬间安静了,只有火锅在“咕嘟咕嘟”地沸腾著,蒸汽繚绕上升。 路明非看著桌面上那个小小的、粗糙又无比传神的金属模型,又看了看夏弥那双亮得惊人、带著紧张又带著点得意和期待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一点点酸......但又带著沉甸甸的暖意。 路明珞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模型上,尤其是那个靠在“芬里厄”身边的“路明非”小人。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盘鲜红的魔鬼辣椒,用勺子舀起一勺,毫不犹豫地向红油锅里倒去。 就在那勺辣椒即將倾泻入锅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路明珞的手腕上。 路明珞动作一滯,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路明非。 路明非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小小的模型上,脸上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有温和中带著点无奈的瞭然。 他微微用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妹妹握著勺子的手缓缓按回了桌面。 “別浪费食材,路明珞。” 路明非声音不高,带著让人安心又无法抗拒的平稳,“辣椒放多了,大家还怎么吃?” 路明珞抿紧了唇,眼神倔强地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撇开头,將勺子重重放回盘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但终究没有再继续刚才的动作。只是抱著胳膊,下巴微扬,周身散发著“我很不爽”的低气压。 路明非拿起那个小小的金属模型,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忐忑又强装镇定的夏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手艺不错,夏弥。” 他的语气带著真诚的讚许,“很生动,细节也用心。这份心意,我收到了。谢谢。” 夏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又恢復了那种没心没肺的得意。 “那是!这可是我的作品!” “作品?”路明非挑眉,语气带著调侃,“那下次记得做精致点,这个有点粗糙了。” “喂!典狱长大人!要求不要太高嘛!纯手工捏的誒!”夏弥抗议起来。 路明非笑了笑,將模型小心地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一个不会太显眼但又能被他看到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筷子,目光扫过桌上神情各异的女孩们——苏晓檣抱著胳膊,一副看戏的样子,陈雯雯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柳淼淼看了看路明珞又看看夏弥,有点担忧;苏恩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继续咔嚓咔嚓吃著薯片;路明珞依然有些气鼓鼓的,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些。 “好了,”路明非打破了略显凝滯的空气,“锅都开半天了,再不吃,汤都要熬干了。浪费苏大小姐包场的心意可不好。” 他率先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锅里涮了起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给我们过生日,我很高兴。谢谢你们。” 紧绷的气氛瞬间消失。 苏晓檣哼了一声,但脸上绷著的表情缓和下来,也拿起了筷子。 “算你识相!赶紧吃,这可是澳洲空运来当天屠宰的肉。” 眼前的餐桌终於恢復热闹,蒸汽氤氳中,女孩们各自放鬆下来。 苏晓檣指挥著下菜,柳淼淼帮著调配蘸料,陈雯雯小口吃著菜,偶尔和柳淼淼低声交谈两句,苏恩曦悠然自得地吃菜、看戏,夏弥吃得毫无形象但心满意足,路明珞虽然还带著点小彆扭,但也安静地吃著东西,偶尔会瞪一眼吃得正欢的夏弥。 一场小小的风波悄然平息。火锅的热气蒸腾,食物的香气瀰漫,杯盘轻碰,女孩们的低语和笑声重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盛夏生日夜晚最安稳温暖的底色。 路明非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那枚冰凉的双龙吊坠,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笨拙温馨的金属模型,最后目光落在围坐桌边、姿態各异的六个女孩身上。他端起手边的饮料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漾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的笑意。 十七岁的第一天,似乎比他想像的要热闹,但也意外地安稳。 第99章 文学社並不存在的困境 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路明珞身上,將少女忙碌的身影拉长。 油烟机低沉的轰鸣著,炒锅中发出滋滋的油响,是寻常人家的温馨背景音。 路明非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妹妹熟练地顛勺,高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白皙的后颈。 “哥,文学社。”路明珞的声音混在油烟机的噪音里,显得有些模糊,她没回头,专注於面前的炒锅,“那个烫手山芋,哥打算怎么办?” 路明非挠挠头,思绪被拉回上午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夏弥的復学手续办完,教导主任签下最重要的那份文件,路明非散去了“言灵·催眠”的领域。 李主任推眼镜的动作似乎卡顿了一下,眼神深处那层被言灵覆盖的薄雾悄然散去,古板的教务主任重新上线。 就在路明非一行三人准备离开时,李主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点沙哑,喊住了路明非。 “等等,路明非同学。” 路明非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適时表现出疑问的神色。 “李主任,还有事?” 李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路明非怀里那个厚得有些碍事的文学社文件夹,眉头蹙起,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关於文学社的,我差点忘了这个重要事项。” “虽然张文倩同学因学业压力辞去社长职务,並指定由你接任,但这並不意味著社团可以就此停滯或者名存实亡。”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仕兰有明確的规定,正式註册的社团,必须维持最低限度的活跃度。对你们文学社具体来说就是——” 教导主任的目光锐利起来,“第一,必须儘快恢復正常的社团活动。我不要求你们像模联或者辩论社那样高频次,但至少保证每月有一次正式的、有记录的社团活动。” “第二,也是关键的一点,”教导主任的声音略微加重,“社团成员数量,在自愿的基础上,必须达到並维持在十人以上。” 教导主任想了想,特意补充道,“考虑到文学社之前的情况,你们的成员构成要足够合理,不能算高三即將退社的,十人的標准只包含高一和高二的学生,確保社团的延续性,我不希望看到文学社在仕兰彻底销声匿跡。” 李主任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紧盯著路明非。 “这些要求,在学期中段考核前达標。否则,根据规定,文学社將面临被强制註销的命运。路社长,你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就要负起责任来。明白了吗?” ----------------- “唉......” 回忆结束,路明非长长地嘆了口气,带著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感。 路明非抬手揉了揉眉心,“为什么学姐要把一个马上废除的社团交到我手里啊......直接废社她不也解脱了?” “省心省力,绕这么大个弯子,还要拉我下水。”路明非吐槽道,“十个高一高二的同学......文学社真的能招到人吗........” “开饭啦。” 路明珞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的碎碎念。 她利落地关火,將最后一道菜盛入瓷盘中,端起晚饭的炒菜,转身走向餐厅,脚步不停,语气却带著洞悉的平静。 “学姐大概是不想让社团在自己手上解散吧。亲手结束自己付出过心血的东西,看著它彻底消失,那种感觉......確实会有点打击人呢。” 她將菜盘稳稳放在餐桌上,声音很轻,但路明非和已经溜达到餐桌边、眼巴巴看著饭菜的夏弥都听得一清二楚。 路明非微微一怔,看著妹妹在餐桌旁摆放碗筷的侧影。 確实,亲手终结和被迫放弃,感受或许天差地別。 “其实也很好理解啦。” 夏弥拉开椅子坐下,她单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手腕,眼神狡黠,看向路明非。 “典狱长大人,就像是过去旧社会里穷到揭不开锅的父母,不忍心看自己亲生的孩子饿死,一狠心卖进地主家当丫鬟一样。” “学姐还带著点『託孤』的悲壮感嘞。典狱长大人也是当上地主啦。” 她话音未落,路明非已经走到她旁边,顺手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哎呀。” 夏弥夸张地捂住额头,瞪向路明非,“干嘛打我!” “首先,”路明非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比喻不恰当,我们家跟地主沾不上边。” 他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放到夏弥碗里,成功堵住了她即將出口的抗议。 “其次,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文学社的事.......总会有办法的不是。” 路明珞將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盛出,端上餐桌,视线扫过路明非那副为“社团指標”发愁的模样,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轻哼,带著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办法?办法当然有,而且简单得很。” 路明珞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脆,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她拿起筷子,却没急著夹菜,而是微微侧头,那双和路明非极为相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无奈? “哥,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 路明珞单刀直入,毫不留情地戳破,“或者说,你对自己那张脸,以及那种.......嗯,『温和无害』的气质,对仕兰高中的女生们有多大的杀伤力,一点自觉都没有?” 路明非刚夹起一块排骨,准备放进夏弥的碗里,闻言,手停在半空,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杀伤力?什么杀伤力?” “噗——咳咳!”夏弥正美滋滋地啃著排骨,被路明非浑然天成的迟钝噎了一下,差点呛到。 女孩赶紧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十分辛苦的憋笑。 她看向路明珞,眼神里充满了怂恿与加油打气的兴奋光芒。 路明珞对她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小母龙的怂恿。 “所以我说哥你真是榆木脑袋。” 路明珞吐槽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第100章 这样一个夜晚 “误解?完全没有误解。” 路明珞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掰著手指头开始细数开学第一天的“罪证”,语气带著点控诉的意味。 “报到第一天,柳淼淼的眼神已经黏在你身上了,看到你被踩,她立马就衝过来,那关切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亲弟弟嘞,哦不对,亲弟弟都没那么紧张。” 路明珞撇撇嘴,显然对柳淼淼耿耿於怀。 “我们跟柳淼淼是朋友嘛.......” 路明非试图解释,“朋友之间稍微关心一下......不是什么问题吧。” “那我们不算柳淼淼,那个叫陈雯雯的,这个更离谱一点。” 路明珞继续数落,“衝过来的时候跟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不对,跟朝圣一样,魂不守舍的,书都掉了。后来在礼堂外面又特意过来问名字......你信不信,只要你稍微提一下,她肯定抢著在文学社报名表上签名。” 路明非一时语塞,关於陈雯雯的事他也搞不明白。 “还有那个,叫苏晓檣的。”路明珞的音调微微拔高,“看著是狠踩你一脚,但你信不信这大小姐回家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 那种又气又彆扭的感觉,她指定是个傲娇,这种大小姐脾气的人,越是在意反应才越大。” 路明珞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果断的做出结论。 “所以,办法很简单!哥只需要——明天早上,把你这个『文学社社长』的身份,用那张脸,用那种温和无害的语气,在教室门口隨便说那么一句。” 路明珞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模仿著那种姿態。 “『咳咳,各位同学,我是高一(3)班路明非,是新任的文学社社长,邀请对文学有兴趣的同学加入我们。』” 她放下手,看著路明非,嘴角勾起恶作剧一样的笑容。 “不用等到下午放学,文学社的活动指標就能完成。別说十个人,三十个名额都不够她们抢的。” “根本不用你费心费力去『招』,她们会自己找上门来。这就是你路大社长的魅力所在,懂了吗,我亲爱的、温柔帅气又不自知的、路、明、非?” “噗哈哈哈哈哈哈——!” 夏弥终於彻底忍不住了,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路师姐说得对,典狱长大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显眼嘛,只是真这样招人,到时候路师姐还要吃醋.......” “吃饭说话小心噎死你。”路明珞用一块排骨堵住了夏弥的嘴。 路明非,“........”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点什么,比如“哪有那么夸张”、“柳淼淼只是同学之间的关心”、“陈雯雯那是认错人了”、“苏晓檣明明很討厌我”之类的。 但在路明珞那副“反驳就是在自欺欺人”的篤定目光下,路明非最终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认命般的嘆了口气。 “吃饭........吃饭吧。” 路明非拿起筷子,试图用食物堵住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傢伙的嘴。 原来我魅力这么大的吗......? ----------------- 深夜的凉意如水般漫过城市,“孔雀邸”周围是一片寂静。 楚子航被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窣声惊醒。 他睡眠向来很浅,尤其是在经歷了那个颱风肆虐、神明现身的雨夜之后。 声音来自楼下门口,不是什么奇怪的闯入者,声音里似乎带著一种......烟火气? 楚子航无声地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自家別墅门口的路灯稍显昏暗,勉强照亮门口的那一片方寸之地。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里,背对著大门,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可携式烧烤架。 炭火的微红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照出那人宽阔又佝僂的肩膀。 不是別人,正是他不靠谱的神人老爹,楚天骄。 楚天骄穿著那身据说价值不菲、却总被他穿的像抹布一样的丝绸睡衣,外面套了件旧夹克。 他正专注地翻动著烤架上的鸡翅,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轻响,隨之腾起一小股带著肉香的青烟。 神人老爹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曲子,似乎是那首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又温馨。 楚子航皱起眉头。 这傢伙.......寰亚集团的老总?密党的精英?半夜三更像个小摊贩一样在自家楼道口烤鸡翅? 要是被那些西装革履的董事看见,怕不是要惊到眼珠子都掉出来。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认命般转身下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大门敞开著,楚子航无声无息的走到楚天骄身后。 楚天骄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声音带著沙哑和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醒啦?鼻子够灵的,闻著味儿下来的?还是被我吵醒了?” 楚子航没回答,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 楼道口瀰漫著浓烈的烧烤香气,混合著夏夜微凉的空气。 他看了看那几串在炭火上蜷曲变色、滋滋冒油的鸡翅,又看了看自家老爹那张格外接地气的帅脸。 “大半夜,扰民。” 楚子航的声音平板无波,是惯常的陈述句语气,但其中的嫌弃显而易见。 他指了指楼上,“王阿姨睡眠很浅。” “放心,你爹我心里有数,炭少,烟小。你妈睡得也沉。” 楚天骄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拿起一串撒满了辣椒粉的鸡翅,吹了吹就往嘴里送,烫得齜牙咧嘴。 “尝尝,你爹我的手艺,独门秘制酱料!” 楚子航没动,只是抱臂站在一旁,一副旁观者的样子。 楚天骄也不强求,三两口解决掉那串辣得冒火的鸡翅,直吸凉气,隨手抓起旁边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 缓过劲来,他才从烤架另一侧拿起一串明显没怎么撒辣椒粉、烤得金黄微焦的鸡翅,递向楚子航。 “喏,给你的,知道你隨你妈不喜欢吃辣的,特意留的。” 楚天骄的声音隨意,但眼神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坐会儿?老站著干嘛,楼梯又不收你钱,何况还是自家的楼梯。” 楚子航沉默地看了那串鸡翅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他走到楚天骄身边的阶梯边,用袖子拂了拂灰尘,坐了下来,离烧烤架不远不近。 第101章 父子 灼热的温度透过竹籤传到手心,带著烧烤的焦香。 他小口地咬了一下边缘,肉质鲜嫩,酱料的味道恰到好处,確实......还行,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父子俩一时无话。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楚天骄翻动肉串,远处偶尔驶过的夜车声。 这诡异的和谐中,瀰漫著一种属於这对父子的奇妙默契。 “开学了?”楚天骄又拿起一串,状似隨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落在炭火上跳跃的火星,並没有看楚子航。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继续对付手里的鸡翅。 神人老爹再不靠谱也不至於连他开学都忘掉,更何况开学时还是他开车送自己去的学校。 老爹问这个绝对不是关心他的学业。 “嘖,高二了啊......”楚天骄感嘆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別的什么。 只剩不到两年了啊。 短暂的沉默后,楚天骄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看儿子,而是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开学典礼.......看见路明非和他妹妹了吗?” 楚子航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口中的食物。 他想起礼堂里那个带著十分耀眼的身影。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上台讲话的时候看到他了,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应该是高一三班的。” 楚天骄侧过头,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和炭火的微光,看向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 “哦?看起来......怎么样?”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隨意,但握著啤酒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楚子航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著用词。 路明非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但那种沉静温和的气质,却像磁石一样,让人很难忽略。 记忆中那个颱风夜里的他似乎也是这样的气质,但后面出现的那只......怪物?他实在无法將那狰狞的生物与路明非联繫起来。 “......看起来还好。” 楚子航最终给出了一个相当保守的评价,这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最接近“感觉不错”的意思了,“看起来......挺精神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他妹妹也在旁边,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 路明珞当时正在把玩路明非的纽扣,心不在焉的,和楚子航印象中那个颱风夜紧抱著哥哥胳膊的少女形象也重合不起来。 楚天骄听著儿子这近乎乏善可陈的描述,心里却鬆了口气。 “精神”、“没什么异常” 对於路明非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评价了。 他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一点,拿起烤架上最后一串鸡翅,撒了点辣椒粉,狠狠咬了一口。 “那就好........那就好。” 他含糊地嘟囔著,像是说给楚子航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父子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最后的余烬发出细微噼啪声。 良久,楚子航手里的鸡翅只剩下光禿禿的签子。 他看著天上暗淡的星星,下了什么决心,语气依旧平静,拋出了一个足以打破这份未来寧静生活的话题。 “卡塞尔的预科班,给我发邮件了。” “啪嗒!” 楚天骄手里的啤酒罐脱手,掉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残余的深黄色液体汩汩流出,迅速在台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跡。 他猛地转过头,原本带著点满足感的脸上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隱隱跳动。 总是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的眼睛中,此刻燃烧著暴怒的火焰,锐利得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雄狮。 “他们怎么敢?!” 楚天骄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压抑著惊涛骇浪般的愤怒,“谁给他们的胆子?!绕过我直接找你?!那群.......那群混帐!”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立刻衝出去找谁算帐。 “我没同意。”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淡漠,他看向楚天骄那张暴怒的脸,感觉自家的神人老爹还是有点靠谱的。 楚天骄愣了一下,看著儿子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所有的怒火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高大魁梧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佝僂了几分,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刻出眼角的皱纹,和他鬢角几缕刺眼的白髮。那个面对死侍也能谈笑生风的s级执行部专员,此时也只是一个无力的父亲。 他颓然地重新坐回台阶上,没在意脚下的那滩啤酒。手指插进有些凌乱的头髮里,用力地抓了抓,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相互摩擦。 “子航啊.......” 楚天骄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懊悔、有深沉的疲惫,还有楚子航从未见过的脆弱。他隨手拆开一罐新的冰啤酒,猛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无法浇灭他內心的灼烧。 “我一直想......让你、让小妍离那个世界、离混血种远一点,为此我也干了很多蠢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近乎绝望的自嘲,“装成没用的废物,让你们远离我,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那些东西.......以为这样就能让你们远离混血种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失焦地望著前方沉沉的夜色,仿佛回到了那个颱风肆虐、神威如狱的雨夜。 迈巴赫的引擎嘶吼,黑影拍打著车窗,绝望的气息瀰漫,还有那最终降临的、撕裂一切的“神罚”。 “那天之后......我明白躲是躲不开的......”楚天骄声音沉重,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奥丁......祂,祂们,就像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劫难。” “卡塞尔找上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子航。”楚天骄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是因为你的血统......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因为你体內流著龙的血!是我......是我把你拖进了这个泥潭.......” “是我害了你,也害了你妈妈。如果......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自负,如果我......如果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昏黄的光线下,鬢角的白髮愈发扎眼。 曾经意气风发,能笑著在死侍中穿梭的s级专员,现在被名为“父亲”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楚子航沉默地看著父亲痛苦地蜷缩著肩膀,看著他在自责的深渊里挣扎。 夜风拂过,带来烧烤架上最后一丝炭火的余温。他手中的竹籤早已放下,指尖冰凉。 许久,楚子航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爸。” 这个称呼让楚天骄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 楚子航很少这样叫他。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楚子航的目光迎上父亲赤红的双眼,清澈而锐利,“哪怕重来一次,你也会来这座城市,也会和我妈结婚.......” “你躲不开的,我也躲不开。我们命运摆在面前,这是事实。”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 “既然踏上战场是无可避免的事,”楚子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淬火的刀锋,“那就在开战前,让自己成长成能在战爭中活下来的角色。” 他直视著父亲眼中翻涌的惊愕。 “你教我吧。”楚子航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请求的意味,更像是一个通告,“教我如何在那个世界里活下去,如何战斗,如何.......在战爭中活下来。” “既然这血脉、这命运甩不掉,那就把它变成武器。” “老爹不是个很牛逼的特工吗?” “我会在与龙类的战爭中活下来,起码不让我妈接到死亡通知单。” 少年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执著。 他不需要父亲沉溺於过去的罪孽,他需要的是父亲作为战士的经验,作为引路人的能力。 楚天骄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儿子没有怨恨他带来这该死的命运,反而向他索要在这命运中搏杀的武器。 半晌,楚天骄才像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沉重和释然。 “.......好。” “我教你。”楚天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打出来的承诺,“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所有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都教给你。” 他伸出手,不是去拍儿子的肩膀,而是拿起脚边另一罐没开的冰啤酒,递向楚子航。 “活下来,子航。”他的目光紧紧锁著儿子,“我们一起......活下来。” 楚子航看著那罐啤酒,又看了看父亲那双沉淀了无数血与火的眼睛。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罐冰凉的啤酒。 铝罐相碰,发出一声,在这被寂静笼罩的深夜里,如同一个誓约。 “所以我们先学什么?” “先他妈睡觉!老老实实享受你最后一年普通人的高中生活!” 第102章 社长的初次宣言 翌日清晨,仕兰中学高一(3)班的教室里瀰漫著新学期的兴奋。 阳光斜斜地穿过宽大的玻璃窗,在崭新的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第一堂课的铃声刚刚结束,短暂的课间休息开始了。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桌洞里那个厚实的文学社文件夹上。 路明珞昨晚的话犹在耳边,夏弥的调侃也歷歷在目。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去吧,哥。” 路明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不出情绪,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看著他,带著一丝催促,充满看好戏的意味。 “早解决早安心,按我说的做,很快的。” 路明非苦笑一下,站起身。 他动作间带著惯有的温和从容,但细微的踌躇还是被路明珞捕捉到了。 他走向讲台,脚步並不快,却吸引了教室里不少目光——尤其是女生们的。 柳淼淼停下了和邻座的轻声交谈,指尖无意识地绕著发梢;陈雯雯从摊开的《情人》上抬起头,眼神复杂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就连看似百无聊赖趴在桌上、实际上正用眼角余光扫视全场的苏晓檣,也微微直起了身子。 路明非在讲台前站定,轻轻清了清嗓子。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咳,各位同学,打扰大家一下。” 路明非的声音温和清晰,不高,却足以让整个教室听清,脸上带著略显靦腆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目光扫过台下。 “我是路明非。昨天......发生了一点意外,我接任了学校文学社的社长。” 他语气坦然,带著点无奈的自嘲,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嗯,就是那个之前没什么人活动,差点被註销的文学社。” 台下响起女孩们善意的轻笑,气氛轻鬆了一些。 “现在社团面临一点小小的困境,”路明非继续道,声音诚恳,“按照学校要求,我们需要儘快恢復活动,並且......嗯,需要招募一些新成员,高一高二的同学,至少十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班上的同学。 “所以,我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对文学感兴趣的同学?愿意加入文学社,一起读读书,交流交流心得?活动会很轻鬆自由,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如果有兴趣的话......欢迎隨时找我报名。”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男同学们没什么存在感,但女孩子们的的反应相当热烈。 几个同学几乎是立刻就围了上来,嘰嘰喳喳的將路明非包围。 “路社长!路社长!算我一个!” “我也喜欢看书!路社长带带我!” “文学社具体做什么呀?听起来不错誒!”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尽力应付周围同学们的热情,脸上带著温和又无奈的笑意。 路明珞坐在座位上,看著哥哥被包围的场面,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路明非的魅力,或者说那张脸和气质带来的“杀伤力”,果然如她所料。 一片喧闹中,一个身影悄然避开了人群的喧囂。 陈雯雯抱著那本《情人》,低著头,脚步有些侷促,但目標明確,她绕开那些兴奋的女生们,径直走到了路明珞的座位旁。 “路......路明珞同学。” 陈雯雯的声音很轻,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讲台上被包围的路明非,又迅速落迴路明珞身上。 “能......能麻烦你,帮我报名加入文学社吗?我......我想加入。” 她的语气带著朝圣般的郑重,眼神里充满不容置疑的决心。 路明珞抬眼看她,女孩的眼神依旧复杂难明,深处翻涌的敬畏和热切让路明珞本能地感到一丝警惕。 路明珞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言简意賅。 “名字。” “陈雯雯,我们见过的。” 陈雯雯立刻报上,看著路明珞將她的名字写下,才鬆了一口气,抱著书又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带著小小的雀跃,似乎刚刚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 就在教室中的喧闹还未完全平息时,刺耳的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 “叮铃铃——” “好了好了,同学们,上课了!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班主任徐老师的声音及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生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各自归位,但兴奋的窃窃私语仍在持续。 路明非也鬆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揉得小小硬硬的纸团,就“啪”地一声,砸在路明非的手背上。 路明非微微一怔,抬头看去。 只见坐在他右边的苏晓檣正一本正经地端坐著,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黑板,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刚才那个纸团跟她毫无关係。 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平静的心绪。 路明非疑惑地拿起那个纸团,在课桌下小心展开。 纸上的字跡带著点大小姐特有的飞扬跋扈,却又透著一股彆扭劲儿。 开头是几个被用力划掉的字,墨跡很深,几乎要划破纸背,依稀能辨认出是“诚恳的”三个字。 显然,写的人反覆斟酌,最终放弃了这种显得过於示弱的表达。 划掉之后,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字跡稍显生硬,带著点爱看不看的味道。 【昨天踩你那下......嗯,是我不对。行吧?】 【ps:还有你那个什么文学社,给本小姐留一个位置。】 最后那个句號点得又大又圆,像是盖棺定论 苏大小姐似乎在强调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路明非看著这张纸条,再看看苏晓檣那故作严肃的侧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小天女”的道歉方式......还真是別具一格。 他將纸条轻轻抚平,夹进了文学社那个厚厚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中,未来社员的名字,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略显混乱却又充满活力的方式,悄然增加著。 第103章 午休 午休铃声悠悠响起,仕兰中学的空气仿佛瞬间鬆弛下来。 高一三班的门口很快被涌出的人流填满,喧闹声四起。 路明非正整理著桌上散落的文学社报名表——效果惊人。 哪怕自己只是简单讲了讲文学社的诉求,在经过短短几个课间之后,意向名单上的同学就已经超过十五人,女生占了绝大多数。 路明非把文件夹塞进书包,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骚动。 “哇......初中部的?好漂亮的人!” “她找谁啊?这气质........” “等等,她脖子上那是.......项圈?好酷!” 路明非和路明珞同时抬头望去。 夏弥倚著门框,姿態慵懒。 深蓝色的百褶裙衬得她双腿笔直,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格外显眼的黑色项圈。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聚焦的目光,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越过人群,锁定了路明非。 “路师兄~~” 夏弥的声音清脆又带著点撒娇的意味,“饿死啦!吃饭去呀!” 她这一声“师兄”,加上那旁若无人的亲昵態度,瞬间引爆了门口围观的几个高一男生。 羡慕、好奇、还有显眼的嫉妒在他们眼中交织。 “靠,路明非?初中部的漂亮学妹叫他师兄?” “这关係........有点近啊?” “那个项圈........嘶,新同学玩得挺花?” 路明珞“啪”地一声合上了笔盖,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寒气。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合上面前的书本,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口那些议论的男生,最后定格在夏弥身上。 少女的眼神冷的像冰,向夏弥传达著“收敛点”的警告。 夏弥仿佛没有感受到路明珞传来的冷气,反而挑衅似的衝著路明非眨了眨眼。 路明非嘆了口气。 小母龙还真是能给他带来不少......惊喜。 “来了。” 他无视了周围探究的目光,和路明珞一起穿过人群,走向夏弥。 三个人匯合,夏弥极其自然地想要伸手去挽路明非的胳膊,却被路明珞不动声色地隔开。 “人多,你最好別拉拉扯扯的。” 路明珞的声音平静无波。 夏弥撇撇嘴,但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跟在路明非另一侧,三人以一种略显奇特的组合走向食堂。 人好像有点多啊...... 柳淼淼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加入有些奇特的三人组合。 ----------------- 为了满足一票少爷小姐的午餐需求,仕兰中学在食堂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足够宽敞明亮的厨房,数量庞大的菜系,绝对新鲜的食材。 是堪比酒店的豪华配置。 路明非三人找了个靠窗,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夏弥毫不客气地点了好几份硬菜,堆满了小半张桌子。 路明珞看著夏弥兴致勃勃摆弄餐盘的样子,端起自己的汤碗,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平静无波。 “夏弥师妹......你是不是有点太无忧无虑了,我要是你,起码会分心想想自家的哥哥。” “奥丁的威胁,可不是靠你在学校里招摇过市就能解决的。” 夏弥正夹著排骨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满不在乎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仿佛路明珞的警告只是耳边风。 “安啦安啦,路师姐。” 夏弥嘴里含著食物,咽下去后才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慵懒的自信。 “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奥丁想进我的尼伯龙根门都没有。” 她用筷子尖点了点盘子里的排骨,“我家的规则,早就重新『编织』过了。” “现在想进去比登天还难,除非他冒著被典狱长大人堵门的风险一直藏在我家里.......” 她耸耸肩,“反正下次再打开我家的尼伯龙根,典狱长大人一定在我身边.......” “奥丁一直是很谨慎的龙,所以芬里厄现在安全得很,比放在银行保险柜里还安全。” 路明非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龙王对自家尼伯龙根的掌控力无可置疑,强行破开其他龙王的尼伯龙根是“海拉”的权柄,而现在海拉碎片就坐在自己对面啃排骨。 起码大地与山的权柄不会轻易丟失。 这时,一个端著餐盘的身影带著点迟疑,停在了他们桌旁。 “那个......这里......有人吗?” 是柳淼淼,女孩声音轻柔,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路明非对面的空位上。 路明非抬起头,有些意外。 “淼淼?没有,坐吧。” 夏弥正夹著排骨往嘴里送的手顿了一下,瞥了柳淼淼一眼,脸上那副慵懒自信的表情瞬间收敛了不少,话头也戛然而止。 关於奥丁和尼伯龙根的话题显然不適合在柳淼淼面前继续。 柳淼淼道了声谢,在路明非对面的空位坐下,动作依旧优雅。 “文学社有多少人报名了?我看好多女孩都跑到明非那里去报名了......” 柳淼淼看了一眼路明非手边放著的文件夹,语气温和,开启了一个相当平常的话题。 “有十几个了。”路明非扒了一口米饭,“什么时候去高二招募一个师兄或者师姐完成指標了。” “哦......”柳淼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文学社的活动.......不会太麻烦吧?我也想加入文学社,就当是平时的放鬆活动什么的。” “目前的想法就是每两周开个读书会什么的。”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文学其实是比较縹緲的事,搞特別麻烦的活动也没什么用。” “那也算我一个?”柳淼淼看著路明非的侧脸,声音低不可闻。 路明非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啊,我先把你的名字记上。” “谢谢......”柳淼淼顿了顿,轻声问道。 “关於巴洛克国际復兴赛,明非是怎么想的呢?” “我们是国內的优胜,国际赛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明非是文学社的社长,又要忙文学社的事,又要准备比赛,还有学校的课业.......我有点担心会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路明珞放下汤碗,接话道,“放心吧,威尼斯国际赛是我们三个一起,我哥的学业你不用担心,他应付得来。” 第104章 小母龙的陷害 路明珞的语气中带著对路明非能力的绝对信任。 “明珞说得对,我在学习上没什么压力。” 路明非笑了笑,安抚道,“比赛的事更重要些,倒是你家里.......对这场国际赛怎么看?我记得......你母亲对你要求很严格。 路明非斟酌著用词,他能猜到柳淼淼家里的高压教育,柳淼淼在那种审视目光之下的崩溃还歷歷在目。 柳淼淼的笑容似乎短暂地凝滯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语气轻快,但还是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敷衍。 “啊.......家里......还好啦。” “妈妈只是希望我能......嗯,全力以赴,发挥出最好的水平......起码不给自己丟人........” 柳淼淼飞快地低头喝了口汤,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对了.......” 柳淼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夏弥颈间那个设计感独特,格外扎眼的黑色项圈所吸引。 之前没有凑近观察,只觉的有些怪异,现在坐近了,那种带著束缚意味的装饰品在一个如此明媚的少女身上,显得有点...... 涩气? 疑惑压过了少女的矜持。 柳淼淼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目光中是纯粹的探询,看向夏弥。 “夏弥.......学妹?你.......你脖子上戴的那个........是什么呀?很特別的样子。” 她问得很小心,儘量让语气显得不怎么冒犯。 夏弥低头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柳淼淼好奇又带著点担忧的目光。 夏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带著点恶作剧般得意的笑容。 她放下筷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项圈光滑的皮质表面,眼神飘向路明非,语气轻快,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这个啊?” 她拖长了音调,眉眼弯弯,“这是典狱长大人——路师兄——亲自给我挑的『礼物』哦!款式也是他选的,说是......嗯,很衬我。” 夏弥说著,还故意歪了歪头,让那项圈在灯光下更显眼一些,眼神里充满了促狭。 “轰——!” 柳淼淼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路明非......亲自挑的?亲自选的款式?送给夏弥的礼物?! 难以言喻的震惊混合著荒谬感瞬间席捲了柳淼淼的內心。 她的目光下意识转向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问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混乱。 路明非......还有这种........癖好?!!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衝进脑海。 柳淼淼的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云,她不自觉地快速低头,想要看一眼自己光洁白皙的脖颈,仿佛在想像那里如果戴上类似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 起码换个浅色系的吧? 隨即,少女又被自己的念头羞得无地自容,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路明非正喝著汤,听到夏弥的回答,差点一口呛住。 他猛地放下汤碗,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他当然知道夏弥是故意的!小母龙绝对是故意的! “咳!咳咳!夏弥!別胡说!” 路明非好不容易顺过气,连忙看向目瞪口呆、脸颊緋红的柳淼淼,语气急切,带著前所未有的窘迫。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那个项圈其实......其实是一种......嗯......特殊的心理创伤辅助治疗仪!” 情急之下,路明非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开始硬著头皮胡诌。 “对!就是楚子航师兄家里那个寰亚集团正在研发的一种.....治疗机器!目前还在测试阶段!” “原理是......呃.......通过特定的物理接触和微电流刺激,配合脑波频率........安抚过度活跃的神经系统,对创伤后应激障碍有辅助缓解作用!” “夏弥她......她之前在国外目睹过一些很恐怖的场景,有点应激反应,楚叔叔托我帮忙让她试用一下这个原型机......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路明非语速飞快,儘量让自己显得诚恳可信。 哪怕他的眼神中完全没有慌乱,似乎是正经的解释,但这个解释本身的离奇程度,让路明非的话听起来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柳淼淼呆呆地看著路明非,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夏弥,再看看旁边路明珞一脸“与我无关”的冷淡表情。 心理创伤辅助治疗仪?寰亚集团研发的?原型机? 寰亚集团不是个金属加工企业吗? 这个解释......简直比项圈本身还要离谱一百倍! 柳淼淼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她看著路明非真诚的眼神,理智告诉她这绝对是在瞎扯,但情感上........ 她又觉得路明非似乎不是那种人?巨大的矛盾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是......是吗?”柳淼淼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浓浓的怀疑,“这么.......先进啊.......” “嗯嗯!特別先进!效果特別好!” 夏弥立刻点头如捣蒜,一脸保证的表情,只是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路明珞终於忍不住,极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旁边的路明非能听见。 苏晓檣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面前精致的餐点几乎没怎么动。 她拿著叉子,心不在焉地戳著盘子里的沙拉,眼神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一次又一次地飘向路明非他们那一桌。 那边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苏晓檣看著柳淼淼坐在路明非对面,看著她能和路明非、路明珞甚至那个奇怪的夏弥自然交谈,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 明明路明非是自己邻桌来著,柳淼淼好像比她更熟悉路明非一样? 苏晓檣被自己这个念头噎了一下,烦躁地把叉子戳进一块无辜的番茄里。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著餐盘,试图忽略那边传来的、让苏大小姐有些格格不入的热闹。 在食堂另一角,靠窗的位置,陈雯雯独自一人坐著。 她面前摊开著杜拉斯的《情人》,书页停留在某一页,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纸面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却无法照亮她眼中的恍惚。 她的目光穿透了书页,穿透了周遭喧闹的人声,像被磁石牢牢吸住,锁定在路明非的身上。 路明非......竟然这么平易近人吗? 第105章 窥伺 滨海小城午后的阳光向来带著慵懒的暖意,酷暑已经过去,现在的滨海小城气温適宜。 但这份暖意显然没能渗透进柳太太的心底。 她独自坐在二楼包间的最里侧,面前紫砂壶中泡著上好的金骏眉,澄澈的茶汤升腾著热气,映著她妆容精致却难掩阴霾的脸。 这间茶楼格调清雅,古箏曲流水般淌过,是柳太太平时不怎么踏足的类型—— 这个时代,所谓的“上流社会”向来中意咖啡馆西餐厅一类的地方。 但也正適合柳太太的需求。 推拉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一个身影侧身闪入,又轻巧迅速地將门合拢。 来人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身形瘦削,穿著一件剪裁尚可但明显有些年头的深灰色风衣,內搭是黑色高领衬衣,显得脸色苍白。 头髮是干练的深棕色短髮,发梢微微外翘,打理得还算整齐,但眼角和嘴角刻著几道深刻的纹路,表现出风霜与疲惫。 “柳太太?” 来人声音不高,带著点沙哑,带著点职业性的冷静。 她自称林薇,是某个同样为子女操心的贵妇推荐的,“可靠”、“高效”、“认钱不认人”。 柳太太微微頷首,用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 林薇拉开仿红木椅子坐下,將肩上有些磨损的真皮挎包放在脚边。 “介意我点支烟吗?” 柳太太点点头,默许了她的行为。 林薇摸出一根细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包间里与茶香交织、角力。 柳太太面无表情,將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轻轻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林薇面前。 支票上的数字足够丰厚。 “林女士。” 柳太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分辨出被她强行压下的焦虑,“这是预付。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林薇的目光在支票的数字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贪婪,只有审视。 她没去碰支票,只是將燃著的细支烟在白瓷菸灰缸边缘轻轻点了点,菸灰簌簌落下。 “柳太太爽快。” 她声音平淡,“查谁?查什么?婚姻状况?財务纠纷?还是......您家那位最近不对劲?” 阔太太们找她这种职业的人,要么就是调查家里公司的竞爭对手,要么就是抓小三。 柳太太摆了摆手,为自己倒了杯茶。 “都不是。”柳太太嘆了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查一个学生。仕兰中学高一的学生,路明非。” “学生?” 林薇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诧异,隨即被浓厚的兴趣取代。 她將烟凑到唇边,又深深吸了一口,薄荷的冷冽气息让她精神一振。 “高中生......?有意思,具体查什么?” 没有多余的废话。 “对,高中生。” 柳太太从鱷鱼皮手袋里取出薄薄的牛皮纸信封,再次推了过去。 “这是基本资料。我要他的背景,真实的背景。” 柳太太加快语速,“父母的真实职业、下落?家庭成员?真实经济来源?社会关係网?有没有隱藏的污点或......危险倾向?”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最重要的,查清楚他为什么接近我女儿柳淼淼,查清楚他究竟在图谋什么!” “接近......图谋?” 林薇捕捉到了两个充满主观和敌意的词。 “柳太太认定,这位路同学的行为带著目的性?” 她没有轻易下结论,僱主们向来有自己的主观判断,大多数时候这些主观判断都不靠谱。 “淼淼变了!” 柳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带著领地被侵犯的焦躁,“她变得难以掌控,她的专注力正在被破坏,她的未来规划出现了偏差,她的眼神......充满了我读不懂的东西!” 她想起张老师描述中那首只为路明非一人流淌、充满“生命力”的《月光》....... 一切的源头,都缠绕在那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少年身上。 “路明非.......他就像是一团迷雾.......”柳太太的指尖微微发白,“表面上看著清贫简单,却在仕兰如鱼得水,让淼淼.......让周围的人都围著他转。” “这很不正常........我要知道这迷雾后面是什么,他凭什么.......凭什么能扰乱淼淼的心!” 柳太太的脸色十分难看,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林薇静静听著,指间的细烟安静地燃烧。 她將照片和资料收进信封,放入自己的真皮挎包,掐灭还剩小半截的烟,动作乾脆。 “明白了。” 林薇的声音依旧冷静,带著一种抽离感,“目標是路明非的背景,重点是他接近柳小姐的动机,还有潜在风险,对吧?” “对。”柳太太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骨瓷杯被她重重放在桌上。 “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看清那个男孩的真面目。” 她又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压在支票上,“这是活动经费,有什么困难立刻与我联繫。” 林薇拿起那个厚信封,掂量了一下,没有多余表情,利落地塞进风衣內侧口袋。 “清楚了,柳太太,背景调查確实是我的业务范围之一,我会用我的方式,儘快给您一个清晰的画像。” 她没有夸海口,但平静的语气里透著篤定。 “有消息的话,我会立刻联繫您。” 林薇站起身,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她没有再看柳太太,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隨即拉开推拉门,像一道褪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走廊的光影中,消失不见。 包房里只剩下那股淡淡的薄荷烟味,与柳太太心头的阴霾缠绕在一起。 柳太太独自坐在原地,面前的茶壶已经彻底凉透,窗外的市声隱约,包间內死寂如墓。 她需要真相,剖开那团迷雾,挖出可能存在的“毒瘤”。 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新缝合女儿偏离的轨道,夺回那个不容有失的、被她视为生命延续的“完美未来”。 她端起凉透的茶杯,又重重放下。 淼淼....... 第106章 普普通通的上学路 清晨的阳光尚且带著夏末的余温,懒洋洋地洒在滨海小城的街道上。 路明非家门口的公交车站,公交车带著一身尘土,轰鸣著驶离站台,留下路明非、路明珞和夏弥三个人站在扬起的烟尘里。 夏弥小姐早上稍微赖了几分钟的床,等到三人急匆匆的出门,班车刚好开走。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 路明珞瞪向夏弥,声音里带著烦躁,“现在咱们赶不上车了,万一迟到了怎么办?” 夏弥倒是浑不在意,耸耸肩,甚至还带著点莫名的得意。 “哎呀,不就是错过一班车嘛,下一辆很快就来了.......再说,挤公交多热闹啊,这个叫人间烟火气!” 夏弥振振有词。 她颈间的黑色项圈在阳光下泛著微光,配上她狡黠的笑容,在路明珞眼中格外扎眼。 “没事,下一趟车空旷一些。”路明非看了看表,“而且时间也来得及。” “典狱长大人家也没买车,要不然雇个司机接送呢。”夏弥调笑著,向路明非身边靠了靠,“挤公交车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路明非沉吟一下,正巧有同小区的中学生骑著自行车从三人面前路过,一个念头在路明非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明珞,”路明非摸了摸下巴,“你看,其实从家到学校,距离也不算特別远。” 他抬手指了指站台,“大概也就三站......三四公里左右?” 路明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烦躁渐渐消失,染上些许思索。 “与其每天挤跟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路明非继续说道,语气轻鬆的提议道,“我们以后乾脆骑自行车上学吧?自己掌握时间,路上吹吹风,看看街景,还省得跟別人挤。” 这个提议在路明珞眼中漾起一丝涟漪。 路明珞忍不住开始想像,每当清晨或傍晚,只和路明非一起,自由地穿行在车流和人流稀疏的街道上,不需要忍受陌生人的推搡,公交车內浑浊的空气...... 这样的画面让路明珞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好啊。” 路明珞的回答乾脆利落,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也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赞同是显而易见的。 这个选择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与外界不必要的接触,保持少女自己的舒適圈的方式。 “啊?!不要哇!” 夏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不情愿。 “典狱长大人!骑自行车多累啊!哪有坐车舒服!风吹日晒的,而且.......”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小声嘀咕,“这东西硌著脖子骑车多难受.......” 路明非无视了她夸张的抗议表演,目光在小母龙气鼓鼓的表情上扫过,微微一笑。 “二比一,夏弥同学,反对无效,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把你的项圈藏好一点。” “喂!路明非!你这是独裁!暴政!” 夏弥立刻挥舞著小拳头抗议,试图去捶打路明非的后背,“我抗议!严重抗议!路师姐,你不能光听你哥的!” 路明珞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抗议驳回,夏弥小姐也要多加锻炼才是。” 然后,路明珞不再理会夏弥,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规划明天清晨的骑行路线。 夏弥小姐气鼓鼓地敲打路明非的胳膊,充满了对路明非决策的不满。 路明非笑著躲开夏弥毫无力道的攻击,看著妹妹放鬆下来的侧脸,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拥挤的公交车確实不適合明珞,骑自行车至少能让她感觉自在一些。 至於小母龙的抱怨? 嗯,就当是旅途中的背景音吧。 而且,小母龙有些懒惰起来了,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多出门晒晒太阳总是好的。 下一班公交在街角出现,不消片刻就来到三人面前。 路明珞牵起路明非的手上车,夏弥小姐撇著嘴跟在两人身后,而路明非已经开始盘算著放学就去选两辆合適的自行车—— 一辆带后座,而且后座要足够舒適,可以载著路明珞;另一辆嘛.......嗯,让小母龙自己选一辆就好了。 这趟公交车並不拥挤,夏弥像只精力过剩的小动物,抓著扶手,隨著车辆的顛簸轻轻摇晃,栗色的髮丝在阳光下跳跃。 她似乎是刚想起路明非叮嘱她把项圈藏好,少女低头,把那个显眼的黑色项圈藏在了校服衬衫领子下。 “喂,典狱长大人,”她凑近路明非,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指了指自己微敞的领口,“你看,我藏得够好吧?保证不给路社长丟人。” 路明非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路明珞则站在路明非的另一侧,无形的风构成一个小小的屏障,隔绝了其他乘客无意间的碰撞。 “人真多啊。”路明珞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两人能听清。 “忍忍吧,放学之后我们去买自行车。” 路明非温和地回应,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他手里还拿著那个厚厚的文学社文件夹,里面是昨天收集到的报名表。 夏弥百无聊赖地玩著自己的发梢,视线在车內扫视,最终落在路明非的文件夹上,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路社长,今天打算怎么『招兵买马』啊?要不要我再去初中部帮你宣传宣传?保证给你拉一车小学妹过来。” “消停点吧你。”路明珞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教导主任都说过了,初中部学生是不能参加高中社团的。” 夏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倒是没再反驳。 她很清楚自己跟路明珞拌嘴没什么好处,大概在路明非心里,路明珞的地位是几乎无可撼动的。 嘛,反正自己的生命是无限的,大不了慢慢琢磨太子殿下的思维好了。 自己起码比海洋与水的那个笨蛋要聪明。 公交车在仕兰中学气派的校门前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下,三人隨著人流走下台阶,清晨的微风吹散了车厢內的闷热,带来一丝清爽。 第107章 上课时的无声喧囂 就在路明非三人准备穿过校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卫室附近,似乎在等人。 “明非!明珞!” 柳淼淼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雀跃。 她今天穿著熨烫平整的仕兰校服,乌黑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后,银质的hellokitty发卡別再发梢,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路明珞,最后落在夏弥身上,笑容依旧得体,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审视。 “淼淼,早。”路明非停下脚步,微笑著打招呼,路明珞也微微頷首。 路明珞向来不把柳淼淼视为真正的竞爭对手,所以两个人之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朋友。 “早啊。” 柳淼淼应道,目光又回到路明非身上,“昨天文学社.......报名很顺利吧?我看好多同学都很有兴趣。” 少女语气真诚,带著关切。 “嗯,托大家的福,人招差不多了。” 路明非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接下来就是准备第一次活动了。” “那就好。”柳淼淼似乎鬆了口气,隨即看向夏弥,“夏弥学妹现在也要上课了?” “对呀,柳师姐。” 夏弥笑嘻嘻地回应,带著刻意拉近距离的嫻熟,“我的復学手续办好了,现在可是初中部光荣的一员啦!以后多多关照哦!” 她说著,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柳淼淼脸上笑容不变,点了点头:“嗯,欢迎回来。初中部在那边。” 她抬手指了指与高中部教学楼相邻的另一栋建筑。 “知道的知道的!那路师兄,路师姐,柳师姐,我先走啦!”夏弥挥挥手,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蹦跳著朝初中部的方向跑去,深蓝色的百褶裙摆划出活泼的弧线。 柳淼淼看著夏弥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通往初中部的小路拐角,才收回目光。 她转向路明非和路明珞。 “我们也走吧?快打预备铃了。”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三人並肩走向高一的教学楼,柳淼淼自然地走在路明非的另一侧。 路明珞的目光在柳淼淼和路明非之间不著痕跡地扫过,没有言语,只是將哥哥的文件夹接了过去,拿在自己手里。 ----------------- 教室里瀰漫著早读课结束后的短暂嘈杂,隨著上课铃响起,外语老师走进教室,一天的课程正式开始。 路明非对学习其实还算上心,但仕兰中学目前教的知识在路明非眼里多少有些简单。 所以路明非只是心不在焉的摊开书本,目光投向窗外。 一个揉得硬邦邦的小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啪”地一声轻响,砸在路明非面前摊开的外语书上。 路明非抬头,只见邻桌的苏晓檣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著黑板,仿佛刚才那个“暗器”跟她毫无关係。 少女白皙的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主人並不平静的心绪。 路明非有些无奈地拿起纸团,在课桌下小心展开。 纸上的字跡飞扬跋扈,带著苏晓檣特有的飞扬,开头几个字被狠狠划掉,墨跡深得几乎要透破纸背,依稀能看出写的似乎是“喂,那个谁”。 划掉之后,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虽然依旧带著点爱看不看的味道,但明显工整了不少: 路明非: 文学社第一次活动到底什么时候?別磨磨蹭蹭的!还有,具体要干什么?总不能真傻坐著看书吧?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苏晓檣 最后的句號点得又大又圆。 路明非看著这张充满苏晓檣风格的小纸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拿起笔,在纸条下方的空白处,一板一眼地写下回復,字跡清晰端正: “苏晓檣同学: 文学社预定的第一次正式活动安排在本周五下午放学后,地点在社团活动室,综合楼二楼左侧尽头。 活动內容初步定为“好书分享与交流”,形式会比较自由轻鬆,大家可以带近期读过、觉得值得推荐的书,简单分享內容和心得即可,不强求深度探討。 目的是创造一个放鬆交流的环境,毕竟我本人也是第一次当社长,对社团活动的安排並不嫻熟。 至於报名,周五活动本身就是面向所有已报名社员(包括你)的第一次正式活动。 没有报名的同学,那天下午应该是去参观其他社团,准备其他社团的报名活动。 总之,期待你的参与。 ——路明非(文学社社长) 写完,路明非轻轻折好纸条,趁著讲台上的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间隙,手腕一抖,纸团精准地落回了苏晓檣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晓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瞥了路明非一眼,女孩迅速將纸条抓在手里,藏到课桌下展开。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秀气的眉毛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对分享好书这种普通的活动內容有些嫌弃,但看到最后“期待你的参与”时,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隨即又立刻绷紧。 少女本想將纸条揉成一团,扔掉,上课扔小纸条这种事还是毁尸灭跡的好。 但想了想,少女还是將它摺叠起来,塞进笔袋深处,就好像那是什么很重要的文件一样。 然后,苏晓檣抬起头,继续“专注”地看著黑板,只是少女那微微扬起的下巴,挺直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更显得......理直气壮了一些。 好像路明非这个社长的回覆是对她这个“重要成员”的理所应当的回应。 本小姐存在感还是强的嘛。 路明非收回目光,心思却飘到了周五的活动室。 提前去学生会拿钥匙,把活动室稍微清理一下....... 十几个人的社团活动,希望一切顺利吧。 他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看书的路明珞,而路明珞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淡然的微笑。 社团活动嘛,再坏能坏到哪去呢。 第108章 楚子航 上午的阳光带著点慵懒,穿过仕兰中学高中部的玻璃窗,在走廊地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教室里瀰漫著新书本的油墨味与夏日的余温。 路明非百无聊赖地转著笔,视线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叶上,心思像是断线的风箏,飘忽不定。 课间的喧囂如潮水,在走廊上起起伏伏,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也瀰漫著放鬆的气息。 路明珞懒洋洋地靠在路明非身边,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著路明非校服袖口的一颗纽扣玩。 阳光透过窗户,为少女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辉光。 “哥,放学之后我们去拿活动室的钥匙?然后打扫一下。” 路明珞的声音很轻,带著点慵懒。 “嗯,好。” 路明非应著,目光落在摊开的文学社文件夹上,手指划过那些报名表上的名字—— 柳淼淼、陈雯雯、苏晓檣........以及更多他不甚熟悉的女生名字。 “希望活动室別太乱,看那个学姐著急退休的样子,文学社应该很久没有开过活动了。” “隨便清理一下就好。”路明珞不以为意,“只要没人在里面养蟑螂就行。” 路明非笑了笑,“应该不至於吧?” “谁知道活动室多久没人去了。” 走廊上原本规律的喧譁声骤然拔高,嘈杂的议论声传进教室,骚动隔著木门都能清晰地传进教室。 “哇!是楚师兄!” “他怎么来高一这边了?” “找谁啊?天哪,他看过来了!” “好帅.......” 路明珞缠绕纽扣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打扰了清静的小猫。 路明非也抬起头,望向教室门口的方向。 能让仕兰高中部引起如此规模骚动的,除了那位“此獠当诛榜”的常年榜首,似乎也没別人了。 果然,几秒钟后,一个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楚子航穿著仕兰中学的礼服校服,身形如標枪,似乎出场自带降温效果。 冷麵师兄在教室內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靠后位置的路明非身上。 喧闹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压低,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著好奇、崇拜和小心翼翼的探寻。 楚子航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路明非。” “能出来一下吗?有点事。”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又高了一个分贝。 “找路明非的?” “他们认识?”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路明非有些意外,合上桌上的文件夹,站起身。 “好。” 路明珞也跟著站了起来,动作自然,就好像是路明非的隨身掛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身后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楚子航带著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一处相对僻静的消防楼梯拐角,这里远离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只楼下隱约传来操场的喧闹。 “楚师兄,有什么事?” 路明非主动开口问道,语气平和。 路明珞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带著审视。 楚子航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可以称之为“不自在”的痕跡。 “关於文学社。” 楚子航言简意賅,目光直视路明非,“我想加入。” “啊?”路明非是真的愣住了。 文学社? 楚子航? 这两个词是能摆在一起的吗? 路明非下意识出声询问道,“楚师兄说的是......高中部文学社?现在只有我们班同学的那个?” “是。” 楚子航点头,语气肯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需要报名表吗?或者......走什么流程?” 路明非看著楚子航认真的表情,一时有些语塞。 就像看到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突然表示要加入仓鼠俱乐部一样违和。 “倒是有一份.....分享书目调查表。”路明非从手里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表格。 “不过楚师兄,你確定?我们社......比较.......嗯.......文艺?” 路明非实在想不出更委婉的词来形容文学社即將面临的的画风。 “確定。” 楚子航接过表格,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我父亲说,卡塞尔课业繁重,进入学院之前应该多体验不同的校园生活。” 原来是楚天骄的主意吗? “楚叔叔?”路明非脸上露出瞭然的笑意,“他最近怎么样了?在桥上他伤的可不轻。” 路明非指的当然是楚天骄被那只拥有“剎那”言灵的高阶死侍重创的事。 “恢復得不错。”提到父亲,楚子航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肺叶的贯穿伤癒合得很好。反正他说死不了,甚至不影响他半夜爬起来烤鸡翅。” 路明非没忍住笑了笑,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路明珞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嘴角。 能半夜爬起来烤鸡翅,看来这个不靠谱的长辈確实恢復得不错。 “那就好。”路明非笑著点头,“楚叔叔说得对,卡塞尔........確实是另一个世界。” “在那之前,享受享受普通高中生的生活也不错。文学社欢迎你,楚师兄。” 路明非將笔也递了过去。 楚子航接过笔,刷刷几下填好了表格,字跡和他的人一样,刚劲有力,一丝不苟。 他填写的书名是《战爭论》。 “填好了。”楚子航將表格递还给路明非,“我们第一次社团活动的时间是?”。 路明非收起表格,答道。 “周五下午,地点是综合楼二楼最左侧的社团活动室,到时候会清点人数。” “我会准时到。”楚子航点头,目光在路明非的脸上扫过,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谢谢......我先走了。” 说完,楚子航转身,依旧是沉稳冷峻的模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消防楼梯间,留下一个背影。 直到楚子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路明非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写著《战爭论》的报调查表,又看了看身边的路明珞,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他在谢什么呢.......还有.......” “楚师兄......加入文学社......分享书目是......《战爭论》?” 路明珞轻轻哼了一声,挽住路明非的手臂。 “谢你之前在高架桥上救了他们父子俩唄,还能是啥。” “而且,我们文学社的活动主题还挺丰富的嘛。那个陈雯雯指定要讲她成天抱著的那本《情人》,楚师兄讲战爭论.......” “风花雪月到铁血战爭哇,想想都感觉有意思。” 上课铃忽然响起,路明非摸了摸路明珞的发梢,“別贫了,回班上课,快吃午饭了,想想中午吃啥吧。” 第109章 午饭餐桌的「不速之客」 上午剩下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度过。 不少女同学都很好奇,远在天边的男神楚子航,与自己身边的超级暖男路明非有什么交集。 路明非能感觉到其他同学频频投来的目光,就连邻桌的苏晓檣都欲言又止,大概是想问楚子航的事,但大小姐的矜持让她最终没有递出新的小纸条。 午休的铃声解开了某种束缚,仕兰中学又被喧囂填满。 青春靚丽的夏弥小姐如往常一样出现在高一三班门口,就好像固定刷新的npc。 三人吵吵闹闹的走向食堂。 说是吵吵闹闹,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夏弥小姐吐槽班上的初三学子,路明非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路明珞只是安静的听,但抓著路明非胳膊的手从来没鬆开过。 ----------------- 路明非、路明珞和夏弥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还没捂热,一个身影就带著不容忽视的气场,停在他们桌旁。 苏晓檣端著餐盘,里面是几份精致的、明显出自食堂小灶的餐点。 她下巴微扬,目光扫过座位——路明非旁边是路明珞,对面是夏弥,唯一的空位在路明非斜对面、夏弥旁边。 “这里没人吧?”苏晓檣的声音清脆,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宣告意味,虽然是问句,但苏大小姐显然没有什么疑问的意思。 “没有。”路明珞轻声道,“请便。” 苏晓檣笑了笑,把餐盘放在那个空位上,毫不犹豫的坐到夏弥身边。 夏弥正夹著一块糖醋排骨,好奇的看向身边,她眨巴著大眼睛看向苏晓檣,又看看路明非。 “哇哦。” 小母龙的脸上立刻掛起看好戏的狡黠笑容,拖长了调子,“哎呀,这位师姐也是来找路师兄的吗?师兄人缘真好。” 苏晓檣將餐盘里的菜摆正,拿起筷子,一脸正经,但语速极快,似乎要极力否认什么。 “我就是看周围没什么位置,才来问的。”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路明珞脸色古怪,这苏大小姐是不是有点......把人当傻子骗? 女孩侧头看看周围,明明空无一人,苏晓檣却说是没有位置了........ 苏晓檣此时也有些后悔,她加入得强势,但坐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自然地融入面前这三人——或者说两人加一个气氛组——的氛围里。 更何况....傻子都能看出来自己编的理由完全不对劲嘛。 她瞥了一眼路明非餐盘里普通的红烧肉和清炒虾仁,又看看自己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清蒸鱸鱼和葱烧海参,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苏晓檣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启一个话题,目光投向路明非。 “咳咳......那个......”苏大小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试图找到一种既不显得刻意,又不显得居高临下的语调,“路明非,文学社周五的活动.......具体在哪?” 这问题她在纸条上问过,也得到回覆了,此刻却像刚想起来似的。 苏大小姐多少有点刻意了。 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饭,看向她,“活动室在综合楼二楼最左边,到时候我带你们一起去。” “哦......” 苏晓檣应了一声,像是完成了任务,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眼神却有点飘忽,似乎在思考下一个话题。 她感觉路明非回答得太自然太平静了,让她准备好的话题后续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夏弥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苏师姐对文学社这么上心呀?是不是特別期待路社长组织的活动?” 她故意把“路社长”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带著促狭。 苏晓檣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脊背瞬间挺得更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著点被戳破心思的恼羞。 “谁、谁特別期待了!我就是......就是確认一下地点!免得......免得跑错了耽误时间!” 苏晓檣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又觉得不够有说服力,补充道,“本小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自己这个邻桌大概是没什么朋友? 路明非敏锐的察觉到苏晓檣很想融入这桌的空气,但似乎又不好完全放开......果然是个有家教的大小姐吗? 路明非看著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瞭然,面上漏出笑容。 “嗯,理解。仕兰中学的活动室不少,迷路了確实耽误时间。” 他这样一说,苏晓檣觉得自己的准备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像什么“我时间宝贵但还是来参加文学社全是因为给你面子”之类的话彻底说不出口。 苏晓檣有点气闷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鱸鱼,感觉这顿饭吃得格外不顺畅。 就在这时,柳淼淼端著餐盘走了过来。 她看到苏晓檣坐在夏弥旁边,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在脸上浮现温婉得体的笑容。 这个矿老板家的千金怎么也在? “明非,明珞,夏弥学妹.......苏同学也在啊。” 柳淼淼十分自然地走到路明非身侧的位置——那是另外一张餐桌,空无一人——坐了下来。 “淼淼,中午好啊。” 路明非笑著打招呼。 什么嘛,我还是挺有人缘的嘛。 一起吃饭的朋友们都能凑一桌麻將了。 柳淼淼的加入就好像是给密封的空间注入一丝活水,周围的气氛显然没有那么沉闷了。 柳淼淼的话题很自然地落在了路明非路明珞都涉及的领域。 “明非,明珞,关於国际復兴赛要演奏的《大公》,我又想了想,第三乐章那个变奏部分,也许我们可以再稍微改变一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晓檣终於找到了自己稍微能插上话的话题。 “巴洛克国际復兴赛?下半年威尼斯的那场吗?”她看向柳淼淼,带著点大小姐惯有的骄矜,“柳同学要参加这场比赛吗?” 柳淼淼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依旧温和,“当然,我的搭档是明非和明珞,苏小姐也懂古典乐吗?” 苏晓檣家严格来讲算是暴发户,苏妈妈確实懂古典乐,但这天赋显然没有遗传给苏晓檣,女孩在古典乐的天赋低的可怕。 “没有啦......”苏晓檣悻悻地夹起一块鱼肉,“我不懂什么古典乐啦.....” 上架了(十更) 不知不觉这本书也要上架了。 总之呢,先感谢一下我的未婚妻,她一直在默默支持著我。 说实话也挺给她丟人的,这本书的成绩很差,也没有全勤能拿,上架的时间也拖了挺久的。 有点辜负她的期待了。 当然,还要感谢一下我难能可贵的读者老爷们,这本成绩如此之差也不离不弃,说不定每天还能有张月票投给我。 嘛,同行们看见这个成绩大概已经切了吧,简直是路边中的路边,扑街中的扑街。 但我这个人比较倔,可能有读者知道,上一本书被封掉之后还码了不少,直到宣布抢救无效,彻底抬进太平间。 究其原因,大概是对《龙族》的执念吧。 “少年时代的爱而不得会成为一生的梦魘。” 《龙族》確实快成了我的梦魘。 我会竭尽所能写完当前的这本书,去描绘一个美好些的《龙族》世界。 现实里的悲剧已经品鑑的够多了,在故事里就別来悲剧了。 絮絮叨叨的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照例卖个惨吧先。 不过我这是真的惨啊老爷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截至目前,这本书的真实追读是164。 也就是说,上架之后不管读者老爷们什么时候点进最新章,都能看见一个或前或后的追读排名。 成绩什么的......慢慢来吧。 我看同行们还有个惯例求票加更环节。 那,每十张月票加更一章? 就这样,然后上架之后会持续一段时间日万,每天五章这样。 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那就祝各位读者老爷长生不老永远不死,来自爱你们的超级牢九。 第123章 无处安放的温柔 第123章 无处安放的温柔 苏晓檣的尾音带著一丝泄气,消散在食堂略显嘈杂的空气里。 少女低下头,机械地用筷子拨弄著餐盘里无辜的鱸鱼肉,仿佛那是她此刻所有烦闷情绪的具象化。 饭桌上的气氛並没有因为柳淼淼的到来而真正“活”起来,反而更显得苏晓檣格格不入。 路明非三人之间的交流围绕著《大公》三重奏的变奏部分,那些音符、指法、情感,苏晓檣只是一知半解,像是听天书一般。 那个坐在路明非对面的夏弥学妹虽然也插不上嘴,但她笑嘻嘻地听著,偶尔向路明非拋出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在他们谈论的间隙向路明非吐槽食堂的饭菜。 只有她苏晓檣,像个硬塞进拼图里的异形碎片,硌得自己生疼,还破坏整体的和谐。 她坐在这里,离路明非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就在他斜对面,却感觉比什么时候都要遥远。 苏晓檣不得不考虑自己交个朋友、融入其他人圈子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可笑。 自己想要靠近,想要参与,想要像柳淼淼那样自然地和他討论共同的话题,但脚下隔著一条无形的鸿沟,无所適从。 搞什么啊.. 苏晓檣在心里恼怒。 她为什么要坐过来?就因为看见邻桌的同学坐在这?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大小姐? 现在好了,像个小丑一样坐在这里,听著自己完全不懂的东西,连句像样的话都插不上。 有点自取其辱。 苏晓檣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恨不得端起盘子走人,但来自內心的骄傲又不允许她这样狼狈退场,只能僵硬地维持著坐姿,面无表情地吃著面前的菜餚,精心挑选的鱸鱼海参尝起来味同嚼蜡。 路明非正回应著柳淼淼关於变奏节奏调整的想法,目光不经意间抬起,扫过斜对面。 他的感知向来敏锐,只是不太能分辨......美好的情感。 路明非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苏晓檣脸上那不易察觉的沮丧。 毕竟苏大小姐的沉默显而易见,那失去了往日张扬弧度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过、只是被筷子反覆拨弄的清蒸鱸鱼。 她很不自在。 路明非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位骄傲的“小天女”此刻像只误入陌生领地、浑身炸毛却又强装镇定的猫o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快要从她紧绷身形里溢出来。 路明非见过她在教室里的张扬,也领教过她高跟鞋的“威力”,现在苏大小姐如此沉默,其中的彆扭和懊恼,传递著这位大小姐角色的窘迫。 他看著她面前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鱸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那份还没怎么动的清炒虾仁。 “尝尝这个吧。”路明非十分自然的拿起没有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自己盘子里的清炒虾仁,带著一种朋友间分享零食般的隨意,放进苏晓檣面前那个几乎没被动过的餐盘里。 倒不是刻意討好,也不是对苏晓檣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看著一个女孩因为融入不了周围的环境而如此彆扭地坐在那里,有点... 没必要。 也许一个小小的举动,能让她感觉好受一点? 至少別让她觉得这顿饭吃著很难受。 “虽然没有你的菜精致,但味道还不错。” 路明非顿了顿,目光温和,补充了一句,“饭要凉了。” 苏晓檣彻底愣住了,她低头看著混进自己餐盘里的虾仁,又猛地抬头看了看斜对面的路明非。 路明非的眼神温和又真诚,毫无杂质,只有坦荡的关切。 他甚至还对自己微微笑了一下,笑容乾净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极其陌生的暖流混著惊诧,衝垮了苏晓檣心里的那点彆扭和无所適从。 他看出来了? 苏晓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道谢,也许是解释自己其实不饿,也许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但最终,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谁要你管了........ 苏晓檣飞快地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颗路明非分给她的清炒虾仁,略显慌乱地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真是个傲娇大小姐啊。 路明非在心中感慨。 至少还挺好相处的,也是能成为朋友的人呢。 虽然苏晓檣的尷尬情况被路明非打破,但这餐桌上的气氛还是微微冷了些。 柳淼淼脸上的温婉笑容已经僵住,夏弥的眼中闪烁著看好戏的笑容,路明珞的纤纤玉手已经悄无声息的爬上路明非的腰。 路明非给她夹菜了... 柳淼淼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为什么是她啊? 苏晓檣明明那么彆扭,那么格格不入,像个闯进別人家花园还踩坏了玫瑰的任性孩子。 她不懂音乐,不懂他们聊的《大公》,甚至不懂如何自然地融入这场午餐.. 女孩在心中抱怨著路明非不知收敛的温柔,她几乎能猜到將来会发生什么事。 与內心正抱怨著的柳淼淼截然相反的人是夏弥。 小母龙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幕情感小剧场,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纯粹看戏的光芒。 苏晓檣的窘迫、柳淼淼的醋意、路明非无处安放的温柔... 她的对手只有路明珞,柳淼淼和苏晓檣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连朵小浪花都算不上。 夏弥悠哉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眼神在路明非、苏晓檣和柳淼淼之间滴溜溜地转,一副吃瓜群眾的愜意姿態。 而路明珞就不这么想了。 路明珞在路明非的勺子越过桌面伸向苏晓檣餐盘的那一剎,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 路明非这种对谁都释放善意的习惯,在她看来简直是麻烦的根源。 尤其是对这种明显心思不单纯的苏晓檣。 路明珞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专注於自己碗里的汤。 但她放在桌下的纤纤玉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攀上了路明非腰间的软肉。 隔著薄薄的校服衬衫,少女纤细却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掐住一小块皮肉,猛地一拧。 “嘶——!” 路明非微笑的表情瞬间一僵,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尖锐的疼痛从腰间炸开,直衝脑门。 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管理,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路明珞的动作快如闪电,掐完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少女侧向路明非的眼神传递著她的不满。 路明非疼得暗自吸气,他读得懂路明珞眼神里的意思,心底苦笑一声。 管好你的温柔,別到处沾花惹草。 路明非只能尽力维持著面上的温和,与路明珞对视的眼神中带著真诚。 抗议,总不能把人家晾在那。” 路明珞轻哼一声,不再理会路明非的狡辩,內心微微发苦。 > 第124章 普通家庭路明非 第124章 普通家庭路明非 林薇站在路明非家小区门口老榕树的浓荫下,指间的细烟燃到了尽头,她却浑然不觉。 菸灰簌落下,沾在略微磨损的深灰色风衣下摆上。 这位私家侦探皱著眉头,深深吸了一口老旧小区带著烟火气的空气,压下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刚才的几个小时中,她几乎磨破了嘴皮子,用尽她从业多年练就的、足以撬开最顽固嘴巴的询问技巧,绕著弯子套著近乎,把小区里那些晒太阳、下棋、择菜的大爷大妈们问了个遍。 得到的信息却像一锅没米的粥,寡淡得让人心焦。 “老路家的儿子?明非啊?哎哟,他可是个好孩子啊!懂礼貌,学习好,模样也俊!” “路明非家的爸妈?干考古的,人家常年在外面到处跑,见不著人。家里就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唉。” “明非那孩子,稳重!不像別家的小子那么疯。他妹妹明珞?更安静点,像个瓷娃娃,人兄妹俩感情好著呢。” “家里的条件?看著普通吧?没见开什么好车,不过俩孩子都上仕兰,那学费可不便宜......估计爸妈在外面辛苦挣的唄。” “有什么特別的?特別懂事算不算?街坊邻居都夸呢!” 口径出奇地一致。 全是好话,全是夸讚,全是“普通”、“懂事”、“优秀学生”的標籤。 就好像路明非只是滨海小城万千普通优等生中的一个,完美得没有一丝稜角,就好像个模版一样。 乾净得没有一丝可供挖掘的缝隙。 正是这种过於完美的“普通”,激发了林薇常年当私家侦探养成的警惕心。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越是这样毫无破绽的背景,水面下的漩涡可能越深,柳太太焦虑中带著恐惧的眼神绝非空穴来风。 她烦躁地將菸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火星在铁皮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线索断了?不,绝对不是,它们只是藏得更深。 她需要换个思路,或者用点更“直接”的手段......? 比如,看看路家那两个孩子的行动轨跡? 林薇盘算著下一步的行动,迈开脚步准备离开小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夕阳的余暉被那人的宽阔肩膀挡住大半,在林薇身上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私家侦探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已经悄然滑向风衣內侧口袋,那里放著她防身用的“小玩意”。 “能聊两句吗?” 一个略带沙哑,带著点奇异磁性的男声响起,语气隨意,像是路边搭訕漂亮女孩。 林薇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值得搭让的漂亮女孩了。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著件看似隨意却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头髮打理得还算整齐,但鬢角有几缕不羈地翘著。 那张脸线条硬朗,带著岁月打磨过的痕跡,却依旧英俊。 是现在小女生们最喜欢的颓废帅大叔。 他斜倚在小区锈跡斑斑的铁艺大门框上,姿態慵懒,却是一头收起爪牙、看似无害的雄狮。 楚天骄。 林薇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认得这张脸,私家侦探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 寰亚集团背景神秘的新晋老总,在路明非的背景信息里是有关联的长辈,柳太太的標註是“路明非父母的朋友,疑似关係尚可”。 可现在楚天骄出现在她面前,那气质绝不是什么普通商人能拥有的。 那是一种经歷过真正的腥风血雨、將危险融入骨子里的气场,虽然楚天骄刻意收敛,但还是让这位私家侦探瞬间绷紧起来,汗毛倒竖。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林薇儘量保持自己声音中的平稳,带著职业性的警惕。 楚天骄似乎笑了笑,他站直了身体,慵懒的姿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林薇的偽装,看清她所有的盘算。 “林薇女士,”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直接,每一个字在林薇耳中都冷得像冰。 “你认识我,我也知道你.......柳家的太太雇了你,让你查一个叫路明非的孩子,对吧?” 林薇心头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著镇定。 “楚老板消息灵通啊.......我在工作,受客户委託进行背景调查,这符合行业规范。” 私家侦探试图避开楚天骄的锋芒。 楚天骄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著无奈。 “柳太太........嘖,正常阔太太大概都是这个反应。”他耸了耸肩,动作隨意。 “这事本来不该我来的,不过我刚好离这儿近,顺路,就来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林薇几乎能感觉到他话语中有重量沉沉压下来。 “停下你对路明非的调查。”楚天骄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明非,就只是个品学兼优、普普通通的好孩子。” 林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种“普通”,恰恰是她最深的疑虑,她迎著楚天骄的目光,职业道德让她不会轻易退缩。 “楚老板,这恐怕不是你说了算的。我的委託人有权了解她想知道的信息,这是我的工作。” “呵。” 楚天骄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动作隨意地伸向自己的裤袋。 林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著电击器的手又紧了紧。 但楚天骄掏出的东西並非武器。 那是一个黄澄澄的金属物件,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一枚明显被击发过、边缘带著碳化痕跡的9毫米弹壳。 “你想干什么?” 林薇警惕的问道。 “没理解吗?”楚天骄挠了挠头,“哦,忘了另外一个物件。” 他从另外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眉眼间依稀有林薇的影子—— 那是她远在老家,託付给姐姐照看的宝贝女儿。 “听著,”楚天骄的声音还是那么玩世不恭,但在私家侦探的耳朵里冰冷无比,帅大叔的眼眸锁定林薇,里面翻涌著令人心悸的漠然,“我只说一遍。” “路明非的父母,就是两个搞考古的,常年不著家。路明非和他妹妹路明珞,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相依为命、在仕兰中学念书的好学生,什么异常都没有。” “这个答案,应该够给柳家太太交差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眼神平静得可怕,等待一个早已註定的答案。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也消失在地平线,老榕树的浓荫彻底笼罩下来,將两人的身影吞没在沉沉的暮色里。 空气中只剩下私家侦探压抑的呼吸,她指间早已熄灭的菸蒂散发出最后一丝苦涩的焦油味。 所有的职业素养,所有的调查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赤裸裸的威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查下去,或者给出的“答案”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满意,照片上的笑容將永远凝固。 她艰难地点了点一下头,喉咙里挤出乾涩到几乎听不见的两个字。 “明......白。” “这才对嘛。”楚天骄笑了笑,“林女士再见,我要去接我儿子放学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个笑容。 “再见.. ” 第125章 如果我们身份互换........ 第125章 如果我们身份互换........ 下午放学的铃声终於响起,带著解放意味的喧囂席捲整个仕兰中学,教室里的空气瞬间被吵闹填满。 陈雯雯几乎是第一个合上书本的,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將踏上朝圣之路的虔诚信徒,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情人》抱在胸前,好像那是她勇气的源泉。 少女的目光穿过喧器,牢牢锁定在斜前方那个靠著窗户的身影上。 路明非正和路明珞低声说著什么,两人正一起收拾东西。 阳光勾勒著路明非清俊的侧脸,连发梢都染著一层辉光。 路明非手里拿著文学社的成员名单,似乎在確认什么。 “祂”大概是在为“祂”的殿堂做准备... .? 陈雯雯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脚下踌躇,来到路明非身边。 “路......路社长,”陈雯雯的声音带著颤抖,她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书,“那个......周五的活动,下午四点十分开始,在综合楼二楼......最左边的活动室,对吗?” 少女明知故问,只为找到一个开启对话的契机。 “对,没错。” 路明非抬起头,看到是陈雯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放学后直接过去就行,大部分同学都是我们班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嗯......好的。” 陈雯雯应著,指尖无意识摩掌著书脊的硬壳。 她看著路明非清澈坦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她所敬畏的神性光芒,只有似乎平凡的温和与沉静。 这是神明行走於人世的完美偽装,是“他”给予信徒的恩赐与考验。 陈雯雯这样想。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离“他”更近一点。 “路社长.....”陈雯雯的声音更轻了,带著近乎恳求的试探,“我看你........要准备签到表,还要通知大家,组织活动......好像挺忙的?一个人.......会不会有点吃力?” 她顿了顿,像是怕被拒绝,语速加快了些,也带著点孤注一掷的味道。 “我......我在以前的学校.......也帮老师组织过读书会。那个.. 你......需不需要......一个帮手?” “比如,帮你发发通知,整理一下籤到,或者......布置一下活动室什么的? ” 陈雯雯说完,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一样颤抖,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等待著“神諭”的降临。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微微一怔。 帮手?他確实没想过这个,文学社的琐事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 但文学社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第一次活动,要忙的事確实不少。 签到、引导、维持秩序、分发资料什么的.. 柳淼淼心思在比赛上,不好麻烦她。 苏晓檣......指望那位大小姐做琐碎工作?有点不合適。 楚子航?路明非想像了一下楚师兄发通知单的样子,默默否决了这个选项。 路明珞当然可以帮忙,但路明非潜意识里不想让妹妹被这些杂事缠住。 陈雯雯这个看起来安静、做事似乎很认真的女孩,主动提出来帮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帮手?” 路明非沉吟了一下,看著陈雯雯低垂的脑袋,语气认真起来,“说实话,陈雯雯同学,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確实需要一个。” “第一次活动,人也不少,琐碎的事情肯定很多。有个人帮忙协调、记录、 通知大家,確实会轻鬆很多。” 陈雯雯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仿佛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星辰。 那光芒如此炽热,纯粹而虔诚,让路明非都愣了一下。 她......这么高兴?这反应......似乎超出乐於助人的范畴了吧? 但陈雯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態,飞快地低下头,强行將那股几乎要衝破胸腔的狂喜压了下去,脸颊迅速飞起两片红云。 她不能表现得像个疯子,要冷静!要像一个合格的助手!不能褻瀆神明的信任! “那......那我...... ” 陈雯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儘管尾音还是带著细微的颤抖。 “路社长,我......能申请做文学社的社团理事吗?我一定........会认真负责的!” 路明非看著她努力克制兴奋、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他想了想,觉得这女孩虽然有点奇怪,总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但態度相当诚恳,是个好人。 “嗯......”路明非点点头,脸上带著温和却公事公办的笑,“你愿意主动帮忙,我当然欢迎。 “不过嘛... ” 路明非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属於社长的考量。 “毕竟我是社长,要对文学社负责,也要对社员们负责。社团理事这个位置,虽然算不上什么官职,但也要承担一些责任。” “所以.... ” 路明非看著陈雯雯瞬间又紧张起来的眼睛,吐出后面的话。 “我希望你也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这样吧,我们先定一个为期两周的试用期”,怎么样?” “这两周的活动,你跟著帮忙,我也看看你的能力。如果合作愉快,两周后,你就是我们文学社正式社团理事了。 “社团理事”相对於“助手”显得更尊重些,也显得更正式。 试用期! 陈雯雯的心再次被巨大的喜悦击中,但这次她死死地克制住了。 试用期!这是神明给予她的考验!是通往侍奉之路的试炼!是证明自己虔诚与价值的机会! 要是路明非知道她正在想什么,肯定会感嘆於这姑娘的虔诚程度......然后敬而远之。 陈雯雯的思想在高中里显得过於......激进了些。 “好!好的!路社长!” 陈雯雯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隨即又立刻压低,用力地点著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近乎狂热的使命感。 “我一定.......一定会认真负责的!努力做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就像是......得到女神吩咐的舔狗一样。 > 第126章 「信徒」的一小步 第126章 “信徒”的一小步 路明非被她过於郑重的態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著摆摆手。 “不用这么紧张,就是社团活动而已。”他收拾好书包,示意路明珞准备离开,“那今天就这样,我和明珞先去学生会拿活动室的钥匙,周五.......” 路明非话音未落,陈雯雯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本能地拦在了他和路明珞前面。 那双因激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紧紧盯著路明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为“神” 效力的机会。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拿钥匙!活动室肯定要打扫,多个人肯定也快一点!” 她急声道,仿佛这是她作为“试用期社团理事”的天职,是侍奉的第一步,不容错过。 路明非有些意外,但看著陈雯雯认真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辛苦你了。” 他瞥了一眼路明珞,路明珞的脸上写著“我就知道”,似乎对陈雯雯的这种表现毫不意外。 说是毫不意外,但路明珞还是不自觉牵起路明非的手,又向路明非身边多凑近了些。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夏弥师妹是不是也有社团活动?” 路明非目不斜视,轻声答道,“嗯,她参加的社团活动几乎不需要时间,我跟她说了我们要去打扫活动室。” “所以我们还得在活动室等小母龙来?”路明珞完全不相信夏弥会在社团结束后立刻来这找他们。 “万一她来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打扫完呢?”路明非耸耸肩,“还不知道社团活动室是怎么一副景象呢。” 陈雯雯缀在二人身后,小心翼翼的偷听两人的耳语—儘管她完全听不清內心是对路明珞无限的羡慕。 三人来到略显冷清的学生会办公室,顺利拿到了综合楼二楼活动室的钥匙。 那把钥匙沉甸甸的,带著岁月磨礪的痕跡,显然不是经常用的钥匙。 推开活动室厚重的木门,混合著灰尘、陈旧的纸张,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陈雯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路明非的担忧。 活动室不算小,但显然被遗忘已久,几排书架歪歪斜斜地靠墙立著,上面零星散落著一些蒙尘的旧书和泛黄的杂誌。 几张长条桌和摺叠椅堆叠在角落,上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 窗户玻璃模糊不清,角落里甚至能看到几张残破的蜘蛛网在微风中飘荡,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污浊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清晰地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路明珞吐槽道,“这跟废弃教室有什么区別,怪不得学姐要直接跑路。” “仕兰中学完全把文学社忘了啊.......”路明非看著这堪比小型废墟的现场,忍不住补了一句。 他也没想到情况这么糟糕。 “开始吧,”路明非拍拍额头,“麻烦陈同学了,我要是知道这活动室差不多成废墟,就不让你来了。” “没关係的,社长。” 陈雯雯手脚麻利的放下书包,挽起校服衬衫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我经常在社团做义工,打扫卫生可是我的强项......我先去打水。” 女孩像只找到目標的小鹿,飞快地跑出去找水房了。 参与神明殿堂的开荒工作... .真是荣幸啊。 路明珞嘆了口气,径直走向角落,开始搬动那些堆叠的桌椅,动作乾脆利落,灰尘在她周围扬起。 路明非放下文件夹,加入了打扫的行列,他负责擦拭那些布满灰尘的书架和窗台。 灰尘实在太大,他不得不脱下校服外套,只穿著里面的白色短袖t恤,额发也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陈雯雯很快提著半桶水回来,她看见路明非擦拭书架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与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上,专注的神情让她心头又是一阵悸动,就像是看到神明正亲手拂去凡尘。 她赶紧低下头,把抹布浸湿拧乾,也加入了擦拭的行列,动作格外卖力,一丝不苟,好像自己不是在打扫卫生,而是在擦拭圣坛,每一寸都要洁净无瑕。 三个人分工合作,效率颇高,灰尘在空气中瀰漫,汗水浸湿了衣衫,但活动室也在一点点恢復整洁。 书架被擦乾净,重新靠墙摆正;桌椅被搬出来,擦拭乾净,整齐地排列在活动室中央;窗户被打开通风,污浊的空气渐渐被傍晚微凉的清风取代。 虽然依旧有些简陋,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供活动的空间。 夕阳的余暉將活动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初步的打扫终於告一段落。 “呼......差不多了。” 路明非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著焕然一新的活动室,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辛苦你们了,明珞,陈雯雯同学。” 路明珞笑了笑,把下巴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和你在一起,怎么会辛苦呢。” “別闹。”路明非摸了摸路明珞的发梢,看向陈雯雯,这个奇怪的同学累的脸颊通红,额头的发梢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 “辛苦你了。”路明非又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请你吃顿饭补偿一下。” 陈雯雯的眼睛完全亮了起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不辛苦!我应该的!” 她连忙摆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路明非笑了笑,对陈雯雯的尽职尽责感到满意,他走到窗边,拿起属於文学社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两沓纸。 一沓是列印好的文学社所有成员的名单,上面详细列著名字和班级——虽然绝大多数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另一沓则是空白的表格,抬头写著“文学社好书分享意向调查表”。 他將这两沓纸郑重地递到陈雯雯面前。 “陈雯雯同学,”路明非的声音带著布置任务的认真,“这是明天需要你帮忙完成的工作。” 陈雯雯立刻站直身体,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接过,心臟激动得怦怦直跳。 这是“他”交付给她的第一项正式任务!是信任的体现!是考验的开始! “这份是社团成员的名单。”路明非指了指上面那沓。 “这份是分享图书的调查表。”他又指了指下面那沓空白的表格。 “麻烦你了,陈同学。”路明非看著陈雯雯,布置任务。 “在明天和后天,也就是活动前的这两天,找机会把这份调查表发给我们名单上的每一位社员。请他们填写一下,周五活动时打算分享什么书,简单写个书名和作者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楚师兄已经提交过了,而且分享书目不是强制性的。如果有人暂时没有想分享的书,或者还没想好,或者单纯只想听听,也完全没问题。表格空著或者写暂无”都可以。主要是了解大概意向,方便我们安排。” > 第127章 陈雯雯的疑问 第127章 陈雯雯的疑问 陈雯雯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名单和调查表,心臟激动得怦怦直跳。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在未来都会是这个小小殿堂的访客。 分发调查表,向访客们发出邀请,则是他布置给自己的正式任务,是她作为助手的第一步。 “我明白了,路社长!”她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声音里带著郑重。 “我一定认真负责,儘快完成!保证把调查表发到每一位社员手上,並且.......会仔细记录好大家的反馈!” 她会確保每一位访客都受到的指引。 路明非被陈雯雯这过於严肃的態度弄得有点想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这件事就辛苦你了。” “时间不早了,现在已经放学半个多小时了。”路明非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暮色,“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一个师妹,时间不早了,你先儘快回家吧。” “活动室钥匙我会保存在文件夹里,周五下午我们早点过来开门。” 路明非把钥匙揣进口袋,关上活动室的窗户。 “好的!路社长再见!路明珞同学再见!” 陈雯雯抱著那两沓表格,对著路明非和路明珞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抱著她的“圣物”——名单、调查表和她那本《情人》—一脚步轻快又带著一种使命感,离开了活动室。 夕阳將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单薄又充满了力量。 路明非看著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侧头看向身边的路明珞。 “陈同学干劲真足啊。” 路明珞背上书包,紧挨著路明非身边坐下,声音不大。 “我猜陈雯雯是个教徒,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把你当成神了。” “怎么可能,我哪里长得像神了。”路明非不以为意,“陈同学大概只是比较乐於助人吧。” “陈同学只是乐於助人~”路明珞学著路明非的语气重复一遍,“乐於助人,然后眼神里面全是崇拜和虔诚是吧。” “只希望她別把发调查表搞成传教。”路明珞伸了个懒腰,將那把有点分量的活动室钥匙从路明非口袋里拿出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钥匙还是放在她这里安心点。 陈雯雯抱著那叠沉甸甸的调查表,脚步轻快,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的辉光洒在少女身上,就好像为她披上一层光辉。 陈雯雯的心依然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著,倒不是因为疲惫,究其原因,大概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使命感。 路社长.......不,信任我了! 为期两周的试用考验! 名单、调查表,这都是他交付的圣职! 每一个念头都让她心潮澎湃,陈雯雯紧紧抱著怀里的文件,像是抱著什么珍贵的宝物,往常绝不离手的《情人》都被她塞进了书包里。 夏末的微风有些萧瑟,但陈雯雯的心头十分火热,被认可的满足感甚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回到家中,母亲正在厨房做菜,父亲还在教堂忙碌,陈雯雯立刻钻进自己的小房间。 她將名单和调查表放在书桌最乾净的位置,然后翻出自己最精美的笔记本,素色的封面上印著凹刻的鳶尾花,花瓣的部分沾著金粉。 陈雯雯郑重地翻开,用最工整的字跡写下。 文学社助理工作日誌(试用期第一日) 任务一:接收社长(路明非)交付的重要文件一社员名单与书目分享意向调查表。 任务二:协助清理社团活动室(综合楼二楼左侧尽头)。工作態度:认真负责,力求完美(路社长对此表示满意)。 任务三:明后两日內,將调查表准確无误地分发至名单上每一位社员手中,记录反馈。 目標是:周五首次集会顺利进行,不负路明非社长的信任。 整理完毕,少女凝视著自己笔下的“路明非”三个字,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现在,这三个字承载著她全部的信仰与期望。 一丝细微的疑惑,在少女触碰纸张的瞬间,悄然盪开涟漪。 祂......路社长......看起来是那样的平易近人..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带著点无奈的笑意,甚至会被路明珞调侃。 他穿著普通的校服,整理著凌乱的活动室,额角也会渗出汗水。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长得很帅、脾气很好的优等生。 与洒下光辉的那天相比,显得有些.. 平凡。 这个念头冒出来,陈雯雯自己都嚇了一跳,指尖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 她怎么能用“平凡”来形容祂? 可是.......那种感觉又如此清晰。 路明非身上確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一种深邃的、温和的、如同星空般沉静又包容的引力,让她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想要仰望,想要献上自己的一切。 那绝非普通高中生所能拥有的气质。 正是这种矛盾让她感到深深的困惑一看似平凡的躯壳,却又从灵魂深处散发出对周围人致命的吸引力。 陈雯雯试图用自己已知的宗教知识理解。 他为什么要隱藏自己的神性?为了考验信徒的洞察力?还是行走人间必须的偽装? 陈雯雯的目光再次落在“路明非”三个字上,试图从那工整的笔画中,解读出隱藏的、浩瀚的真理。 那温和笑容的背后,是否正俯瞰著芸芸眾生?递出调查表的手,是否也掌握著世界的脉络?这种既亲近又遥远,既清晰又神秘的感觉,像一团温柔的迷雾包裹著陈雯雯,沉醉又迷茫。 心臟的鼓点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悸动。 路明非的平凡一定是偽装自己的表象! 少女如此坚信著。 “雯雯—!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穿透房门,骤然打断了少女沉浸在那些天马行空理论的思绪。 陈雯雯猛地回过神,像从一场深邃的梦境中被唤醒。 她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將它和那份珍贵的名单、调查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的最深处,像是在掩藏不容凡俗惊扰的秘密。 “我来了。” 少女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著没有完全褪去的恍惚。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锁著“圣物”的抽屉,才转身走向充满饭菜香气的客厅。 第128章 私家侦探完全退场 第128章 私家侦探完全退场 茶楼名为“竹韵轩”,隱在一条不甚起眼的梧桐老街上。 门脸不大,灰瓦白墙,木门古朴,连招牌都只是块不起眼的原木小匾,字跡清雅內敛。 如果没有熟客的指引,访客们很容易错过正门。 但只要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喧囂的市声便被隔绝在外,扑面而来的是清冽的檀香和一种沉淀的寧静。 茶楼內部的装潢是极致的低调奢华,深色原木的樑柱泛著温润光泽,地面铺著吸音的羊毛地毯,侍者无声穿行,奉上的茶具是温润如玉的白瓷,冲泡的金骏眉茶汤澄澈透亮,香气高锐绵长,显然是顶级货色。 这里是少数真正懂茶、也追求极致隱秘的客人会选择的场所,放鬆是这里最主流的气氛。 然而,二楼最深处的包间“听雨”之內,空气凝滯得如同铅块。 林薇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指间夹著的细烟燃了长长一截,火星快要燃至尽头,她也浑然不觉。 薄荷烟味被空气里昂贵的薰香银香覆盖,这薰香被称为白色黄金,古代与黄金、象牙並称三大贸易物资,曾经撑起了古阿拉伯贸易的繁荣。 但现在,撑起阿拉伯贸易的白色黄金,却盖不住私家侦探身上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冰冷味道。 她面前那杯金骏眉早就凉透了,澄澈的茶汤像一块凝固的黄玉。 包间的推拉门被无声拉开,柳太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妆容精致,昂贵的套装一丝不苟,但眼底的焦灼与阴霾比几天前更加浓重,几乎要化为实质。 柳太太反手关上门,动作带著近乎神经质的急促,快步走到林薇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林薇苍白僵硬的脸。 “怎么样?”柳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查清楚了吗?那个路明非........他到底是什么来路?接近淼淼到底想干什么?!” 林薇抬起眼。 她的眼神不再有职业性的锐利和冷静,相反,那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再者就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私家侦探看著柳太太那张因焦虑而微微扭曲的脸,嘴唇动了动,乾涩的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隨即又用力清了清,这才开口。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毫无情感起伏,如同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毫无关係的冰冷报告。 “路明非,父母职业是考古学家。常年在外进行考古勘探项目,行踪不定,极少归家。家庭经济状况普通,能负担仕兰学费,无明显异常收入来源。家庭成员仅兄妹二人,路明非与其妹路明珞。社会关係简单,主要围绕学校和邻里,邻里评价良好,兄妹感情深厚,路明非本人品学兼优,性格温和。” 她机械地吐出每一个字,目光空洞地落在柳太太身后的屏风上。 柳太太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对这个“普通”、“良好”、“温和”的结论显然极度不满。 她猛地一拍桌面,骨瓷茶杯跳了一下,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普通?温和?林薇!你是在敷衍我吗?!这就是你查了几天给我的结果?!”柳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愚弄的愤怒,“我的女儿因为他变得魂不守舍!我们连他父母的工作单位都不清楚!这叫普通?!这叫没有图谋?!” 林薇深吸一口气,“柳太太... ” 私家侦探的声音依旧没有情绪波动,却带上了濒临崩溃的紧绷,“我查到的,就是这些。他家的邻居........街坊......同学.......所有人,都这么说。” 她顿了顿,惯有的职业操守让她下定了决心。 私家侦探再次开口,语速放得很慢,目光也终於聚焦在柳太太脸上,“尤其是........他家附近的那位........楚天骄先生。楚先生.........似乎很维护路家兄妹。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位楚先生,很不简单。 “楚先生?”柳太太的怒火被这突兀的转折打断,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楚天骄?寰亚那个?” 她记得资料里提过这个路明非的长辈。 林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柳太太,那眼神里的恐惧和警告浓得化不开。 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攥紧了风衣下摆,指节泛白,竭力抑制著自己的惊恐。 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是。他.......很在意路家的事。”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柳太太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一个能让林薇这种人讳莫如深的邻居.......这就不可能寻常。 柳太太脸上的愤怒和质疑被更深沉、更冰冷的惊疑取代。 她看著林薇那张毫无血色、如同惊弓之鸟的脸,看著她眼底深处无法偽装的恐惧,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这个私家侦探查到了什么?她遭遇了什么?楚天骄......代表了什么? 这事......不像是阔太太们平时处理的。 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调隱藏出风口送风的微弱嗡鸣,与柳太太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林薇似乎终於完成了某种心理建设。 她先將一个厚厚的信封—一正是柳太太之前给她的活动经费—一轻轻推回到柳太太面前。 “柳太太,”林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漠然,“您委託的背景调查”,我能做到的部分........到此为止了。我能查到的,我敢查到的,就是刚才那些。” “这钱,我拿得不安心,也受不起........您收好。” 柳太太看著被推回来的信封,瞳孔微微收缩。 连钱都不要了?林薇遭遇了什么样的压力? “至於您真正想知道的.......那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那些可能存在的漩涡”和“阴影”......” 林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我能力有限,也.......不想再碰了。” 她顿了顿,“您有女儿......我也有,有些水,太深太浑,一旦踏进去,可能......连岸都看不见了。” 第129章 「赏金猎人」 文学社的第一次活动 第129章 “赏金猎人” 文学社的第一次活动 林薇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在经歷激烈的內心挣扎。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目光在柳太太脸上和那个信封之间反覆逡巡,充满了矛盾。 最终,也许是某种职业本能,或是对柳太太母女处境的莫名担忧压过了恐惧。 她再次將手伸进口袋。 这次,她小心地拈出一张小小的纸片。 那上面只有一串手写的电话號码。 林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混合著忌惮、无奈,甚至还有一点点.......对某种超出常理存在的认可。 她將纸条轻轻放在那个厚信封旁边,过於朴素的纸条在桌面上格格不入。 “柳太太... ” 林薇的声音带著斟酌,目光疲惫,“如果......如果您无论如何都要往深水里走,非要找个.......能触及那潭浑水深处的人... ”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確的措辞,“我可以给您一个名字。但您.......务必仔细斟酌。” 私家侦探眼神复杂,轻声开口道。 “她叫罗娜蒂尔·唐。” 说出这个名字时,林薇脸上古怪的神情更加明显了。 “与我这种私家侦探不同......她是个......嗯.......顶级的赏金猎人”。” 林薇的语气带著怪异,仿佛她在描述一个既令人头疼又无法否认的真理。 “在这个行当里......她是最顶尖的那一撮。只要她接下的委託,不管目標藏得多深、背景多复杂、看起来多不可能......就没有她完不成的,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这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对描述对象的认可。 “但是吧......”林薇的语速加快了一点,充满告诫意味,“她这个人........非常不著调。行事风格有点.......天马行空,完全无法预测,甚至.......疯疯癲癲的。” “你永远猜不到她会用什么方法,也永远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子出现在你面前。感觉.......非常非常不靠谱。”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的柳太太,强调道。 “只要她点头接了你的单子,无论过程多么离奇古怪、多么惊世骇俗,最终,你想要的答案,总会分毫不差地摆在你面前。用她的方式。” 林薇意味深长,带著心有余悸的颤抖。“她收取的佣金並不高,但行事风格相当古怪,如果您需要的话........请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您要想好.......您可能根本无法承担水面之下的东西.... 林薇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与勇气,她不再看柳太太,也不再看那张散发著和那个厚厚的信封,猛地站起身。 “该说的,我都说了。”林薇的声音带著解脱般的疲惫,“柳太太,您.......千万仔细斟酌。” 她不再停留,像一道被恐惧或者某种荒诞驱赶的影子,迅速拉开推拉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寂的走廊光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薄荷烟味,与那个写著海外电话的纸条显示著一切並非虚幻。 柳太太独自僵坐,包间之內一片死寂,只剩下轻微的送风声。 “不著调......疯疯癲癲.......但能完成任何你需要的任务.. ” 都无所谓,柳淼淼失控的眼神与已经偏离的未来像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柳太太將那张纸条塞进挎包。 深渊.......疯子猎人.......她倒要看看,路明非这个神神秘秘的学生背后到底是什么,柳淼淼绝对不能脱离自己的控制! 周五下午四点十分,仕兰中学,综合楼二楼尽头的活动室。 夕阳的金辉透过擦拭乾净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洁剂的气味,混著陈旧书页的味道。 十几把摺叠椅围绕著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构成了文学社第一个简陋的“议事厅”。 社员们在路明非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到来,同学们吵吵闹闹,带著对活动的新奇。 女孩子们占了绝大多数,少数几个男同学都有些浑身不自在,悄无声息的凑到一起,成为背景板。 柳淼淼特意选了路明非斜对面的位置,姿態优雅地坐下。 陈雯雯像是要守卫圣坛一样,座位紧挨著长桌的一端—一那里放著签到表和路明非的文件夹,她面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一支笔规规矩矩地放在旁边,神情既专注又紧张。 苏晓檣几乎是最后一个来的,女孩的目光在室內扫了一圈,带著睥睨天下的气势,最后挑了个靠门、离路明非有些距离,但又能看清全场的一个位置,下巴微扬地坐下,仿佛在巡视领地。 路明珞理所当然地占据了距离路明非最近的位置,神情相当放鬆。 都是普通人罢了,没一个有威胁的。 路明非看了眼签到表,距离活动时间还有十几分钟,签到表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后面没有签字了。 “篤篤篤”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陈雯雯立刻就想要起身开门,但路明非比她更快些,两步便走来到了门口。 门外的人不出意料,是楚子航。 高年级男神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室內原本有些喧闹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滯了一秒。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著惊讶与好奇。 面瘫师兄穿著仕兰的礼服校服,身形挺拔如松,手里拿著一本厚重的蓝色封皮的书,《战爭论》。 与路明非身上那种放在哪都不会显得奇怪的温和不同,楚子航多少有点锋芒毕露,在这间以文艺气息为底色的空间中格格不入,像一把误入花丛的利剑。 “楚师兄来啦,”路明非笑著让开身位,“快请进,这边有空位。”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一个位置,活动室中椅子的数量都是算好的,不会出现没有座位的情况。 楚子航微微頷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乾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手里那本厚重的、深蓝色封皮的《战爭论》轻轻放在桌上,硬质书壳与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嗒”的一声,像是什么信號一样,原本安静下来的活动室瞬间嘈杂起来。 第130章 名侦探楚子航 备受震撼 第130章 名侦探楚子航 备受震撼 “楚师兄?!” “真的是楚师兄!他真加入文学社了?” “天啊,他拿的什么书?好厚.. ” “《战爭论》?克劳塞维茨?文学社活动分享这个?” “不愧是楚师兄啊,这格调... ” 女生们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柳淼淼的眼中也闪过惊讶,隨即是好奇,目光在楚子航和路明非之间游移,苏晓檣则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场面有点意思,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路明非,想看看他对此的反应。 陈雯雯抬头看了眼,笔下迅速的记录著什么,一脸严肃。 路明非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大家安静一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议论,“人都到齐了,我们的第一次文学社活动,正式开始吧。首先,欢迎楚子航师兄加入我们文学社。”他带头轻轻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好奇的目光聚焦在楚子航身上。 路明非笑著说道,“今天主要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当然,这个环节可以略过,大家都认识楚师兄对吧?” 社员们都笑了起来,活动室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所以呢,我们可以可以聊聊最近读的书,或者分享一本自己特別喜欢的书,简单说说为什么喜欢就好。” “那么,哪位同学先来呢?”路明非的目光扫过眾人。 “我先来吧。” 楚子航站起身,挺拔的身影自带一股冷冽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他走到活动室前方预留的讲桌前,手中拿著那本《战爭论》。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我是高二一班的楚子航。”楚子航声音平稳,“今天分享的书目,是克劳塞维茨的《战爭论》。” 他的开场白简洁到近乎冰冷,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 “克劳塞维茨的《战爭论》,”楚子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它並没有讲述战术技巧,它探討的是战爭的本质—作为政治延续的暴力手段,以及其中蕴含的不確定性、偶然性和摩擦”。”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厚重的《战爭论》,“克劳塞维茨在《战爭论》的开篇提出,“战爭是政治的延续”....... ” 楚子航措辞精准,逻辑清晰,带著文学社风花雪月的氛围格格不入的铁血与理性他一边阐述著书中关於“战爭迷雾”(fogofwar)和“战爭阻力”” (friction)的核心概念,一边习惯性地运用著自家神人老爹传授的观察技巧,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在场的社员们。 神人老爹说要把观察养成近乎本能的警惕,混血种的战场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隨时展开。 角落里的几个男生,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们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书上,眼神飘忽,更多是落在柳淼淼、苏晓檣,或是陈雯雯身上,带著青春期男生特有的笨拙又直白的关注。 楚子航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像掠过背景板一样移开。 他的注意力很快落在那位负责记录的文学社理事身上— 陈雯雯?对,是这个名字。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笔记本,握著笔,姿態看似认真,但楚子航立刻捕捉到了异常。 她的注意力,或者说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毫不掩饰地钉在.... ...路明非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关注。 楚子航在她低垂的眼睫下,看到了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一种混杂著敬畏、 虔诚与隱秘狂热的凝视。 她手中的笔看似隨时准备记录,但笔尖悬停在纸面之上,微微颤抖,仿佛记录路明非的一举一动远比记录社团活动本身重要百倍。 “路明非......真受欢迎啊。” 楚子航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带著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种程度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同学情谊甚至仰慕。 他移开目光,看向柳淼淼。这位钢琴公主的目光也停留在路明非身上,温柔、关切,带著一种熟稔的亲近感,虽然不像陈雯雯那样狂热,但那份专注同样不容忽视。 苏晓檣.......楚子航的目光掠过那位“小天女”。 她看似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但楚子航捕捉到她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飞快地扫过路明非的方向,带著一种彆扭的探究和......在意?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份关注確实存在。 路明非还真是罪孽深重啊。” “战爭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楚子航的注意力放到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正认真地听著他讲述,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眼神清澈坦荡,似乎对环绕在他周围这几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异常强烈的情感磁场浑然不觉,或者说......习以为常?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穿透了楚子航向来冷静自持的思维。 这就是老爹说的“血统带来的优秀会让混血种成为焦点”吗? 怎么想都不是这个焦点吧。 楚子航腹誹,接著描述自己推荐的《战爭论》。 他的注意力没有再挪开,楚子航需要確认这位社长是否在听自己的介绍,或者说,对这场明显偏离“文学”轨道的分享或没有什么反应。 路明非听的很认真,神情平和,但楚子航不著痕跡的目光还是没能在路明非脸上停留多久。 路明珞似乎是觉得路明非的袖口不够平整,或者只是单纯想更靠近一些。 她极其自然地侧过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不是去整理袖口,而是轻柔地覆在了路明非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这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是路明珞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带著明显占有欲的方式,缠绕著路明非的手指。 那是属於恋人之间的、充满暖昧暗示的十指交缠。 路明珞的拇指甚至极其轻柔地在路明非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动作细微,却带著不容错辨的亲密意味。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又隱秘的笑意,眼神完全黏在路明非的侧脸上,带著一种独占的、毫不掩饰的依恋和......爱意? ? 混血种就可以不管这个了吗? 楚子航备受震撼。 > 第131章 「看手相罢了」 扭曲的解读 第131章 “看手相罢了” 扭曲的解读 楚子航低沉而清晰的讲述在活动室里迴荡。 关於“战爭迷雾”、“摩擦”和“暴力作为政治工具”的词汇冷冰冰的,与窗外洒进来的暖金色的夕阳形成了奇异的割裂感。 路明非听得很认真,他觉得楚师兄讲得很有深度,虽然这东西怎么看都跟“文学”有点距离,但这种理性的思辨本身也带著一种力量美。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克劳塞维茨”这个名字,打算以后有机会找这本书看看。 路明非正沉浸在对战爭与政治关係的思考中,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握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路明珞白皙纤细的手指正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嗯?”路明非侧过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路明珞。 路明珞凑到路明非耳边,轻声道,“我在书上学的看手相,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先。”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路明珞有的时候確实会这样,隨便找个理由碰碰他。 路明非也不想深究妹妹这略显亲昵的举动意味著什么,在他朴素而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这就是路明珞表达亲近的一种独特方式,类似於小猫蹭主人腿,带点依赖,带点独占,但绝对纯洁。 就这样,路明珞抓起路明非的手,煞有介事地“研究”他的掌纹。 路明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任由妹妹继续她的“研究”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路明珞的手能更自然地搁在他的腿上,然后重新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回楚子航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照了过来。 不是来自那些窃窃私语的女生,也不是来自正沉浸在记录中的陈雯雯,而是来自讲台—— 来自正在“分享”《战爭论》的楚子航。 楚子航的目光似乎在他和路明珞交叠的手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那眼神......路明非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那里面似乎不是好奇,也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路明非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混杂著极度的惊诧、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点......世界观受到衝击般的茫然? 就像一个人突然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或者看到楚子航本人穿著花裙子跳芭蕾一样。 楚妈妈还真是芭蕾舞团的,楚师兄说不定在芭蕾上的天赋不低。 路明非的思维很快跑偏,又迅速纠正。 总之,楚师兄的目光太奇怪了,以至於路明非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楚师兄平时看人都是古井无波,像精密仪器扫描物件,怎么会露出这种.. ..近乎呆滯的表情? 是因为分享的內容太投入了?还是光线的原因看错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把被路明珞握著的手稍微抽回来一点,免得引起误会。 但他刚一动,路明珞的手指立刻收紧了,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尖还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路明非只好作罢,心里嘀咕。 楚师兄这眼神到底什么意思?该不会.......他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就在路明非被楚子航那奇怪目光弄得有些心神不寧,反覆琢磨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时,楚子航的声音戛然而止。 " ...因此,理解战爭的本质,是理解政治乃至人类衝突的关键一环。我的分享就到这里。” 楚子航合上那本厚重的《战爭论》,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眼神从未出现过。 他对著眾人微微頷首,依旧是那副冷峻自持的模样,只是走回自己座位的步伐,似乎比来时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阵掌声,比开场时热烈了一些,崇拜楚子航的同学们看向楚子航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虽然没太听懂,但楚师兄讲得真好。 路明非也鬆了口气,他暂时把楚子航那奇怪的目光拋到脑后。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他轻轻拍了拍路明珞还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示意她该鬆开了。 路明珞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鬆开了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站起身来,朗声道。 “感谢楚师兄非常.....嗯,硬核的分享!让我们对战爭有了全新的哲学思考角度。接下来就按名单上的顺序来吧,没有准备的同学可以略过。” 陈雯雯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她是第一个报名的,名单上的第一位理所当然的是她。 少女的动作堪称急切,她怀里紧紧抱著那本《情人》,快步走到讲桌前,深吸一口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 她先是对著路明非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向眾人。 “大.......大家好,我是高一三班的陈雯雯。”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书,是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书,仿佛在开启一件圣物。 “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殖民时期的、绝望又热烈的爱情故事。” 陈雯雯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但依旧带著一种近乎囈语的奇异腔调,“书里有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对她说,和过去一样,他依然爱她,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將一直爱到他死。”” 她念出这句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虔诚,投向了路明非。 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炽热,让路明非都感到一阵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种爱......是超越身份、超越种族、超越时间的,它像是宿命的烙印,无法抗拒,无法磨灭,它告诉我们,在命运之河的冲刷下,有些相遇是必然的,有些情感是.......永恆的!” 陈雯雯的解读已经完全偏离了《情人》本身关於殖民、成长、欲望与疏离的复杂內核,而是將其升华—一或者说扭曲—一成了一种关於宿命、永恆与臣服的宗教式宣言。 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同学们並不是因为热爱文学才加入文学社,实在是没有读过《情人》,被陈雯雯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第132章 女孩们的会面,没有烈度的修罗场 第132章 女孩们的会面,没有烈度的修罗场 几个同学听得面面相覷,只有坐在角落的楚子航眉头微动,目光在陈雯雯和路明非之间扫过,若有所思。 路明非只感觉一头雾水。 他记得《情人》其实是个挺悲伤的故事来著,怎么被陈雯雯解读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而且她老看自己干什么? 路明非只能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陈雯雯似乎有些浑然不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充满情感一那些感情未免也过於充沛了些—的声音又念了几段书中的句子,每一段都被她赋予了近乎宗教启示的含义。 最终,陈雯雯的图书分享在一种近乎自我感动的氛围中结束了,她再次对著路明非的方向微微躬身。 “谢谢大家。” 路明非赶紧带头鼓掌,试图驱散空气中瀰漫的诡异感。 “好的,感谢陈雯雯同学充满.......呃,独特感悟的分享。下一位,柳淼淼同学?” 柳淼淼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讲台前,脸上带著一贯的温婉笑容,但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从隨身携带的精致帆布包里取出一本看著就十分考究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绒布,烫金的字体印著《琴键上的诗人:萧邦的浪漫与革命》。 “大家好,”她的声音轻柔悦耳,“我想分享的是这本关於萧邦的传记,《琴键上的诗人》。” 她翻开书页,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 “萧邦的音乐,特別是他的夜曲,对我来说有一种特別的魔力。这本书不仅仅讲述了他天才的创作和漂泊的一生,更深入剖析了他音乐中深入骨髓的忧鬱、 细腻的浪漫,以及潜藏其中的、对故土波兰深沉的、革命性的爱。” 柳淼淼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著专业的素养和对音乐深刻的理解。 “比如书里提到,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表面上是月夜的寧静抒情,但左手低音部持续的三连音节奏,其实暗喻著波兰民族舞玛祖卡的脉搏,是他在异国他乡对故土的思念。” “这种將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糅合的能力,正是他音乐不朽的原因之一。” 她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路明非,她想起了那首只为他流淌的《月光》,想起了路明非的提琴声中给她的奇妙感受,与萧邦音乐中那种深邃的情感產生了某种共鸣。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柳淼淼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似乎在借著萧邦诉说著自己的心事。 “它能抵达言语无法触及的深处。就像书中所说,琴键下,流淌的是最真挚、最炽热,也最孤独的灵魂絮语。” 她的分享专业而富有感染力,让活动室里瀰漫开一种优雅而略带感伤的氛围。 所以给她的掌声比之前也真诚热烈了许多。 柳淼淼微微鞠躬,走回座位,视线再次与路明非交匯,带著一丝期待和探寻。 接下来几位同学的分享就显得常规许多,像是刚才或多或少有些奇怪的分享之间的调剂。 一位性格活泼的女生带来一本封面色彩鲜艷的青春小说,语调轻快,讲述著海滩、椰林和懵懂初恋的故事,引得几个同学轻笑出声,总算驱散了之前奇怪的气氛。 路明非一边跟著大家鼓掌,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 我们文学社还是很正常的嘛。 接著是一位笑容开朗、扎著马尾辫的女生,她兴致勃勃地分享了《科幻世界》上正连载的《三体》,语速轻快,解释著“智子”和“黑暗森林法则”的设想。 虽然话题深邃,但她明亮的眼神和充满活力的讲述,让科幻的逻辑也带上了奇特的吸引力。 最后是一位留著齐耳短髮、气质文静的女生。她带来的图书是《小王子》,声音轻柔得像拂过书页的风。 她著重念诵了狐狸关於“驯养”和建立羈绊的段落,那淡淡的感伤和对纯真的嚮往,如同一泓清泉,温柔地流淌过活动室,给这场分享会画上了一个带著回味的句號。 路明非环视一周,看到同学们脸上都带著轻鬆的表情,或是被青春故事逗乐,或是被科幻设想吸引,又或是被小王子的纯真触动。 他暗自吁了口气,感觉这场由他发起的活动,虽然开头多少有些奇怪,但总算平稳落地了。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准备找个结束语,作为日后活动的標准结束语。 “今天的读书分享会就到这里,”路明非站起身,脸上掛著组织者应有的程式化微笑,“非常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和精彩分享!我们下次活动再见。” 活动结束的宣布让气氛鬆弛下来。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交谈著离开。 “楚师兄讲得真深奥啊.. “” “陈雯雯讲的那本《情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 “柳淼淼不愧是钢琴公主,讲萧邦讲得太好了.” “路社长组织得不错,挺轻鬆的。” 楚子航率先起身,对路明非微微頷首示意,便拿著他那本厚重的《战爭论》,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利落地离开了活动室。 其他同学也陆续起身,几个男生互相招呼著离开,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路明非这边。 很快,活动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身影。 陈雯雯依旧坐在她“理事”的位置上,一丝不苟地整理著签到表和调查表,將它们按顺序叠放整齐,放进路明非的文件夹里,她似乎打定主意要等到最后,完成她作为“助手”的职责。 柳淼淼不紧不慢地收拾著自己的帆布包,將那本关於萧邦的书小心地放回去,似乎在等待一个和路明非单独说话的机会,她看著陈雯雯专注整理文件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晓檣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她早就收拾好了自己那个昂贵的名牌包,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抱著手臂,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路明非、路明珞、柳淼淼和陈雯雯之间扫来扫去。 直觉告诉她现在留下来会有很奇妙的事发生。 路明珞自然紧挨著路明非,她正帮路明非把散落在桌上的几支笔收进笔袋,动作自然亲昵。 她感受到室內微妙的氛围,眼神冷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路明非的衣袖。 路明非本人正低头整理著文学社的文件夹,准备等陈雯雯整理好就收起来。 活动还算顺利,所以路明非鬆了口气,没有察觉空气中已经逐渐瀰漫开的,越来越浓的紧张氛围。 活动室的门虚掩著,夕阳的余暉將门口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 就在这短暂的、只剩下五个人的寂静时刻“砰!” 活动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栗色长髮、穿著初中部百褶裙校服的娇小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脖子上是个显眼的黑色项圈。 夏弥脸上洋溢著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金色的瞳孔扫过室內略显凝滯的空气,最后锁定在路明非身上,带著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安静。 “典狱长大人!我来接你放学啦!” 陈雯雯整理文件的手猛地顿住,愕然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惊诧和不易察觉的敌意。 柳淼淼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凝固,看著夏弥颈间的项圈,又想起路明非那个荒谬的“心理创伤辅助治疗仪”的解释,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苏晓檣抱著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杏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视线在路明非和夏弥之间来回扫视。 路明珞抓著路明非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周身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路明非抬起头,正好对上夏弥那双写满狡黠的眼眸,少女的眼神里写满了“我要搞事”。 小小的活动室里,空气似乎完全凝固了。 > 第133章 只要我足够迟钝就不会有修罗场 第133章 只要我足够迟钝就不会有修罗场 陈雯雯的眼神从愕然迅速变为审视,眼神紧紧盯著夏弥颈间那个显眼的黑色项圈。 柳淼淼脸上的温婉笑容消失无踪,眉头紧锁,视线在夏弥和路明非之间来回扫视。 她还记著路明非那个荒谬的解释,“心理创伤辅助治疗仪”,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警惕。 苏晓檣好看的眸子亮得惊人,她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这突然变得火药味十足的场面。 “这就是路明非吗?” “嚯嚯,修罗场!现场版! 柳淼淼那眼神.......噫~,嘖嘖,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陈雯雯.......这姑娘看路明非的眼神就没对劲过,態度奇怪的不得了。 “传说中的......卑女?舔狗?配置这么齐全吗.. 还有那个初中部小师妹.......项圈,还还管路明非叫典狱长”?!路明非玩的挺花啊?” 路明珞抓著路明非衣袖的手指骤然用力,几乎要嵌进去,周身散发出的冷气让旁边的柳淼淼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沉静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夏弥,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夏弥学妹,別吵吵闹闹的。”路明珞的声音冷冰冰的,带著对在场所有女孩的敌意,“各位,我们还有事,就先准备走了。” 路明珞说著,已经利落地站起身,顺手拿起路明非的文件夹,另一只手直接拽住路明非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动作乾脆利落,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停留哪怕一秒。 “?等等!” 柳淼淼和陈雯雯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带著急切。 两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气氛在一瞬间更微妙了些。 柳淼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优雅,微微侧身,示意陈雯雯先说,展现出大小姐的教养。 陈雯雯则显得有些侷促,抱著文件夹的手指绞紧,嘴唇动了动,也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最终,还是柳淼淼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儘量保持声音平稳,带著点紧张与期待,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 “明非,关於巴洛克復兴赛的事.......周末排练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早一点来?我......我有些改编上的想法,想单独和你討论一下,就......就在排练之前。” 她顿了顿,补充道,“关於《大公》三重奏第三乐章的变奏部分,我觉得我们之前的处理......可能还有优化的空间。” 路明非被路明珞拽著,又被柳淼淼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察觉现场微妙的气氛,或者说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他只觉得柳淼淼对比赛很上心,这提议合情合理,便立刻爽快地点头答应。 “哦,好啊,没问题的淼淼。周末练习的时候我们两个早点过去,我们一起看看。” 柳淼淼见他答应得乾脆,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带著小小的雀跃。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柳淼淼的话题结束,陈雯雯也终於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將怀里那个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文件夹郑重地递向路明非,眼神异常明亮,充满热情。 “路社长!这是今天的签到表,还有大家填好的分享书目意向调查表,我都整理好了!” 陈雯雯的语速有点快,带著完成神圣使命一样的郑重,“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比如......活动室的钥匙保管?或者下次活动的主题策划?我都可以提前准备的!” 陈雯雯的態度殷勤得过分,几乎要將“请尽情吩咐我”写在脸上,那份主动和热情让旁边的柳淼淼都忍不住微微蹙眉,苏晓檣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来了来了!教科书级的舔狗行为!” 这卑微又热情的態度......路明非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路明非被陈雯雯这过於热切的態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也只能认为对方责任心强,是个好社员。 他接过文件夹,温和地笑了笑。“陈同学做得已经很好了,辛苦了。暂时没什么其他事了,钥匙我......呃,明珞收著就好。下次活动主题我们再商量。” 他確认了一下文件夹里的东西都齐全,对陈雯雯点点头。“谢谢,真的帮大忙了。” 陈雯雯听到路明非的道谢,脸颊瞬间飞红,眼睛亮得惊人,用力摇了摇头。 “不辛苦!应该的!” “那行,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路明非鬆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处理完了社团事务,转头看向还拽著自己的路明珞,“走吧?” 路明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用力一拉,几乎是拖著路明非就往活动室外走,完全无视了还想说什么的陈雯雯和表情复杂的柳淼淼,更没理会一脸看好戏的苏晓檣。 夏弥笑嘻嘻地跟在他们后面,像只灵巧的小鹿,还不忘回头冲留在原地的三人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刚走出综合楼,傍晚微凉的风吹散了活动室里残留的尷尬气息。夏弥立刻凑到路明非另一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带著夸张的调侃。 “嘖嘖嘖,典狱长大人~桃花运不浅啊早点来討论~~”,嘖嘖,那个含情脉脉的劲啊。还有还有,陈师姐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当文件用的殷勤...... 呀呀呀,差点忘了还有教室里那个傲娇的苏大小姐,嘖嘖,路社长魅力无边啊!” 路明非正被路明珞拽著往前走,听到夏弥的调侃,想也没想,抬起空著的那只手,屈起手指就在夏弥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 “哎哟!”夏弥捂住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瞪向路明非。 “少胡说八道。”路明非没好气地收回手,脸上带著无奈,“什么桃花运,人家柳淼淼是为了比赛,陈雯雯是社团理事认真负责。別整天脑补些有的没的“” o “就是,”路明珞撇了眼夏弥,拽著路明非胳膊的手又紧了紧,脚步加快,“什么时候路明非给你捞回来个典狱长夫人你可別哭。” “怎么可能,路师姐不要危言耸听。”夏弥揉著额头,十分不满,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栗色的发梢在晚风中跳跃。 三人吵吵闹闹的身影沉浸在夕阳的余暉中,一如往常。 第134章 楚子航 深感疑惑 第134章 楚子航 深感疑惑 城市边缘,废弃厂房的阴影吞噬了夕阳最后的光线。 厂房內部的空旷水泥地上,迴荡著单调又凌厉的破空声。 楚子航穿著单薄的衬衫,汗水沿著还不明显的肌肉线条滑落,他双手紧握一柄沉重的练习刀具,每一次劈斩都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动作精准又迅捷,带著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美感。 楚天骄斜倚在一台锈跡斑斑的工具机旁,手里拎著瓶冰镇矿泉水,偶尔灌上一□,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评判著楚子航的每一个动作。 他现在不是那个穿著丝绸睡衣烤鸡翅的颓废大叔,而是执行部最顶尖的s级专员,是楚子航的教官。 “停!” 楚天骄的声音不高,但还是切断了楚子航的动作链条。 楚子航的动作戛然而止,长刀斜指著地面,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著下頜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父亲,等待点评。 “力量够了,速度也还凑合,” 楚天骄晃悠著走过来,“但你的手腕绷得太死了,发力的瞬间要像弹簧一样,紧绷是为了一瞬间的释放,不是让你全程跟刀焊死在一起。” 他边说著,在楚子航手腕上的某处不轻不重地一捏,楚子航只觉得一股酸麻感瞬间窜上小臂,手指差点脱力。 “感觉到了?骨头是钢,筋是弦,弦绷紧了才能射出去,但不是让你把弦绷成钢筋。” 楚子航默默感受著手腕残余的酸麻,依言尝试放鬆紧绷的腕部肌肉,同时维持核心的稳定。 他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尖破空的锐啸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流畅感。 “嗯,有点意思了。” 楚天骄点点头,丟给楚子航一瓶水,“歇会儿,喝口水。一口气练成铁人也得喘口气。” 楚子航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他走到旁边堆放的废弃轮胎旁坐下,用搭在旁边的毛巾擦著汗,目光却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 楚天骄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儿子那罕见的欲言又止。 他嘿然一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楚子航旁边的轮胎上,胳膊大大咧咧地搭上儿子湿漉漉的肩膀,完全不在意那黏腻的汗水。 “咋了?儿子?”楚天骄的声音带著点戏謔,“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放心,你爹我开明得很,別像老路家那孩子到处沾花惹草我都支持。” 楚子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確认措辞的精確性。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是关於.......路明非的事。”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板,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哦?”楚天骄挑了挑眉,来了兴趣,“那小子?他最近没惹上什么麻烦啊?” 他倒是不担忧,没什么能威胁到那个怪物。 楚子航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客观地描述。 “今天下午,文学社第一次活动。路明非是社长。活动结束后.......他们班的陈雯雯,柳淼淼,还有苏晓檣........都留下来了,似乎......都有事想找路明非单独谈。” 楚天骄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迫不及待的问道,“然后呢?她们吵起来没?” 楚子航继续陈述他真正在意的事实,没有理会楚天骄的追问。 “但是......我在意的是路明珞........她全程都紧挨著路明非坐,在活动进行中.......,....” 楚子航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让他世界观动摇的画面,“她非常自然地......握住了路明非的手......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方式。而且.......她的拇指,还在路明非的手背上......摩挲。” 楚子航的敘述不带任何情绪渲染,却让画面感更强,衝击力更大。 他说完,目光转向楚天骄,带著明显的困惑。 “他们.......是兄妹吧?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是否有些过於亲密了?或者说有点......抽象?” 他最终还是用了“抽象”这个词,因为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楚天骄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了。 他看著儿子那双写满认真和不解的眼睛,知道这孩子的价值观是被衝击到了。 楚天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嘖了一声。 “这个啊.......”楚天骄的声音低沉了些,带著过来人的复杂,“首先,我得告诉你,路明非和路明珞,他们两个並没有血缘关係。” 楚子航在一瞬间就释怀了。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具体怎么回事,那是人家家里的私事,咱不好多打听。” 楚天骄摆摆手,示意楚子航別追问细节,“但可以肯定的是,路明珞那丫头,是路明非他爸妈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从小就在路家长大,跟路明非一起。他们俩的感情........那確实不是一般的深厚。” 楚天骄嘆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些感慨。 “相依为命长大的情分,有时候比血缘还深。路明非那小子,把他这妹妹看得比什么都重。路明珞呢......那丫头心思深,但对她哥,那是绝对的依赖,甚至是.......嗯,占有欲有点强。” 他回想起路麟城躯干部位的枪伤,那是一颗939的亚音速弹造成的,按理说那个速度的子弹不可能打中他,问他他也只说跟路明珞有点关係,但严格讲是他自己的原因。 “至於你说的那种亲密... ” 楚天骄耸耸肩,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在普通人的道德框架里,確实显得有点过界,是吧?兄妹嘛,手拉手还行,十指紧扣紧紧摩挲......嘖嘖,是有点那啥。” “但是,子航,我们现在谈论的不是普通人。我们是混血种,龙类的基因在我们体內流淌,它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些更模糊的东西,情感、欲望、羈绊......这些东西,在龙类或者说高阶混血种的世界里,其本身的界限就比普通人模糊得多。” 楚天骄灌了口矿泉水,“法律与道德?那些东西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社会秩序的。对拥有漫长生命和强大力量的个体来说........约束力真的很有限。只要双方自愿,没有伤害到无辜的人,外人......其实没什么立场去指责。” “混血种勉强能踏足此列,但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普通混血种,路明非那小子什么等级你也见过........还好他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他看著儿子若有所思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怕不算他们特殊的力量,只谈论感情,也没什么能指责的。” “感情这事复杂得很,外人是看不透的,路明非和路明珞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至於围在路明非身边那些小姑娘.. ” 楚天骄又恢復了那副看热闹的表情。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他没强迫谁,没玩弄谁的感情,那也是他的本事和.......嗯......麻烦。” “这种事只能参考正主的意见,我巴不得路明非娶百八十个人类女孩嘞。” 楚天骄喝了口水,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叮嘱道,“在学校有什么能帮路明非的也帮帮忙,他是相当重要的角色。”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没有血缘的兄妹,龙血带来的情感异化,力量对道德界限的模糊.... ...这些信息在他冷静的脑海里碰撞、重组。 楚子航还是没搞太明白。 这种事......直接问路明非不就好了?尤其是那几个女孩的事,搞清楚路明非对她们是什么態度。 他站起身,重新握紧了放在一旁的长刀。 “我明白了,老爹。”楚子航的声音平稳,“继续练习吧。” 刀锋破空声再次在空旷的厂房內响起,比之前更加凌厉,也更加流畅。 只是在楚子航的心里,悄然记下了一件事。 找个合適的机会,他需要和路明非谈一谈,不是为了指责或评判,而是为了理解。 理解这个看似温和无害,身处情感风暴中心、身边关係网复杂得远超他想像的......同学兼战友。 > 第135章 路鸣泽带来的消息 第135章 路鸣泽带来的消息 窗外的秋雨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玻璃,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 客厅之內光线昏暗,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咒怨》,压抑恐怖的氛围被秋雨增添了一层潮湿的寒意。 夏弥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长发散乱,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电视里伽椰子扭曲爬行的身影,手里抱著一大包薯片,偶尔机械地塞一片进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路明非占据著窗边老旧的藤椅,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捧著一本《时间简史》,借著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安静地翻阅著,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路明珞紧挨著他,坐在藤椅宽大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倾斜,几乎半倚在路明非身上,手里也拿著一小袋薯片,慢条斯理地吃著。 女孩偶尔將视线投向夏弥夸张的观影反应,眼神带著嫌弃,更多的时候则是落在路明非专注的眉眼上。 电视机上的电影正进行到最令人屏息的时刻,鬼娃娃俊雄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幽暗的壁橱缝隙中,背景音乐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就在音效即將攀至顶点的那一剎一“唰!” 窗外密集的雨声毫无徵兆地彻底消失了。 不是雨停的渐弱,而是像有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前一秒还充斥耳膜的沙沙声在下一秒便归於死寂。 悬在半空的雨滴凝固在玻璃外,电视屏幕上伽椰子狰狞的脸也彻底定格,连背景音中那令人心悸的尖啸都卡在了半路上,变成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依旧稳定地亮著。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藤椅上的路明非对此毫不意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超自然的异变,只是极其自然地抬手,將手中的《时间简史》翻过一页,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哗啦”声,在凝固的时空中格外突元。 靠在他身上的路明珞也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带著点亲昵的戏謔,轻轻捏了捏路明非的脸颊,然后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自己腿上的薯片袋里捏起一片薯片,送进嘴里,“咔嚓”一声,咀嚼得理所当然。 “喂喂喂!” 一个带著浓浓不满的、介於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清脆嗓音在死寂的客厅中央响起。 穿著考究黑色小礼服、打著精致领结的路鸣泽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央,他双手叉腰,脸上气鼓鼓的,漂亮的黄金瞳里闪烁著被忽视的恼火,瞪著藤椅上的兄妹俩。 “太过分了吧我亲爱的哥哥!还有你,路明珞!” 路鸣泽跺了跺脚上擦得鋥亮的小皮鞋,“我这么华丽、这么关键、这么有氛围感的出场!你们连点反应都没有?翻书的翻书,捏脸的捏脸,还吃薯片?连头都不抬一下?” “你们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给点尊重好不好!” 路明非终於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气呼呼的路鸣泽,语气中充斥著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出场大概率没什么好事。我们没把你直接丟出去,已经足够尊重你了。 “” 路明珞慢悠悠地咽下薯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沙发上凝固不动的夏弥身上。 夏弥神情专注、嘴巴微张,准备把薯片塞进嘴里,但她同样隨著周围的一切定格下来,多少有点滑稽。 路明珞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她轻盈地从藤椅扶手上跳下来,光著脚丫走向厨房的冰箱。 路鸣泽被兄妹俩的冷淡噎了一下,撇了撇嘴,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路明非旁边的空位上,紧挨著路明非坐下,装作老成的样子嘆了口气。 “唉,哥哥,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虽然我確实代表著交易与麻烦.......但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好的~你看我,最近都在认真考虑退休养老的事情了。” 路明非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看向身边装模作样的小魔鬼。 “魔鬼也会退休?” “当然会啦。”路鸣泽挺起胸膛,一脸严肃,“魔鬼也是要休息的好不好,而且竞爭激烈,资歷熬够了,或者业绩不达標..... ”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路明非一眼,“都能退休,只是待遇不太一样。” “当然啦,我业绩不错,能提前申请退休养老。找个阳光沙滩,每天喝喝椰汁,看看夕阳,说不定还能泡个魔鬼辣妹!指不定还能多愜意!所以啊,哥哥就不能对我多一点点信任吗?我是真心想早点退休享清福的。” 路明非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时间简史》纸页上关於宇宙膨胀的复杂段落上,语气平淡无波。 “哦。那就祝你早日退休成功。” 说著,路明非手指一动,又將书翻过一页。 路鸣泽被路明非不咸不淡的祝福噎得直翻白眼,他决定换个话题切入正题。 “哥哥,说到时间.......你看的这本书,作者写得很有意思对吧?但有些关於时间的本质,或者说,关於既定事实”的不可逆性.. ,“跳过无聊的铺垫,说重点。” 路明非头也不抬地打断他,语气带著一点急切,“你先说会有什么事发生,关於时间的不可逆性、因果律、悖论......这些基础理论我也读过。你想说什么?” 路鸣泽再次语塞,小脸垮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黄金瞳中的光芒变得深邃而认真,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好吧,哥哥,我就直说了。重点就是—一过去已经发生的、成为既定事实”的事情,是无法被真正改变的。这一点,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路明非终於合上了手中的《时间简史》,將它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路鸣泽。 “这是常识,改变过去意味著顛覆现在,要么欺骗过去的既定事实,要么被悖论撕碎,文学作品里欺骗悖论的作品不少......你强调这个做什么?” 第136章 三个异常的既定事实 第136章 三个异常的既定事实 “哥哥明白就好。” 路鸣泽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正因为既定事实”无法改变,所以在不久的將来才会有哥哥的事。” “那是三个已经发生的异常的既定事实”,需要你回到它们发生的那个过去”的时间点上,去完成”它们。” 路明非眉头瞬间拧紧,脸上写著“这傢伙在说什么鬼话”的荒谬。 路鸣泽拍了拍手,“简单来讲,截止目前,哥哥已经有三次同时以不同的姿態出现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了,这就是异常的既定事实”。” “回到过去?还是三次?龙类竟然有这种权能?这听起来比改变过去还.......”路明非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 “並非真正意义上的穿越时间线”去篡改歷史,虽然龙类的权能確实有关於这方面的。” 路鸣泽摆摆手,解释道,“我们现在还没有获取那项权能,它隶属天空与风的王座”。但是,我们的力量.......可以达到一种相似的效果”。” “你可以理解为,在某个特定的领域”或节点”里,重演那段歷史,確保其中某些关键环节一那三件异常的既定事实—一由你亲手、在那个时间点上完成”。” “然后,权能会將它变为既定的事实。”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 “你现在告诉我这个干什么?听起来像是什么强制性的歷史任务。现在就要我回到过去?完成什么?在尼亚干大杀四方吗?” “不不不,”路鸣泽连忙摇头,“只是提前让我亲爱的哥哥有个心理准备。” “时机未到,强求无益。当那个时刻来临,当节点”被触动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该去哪里,该做什么。现在告诉你,只是希望......到时候你別太惊讶,也別抗拒。”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看著路鸣泽脸上罕见的严肃,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虽然依旧觉得匪夷所思,但路鸣泽在这种涉及力量本质的事情上,似乎从不开玩笑。 就在这时,路明珞端著一个玻璃碗走了回来,碗里是堆成小山的香草冰淇淋。 她一边用小勺舀著冰淇淋送进自己嘴里,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沙发上凝固的夏弥。 然后,在路明非和路鸣泽的注视下,路明珞伸出沾著冰淇淋的勺子,轻轻地在夏弥白皙的脸颊上画了几道。 一道横在鼻樑上,几道弯弯地掛在嘴角一赫然是几撇俏皮又滑稽的猫咪鬍鬚。 路明非看著夏弥脸上那几道白色的“鬍子”,再看看路明珞那恶作剧得逞,微微翘起的嘴角,最终只能嘆息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明珞......等她“醒”过来,看到这个,怕是要炸毛跟你打起来。” 路明珞毫不在意地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闻言只是耸耸肩,语气轻鬆。“无所谓啊。” 说著,路明珞將那一勺还带著凉气的冰淇淋送到了路明非嘴边,眼中带著狡黠的笑意,“反正哥会护著我的,对吧?” 路明非看著递到嘴边的冰淇淋,再看看妹妹亮晶晶、充满信任和依恋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就含住了勺子,將那勺冰淇淋吃了下去,冰凉甜腻的感觉在口中化开。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旁边路鸣泽的怒火。 “喂!哥哥!”路鸣泽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指著路明非,气得小脸通红。 “你你你......你这是典型的见色忘弟!重色轻友!为了这个领养来的妹妹,你就这样无视我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吗?!你还有没有点兄弟爱了!” 路明非慢条斯理地咽下冰淇淋,瞥了炸毛的路鸣泽一眼,语气平淡地纠正。 “第一,明珞是我妹妹,不是色”。第二,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跟我亲是理所当然。这怎么能叫见色忘弟”?这叫兄妹情深。” 路明珞一边舔著勺子,一边补刀。 “对啊,小魔鬼,就算我是领养来的,我跟哥一起生活的时间,经歷的点点滴滴,也比你这个神出鬼没、动不动就要人四分之一命的傢伙亲密多了。你嫉妒啊?” “你——!”路鸣泽被兄妹俩一唱一和气得七窍生烟,尤其是路明珞所说的“嫉妒”更是戳中了他的痛点。 他尖叫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张牙舞爪地就朝著路明珞扑了过去,看架势恨不得揪她头髮。 “够了,鸣泽。”路明非眼疾手快,在路鸣泽即將扑到路明珞身上时,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路鸣泽那身小西装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提溜在了半空中。 路鸣泽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扑腾著,小礼服都扯歪了,领结也歪到了一边,黄金瞳里怒火熊熊。 “放开我!路明非你这个叛徒!重妹轻弟的混蛋!我要跟她决斗!” 路明非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扑腾个不停的路鸣泽轻轻放回沙发上,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扯歪的小领结,语气带著点安抚。 “好了好了,別闹了,多大点事.......你特意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跟我们吵架的?” 路鸣泽被路明非为他整理衣服的动作弄得一愣,满腔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泄了大半。 他气呼呼地拍开路明非的手,自己动手把领结扶正,又把小礼服的下摆扯平,小脸依旧板著,但眼神没那么凶了。 “哼!我才懒得跟叛徒一般见识!” 路鸣泽整理好仪容,努力摆出一副高贵冷漠的姿態,只是耳根泛红,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该说的我都说了,哥哥你记住就好。我走啦,下次出场记得给我点掌声。” 他瞪了路明珞一眼,身影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般开始闪烁、变淡。 “记住那三件事!到时候......不要犹豫!” 留下最后一句叮嘱,路鸣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厅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凝固的时间瞬间恢復流动。 “呜哇——!!!”电视里伽椰子的尖啸骤然爆发,刺耳欲聋。 窗外被定格的雨滴“哗啦”一声重新落下,密集的沙沙声再次充斥耳膜。 沙发上的夏弥身体猛地一颤,从凝固状態中“活”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薯片塞进嘴里,眼睛还盯著电视上伽椰子爬行的恐怖画面。 “咔嚓......嗯?” 夏弥嚼著薯片,感觉脸上凉凉的,还有点粘腻。 她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冰凉黏腻的东西。 小母龙放下薯片袋,疑惑地走到客厅装饰用的金属边框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漂亮却滑稽的脸— 鼻樑上一道横槓,嘴角两边各几道道弯弯的“鬍鬚”,白色的冰淇淋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6 ..”夏弥呆滯了一秒,金色的瞳孔缓缓睁大。 她猛的回头,看向正悠閒吃著冰淇淋、嘴角还带著一丝得逞笑意的路明珞。 “路!明!珞—!!!”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瞬间盖过了电视里的鬼哭狼嚎和窗外的雨声,充满了羞愤和抓狂,“你竟敢在我脸上画鬍子?!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小母龙彻底炸毛,张牙舞爪地朝著路明珞扑了过去。 客厅里瞬间鸡飞狗跳,只剩下路明非笑著重新摊开面前的书本。 第137章 幸运MAX的赏金猎人(?) 第137章 幸运max的赏金猎人(?) 南美洲,巴西,亚马逊雨林腹地。 这里空气湿热,几乎能从空气中拧出水来,参天巨木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巨叶和藤蔓切割得支离破碎,只留下斑驳的光影。 落叶腐败的气息与泥土的腥气混合,在湿热的空气中几乎凝结成实体。 这是绝没有人类踏足的禁地。 紊乱的磁场会破坏人类的方向感,普通的科技不足以支撑他们在雨林深处呼救,贸然踏足於此,最后只会成为毒蛇猛兽的盘中餐。 但正是在这样的禁区,仍有人类的身影。 起码看起来像个人。 罗娜蒂尔·唐,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躯壳的,是那个名为“罗娜蒂尔”的人格。 “嘖,这鬼地方... “” 她嘟囔著,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罗娜蒂尔穿著一身沾满泥点、看起来十分耐磨的工装裤,上身是一件浅色夹克,长发隨意地扎成一个歪斜的马尾,几缕髮丝黏在颈侧,看起来十分邋遢,但也无法掩盖她是个美人的事实。 可惜,她整个人透著一股风尘僕僕又懒洋洋的气质,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回家躺平的欲望。 罗娜蒂尔·唐,美籍华人,家住纽约布鲁克林,是个快要步入大龄剩女行列的“赏金猎人”。 这趟任务很简单,至少在猎人网站上看起来是这样。 深入这片被当地人称为“诅咒之地”的雨林,找到一座据说是被遗忘的古代祭祀墓穴,从中取出一块被供奉的指骨。 报酬丰厚,足够她付清拖欠的房租,还能再咸鱼躺几个月一如果不是因为穷得叮噹响,她连这一单都懒得接。 脚下的腐殖质又软又滑,罗娜蒂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嘴里碎碎念道。 “该死的蚊子.......该死的藤蔓......该死的潮湿......什么破骨头这么值钱,让老娘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 她完全没有一个顶级赏金猎人该有的警惕和干练,更像是一个被生活所迫、 误入歧途的普通社畜。 罗娜蒂尔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一理应嘈杂的热带雨林此时万籟俱寂,鸟啼虫鸣都消失在天地间。 一条色彩斑斕、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矛头蝮蛇藏在灌木丛中。 它本是相当致命的捕手,可捕手现在正在瑟瑟发抖,冰冷的竖瞳中充满极致的恐惧。 罗娜蒂尔只是皱著眉头,踢开挡路的藤蔓,那条瑟瑟发抖的毒蛇甚至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力。 “这路也太难走了........僱主给的地图准不准啊?” 【右手边。】一个冰冷中带著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女声在罗娜蒂尔的脑海深处炸响。 【我为你的视力感到可悲!明明右手边不到两百米就是目標所在地!】 罗娜蒂尔被脑海里的声音嚇得一个激灵,差点绊倒。 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哪有你那么厉害啊.......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 【快点,这里让我感到不適!】 “知道了知道了,诺蒂拉!催什么催!我又不是傻子!” 罗娜蒂尔早已习惯了这个名为“诺蒂拉”的声音的存在,对其暴躁的催促习以为常,甚至有点不耐烦。 “诺蒂拉”,自己从精神病院的手术床上逃走之后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自称是什么青铜与火之王,脾气相当暴躁,但罗娜蒂尔觉得她还挺傲娇的。 罗娜蒂尔向右边跋涉,果然在不到两百米处找到了被藤蔓覆盖的小型遗蹟,但在罗娜蒂尔看来,这里实在是称不上显眼。 那遗蹟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几块被苔蘚完全吞噬的顽石。 它们胡乱地堆叠在一起,高度还不及旁边一棵腐烂倒塌的巨树树干,若非诺蒂拉提醒,罗娜蒂尔绝对会把它当成雨林里隨处可见的、被植被覆盖的普通土丘。 它太不起眼了,毫不起眼到连成为路標都嫌不够格。 扒开厚重的藤蔓,一个黑的矮小洞口露了出来。 一股远比雨林腐殖质更强烈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奇异的腥膻,浓郁的令人窒息。 “我怎么感觉这玩意更像是某种生物的洞穴... ” 罗娜蒂尔眯起眼睛,伸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要么走这仇狳洞去地下,要么你自己往下挖。】 诺蒂拉声音还是冰冷冷的。 “嘖,那还是借用一下动物朋友的家好了。”罗娜蒂尔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认命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强力头灯戴上,深吸一口气,猫著腰钻了进去。 狭窄的洞穴一路向下倾斜,充斥著动物巢穴特有的膻味。 罗娜蒂尔手脚並用,在潮湿黏滑的通道里爬行了近数分钟,头灯的光束在逼仄的空间里晃动,照亮洞壁上深深的爪痕和散落的细小碎骨。 通道尽头被一大片盘结的树根和已经鬆动的石块堵塞著,隱约能看到裂隙后並非泥土,而是某种人工雕琢的石头的痕跡。 “就是这儿?”她喘著粗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对著那面摇摇欲坠的石墙咧嘴一笑,“对不起了动物朋友们,借个路!” 话音未落,她猛地侧身,卯足了力气,对著石墙最脆弱的部分狠狠一脚踹去o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和簌簌落下的尘土,被岁月侵蚀的石墙应声碎裂,豁开一个勉强可供人钻过的破口。 一股沉淀了几百年的腐朽霉味混合石尘扑面而来,呛得罗娜蒂尔连连咳嗽。 她用手扇开眼前的灰尘,头灯的光柱迫不及待地刺破缺口后的黑暗,照亮了一条狭窄、潮湿、向下延伸的甬道。 墓穴內部比外面更加阴森,墙壁上刻满了风格狰狞怪异的浮雕,描绘著人类向某种龙型生物进贡的画面,周遭是象徵海洋翻涌的线条。 “我说,这上面的龙是不是你啊?”罗娜蒂尔伸手摸了摸壁画,“又是龙又是火的.......你有印象没有啊?” 【蠢货!那刻的是海啸!】 “哦。”罗娜蒂尔自言自语道,“那你认不认识它啊?” 第138章 大龄剩女的任务顺利无比 第138章 大龄剩女的任务顺利无比 【一个没有尊严的蠢货罢了。】 诺蒂拉哼哼两声,【估计早死了,喜欢给人当狗的都是这种下场。】 “哦。”罗娜蒂尔点点头,脚步不停,完全没有在意可能出现的危险。 “咱们距离目標地点还有多远啊?” 【蠢货!我们手上只有这个地方的坐標,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很厉害嘛。”罗娜蒂尔的视线在任何可能摆著任务目標的地方扫过,“这地方太烂了,我现在只想回家喝啤酒,听说最近还有个新游戏上线,我老期待了。” 罗娜蒂尔脚步不停,脚下是湿滑的苔蘚和碎石。 【停!】诺蒂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威严。【前面几步的石板是陷阱,踩上去会触发落石!绕右边,贴著墙根走!】 “哦。”罗娜蒂尔应了一声,毫无心理负担地听从了指引,像个听话一但懒散——的提线木偶,贴著冰冷的石壁绕过了那块致命的石板。 【要不是现在这具身体还不能死,我真想一把火烧了你的脑子!】 “那你烧唄。”罗娜蒂尔翻了个白眼,“我爱说实话,活著挺累的。” 【2012年之后我肯定一把火烧了你!】 “请便,”罗娜蒂尔拨开眼前的藤蔓,“如果我能活到2012的话。” 她自言自语著,避开了数个巧妙而致命的炼金机关——经典的翻转地刺坑、 毒箭孔、或者是什么突然合拢的石壁夹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个过程中,罗娜蒂尔表现得像个懵懂的游客,嘴里偶尔还抱怨起来,像什么“这地方设计真缺德”、“修墓的人心理得多阴暗”之类的废话,对死亡的危机全然不放在心上。 终於,罗娜蒂尔来到了甬道尽头,那里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是一个早已乾涸、布满裂纹的黑色石质祭坛。 祭坛的中心,一个由某种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盒子静静躺著,上面刻满了与甬道浮雕风格一致的水纹。 “找到啦!”罗娜蒂尔眼睛一亮,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完成任务的喜悦,“假期,我来啦!” 她快步走向祭坛,目標明確地伸手抓向那个骨匣。 就在她的即將触碰到骨匣的瞬间,异变突生。 “轰隆隆隆——!” 墓室穹顶突然传来沉闷而巨大的岩石摩擦声,不知被触动了什么机关,一块直径超过三米的球形岩石,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从穹顶正中央的暗格里轰然坠落,目標直指祭坛和祭坛旁的罗娜蒂尔!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但罗娜蒂尔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恐,她只是嘆了口气。 紧接著,罗娜蒂尔如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难以言喻的恐怖意志瞬间接管了这具躯体。 慵懒、咸鱼的气息荡然无存,一股焚尽八荒、熔金烁石的暴戾威严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墓室中瞬间亮起,一切的焦点都聚集在那如烈阳般的身影上。 她猛地抬起头,睁眼一一那是一双燃烧著熔融黄金般炽烈光芒的竖瞳,冰冷、威严、带著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螻蚁的伎俩。” 面对呼啸而下的万钧巨石,诺蒂拉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毁灭的阴影。 没有复杂的咒文,没有繁复的手势。 只有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语音节在墓室中迴荡。 “君焰!” 漆黑的光芒亮起,绝不是混血种拙劣的模仿,那是凝结到极致的高温,漆黑的光结成一团,宛如黑洞。 这火焰没有向外喷射,而是迎上了下坠的巨石底部。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那近百吨的岩石,在接触到那炽白火焰的瞬间,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熔化了。 炽热的岩浆如同糖浆般流淌下来,巨石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揉捏,在坠落的过程中被硬生生熔铸、化作一道炽热的熔岩流,如同被驯服的岩浆瀑布,轰然砸落在祭坛前方的空地上,距离骨匣和“罗娜蒂尔”仅一步之遥。 熔岩落地,发出“滋啦”的恐怖声响,蒸腾起滚滚白烟,將地面灼烧出一个深坑,红亮的岩浆在其中缓缓流淌、冷却。 整个墓室的温度瞬间飆升,空气扭曲,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娜蒂尔眼中的黄金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罗娜蒂尔普通的深棕色瞳孔。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呃......”罗娜蒂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让她头晕目眩,浑身剧痛,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 她无法控制那些奇异的力量,每次自己的意识回归控制,那些汹涌的火都会在瞬间失控,又迅速消失,只留下她千疮百孔的身躯。 但龙王的自愈力是惊人的,那些渗出的血珠仅仅存在了几秒钟,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涸、消失,破裂的毛细血管迅速修復,皮肤恢復如初,只留下淡淡的红痕,也很快褪去。 刚才惊悚的一幕似乎从未发生。 “嘶......疼死老娘了......”罗娜蒂尔齜牙咧嘴地揉著酸痛的胳膊,看著眼前还在冒著热气的熔岩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这破地方果然邪门!诺蒂拉,谢了啊!” 她语气轻鬆,仿佛刚才只是躲过了一场普通的落石,而不是由她自己(另一个她)用言灵硬生生融掉了一块巨石。 【哼!废物!拿到东西赶紧滚!这腐朽的味道让我作呕!】诺蒂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依旧是那副暴躁不耐烦的语气。 罗娜蒂尔撇撇嘴,不再废话,快步上前抓起那个冰冷的黑色骨匣。 入手沉重,带著金属的质感,她打开匣盖,里面果然静静躺著一根苍白如玉般的指骨,触手温润,散发著令人心安的微弱光晕。 “搞定!” 她满意地合上匣子,塞进背包,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转身,沿著来路,在诺蒂拉偶尔的斥责指引下,迅速离开了这座差点成为她坟墓的古老祭祀之地。 第139章 越洋电话 不值一提的委託 第139章 越洋电话 不值一提的委託 几天后,秘鲁,库斯科,某个偏僻的廉价旅馆。 罗娜蒂尔把自己整个人扔进吱呀作响的单人沙发里,双脚翘在同样破旧的小木桌上。 她刚洗完一个相当敷衍的热水澡,湿漉漉的头髮用毛巾隨意的裹著。 桌上散落著空啤酒罐、吃了一半的薯片袋,户外探险设备被她隨意的扔在沙发边上。 那块温润如玉的指骨已经寄出去了,僱主相当大方,多给了两万美刀的报酬。 赏金到帐的提示音在罗娜蒂尔听来简直如同天籟,毕竟她本人只是一条极易满足的咸鱼。 啤酒、炸鸡、电子游戏组成的腐烂天堂正在对她招手,丰厚的报酬足够她今年年內躺在自己的小窝里慢慢腐烂了。 就在这时,屏幕裂了条缝的廉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罗娜蒂尔不情不愿的拿起,是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號码。 开头是+86。 罗娜蒂尔眉头拧成了疙瘩,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噥,带著被打断美梦的怨气,懒洋洋地接通。 “餵?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紧张、刻意保持著优雅却又难掩焦虑的女声,说的是中文,“您好,请问......是罗娜蒂尔·唐女士吗?” 罗娜蒂尔愣了一下,下意识用生疏了不少的中文回答。 “是我。你哪位?” 罗娜蒂尔的那颗咸鱼之心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用最快的方法打发掉对方。 “我.......我是通过林薇女士的介绍,联繫到您的。” 对方似乎鬆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十分谨慎,绝口不提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听说.......您能解决一些......比较棘手的调查委託?我需要调查一个....背景很诡异的学生.... ,“林薇?哦.......那个胆子不大的私家侦探啊。”罗娜蒂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咸鱼的本能瞬间拉响最高警报。 “听著女士,我刚从一个全是烂泥巴和破石头的古墓里钻出来,累得灵魂出窍,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晒成咸鱼干。没兴趣接新活,尤其是听起来就麻烦得要死的学.. ” 【等等。】 这一次,打断她的声音並不是往常的咆哮,诺蒂拉的声音显得温和不少,虽然依旧带著金属一样的冰冷质感。 罗娜蒂尔被打断,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心里嘀咕著。 龙王大人今天转性了?什么事这么“温柔”? 【问问她地点。】诺蒂拉的声音在她意识里继续响起,【如果是在国內......就接下来。顺路。】 “顺路?”罗娜蒂尔在意识里反问,一脸茫然,“顺什么路?回纽约不可能跟去国內顺路啊?” 【闭嘴照做!蠢咸鱼!】诺蒂拉似乎被她愚蠢的问题激得火气又有点上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只是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我会向你解释的,现在,先问。】 罗娜蒂尔撇撇嘴,依言照做,她对著电话那头,毫无热情地续上了被打断的话,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些。 ...行吧行吧,林薇介绍的。那倒霉催的学生在哪儿?先说好,南极、 西伯利亚、非洲、南美统统免谈,加钱我也不去!”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被她直白又粗鲁的回答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清晰地报出一个地名。 “在国內.......一个滨海小城。” 【离家不远,接了。】 诺蒂拉的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顺路回去检查一下家”。末日將近,我们没时间浪费,但家”的安全必须確保万无一失.......康斯緹娜.......也快復甦了.......】 罗娜蒂尔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的。 “末日”?“家”?“康斯緹娜”?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些词,大概是诺蒂拉偶尔发疯时念叨的。 2012?玛雅预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关她一条咸鱼什么事? 她对著电话那头,用相当慵懒的语调回復道。 “6 ..滨海?行吧,顺路,所以这个活我接了。详细情况,发邮件给我。” 她报出了一个专门接脏活用的加密邮箱,然后不等对方回应,迅速掛断了电话。 这种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委託,多听一秒都是对她咸鱼灵魂的褻瀆。 “呼.... “” 罗娜蒂尔像被抽乾了力气,整个人彻底瘫回沙发,望著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和水渍,长长地地嘆了口气。 可乐啤酒炸鸡电子游戏的幻梦啪嘰一声摔得粉碎。 “我的假期......我的可乐啤酒......我的炸鸡!诺蒂拉!你最好说话算话,真的是顺路”!还有,那个末日”什么的......2012不是还有几年吗? 急什么啊?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哼,蠢咸鱼,我都懒得骂你。】诺蒂拉的声音十分冷酷,【高个子?对抗末日的高个子不先把我们宰了都算他宽宏大量,我们得自力更生。】 【现在,收拾你的垃圾!我们该动身了,检查家里有没有进虫子,確保康斯緹娜的復甦进度安全无虞......在那座城市里你爱怎么腐烂怎么腐烂,但在2012 年之前別把自己玩死!】 “命途多舛啊......”罗娜蒂尔嘟囔著,“我的炸鸡、我的啤酒、我的可乐.......唉....... ” 她已经怀念起纽约公寓里那张破旧又无比亲切的沙发,冰箱里冰镇的啤酒,还有一个电话能送到门口的炸鸡全家桶。 【闭嘴,蠢咸鱼!动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啊!”罗娜蒂尔不情不愿地从吱呀作响的沙发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唉......”又是一声嘆息,饱含著罗娜蒂尔对自己咸鱼人生的怀念。 “走吧走吧,”她对著空气,更像是对著自己抱怨,“听起来就麻烦得要死。天塌下来关我这条咸鱼什么事...... 【哼,等天真的塌下来,你这咸鱼第一个被压成鱼乾!少废话,现在就订票,去滨海!】诺蒂拉的冷哼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娜蒂尔撇撇嘴,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的、充满“腐烂”气息的避难所。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带著“风萧萧兮易水寒,咸鱼一去兮不復还”的悲凉气势,拧开了吱嘎作响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踏入库斯科夜晚並不算凉爽的空气里。 > 第140章 苏爸爸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並不对劲 第140章 苏爸爸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並不对劲 滨海小城已然入秋,只是闷热的天气仍对这座城市恋恋不捨,气温降不下来。 苏家的別墅坐落在城南,阳光透过巨大洁净的落地窗,带来干足的温暖与安定。 空气里是现磨咖啡的醇香,餐桌上摆著丰盛的早餐,烤小羊排、橄欖油意式鱸鱼片,甚至还有伊比利亚火腿。 只是餐桌上的氛围並不怎么安稳。 苏晓檣的父亲正值壮年,身材保持得不错,但眉宇间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是长期与慢性病共处留下的痕跡。 他穿著舒適的羊绒家居服,面前的平板电脑亮著,屏幕上是矿產报表,他一边滑动屏幕,一边装作无意地开口,目光悄无声息的看向餐桌对面正在切鱈鱼卷的苏晓檣。 “晓檣啊,最近在学校.......感觉怎么样?看你回来话好像少了点。” 苏爸爸声音温和,透著老父亲的关怀。 苏晓檣握著刀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某个温和如玉的影子瞬间闯进她的脑海。 少女迅速叉起一块煎肉塞进嘴里,含糊应道,“就那样唄,高中课程还能怎样?无聊透顶。” 她试图用一贯的骄纵口吻掩饰,但声音里是满满的心虚。 苏爸爸放下平板电脑,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咖啡,褐色的瞳孔盯著自家女儿。 “只是课程无聊?我看不像。我们家囡因什么时候会被无聊的课程影响心情了?以前不都是越无聊越要闹点动静出来吗?” 他语气带著调侃,“跟爸爸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特別的人了?或者什么事让你烦心了?” “老爹—!”苏晓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脸颊飞起两片红云,不知是羞还是恼。 “你瞎说什么呢!什么特別的人!没有的事!就是......就是觉得班上有些人特別没劲,整天就知道围著......围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转!” “路明非”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被她硬生生剎住,改成了更模糊的指责。 她烦躁地用叉子戳著盘子里无辜的小羊排,金属与瓷盘碰撞、剐蹭,发出刺耳的噪音。 苏爸爸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女儿。 他太了解苏晓檣了,这丫头从小被宠到大,心高气傲,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情绪向来写在脸上,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甚至没少动手打人。 现在这丫头回家后总是沉默,偶尔出神,还有现在这种欲盖弥彰的激烈反应,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 哪个不知死活的野猪撩拨我们家的小白菜了? 苏爸爸眯起眼,放下咖啡杯,决定再加把火。 “因囡啊,跟爸爸说,是不是哪个同学招惹你了?爸爸把他送到南非去挖煤怎么样?” 他本意是想逗逗女儿,看她跳脚反驳的样子,顺便套套话。 不料,苏晓檣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十倍。 “不行!”苏晓檣几乎是尖叫著脱口而出,猛地抬起头,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惊惶和......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她甚至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杯碟轻响。“老爹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南非挖煤!路.......人家招你惹你了?!不许乱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爸爸脸上的调侃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女儿那张因为激动和羞窘而涨红的脸。 女儿这反应......太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平时被开玩笑时的炸毛,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甚至带著点恐惧? “人家?”苏爸爸的声音沉了下来,“晓檣,“人家”是谁?” 苏晓檣被父亲陡然转变的严肃语气和眼神嚇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激了,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心臟砰砰狂跳,恨不得把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她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与父亲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著铺在腿上的餐巾。 “没.......没谁啊.......”她声音细若蚊吶,眼神飘忽,“就......就一个普通同学.. “7 “那位普通同学姓路?”苏爸爸猜测到,自家闺女一开始差点把那个姓名脱口而出,“姓路?路什么?” “哎呀!” 苏晓檣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感觉脸上火烧火燎,在父亲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要无所遁形了。 “我......我吃饱了!我去看看妈妈的新画!” 苏晓檣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餐巾都没顾上,转身就朝著通往后院的通道快步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苏爸爸没有立刻叫住她,只是沉默地看著女儿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餐厅里只剩下咖啡的香气,和餐桌上精致却无人再动的食物。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餐桌边缘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那双阅歷丰富的眼睛里,之前的慈爱和玩笑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沉的思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路......”他低声重复著女儿差点说出口的那个字。 能让自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向来只有她让別人头疼的女儿如此失態,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撒谎掩饰...... 这个姓“路”的同学,看来需要好好了解一下了。 苏爸爸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明媚却已带上秋意的阳光,心中那份属於老父亲的雷达,已经无声地开启了最高级別的警戒。 他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思索起如何不动声色地获取关於这个“普通同学”的更多信息。 女儿的反应告诉他,这个姓“路”的“普通同学”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存在。 別墅后花园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完全是一派老式的欧洲庭院的模样,修剪整齐的草坪,蜿蜒的石板小径,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片盛放的玫瑰园。 各色玫瑰在晨光中舒展著花瓣,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苏晓檣的母亲,正坐在玫瑰园中央的白色画架前。 罗莎丽娜·苏,原姓氏“阿布雷乌”,葡萄牙老牌贵族家的女儿。 因为自由恋爱跟一个来自东方的穷小子结了婚,跟家里的关係很僵,也就是苏爸爸爭气,混成了大老板,现在跟家里倒是没那么冷了。 苏妈妈穿著亚麻质地的宽鬆长裙,柔顺的深栗色长髮松松挽起,几缕髮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 岁月没怎么在她脸上留下痕跡。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於面前画布上那朵娇艷欲滴的红玫瑰,画笔在调色盘和画布间轻盈移动,动作优雅而专注。 第141章 母亲的黄金瞳 第141章 母亲的黄金瞳 苏晓檣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母亲身旁的藤椅上坐下,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她看著母亲沉浸在绘画世界里的侧影,那份寧静与投入让她躁动的心也稍稍平復下来。 画布上的玫瑰栩栩如生,花瓣的层次、光影的流转,甚至花瓣边缘那微妙的捲曲都极其精准,就好像將清晨玫瑰的灵魂封印在了画布上。 “妈妈....?”苏晓檣轻声唤道,声音很轻,。 苏妈妈似乎完全沉浸在创作中,画笔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依旧锁定在画布上那玫瑰的细节上,对女儿的呼唤毫无反应。 苏晓檣不再打扰,只是静静地撑著下巴,看著母亲创作,阳光暖暖地洒在苏晓檣身上,玫瑰的香气縈绕鼻尖,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从画布移向母亲专注的侧脸,再移回画布......如此反覆。 就在这寧静的时刻,苏晓檣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母亲的眼睛上。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母亲的眼睛原本是深邃的、接近黑色的,可现在.......似乎.......亮起了.. 纯粹的金色光芒? 苏晓檣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著母亲的眼睛。 这一次,她看得更真切了,那绝对不是错觉。 在妈妈全神贯注地勾勒著玫瑰花瓣上细微的脉络时,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亮起的是纯粹、冰冷、带著非人威严的黄金色光芒。 苏晓檣震惊地捂住了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她的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混乱——妈妈的眼睛......怎么会.......发光?还是金色的?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在苏晓檣惊疑不定时,苏妈妈完成了对那片花瓣的最后一笔。 她舒了一口气,眼神中的专注感褪去,那抹奇异的金色光芒也隨之瞬间隱没,仿佛从未出现过,好看的眼眸又恢復了平日的深邃黑色。 苏妈妈放下画笔,这才像是刚察觉到女儿的存在。 她转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晓檣?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语气自然,完全是个宠溺女儿的母亲。 当她看到女儿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惊和困惑时,苏妈妈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顺著女儿刚才视线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完成的玫瑰画作,又抬眼看了看女儿瞪大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苏妈妈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和一种“终究还是来了”的宿命感。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询问女儿看到了什么,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將画板上刚刚完成的画作小心翼翼的取下,隨意地放在一边的草地上。 然后,她从旁边一叠崭新的画布中抽出一张,重新绷在画架上。 “来,帮妈妈搬一下画板。” 苏晓檣有些恍惚,那抹冰冷的金芒还在脑海中灼烧,让她思绪纷乱。 听到母亲的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向那个沉重的木质画架,帆布画板带著未乾的顏料气息和木头的沉甸感,入手微凉。 她双手用力抬起一端,母亲默契地抬起另一端,两人合力將它搬离了那片还残留著玫瑰浓烈香气的区域。 阳光穿过枝叶,在她们移动的影子上跳跃,母亲的动作平稳自然,但苏晓檣却觉得这沉默的几步路格外漫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母亲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刻意避开了她探寻的眼神。 画板被摆在左侧月季盛开的花坛前,苏晓檣仍然有些欲言又止,那冰冷的金芒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月季也很好,花期长,也更坚韧些。” 苏妈妈在画布上开始勾勒,一边用閒聊般的口吻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画布上,声音温和,“晓檣,刚才在餐厅,你爸爸是不是问了你什么? 看你跑得那么快。” 苏晓檣的脑子有点懵,母亲的態度太过平静了,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那金色的光芒。 听到母亲问起,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带著少女的彆扭。 “嗯... ....爸爸问我是不是在学校有心事,烦死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苏妈妈下笔,勾勒起月季花瓣的边缘,嘴角噙著一抹瞭然的笑意,语气更加轻柔,带著循循善诱。 “是吗?我们家的小公主,最近看起来確实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哦。以前可是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现在嘛......有时候会发呆,有时候又有点气鼓鼓的?是不是... 遇到了什么特別的人?或者......特別的事?” “特別的人?”苏晓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下意识拔高了一点,隨即又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低,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哪.....哪有!学校里都是些.......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苏妈妈捕捉到女儿语气里的不自然,画笔在调色盘上轻轻蘸了点顏料,状似无意地问,“比如......那位路明非同学?好像是文学社的社长吧,你之前提起来过。他怎么样?很“普通”吗?” “路明非?!” 苏晓檣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他......他就是一个......一个很普通的傢伙!成绩......还行吧?人缘... 马马虎虎!还当了个什么破文学社的社长,整天傻兮兮地笑,脾气倒是........还行吧.. “6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与其说是在贬低路明非,不如说是在语无伦次地描述一个让她心绪不寧的对象。 苏妈妈停下了画笔,转过身,正面对著女儿。她看著女儿低垂著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还有不易察觉的忧虑—— 忧虑绝非针对女儿朦朧的情愫,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平女儿被绞皱的衣角。 “晓檣,”苏妈妈的声音更加柔和,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跟妈妈说说?这个普通”的路明非,他做了什么特別的事,让我们家的小天女这么.......在意?” 在母亲温柔而坚定的注视下,苏晓檣的心理防线终於鬆动了一些。 她咬著下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倾诉的欲望,断断续续地、带著自己未察觉的委屈和彆扭,讲起了那天在食堂里的事。 “......就是.....就是上周在食堂.......柳淼淼也在,还有一个奇怪的初中部学妹......她们聊音乐聊得热火朝天,我根本插不上话,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 ” 苏晓檣的声音带著点当时的窘迫,“然后.....然后路明非那个笨蛋......他突然......突然就把他盘子里的菜,舀了一勺放我盘子里.......还说什么尝尝这个”、饭要凉了”.......谁要他管啊!莫名其妙!” 苏晓檣的语气像是在控诉,但脸颊的红晕和微微发亮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內心真实的感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不过......那道菜.....味道......確实还行吧.... “6 苏妈妈静静地听著,看著女儿脸上生动的表情变化,她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只是眼神深邃,仿佛透过女儿的描述,看到了那个温和的少年。 “路明非”......? 人群中的焦点......混血种.... 路家的? 如果是那个“路家”. 到时候可不好提亲啊.. 苏妈妈暗自嘆息,面上还是一副专心倾听的模样。 苏家別墅的后院中,月季清香静静流淌,阳光將母女俩的身影拉长,一个在画布上描绘著静謐,一个在言语间勾勒著青春的涟漪。 而关於那双曾短暂亮起的黄金瞳,以及它所代表的隱秘世界,被暂时遗忘在了这片静謐的阳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