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开局1941逃难四九城》 第1章 黑拳殞命,地狱开局 拳头砸在皮肉上,闷响带著湿气。汗臭、消毒水味儿、还有那浓得发腥的血气,一股脑儿往李平安鼻子里钻,齁得他脑仁疼。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刀子。地下拳场那破灯晃得人眼晕,把台下那群疯子的脸照得跟鬼画符似的。他们挥舞著票子,扯著脖子嚎叫,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裂开的眉骨上。 “野狼!撕了他!给老子撕碎这不知死活的!” 嚎叫声刺耳。李平安充耳不闻,全身的劲儿都绷在对面的“野狼”身上。那傢伙壮得像头没毛的熊,眼神凶得能吃人。又是一记重拳带著风声砸向他的太阳穴!李平安猛地一矮身,脚下发力,整个人几乎贴著地皮滑了出去,拳头擦著他头皮掠过。身体交错瞬间,他腰胯一拧,一记短促凶狠的“顶心肘”狠狠懟在“野狼”肋巴骨上。 “呃啊——!” “野狼”一声怪叫,捂著肋部踉蹌后退,凶脸上第一次见了惧色。李平安喘著粗气,摆开架势,稳得像块石头。汗水混著血水淌过他下巴,滴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台下的喧囂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和对手拉风箱似的喘气格外清晰。又一回合结束。场边,绰號“耗子”的瘦小跟班,麻溜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狼哥,顺顺气!压压惊!刚才那下,绝了!”耗子堆著諂笑。 李平安嗓子眼乾得冒烟,没多想,拧开瓶盖咕咚灌了几大口。水有点怪味,像生锈的铁。他皱了皱眉,把剩下小半瓶塞回耗子手里。耗子接过瓶子,眼神闪了闪,迅速缩回人群里。 裁判的手刚挥下,一股要命的麻痹感猛地从李平安肚子里炸开!像无数冰针瞬间扎穿了五臟六腑!心臟像是被铁钳子狠狠夹住,停跳了一瞬,接著就跟脱韁的野马似的疯狂乱蹦,撞得他胸口剧痛!眼前一黑,无数金星乱窜,视野边缘迅速被浓墨吞噬。 “嗬…嗬…”他想吸气,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的嘶鸣。 “野狼”脸上的惧色瞬间变成了狂喜的狞笑!巨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结结实实砸在李平安毫无防备的脸上! 砰! 李平安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被高速卡车撞飞了!天旋地转,身体撞在冰冷的围绳上,又软趴趴地滑倒在地。意识像退潮一样迅速抽乾。台下的嚎叫、裁判的读秒、对手得意的咆哮…所有声音都糊成一团,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嗡鸣。 最后一点念头带著血腥和不甘:耗子…那瓶水…下药了…狗日的…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 冷。 刺骨的冷。 不是冬天的乾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还裹著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让人反胃的腐败味儿。 李平安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挣扎著往上浮。眼皮重得像掛了铅坠。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线糊成一团,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黄。头顶…是茅草?几根枯黄髮霉的草杆耷拉著,快戳到他眼睛了。他动了动手指,摸到的不是拳台帆布,是冰冷、潮湿、硌人的泥土地。 这是哪儿? 地狱? 地狱还住茅草棚? “呃…”他想出声,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微弱嘶哑的气音,像砂纸磨木头。这声音把他自己都惊著了——尖细、稚嫩,像个小孩! 轰!一股庞大又混乱的记忆碎片,像开闸的洪水猛地衝进他脑子!饿!饿得五臟六腑都在绞!冷!冷得血都快冻成冰!绝望!像块湿透的破布死死捂住口鼻!两张模糊又刻骨的脸——爹乾瘪蜡黄的脸,娘深陷眼窝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记忆的终点,是娘冰凉僵硬的手,死死抓著他手腕,气若游丝,一遍遍念叨:“…平乐…林记布庄…找…妹妹…活…活下去…” 李平安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了!他想坐起来,一股剧烈的虚弱感瞬间把他拍回去,四肢软得像麵条。他低头看自己——入眼的是一双枯柴似的小黑手,皮包骨,布满冻疮和脏污,细得仿佛一掰就断。身上套著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单薄夹袄,风一吹就透,根本不顶用。 他…变成个小屁孩了? 还是个快饿死的小屁孩? 这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他,1941年冬天,河南。大旱,蝗虫,地里毛都不剩。他叫李平安,十岁。爹娘…就在旁边。 他艰难地,一点点扭动僵硬的脖子。左边,紧挨著他蜷著个男人。枯槁,乾瘪,像蒙著皮的骷髏架子。脸颊深陷,颧骨凸得像刀,眼窝是两个黑洞,嘴唇灰白乾裂,张著,早没了气儿。那是“爹”。 右边,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女人侧躺著,脸朝著他。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微弱的、像油尽灯枯的光,看到他眼皮动的那一瞬,猛地亮了一下!她枯枝般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著李平安冰冷的小手。那手冷得像冰坨子,却带著股让人心碎的劲儿。 “平…安…”女人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弱得像蚊子哼,“…活…下去…” 她眼神死死钉在李平安脸上,里面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像护崽的母狼。 “…平乐…县里…林记…布庄…七岁…找回…她…活…活…” 气息越来越弱,一个字比一个字轻。攥著李平安的手,劲儿却越来越大,指甲快掐进他肉里。 “记…住…找…回…妹…妹…活…下…去…” 最后一个“去”字,轻飘飘地散了。她眼里那点光,噗一下灭了。空洞,死寂。那只死死攥著他的手,终於脱了力,沉沉地滑落下去,砸在冰冷的地上,溅起一点微尘。 死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咽了气。 就为了省下那口不知道有没有的“粮”,活活饿死了。 就为了让他——或者说,让这身体的原主——能“活”下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猛地衝上李平安脑门儿!悲?怒?还有种被老天爷耍了的荒谬感!他一个现代打黑拳的,刚被药死,一睁眼就给扔进这活地狱,成了爹娘死光、自己也快嗝屁的十岁小屁孩?还他妈摊上个被卖掉、死活不知的便宜妹妹? “操!”一声嘶哑的、属於小孩的、却透著股狠劲儿的骂,从他喉咙里蹦了出来。在这死寂的破棚子里,格外扎耳。 邪火蹭蹭往上冒,可身体那极致的虚和冷,又像盆冰水兜头浇下。冰火两重天,眼前又是一阵阵发黑,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使劲儿拧,疼得钻心——那哪是胃,感觉就是个空空如也、被揉烂的破口袋。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砸回冰冷坚硬的地上,脑门磕在一块凸起的土坷垃上,生疼。 意识再次模糊,沉向黑暗。就在他快彻底“断片”的前一秒,胸口猛地一烫! 是那块玉! 他模糊想起,这身体原主脖子上掛著个灰扑扑、不起眼的圆形玉佩,说是祖传的。这会儿,那玉佩紧贴著他同样冰凉的心口,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玉佩那儿钻了进来! “嗡——!” 脑子里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炸开!眼前不再是漆黑,而是一片旋转的灰雾。灰雾中心,一点微弱却倔强的碧绿光芒,像初生的星星,骤然亮起!光芒迅速推开灰雾,展露出一片大约十来平米的空间轮廓,像个空荡荡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是一洼脸盆大小的泉水,清得能见底。水底沉著一点湿润的、闪著微光的泥土。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带著勃勃生机,顺著那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像乾裂的旱地突然被清泉滋润。那股几乎要了他命的绞痛,被这清凉一衝,居然诡异地消停了大半!原本沉得像灌了铅、冷得发麻的四肢,也像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和力气! 灵泉空间? 滴血认主? 穿越大礼包? 李平安的意识在震惊和这股生机的刺激下,瞬间回魂!他猛地睁眼,胸口玉佩的灼热感已经褪去,只剩下温润。但身体里那股清凉的气息还在缓缓流淌,虽然微弱,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稻草。 他挣扎著,用刚攒的那点力气,翻了个身,从冰冷的泥地上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身边两具无声无息的躯体——爹枯槁如柴,娘临死前那疯狂的眼神仿佛还在。空气里是死亡冰冷的尘埃味和自己身上的汗餿泥土味儿。 活下去? 找回那个面都没见过的妹妹李平乐? 在这兵荒马乱、饿殍遍野的1941年河南? “哈…”李平安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自嘲的动静。这开局,真他妈是地狱十八层豪华套间,还强行绑定个寻亲任务! 他艰难地抬起那枯柴似的小黑手,抹了把脸上混著冷汗、泪痕(也许是原主的?)和污垢的液体。指尖碰到脖子上那枚温润的玉佩。冰凉底下,似乎还藏著一丝刚才的灼热。 活下去。 找回妹妹。 活出个人样。 还有…那些下黑手弄死“野狼”李平安的杂碎…万一能回去…这念头像毒蛇的信子,在他心底冰冷地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著死亡和腐败味儿的空气呛得他一阵猛咳。咳得肺管子都要出来了。咳完,胸腔里那股憋闷劲儿倒鬆快了点。他挣扎著,摇摇晃晃,用那细胳膊撑著,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隨时能再趴下。 环顾四周,破草棚四面漏风,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破碗都找不著。只有墙角堆著点发黑的、不知道是啥的根茎,一股子苦涩味儿——八成是观音土?那玩意儿吃了准变人形陶俑。 目光最后落在爹娘冰冷的身体上。眼神复杂。有对这身体原主残留悲痛的茫然,有对这对爹娘最后选择的震撼和一丝敬意,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股被命运硬塞过来、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挪著步子,像踩在上,挪到娘身边。慢慢蹲下,伸出那双脏兮兮、还在哆嗦的小手,轻轻地把娘那双至死没能闭上的眼睛,给合上了。指尖碰到那冰冷僵硬的皮肤,激得他手一抖。 “爹…娘…”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像样的声儿,只有气流的嘶嘶声。这称呼对他这“外来户”来说,陌生又沉重。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奇特的、不属於小孩的冰冷和斩钉截铁,在这死寂的破棚子里响起,像承诺,更像对这操蛋命运宣战: “安心走吧。” “我李平安,死不了。” “妹妹李平乐…” “老子爬也要爬去把她找回来!” 第2章 死地生机,拳风初起 天灰濛濛压下来,像块没拧乾的脏抹布。李平安站在爹娘那两座小小的冻土坟包前,骨头缝里都嗖嗖冒凉气。他舔了舔乾裂的嘴皮,喉咙里火烧火燎。灵泉水给的那点劲儿,刚才玩命刨坑差不多耗光了。手指头火辣辣疼,指甲缝塞满黑泥血痂,胳膊沉得抬不动。 环顾四周,心直接沉到脚底板。村子?算了吧,活脱脱一片被啃光的骨头架子。地咧著大嘴,裂缝能塞进拳头,硬得硌脚。小河早干了底,只剩一道道龟裂的泥沟,散著土腥气。村口几棵枯树光溜溜杵著,树皮扒得精光,惨白树干跟剥了皮的骨头似的。死静死静的,鸟毛都没一根,只有冷风在破屋烂瓦间鬼哭狼嚎,颳得人心里发毛。 “真够乾净的…”李平安嗓子眼挤出点声儿,又干又哑。村里连个鬼影都没了,能跑能喘气的,估摸全逃荒去了,留下这片绝户地。他得找点啥,啥都行,能进肚子的最好。 他拖著灌铅的腿,像饿疯的耗子,在废墟里扒拉。塌墙根,冷灶灰,犄角旮旯的缝儿…手指头在冻得刺骨的土坷垃碎石里仔细摸。饿急眼了,眼力劲儿也格外毒。 几粒乾瘪得认不出爹娘的麦粒,藏在灶膛灰最底下。 两颗皱巴得像老太太脸的玉米粒,挤在墙缝苔蘚里。 一小撮灰头土脸、带著土腥味的不知名种子,从破瓦罐碎片里抖落出来。 东西少得寒磣,看著都心酸。但在李平安眼里,这就是活命的金疙瘩。他小心翼翼拢在手心,那点轻飘飘的分量,压得心口沉甸甸。 眼珠子转向村东头那座还算囫圇个儿的青砖大瓦房——地主王老財的窝。院墙塌了半边,朱漆大门歪歪斜斜敞著,里面黑洞洞,像张吃人的大嘴。一股凉气顺著后脊樑爬上来。搁平时,他这种穷小子靠近都腿肚子转筋。可现在?活命要紧,顾不上了。 他猫著腰,贴著墙根溜进去。一股子呛人的灰土味和烂木头味儿直衝鼻子。正屋被翻得底儿掉,值钱货早飞了。李平安不死心,真跟寻宝鼠似的,一寸寸地皮刮过去。灶房?空的能跑马。厢房?耗子来了都得哭著走。就在他快泄气时,脚底下踩著一块活砖! 他趴下去,用那血糊糊的手指头,死命抠开那块沉砖。下面,竟是个黑咕隆咚的小地窖口!一股子混合了土腥和粮食霉捂的怪味儿涌上来。心咚咚跳得像打鼓,他顺著窄土梯子往下蹭。 地窖不大,角落堆著几个空麻袋和发霉的烂稻草。借著洞口那点可怜的光,他摸著墙皮和地皮仔细搜。手指头碰到一处土特別暄乎。猛扒拉几下,一个硬邦邦的粗陶罐子露了头! 掀开盖,借著光往里一瞄——不是粮,是钱!一罐子铜子儿,还有一小卷用油纸包著的法幣!这年头钱比纸还贱,可蚊子腿也是肉! “行啊王老財,属耗子的吧,洞还挺深!”李平安啐了口带泥的唾沫,嘴角勉强扯了扯。新手大礼包,凑合收著吧。 他念头一动,手里那点寒磣种子和沉甸甸的陶罐,嗖一下,原地消失!东西安安稳稳躺在空间小屋的角落里。这招好使,比贴肉藏著踏实多了。 拖著快散架的身子挪回四面透风的破草棚,李平安靠著冰凉的土墙根坐下。外头风声跟鬼哭似的。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怀里(东西都在空间呢),灵泉水攒的那点力气正一丝丝往回渗,可还差得远。 瞅瞅自己这双细得像鸡爪的手,再看看外面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地。 “岁大旱,人相食。” 这六个字像冰锥子,狠狠扎进他脑仁里。这可不是书上写的,是真真儿正在发生的!这身体原主残留的碎片记忆里,就有邻居家夜里那压著的哭声…还有让人汗毛倒竖的咀嚼动静。为了活命,有些人,已经不能算人了。 就现在这熊样出去? 纯属给野地里的狼,或者比狼还狠的“人”,送菜上门! “苟住!发育!別浪!” 李平安脑子里蹦出句不知道哪听来的词儿,倒是应景。眼下顶顶要紧的:把这破身子骨养回来,把拳头练硬!那八极拳的玩意儿还在记忆里呢,可这身子太废柴,好比顶级发动机配了辆快散架的破三轮。 他心念沉进那十来平米的空间小屋。里头还是空荡荡,就中间那洼脸盆大的泉水,泛著温润的绿光。他把那几粒金疙瘩种子,用意念小心翼翼“放”在泉水边那点湿润发光的黑土上。念头再一动,那黑土自个儿翻开几个小坑,种子稳稳噹噹落了进去,土又自个儿盖上。嘿,意念种田,比手指头刨省事多了!意念不仅能种田,还可以延伸出身体十几米外,就像眼睛看到一样,还能隔空取物,就是摸黑干活的好帮手。 弄完这些,他退出空间,抱著膝盖缩墙角。棚外寒风鬼叫,棚里冷得像冰窖。又累又绷紧的弦儿一松,眼皮子直接打架,昏睡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平安被一股子抓心挠肝的饿劲儿给活活闹醒了!胃里像揣了个空口袋,疯狂地拧巴著要吃的,比之前还凶!他几乎是滚著爬著再把意识塞进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昨儿种下的地方,彻底变样了! 几株翠绿翠绿的麦苗,支棱得像小旗杆,叶子水灵灵的,绿得晃眼!那两棵玉米苗更邪乎,躥得快有他小腿高了,宽叶子精神抖擞地支棱著。就连那撮灰扑扑的不知名种子,也顶出了嫩黄的小芽,探头探脑看世界。 “我滴个亲娘!”李平安差点把舌头咬掉。这长势,坐窜天猴也没这么快吧?他猛地想起泉水底下那点发光的土!是这玩意儿的神效?这空间,整个一超级加速版的自留地!他心里乐得像是被金元宝砸了头。粮食!管够的粮食!饿不死啦!他喝几口灵泉水,才感觉好些。 他立马退出空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再次冲向废墟。这回目標贼明確——只要是种子!菜籽、豆子、哪怕是叫不上名的野草籽!他著了魔似的在破砖烂瓦里翻腾,手指头在冰凉的瓦砾土里抠得生疼也顾不上。每找到一小撮,心窝子就热乎一下。 当他把新搜刮到的一小把杂七杂八的种子用意念“种”进空间那神奇的黑土时,一种久违的踏实感,终於从脚底板升起来。肚子问题,算是有谱了! 最大的心病一除,另一个念头就跟锥子似的冒出来:拳头!在这人吃人的年头,没点硬傢伙,揣著金饭碗也是给阎王爷准备的!八极拳,刻在这身体骨头里的玩意儿,是他唯一的指望。 他挪到草棚外稍微宽敞点的地儿。冷风像小刀子刮脸。他闭上眼,努力去想著脑子里关於八级拳记忆。沉肩,坠肘,松腰,坐胯,脚下不丁不八地站定。一个最基础的八极拳“两仪桩”。 架势刚摆好,这破身板就开始抗议。腰腿软得像麵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冷风一灌,鼻涕泡差点吹出来。这感觉,比刚出壳的小鸡仔还虚! “娘的,回炉重造真憋屈…”他低声骂了句,牙关却咬得死紧。灵魂里那份打架斗殴的熟稔劲儿,正一点点冒头,跟这笨拙的身体较著劲,慢慢儿地往一块儿揉。 他乾脆不想动作標不標准了,就一门心思去感受脚底板踩地的劲儿,去琢磨脊椎骨那条“大龙”怎么贯通。身子是虚,可灵魂带来的那份“明白劲儿”却贼拉强。哪块肌肉抖了,重心歪了,脑子里门儿清,立马就能调回来。 他慢悠悠动了起来。不再是死板的架子,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一个简单的“撑捶”,胳膊往前送,劲儿从脚底板碾过地(心里想的),传到腰胯,再涌到拳头上。动作慢得跟蜗牛爬树似的,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感觉。这破身子在极度的虚乏里,贪婪地吸著每一次发力带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力量感。灵泉水的生机劲儿,似乎也顺著这慢悠悠的拳架子流转,一丝丝渗进酸痛的筋肉骨头缝里,带来点微弱的暖乎气儿和修补感。 他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忘了冷,忘了饿,忘了时间。喘气都跟著动作走,又深又慢。汗珠子,一点点从脑门儿沁出来,不是累的,是身子骨终於被重新点著了火、气血开始吭哧吭哧往前拱的兆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收了势,睁开眼。天边已经透出点鱼肚白。身子还是累,可那种掏心掏肺的虚劲儿,好像褪了那么一丝丝。更奇的是,脑子格外清明,对自己这身骨头肉的掌控感,好像比昨儿强了一丁点儿。 他低头看看那双依旧枯瘦的小爪子,用力攥了攥拳。指节咔吧轻响。力气还是小得可怜,可一股子“这身子归我管了”的底气,悄悄在心窝子里扎了根。 目光又甩向远处灰濛濛的地平线,那边是吃人的凶险,也是妹妹在的地方。 “等著吧…”李平安嗓子眼挤出点声儿,还是哑,可多了股沉甸甸的狠劲儿,“等老子把拳头磨出刃儿,把身子骨养硬实…平乐,哥来了!” 他转身钻回破草棚,不是躺下,而是再次摆开了那个缓慢却贼拉坚定的两仪桩。蒙蒙亮的晨光里,那瘦小的身影,在死寂的废墟中,一遍遍重复著最底子的拳架。无声的拳风,正艰难地、一点一点,撕扯著这片绝望的死气。 第3章 夜半杀机,拳破樊笼 灵泉水灌个水饱,嘴里淡得能养鱼。李平安舔舔有了点血色的嘴皮子,肚子照样咕嚕嚕造反。专家说光喝水能活七天?放屁!他现在走路都打飘,虚得脚底拌蒜。前世灵魂的底子塞进这破壳里,憋屈得想撞墙。 他像饿疯的土狗,继续在村里废墟刨食。破瓦罐?收进空间,好歹能烧热水暖暖肠子。生锈的镰刀?攥手里总比空手强,虽然瞅著跟废铁没两样。转悠半天,別说活物,连根老鼠毛都没捞著。胃里对荤腥的馋虫,挠得他眼珠子发绿。肉啊…梦里都是油汪汪、香喷喷的烤肉。 夜,沉得像墨。破草棚冷得赛冰窖。李平安缩在角落,肚子咕咕叫得山响,好不容易才迷糊过去。 “窸窸窣窣…那边…棚子…” “有活气儿…过去…看看…” “饿…太饿了…管他…先…” 压低的、带著非人饥渴的碎语,像冰凉的毒蛇,贴著地皮钻进李平安耳朵里。全身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一个激灵,他猛地睁眼,心臟在死寂里狂跳得要炸膛!不是梦!真有人!听声儿,俩!目標明確——就冲他这个“活气儿”来的! 恐惧像冰水浇头,紧跟著就被更凶的邪火压下去!吃人?真他妈撞枪口上了!他悄没声抄起手边那柄锈镰刀,冰冷的铁锈混著土腥气直衝鼻孔。身子绷得像拉满的硬弓,每个细胞都在尖叫:要命! 不能等死!他强迫自己冷静,耳朵竖成雷达,死死咬住外面动静。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夜里格外扎耳,正朝破草棚摸过来!他甚至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油腻腥气…是人油味儿? 意念!他猛地想起那点“本事”!顾不上多想,心神瞬间凝聚,像无形的触手,猛地朝声音来源“探”出去! 嗡! 一种奇异的“视野”在脑子里炸开!不是看,是“感觉”!棚子外十来米,两个模糊的、散发著冲天恶意和饿鬼气息的人影,正鬼祟靠近!一个手里攥著磨得鋥亮的剔骨短刀,刀刃在昏暗中闪过寒芒!另一个也握著傢伙!俩人佝僂著背,眼珠子在黑暗里闪著野兽的幽光,死死钉住他藏身的破棚子! “操…真当老子是盘下酒菜了?”李平安心底的邪火轰地烧穿了天灵盖!恐惧瞬间被冰碴子似的杀意碾碎。先下手吃肉,后下手吃土!这鬼地方,没道理,只有你死我活! 念头快过闪电!他本能地將那股意念,拧成两根无形的、裹著他全部愤怒和求生欲的尖锥,朝著那俩饿鬼的脑袋,狠狠捅了过去! “呃!”“啊!” 两声痛苦又惊愕的闷哼炸响!像被无形的闷棍狠狠夯中了天灵盖!那俩身影猛地一僵,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手里短刀“噹啷”砸在冻土上,人直挺挺往前扑倒,抽搐著,喉咙里嗬嗬怪响,再也动弹不得! 成了!意念衝击管用!李平安后背瞬间湿透,心臟跳得像擂鼓。刚才那一下,抽乾了大半精神,脑仁针扎似的疼。但他不敢停!抄起镰刀,像只夜猫子,悄无声息窜出草棚。 惨白月光下,地上俩男人还在抽抽。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角掛著可疑的油渍。那眼神里,原始的飢饿混著被未知力量放倒的茫然恐惧。李平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压著呕吐的衝动。他上前,一脚踩住拿刀那货的手腕,锈镰刀冰冷的刃口抵住对方乾瘪的脖子。 “说!哪一年?河南哪旮沓?最近的大城往哪走?”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冰冷,杀气腾腾。 地上那位被镰刀冰得哆嗦,又被刚才那邪门“攻击”嚇破了胆,眼神涣散:“…民…民国三十年…豫…豫中…往东…开封…有…有路…” 民国三十年!1941年!豫中!开封! 妹妹李平乐,在东边! “你们…吃人了?”李平安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 地上那位眼神惊恐地乱闪,嘴唇哆嗦著没吭声,但那表情,比招了还明白。 李平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和腐败味儿的冷气。再睁眼时,最后那点犹豫冻成了冰渣子。手腕一沉。 噗嗤。 镰刀割开皮肉的声音,在死寂夜里格外瘮人。另一个想挣巴的傢伙,被他同样利落送走。动作乾脆,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没怜悯,没废话。这地狱,心软就是找死。 他蹲下身,捡起那两把磨得锋利的短刀。刀把还带著点体温,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腥气。比破镰刀强百倍!用破布擦掉血跡,收进空间。打怪爆装备,成了。 血腥味在夜风里散开。李平安站在两具尸体旁,胃里空得抽抽,却半点胃口也无,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杀人了。没有想像中的天崩地裂,只有一种踩在烂泥里的沉滯感,和手上怎么也擦不净的、想像中的黏腻。他甩甩手,心里骂了句:就当宰了两条疯狗! 回棚子?甭想了。这地儿不能待。血腥味是招灾的旗子。 他意念沉入空间。之前种下的玉米,金灿灿的棒子饱满得晃眼!麦穗沉甸甸垂头!那点不知名的种子,长成了一小片绿油油的小白菜! “好傢伙!”李平安精神一振。粮有了,刀有了,路知道了!还等啥? 意念一动,收割开始!玉米棒子自动离秆归堆。麦穗脱粒,白聚成小丘。绿菜整整齐齐码好。成熟植株化灰,新种子精准入土。空间农场流水线,效率槓槓的。 肚子饿得打鼓。他退出空间,手里多了根水灵灵的嫩玉米棒子。管它生熟,张嘴就啃!清甜汁水混著软糯颗粒爆开,久违的粮食香和磅礴生机顺著喉咙滑下,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爽!比灌十桶灵泉水都顶事儿! 几口啃完一根玉米,飢饿稍退,一股热气从丹田腾起,浑身躁动!后半夜还睡个屁!抄起那两把刚沾血的短刀,大步走出草棚,来到昨夜练拳的空地。 月光如水。他闭上眼,昨夜慢磨的感觉还在。但今夜不同!胸中憋著戾气,死里逃生的狠劲,变强的火烧眉毛! 沉肩,坠肘!松腰,坐胯!两仪桩! 架子一开,感觉天差地別! 身体被灵泉改造过,又刚填了实打实的粮食,不再是昨儿那破口袋。一股微弱但真实的热流,隨著呼吸,在小腹丹田处隱隱盘绕。 他动了! 不再是蜗牛爬!动作陡然带风!“撑捶”打出,拳头撕开空气,“啪”一声脆响!力量从脚底碾地而起,过腰胯,通脊背,直贯拳锋!虽还稚嫩,筋骨齐鸣的雏形有了! “哼!”“哈!” 低沉的吐气开声,隨拳势迸发!不再是哑巴练功。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破风的锐啸!心意与拳意在这一刻水乳交融!前世那些搏杀记忆,如同解封的洪流,疯狂灌入这具新生的、嗷嗷待哺的躯体! 铁山靠,劈山掌!猛虎硬爬山!立地通天炮!八极拳的刚猛招式,在他手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顺!不再是模仿,是真正的驾驭!汗水如浆涌出,在冷月下蒸腾起白雾。肌肉在酸痛中賁张,骨节爆出细密的脆响!每一次极限发力,丹田那热流就壮大一分,流转更疾! 饿了?念头一动,空间里嫩玉米直接上手!三口两口啃光,连玉米芯都嚼碎咽下,磅礴生机混合灵泉滋养,瞬间化作滚滚热流,支撑著这疯魔般的锤炼! 练!往死里练! 把憋屈练碎!把恐惧练没!把这操蛋世道给的软弱练成渣! 刀光隨身游走,配合拳脚,在清冷月下划出森寒轨跡。意念延伸十米,如同无形领域,风吹草动尽在掌握!意念微动,几米外土坷垃“嗖”地飞起,被他一拳凌空轰爆! 掌控!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身体,力量,空间,意念!在这疯魔一夜中,开始真正拧成一股绳! 不知疲倦练到东方天际泛白。李平安浑身热气蒸腾,汗水湿透破夹袄。他猛地收势,“怀抱婴儿”稳稳站定。口鼻喷出的白气凝而不散,如箭。 恰在此时,东方地平线,一抹鱼肚白边缘,悄然渗出一缕极淡、近乎难以察觉的紫气!那紫气如有灵性,跨越遥远距离,竟被李平安此刻高度凝聚、圆融一体的精气神所引,瞬息而至,自他微张的口鼻间,如游丝般钻入! 轰! 一股远比之前丹田热流精纯、浩大、沛然的暖意,如同滚烫的熔岩,猛地在他小腹炸开!那暖意瞬间化作一道活泼泼、暖融融的真气,无需引导,自行沿著四肢百骸的经络奔涌游走!所过之处,昨夜疯练的酸痛疲惫一扫而空,筋骨齐鸣,仿佛被重新淬炼! 耳中嗡鸣尽去,远处枯草里虫子爬动的窸窣声、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眼前景物骤然锐利,连百米外枯树枝椏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意念更是猛地向外一扩,如同水银泻地,二十米方圆內,纤毫毕现! 他低头,看著那双依旧枯瘦、却仿佛蕴著雷霆的小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一股沉凝、锐利、如同出鞘宝刀的气息,自然勃发!昨夜的虚弱笨拙,烟消云散!只剩下千锤百炼后的精悍! 明劲!水到渠成!灵泉打底,悟性逆天,生死逼压,疯魔苦练,空间生机,再加上这缕天赐紫气…终於让这身体,真正破茧!劲力贯通,收发由心! 他走到一面半塌的土墙前。没蓄力,没助跑,简简单单,一记“崩拳”递出! 砰! 闷响如雷!土墙剧震!拳印深陷,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簌簌尘土飞扬。 李平安收回拳头,看著墙上那个清晰的坑,嘴角缓缓勾起。不再是自嘲,是淬了火的锋芒。 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东方那轮正奋力跃出地平线、染著血色的朝阳。那里是开封,是妹妹的方向,也是这吃人地狱的出口。 “该上路了。”声音沉稳,落地有声。他最后回望一眼爹娘坟包的方向,深吸一口这片绝望之地的气息。不再犹豫,迈开大步,迎著初升的、血色的朝阳,朝著东方,头也不回。瘦小的身影,在荒芜大地上,拖出一条孤独却无比坚定的长影。破草棚在他身后,如同被遗弃的旧壳,渐渐被晨光吞没。 第4章 荒城寻踪,暗夜行侠 日头蔫了吧唧掛天上,活像个醃坏的咸蛋黄,照得荒原一片死灰。李平安最后瞅了眼爹娘那俩小土包,转身,迈开腿,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灰白里。 路?別逗了。龟裂的大地咧著无数张嘴,枯草稀稀拉拉,风一吹就跟死人头髮似的晃悠。四下里死静,连个蛐蛐叫都欠奉。偶尔瞄见远处晃荡的人影,李平安立马缩脖子拐弯,躲得远远的。不是怂,是嫌麻烦。这年景,活人比野狗还邪性,保不齐是饿红眼的流民,还是专敲闷棍的棒子手?他这身板刚攒出点力气,犯不上惹一身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脑子里蹦出这句,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后世人哪懂?这可不是念诗,是眼皮子底下的活地狱。路边时不时就横著草蓆裹的“路倒”,或者乾脆一摊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白骨,在灰白天光底下,扎得人眼疼心凉。绝望像口大锅,扣得人喘不上气。 越挨近县城,那股子死气里才掺进点人味儿。土城墙塌了半截,活像豁牙老头。城门洞底下排著稀稀拉拉的人,个个面黄肌瘦。几个穿黄皮、挎著破枪的税丁,叼著菸捲斜眼瞅人,眼珠子滴溜乱转,跟饿狼盯肉似的。 “入城税!一个大子儿!穷鬼滚蛋!”歪帽税丁一脚踹翻个哆嗦著想往里蹭的老汉。老汉怀里半块黑乎乎的糠饼掉出来,立马被旁边几只饿绿了眼的手抢了去,惹出一阵撕巴和哭嚎。 李平安冷眼瞧著,心里那点邪火又往上拱了拱。老蒋?呸!他默默从空间抠出几个铜板,学著前头人的样儿递过去。税丁掂了掂,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一声:“滚!” 进了城,味儿更冲了。汗餿混著尿臊,还有股子食物餿败的酸气,直衝脑门。街边铺子十有八九关门落锁,门板上的灰积得老厚。还开著的,不是当铺就是米店——米店门口掛的价牌,那数字能嚇死人。 李平安没心思看热闹,他目標钉死了:林记布庄。凭著原主那点模糊记忆,加上一路小心打听,总算在一条还算齐整的街角,找著了地儿。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铺门紧闭。本该掛招牌的地方,光禿禿剩俩铁鉤子在风里晃荡。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门缝底下,连个脚印都欠奉。 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板。 妹妹…平乐… 李平安手指头无意识抠紧了。脑子里唰唰闪过画面:一个扎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跟屁虫似的黏著他,奶声奶气喊“哥哥”,討吃;晚上睡觉非得搂著他胳膊,睫毛长又密,乖得像瓷娃娃… 现在呢?她吃饱了没?那姓林的老板是人是鬼?挨没挨打?晚上睡不睡得著?会不会…也在想爹娘,想她哥? 一股酸气猛地顶到鼻樑根,堵得嗓子发紧。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不能乱!他狠吸一口污浊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扫向旁边杂货铺门口打盹的乾瘦老头。 “掌柜的,”李平安凑过去,声儿儘量放平,“劳您驾,打听下,这林记布庄…搬哪疙瘩去了?啥时候搬的?” 老头撩起眼皮,浑浊眼珠子上下扫了扫眼前这破衣烂衫、眼神却贼亮的小子,慢吞吞道:“林记?早黄铺子啦!个把月前的事儿了!听说东家攀上高枝儿,闔家搬去北平城啦!这兵荒马乱的,买卖难做哟…” 北平!又是北平! 李平安心往下沉了沉,隨即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还好,不算坏信儿。至少人还在,奔了北平! “亲爱的宝贝你在哪里 我一定要找到你我的孩子 你是我生命的唯一…” 一段陌生又扎心的调子混著词儿,冷不丁在心底冒出来,带著股剜肉的劲儿。是原主残留?还是前世哪听来的歌?管他呢!这词儿,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尖子上。 不单是为爹娘咽气前那死不瞑目的念叨。更因为这身骨血里淌著的牵绊——那个叫李平乐的小丫头片子,是他李平安在这吃人年月里,唯一能攥住的念想,是拽著他不至於彻底变成“野狼”的那根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北平…”他牙缝里挤出俩字,眼神重新磨得像刀子,“等著瞧。” 转身离开那扇死气沉沉的门板,李平安没急著出城。心里那团火,得找个地儿泄泄。肚子也咕嚕造反,空间里玉米棒子啃得嘴里快淡出鸟了。 他拐进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几个缩墙根的孩子饿得皮包骨,眼巴巴瞅著他。李平安脚步顿了顿,没吱声,意念微动。几个还冒热气的玉米棒子,悄没声掉进孩子们面前的破碗里。娃们一愣,隨即饿狼扑食般抢作一团,连玉米芯子都啃得嘎嘣响。 李平安眼皮都没抬,径直走过。劫富济贫?他没那么高的调门。纯粹是碍眼,顺手的事儿。眼下最紧要的,是搞点“盘缠”,顺带给憋屈的心口,松鬆绑。 找谁下手?目標贼清楚——那些骑在穷苦人脖子上拉屎的汉奸、二鬼子!这些货,肥得流油,坑起来半点不亏心。 县城屁大点地方,蛇鼠窝一打听一个准。茶摊边老汉的低声咒骂,墙根乞丐麻木的嘟囔,连税丁们互相吹牛时漏出的屁话,都成了李平安的“情报网”。他像条钻阴影的泥鰍,在污糟的街巷里穿行,耳朵支棱著,不放过一个有用的字儿。 “东街的刘二爷…嘖嘖,皇协军王队副跟前的大红人!那叫一个抖!” “南关米行的孙胖子…心肝黑得流脓!那米价,阎王爷看了都摇头!” “城西的苟扒皮…仗著他姐夫在维持会当差…放印子钱逼得上吊的都有!” 一个个名號,一桩桩烂事,在他心里的小帐本上记得门儿清。嘴角那点冷笑,冻得能结冰碴子。 天,终於黑透了。县城里稀稀拉拉亮起几盏灯,是大烟馆和赌场门口掛的破灯笼,昏黄的光摇摇晃晃,跟鬼火似的。打更的梆子声有气无力,听著更瘮人。 李平安像片影子,悄无声息地贴在城西“苟扒皮”家高大的院墙根下。墙里头,留声机正咿咿呀呀唱著软绵绵的调子,还夹著女人咯咯的浪笑和男人含混的嚷嚷。 “呵,小日子挺润。”李平安眼神冰凉。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唰”地铺开,二十米內,纤毫毕现!看门的抱著枪打呼嚕,丫鬟端著点心碟子穿廊过户。正屋里,一个脑满肠肥的禿顶男人,油光满面,正搂著个抹得跟猴屁股似的女人,就著油灯数一摞摞绿绿的票子和亮闪闪的银元!嘴里还不乾不净:“…穷骨头…还不上钱…房子地都归老子…嘿嘿…” 李平安嘴角一撇。意念微动,像最巧的手指头,“咔噠”一声,轻轻拨开了正屋那扇雕木窗的插销。身子轻得像片鹅毛,从窗口飘了进去,落地没丁点声响。 屋里那对狗男女毫无察觉。苟扒皮唾沫横飞地数钱,女人腻在他身上假笑。 李平安的影子,鬼似的罩在他们身后。没废话,连杀气都懒得放。出手如电,两根手指併拢如铁锥,精准地戳在两人后脖颈子上! “呃…”两人身子同时一僵,哼都没哼出来,软麵条似的瘫地上,人事不省。 李平安眼皮都没撩那俩货,目光直接钉在桌上那堆钱和旁边一个敞开的、沉甸甸的小木箱上。箱子里,黄澄澄的小金鱼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著几件玉牌子和银鐲子。 “哟,家底儿挺厚。”他半点不客气,意念罩过去。桌上钱票、箱里金条、玉器银货,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抹过,眨眼消失得乾乾净净,全进了空间小屋犄角旮旯。 他环顾这间飘著脂粉和铜臭的屋子,眼神没半点波澜。走到床边,一把扯下那床厚实的新被,也收了。妹妹冬天用得著。顺手又拉开柜门,摸出几包没拆封的洋火和一小罐雪白的盐巴——这可是硬通货。 干完这些,他像来时一样,鬼影似的从窗口飘出,融进墨汁般的夜色里。 苟扒皮家?开胃小菜罢了。 这一夜,李平安成了县城暗影里最忙活的“搬家工”。身影在汉奸、二鬼子的深宅大院间无声穿梭。意念是万能钥匙,是夜视仪,是搬运叉车。刚练成的明劲身子骨,让他比狸猫还轻巧,比豹子还利索。那些平时吆五喝六的主儿,在梦里就被抄了老窝。 小金鱼、银元、法幣(蚊子腿也是肉)、首饰、成袋的白面、甚至几把鋥亮的短枪和一匣子黄澄澄的子弹…空间小屋的角落里,战利品堆得跟小山似的。 天蒙蒙亮时,李平安蹲在县城最高的屋顶上,瞅著底下这座还在黑甜乡里的、又脏又麻木的小城。他意念一动,空间里那些印著“苟记”、“孙记”的粮食袋子,跟下饺子似的,噗噗通通出现在几条最破败的穷巷口。 做完这事儿,他拍拍屁股,没半点留恋。身影几个起落,狸猫般翻过城墙,朝著北边,迎著刚冒头的天光,撒丫子狂奔。身后那座小城,很快就要在汉奸们杀猪般的嚎叫和穷街坊意外的惊喜里炸了锅。而他,李平安,不过是这乱世里刮过的一阵邪风,揣著搜刮来的“路费”和满肚子的念想,奔著北边去了。 北平,丫头,等著哥来揪你耳朵! 第5章 血路向北,郑州惊雷 身上那套破麻袋似的脏衣裳,成了李平安的金钟罩。灰扑扑、油渍麻,还带著一路的土腥气,往人堆里一猫,活脱脱就是个逃荒的小叫子,贼不起眼。这年头,穿得光鲜亮丽?那是催命符!他瞅了眼空间里那堆从二鬼子家顺来的綾罗绸缎,啐了一口:“穿那玩意儿?跟脑门贴个『肥羊快来宰』的条子有啥区別!” 目標钉死:郑州!只有那疙瘩才有铁皮长虫能把他驮去北平。靠这两条腿?走到猴年马月去!问清方向,李平安一头扎进豫中荒得冒烟的野地。脚下发力,跑起来带风。明劲贯通的身子骨,这会儿显出了真章。 每一步蹬出去,脚底板碾过乾裂的硬土,劲儿从地起,拱著腰胯,身子像离弦的箭往前窜。耳边风声呼呼,两边枯树影子唰唰往后倒。 刚窜出去不到十里地,晦气就撞上门了。前头土坡后面,冒出几个屎黄色的影子,还有一面刺眼的膏药旗!一小队鬼子兵,正押著几个哭哭啼啼的庄户人和几辆抢来的鸡鸭猪羊,慢悠悠往回晃荡。领头的军曹叼著菸捲,嘰里呱啦喷著鸟语,脸上那得意劲儿,跟猫逮著耗子似的。 “真他娘的晦气!”李平安脚步骤停,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躲?绕?看著那几个乡亲绝望的眼神,听著牲口惊恐的嚎叫,一股邪火“噌”地顶上了天灵盖!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他低声骂了句,身子伏低,借著枯草掩护,悄没声绕到侧面。意念像无形的网,唰地撒开,罩住全场。 杀心起,煞气生! 他像头扑食的豹子,猛地从藏身处躥出!快得只剩一道影儿!直扑那叼烟的军曹!意念先到!无形的尖锥子狠狠捅向军曹的脑瓜子! “呃啊!”军曹正美呢,猛地感觉脑袋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了,剧痛伴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嘴里的菸捲都掉了! 就这电光火石的工夫,李平安已杀到眼前!没活,就是八极拳最狠的杀招——立地通天炮!沉腰坐胯,力从地起,一拳捣出,炮弹似的轰在军曹胸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瘮人!军曹连哼都没哼出来,胸脯塌下去,人像个破麻袋倒飞出去,嘴里血沫子狂喷,眼瞅著蹬腿了。 “敌袭!” “八嘎呀路!” 剩下的几个鬼子这才醒过神,嚇得哇哇乱叫,手忙脚乱去拉枪栓。 晚了! 李平安如同猛虎进了羊圈!身影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快得让人眼!劈山掌!猛虎硬爬山!招招奔著要命的地儿去!意念时不时搅和一下,鬼子只觉得眼前一,脑瓜子嗡一声,紧跟著剧痛袭来,要么喉咙碎了,要么太阳穴瘪了,要么心口窝挨了重锤!骨头咔嚓声、短促的惨嚎声此起彼伏,跟敲丧钟似的。 几个喘气的工夫,刚才还嘚瑟的一小队鬼子,全成了地上挺尸的烂肉。整个过程,快、准、狠!利索得像刀切豆腐。 那几个被押的庄户人全嚇傻了,木头桩子似的杵著,瞪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杀神附体般的“小叫”。 李平安没看他们,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他走到那几辆板车前,解开捆牲口的绳子,又抄起鬼子抢的两袋粮食,咣当扔在几个嚇傻的村民跟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啥看?”他嗓子眼挤出点沙哑的声儿,“粮食,牲口,分分!赶紧滚蛋!往西边跑!有多远跑多远!” 村民如梦初醒,看著眼前白的粮食和扑腾的鸡鸭,眼里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顾不上道谢,手忙脚乱地分东西,牵牲口,搀著老弱妇孺,跌跌撞撞就往西边野地里钻,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荒草丛里,李平安才收回目光。意念这才铺开,如同最麻利的清道夫:鬼子身上的三八大盖、王八盒子、子弹袋、水壶、饭盒、罐头…连兜里的银元、手錶,甚至那几块啃了一半的乾粮,连同地上散落的子弹壳,瞬间消失,全进了空间小屋。连那面碍眼的膏药旗,都被他扯下来,团吧团吧塞进一个鬼子尸体的裤襠里。 “发点小財。”他嘀咕一句,看都没看这一地狼藉,身影一晃,再次融进茫茫荒野,朝著郑州方向撒丫子狂奔。身后只留下几具光溜溜的鬼子尸体,造型奇特。 这,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打这起,李平安成了这片荒原上最要命的鬼影。鬼子的哨卡、巡逻队、出来“打草谷”的小股人马,只要碰上他,全跟人间蒸发似的。物资被卷得毛都不剩,现场只留下扒得精光的鬼子尸体,还被摆弄成互相捅刀子或被“野牲口”啃了的模样。 消息长了腿似的飞进附近县城据点。鬼子当官的气得跳脚,派了好几拨人马进野地“扫荡”、“剿匪”。可连根毛都没捞著!对方像化进了这片焦土,来无影去无踪。是游击队?不像,没这么狠辣的手法!是土匪?啥土匪敢这么硬刚皇军? 这神出鬼没的“鬼打墙”,连附近的果党部队都惊动了。一个营长瞅著手下“碰巧”发现的、被扒光的鬼子小队尸体,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来。大手一挥:“给老子报上去!就说我部浴血奋战,全歼日军精锐小队一支!缴获大大滴(当然『缴获』早进了他腰包)!” 捷报飞到重庆。老蒋正愁眉苦脸,一听这“捷报”,龙顏大悦!“有功必赏!登报表彰!官升一级!” 报纸上很快登出了那营长人模狗样的照片和“赫赫战功”。真正的“功臣”李平安,压根不知道这茬。他正灰头土脸,在黎明前最黑那会儿,终於摸到了郑州城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本就冰凉的心,直接沉进了冰窟窿底。 郑州,这座中原大城,早没了人样。城墙塌了好几处,焦黑的印子像难看的疤。空气里一股子邪味——焦糊混著若有若无的尸臭,还掺著鬼子消毒水的刺鼻味儿。城门口,荷枪实弹的鬼子兵眼神跟刀子似的,盘查著稀稀拉拉的进城百姓。城墙上,膏药旗在寒风里呼啦啦响,跟招魂幡一个德行。 记忆里还算热闹的街,如今满眼破败。断墙烂瓦到处都是,不少房子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架子。墙上刷著刺眼的鬼子字和什么“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的鬼话。偶尔有行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死人,在冷风里缩著脖子,脚步匆匆,屁都不敢放一个。 “烧光!杀光!抢光!”李平安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抠进肉里。这六个字,不再是书上的墨跡,是活生生、血淋淋刻在这城每一寸土里!耳朵边仿佛还能听见娘们孩子的惨嚎,看见刺刀尖滴答的血! 更让他火撞顶梁门的是,几个穿著鬼子学生皮的小孩,在一个汉奸模样的傢伙吆喝下,正用生硬的鬼子话喊口號,搞什么“奴化”!那些娃眼神里的麻木和空洞,比大人还瘮得慌! “好…好得很!”李平安怒极反笑,牙咬得咯嘣响,一股子冰冷刺骨的杀意,像暴风一样在胸口打旋儿。原本只想悄摸进城,搞点信儿,混上火车溜號。 现在? 就这么走了?不给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留点“念想”,他李平安仨字倒过来写! “一点教训?呸!”他舔了舔乾裂的嘴皮子,眼神幽深得像个寒潭,“老子得让郑州的鬼子,好好记住什么叫『亿点』教训!” 他没立刻动手。强压著翻腾的杀心,李平安像滴水掉进油锅,悄无声地混进了进城的人堆。他得摸清道儿:郑州啥布局?鬼子窝在哪儿?火车站咋走?…更得填饱肚子,攒足精神! 空间里,一只刚收进去没多久、还扑腾著翅膀的肥母鸡,不安地“咕咕”两声。李平安的意念扫过那堆“战利品”,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又带点狠劲儿的笑。 郑州的夜,等著瞧吧,准保热闹! 第6章 暗夜摘星,虎穴夺宝 几斤酱牛肉下肚,外带两只烤得冒油的肥鸡,李平安一抹油嘴,感觉骨头缝里都往外滋劲儿。灵泉打底,空间粮食管够,再加上这阵子玩命赶路和“干活”…效果槓槓的!原本乾巴瘦的小身板,愣是像浇了肥的庄稼,噌噌往上躥,十岁的人看著得有十四五的块头。破夹袄绷得死紧,底下藏著的是被捶打出来的、钢丝似的精悍筋肉。 更玄乎的是赶路琢磨出来的玩意儿。脑子里“野狼”那些街头巷战、黑拳笼斗的零碎,配上八极拳稳如老狗的根基,再加上灵泉改造后那开掛的“悟性”,硬是让他整出一套步法。他管这叫“逍遥步”——脚尖一点,身子轻得跟二两似的,十几米距离,“唰”一下就到,落地比猫还悄没声。配上八极拳那贴身短打、沾衣號脉的狠劲儿,近身?那就是送人头的份儿! 吃饱喝足,在破大车店对付一宿。天刚擦亮,李平安就钻进了郑州城里三教九流扎堆的旮旯。茶馆水汽腾腾,人声嗡嗡;饭馆门口飘著劣质油味儿,食客压著嗓子说话,像耗子啃木头。 他耳朵支棱著,像台人肉收音机,在杂音里抠有用的字儿: “…北边?铁路边上?那疙瘩重兵把守!听说仓库里傢伙堆成山了…” “…嘘!小声!鲤登大佐…那可是郑州城的活阎王!好东西?嘿,人家宅子里,古董字画能塞满三间屋!金子?那得论箱!医书?听说把几个老药铺的祖传方子都刮乾净了…” “…造孽啊…那可都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根儿…” 鲤登行一?李平安端著碗稀得照人影的棒子麵粥,眼神冷了下去。名字刻脑子里了。古董、黄金、医书…华夏的根儿!让这老鬼子搂去?姥姥! 他念头沉进空间。好傢伙!这段时间“打野”收粮又“进货”,原本鸽子笼似的小屋,愣是撑成了足球场大的空地!装!使劲装!正好给这些宝贝挪窝! 主意敲定,踩盘子要紧。鲤登的宅子?显眼包!郑州城北,挨著铁路,一片被鬼子圈起来的高门大院,门口戳著双岗,刺刀在日头底下反著寒光,院里还有牵著大狼狗的巡逻队晃悠。防守?铁桶一样!硬闯?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硬的硌牙,那就下软刀子!”李平安蹲在街角阴影里,啃著空间里顺的滷鸡爪,眼神淬了毒。下药?这活儿他门儿清!前世打黑拳,场子底下啥阴招没见过?就缺材料。 郑州城再破,耗子洞总有。他像条泥鰍,在犄角旮旯的破烂药铺、杂货摊前转悠。眼神毒,嘴皮子利索,加上几块从二鬼子兜里摸来的现大洋开路,很快,几包不起眼的“料”就揣怀里了——磨得细粉似的巴豆,还有一小包据说是能让人浑身发麻、提不上劲儿的“麻筋草”末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夜,像口巨大的黑锅,严严实实扣在郑州城上。鲤登宅邸那片更是死寂,只有巡逻兵皮靴磕地的“咔咔”声和狼狗偶尔的低吼,在寒风里飘著,瘮人。 李平安像道真影子,贴著墙根滑。逍遥步展开,脚尖在冰凉砖石上一点,人已轻烟般掠上丈把高的院墙,伏在墙头阴影里,气息敛得跟石头似的。意念像无形的潮水,“唰”地漫过前院。二十米內,门儿清! 俩门岗抱著枪,缩脖子跺脚。一队巡逻兵刚拐过月亮门,脚步声远了。厨房方向,传来锅铲声和食物香——给鲤登整夜宵呢? 机会! 李平安壁虎似的贴著冰凉墙面滑下,落地无声。逍遥步用到极致,身影在廊柱、假山的阴影里连闪,快得带虚影,鬼魅般摸到厨房后窗根下。意念顺著窗缝钻进去。 里面热火朝天!胖厨子正骂骂咧咧指挥俩小工:“…麻溜点!太君的夜宵!味噌汤!天妇罗!清酒!耽误了,扒你们的皮!” 灶台上,一碗热腾腾的味噌汤刚出锅,旁边是精致的清酒壶。 就是现在!李平安意念凝聚,像最巧的手指头,隔空拨开后窗插销。窗户无声开了条缝。他手腕一抖,指间俩小纸包如同被风吹落的树叶,精准飘入!巴豆粉撒汤,麻筋草末混酒!粉末遇热遇水,化得无影无踪。 窗户悄没声合拢。李平安人影已消失,仿佛从没来过。 他没走远。像只耐心的蜘蛛,趴在鲤登臥房外一棵大梧桐树的浓密树冠里。寒气刺骨,他却稳如磐石,只有眼珠子在黑暗里闪著幽光。 约莫半个时辰,鲤登那特有、带著酒气和傲慢的鸟语声近了。俩勤务兵小心翼翼端著宵夜跟屁虫似的。 臥室门开又关。李平安的意念像跗骨之蛆,死死咬住里面。 先是碗筷轻碰,鲤登满足的吞咽。接著,清酒入杯的细响。几杯下肚,鲤登声音含混,哼起了俚曲。突然! “呃…噗嗤!” 一声怪响,紧跟著是稀里哗啦的呕吐声!还夹著痛苦低吼和某种…难以启齿的喷溅声! 药效发作!巴豆的猛泻混著麻筋草的瘫软,够这老鬼子喝一壶的! 李平安眼中寒光爆闪!时机到!他像片真落叶,从树冠飘下,逍遥步发动,十几米瞬息即至!意念同时拨开臥室窗插销! 屋內一片狼藉!恶臭熏天!鲤登行一,这位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太君,此刻瘫在名贵地毯上,脸绿得像菠菜汁,黄呢军裤污秽不堪,浑身抽搐,手指头都抬不动。俩勤务兵也歪在一边吐白沫——估计是鲤登“赏”了点剩的。 鲤登浑浊惊恐的眼珠子,正对上从窗口无声滑入、幽灵般落地的李平安! “八…八嘎…”他喉咙挤出破音,全是恐惧和不信。 李平安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冷得冻死人。没废话,多余动作都欠奉。一步上前,八极拳最爆裂的“立地通天炮”悍然轰出!拳锋撕裂空气,裹著积压太久的国讎家恨,狠狠捣在鲤登咽喉! 咔嚓! 喉骨碎裂声脆得瘮人。鲤登眼珠猛凸,所有的不甘、恐惧和污秽,全定格在那张扭曲的倭瓜脸上。 李平安没看地上那滩,目光如电扫向鲤登腰间。一把做工精良的武士刀连著刀鞘,刀柄缠著金丝!还有一把镶著宝石的短佩剑!手腕上,一块金壳怀表!都是好东西!他半点不客气,意念一动,武士刀、佩剑、怀表瞬间消失,进了空间。顺手还摸走了鲤登兜里的钱包和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雁过拔毛,贼不走空! 搜刮完尸体,目光投向房间深处。三道厚重铁门紧锁!拦得住別人,拦不住他!意念凝聚,如同无形钥匙,探入锁芯,细微的机括转动声接连响起! 咔噠!咔噠!咔噠! 三道铁门应声洞开! 饶是李平安有准备,也被眼前景象震得呼吸一窒! 第一间,金光刺眼!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光线下流淌著诱人光泽!金元宝、金佛、金碗…堆成小山!黄澄澄一片,晃得人头晕! 第二间,文物的海洋!青铜器泛著幽绿古意,瓷器温润如玉,字画捲轴堆满架子,还有几尊造型奇特的石佛!每件都透著歷史的厚重! 第三间,瀰漫淡淡药香。一排排古架子上,塞满线装古籍!书皮泛黄,纸页脆薄,工整毛笔小楷写著《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手抄、《千金翼方》…许多书页布满硃批!这是无数代医者的命根子! “好…好一个刮地三尺的强盗!”李平安胸中怒火翻腾,动作却快如鬼魅!不再耽搁,意念如同无形巨网,瞬间笼罩整个宝库! 金山?收! 文山?收! 书山?收! 意念所及,金光、宝光、书香,如同被黑洞吞噬,消失得乾乾净净!偌大三个库房,瞬间只剩光禿禿的架子和墙上掛画的印子,乾净得像被狗舔了三遍! 做完这一切,李平安毫不停留。身影鬼魅般从窗口掠出,几个起落便融入黑暗屋脊。身后,鲤登的宅邸死寂依旧,只有那冲天恶臭,正从臥室窗缝里,无声地飘散出来。 郑州城的夜,黑沉如墨。但某些人的天,马上就要塌了。李平安揣著比整个郑州还肥的“盘缠”,目光已锁死北方的铁轨。 火车,北平,丫头!下一站,哥来了! 第7章 铁轨向北,锣鼓巷深 鲤登行一那宅子里飘出的冲天恶臭还没散乾净,李平安已经像片影子,悄没声地摸进了北去北平的绿皮火车。他缩在三等车厢角落的硬木条椅上,听著车轮碾过铁轨“况且况且”的单调声响,心里那点冷笑压都压不住。郑州城方向隱约传来的悽厉警报?查吧!查个底儿掉才热闹! 半个时辰后,鲤登那点破事才被送文件的秘书撞破。警报拉得撕心裂肺,整个宅邸被围得铁桶一般,灯光乱晃,人喊狗叫炸了锅。 厨房里那几个倒霉厨子,成了现成的替罪羊,被凶神恶煞的宪兵拖走时,那哭爹喊娘的动静,隔几条胡同都听得真真儿的。可金山飞了,文山空了,书山没了…鬼子军官们对著空荡荡的宝库,脸绿得跟鲤登死前一个德性,眼珠子红得能滴血。 “八嘎!绝对是重庆保密局!狡猾的支那特务!” 鬼子头子把桌子拍得山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鲤登可是入侵华北以来嗝屁的最大官儿! 郑州城瞬间成了铁刺蝟,城门紧闭,街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翻箱倒柜,鸡飞狗跳。折腾到日头高悬,毛线索没捞著。那批价值连城的“华夏家底”,连同鲤登的武士刀、佩剑、金表,如同人间蒸发,成了悬在郑州鬼子头顶的巨大问號和奇耻大辱。 李平安才懒得管身后洪水滔天。火车喘著粗气,吭哧吭哧向北爬。他窝在硬邦邦的座位上,从空间里摸出那本《本草纲目》手抄本,借著车窗透进来的微光,看得入了迷。 灵泉打底的身子骨,加上那开掛的“悟性”,看书跟喝水似的容易。工整的小楷,复杂的药性配伍,晦涩的经络走向,过目不忘!不光记住,脑子还自个儿转得飞快,琢磨这味药为啥这么配,那处穴位按下去啥效果,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饿了?空间里嫩玉米棒子管够,啃得满嘴清甜,玉米芯子顺手就塞座位底下。 火车像头老牛,走走停停。车厢里挤得沙丁鱼罐头似的,逃难的、跑单帮的、做小买卖的…三教九流,汗味、劣质菸草味、小孩的尿骚味混成一团。 李平安那身破衣烂衫和那个乾瘪的旧包袱(好东西都在空间呢),活脱脱就是个穷得叮噹响的小难民。他那破包袱,一路上至少被三四只“妙手”惦记过。 有装著咳嗽蹭过来的,有假意摔倒顺手一捞的,手法有高有低,结果出奇一致——包袱里空空如也,比耗子舔过的还乾净!扒手们碰了头,都是一脸晦气加纳闷,灰溜溜钻回人堆。 李平安眼皮都没抬,心思全在手里的医书上。嗯,这“七叶一枝”,清热解毒,捣烂外敷还能消肿…下回碰上不开眼的鬼子,或许能试试新方子? 三天三夜,车轮碾过中原大地,座位底下积了一小堆玉米芯子,医书也啃完了五六本。脑子里塞满了草药名、汤头歌、经络图。不敢说成了神医,但起码算个“半瓶水医童”了。 空间里顺手薅的路边野草,意念一扫,药性、毒性、咋炮製,门儿清,百草认个七七八八。望闻问切的理论滚瓜烂熟,再加上意念这个作弊器似的“透视眼”,理论满分!就是缺个大活人给他练练手,纸上谈兵终觉浅啊。 呜——! 汽笛拖著长长的、疲惫的尾音,宣告终点到了。北平,到了。 李平安隨著汹涌的人流挤出前门火车站,一股混杂著煤烟、尘土、人汗和古老都城特有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不同於郑州的死气沉沉,北平的气息更稠,带著一种沉甸甸的、疲惫的喧囂。灰濛濛的城墙高耸,琉璃瓦在冬日寡淡的日头下泛著微光。 街上人流如织,黄包车夫吆喝著穿梭,自行车铃鐺叮噹乱响,穿长衫马褂的和裹西装革履的混在一起,时不时还能看见鼻孔朝天的鬼子兵和点头哈腰的黑狗子(偽警察)。 站在高大的前门楼子底下,李平安头一回觉著有点抓瞎。人海茫茫,妹妹在哪个犄角旮旯?林记布庄是搬北平了,可北平城这么大,大海捞针啊! 一个半大孩子,没个落脚窝,没个餬口的营生,在这乱世北平,寸步难行。还得弄张“良民证”,没那护身符,鬼子汉奸隨便找个茬就能把人扔进大牢。 “南锣鼓巷…” 李平安脑子里蹦出这个地名。前世电视剧里,这条胡同可是“情满四合院”的老巢。自己这趟穿越,到底是掉进了四合院片场,还是扎进了抗日神剧?管他呢!总得先找个窝安顿下来。那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房租估计也便宜,正適合他这种“黑户”落脚。 主意拿定,他像条认道的泥鰍,开始在北平蛛网般的胡同里钻。问路?不敢太招摇。凭著点方向感和贼溜的眼神,躲著巡逻的鬼子和黑狗子,专挑小胡同钻。 青灰色的胡同墙又高又旧,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碎砖头。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掛著各家晾晒的衣裳裤子,偶尔滴下冰凉的水珠子。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不是土路就是碎青石板,脏水顺著墙根沟慢慢淌。空气里是煤球炉子的烟味儿、烂菜帮子的酸餿味儿、还有股子隱约的尿骚气。 “磨剪子嘞——戧菜刀!” “硬面儿——餑餑!” 拖著长腔、带著京韵的吆喝声,在弯弯绕绕的胡同里悠悠迴荡,给这灰扑扑的底色添了点活气儿。 七拐八绕,走得腿肚子直转筋。终於,在一个丁字路口,李平安剎住了脚。眼前是条更显幽深的胡同口,青砖墙看著比別处齐整点儿,胡同口的老槐树虬枝盘结,掛著几片顽强的枯叶。一块半旧的蓝底白字搪瓷牌子,歪歪斜斜地钉在斑驳的墙皮上: 南锣鼓巷。 没跑了!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那混杂著陈年尘土和烟火人间的味儿钻进肺管子。他抻了抻肩上那个空瘪的破包袱,抬脚迈进了这条命定的胡同。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灰砖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胡同深处,隱约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和妇人清亮的京片子呵斥声。 下一步,就是在这锣鼓巷里,把那个传说中的“95號院”挖出来,给自己,也给未来的妹妹,在这乱糟糟的北平城,寻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 他眯了眯眼,逆著光看向胡同深处,眼神里有点初来乍到的懵,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这臥虎藏龙的四九城,他李平安,来闯了! 第8章 情满四合院! 南锣鼓巷。 没跑了! 李平安深深吸了口气,那混著陈年老土和人间烟火的气味灌进肺管子。他下意识扯了扯肩上那个乾瘪的破包袱(好东西都在空间里躺著呢),抬脚迈进了这条註定跟他纠缠不清的胡同。 冬日的太阳斜照在青灰砖墙上,拉出长长的、冷冰冰的影子。胡同深处,模模糊糊传来小孩闹腾和女人亮堂又带点烦的呵斥声。 下一步,就是在这锣鼓巷的深宅大院里头,把那个传说中的“95號院”给刨出来。给他自己,也给以后要来的妹妹,在这乱鬨鬨的北平城,寻个落脚的地儿。 他眯了眯眼,逆著光往胡同深处瞅,眼神有点初来乍到的懵,底下却藏著点不显山不露水的劲儿。这臥虎藏龙的四九城,他李平安,来闯了!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踩得溜光。两边院门有开有关,门脸儿高低,透出院里人的穷富。李平安放慢步子,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扫过那些斑驳的门牌號。 95號。 一块乌木门牌,被油烟燻得发乌,边儿都磨圆了,字儿倒还清楚,钉在一扇黑漆掉得露出木头本色的院门边。门墩是俩磨得没样的石鼓,一股子老古董味儿。 就是这儿!李平安心口跳快了一拍,前世那些关於“禽满四合院”的鸡零狗碎、鸡贼算计全涌上来了——號称“三清来了也得扒层皮”的地界儿。他嘴角撇了撇,是真这么邪乎?还是拍戏的瞎编?正好,亲身体验一把。 他装著累得够呛,在95號院门斜对面背风的墙根儿蹲下,破包袱往脚边一撂,眼角的余光却黏在那扇关著的院门上,耳朵支棱著听里头的动静。隱隱约约有锅铲碰锅沿的声儿,还有股子浓烈的、混著油腥和香料的气味飘出来。 吱呀—— 院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男人走出来。这人四十上下,个头不高,有点胖乎,裹著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袄,袖口和前襟蹭著明晃晃的油渍。那眼袋肿得跟俩小水袋似的掛在眼下,透著一股子常年缺觉的蔫巴劲儿。最冲的是那股油烟味,浓得化不开,活像刚从灶台边拔出来。 他手里拎著个空簸箕,像是去倒垃圾,一抬眼就瞧见墙根底下蹲著的李平安。那孩子衣裳破旧,脸黄肌瘦(装的),眼神倒是清亮,不像要饭的,倒像在等人。男人脚下一顿,带著浓重京腔的嗓门儿响起来,透著点纳闷:“小兄弟,杵这儿发愣呢?碰上难处了?等人?” 李平安抬起头,目光跟男人撞个正著。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张脸…这肿眼泡子,这有点刻薄又透著点小精明的五官…活脱脱就是前世那个叫倪大红的演员,年轻了二十岁!一个名字差点从李平安嗓子眼儿蹦出来——何大清!四合院里的厨子,傻柱他爹,后来跟白寡妇拍屁股跑路的那位! 为了探探底,李平安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点初来乍到的慌和累,嗓子有点哑:“大叔,您好,打扰了。南边逃难来的,路上遭了灾,好不容易才摸到四九城。我叫李平安。” 他指了指95號院门,“听人提过一嘴,说这院里的房主老太太有空房出租?我…我想租两间落脚,不知道…不知道大哥您怎么称呼?” “哦——逃难来的啊!” 男人明白了,脸上那点打量淡了,多了点街坊邻居式的同情,“我叫何大清,就住这院儿中院正房。你说老太太啊,是有空房。” 他上下扫了李平安几眼,看他年纪不大,又孤零零一个,补了句,“老太太这会儿估摸在家呢,要不…我领你进去问问?” “何大清!” 名字对上了!李平安心里最后一点嘀咕也散了。果然是禽兽窝!他脸上立马堆起感激的笑,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那可太谢谢何叔了!劳您驾给引个路!” 何大清摆摆手,示意李平安跟上,转身又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翻腾的“剧情预告”,把肩上的空包袱紧了紧,抬脚跟了进去,一脚踩进了这传说中“民风淳朴”的95號四合院。 一进院门,光线立马暗了。四合院那四四方方的天井露了出来。青砖铺地,被踩得发亮。正对大门是倒座房,左右两溜是东西厢房,中院两边厢房,正房坐北朝南。后院东西厢房空著。院子不算太大,倒还齐整,角落堆著煤球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根晾衣绳横跨天井,搭著些半乾的衣裳。 何大清领个陌生半大孩子进来,立马招来院里人的目光。 “大清,这谁家孩子啊?” 何大清媳妇先开了口,嗓门敞亮,带著胡同味儿。 何大清边走边应,声儿不大不小:“南边逃难来的,叫李平安。找老太太看房,想租两间住。” “哟,租房啊?” 前院西厢房窗户里探出个精瘦的脑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阎埠贵),“老太太那房可有日子没租出去了。” 话里话外带著点算计。 李平安微微低著头,只当没听见那些议论和打量的目光,紧跟著何大清穿过中院天井,直奔后院。他觉著那些目光像小鉤子似的在他身上刮,带著好奇、掂量,没准还有一丝藏著的算计。这院儿里的空气,好像都比外头稠糊。 后院更清净点,正房三间,左右耳房。何大清走到正房门前,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老太太!老太太!我带人来了,看房的!” 屋里传来一个挺清楚、慢悠悠、带著点拿腔拿调的声音:“进来吧。” 听著中气挺足,哪有半点耳背的样儿? 何大清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旧家具的味儿飘出来。他侧身让李平安进去,自己没往里走,只对李平安说:“小兄弟,你自己跟老太太嘮吧,她就住这儿。老太太…咳,你机灵点儿。” 他含糊地带过“耳背”这茬儿,显然门儿清,对屋里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就回中院了。 李平安心里明镜似的,抬脚进屋。光线有点暗,缓了缓才看清。屋里摆设老派,但收拾得溜光水滑。一张雕罗汉床靠墙摆著,铺著深色褥子。一个穿深紫色暗纹绸面袄、黑色扎脚裤的小脚老太太,盘腿坐在床边小炕桌旁,手里捻著串油光鋥亮的佛珠。头髮白,脑后挽著个一丝不乱的小髻,插根素银簪子。 脸上褶子挺深,但皮子白,能看出年轻时的俏模样,一双眼睛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经了世事的精明和沉静。五十多岁,腰板挺得倍儿直,浑身上下透著旧式富贵人家那股子拿捏人的劲儿——这就是聋老太太,传说中贝勒府的侧福晋,这会儿眼神清亮,正不动声色地打量李平安。 李平安赶紧上前一步,微微弯了弯腰,声音清楚又恭敬:“老太太您好,打扰您了。我叫李平安,打外地来的,想在您这儿租两间房落脚。” 聋老太太的目光像尺子似的,慢悠悠地从李平安的破衣烂衫量到那个空瘪的包袱,脸上没啥表情,只慢吞吞开口,声儿不高,带著老北京的腔调:“租房?还是…买?” 最后一个字,尾音拖得老长。 “租房,老太太。” 李平安答得乾脆,“身上…没那么多钱买。” 他故意挤出点窘迫。 “哦…”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没停,“租啊…那得看你看上哪间屋了。价儿…不一样。” “劳您驾,能带我瞅瞅吗?” 李平安把姿態放得低低的。 聋老太太放下佛珠,慢腾腾挪下罗汉床。她个儿不高,一双小脚走起来倒挺稳当。拿起门边一根乌木拐杖(看著像摆设),带著李平安出了正房。 看房过程挺闷。老太太话少得可怜,只打开门让李平安自己看。后院东西厢房都空著,位置深,光线也暗。中院东西厢房倒是亮堂点,可李平安心里打鼓,觉著中院人多眼杂,是非窝。 最后来到前院,前院东厢房有两间,旁边还带著个小小的耳房。东厢房坐东朝西,下午的太阳正好能斜著照进来,窗欞糊著新换的高丽纸,看著乾净亮堂。耳房是小点,但自个儿一疙瘩,当个储藏室或者小厨房正好。关键位置靠前,进出方便,也清静点,正好躲开中院那几位“大神”。 “老太太,这东厢房连带著旁边这小耳房,咋租?” 李平安指著前院东厢房问。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院当间,目光扫过那两间房,又落回李平安脸上,慢条斯理地说:“东厢房,一月三块大洋。耳房小,一月两块。先交钱——后住人。” 语气平平淡淡,却带著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五块大洋一个月!眼下这光景,这可不是小钱,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嚼穀了。李平安心里反而踏实了。这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空间里金山银山堆著呢。麻烦的是咋解释一个逃难小子能掏出这钱还不惹人疑心。 他脸上適时地显出点犹豫和肉疼,像是在心里打架,最后咬咬牙,像是豁出去了:“行!老太太,我租了!就按您说的价儿!现在能签契吗?” 他演得像是掏光了家底。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瞭然,也不多问,点点头:“跟我来吧。” 租房契是现成的格式文书,填上姓名、房號、租期和租金就行。李平安提笔,在承租人那儿写下“李平安”仨字。 写到租金时,他动作自然地解开破袄衣襟,从里面一个不起眼的破旧內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掏),摸出五块沉甸甸、亮闪闪的现大洋,又数出两块当押金(老太太要押二付一),一共七块,轻轻搁桌上。 银元“叮噹”一碰,脆生生地响。聋老太太的目光在那几块银元上停了一瞬,伸出枯瘦但乾净的手,拿起一块,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眯眼瞅了瞅成色,又搁嘴边轻轻吹了一下,凑到耳边听了听嗡嗡的余音。 动作老练得很,確认没毛病,她才慢吞吞收起银元,在契约上按了手印,又从一个老旧小匣子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李平安。 “钥匙收好。房契…得去房管所报备上税,那是我的事儿,不用你跑腿。” 老太太把一份契约递给李平安,“住下吧,院里的规矩…日子长了就明白了。” 最后一句,平平淡淡,却藏著话。 “谢谢老太太!” 李平安接过钥匙和契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窝有了,身份的事儿立马又顶上来。他本想顺嘴问问老太太有没有门路办“良民证”,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老太太眼神太毒,心思太深,刚来就让她知道自己是“黑户”,等於把把柄递人手里。还是找何大清问问更稳当,那厨子看著市侩,心眼儿估摸没老太太那么深。 他谢过聋老太太,退出了那间飘著檀香和旧时光味儿的正房。 第9章 四合院安家 刚走到中院,就闻到一股熗锅的香味,打何大清家飘出来。 何大清正蹲在自家门口的小煤炉子旁,拿著把破蒲扇扇火,锅里“滋啦”响著。一个虎头虎脑、七八岁的男孩(何雨柱,傻柱!)扒著门框,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 “何叔!” 李平安笑著走过去。 “哟,谈妥了?” 何大清抬头,蒲扇往前院一指,“租了前院东厢房?” “嗯,租下了,多亏何大哥引荐。” 李平安凑近点,压低声音,带著点为难,“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我这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听说在城里走动,得有张『良民证』?这玩意儿…该去哪儿办啊?都需要啥?我…我在这儿真是举目无亲…” 他適时地露出恳求的神色。 何大清手上扇火的动作慢了,他瞅瞅李平安,又看看锅里没啥油水的青菜,蒲扇在膝盖上“啪啪”拍了两下:“嗐,这事儿啊!去內五区警察分局!鼓楼东大街那块儿。带两张一寸相片儿,找个铺保…哦,就是找个铺子给你作保,证明你不是歹人。再交点钱,填个表,等个几天就齐活。” 他顿了顿,看著李平安,“铺保…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得有熟脸儿才行。你一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 李平安立马接茬:“何叔,您看…您在这四九城人头熟,能不能…帮我搭把手?我真是一点辙都没了。您要是能帮我这个忙,我李平安记您一辈子恩!” 他语气贼诚恳,带著点走投无路的急。 何大清咂摸了一下嘴,目光在李平安那张透著恳切的脸上扫了扫,又瞥了眼自家锅里清汤寡水的菜。他喉咙滚了滚,像是下了决心,蒲扇一挥:“得嘞!谁让我老何心软呢!看你小子面善,不像那坏种。铺保…我给你担了!就说你是我老家远房表弟,家里遭了灾,投奔我来了!成不成?” 李平安心头一喜,脸上更是感激得不行:“哎呀!何叔!您真是我的大恩人!这…这叫我怎么谢您才好!” 他激动得有点结巴,“您放心,该的钱,我一分不少!绝不让您为难!” “嗨,说这外道话!” 何大清摆摆手,一副豪爽样儿,“远亲也是亲嘛!明儿上午,你跟我跑趟分局就成!带上相片,钱…大概得预备个三五块大洋打点。” 他报了价,眼神里带著“你懂的”意思。 “明白!明白!” 李平安连连点头,心里门儿清,这钱里少不了何大清的好处。“明儿一早我来寻您!” “成!” 何大清答应得痛快,锅里香气更浓了,他儿子何雨柱“咕咚”咽了口唾沫。 李平安没再多磨嘰,告辞出来。走出95號院门,他觉得外头的空气都清爽了。身份这老大难,总算有点谱了。何大清这担保,看著热心,其实是笔买卖,但正是李平安要的——一个合情合理、能在这四合院扎下根的身份。 后半晌,李平安成了北平城最不起眼的一粒灰。他先按何大清指的道儿,摸到了內五区警察分局。那地方门口戳著俩挎盒子炮的黑狗子,眼珠子像鉤子似的扫著进出的人。李平安没敢靠前,远远瞅了会儿,记住了地方和流程。接著,他开始了蚂蚁搬家。 空间是万能仓库,可面上总得装装样子。他专挑不起眼的小杂货铺、旧货摊下手。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脸盆、俩粗瓷碗、一把豁口的菜刀、一捆草绳扎著的筷子、一个旧藤编暖水瓶壳子(里头胆是空间里新的)、一个豁嘴的瓦罐……东西又破又旧,堆一块儿也值不了几个铜板,完美符合他“逃难穷小子”的人设。 最膈应人的是被褥,新的太扎眼,旧货市场淘换来的破絮又脏又硬,一股子可疑的霉味儿。李平安忍著噁心,买了两床最破的,拿草蓆一卷,扛在肩上。 每次买东西,他都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远远看见穿制服的黑狗子或者挎枪的二鬼子巡逻队,立马缩进小胡同或者蹲路边装死。 折腾了好几趟,才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过日子的傢伙什儿置办齐,一趟趟“搬”回了前院东厢房。最后去买菜,更是小心得不行,只捡最贱的白菜萝卜土豆,割了一小条肥肉膘子。 天擦黑,前院东厢房总算有了点菸火气。这也算“开火”了,破炉子点起来了,烧的是最次的煤,烟有点呛。李平安擼起袖子,开始拾掇晚饭。 空间里上好的五肉、鲜灵灵的菜、还有小坛黄酒,一样都不能露。只能用刚买的肥肉膘子熬了点油渣,炒了个醋溜白菜,燉了一大盆土豆萝卜块,蒸了一锅糙米饭,分量管够。 饭菜的香味儿,愣是顶开了劣质煤烟的封锁,在95號院上空飘。做好饭,李平安走到中院何大清家门口。 “何叔!何婶!柱子!” 李平安脸上堆著笑,“今儿多亏何叔帮衬!我这刚安顿,买了一些菜,就做了点家常菜,您要是不嫌弃,一家子过来对付一口,算我一点心意!” 何大清刚把自家那盘咸菜炒好,正就著窝头啃呢。那燉菜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再看看自家这清汤寡水,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他儿子何雨柱更是眼巴巴瞅著李平安手里那盆油汪汪的燉菜,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这多不好意思…” 何大清搓著手,嘴上客气著,脚底下可一点没耽误,挪了过来。他探头往李平安屋里瞅了一眼,东西是破旧,可收拾得挺利索,特別是那饭菜的卖相和香味儿,对他这厨子来说,天然有吸引力。“行!小兄弟够局气!孩儿他娘!柱子!麻溜的,上你李哥那儿吃饭去!” 他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又对李平安笑道,“嘿,没看出来啊?你这手活儿,不像生瓜蛋子!这菜味儿…挺地道!油渣熬得透亮,萝卜土豆燉得稀溜软!” 李平安靦腆一笑,露出俩小虎牙:“乡下把式,瞎鼓捣,让何大哥您这大厨见笑了。” 他侧身让何家三口进屋。 何大清一进门,眼珠子习惯性地扫过那些破旧但码放整齐的家什儿,尤其在那把豁口的菜刀上停了停,又看看桌上那盆燉得软烂、油光光的土豆萝卜,鼻子抽了抽,像是在分辨里面的调料。他媳妇有点拘谨地笑著,何雨柱早就被那盆菜勾走了魂。 “快坐快坐!” 李平安热情招呼著,把唯一一条还算囫圇的板凳让给何大清,自己跟小柱子挤在炕沿上。昏黄的煤油灯下,破旧的小屋里,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墙上。 屋外,是渐渐黑透的锣鼓巷,是95號院其他住户可能伸过来的窥探眼神。而屋里,一顿简单的答谢饭,像是李平安在这“禽兽窝”里扔下的第一颗石子儿,水波纹正悄悄漾开。 李平安拿起筷子,心里那根弦可一点没松:身份证明就在明天,这院儿里的“妖魔鬼怪”,迟早得一个个露脸。他得把“何大清远房穷表弟”这张皮,披得严严实实。 第10章 何大清话四合院 油灯火苗在破碗盏里直蹦躂,把屋里四个人影儿抻长了又压扁了,甩在坑坑洼洼的土墙上。那盆管够的土豆燉萝卜,早见了底儿,连油汤都被何家父子刮乾净泡了糙米饭。空气里混著劣质烧刀子的冲、饭菜的余味儿,还有何大清身上那股子老厨子的油烟子气。 何大清脸上泛著红光,满足地打了个嗝儿,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豁了口的粗瓷碗沿上“噹噹”敲著。看李平安的眼神,比下午那会儿热乎多了。“行啊,平安!没瞧出来,你小子有两下子!”他咂摸著嘴,半是真心半是捧场,“油渣熬得焦香,萝卜土豆燉得稀溜软乎,火候拿捏得死准!是下过灶的!” 李平安靦腆一笑,露出俩小虎牙,赶紧又给何大清那见底的碗满上烧刀子:“何叔,您可別臊我了!乡下土把式,混个肚儿圆罢了,哪能跟您这四九城掌勺的大师傅比?这不是今儿托您的福,心里头热乎,才敢舍这点油星儿。” 话里透著谦卑,眼角的余光却像小刷子,在何大清放鬆的胖脸上扫来扫去。 火候到了。 他端起自己那小半碗酒,脸上堆著初来乍到的懵懂和对前程的茫然,敬了过去:“何叔,这杯敬您!今儿要不是您搭把手,我这外地来的棒槌,两眼一抹黑,別说找著这安身的地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仰脖子灌了一口,劣酒辣得他齜牙咧嘴,更显得“实诚”。 何大清被捧得舒坦,滋溜一口乾了,蒲扇手一挥:“嗐!远亲不如近邻嘛!见外了不是!”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李平安放下碗,重重嘆了口气,那点迷茫浓得化不开,活脱脱一个没脚后跟的浮萍,“可我这儿…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您瞅见了,我就光杆一个,除了这身破皮,毛都没有。往后…总得刨食儿活命吧?这北平城,大得没边儿,水也浑得很…”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劲儿,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何叔,您是这院里的老坐地户,经得多见得广。能不能…给我念叨念叨这院里的老少爷们儿?我这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別一个不留神,杵了哪位爷的肺管子,那可真是吃不了得兜著走!” 姿態放得够低,眼神里全是依赖和討教,任谁瞅著都觉得这是个想赶紧摸清门道、安生过日子的老实孩子。 何大清正喝得晕乎,又被李平安捧得飘飘然,再加上肚子里那点油水暖著,那点警惕早扔护城河里了。他大手一抹嘴,蒲扇一挥,开启了“胡同包打听”模式:“嘿!这事儿啊,你算问对人了!咱这95號院,你何叔门儿清!” 他掰著手指头,唾沫星子开始横飞: “瞧见没?后院东厢房,刘海中家!” 何大清朝后院努努嘴,“老刘,在娄氏轧钢厂当个锻工大师傅,俩儿子,大的叫光齐,也就三四岁,刚会跑,小的光天,估摸著还在他娘怀里吃奶呢!这人啊…” 何大清压低了点声,撇撇嘴,“官迷!屁大点事儿都爱插一槓子。” “后院西厢房,许富贵家!” 他手指头又往西边一点,“许富贵,那可是个能人!是娄氏钢铁厂放电影的!专门伺候那些老板!脑子活泛著呢,猴精猴精的!有个儿子叫许大茂,跟柱子差不多大吧?那小子,嘖嘖…” 何大清脸上露出点牙疼的表情,“跟他爹一个模子刻的,滑不溜秋,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跟他家那老狐狸似的!” “中院东厢房,易中海易师傅!” 何大清语气里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老易,那也是轧钢厂的大师傅,跟你贾叔一个车间的。技术…那没得说,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话锋却有点飘,“为人嘛…面上看著是正人君子,仁义道德掛嘴边,院里谁家有事儿都找他评理,热心著呢。” 他咂摸了一下嘴,没往下深说,但那眼神,透著点“你懂的”意思。 “中院正房,就是我家了!” 何大清拍拍胸脯,隨即像是踩了狗屎,脸一垮,“紧挨著西边那间,贾有才家!也在轧钢厂,跟老易一个车间。老贾人还凑合,就是他那媳妇,贾张氏…” 何大清的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脸上是实打实的嫌恶,“那就是个滚刀肉!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撒泼打滚是家常便饭,占便宜没够!你住前院,离她远点!千万別沾上!粘上她,比粘上癩蛤蟆还膈应人!她家那小子贾东旭,十一了,看著蔫了吧唧,也不是啥省油的灯!” “前院西厢房,” 何大清朝前院努努嘴,“阎埠贵阎老西!一家子文化人儿。阎老西自己开了个小书铺,识文断字,在胡同里算个『先生』。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爱占点纸笔墨砚的小便宜,不过面上还算过得去。有个三岁的儿子叫阎解成。他家日子…算是院里最清閒的。” 李平安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配合地点头,脸上变换著“哦哟”、“厉害”、“嚇人”的表情。当何大清说到“整个院子都是老太太的”时,李平安恰到好处地插了句嘴,带著点乡下人听稀奇的好奇:“何叔,听说…老太太以前是前清贝勒爷的侧福晋?真有这码事儿?” 何大清一愣,酒意似乎散了一丝,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这个…真闹不清。我也是后来才搬进来的。老太太底子深,平常也不提从前那些老黄历。不过…” 他左右瞄了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儿,神叨叨地说,“倒是听人嚼过舌头根子,说老太太的儿子,是在南边那个…那个果党保密局当大官的!了不得的人物!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没露过面儿。” 保密局!李平安心口猛地一紧,面上却只是“哦”了一声,露出点乡下人对大官的敬畏和茫然。这消息,沉甸甸的。 他赶紧又给何大清续上酒,把话头往回拉,脸上重新掛上对饭碗的忧愁:“何叔,听您这么一掰扯,这院里水可真够深的!我这心里更没底了。您看…我这初来乍到,想在北平城找个填饱肚子的营生,该往哪条道上扑腾扑腾?您见多识广,给指个方向唄?” 他语气恳切,把何大清当成了指路明灯。 何大清被这顶“见多识广”的高帽子戴得舒坦,又灌了口酒,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嗨!四九城,饿不死勤快人!瞅你小子挺机灵,手脚也麻利…”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唾沫横飞地掰扯,“去天桥撂地卖艺?不成不成,那得有真玩意儿,还得交『份子钱』!进厂当学徒?像娄氏轧钢厂、纺织厂啥的,倒是安稳,可规矩大,熬年头,工钱塞牙缝都不够!去饭馆跑堂?嘴皮子得溜,眼力见儿得好…” 李平安听得“频频点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何大清数落的这些,全是苦哈哈的底层活计。他李平安身怀空间异宝,哪会真去干这些?不过戏得做足。 当何大清提到“拉黄包车”时,李平安心里的小算盘“啪嗒”一声打响了。这活儿!满城跑,大街小巷钻,打听消息最是方便!风吹日晒是苦,可正好是他这“逃难穷小子”最该乾的活计!绝佳的掩护!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点“这活儿我能干”的意动,赶紧问:“何叔,您说拉黄包车…这活儿,累是累点,是不是能多跑几个地方?消息…是不是也灵通点?” 前院东厢房这点灯火推杯换盏的工夫,95號院其他几扇窗户后面,也没消停。 中院易中海家。易中海盘腿坐在炕上,就著一小碟咸菜疙瘩,慢悠悠喝著棒子麵粥。他媳妇在灯下补衣裳。易中海耳朵支棱著,听著前院隱约传来的何大清那特有的大嗓门和笑声,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个疙瘩。 “老何又灌上了?”易中海媳妇小声道,“还带著新来那小子?” 易中海“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前院新租户,半大小子,看著精瘦。老何说是他远房侄子,老家遭了灾投奔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什么,“面上瞧著倒还老实。就是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话里透著谨慎,可那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这新来的会不会打破他苦心维持的某种平衡。 后院刘海中家。刘海中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老婆在收拾碗筷。刘海中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捕捉著前院的动静,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气:“哼!何屠夫!又灌几口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带个不知根底的外乡人进院,还喝五喝六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回头得跟老太太说道说道,这院里进人,得立个章程!” 儼然一副院务总理的派头。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家。阎埠贵就著豆大的油灯光,小心翼翼地粘著一本旧书的书脊。他老婆抱著三岁的阎解成轻轻拍著。阎埠贵听著隔壁何大清那高谈阔论,眼镜片后的眼珠子转了几转。 “新来的…姓李?”他低声问老婆,“下午瞅著背个破包袱,不像有家底的样儿。可…能租下前院东厢房连带耳房,一个月五块大洋呢!老太太那价儿,可从不手软…”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手指头在破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像是在拨拉算盘珠子,“是老家那点压箱底都带来了?还是…何大清贴补了?” 他老婆摇摇头。阎埠贵不再吭声,但那眼神,明显写著“有待深挖”四个字。 贾张氏在自己屋里,一边纳著硬邦邦的鞋底,一边竖著耳朵听前院的响动。听到何大清那中气十足的笑,她三角眼一翻,撇著嘴啐了一口:“呸!何胖子!又拿那点猪食显摆!带个穷酸侄子蹭吃蹭喝,美得他!那新来的小子听著也是个穷鬼,屁钱没有!”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开始扒拉小九九:新来的租了前院东厢房?离院里那口公用水井近啊…以后挑水,得“提点提点”他,让他多出力! 小小的四合院,像一口在北平寒夜里咕嘟著的温水锅。李平安这颗新扔进来的石子儿,已经悄没声地搅起了或明或暗的波纹。每个人都在心里描画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何大清远房侄子”。是老实巴交的苦命人?是潜在的麻烦精?还是…能刮点油水的新茬子? 前院东厢房里,李平安最后敬了何大清一碗,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点上头的红晕:“何叔,听您掰扯这一晚上,我这心里…透亮多了!明儿还得劳您大驾,带我去办那『良民证』,这碗我干了,您隨意!” 何大清已经喝得舌头有点捋不直,豪气地一挥手:“放…放心!包…包在何叔身上!”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映著李平安那张看似憨厚、眼底却一片清明的脸。这锣鼓巷95號院的夜,黑得正浓。 身份证明是头一步,而在这鬼子刺刀下的北平城,在这暗流涌动的四合院,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呢。他放下空碗,听著窗外胡同里鬼哭狼嚎似的北风,嘴角弯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明儿,该去会会那些黑狗子了。 第11章 李平安办良民证 前院东厢房的土炕硌得慌,李平安却睡得死沉。连著几天火车上顛簸提心弔胆,加上昨晚那顿烧刀子,骨头缝都酥了。穿越带来的空间灵泉也架不住这么造,他索性摊平了,真格儿睡了个囫圇觉。 天刚擦亮,胡同里“哗啦哗啦”的扫街声就钻了进来。李平安眼皮一掀,眼底清亮亮的,昨儿的乏劲儿溜得没影。灵泉打底的恢復力,真不是盖的。 他利索地爬起来,套上那身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旧袄,抄起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和半旧毛巾,推门出去。 一股子掺著煤灰的冷风“呼”地糊脸上,冻得他一激灵。中院那口老井边已经有人了。易中海媳妇裹著厚袄,正费劲巴拉地摇轆轤,“吱嘎吱嘎”响。旁边蔫头耷脑杵著的,是贾家那小子贾东旭,拎著个空桶等水。 李平安走过去,脸上堆起初来乍到的、带点怯的笑,声儿不大不小:“婶子早!东旭兄弟早!我是前院新搬来的李平安,老家遭了灾,投奔何叔来的。往后一个院儿住著,您多担待!” 易中海媳妇停下手,撩眼皮扫了他一下,没啥表情,“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贾东旭更是眼皮都没抬,盯著自家桶底儿发愣。 李平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到井台另一边,放下缸子,就著刚打上来、冰得扎手的井水,稀里哗啦开始洗漱。冷水一激,透心凉,脑子彻底醒了。他一边搓脸,一边眼风扫著中院。易中海家门关著,贾家那扇破门开了条缝,影影绰绰能看见里头晃,估摸是贾张氏那尊神。何大清家也开了门,何叔正披著袄站门口伸懒腰,那俩眼袋还跟小水袋似的掛著。 “何叔早!” 李平安赶紧抹了把脸,笑著招呼。 “哦,平安啊,起挺早。” 何大清打个哈欠,瞅瞅天色,“拾掇好了?麻溜儿吃了早饭,咱奔分局把那证儿办了是正经。” “哎!听您的!” 李平安应得脆生,隨即像想起啥,带点不好意思,“何叔,您还没吃吧?要不…上我那对付一口?昨儿买了点棒子麵,我熬锅糊糊?” 何大清摆摆手,带著老北平的讲究劲儿:“不了不了!你刚扎下根,哪能老吃你的!我屋里有昨儿剩的窝头,凑合一口就得!赶紧的吧,分局那帮黑皮,去晚了更拿乔!” 李平安也不强让,点点头:“成!那您先吃著,我拾掇下,立马好!” 他手脚麻利收拾好,回了前院。关上门,意念一动,空间里摸出俩还温乎的白面馒头,就著存好的咸菜疙瘩,三两口下了肚。棒子麵糊糊?那是糊弄外人的。 內五区警察分局门口,戳著俩挎盒子炮的黑狗子。大檐帽歪戴著,制服皱得跟咸菜乾似的,叼著菸捲,斜眼睨著进出的人,眼神跟看路边的野狗没两样。一股子劣质菸叶子味儿,混著衙门里特有的汗臭加霉味儿,从门洞里往外冒。 何大清熟门熟路,脸上堆起油滑的笑,凑到其中一个黑皮跟前:“王班长,辛苦您站岗!今儿带我家远房侄子,办个证儿!” 说话间,手指头隱秘地一弹,一小卷早就备好、裹著几张毛票的纸捲儿,就顺进了那黑皮口袋。 姓王的黑皮眼皮都没撩,手指头在口袋里捻了捻厚度,鼻腔里哼出一股气:“嗯,进去吧!左边第三个屋,找张禿子!利索点儿!” “哎!谢王班长!谢您!” 何大清点头哈腰,拽了李平安一把,赶紧往里钻。 里头光线昏惨惨,几张破桌子后面,坐著几个同样蔫头耷脑的文书。空气里一股子劣质墨水掺著旧纸堆的霉味儿。何大清找到那个脑门鋥亮的张文书,又是一通赔笑递菸捲,外加李平安適时递上两张一寸黑白照片和填好的表格(表格是何大清叨咕,李平安自己划拉的,字儿歪七扭八,活脱脱“乡下棒槌”)。 张禿子耷拉著眼皮,手指头在表格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拖著长腔:“担保人…何大清?南锣鼓巷95號?远房侄子?老家遭灾…嗯…” 他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李平安那身破袄上颳了几个来回,又落到何大清脸上,“老何,这年月,担保人可不是隨便当的。出了岔子,你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是!张文书您圣明!” 何大清腰弯得更低了,脸笑成了菊,“我这侄子老实得跟个闷葫芦似的,就是来四九城刨口食儿!绝不给政府添堵!您多照应,多照应!” 说著,眼神往李平安那边飞。 李平安心领神会,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加肉疼,慢吞吞从破袄內袋(实则是空间)里,摸出块亮闪闪的大洋,轻轻搁桌角,推过去。“张总…您受累…买包烟顺顺气…” 声儿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大洋在昏光下,贼亮。张禿子眼皮终於掀开了点,手指头“无意”地盖上去,轻轻一抹,滑进了抽屉。脸上那点官腔瞬间淡了八度:“嗯…手续倒是齐整…行吧,等著!过两天来拿证!下一个!” 挤出分局那憋死人的门洞,重新吸到外头冷冽的空气,李平安才觉得胸口那团浊气散了。何大清也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汗:“齐活!这帮黑皮,就认这玩意儿!” 他拍拍李平安肩膀,“你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见儿!” 李平安赶紧又摸出一块大洋,塞何大清手里,脸上堆满感激:“何叔,今儿全仗您了!跑前跑后的,这点钱您拿著,割斤肉解解馋!侄儿一点心意!” 何大清捏著那沉甸甸的大洋,脸上笑开了,嘴上还假客气:“哎呀,你看你!生分了不是!都说了远亲不如近邻…” 话没说完,大洋早利索进了兜。“行了,证儿妥了!下一步咋整?真琢磨去拉车?” “嗯!” 李平安重重点头,脸上露出愣头青那股子莽劲儿,“何叔您说得在理,得找饭辙!我寻思拉车这活儿,苦是苦点,可腿脚勤快,四九城跑熟了是正经!多跑几趟,总能混上饱饭!您知道哪家车行路子正点不?” 何大清得了实惠,格外上心:“路子正?这年头哪找正经地界儿!不过城南『快腿儿车行』门脸大点,车也半新不旧。我认得里头一个管事的,姓孙,以前在我们饭庄赊过帐,还算给三分薄面。走!带你认认门去!” 快腿儿车行门脸不小,临著条还算热闹的街。门口横七竖八趴著几十辆黄包车,车夫们穿著打补丁的號坎,有的蹲墙根啃冷窝头,有的靠著车打盹,个个面黄肌瘦,一脸被生活毒打过的麻木。空气里一股子汗酸味混著劣质车油和脚丫子味儿。车行大门上头,一面褪色的青天白日旗旁边,还戳著面刺眼的膏药旗,看著就膈应。 何大清领著李平安找到那个姓孙的管事。孙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滴溜乱转,透著商人的油滑。他叼著菸捲,斜眼瞅著李平安那身行头:“拉车?就你这小身板?拉得动车?这活儿可全靠腿脚吃饭!” “孙管事,您甭瞧他瘦,乡下娃,有把子傻力气!” 何大清赶紧递烟,赔著笑,“我远房侄子,老家遭了难,实在没招了,想混口饭吃。您看…给个机会?” 孙管事嘬了口烟,慢悠悠吐著烟圈:“行吧,看老何面儿上。不过丑话说前头。想拉车?两条道儿:一是租车行的车,按天交『车份儿』,颳风下雨、头疼脑热,一个子儿不能少!车坏了还得照价赔!二是你自个儿买辆新车,掛靠我们车行名下,按月交『掛靠费』,车行给你上牌子,按月交份子钱就成。另外嘛…” 他拖长了调儿,眼珠子瞟向街对面几个歪戴帽子、叼烟晃荡的街溜子,“这地头儿上,该孝敬的『香火钱』可省不了,不然…嘿嘿,別说拉活儿,车軲轆都给你踹飞嘍!” 李平安心里冷笑。自己买车?掛靠交钱?还得被黑皮混混两头刮油?这哪是拉车,简直是给阎王爷当催命小鬼! 脸上却挤出为难和惊嚇的表情,搓著手:“孙…孙管事,这…这租车一天不拉活儿也得交钱?自个儿买车…那得多少大洋啊?还…还有香火钱?” 活脱脱一个被嚇懵的乡下土包子。 孙管事嗤笑一声:“没钱?那就老实租车!一天车份儿五个铜板起!拉够了数再议!香火钱?那是『西城彪哥』的规矩,一个月一块现大洋!少一个崩儿,腿给你卸嘍!” 语气阴森,不像唬人。 李平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自己买车?小意思,空间里金山银山堆著。掛靠费?毛毛雨。但给街溜子交保护费?姥姥!他李平安是来当车夫的,不是来当冤种的!一个明境武者,被几个胡同串子勒索?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后槽牙! 眼下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他缺的是这个能满城乱窜的壳子。 “孙管事,谢谢您指点!这…这买车的钱不是小数,我得回去琢磨琢磨…凑凑…” 李平安装作为难地挠头。 孙管事不耐烦地挥手:“赶紧的!磨蹭啥!” 离开车行那乌烟瘴气的地儿,何大清也摇头:“瞅见没?这碗饭难咽!层层扒皮!平安啊,要不你再掂量掂量?” “何叔,我再寻思寻思。” 李平安含糊应著,心里门儿清。拉车,就是他眼下最好的幌子!至於那“香火钱”…哼,看谁有命来收! “那成,我先顛儿了,饭庄后晌还有点活儿。” 何大清惦记著兜里那块大洋,急著走人。 “哎!何叔您忙!我再溜达溜达,认认道儿!” 李平安巴不得他走。 送走何大清,李平安站在乱鬨鬨的北平街头,深吸一口气。冷风里裹著煤烟、尘土、炸油饼的香气和乱世特有的躁动。他眯起眼,目光刀子似的刮过四周。 拉车?不,他是用脚底板给这座城拓印!用眼珠子当刻刀! 他迈开腿,没个准地儿,就顺著南锣鼓巷周边的胡同钻。青砖灰瓦,斑驳门楼,吆喝卖葫芦的小贩,墙根儿底下晒老爷儿的老头儿,追著破铁环疯跑的孩子,挎著菜篮子风风火火的媳妇…一股脑儿涌进眼里。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稳当。脑子像台开足马力的机器,贪婪地吞著四周的景儿:这条胡同叫啥名儿?通哪儿?旁边挨著哪个院?哪个拐角有家剃头挑子?哪个犄角旮旯能猫人?哪条是死胡同?哪块儿戳著鬼子兵的木头岗亭?黑狗子巡逻打哪条道儿过?他甚至瞄见了几个看著像混混窝的点。 超强的记性加上灵泉灌出来的好眼力,让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分门別类、清清楚楚地码进脑子里,自动拼成一张活地图,还带实时更新的!比前世那破导航带劲多了!这才叫真正的“沉浸式”踩点! 他装得像个刚进城找活路的愣头青,东张西望,偶尔在哪个小吃摊前停停脚,买个最贱的烤白薯啃著。没人留意,这看著憨傻的小子,正用俩眼珠子当扫描仪,把这座城的骨头缝儿都刻进心里头。 日头偏西,风更硬了。李平安啃掉最后一口烤白薯,拍拍手上的灰。南锣鼓巷左近的大街小巷、胡同岔道,早在他心里头门儿清,连哪块砖头鬆了他都记得。 辨了辨方向,抬腿往锣鼓巷走。该“家去”了。 走到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他习惯性抬眼扫了下95號院。院门虚掩著,门口空地上,贾张氏正叉著腰,对著个装得冒尖的大水桶指指点点,她儿子贾东旭正吭哧吭哧往院里提水。贾张氏那对三角眼,正贼溜溜地瞟著前院东厢房门口——李平安刚买回来那只崭新的大水桶。 李平安脚步没停,脸上那点“乡下傻小子”的憨相瞬间收了,眼底冷光一闪。麻烦,从来都是自己个儿找上门的。他抬手,推开了95號院那扇吱呀乱叫的黑漆院门。 第12章 李平安立威 李平安前脚刚迈进95號院那扇吱呀乱叫的黑漆门,一股裹著冰碴子的寒风,混著尖利的骂街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嘿!你个挨千刀的丧门星!赔钱!不赔钱老娘今儿让你横著出去!” 贾张氏跟座肉山似的堵在当院,唾沫星子几乎喷李平安一脸。那张刻薄的三角脸憋得紫胀,手指头恨不得戳进他眼窝里。 李平安脚步一顿,真有点懵。刚踩完点回来,灶膛还冷著,这唱的是哪出?“贾家大婶,”他稳住神,脸上挤出点初来乍到的茫然,“您这话…我听不懂啊?赔啥钱?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贾张氏嗓门拔得能掀房顶,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乱飞,“装什么傻充什么愣!看看!看看我家东旭!”她一把將旁边缩脖耷脑的贾东旭薅到前头,指著小孩胳膊上那道浅浅的、刚结痂的划痕,活像指著啥断臂重伤,“都怨你那破桶!好端端杵路当间,把我家东旭绊个大马趴!胳膊都磕破了!血呼啦的,嚇死个人!你说,不该赔?!” 李平安顺著她指的方向瞅。自己那新木桶,確实歪倒在东厢房门口的屋檐底下,离中间那条青砖主路足有两尺远。桶边散著几块碎冰碴子,地上还有道浅浅的拖痕。 他眼风飞快一扫。中院西厢房门口,何大清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看猴戏的样儿。前院西厢房,阎埠贵的眼镜片在窗后反著贼光。后院方向,刘海中背著手踱出来,一脸“本官断案”的肃穆。易中海也杵在自家门口,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沉沉压过来。 呵,鸿门宴开场了。李平安心里门儿清。这是院里这群“牛鬼蛇神”给他这新来的“软柿子”预备的下马威!今儿要是在这滚刀肉麵前缩了卵,往后这95號院,他李平安就甭想消停!是人是鬼都能踩他一脚! 心里念头电转,面上那点惶恐瞬间收得乾乾净净。李平安腰杆一挺,眼神也淬了冰,声儿不高,却字字砸进院里每个人耳朵里:“贾家大婶,您这话可不占理。我那桶,规规矩矩搁我家屋檐根儿下,离著路八丈远。您家东旭兄弟,放著大路不走,专往我家门口犄角旮旯里钻?” 他顿了顿,目光刀子似的刮过贾东旭那张心虚的脸,声儿陡然拔高,带著少年人那股子衝劲儿:“咋的?瞅我家没人,想顺走我这新桶?结果自个儿手脚不利索,绊倒了蹭破点油皮,倒打一耙讹上我了?” 他环视一圈院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声音带了点委屈,更多的是寸步不让的硬气:“合著你们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就这点出息?专挑外地逃难来的半大孩子捏?当我好欺负?没门儿!” 这话一出,院里空气顿时一滯。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刘海中的“官威”脸僵了。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放…放你娘的狗臭屁!”贾张氏被戳了肺管子,脸涨成猪肝,浑身肥肉直颤。她横行霸道惯了,哪受得了被个“小崽子”指著鼻子骂贼?脑子“嗡”地一声,理智那根弦彻底崩了! “小畜生!老娘撕了你!” 贾张氏一声怪叫,活像头髮疯的母野猪,卯足了劲朝李平安猛撞过来!那架势,真撞实了,能把人懟墙上去! 李平安早有防备。脚下不动声色一错,身子轻飘飘往旁边一闪,快得只在人眼里留道虚影。 “哎哟——!” 贾张氏全力一扑落了空,巨大的惯性带著她往前猛衝。脚下不知是踩了冰还是腿软,“噗通”一声巨响,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脸朝下拍在冻得梆硬的地面上,当时就啃了满嘴泥! “哇——!” 杀猪般的乾嚎瞬间炸翻了四合院。 贾张氏挣扎著抬起脸,满嘴血混著泥浆,糊了半张脸,看著跟厉鬼似的。她“呸”地啐出一口血沫,里头赫然躺著一颗带血的黄板牙! “我的牙!我的牙啊!天打雷劈的小畜生!你不得好死啊!” 贾张氏就地十八滚,哭爹喊娘,撒泼打滚的看家本事全招呼上了。 “孩儿他娘!” 贾有才从中院衝出来,瞅见媳妇的惨样,又惊又怒,杵那儿乾瞪眼。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易中海终於沉著脸大步过来,后头跟著一脸“痛心疾首”的刘海中。易中海指著李平安,声音压著“威严”和“痛惜”:“李平安!你才来几天?就把贾家大嫂伤成这样!牙都磕掉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尊卑?!”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言九鼎”的架势:“念你年轻气盛不懂事,我做主了!你赔贾家三个大洋汤药费,再给贾家大嫂赔个不是!这事就算翻篇,贾家也大度,不跟你计较!如何?” 李平安差点气乐了。好一个“道德天尊”!顛倒黑白拉偏架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不问前因后果,不管青红皂白,上来就扣屎盆子,逼他认栽赔钱?这算盘打得,南锣鼓巷外头都听见响儿了! “这位…易大叔,”李平安故意拖长了调,眼神里淬著冰碴子,上下扫量易中海,“您哪位啊?是这片的黑狗子太君?还是院里的土皇帝?您这俩眼珠子要是摆设,趁早捐给有需要的,也算积德!大伙儿可都瞧真真儿的,我动她一根汗毛了?是她自个儿扑上来要撕我,我躲了一下,她自己摔个狗吃屎!这也能赖我?” 易中海被噎得老脸一红,强撑道:“强词夺理!贾家大嫂上了年纪,一时情急,你年轻力壮,让著点怎么了?非要躲?你不躲她能摔这样?一点不懂尊老!就你这人品,我看就不配住我们这院儿!” “哈!”李平安嗤笑出声,声儿陡然拔高,清亮得能刺破天,“照您这意思,她打我,我就得把脸凑过去让她抽?抽完了还得问她手疼不?您跟她啥关係啊?这么护犊子?是她男人贾有才大哥不在跟前,您就急著当护使者?还是说…”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带著毒,“…她是你养在外头的小?” “你…你放屁!”易中海瞬间面红耳赤,气得浑身筛糠,指著李平安的手指头直哆嗦,“小…小畜生!血口喷人!目无尊长!” “目无尊长?”李平安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如刀,直剜易中海心窝子,“行,易大叔,咱就按您那套歪理来!我现在给您个大耳刮子,您可千万別躲!您要敢躲,我这巴掌拍墙上震疼了手,您得赔我医药费!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看戏、若有所思的脸,最后钉在易中海那张紫胀的老脸上:“还有,您口口声声说我不配住?这四合院,是您易中海的產业?还是您说了算?我是跟聋老太太签了契、交了真金白银租的房!您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撵我?真当我一个逃难来的半大孩子是软柿子?”他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一股子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寒气,“路上饿死的、被乱枪打死的,我见得多了!我能全须全尾站这儿,靠的可不是当怂包!” 话音未落,李平安猛地一步跨到院墙根!那里堆著些修房剩的旧青砖。他隨手抄起一块沉甸甸的厚砖,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五指骤然发力一捏! “咔嚓——!” 一声脆响!那实心青砖,竟跟块酥饼似的,在他掌心里应声碎成了渣!大大小小的碎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整个95號院,瞬间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想拱火的,全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何大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刘海中下意识后退一步!贾张氏的乾嚎卡在喉咙里,惊恐地瞪著地上那堆砖渣!易中海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李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井水,却带著股子瘮人的寒气:“我李平安,讲理。有理,咱好好掰扯。要是有人觉得讲理是放屁,想跟我玩横的…” 他目光如电,扫过贾张氏和易中海,“我也不介意让他开开眼,啥叫『略懂拳脚』!” 死寂的院子里,只有寒风卷著枯叶打旋儿的呜咽声。 “够了。” 一个苍老、缓慢,却带著铁砧般分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聋老太太拄著乌木拐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脸上没啥表情,浑浊的眼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和脸色各异的眾人,最后落在贾有才身上,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骨头缝:“贾有才,把你那丟人现眼的婆娘,弄回屋去。再让我听见她嚎丧,你们一家,捲铺盖滚蛋。” 她又转向李平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面停,那眼神深得能吞人:“小子,刚硬易折。火气太盛…当心烧著自己。” 说完,也不等谁应声,老太太拄著拐,慢悠悠转身,消失在了门帘后头。那背影,透著一股子见惯风浪的漠然。 一场针对李平安的下马威,在聋老太太的冷眼下草草收场。贾有才臊眉耷眼地拽起还在发懵的贾张氏,灰溜溜钻回了屋。易中海铁青著脸,一言不发转身也关了门。其他人更是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前院空地上,就剩李平安一人,地上那摊碎砖,还有贾张氏掉的那颗带血的黄牙,在冷风里格外刺眼。 李平安瞥了一眼那颗噁心的牙,抬脚,用破鞋尖嫌弃地一拨拉。那牙滴溜溜滚了几圈,精准地掉进了墙角的垃圾堆里。一只正翻食的野狗被惊动,“呜”地一声躥走了。 寒风捲起尘土,打著旋儿往人脖领里钻。李平安脸上没啥表情,心里门儿清。 这95號院的妖风,今儿算是颳了个开场。他露了獠牙,是震慑,也是划了道儿。下回,这帮人再扑上来,可就不是贾张氏这种撒泼打滚的初级段位了。 他抬眼,扫过易中海家紧闭的房门,又瞟了眼中院何大清家那透著缝的窗户,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风,只会越刮越邪乎。他倒要看看,这四合院的道行,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13章 眾禽的反应 李平安一脚把那颗带血的黄牙踢进垃圾堆,拎起歪倒的木桶转身回屋。门閂“咔噠”一声落下,院里残留的鸡飞狗跳和那些窥探的眼神,全被关在了外头。他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桶不能放屋外了。他盯著手里崭新的木桶,心里冷笑。这院里手不乾净的,看来不止贾东旭一个。今儿是桶,明儿指不定是啥。他把桶拎到墙角放稳当,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谨慎,彻底被磨成了锋利的警惕。 门窗关严实,意念一动,整个人已置身於温暖如春的空间里。灵泉的气息扑面而来,洗刷著沾染的尘土和院里的腌臢气。 练!李平安眼神淬火。拳头不够硬,在这乱世,在这吃人的四合院,就是等著挨刀!逍遥步的轻灵如风,八极拳的刚猛似锤,一松一紧,一张一弛,在空旷的空间里交替翻腾。汗水很快洇透了单衣,肌肉在极限的拉伸与爆发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不知练了多久,或许是被院中那口腌臢气激的,又或许是灵泉与悟性的双重加持,当他再次沉腰坐马,一拳击向虚空时,异变陡生! 不再是单纯的破风声。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意念,竟先於拳头骤然迸发!如同看不见的冰锥,瞬间刺穿前方空气!空间里几片飘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断口平滑得像刀裁! 李平安猛地收拳,瞳孔骤缩。他看著自己微颤的拳头,又看看那飘落的断叶,心口咚咚直跳。 拳意? 这感觉玄乎又真实。拳未至,意先临!杀人无形!这绝不是寻常把式,是真正的保命底牌!他压下狂喜,眼神却更沉。这玩意儿,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露! 他深吸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走向那堆医书。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武要狠,医更要精。在这乱世,能活人,更能杀人不见血。他盘膝坐下,拿起《金匱要略》,心神沉入那些弯弯绕绕的古文和精妙的药方里。 李平安那扇门一关,95號院的暗流却咕嘟得更欢实了。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小心擦拭。他老婆抱著睡熟的阎解成,压低嗓门:“他爹,那新来的小子…可真够虎的!贾张氏和易师傅的脸都敢踩,还…还捏碎了砖头!” 阎埠贵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珠子转了几转,手指头无意识地在炕桌边沿划拉,像是在拨算盘珠子:“虎?我看是深藏不露!一个逃难来的半大小子,眼皮不眨就掏出五块大洋租房子。今儿那架势…嘖嘖,手上没沾过血,没那胆子,更没那手劲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往后啊,绕著点走。那点小算计收起来,这主儿,咱惹不起。” 中院易家。易中海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手里一根手工卷的劣质菸捲,快被他捏断了。他老婆小心递上一杯水:“消消气…那小子就是个生瓜蛋子,不懂四九城的规矩…” “不懂规矩!”易中海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碗跳起老高,“他那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当著全院人的面,顶撞我,污衊我!还…还捏碎砖头示威!” 他胸口起伏,眼神阴得能拧出水,“一个小兔崽子,敢这么打我易中海的脸?反了天了!不把他压服帖了,往后这院儿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呛得直咳,眼底却翻著狠光,“等著!总有法子让他知道,锅是铁打的!” 贾家屋里,怨气衝天。贾张氏捂著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嘴角还渗著血丝,哭嚎变成了毒蛇般的咒骂:“贾有才!你个没卵子的废物!看著你婆娘被人打掉牙,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是个爷们儿吗?啊?那小畜生就在前院,你去啊!去给我撕了他!” 贾有才蹲在墙角,抱著脑袋,闷声道:“嚎啥嚎!你没瞅见他捏碎砖头那手劲儿?我去?我去送菜啊?聋老太太都发话了…消停点行不行?” “消停?老娘牙都没了一颗!就这么算了?做梦!”贾张氏三角眼里淬著毒,“明著不行…暗地里还不行?他一个外乡来的野小子,总有落单钻胡同的时候!东旭!” 她猛地转向缩在炕角的儿子,“给我盯死了他!看他啥时候出门,走哪条道!老娘非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贾东旭嚇得一哆嗦,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中院西厢房,何大清盘腿坐在炕上,就著一碟油炸生米滋溜著小酒。他媳妇一边纳鞋底一边嘆气:“你说平安那孩子…看著挺老实一人,下手咋那么狠?贾张氏那牙…” “狠?”何大清放下酒杯,抹了把嘴,脸上带著后怕,又有点莫名的舒坦,“你是没瞧见那砖头!实心的青砖啊!在他手里跟捏块酥饼似的!咔嚓就碎了!” 他压低声音,带著点江湖气,“我原先还怕他这新来的,被院里这群老油子生吞活剥嘍。嘿!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手上绝对见过红!不然没那煞气!” 他咂咂嘴,捏了颗生米丟进嘴里,“这下好了,贾张氏那滚刀肉踢到钢板了!看她还敢不敢逮谁咬谁!” 后院正房,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摇曳。聋老太太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枯瘦的手指捻著一串油亮包浆的佛珠,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的噼啪。 老太太浑浊的双眼望著跳动的火苗,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那扇紧闭的前院房门上。许久,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低得几乎听不清: “兵荒马乱里爬出来,一路逃到这四九城…能是善茬儿?” 佛珠在她指间停顿了一瞬,“手上…怕是早就不乾净了…沾著人命呢…” 她缓缓闔上眼皮,不再言语。只有那串佛珠,在昏暗中继续著单调的轮迴。屋外的寒风打著旋儿,呜咽著掠过屋檐,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在低语。 空间里,李平安缓缓合上医书。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颈,眼神清亮如寒潭。逍遥步的灵动,八极拳的霸道,还有那刚刚萌芽、冰冷刺骨的拳意,在他体內奔流、交融,形成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甘泉灌下。凉意入喉,四肢百骸都透著股舒坦劲儿。意念扫过空间里堆放的物资:金山银山,珍稀药材,泛黄典籍,还有那柄从鲤登密室顺来的、寒气森森的武士刀。 力量,在无声无息中拔节生长。 他侧耳,仿佛能听到院墙之外,北平城在黑夜中的沉重喘息,听到四合院里那些压抑的算计和蠢蠢欲动的毒牙。 风,打著旋儿,越刮越邪乎。 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来吧,让这妖风颳得更猛些。他倒要看看,是这四合院的水深,还是他的拳头硬,刀子快!这盘大棋,黑白子才刚落下几颗。 第14章 脚底量四九,暗夜锁凶宅 李平安成了南锣鼓巷起得最早的那拨人。天刚刚亮,街上偶尔有叫卖声,他就悄没声地推门出来。破袄裹紧,顶著刀子似的北风,一双磨得快露底的破布鞋,结结实实踩在北平冻得梆硬的土路和青石板上。 脚底板就是他的尺子,硬得很。从锣鼓巷往外盪,东南西北,大街小胡同,犄角旮旯,像张无形的网撒开。他走得不算快,眼珠子却像探照灯,扫过每一块砖,每一道墙缝。 东四牌楼的喧闹,西单铺子的洋气,前门大柵栏的烟火气,天桥撂地的江湖把式…热闹底下是刺眼的膏药旗和黑狗子油亮的制服。他专往背阴处钻:哪条胡同是死路?哪堵院墙豁了个口能翻?哪片乱葬岗子草深能藏人?鬼子巡逻队几点换班?汉奸头子住哪条街?二鬼子爱钻哪家暗门子?这些玩意儿,跟刻刀雕木头似的,一笔一划全刻进他脑瓜仁里。 几天下来,北平城在他肚子里活了。哪块砖头松,哪棵树歪脖,哪家门口石狮子缺颗牙,门儿清。一张活地图,带著土腥气和火药味儿,在他脑子里铺得满满当当。 良民证到手那天,分局门口那姓张的文书眼皮耷拉著,手指头在破桌面上敲得人心烦。李平安懂规矩,一块亮闪闪的大洋顺著桌面滑过去。“张爷,您辛苦。”大洋“叮噹”一声脆响,掉进抽屉。那文书才像刚睡醒,慢悠悠拉开抽屉,把一张硬邦邦的“良民证”拍了出来。“拿稳嘍!丟了可没处哭去!” 捏著那张薄薄的纸片,李平安心里冷笑。护身符?催命符还差不多!有了它,才算在这阎王殿里掛了个號。 机会踩著点来的。这天溜达到天桥附近一条背阴胡同,一股子呛鼻的中药味混著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直往鼻子里钻。李平安循著声过去,只见一个塌了半边的院墙根,歪著一辆半新不旧的黄包车。车把磨得油光鋥亮,坐垫上打著厚补丁。一个瘦得脱了形、裹著破被的汉子靠著墙,咳得浑身打摆子,旁边蹲著个抹眼泪的半大小子。 “大哥,您这车…?”李平安停下脚步,声音放低。 那汉子抬起浑浊的眼,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兄…兄弟…咳咳…相中了?便宜…便宜给你…实在…咳咳…熬不住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脸憋成了紫茄子。 李平安心里明镜似的。这年月,拉车的车就是腿,就是命!不是走投无路,谁捨得卖?他蹲下身:“大哥,您开个口?” 汉子伸出三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头,咳了半天,才挤出仨字:“三…三块大洋…车…车还成…” 李平安没还价。手往怀里一掏(空间),摸出三块沉甸甸的大洋,塞进汉子冰凉哆嗦的手里。那汉子攥紧了银元,浑浊的眼窝滚出两行热泪,嘴唇哆嗦著想道谢,却咳得只剩下气音。旁边那孩子“噗通”就给李平安磕了个响头。 “赶紧带你爹瞧大夫去。”李平安扶起孩子,把汉子挪稳当靠墙。他拍了拍那辆黄包车,车架子硬朗,軲轆也圆。挺好,这来歷,乾净,烫手的热山芋变凉窝头了。 推著车,直奔城南快腿儿车行。孙管事还是那副油滑相,叼著菸捲,斜眼打量著李平安和他推来的车:“哟呵?捡著宝了?自个儿弄了辆车?” “托您的福,”李平安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凑近些,“碰巧遇上了。还得麻烦孙管事您给掛靠上,上个牌子,份子钱按月交,绝不拖欠。” 说话间,一小卷裹著几张毛票的纸卷,泥鰍似的滑进了孙管事敞开的袄口袋。 孙管事手指头在口袋里捻了捻,脸上那点审视淡了,换上点“你小子会来事儿”的笑:“成!算你走运!牌子给你钉上,掛靠费一个月五毛!份子钱按规矩来!不过…”他压低声,朝街对面几个晃荡的街溜子努努嘴,“彪哥那边的『孝敬』,可得你自己摆平嘍!別给车行招祸!” “明白!明白!绝不给您添麻烦!”李平安点头哈腰,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手续办得麻溜。一块刷著白漆、写著黑字的木头牌子,“哐当”钉在了车把上。李平安拉著属於自己的黄包车走出车行,冬日的太阳照在崭新的车牌上,有点晃眼。打今儿起,他就是这四九城几十万黄包车夫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了。 车轮碾过北平的大街小巷,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李平安竖起耳朵,跟筛子似的过滤著街上的动静。 “听说了吗?鼓楼东边新开了家东洋铺子,卖那啥…味噌?齁咸齁贵的玩意儿!” “昨儿西城老王家被抄了窝,说他家小子通八路…惨吶!” “东单菜市口又掛人了…肠子流了一地…” “嘘!小点声!作死啊!” 有用的,没用的,閒话碎语,都往他耳朵里灌。他脸上掛著车夫特有的、为生活奔波的麻木和一点討好的憨厚,眼神却像鹰隼。目標钉死了:打听妹妹的信儿,摸清鬼子军官的狗窝,记住那些舔鬼子腚沟子的二鬼子汉奸的老巢! 拉车是幌子,踩点才是正餐。他拉著客人,专往东交民巷、鬼子兵营、机关大院附近转悠。哪栋小洋楼门口戳著持枪的鬼子兵?哪个深宅大院进出的都是油头粉面的汉奸?哪个不起眼的胡同口老蹲著眼神鬼祟的暗探?这些地址,跟毒蒺藜似的,一根根扎进他脑海那张活地图里。 这天后晌,拉完一趟活儿,李平安把车靠在墙根啃冷窝头。前头十字路口猛地炸了锅!人群惊呼著像潮水般退开。 只见路当间,一个穿著黑色东洋功夫服、踩著呱嗒板木屐的精瘦男人,正慢悠悠收回劈出的手掌。他面前,一个拉板车的老汉连人带车翻了个底朝天,车上的白菜萝卜滚得满地都是。老汉嘴角淌著血沫子,蜷在地上直抽抽。 “八嘎!挡道的支那猪!”那武士操著生硬的汉语,眼神倨傲得像看臭虫,看都没看地上的老汉,抬脚就要走。周围人拳头攥得死紧,敢怒不敢言。 李平安眼神瞬间冰封!空手道!手刀凌厉,劲力透骨!是个硬茬子!那囂张跋扈的劲儿,比正牌鬼子还招人恨! 他三口两口吞掉硬邦邦的窝头,拉起黄包车,跟条不起眼的影子似的,悄没声地缀了上去。那武士走得大摇大摆,压根儿没发觉身后多了个“尾巴”。 穿过两条热闹的大街,拐进一条清净些的胡同。那武士停在一座青砖灰瓦、门楼高耸的四合院前。门口没掛牌子,光禿禿的,但门楣上阴刻著一个不起眼的菊徽记。武士推门而入,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內外。 李平安拉著车,像路过一样慢悠悠晃过门口。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门牌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门墩是两只敦实的石鼓,门口第三块青砖缺了个小角。地址,牢牢记下,刻进骨头里。 他没停脚,拉著车继续往前走,直到拐出胡同,重新匯入熙攘的人流,才像卸了千斤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太阳慢慢西沉,给灰扑扑的北平城蒙上一层暗金色的、不祥的薄纱。李平安拉著空车,慢吞吞地往锣鼓巷蹬。破毡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被风吹得皴裂的下巴。脸上依旧是那副被生活压榨得麻木疲惫的神情。 只有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深处跳跃著冰冷的、淬了毒似的火焰。 地址,锁定了。是条大鱼,凶得很。 夜,正一点点漫上来。风,也该起了,带著血腥味儿。 他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压得越来越低的天,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弧度。 今晚,该磨刀了。空间里那柄从鲤登老巢顺来的武士刀,刀身冰凉,想必早已饥渴难耐,等著饮血开锋。 第15章 阎埠贵的试探 黄包车的破軲轆碾过南锣鼓巷的青石板,“咯噔”、“咯噔”,响得李平安自己都嫌吵。刚把车在自家小屋门口撂下,肩带还没卸利索呢,隔壁那扇贴著褪色春联的门“吱呀”一声,阎埠贵那张精瘦的脸就探了出来,活像门框里卡了只算计的老猫。 “哟嗬!李平安!”阎埠贵那对小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把那辆半新不旧的黄包车从头到尾颳了好几遍,酸溜溜的调门儿就飘了过来,“买上车了?行啊你小子!这得掏空家底儿了吧?真干上这拉洋车的营生了?”那“拉洋车”仨字儿,在他嘴里拐著弯儿,听著就硌耳朵,透著一股子瞧不起。 李平安心里门儿清,脸上却立马堆起逃荒人特有的苦相,腰也塌下去半截,声音蔫了吧唧:“哎哟我的阎老师,您可甭寒磣我了!我李平安一个逃荒的,吃了今儿没明儿的主儿,砸骨头熬油也买不起这金贵玩意儿啊!租的!车行的!”他重重嘆口气,肩膀垮得像挑了两百斤的担子,“一个月租金死贵!颳风下雨,趴窝不出车,那钱也得照交!可没法子呀!咱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大字不识几个,除了卖这把子力气,还能干啥?总不能坐家里乾等著饿成腊肉吧?” 这话像块冰坨子,噗嗤砸进阎埠贵那点妒忌的小火苗里,滋啦一声就灭了。阎老师脸上那点审视劲儿没了,换上点“这才对嘛”的优越感,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嗯,是这么个理儿,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他这边话音还没落瓷实呢,四合院里別的门也跟约好了似的,“吱呀”、“哐当”响成一片。贾张氏那张胖脸从门缝里挤出来,三角眼滴溜溜乱转,全是看戏的兴头;易中海端著个大搪瓷缸子,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儿;刘海中腆著肚子也踱了出来。 刚才阎埠贵那句“买上车了”,像块石头砸进四合院这滩浑水,溅起一圈圈的羡慕嫉妒恨。可一听是“租的”,眾人脸上那点复杂劲儿,“唰”地就散了,换上了释然,还掺著点藏不住的轻蔑。 贾张氏嘴一撇,那声儿尖得能扎破窗户纸:“哼!我就说呢!一个逃荒要饭的,还能一步登天?天生就是拉车扛大包的命!下贱骨头!锁死了!” 易中海清清嗓子,打著官腔:“平安啊,有活儿干就好,踏踏实实的,饿不著肚子。” 刘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嗯,自食其力,精神可嘉。”眼睛却瞟著那车,意思就俩字:凑合。 李平安只当听放屁,脸上还是那副被生活揉搓得没脾气的样儿,嘴里“是是是”地应著。心里冷笑:一群井底的蛤蟆,老子这车是踩著阎王殿门槛的脚力,你们懂个六! 看著这群人揣著那点可怜巴巴的优越感缩回自家门洞,李平安才吭哧吭哧把黄包车推进他那间鸽子笼似的小屋。这宝贝疙瘩,可不能搁外头过夜。这院儿里的人,眼红心黑,手脚未必乾净。 门一关,隔断了外头的腌臢气。他舀了瓢凉水,象徵性地往那半死不活的炉子里塞了两块碎煤渣,把水壶墩上——这是每日必修的“面子工程”。不开火做饭?在这人精扎堆的地界儿,不出三天就得被传成“李平安会变戏法儿”。那点稀薄的水汽,就是糊弄鬼的烟雾弹。 心念一动,人已进了那方寸天地。酱牛肉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白米饭冒著勾魂的热气。在外头,他连个窝头都得躲著吃,更別提肉腥——一个“逃荒的”顿顿有肉?那不是举著喇叭喊“我有问题,快来查”么?这方寸地,是他在这吃人世界唯一能喘口气、填饱肚子的窝。 吃饱喝足,身上暖了,劲儿也回来了。李平安四下扫了一眼。之前一股脑儿收进来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乱糟糟看著闹心。“是该拾掇拾掇了,”他琢磨著,“晚上『干活』,得顺几个结实书架、货架子回来。五金店也得去一趟,扳手、钳子、润滑油,得备齐。” 目光落到屋角的黄包车上,“这车得拆开,里外拾掇一遍,往后跑路,它就是腿。”想到跑路,他又惦记起“储备”:“水果也得弄点,光吃肉上火。鸡鸭鱼兔也得想法子弄几只活的进来,养著,细水长流……” 念头转到妹妹身上,心口猛地一抽。那小丫头的身影在眼前晃,不知道这会儿在哪儿?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是冻得直哆嗦?有没有人欺负她?这世道……李平安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那焦虑和思念,像冰冷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布匹……林家是做布匹生意的!” 脑子里突然“叮”一下,像划了根火柴,“到了北平,他们多半还得干老本行!只要盯住那些大点的布庄、绸缎庄……就有戏!” 这念头像根救命稻草,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焦火。目標,更清楚了。 烦,燥,得撒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在这绝对安全的窝里,拉开了八极拳的架子。沉肩,坠肘,腰马合一,拳风“呼呼”作响,不再是当初的僵硬,每一拳都带著股沉劲儿,筋骨“嘎巴”轻响。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那股热气儿把心里的寒意驱散了些。 拳收势,目光扫到角落里那几把寒气逼人的武士刀。他隨手抄起一把,掂了掂,冰凉死沉。脑子里闪过前世瞄过几眼的“破锋八刀”那点影子——简单、直接、狠!劈、砍、撩、刺,招招奔著要命去! “就它了!” 李平安眼神一厉,手腕一翻,长刀“唰”地劈开凝滯的空气,带起尖啸!竖劈如开山,横斩似断流!动作乾脆得没半点废话,刀光织成一片冰冷的网。刀锋过处,仿佛能听见小鬼子脖子“咔嚓”的脆响!越练越快,刀隨人走,人隨刀转,人刀合一,只剩下最原始那股杀意! 汗把夜行衣內衬都洇透了。瞥了眼角落里“顺”来的那块旧手錶,指针悄没声地爬过了十二点。 北平,睡死了。就剩北风在胡同里打著旋儿,呜呜地嚎。 换上紧巴的夜行衣,李平安跟夜色融成了一体。他轻轻推开小屋后窗,狸猫似的翻出去,脚尖在冰凉的墙砖缝里一点,人已像片叶子飘上了高墙。四合院里鼾声此起彼伏,谁也不知道,那个“下贱”的拉车夫,已成了夜行的勾魂使者。 第16章 夜半杀鬼 夜风跟刀子似的刮脸。他猫著腰,熟门熟路地在蛛网般的胡同里穿行,目標死死锁著——那座门楣上阴刻著菊印儿的青砖院子!急行军! 到了。死寂的胡同,只有风嚎。他壁虎似的滑到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前。一根细长的钢针,悄没声地探进锁眼,手腕极轻微地抖著、探著。时间像冻住了,只有心在腔子里沉稳地跳。 “咔噠。”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弹响。 门,开了道缝。一股浓烈的酒气混著股怪异的东洋线香味儿,直衝出来。李平安屏住气,侧身滑了进去。 脚刚沾著院里的青石板,正房的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身影堵在门口,穿著和服睡衣,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哪有半点醉意?正是白天那囂张的空手道鬼子! “八嘎!” 鬼子汉语生硬得像铁块,带著被搅了好梦的暴怒,刀子似的目光刮过李平安这身行头,“你的是谁?什么的干活?” 手已经下意识往腰里摸——那地方通常掛著要命的傢伙。 李平安缓缓直起腰,蒙面巾上边那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瘮人,像两点烧著的冰坨子。他学著对方那生硬的调子,字儿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送你的,” 他顿了顿,一股子刺骨的杀意猛地炸开,“去见阎王爷,干活!” “八嘎呀路!” 鬼子瞬间炸了毛,跟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似的!怪吼一声,赤著脚猛一蹬地,整个人炮弹似的撞过来!一记手刀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劈李平安脖子!正是白天劈翻拉车老汉那招,更快!更狠!要命! 劲风扑面,李平安瞳孔一缩。行家!这速度,这力量,这杀意,不是之前那些草包兵能比的,硬茬子! “来!” 李平安心里低喝,不退反进!沉腰坐马,八极拳“硬开硬打”的架子瞬间拉开!左臂铁门閂似的悍然上架,“砰”一声硬接了那记手刀!衣袖“嗤啦”裂开,小臂一阵剧痛酸麻!同时,右拳紧握,一记“崩拳”如毒蛇出洞,全身拧转发力,直捣鬼子胸腹空门! 鬼子那志在必得的一击被硬架住,手腕震得发麻,更要命的是心窝子那捣过来的一拳!快!狠!仓促间他只勉强含胸,拳锋还是狠狠擦过肋骨! “唔!” 鬼子闷哼,脸上闪过痛楚和惊愕!他借冲势猛地旋身,一记钢鞭似的迴旋腿,带著风声扫向李平安太阳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李平安矮身沉肩,“贴山靠”的架子险险避开那要命的腿风,右肘如枪,闪电般撞向对方支撑腿的膝盖!攻其必救! 鬼子反应快,收腿后撤,两人瞬间拉开点距离。院子里,两道黑影兔起鶻落,拳脚相交的闷响、衣袂破风声不断。李平安把八极拳的近身短打、挨膀挤靠用到极致,像块牛皮死死粘著。鬼子的空手道大开大合,劈砍凌厉,腿风呼呼,每次硬碰都震得李平安气血翻腾。 真玩命!跟之前切菜砍瓜完全两码事!汗瞬间湿透李平安后背,每一次格挡闪避出击,都耗著巨大力气,绷著神经。但他眼神越来越亮!压力,真能榨出油来!对方的招数、习惯、步法,成了最好的活教材,被他疯狂吸收、拆解!平日苦练的拳意,在这生死一线间飞速凝练! 几十个照面快如电闪。李平安摸清了鬼子的路数,对方气息也乱了一丝。 “该收工了!” 李平安眼中寒光爆射!故意侧身卖了个破绽,露出半边胸膛。 鬼子果然上套,眼中凶光大盛!全身力量凝聚,一记凝聚了空手道狠劲的正拳,如同炮弹脱膛,带著股惨烈气势,直轰李平安心口!这拳要打实了,心都能震碎! 千钧一髮!李平安的身体像没骨头的泥鰍,猛地一拧、一缩!鬼子那必杀一拳擦著他胸口呼啸而过,拳风颳得皮肉生疼!巨大的力量带著鬼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冲! “铁山靠!” 李平安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绳,像压到极限的弹簧轰然炸开!沉肩!拧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座移动的铁山,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撞进鬼子因全力出拳而大开的怀里! “咔嚓!” 骨裂声脆得嚇人! 鬼子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变成极致的痛苦和骇然!他感觉自己被狂奔的火车头撞了!胸腔塌了,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臟六腑像被巨手揉碎!血“噗”地从口鼻狂喷出来!身体像个破麻袋,被撞得离地飞起,重重砸在身后门框上,又软软滑落在地,手脚抽搐,只有出的气儿了。 李平安缓缓收势,胸膛剧烈起伏,汗珠子顺著下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看著地上那滩迅速洇开的暗红,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对这种沾满同胞血的屠夫,碾碎,就是最好的祭品。 不再耽搁。闪身进屋。屋里陈设简单,东洋味儿浓。墙上掛著几把形制各异的武士刀,刀鞘在昏暗里泛著冷光。角落里还有个武器架,摆著短棍护具。李平安毫不客气,心念一扫,连带著鬼子腰间那把没来得及拔的短刀,屋里所有带刃儿的、带尖儿的玩意儿,瞬间消失,进了他的小仓库。 角落里,一把刀鞘格外古朴的武士刀引起他注意。刀柄末端,赫然阴刻著一朵小小的、线条繁复的菊徽记。李平安心头一动:王室御赐?好傢伙!这鬼子来头不小!正好,拿你的刀,替天行道! 悄无声息地退出这瀰漫著血腥味儿的凶宅,反手轻轻带上门。夜色,重新吞没了一切。 脚步不停,奔向下一站——一家鬼子开的五金店。撬锁、潜入,一气呵成。店里一股子机油和生铁的冷味儿。货架上,大小扳手、管钳、螺丝刀、钢锯条、銼刀、成卷的铁丝、各种型號的螺丝螺母……码得整整齐齐。靠墙立著几个结实的铁架子,还有俩半旧的书架。李平安化身勤劳的小蜜蜂,心念所及,几套最齐全的工具箱、几大捆铁丝、几桶润滑油、一堆崭新的车辆配件,连带著那几个铁架子和书架,呼啦一下全没了影儿。 他那小仓库的角落,瞬间堆起一座五金杂货的小山。 活儿干完。李平安的身影重新溶进北平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像一滴水掉进海里。 回到南锣鼓巷那间冰冷的小屋,插好门閂。他扒下湿透的夜行衣,就著空间里打来的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冷水激得他一哆嗦,最后那点疲惫也冲跑了。 他没急著躺下。目光落在空间里那堆新得的傢伙上,尤其那把带著菊印的王室刀。他走过去,把它抽了出来。刀身修长,弧度带著股邪性的美,在空间恆定的微光下,刃口流动著一线冰寒刺骨的锋芒。 他走到角落,那里有块不知啥时候收进来的青黑色磨刀石。盘腿坐下,取过旁边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清水。刀身平放,刃口对准磨石。李平安的眼神专注得嚇人,仿佛全世界就剩下手里这把刀。 左手稳稳压住刀背,右手三指捏住刀鐔附近的刀身。沾水。开磨。 “沙…沙…沙…” 单调而规律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来。水珠顺著刃口滚落,带走细微的金属粉末。每一次推拉,角度力道都拿捏得死死的。刀身和磨石接触的地方,渐渐泛起一层细腻的白浆。 他不紧不慢,带著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冰凉的刀身贴著掌心,那触感奇异,刀身凉得瘮人,活物似的,透著股对热血的渴望。 “沙…沙…沙…” 磨刀声持续著。李平安的心沉静得如同一潭深水。白天的鸡毛蒜皮,四合院的乌烟瘴气,搏杀的凶险,未来的迷茫……都被这单调纯粹的声音滤掉了。他的世界,只剩下手中这把越来越冷、越来越利的刀。 刃口上那线寒芒,在反覆研磨下,愈发凝聚、刺眼,像活过来一样,在幽暗里无声地嘶鸣。 夜,深得不见底。四合院外,风嚎得更紧了,卷著尘土和枯叶打旋儿,像无数冤魂在哭。 刀锋切开空气的细微声响,是这寒夜里唯一的战歌。它在等,等下一次痛饮仇寇血。李平安嘴角,那丝白日里被生活磨平的弧度,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悄然勾起,冰冷,锋锐,一如他手中这柄寒光乍现的利刃。 第17章 车轮碾暗巷 天刚擦亮,那扇黑漆大门被“哐当”踹开。巡哨的鬼子兵让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顶了个趔趄。院里那惨样儿,冻得空气都结了冰。死寂只一瞬,警报声就跟掐了脖子的夜猫子,悽厉地撕破了北平死沉的黎明。 整座城炸了锅!黄皮鬼子兵、黑狗皮二鬼子倾巢而出。哨子尖叫、粗野的咒骂、砸门踹户的“哐哐”声,混著女人孩子的哭嚎,在灰濛濛的晨雾里搅成一锅滚烫的烂粥。一张巨大的恐怖网,罩向每一条胡同旮旯。 盘查!没完没了!是个人影都成了嫌疑。鬼子军官的咆哮像炸雷,巴掌抽在带队的黑狗子小头目脸上,指印红得刺眼:“八嘎!饭桶!耗子都抓不住!搜!挖地三尺也得揪出来!” 黑狗子们点头哈腰,憋著一肚子邪火,转头就加倍撒在老百姓头上。推搡、辱骂、无端的拳脚,成了街头日常。这档口,正是他们趁机捞油水的好时机,腰包塞得比脸还鼓。 南锣鼓巷,李平安那间东厢房小屋门窗紧闭。外头乱成一锅滚水,屋里头静得能听见心跳。 黄包车稳稳杵在空间正中央。李平安盘腿坐地上,身边摊开一堆傢伙什:扳手、钳子、螺丝刀、钢銼,还有几罐味儿冲鼻子的润滑油。他像个最较真的老匠人,把吃饭的傢伙、逃命的腿,一点点拆解开来。 车架、軲轆、轴承、脚踏、链条……每个零件都小心卸下。眼毒得像鹰,手指头在冰冷的铁疙瘩上细细摸索,一点点磨损、锈蚀都逃不过。角落堆著昨晚五金店“顺”来的崭新配件。 旧件不行?立马换新!磨损的轴承抹上厚厚黄油,发出“滋滋”轻响;鬆动的螺丝拧得纹丝不动;车架上的锈点子,砂纸打磨掉,露出底下青灰的本色。 汗珠子顺著他腮帮子往下滚,砸在冰冷的工具上。他手上稳得很,动作精准得有点偏执。这车,早不光是挣饭辙了,是他在阎王殿蹦躂的腿,是保命的傢伙。每拧紧一颗螺丝,每抹一次黄油,都像给自个儿在这乱世披了层甲。 零件拾掇利索,又一件件装回去。行云流水,像练了千百遍。最后一个螺丝拧紧,一辆崭崭新新的黄包车立在那儿。车架笔挺,軲轆转起来没声儿,连坐垫上的厚补丁都精神了。李平安绕著车走了一圈,手指头划过冰凉的车把,那份重新聚拢的结实劲儿,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活儿干完了,身子还绷著。昨晚跟空手道鬼子的玩命,每一帧都在脑子里过电影。那要命的手刀、沉重的迴旋踢、最后那搏命的正拳……自己格挡的酸麻、闪躲的惊险,尤其是那定乾坤的“铁山靠”……劲怎么攒?角儿怎么找?时机咋掐那么准? 他拉开八极拳的架子,就在这方寸地儿,慢悠悠地比划起来。不求快,不求狠,就细细咂摸每一块筋肉怎么使劲,劲儿怎么从脚底板传到拳头上。汗又湿了单衣,身上热烘烘的。生死边缘榨出来的那点灵光,像细流匯进拳法里,让那份沉劲儿,添了圆融,更添了狠辣。 天大亮,城里警报消停了些,可盘查的岗哨一点没松。李平安套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袄,扣上破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个皴裂的下巴和一双疲惫麻木的眼。他把那拾掇得精神抖擞的黄包车推出小屋,一头扎进北平城喧囂又憋闷的早市人流。 刚出锣鼓巷没几步,就让路口一伙凶神恶煞的黑狗子拦了。领头是个歪帽麻脸,三角眼戾气横生。 “站住!良民证!”麻脸伸手,唾沫星子差点溅李平安一脸。 李平安赶紧停车,脸上堆起討好的、带点惶恐的憨笑,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那硬邦邦的“护身符”,双手奉上。递过去的当口,一小卷裹著两张毛票的纸卷,泥鰍似的滑进了麻脸那油腻的袄口袋。 麻脸手指头在口袋里捻了捻,脸上的凶相果然淡了点。他草草扫了眼证件,甩回给李平安,骂骂咧咧:“妈的,晦气!大清早喝西北风!” 李平安接住,腰弯得更低,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小心:“老总辛苦……这、这闹啥呢?动静忒大了?” 麻脸三角眼一瞪,唾沫横飞:“呸!你个臭拉车的管得著吗?没听过『好奇害死猫』?滚蛋!再废话,信不信把你当那凶手的同伙抓进去顶缸?老虎凳辣椒水伺候你信不信!” 李平安像被这话嚇破了胆,脸“唰”地白了,身子夸张地一哆嗦,连声“不敢不敢”,手忙脚乱拉起车,屁滚尿流地衝出路口,那狼狈样,活像后头真有鬼撵著咬腚。几个黑狗子瞅著他背影,爆发出一阵粗野的鬨笑。 仗著好身板儿和拾掇得溜光的车,李平安的“买卖”慢慢支棱起来了。他腿脚快,跑得稳当,坐他车几乎感觉不到顛。更绝的是,大冷天跑下来,別人一身餿汗,他气儿匀,身上清清爽爽。几个老主顾觉得舒坦又体面,都爱回头找他。 “平安,奔前门大柵栏!” “平安,东交民巷口候著!” 招呼声渐渐多了。 有时跑一天,沉甸甸的大洋就能落袋。碰上阔气的主儿,还能得点赏钱。这进项,对一个“逃荒的”来说,有点扎眼了。 他拉车,眼可不光瞅著脚下。东交民巷使馆区那森严的哨卡,鬼子兵营门口持枪的卫兵,那些掛著“株式会社”牌子、进出油头粉面汉奸的深宅大院……这些地界儿,是他常“趴活”的点。 客人下车,他就把车往不起眼的墙根一靠,破毡帽一拉,眯缝著眼,像打盹儿养神。耳朵却支棱著,筛著四周的动静,眼神透过帽檐缝儿,刀子似的刮过可疑的门牌,鬼祟的人影。 他专薅这“肥活”多的羊毛,无形中,就动了別人的奶酪。 这天后晌,刚把一位穿长衫的先生稳稳送到东交民巷附近一处僻静宅院门口,收了车钱。先生前脚进了朱漆大门,李平安拉著空车刚拐进旁边小胡同,想喘口气,三条人影就堵死了道。 都是膀大腰圆的车夫,领头的络腮鬍,一脸横肉,胳膊快赶上李平安大腿粗。旁边俩也是壮汉,面色不善。胡同里一股子尿臊气混著垃圾的餿味。 “小子!挺会抢食儿啊?”络腮鬍抱著膀子上前,蒲扇大手猛推李平安胸口,劲儿不小,明摆著找茬,“懂不懂规矩?这地界儿是你这雏儿能来的?” 李平安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冰凉的砖墙。他稳住身子,抬头,脸上还是那老实巴交的样儿,声音怯懦:“几位大哥,有话好说。混口饭吃……” “好说个六!”旁边三角眼唾沫星子喷老远,指著李平安鼻子骂,“你他妈个外来的小瘪三,毛没齐呢,也敢到彪哥碗里抢食?活腻歪了?识相的,麻溜儿滚蛋!往后见著爷绕道走!不然……”他狞笑著捏拳头,骨节咔吧响。 另一个车夫也逼上来,伸手就薅李平安的破袄领子,嘴里不乾不净:“跟他废什么话!先给他舒舒皮子!长长记性!” 李平安眼底那点冷火“腾”地一跳。本想息事寧人,看来是秀才遇上兵。路堵死了,那就甭怪他手黑。 那脏爪子眼看要揪住衣领的瞬间,李平安动了! 快!快得像道鬼影子! 他身子猛地一矮,让过那只手,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整个人往前一窜!右肩头跟出膛的炮弹一样,结结实实夯在揪他那壮汉的软肋上! “呃啊!” 那壮汉猝不及防,肋下钻心剧痛,像被铁锤砸了,惨嚎一声,二百来斤的身子竟给撞得双脚离地,破麻袋似的横飞出去,“嘭”一声砸胡同对面的垃圾堆上,汤汤水水溅了一身,光剩哼哼了。 络腮鬍和三角眼都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李平安动作没停,撞飞一个,借著那股反劲儿,身子陀螺似的一拧,左肘带著恶风,闪电般扫向三角眼的下巴頦!三角眼就看见黑影一闪,脑子里刚蹦出“操!”,下巴頦上就挨了一股子蛮力! “咔嚓!” 脆得瘮人!三角眼哼都没哼,眼白一翻,口水混血沫子喷出来,直挺挺向后倒,挺尸了。 兔起鶻落,眨眼功夫!俩帮手全躺了! 胡同里就剩粗喘气。络腮鬍脸上的横肉抽筋似的抖,刚才的跋扈劲儿早餵了狗。他瞅著李平安慢慢转过身,破毡帽底下那双眼睛,哪还有半点怂样?冷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瞅得他心头髮毛,后脊樑“嗖嗖”冒凉气。 “你…你…”络腮鬍指著李平安,手指头直哆嗦,外强中乾地嚎,“等…等著!有种別跑!彪哥…彪哥弄死你!” 一边嚎,一边惊恐地往后挪,活像李平安是吃人的煞星。退到胡同口,他猛一转身,连地上那俩哼唧的同伴都顾不上,撒丫子狂奔,那速度,比他拉车时快十倍,一溜烟没影了。 李平安拍拍破袄蹭的灰,像掸掉几粒土坷垃。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俩,拉起自个儿的黄包车,慢悠悠晃出这条瀰漫著尿臊气和血腥味的死胡同,回到大街上。脸上,又掛起那副被生活榨乾了的麻木样儿,好像刚才那出压根儿没发生。 彪哥?水来了土挡,兵来了將扛唄。 车轮重新碾过北平的街。李平安的心思,早飞了。妹妹那张小脸,这些天总在眼前晃,跟猫爪子挠心窝似的。 这些日子,只要路过布庄绸缎庄,他总忍不住多瞅两眼。不管门脸气派还是寒酸,他都放慢脚步,眼珠子在招牌上仔细刮。 “王记绸缎”、“瑞蚨祥分號”、“恆源祥布行”、“兴隆布庄”……一家又一家,招牌绿绿,就是没有那个让他揪心揪肺的“林记”。 每回带著点希望凑近,每回都是冷水浇头。那些陌生字號,像一根根小针,扎得他心里那点小火苗直跳。焦躁像藤蔓,越缠越紧。 “林家干布匹的,到了北平,总得有个窝吧?”他一遍遍给自个儿打气,“只要铺子还在,招牌没倒,总能摸著!” 可日子一天天溜走,妹妹的样子在记忆里都有点模糊了。她饿著没?冻著没?有人欺负她没?这乱糟糟的世道,一个小丫头片子……李平安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攥著车把的手,指节都攥得发白。 车轮“吱呀”响著,碾过北平深秋的枯叶子,也碾著他心头的焦火。他拉著车,匯入人流,眼珠子却像探照灯,扫著街边每一个可能掛著布匹招牌的门脸。这找寻,比拉一天车还沉,死沉死沉地压在他肩膀上。 第18章 暗影锁魔窟 黄包车的破軲轆碾过满地枯叶,“咔嚓”、“咔嚓”,声音乾巴又刺耳。李平安拉著车,眼珠子像探照灯,扫著街边一家家铺子招牌。一个月了,他把北平城九座內城门——正阳门、朝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东西直门、安定门、德胜门——周遭的街巷胡同,用脚底板一寸寸犁了个遍。 布庄、绸缎庄、估衣铺……门脸大的小的,新的旧的,他都凑近了踅摸。每回瞅见个陌生字號,心就往下沉一截。“王记”、“瑞蚨祥”、“恆源祥”、“兴隆”……绿绿,就是没有那个让他揪心揪肺的“林记”。妹妹那张小脸在记性里都模糊了,就剩个揪心的影儿。她到底在哪儿?是不是还饿著冻著?焦躁像根老藤,死死勒著他心口,越勒越紧,攥车把的手,指节都攥白了。 “林家干布匹的,总不能人间蒸发吧?”他给自个儿打气,嗓子眼却干得冒烟。这找人,比拉一天重车还熬人,死沉死沉地坠著。 这一个月,车轮子没白转,耳朵更没閒著。拉那些油头粉面的汉奸、鼻孔朝天的鬼子军官时,他脸上是木的,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听到的片汤话、瞥见的门牌號,都跟刻章似的,一笔一划刻进脑子里那张无形的北平地图上。 这天后晌,他拉著个满身酒气的汉奸翻译官,从灯市口往东城晃荡。那翻译官喝高了,在后座顛得直晃悠,嘴里不乾不净地抱怨伺候“太君”不易,又嘚瑟刚去“冈村司令官”府上送了“孝敬”。 “冈村?”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他脚下放慢,声音挤出点討好和好奇:“长官,您说的司令官……就是管咱整个华北那位?住得离咱小老百姓这么近?那得多大的宅门啊?” 翻译官正晕乎著享受奉承,也没过脑子,大著舌头含糊一指:“南河沿……南河沿大街……东头……嗝……那片儿,就那儿!朱漆大门……气派著呢!你小子……少打听!拉你的车!” 李平安心头狂跳,脸上堆满惶恐:“是是是,小的多嘴!这就稳稳噹噹送您!” 把醉猫翻译官扔到一处小洋楼,收了车钱。李平安没像往常找地儿歇脚,拉起空车,直奔东城的南河沿大街。 街面比別处“乾净”得瘮人,行人稀拉,透著一股子憋闷的静。他拉著车,慢悠悠晃荡,眼角的余光却跟刀子似的,刮著街东头。 很快,那地方杵在那儿了。 一片占地贼大的深宅大院,围墙高得嚇人,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最扎眼是当中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红得像血,门钉黄澄澄的,在秋日惨白的太阳底下闪著冷光。门口戳著俩持枪的鬼子兵,钉子似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刮著偶尔路过的行人。空气里飘著一股子怪异的线香味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平安拉著车,像没事人一样缓缓驶过大门。离得近了,全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那俩鬼子兵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停,像看路边的石头。他佝僂著背,破毡帽压得更低,努力扮著那副怂包样儿,心却在腔子里擂鼓。 地址:东城区南河沿大街。目標:冈村寧次。华北鬼子头子。 这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在李平安心尖上!逃荒路上听来的血泪,空间里翻看那些抢来的文件时看到的字儿,瞬间在脑子里炸了锅: “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 这三个血窟窿一样的字后面,是多少个村寨成了焦土?多少乡亲倒在刺刀下?那“烧成灰”的命令,就是这门后头的恶魔签的字! “铁壁合围”——俩月的疯狗扫荡,像铁桶箍死晋察冀,多少好汉血洒黄土?多少家底儿被撕得稀碎? “治安强化运动”——五次!整整五次!用刺刀、用谎话、用毒药织的大网,把整个华北变成了屠宰场!七万鬼子兵像蝗虫一样扑过去…… “无人区”——沿著长城线挖出的深沟,像条丑陋的疤。沟这边,是鬼子冷冰冰的刺刀;沟那边,是被烧成白地的家,是被撵走、杀绝的乡亲……“不准住!不准活!” 这四个字泡在血泪里! 还有那些抢走的!成吨成吨运走的黄金古董,那是老祖宗的命根子!十多万册被掠走的中医书,那是华夏几千年的脑子!这些財宝,都成了这门后魔窟的砖,化成了打向同胞的枪子儿! 恨!像滚烫的铅水在血管里窜,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牙咬得“咯咯”响,攥车把的手抖得厉害。他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去,用空间里那把磨得鋥亮的菊刀,剁了那颗狗头! 可他死死压住了这股邪火。小不忍乱大谋。这不是天桥死胡同,这是龙潭虎穴!门口那俩站岗的只是看门的狗,墙里头,指不定藏著多少豺狼虎豹,多少明枪暗箭。硬闯?那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 他强迫自个儿喘匀气,拉著车,像个真被生活压塌了腰的车夫,慢吞吞、一步三晃地挪出了这片被魔影罩著的街。直到拐进一条闹哄哄的杂货街,背后那两道冰锥子似的视线没了,他才像卸了千斤担,后脊樑的袄里子,早被冷汗溻透了。 天黑透了,四合院的禽兽们缩回了窝。李平安那小东厢房黑著灯。黑暗里,就一双眼睛亮得瘮人。 空间里,那辆拾掇得溜光的黄包车静静杵著。李平安盘腿坐地上,对麵摊著几份从鬼子机关顺来的文件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鬼子字和汉字,记著冈村老鬼子的零碎行程、宅子大概模样(就外面瞅的)、还有最近华北鬼子倒腾东西的风声——特別是扯到一批“特別值钱玩意儿”可能要挪窝。 他手指头无意识地在糙纸面上划拉,指尖冰凉。白天在南河沿大街那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这会儿化成个巨大的黑影,死死压在心口。 杀进去?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那是拿鸡蛋碰石头,纯属作死。门里头肯定是层层布防,高手扎堆。就算他有空间和身手摸进去,也甭想在重重护卫下挨近那老鬼子,更別提囫圇个儿出来。万一栽了,空间露馅,妹妹的下落彻底断线,所有忍辱负重全白搭。 硬的不行,玩阴的……怎么玩? 他眼珠子死死钉在那条关於“特別值钱玩意儿”的模糊记录上。黄金?古董?那些从华夏大地抢来、沾满血泪的財宝?冈村这老狗,搜颳了这么多民脂民膏,绝不可能让它们烂在库里。运走?往哪儿运?怎么运?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黑夜里“哧啦”划著名的火柴,猛地在他心底亮起,火苗子“腾”地就躥起来了! 弄走它! 让这浑身血债的刽子手,尝尝剜心割肉的疼! 不仅要他的狗命,还要在他咽气前,把他最金贵的玩意儿——那些抢来的家当——捲走!让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这念头带来的那股子邪劲儿和快意,瞬间压倒了恐惧,冲得他差点吼出来。可这想法太野,太险,简直是火中取栗,虎口拔牙!一步踏错,粉身碎骨。 心在腔子里撞得“咚咚”响,血往头顶涌,又被他用冰坨子似的理智硬压下去。他猛吸一口气,空间里清冷的空气灌进肺管子,给烧著的脑子降了降温。 急不得,千万急不得。他警告自己。这得是最周密的算计,最熬人的等待,得像老猫蹲耗子洞,等那耗子探头的致命一瞬。 头一样,情报!必须摸清这批玩意儿到底是啥?藏在宅子哪个犄角旮旯?守备啥情况?啥时候挪?走哪条道?押运的有多少人?……这些要命的消息,跟撒了一地的拼图碎片似的,他得一块块捡起来,拼全乎。 第二样,本事!昨晚收拾那个空手道鬼子,贏得也悬。冈村身边,肯定有更硬的茬子。八极拳得再狠,刀得更快,身子骨得更扛造!空间里的苦练,一刻也不能停。那把刻著菊的御赐刀,嗷嗷叫著要喝仇寇血,可也得有降龙伏虎的力气才挥得动。 最后一样,退路!甭管成不成,干完就得有溜之大吉的万全之策。这北平城,整个华北,再没他立锥之地。妹妹……想到妹妹,心头的火苗子“噗”地被浇了盆冰水。动手前,必须找到妹妹!不然,一切全他妈白扯。 李平安慢慢闭上眼,把翻腾的杀意和焦火硬按下去,像把烧红的铁块摁进冰水。再睁开,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一股子冻死人的专注。 他站起身,走到空间角落。那块青黑色的磨刀石老实躺著。他抄起那把菊武士刀,“鏘”一声抽刀出鞘。刀身在空间幽光下,流动著森森的寒气。 盘腿坐下,取水,淋石。 “沙……沙……沙……” 单调又死轴的磨刀声,又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来。水珠子顺著冰凉的刃口往下滚,带走细碎的铁沫子。每一次推拉,都带著千钧的恨,都带著刻骨的仇,都带著对那滔天血债的无声控诉。 磨的,是刀口。 磨的,更是心劲儿。 磨的,是早晚要劈向那魔窟的、石破天惊的一刀! 刃口上聚著的那点寒光,越来越刺眼,活像要戳破这方寸之地的黑。它渴,渴得要命,渴望著痛饮那恶魔的黑血,渴望著斩断那抢掠的爪子,渴望著用敌人的惨嚎,祭奠那无数在“三光”下化成灰的冤魂! 夜还长。风在四合院外头鬼哭狼嚎,卷著尘土和枯叶打旋儿。磨刀声,是这寒夜里唯一的號子,低沉,冷硬,带著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第19章 夜搬金山 磨刀石上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响了小半个月。李平安眼底那点寒光,也跟刀口上的冷气似的,越磨越瘮人。硬闯冈村老窝?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他得换个阴招。 “毒,蒙汗药…” 这念头像颗种子,在心里发了芽。安全,麻利,动静小。靠谱。 打这天起,北平城那些门脸不大、生意半死不活的小药铺,就常来个蔫头耷脑的车夫。李平安拉著车,专往这种地界儿钻。 “掌柜的,抓点巴豆。”他缩著脖子,声音蔫得像霜打的茄子,“老家闹耗子,药耗子使。” “老板,来点硃砂。”他搓著手,一脸苦大仇深,“乡下老娘信这个,压惊安神。” “师傅,配点蒙汗药…啊不!是…是那个…我家倔驴不听话,兽医让配点安神的,好给它钉掌!”他眼神飘忽,编得磕磕巴巴,脑门都见了汗珠子。 药铺掌柜的斜眼瞅他,有时骂句“瞎胡闹”,有时嘀咕“安神药用硃砂?”,可瞧见那亮闪闪的大洋,还是把药包了。李平安回回换地方,绝不在一棵树上吊死。顺带手,他还划拉了不少药材籽儿:曼陀罗、乌头、天仙子……一股脑儿撒进空间那片黑土地里。这玩意儿,得细水长流,自给自足。 晚上回了东厢房,门閂插死。人往空间里一猫,就成了最较真的“土药师”。豆大的油灯火苗跳著(空间里也得点灯干活),医书摊开,各色药面子铺了一地。他捂著个粗布缝的破口罩,小心翼翼把曼陀罗粉、天仙子根末按方子搅合,又掺上碾细的硃砂调色(纯粹打马虎眼)。一个不留神,自个儿吸进去一星半点,顿时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蹦,扶著冰凉的墙壁捯了好半天气儿才缓过来。 “好傢伙…劲儿够冲!”他心有余悸,对这蒙汗药的“威力”倒是更放心了。捣鼓半天,总算弄出几包细如麵粉、见热就化的“神仙倒”,拿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功夫更是没撂下。逍遥步在空间里走得越发鬼气森森,真像个夜里飘的魂儿。八极拳的劲儿更沉了,一拳一脚带著闷雷似的响动。破锋八刀更是狠得没边儿,刀光闪过,空气都像要被劈开。閒下来,就翻那些顺来的医书毒经,恶补知识,跟备考似的。 耳朵也没閒著。拉车时支棱著,眼观六路。半个月下来,脑子里那张无形的“北平情报网”又添了不少零碎。终於,拉一个喝得二五八万的汉奸小头目时,从他舌头都捋不直的吹牛里,抠出了金子般的信息:冈村老狗搜刮的那批硬货——黄的金子、老的古董、厚的医书,压根没搁在铁桶似的南河沿官邸!全藏在西站边上一个重兵把守的临时仓库里!听说就这几天要挪窝! 李平安心头一紧。挪窝?夜长梦多!必须抢在狗前头动手! 这天夜里,北平城像头累瘫的老牛,睡死了。四合院里鼾声打得山响。李平安的小东厢房,黑灯瞎火。 空间里,他最后清点傢伙:一身紧巴利落的夜行衣,几包油纸裹著的“神仙倒”,一把磨得能当镜子照的菊武士刀,还有空间旮旯里那堆顺来的各式匕首、短刀——今晚它们都得派上用场。 计划在肠子里过了八百遍:目標,西站仓库。核心——逍遥步溜进去,心眼(意念)当探照灯!躲不过就缩回空间装死。核心的核心——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药翻守卫,搬空仓库!完事儿,给鬼子留一锅“乱燉”,把水搅浑! 深吸一口凉气,套上夜行衣。推开后窗,狸猫似的翻出,脚尖在墙砖缝里一点,人已如大鸟上了房顶。辨清方向,逍遥步展开,身子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朝著西站,疾掠! 西站荒得鸟不拉屎。巨大的仓库像头趴窝的钢铁巨兽,几盏半死不活的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晃著。铁丝网、沙包堆、巡逻队……戒备森严,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李平安趴在远处枯草窠里,跟块石头没两样。心眼(意念)如同无形的网,慢慢向前撒开、探查。铁丝网下的阴影,沙包后的死角,巡逻队走动的死规矩……仓库大铁门后的结构、守卫的站位、甚至里面堆成山的箱子轮廓,都在他脑子里渐渐清晰。 “走!”巡逻队刚交错过去的空档,李平安动了!逍遥步催到极致,人快成了一道贴地飞的黑烟!心眼精准导航,他像开了天眼,巧妙躲开所有光柱和巡逻视线,几个兔起鶻落,鬼魅般贴到了仓库巨大的铁门边。 门缝窄得像刀片,但对李平安够用了。他身子软得没骨头似的,一拧一缩,“滋溜”一下,竟从那缝里滑了进去!整个过程,快、静、诡,连根针掉地上的声儿都没有。 仓库里头,高得能跑马,一股子机油、尘土和朽木的闷味儿。几盏吊灯半死不活地照著中间一小片地。十几个持枪的鬼子兵,有的戳著站岗,有的歪在箱子上打盹。角落里,还蜷著几个穿工装的苦力,早睡死了。 心眼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每个犄角旮旯,確认所有喘气的都啥德行。李平安屏住气,指尖夹著油纸包。他像条最滑溜的壁虎,沿著巨大货箱的阴影悄没声儿地挪。瞅准几个上风口的关键位置,手指头一弹,油纸包稳稳落在通风口、火炉旁这些见热就冒气儿的地儿。 无色无味的药面子一遇热,“嗤嗤”化开,融进闷浊的空气里。时间滴答走,李平安缩在角落一个大木箱的黑影里,心跳稳得像钟摆,耐心等著药劲儿上来。 见效了。一个歪在箱子上打呼嚕的鬼子兵,脑袋猛地一耷拉,鼾声断了,身子软麵条似的出溜到地上。紧跟著,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站岗的鬼子眼神发直,眼皮打架,手里的枪“哐当”掉地,人也跟著瘫倒。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仓库里所有喘气的,都跟被抽了筋似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睡得比猪还死。就剩下粗重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成了! 李平安从黑影里闪出来,快步走到仓库当间。眼前这场面,饶是他心里有谱,呼吸也猛地一窒! 仓库太大了!里面摞著的木头箱子,一眼望不到头!跟一座座沉默的坟包似的!心眼扫过,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黄得晃眼的金条!是裹得严严实实、透著古旧气儿的瓶瓶罐罐、铜疙瘩!是捆得死沉死沉、散著墨味儿的线装医书!堆得比他想的还多!这些,全是冈村老狗从华夏大地上吸的血! 恨意在腔子里翻江倒海,可这会儿更多的是股邪性的痛快!他不再耽搁,眼神一凝,心眼(意念)猛地张开,像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整个仓库! “收!” 无声的令下。心眼如同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每一只箱子,每一件玩意儿!巨大的仓库里,时间像冻住了。那些堆成山的木箱、死沉的铁皮箱、成捆的书卷……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饕餮一口吞了,一片片、一块块地原地消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活儿干了足有十分钟!李平安额角青筋直蹦,心眼的消耗让他脑瓜子嗡嗡的,有点发飘。当最后一捆古籍在眼皮底下没了影儿,整个仓库变得空空荡荡,只剩地上横躺竖臥的“睡罗汉”,还有空气里那股子没散尽的甜腥药味。 瞅著这空得能跑马车的仓库,一股子邪乎的畅快劲儿直衝天灵盖!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可还没完。李平安眼神瞬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坨子。他走到那些“睡罗汉”边上,从空间里掏出备好的各式傢伙——有从鬼子军官那顺的精致小攮子,有从黑市淘的豁牙破砍刀,甚至还有把锈跡斑斑的柴刀。 他蹲下身,手起刀落!动作快、准、狠!刀刀衝著脖子去,保准断气儿!刻意用不同的傢伙,在不一样的鬼子兵身上留下五八门的伤口。有的伤口齐刷,一看就是快刀;有的皮开肉绽,活像被钝锯子拉了;还有的脖子差点搬家,惨不忍睹。 收拾利索,他又掏出几包“神仙倒”,捏碎了扬在尸首周围和仓库通风口。浓烈的药味顿时窜鼻子。 看著眼前这血腥又邪门的场面,李平安嘴角咧开一丝冰碴子似的笑。够乱吧?像不像好几拨人分赃不均干起来了?像不像有人下药玩黑吃黑?特別是这冲鼻子的药味……够那些黑狗子和鬼子宪兵队喝一壶的!让他们查去吧!最好把这顶臭帽子,扣到那些整天琢磨“曲线救国”的果党脑瓜顶上! 里里外外仔细踅摸一遍,確认没落下半点自己的蛛丝马跡。他最后瞥了一眼这曾经堆满赃物、如今只剩尸首和血腥味的空荡魔窟,转身,再次化入夜色,溜了。 急行军赶回南锣鼓巷,翻窗进屋,门閂插死。扒下沾了淡淡血腥气的夜行衣,就著空间里打来的凉水,狠狠搓了把脸。冷水一激,最后那点亢奋劲儿也散了。 他没去看空间里那座新堆起来的“金山”。绷了老半天的弦儿一松,巨大的困意像潮水拍过来。他把自己扔在硬邦邦的破炕上,拽过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 脑袋刚挨著枕头,沉得像铅坨子似的呼嚕声就响起来了。又沉又匀,活像拉了一天重车累瘫的车夫,透著一股子没心没肺的踏实。 窗外,北平城死寂一片。 李平安门儿清,等天一亮,那空得能跑马的仓库露了馅儿…… 整个四九城,非得炸了锅不可! 而他,只需要蒙头睡个大觉。 磨了这么久的刀,总算见了血,也见了“財”。这觉,睡得格外死沉。 第20章 四九城翻天 李平安那觉睡得死沉,呼嚕打得房梁都颤悠,愣是把窗户纸震得嗡嗡响。日头爬上房檐,明晃晃的光柱子斜插进屋,他才被外头炸了锅的动静吵醒。 “哎呦喂!了不得了!又封城了!” “我的老天爷!西站那边出泼天大事了!” “可不嘛!大清早警笛就跟叫魂似的!满街筒子都是黑狗子!” 四合院里开了锅,禽兽们挤在当院,脖子伸得老长,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贾张氏那破锣嗓子最响:“准是八路乾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阎埠贵扶著他那断腿眼镜,神神叨叨:“邪性…这事儿透著邪性…” 李平安揉著眼,趿拉著破布鞋推门出来,一副睡迷瞪的蔫样儿,还故意扯了个老长的哈欠。 “哟,平安!” 阎埠贵小眼珠子跟鉤子似的掛他身上,“今儿太阳打被窝里出来了?没出车?” 李平安搓了把脸,声音黏糊糊像浆糊:“累散架了,骨头跟错了卯似的。总得喘口气吧?我这岁数,还抽条呢。” 他侧耳听听外头鬼叫似的哨子,一脸“懵圈”:“这又唱哪出?外头跟开了锅似的,鬼子又封城了?捅啥娄子了?” 这一问可点了炮仗捻子。 “哎呦喂!你还蒙鼓里吶?” 贾张氏一拍大腿,胖脸上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西站!鬼子藏金山银山的地界儿!让人连锅端啦!” “听说库房搬得那叫一个光溜!耗子进去都得抹眼泪!” 有人接茬。 “何止啊!地上还躺了一地鬼子兵!脖子上全开了天窗!血呼刺啦的!” 另一个说得活灵活现,跟亲眼瞅见了似的。 “邪门的是,屁大点动静都没听著!你说神不神?” 易中海端著茶缸子,眉头拧成麻。 李平安適时地瞪圆了眼,嘴巴张得能塞鸡蛋,脸上堆满了小老百姓听天方夜谭时的震惊和一丝压不住的痛快:“嚯!真…真搬空了?还…还死了人?我的亲娘咧!这是哪路神仙下凡?太解恨了!” “神仙?” 贾张氏嘴一撇,三角眼翻上天,“別是丧门星!捅这么大窟窿,鬼子能消停?咱们这日子更甭想安生!” 李平安缩了缩脖子,像是被这话嚇著了,嘴里咕噥著“是是是”,赶紧转身钻回屋,关门前撂下一句:“那啥…熬点棒子麵粥垫吧垫吧…” 门一关,外面那些七嘴八舌的聒噪立刻掐断。李平安脸上那点“怂”气瞬间褪得乾净,眼神亮得扎人,嘴角勾起一丝冰碴子似的笑。成了!仓库被搬空的消息,炸翻天了! 西站仓库,冷得像个大冰窖。厚重的铁门大敞著,里头空得能跑马戏。地上横躺竖臥的鬼子兵早硬了,脖子上的伤口五八门,凝固的黑血散著冲鼻的腥气,混著一股子没散尽的甜腻怪味。 冈村寧次戳在仓库正当中,矮墩墩的身子绷得像块生铁。他戴著雪白的手套,拄著军刀,脸黑得能拧出墨汁。那双细缝眼扫过空得能跑马的库房,扫过地上挺尸的手下,最后落在手里那份刚递上来的勘察报告上。捏著纸的手指头,因为太使劲,指节都发了白,微微哆嗦。 “八嘎——!” 一声野兽嚎似的咆哮猛地炸开!震得顶棚的灰“扑簌簌”往下掉!冈村寧次额头青筋乱蹦,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活像一头被捅了老巢的疯狼。奇耻大辱!这简直是照著他脸扇的最响的耳光!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铁桶似的仓库里,被人搬空了老底儿,还宰了他的狗! “废物!一群饭桶!” 他猛地转身,眼刀子跟淬了毒似的,狠狠剜向身后大气不敢出的军官和那个穿便服的特高课头子三本一郎。“封死四九城!只进不出!一只蚊子也不准放跑!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耗子揪出来!” 警报声再次鬼哭狼嚎地撕破北平的天,比清早那次更疯、更绝望。整个城瞬间被扔进了高压锅,黑狗子和鬼子兵倾巢而出,跟红了眼的疯狗似的扑向每一条胡同,每一扇门。砸门声、咒骂声、哭嚎声搅成一锅滚烫的烂粥。 特高课头子三本一郎,一张刀条脸冷得能刮下霜,眼神像鹰隼。这会儿他强压著心头的惊涛骇浪,站在冈村寧次那间憋死人的办公室里匯报。空气沉得能压垮人。 “司令官阁下,” 三本一郎声音又冷又硬,像块冰坨子,“现场確认几点:其一,空气里飘著强效迷魂药,守卫几乎是秒躺,没半点反抗。其二,死人身上伤口五八门,有快刀喇的,有钝刀锯的,还有破铁片子划拉的…纯属故意添乱。其三,库房没硬闯痕跡,东西…跟凭空蒸发了似的。” 他把一份更厚的报告轻轻搁在冈村寧次冰冷的桌面上。 冈村寧次没看报告,那对毒蛇似的眼珠子死死钉在三本一郎脸上:“三本君。说说,是山里那些泥腿子八路?还是…阴沟里那些琢磨『曲线救国』的果党耗子?” 三本一郎微微弓腰,条理清晰地分析:“八路没那本事摸到皇军心窝子里,也没能耐悄没声搬空金山银山。他们那点力气,都在山沟里转悠呢。反观果党,” 他顿了顿,“他们那军统、中统的耗子满城钻,最会搞这种下药、添乱的脏活儿,也最眼红皇军的家当。这次下手快准狠,还故意把水搅浑,就是他们的路数!最要紧的是,那么多宝贝能人间蒸发,没一张四通八达的暗网可办不到,这点,八路拍马也赶不上!” “果党…” 冈村寧次嚼著这俩字,眼里寒光一闪。他猛地抬眼,声音像冰锥子扎人:“要多久?揪出这些耗子?” 三本一郎脑门子沁出细密的冷汗,硬著头皮估摸:“阁下…卑职需要一个月,必能…” “一个月?” 冈村寧次粗暴地打断,手掌“砰”地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直蹦高,“太久了!我只给你半个月!半个月后,我要看到耗子的脑袋!要看到我的东西!” 三本一郎的心“咯噔”一下沉到底。半个月?在没头苍蝇似的城里抓鬼? “司令官阁下!” 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带著豁出去的狠劲儿,“卑职只需半个月!半月之內,定给阁下一个交代!” “半个月?” 冈村寧次细缝眼眯成一条毒蛇般的线,嘴角那点纹路像刀刻的,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好。三本君,记住你的话。半月之后,若是石沉大海…”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我,都需要给天皇陛下一个交代。刀,我会替你磨快。” 一股寒气瞬间从三本一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后背绷得像块钢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嗨!卑职明白!必不负所托!” 他重重一低头,转身快步离开,后脊樑的衣裳早被冷汗溻透了。半个月,要么交差,要么交命! 一出司令部,三本一郎的脸就彻底扭曲了,像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八嘎!查!往死里查!所有耗子洞都掏三遍!特別是果党的保密局老巢!抓!见著影子的都给我抓!撬不开嘴就敲碎牙!” 特高课这条疯狗,彻底红了眼,扑向了北平城每一个见不得光的犄角旮旯。一时间,鬼哭狼嚎,冤狱四起。 李平安蹲在东厢房那小土灶前头,慢悠悠搅和著瓦罐里“咕嘟”冒泡的棒子麵粥。金黄的玉米碴子在浑汤里打滚,散著一股子粗粮的实在味儿。外头禽兽们关於“神仙”还是“丧门星”的呱噪,隔著门缝往里钻。 他舀起一勺稠糊糊的粥,吹了吹热气,吸溜了一口。粗剌剌的碴子划过喉咙,落进肚里,踏实。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特高课这条疯狗果然扑向了果党?妙!水,够浑了。可还不够响!三本一郎这条毒蛇,还有半个月蹦躂?太长了! 搅粥勺的手,稳得像焊死了。一个更疯、更险的念头,在他心底冰冷地冒了头,像条毒蛇盘上了復仇的枯树。 冈村寧次…三本一郎… 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碗粥下肚,就该磨下一把刀了。刀尖子,得对准那魔窟的心窝子捅! 第21章 夜乱北平城 棒子麵粥的糊味儿还在屋里打转,李平安的眼神已经冷得能冻冰溜子。外头禽兽们还在吵吵“神仙下凡”还是“丧门星临门”,他耳朵里就刮进三个字:保密局。 特高课扑了果党的耗子洞?水是浑了,可这浪头还不够高! 夜,黑得跟泼了墨似的。北平城让鬼子封得死气沉沉,就剩巡逻队的破皮靴“咔咔”踩地,还有野狗有一搭没一搭的嚎,听著瘮人。李平安套上那身吸光的行头,狸猫似的翻出后窗,脚尖在墙砖缝里一蹬,人跟片枯叶似的飘上了房顶。逍遥步一催,影子在房脊瓦垄间嗖嗖掠过去,快得只剩一道黑烟,融进墨缸似的夜里。 特高课临时占了个破仓库,当了关“耗子”的牢房。门口俩黑狗子抱著枪,冻得直跺脚,嘴里不乾不净地骂娘。墙里头隱隱约约传来闷哼,还有鞭子抽肉那“噗噗”的动静。 李平安趴在对面房顶黑影里,跟块瓦片没两样。心眼(意念)撒出去,仓库里啥样门儿清:几个便衣特务围著火炉烤火,嘴里骂著刚抓的“硬骨头”。墙角柱子上捆著几个血葫芦,眼瞅著就剩半口气了。 他摸出几包“神仙倒”,油纸捻开。夜风打著旋儿,正好是上风口。手腕子一抖,几缕肉眼难见的药面子,借著风势,毒蛇似的钻进了仓库破窗户缝。 药粉子碰著炉火热气,“嗤”地化了,混进浊烘烘的空气里。烤火的特务正骂得唾沫横飞,忽觉眼皮千斤重,头一歪,手里的菸捲“吧嗒”掉脚面上。旁边那个举鞭子的,鞭子没落下,人先软麵条似的出溜到地。喘口气的功夫,仓库里横躺竖臥倒了一片,呼嚕打得山响,连墙角的哼哼声都没了。 成了!李平安鬼影似的滑下房,后门那破锁一撬就开,闪身进去。血腥味、汗餿味混著没散的药甜味,呛得人直犯噁心。他看都没看地上挺尸的特务,直奔那几个被折腾得没了人形的“保密局”跟前。昏灯底下,他们脸上刻满了疼和绝望。 “对不住了,”李平安心里念了一句,声儿低得只有自个儿听见,“省得再遭活罪。”动作快得带风,从空间里抽出几样傢伙——鬼子军官的精致小攮子,豁了牙的破柴刀,还有根磨尖了的铁钎子。手起刀落,乾脆利索,刀刀衝著要害去,还特意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不一样的伤。有的脖子就一道细血线,有的直接豁开个大口子。 完事儿,他又捏碎一包“神仙倒”,扬在尸首边上。冲鼻子的药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瞅著这跟黑吃黑火併过似的惨样,李平安眼底静得像井水。保密局为財灭口?这顶臭烘烘的屎盆子,特高课和果党,你们抢著扣吧!他如来时一般,悄没声儿地退走,融进黑沉沉的夜。 这一宿,北平城算是翻了天。 城西一个看管稀鬆的军需库,守夜的鬼子兵靠著麻袋打盹,一股甜风扫过,鼾声立马震天响。黑影溜进去,库房里码得齐整的大衣、大头鞋、肉罐头…跟变戏法似的,呼啦一下全没了影儿。地上,留下几个脖子开了不同款式“天窗”的“睡罗汉”。 东城一个堆破烂零件的物资点,俩巡逻的鬼子刚溜达到背阴地儿,眼前一黑就软了。眨巴眼的功夫,里头堆成山的铁疙瘩、备用车軲轆不翼而飞,守卫变成了硬邦邦的尸首,伤口糙得活像让野狗啃过。 最狠的一刀,捅在了正金银行的后腚——金库。这可是鬼子搜刮华北金银的心窝子!大铁门跟棺材板似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李平安猫在街对面房檐的黑影里,耐心得像个老猫。心眼(意念)当探针使,摸清了守卫换班的空档和通风管子走向。几包“神仙倒”面子,顺著犄角旮旯的通风口,被心眼稳稳噹噹送进了金库值班室。 里头几个鬼子职员和守卫,正为白天西站的事儿心里打鼓,围著火炉数金条呢,忽觉脑袋灌了铅,手里的金条“哐当”砸在绒布托盘上,人也跟著瘫软下去。 金库那扇能防炮弹的大铁门,在空间面前就是个摆设。心眼罩过去,里头那堆成小山、黄澄澄晃瞎人眼的金砖银锭!跟退潮似的,唰唰消失!外头值班室里挺尸的鬼子,脖子上也添了“纪念品”,伤口特意模仿了军刺和破匕首的样儿。 等李平安跟夜游神似的翻回南锣鼓巷东厢房,天边都泛起了死鱼肚白。身上带著股子洗不掉的铁腥味和血锈气。 门閂插死,心念一动,人进了那方寸小天地。 好傢伙!饶是李平安见过世面,也差点让这景象闪了眼!原本还算宽敞的地界,这会儿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一边是堆成山的麻袋木箱(军需),另一边是码得整整齐齐、金灿灿快顶破“天”的金山银山!旮旯里还散著些铁疙瘩和车軲轆。空气里混著新木头、铁锈和旧纸头的怪味儿。 他长长吐出口气,压住心头的翻腾。眼珠子先粘在那几大摞捆得死沉的线装书上。这才是真佛!他走过去,抄起最顶上那本,纸页焦黄,墨味没散。封皮上是曲里拐弯的篆字:《青囊秘要》。 翻开,里头蝇头小楷配著图,写的全是听都没听过的方子、针法、正骨术…甚至有些快绝了种的解毒、疗伤秘招!他眼珠子“噌”地亮了,跟饿了三天的叫子瞅见红烧肉似的。又拿起本《伤寒杂病论古本批註》,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见解,比他以前看过的破书强了十八条街! “好东西…真是压箱底的宝贝!”李平安手指头轻轻蹭过那些脆生生的纸页,跟摸大姑娘的脸蛋似的仔细。这些,是老祖宗几千年攒下的救命本事,比那些黄白疙瘩金贵一万倍!有了这些,往后妹妹就算掉阎王殿,他也能想法子拽回半条命! 他乾脆一屁股坐地上,借著空间里那点恆定的微光,跟饿狼扑食似的啃起书来。那些玄乎的医理,那些刁钻的解法,像鉤子一样鉤住了他的魂。什么军大衣,什么金砖,什么外头鬼哭狼嚎的北平城,全他娘的扔脑后勺了。时间算个屁,他泡在医书的深潭里,一会儿皱眉琢磨,一会儿拍大腿叫绝,困?饿?那是不存在的,妥妥的废寢忘食。 外面天大亮了,四合院里禽兽们的声儿跟蚊子似的钻进来: “我的老天爷!听说了吗?昨晚上闹妖精了!” “好几个地儿!军需库、零件点…连正金银行的金库都让人掏成耗子窝了!” “死了不老少鬼子!听说死相那叫一个磕磣…” “邪性!忒邪性了!这北平城是捅了阎王爷的腚眼儿了?” 李平安全当耳旁风。他正盯著一本《毒经要略》的残本,上头记著个以毒攻毒的邪门解法,看得他眉头拧成疙瘩,心里又痒痒得不行。 管它外头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管它三本一郎是抹脖子还是上吊? 管它冈村老鬼子是气炸了肺还是嚇尿了裤子? 这会儿,他的小天地里,就剩下这些泛著霉味儿、藏著救命道道的旧纸片子。磨刀?刀,在心里头磨得更快更毒了。磨的是救命的刀,也是…索命的刀!眼下?把这满肚子的墨水喝透了,比啥都顶用! 他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更舒坦的姿势,手指头沾点唾沫,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下一页。空间里,就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还有一颗扎进故纸堆里、拔不出来的死心眼。 第22章 浑水摸鱼 外头炸锅的风声,愣是没钻进李平安那东厢房。他猫在空间里,鼻子都快杵进《毒经要略》的残页了,琢磨著“三步倒”蛇毒咋解。纸上的霉味儿混著墨香,勾得他五迷三道,外头就是天塌地陷,关他鸟事。 南河沿大街,冈村寧次那屋,气压低得能憋死苍蝇。三本一郎戳在那儿,刀条脸上新添了道血印子,是昨儿审人溅上的。没等他张嘴,冈村那矮墩墩的身子炮弹似的撞过来! “八嘎!” 左右开弓!俩大耳刮子带著风,“啪啪”扇在三本脸上!脆响得跟抽冻猪肉似的。 三本脑袋猛一歪,眼前金星乱飞,耳朵里嗡嗡的,就剩冈村那变了调的嚎叫,像钝锯子剌木头: “这就是帝国最牛的情报头子,嗯?” 冈村唾沫星子喷他一脸,细缝眼里的凶光能剜肉,“让人摸到眼皮底下!宰你的人!搬你的家当!还他妈是从银行金库里搬!来去自由!当逛菜市场呢?帝国的脸!老子的脸!都让你们这群饭桶扔茅坑里了!” 冈村气得浑身肥膘乱颤,手指头哆嗦著戳地上那堆刚送来的、沾著血点子的损失报告,跟发了鸡爪疯:“瞅瞅!军需!物资!金子!一宿功夫!全他妈长翅膀飞了!还撂下一地死尸!帝国军人的血!白流了!奇耻大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呼哧带喘,像头拉破风箱的老牛。最后,那毒蛇眼死死钉在三本煞白的脸上,声儿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掉冰碴: “一礼拜!就给你一礼拜!”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砸进三本耳朵,“老子不管你使啥下三滥!坑蒙拐骗!栽赃嫁祸!我就要结果!要凶手的狗头!要老子的东西!一礼拜后…” 冈村顿了顿,肥脸上挤出个又狠又癲的狞笑,声儿轻飘飘,却重得像秤砣:“在老子被大本营召回切腹垫背之前…三本,你的刀,老子亲自给你磨快溜儿。现在,滚!麻溜儿滚!” 三本一激灵,像被无形的刀捅穿了肚子。他僵著脖子,重重一低头,喉咙里挤出个破锣似的“嗨!”,踉踉蹌蹌退出去。门一关,后背冷汗“唰”地湿透,冰凉黏腻。一礼拜…要么揪出那只鬼,要么自个儿变鬼! 三本跌撞冲回特高课老巢,那点体面早餵了狗。他一把扯开勒脖子的领口,眼珠子红得滴血,像条疯了的鬣狗,衝著手下喷唾沫星子: “八嘎呀路!饭桶!全是饭桶!!” 口水喷了手下满脸,“听著!打今儿起!所有人!甭想合眼!甭想吃饭!只有抓耗子!把四九城给我翻个底朝天!耗子洞掏八遍!” 他抓起桌上一沓空白拘票,看也不看,鬼画符似的狂签名字,纸片子雪般乱飞:“抓!见人就逮!街溜子!茶馆跑堂!澡堂搓背的!拉车的!要饭的!瞅著不顺眼的!全给我扔进来!撬不开嘴?那就敲牙!打折腿!灌辣椒水!坐电椅!老子只要口供!只要线头!只要那只鬼!!” “还有那些黑狗子!二鬼子!” 三本指头哆嗦著戳向门外,“全撒出去!告诉他们!揪不出线头!他们全家老小都给我滚去矿坑挖煤!挖到死透气儿!” 命令像瘟疫散开。整个北平城“噗通”掉进了滚油锅!特高课的红了眼,像闻著血腥的鯊鱼,扑向每个犄角旮旯。黑狗子和二鬼子为了保命邀功,比真鬼子还狠!砸门踹户家常便饭,慢半拍就是一枪托。街面上鸡飞狗跳,哭爹喊娘,老百姓像牲口被撵著打。冤狱的黑云,沉甸甸压著四九城,空气里全是绝望的铁锈味儿。 东城一棺材铺后院,暗门紧闭。几盏煤油灯鬼火似的跳著,烟雾繚绕。几个穿长衫旧西装的围著八仙桌,脸跟死了亲爹似的。北平中统的耗子窝。 “砰!” 为首那个油亮分头(“掌柜”)一拳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乱蹦,脸黑得能刮下二两锅灰:“查!往祖坟上刨!看看到底是保密局哪条线上的王八羔子乾的?吃独食不怕噎死!” 他气得手指头打摆子:“西站的货!军需库!连他妈正金银行的金疙瘩都敢搬!这得多大的胃口,啊!事前连个屁都不放!拿我们北平站当摆设?” 旁边乾瘦得像麻杆的副手(“帐房”)凑近,声儿阴冷:“掌柜的,这事儿邪门。保密局那几块料,咱门儿清,没这能耐!也没这胆在鬼子心窝里玩这么大!別是…让人当枪使了?” “当枪?”“掌柜”眼里寒光一闪,“管他妈谁放的枪!现在屎盆子扣咱脑门上了!特高课那群疯狗见咱的人就咬!折进去好几个兄弟了!这血债,得算保密局头上!是他们招的灾!死伤!损失!都得他们吐出来!加倍吐!” 他猛嘬一口呛人的烟,狠狠摁灭在桌上:“立马给重庆发报!用加急密电!就说…北平保密局某些人,为独吞巨款,擅自行动,手段凶残,连累组织损失惨重!请求严办!並责令其即刻將所吞『敌產』吐出来!移交我站!火速运重庆!” 他特意在“敌產”和“移交”上咬了重音,眼里冒著绿光。 西城一破大杂院最里头,窗户让厚被捂得严实。豆大的油灯火苗跳著,映著几张愁云惨雾的脸。北平地下党的临时碰头点。 “老菸袋”吧嗒著空烟锅,眉头拧成死疙瘩:“…事儿就这么个事儿。西站、军需、银行…一宿功夫,鬼子亏掉腚。手法…快,狠,绝。现场还故意留了栽赃的尾巴。” 对面穿灰布短褂、像个老帐房的中年人(“老钟”)沉吟:“不像咱的人。没接到任何指令。这动静…忒大了。” 旁边小伙子(“栓柱”)压低嗓门,带点兴奋:“会不会是…山里派来的尖刀队?专捅鬼子腰眼?” “老钟”缓缓摇头,眼神锐利:“不像。山里正吃紧,不会抽人手来敌后搞这种…劫道似的活儿。目標太散,不合咱路数。” 他顿了顿,声儿更低,“特高课和黑狗子现在疯魔了,乱咬人。他们认准是果党,特別是保密局乾的。狗咬狗,满嘴毛。” “老菸袋”磕磕烟锅,火星子四溅:“甭管谁干的,鬼子肉疼是真的!乱了好!水搅浑了,咱的鱼才好游!不过…”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眾人,“通知所有暗桩,近期全趴窝!没事別冒头!躲开这股疯狗浪!把情况,原原本本,报山里!” 天刚擦亮,李平安就推开他那扇门,把拾掇得溜光的黄包车推了出来。脸上掛著车夫被生活榨乾了的麻木,破毡帽压得低,遮了大半张脸。歇了一天,再不出去,院里那些精得跟猴似的禽兽该起疑了——一个逃荒的穷拉车的,一天不跑活,喝风屙屁啊? 一上街,好傢伙!跟捅了马蜂窝没两样!满街筒子是人,可那气氛,跟奔丧似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狗皮二鬼子,挎盒子炮、戴“特高”白箍的特务,还有端著三八大盖、眼神跟刀子似的鬼子兵,像篦子一样刮著街面。 行人缩脖弓腰,脚步匆匆,眼珠子都不敢乱瞟。路边铺子门板虚掩,伙计探头探脑。隔三差五就有喝骂哭喊从胡同里钻出来,准是又一家被踹了门。 “站住!良民证!” 一个歪帽斜眼、满脸横肉的黑狗子拦住李平安,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 李平安赶紧停车,腰弯得快贴地,脸上堆起討好的、带点惶恐的傻笑,手忙脚乱掏出硬纸片,双手捧上:“老总辛苦!您瞧,良民证,新换的,照片还热乎呢!” 黑狗子草草扫一眼,三角眼把他和那辆半旧车颳了好几遍,大概觉得这蔫茄子似的车夫实在不像能搬空金库的主儿,才不耐烦地一挥手:“滚蛋滚蛋!拉你的车去!別挡老子道!” “是是是!谢老总!” 李平安如蒙大赦,拉起车,弓著背,小跑著溜了。破毡帽下,眼神却像鹰,锐利地扫过混乱的街面,扫过那些惊弓之鸟似的哨卡,扫过胡同口被抓捕者那绝望的一瞥。 水,浑得冒泡了。 疯狗,咬得满嘴毛了。 他这尾不起眼的小鱼,正好在浑水里,接著摸自个儿的道儿。 第23章 乱世蛰伏 黄包车的破軲轆碾过空荡荡的街,声音乾巴巴的,刺耳。李平安拉著车,破毡帽压得低低的,只露个冻得裂口子的下巴。往日里熙攘的街面,这会儿冷清得像坟场。偶尔几个行人,也都缩著脖子,脚步匆匆,眼珠子滴溜乱转,生怕被街边那些斜挎盒子炮、眼神跟刀子似的“黑狗子”盯上。 生意?惨到家了! 从日头冒尖到晌午歪,统共就拉了俩活。一个是大清早赶著去抓药的老太太,颤巍巍摸出几个铜板,李平安只收了本钱。另一个是油头粉面的汉奸小头目,下车时鼻孔朝天,甩了张毛票,嘴里还不乾不净:“赶紧滚!別碍老子眼!” 剩下的时间,全耗在没完没了的盘查上。 “站住!良民证!”路口岗哨的黑狗子斜叼著菸捲,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李平安弯腰赔笑递上证件。那黑狗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三角眼把他从头到脚颳了又刮,最后不耐烦地一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滚滚滚!晦气!” 下一道卡子更绝。一个挎著“特高”白箍的便衣特务,瘦得像根竹竿,眼神阴得能拧出水。他捏著李平安那张硬纸片,手指头捻著边角,慢悠悠地问:“哪儿人啊?来北平多久了?平常都拉什么客人?昨儿晚上…在哪儿窝著呢?” 李平安心里那点火星子“噌”地就往上冒!攥著车把的手紧了又紧,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他真想一拳捣过去,让这狗腿子尝尝“八极崩”的滋味! 可脸上还得堆著那副被生活榨乾了的麻木相。 “老总,逃荒来的,小半年了。拉车餬口,啥客人都拉。昨儿…昨儿累劈叉了,在屋里挺尸呢,院儿里邻居都能作证。”声音蔫蔫的。 那特务阴惻惻地盯著他看了足有半分钟,才把良民证甩回他怀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日头刚偏西,李平安就拉著空车,蔫头耷脑地拐回了南锣鼓巷。兜里那几个铜板加毛票,也就够买几个硬邦邦的窝头。 刚把车推进院门,阎埠贵那精瘦的身影就跟算准了似的,从他那贴著褪色春联的门框里闪了出来。小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李平安那辆空车上打转,酸溜溜的调门儿就飘了过来:“哟呵!李平安!今儿太阳打西边落山了?这么早就收工?该不是接了个大单,挣著金元宝了吧?” 李平安心里骂了句“老抠儿”,脸上挤出点苦笑,肩膀垮下来:“阎老师,您就別拿我开涮了!街上全是阎王殿的鬼差,查得人脑仁疼!鸟都没几只,哪来的生意?喝了一天西北风,骨头缝都凉透了。” 他摆摆手,懒得再掰扯,“先回了,攒点力气,明儿还得挣嚼穀呢。” 今儿回来得早,天光还亮著。李平安没急著钻回他那鸽子笼,把车往自家门口墙根一靠,拍拍屁股上的灰,溜溜达达拐进了中院。 何大清正蹲在他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就著天光,拿把豁了口的破菜刀,慢悠悠地刮一条冻得梆硬的鰱鱼鳞片。脚边盆里的水混著血丝和冰碴子,看著就冷。 “何叔,拾掇鱼呢?”李平安凑过去,也找了块半截砖头坐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何大清头也没抬,嘴里“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这天儿,刮鱼鳞都冻手。怎么著,今儿这么早收车?外头乱成一锅粥,没人坐车吧?” “可不是嘛!”李平安重重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底层小民的无奈和怨气,“满大街都是黑狗子和『特高』的爷,查人跟查贼似的!有点活气的都缩家里当鵪鶉了,谁还敢出门?跑了一天,就挣了俩窝头钱。” 他顿了顿,凑近点,压低声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牢骚:“何叔,您说…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乾的啊?捅了这么大篓子!把鬼子惹得跟疯狗一样乱咬!咱们这小老百姓的日子,算是彻底没法过了!” 何大清停下刮鱼鳞的刀,抬起那张被烟火气熏得油亮的脸,左右瞅瞅没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说:“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儿听人瞎传,邪乎著呢!” 他眼里闪著点街坊邻里分享秘闻的兴奋劲儿,“说是正金银行的金库!让人给搬空了!连根毛都没剩下!守卫的鬼子兵,躺了一地,脖子都让人抹了!更邪门的是…” 他故意顿了顿,吊人胃口,“听说那动手的主儿,不是人!” “不是人?”李平安配合地瞪大眼,一脸“您快说”的好奇。 “嗯!”何大清用力一点头,菜刀在冻鱼上比划著名,“说是穿著黑黢黢的袍子,脸上戴著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走路没声儿,跟飘似的!专掏人心肝!是打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专找小鬼子索命来了!” 李平安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被嚇著了,嘴里咕噥著:“恶鬼面具?掏心肝?这…这都传成啥样了…也太能编了…” 心里却想:行,这流言传得够劲,比我想的还邪乎! 俩人又扯了几句閒篇,无非是骂骂这鬼日子,担忧明天还能不能开张。日头彻底沉下去,院里寒气重了。何大清端著颳了一半的冻鱼起身:“得,回屋点炉子去,这鱼再冻就成冰坨子了。平安啊,你也早点回吧,天冷。” “哎,何叔您忙。”李平安也拍拍屁股站起来,溜达著回了自家东厢房。 关上门,插好门閂。李平安没急著进空间。先按老规矩,舀了瓢凉水,象徵性地往那半死不活的炉子里塞了两块碎煤渣,把水壶坐上。看著那点稀薄的水汽慢悠悠升起来,他才心念一动。 空间里,依旧是那座金山银山和杂货堆砌的小天地。李平安没去看那些黄白之物,径直走到那几大摞医书前席地坐下。点上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著,映著他专注的脸。 这些日子,他像块掉进墨缸的海绵,拼命吸著这些古书上的智慧。《青囊秘要》里的奇门针法,《伤寒杂病论古本批註》里的精妙辨证,《毒经要略》里那些以毒攻毒的诡譎法门…早烂熟於心。製毒的本事更是突飞猛进。手里捏著一小撮刚用空间里自產的曼陀罗粉、天仙子根末,加上几味辅料配成的“三步倒”。粉末细腻,无色无味,遇热即化,剂量拿捏得分毫不差。望闻问切的理论,也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碎了无数遍。 可心里头,总憋著一股劲儿。就像新得了一把吹毛断髮的宝刀,却只能天天对著空气比划,刀刃都快闷出锈了!这身本事,无处施展! 他捻著那撮“三步倒”,眼神落在空间角落里那堆顺来的刀具上。刀锋在幽光下闪著寒芒。何大清说的“恶鬼面具”,就压在一堆杂物底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外面,疯狗还在狂吠。 冈村老鬼子和三本那条毒蛇,还在喘气。 妹妹…依旧杳无音信。 一股烦躁夹杂著冰冷的杀意,像小虫子一样在血管里爬。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急不得。眼下这潭水,浑得冒泡,正是蛰伏的时候。刀在鞘里磨,越磨才越利。 他不再多想,重新拿起那本《金匱要略》的古抄本,就著昏黄的油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细读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仿佛能触摸到那些沉睡千年的生命律动。空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和一个在古老智慧与冰冷杀意间沉浮的孤影。 磨刀不误砍柴工。蛰伏,是为了更狠地咬下一口肉来。这道理,他懂。 第24章 让恶鬼传说变成真 外头把“恶鬼”传得神乎其神,李平安蹲在空间里,听著倒把自己听乐了。 他摩挲著一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黑漆皮子,质地挺韧。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全是何大清白天那比划——青面獠牙,走路靠飘,专掏心肝。 “恶鬼面具…行,这创意我收了,省脑细胞。”他低声念叨,嘴角扯了一下,没啥温度。现成的恐怖人设,不蹭热度都对不起这满城风雨。这层皮套上,晚上出去“遛弯”,底气都足三分。 说整就整。他掏出匕首,顺著皮子纹理比划,下刀又准又利。刀刃割开皮料的嘶嘶声,在死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他不用镜子,手指头就是尺,脑子里那形象就是样板。眼眶得挖深点,好露出后面自己那双眼。獠牙必须支棱出去,透著股蛮横的凶劲儿。边沿用细皮绳穿孔,得勒得牢牢的,蹦躂两下也不会掉。 这活儿考耐心,他干得却像配毒药一样仔细。最后,抠了点暗红的矿物顏料,在面具眼角、嘴角勾了几道,像乾涸的血痂。 齐活。 他举起面具,对著空间里那点朦光端详。 一张地府特產的脸,死盯著他。狰狞,瘮人,冒著凉气。 就它了。 北平的夜,黑得跟墨缸底子似的,压得人胸口发闷。宵禁的令像铁钳,把这古城最后那点活气儿也掐灭了。只剩冷风打旋,卷著地上的烂纸和土沫子,呜嗷乱叫。偶尔有巡逻队的皮靴响和手电光柱扫过街面,像毒蛇溜过草窠,撕开黑幕一道口子,眨眼又合上。 一道影子,几乎焊在墙根的暗影里。 李平安贴著冰凉的砖墙,活像壁虎附体。脸上那面具吸光,只剩个让人心悸的轮廓。夜行衣是另一层保护色。他喘气儿压得极轻,耳朵却支棱著,捕捉著空气里最微末的响动。 这身行头,配上他现在这身手,搁这死寂的夜里,真跟鬼没两样。 他心下自嘲:“得,这下真成夜游神了,还是带业绩指標的那种。” 白天拉车时心里记下的几个可疑点儿,成了他今夜打卡的目標。他绕开大路,在蛛网似的胡同里钻,身形飘忽,脚底下没声。 头一个点,是个掛“株式会社”牌子的商行。黑灯瞎火,可他鼻子灵,嗅见一丝淡淡的无线电元件和机油味儿。蹲后墙根,听见里头极轻微的、带节奏的敲击声,嘀嘀嗒嗒。 “好傢伙,特务窝点。”他记下方位,像来时一样悄没声撤了。没必要打草惊蛇。 第二个点,更隱蔽,藏在一个大杂院紧里头,门口却反常的乾净。他趴对面房脊阴影里,憋气瞅了得有一刻钟。看见个穿长衫、瞅著像教书先生的主儿低头快走进去,门口黑影里有人低声盘问,对了暗號才放行。那人撩大褂下摆时,腰里一抹金属冷光闪了一下。 “保密局的?”李平安眉头拧了一下。他认得那劲儿,跟军统那边一个德行。现在明面上枪口一致对外,动他们不合適,反倒给鬼子帮忙。他又悄默声退了,只心里又打了个標记。 连摸了好几个类似的地儿,他心里渐渐描出张夜行地图——哪是鬼子暗桩,哪可能是重庆的人。 穿过一条窄巷时,一阵嘰里呱啦的醉醺醺嚷嚷混著猥琐笑声顺风飘过来。 李平安眼神唰地冷了,猫一样窜上墙头,伏低身子。 巷子里,三个鬼子兵显是刚从哪个暗门子酒馆灌饱出来,勾肩搭背,走得一步三晃。步枪隨便挎肩上,其中一个正比划下流手势,满嘴喷粪,回味刚才那点“乐子”。 巷子尽头,好像有极低的抽泣声,个模糊人影缩在角落。 杀意,毫无徵兆地窜起来,冰碴子一样剌人,瞬间攫住了李平安。白天被盘查的憋屈、拉车时的卑微、对妹妹的揪心、还有这破城没日没夜的哼唧……所有压著的火,好像一下子找到了豁口。 面具底下,他眼神空了,只剩一片看不透的寒潭。 他悄没声滑下墙头,落在那仨货后头几步远,真跟片影子似的。 最后一个鬼子好像觉出点啥,含糊骂了句,晕乎乎扭头。 他看见的,是一张借著微光猛然冒出来的青面獠牙鬼脸,和一双没半点人气的眼。 “呃……”酒劲嚇飞一半,他喉咙里咯咯响,想喊,像被掐了脖。 寒光一闪! 快得几乎抓不著影。 李平安的手像最精密的手术器械,精准抹过。匕首的冷芒切开皮肉、割断血管,发出极轻一声“嗤”。 那鬼子捂著喷血的脖子,眼珠子鼓出来,直挺挺朝后倒。 前头俩鬼子听见倒地声,还嬉笑回头:“山田,你这废料,这就躺……” 话卡在喉咙里。 恶魔脸杵眼前。 没给他们半点反应的空当。李平安动了,快得只剩残影。匕首像毒蛇信子,精准捅进第二个鬼子心窝,手腕一拧,瞬间绞碎了生机。 第三个鬼子彻底醒了,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摘肩上步枪。 太慢了。 李平安侧身贴上去,避开他乱挥的胳膊,左手铁钳似的扣住他下巴猛地一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响起同时,右手匕首已经狠狠扎进他肚子,往上猛力一豁! 温热的、带腥气的液体喷出来,溅了些在他面具和衣襟上。 巷子里只剩浓得呛鼻的血腥味和濒死的嗬嗬喘。 李平安喘著粗气,不是累,是某种狠劲泄掉后的哆嗦。他看著脚下三具迅速凉透的尸首,眼神空了一瞬,但立刻又被冰壳子盖住。 他蹲下身,拔出匕首,在那第一个被抹脖的鬼子胸口比划了一下。想起何大清说的“掏心肝”,他手下用力,精准地剖开了胸腔。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没去看巷子尽头那个早嚇傻、哭都不敢出声的影儿。 他像刚乾完一件零活,迅速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只留下三具死相难看的尸首,和那个被开了膛的倒霉蛋,无声地宣告著恶鬼来过。 接下来的“遛弯”,多了项顺手薅羊毛的乐趣。 但凡是插著膏药旗的铺子,或者门脸看著像鬼子开的银行、会社,他路过时,脑子里念头一闪。 里头值钱的、有用的、甚至是成箱的罐头吃食、药材,但凡是没焊死的,就跟被无形大口吞了似的,成片成片消失,落进他的空间里。 一家、两家、三家…… 他像个夜行的饕餮,闷声发大財。想像著第二天,那帮鬼子发现金库、仓库又一次被搬得清洁溜溜、耗子进来都得哭著走的德行,面具底下嘴角忍不住咧了一下。 “让你们查!让你们搜!老家都给你们端了!看你们还有多少閒心折腾老百姓!” 这种带点恶趣味的报復,冒出股邪门的爽快。虽然知道动不了根子,但能给敌人添堵,製造混乱,让他们脚打后脑勺,神经绷断,目的就达到了。 这一夜,北平的黑里,恶鬼加班。 它收人命,也顺物资。 它用最原始血腥的法子刷著存在感,让冰冷的惧意顺著鬼子的脊梁骨往上爬。 直到天边透出点灰白,李平安才像露水渗进土里一样,悄没声摸回了南锣鼓巷那座死寂的四合院。 插好门閂,闪进空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过来。他摘了面具,脱下溅了血的夜行衣,直接扔进一个专门腾出来的旮旯。看著那堆迅速涨起来的“战利品”——金银、药品、吃食、甚至还有几箱崭新鋥亮的步枪子弹。 他没半点高兴,只觉著一种深深的乏和空。 走到水缸边,他舀起凉水,一遍遍搓脸搓手,像要洗掉的不是血,是某种粘乎的、看不见的脏东西。水珠子顺著他绷紧的脸颊往下滚。 搓了好久,他才走到那摞医书前,习惯性坐下。却没翻开。只盯著跳动的油灯火苗,眼神有点发直。 杀人的手感还黏在指尖,冰凉滑腻。物资凭空没时,对方明天可能有的鸡飞狗跳,在他脑子里画得清清楚楚。 外头更乱了。 冈村和三本肯定更疯了。 但妹妹……还是没半点信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下来。路还长,夜还深。他需要这冷,需要这藏在恶鬼麵皮下的狠。 磨快的刀,总得见血。就不知道,下一回出鞘,是啥时候,又砍向谁的脖子。 空间里,只剩他均匀却冰凉的喘气声。 第25章 凶星北至 日子过得像驴拉磨,一圈又一圈,磨得人没了魂儿。李平安白天照样撅屁股拉车,破毡帽都快扣到鼻樑上了,见人点头哈腰,那副怂样,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一到夜里,北平就成了他的自助餐厅。 恶鬼面具往脸上一扣,整个人立马支棱起来。白天的窝囊气泄得乾乾净净,换上一身从里到外的冷煞气。他专找落单的、欠收拾的鬼子下手,手艺越来越溜,地儿越选越偏。匕首捅进去那声闷响,都快成他的催眠曲了。 效果槓槓的。鬼子兵晚上明显老实多了,以前闹哄哄的酒馆暗门子都消停了。街上晃悠的黑狗子和“特高”便衣,眼神里那点凶光都掺进了疑神疑鬼,尤其是走到黑灯瞎火的地方,手电筒晃得跟蹦迪似的。 老百姓私下可传疯了。 “听说了么?昨儿东四那块儿,又没一个!心窝子掏得那叫一个乾净!” “真…真是那恶鬼乾的?” “那还能有假?我七舅姥爷他外甥女的女婿在巡警房打杂,说的!现场利索得很,脚印都没半个!不是鬼是啥?” “该!让小鬼子缺德带冒烟!报应!” 这种带著怕劲儿又有点解气的閒话,在茶馆炕头、墙角旮旯悄悄传,成了这憋屈日子里一点不成样子的乐呵。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头,冈村寧次可一点乐呵不起来。桌上那摞“恶鬼索命”的报告越来越厚,死法都一个模子,现场利索得邪门。当兵的晚上怂得不敢出门,巡逻磨洋工,甚至有人装病不肯夜里站岗。 “八嘎!”老鬼子一巴掌拍桌子上,茶杯都嚇一跳。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窝抠抠著,那点装文化人的劲儿全餵了狗。这哪是反抗?这是打脸,是照著他冈村寧次的老脸啪啪抽!是插在“皇军”心口窝的一把毒刀子! 他背著手在屋里转磨,猛地停脚,对旁边戳著的副官低吼:“给国內发电!用我的名头,请空本武藏大师立刻过来!” “空本…武藏?”副官显然听过这名號,脸皮抽了一下。 “对!就那个吹成帝国百年独苗的武痴!只有他,没准能治治这个作妖的『恶鬼』!”冈村寧次声音里带著输红眼的狠劲儿。 几天后,北平火车站戒严。一队脸绷得跟死人似的鬼子兵,护著一个穿和服、蹬木屐的男人出了站。 这人瞅著四十上下,身板不算壮实,甚至有点乾巴。可每一步迈出去,木屐磕地声都稳得嚇人,像钉进地里。俩眼直勾勾瞅前面,空得瘮人,像两口枯井,没半点活气儿。旁边的人不自觉都缩脖子,觉得后脖颈发凉。这就是空本武藏,光名字听著就像把妖刀。 他没去司令部客套,直接让车开到城外一临时搭的灵堂。里头供著他宝贝徒弟的牌位——就是让李平安一记“八极崩”送回老家的那个空手道高手。 灵堂里阴森得能拧出水。空本武藏跪牌位前头,一动不动,跟泥捏的似的。没掉泪,没吼叫,就那么干跪著,可空气里那股子憋屈和压著的火,沉得旁边所有鬼子军官和兵痞都喘不上气,脑门冒汗。 跪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慢慢站起来,扭脸看向边上溜边站的三本一郎。 “说。”就一个字,冰碴子似的。 三本一郎不敢磨嘰,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都说了:死的都是一下就没了,手法利落,像练家子;现场没线索;那主好像跟皇军有血海深仇;有零碎消息说戴个恶鬼脸…… 空本武藏闷声听著,脸上肉都不带动一下,就那俩死水眼珠子深处,好像闪过一丝极微弱的、逮著猎物的光。 “恶鬼?面具?”他哑著嗓子哼了一声,像砂纸蹭木头,“藏头露尾的玩意儿。我会亲手把他那层皮扒了,骨头一寸寸捏碎,给我徒弟垫棺材底。” 他摆摆手,三本一郎赶紧低头溜了。没线索,他压根没指望。真正的老猎手,从来不信別人嚼过的饃。 打这天起,北平的黑夜里,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恶鬼”,又多了一个更瘮人、更能憋的猎手。空本武藏不用那些洋玩意儿,他信自己的拳头和直觉。每晚上,他就像个真鬼魂,独自飘在北平的胡同房顶,气儿都快没了,感知却放到最大,搜刮著任何一点不对味的动静。他用他自己的法子在摸这座城,感受那个“恶鬼”可能留下的、凡人根本嗅不著的蛛丝马跡。 要命的危险,像看不见的潮水,悄悄淹过了北平的城墙。 而这会儿的李平安,刚送走一个难缠的汉奸客,揉著酸了吧唧的老腰,拉著空车往南锣鼓巷晃荡。他脑子里还琢磨今晚去哪儿“开张”,顺便吐槽鬼子变怂了,害他“kpi”都完不成。 他对那即將砸脑门上的灭顶之灾,屁都不知道。 夜雾,又慢慢糊住了四九城。今晚上这风里,好像带了股从来没闻过的铁锈腥气。 第26章 暗巷惊魂 这些天晚上,李平安猫在空间里可没閒著。八极拳的架子拆了装,装了拆,逍遥步的腿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那劲头,比高三衝刺还玩命。 汗水没白流,真让他撞开了一扇新门。 心念一动,身子晃出,残影乱飞,愣是化出九道虚影,在昏暗中鬼一样飘忽,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逍遥步算是登堂入室了——九影迷踪。 拳头出去,不再按死套路,想到哪儿打到哪儿,顺畅得跟呼吸一样。闭上眼,周围四十米內,哪怕蚂蚁打架都“看”得门儿清。五成拳意撑著,八极拳那股子猛劲儿里,透出点举重若轻的滑溜。 突破了! 李平安喘著粗气,胸口热乎乎一片,骨头节嘎巴响,浑身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舒坦。他抹了把汗,瞅著自己这双能砸碎砖头的手,忍不住乐出了声。 “嘿!这爽快劲儿,比伏天灌冰汽水还带劲!” 人一得瑟,就容易飘。这股子刚突破的燥热,混著对鬼子没消停的杀心,让他屁股坐不住了。恶鬼面具往脸上一扣,行,今晚必须出去“溜达溜达”,试试这新装备好不好使! 夜色里的宣武大街,空得嚇人,只有冷风卷著烂树叶打转。 李平安刚晃悠到街心,脚步骤然钉死。 前头十来步远,一个黑影跟从地底下长出来似的,悄没声拦死了路。穿著普通和服,蹬著木屐,就那么隨便一站,整条街的活气儿好像都被他抽乾了,光剩下冻死人的冷寂。 是空本武藏。他等的就是这刻。 李平安浑身汗毛唰地起立!心臟像被冰手攥住,气儿都喘不匀了。这主儿,比他之前摸过的任何对手都瘮人!那是一种深不见底、像被深渊盯著的感觉。 但不能尿裤子!打不过也不能先怂! 他强压住乱蹦的心口,喉咙里挤出几声乾涩怪笑,透过面具更显阴沉。 空本武藏那对死鱼眼毫无波澜,只有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丝,像瞅见了嗡嗡的老蝇。 空本武藏:就是你这个恶鬼杀我爱徒? 李平安输人不输阵道:我杀的鬼子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空本武藏:死鸭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晚就送你去给我徒弟陪葬。 他慢慢拉了个古旧的起手式,周遭空气都好像冻住了。“按你们江湖的规矩。让你死明白。日本,空手道,空本武藏。” 李平安心里骂了句街,知道躲不开了。他也深吸一口气,压住怵意,脚下不丁不八站稳,胳膊一展,亮出八极拳撑捶起手,气势陡然沉得像山。 “中国,八极拳。”他顿了顿,鬼使神差补了句,“外號——恶鬼!”(心里给自己点讚:真名?想屁吃!) 话没落音,空本武藏动了! 没喊叫,没前摇,木屐敲地声跟敲丧钟似的!一拳直捅中宫,简单粗暴,却快得撕开风气,带著一股砸烂一切的狠劲! 李平安瞳孔一缩,逍遥步本能发动,身子一扭,险而又险擦过拳风。那凌厉劲儿颳得他面具生疼。 “真快!” 他不敢大意,八极拳迎上,贴山靠、顶心肘、猛虎硬爬山……招式隨手就来,只奔要害。九道残影忽左忽右,想晃对方的眼。 空本武藏眼神终於动了动,是吃惊。这“恶鬼”身法刁钻得像泥鰍,拳意纯得嚇人,竟隱隱挨著了“化境”的边!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小子太年轻了! “天才…”他死水似的心头冒了个泡,立马被更浓的杀意摁了下去。“必须死!” 开头试探完,廝杀直接拉满! 拳脚撞在一起的闷响在死街炸开,像捶破鼓。李平安把新练成的本事全豁出去了,九影迷踪让他一次次躲开必杀,五成拳意给了他硬刚的底气,居然真和这宗师级人物打得有来有回! 可境界差得像天堑。空本武藏每一下都沉得嚇人,震得他气血翻腾,胳膊发麻。对方老辣得成精,总预判他的步法,逼得他次次玩悬。 空本武藏越打越惊,也越打越火大。他发现这“恶鬼”简直是个怪物!从开头有点慌,到现在越来越稳,甚至偷学、消化他的发力技巧!这小子拿他当陪练,在玩命里飞速升级! “拿我刷经验?”一股被当傻子耍的邪火衝上天灵盖! 空本武藏彻底不再收著,低吼一嗓,周身气势轰地再涨一截!拳速力量猛地拔高,一式凝聚了他一辈子功力的“碎魂”直掏李平安心窝! 李平安头皮发麻,逍遥步全力运转,九道残影合一硬挡! “嘭!” 一声巨响,李平安像被发疯的卡车撞飞,整个人砸进街边青砖墙!面具底下的脸霎时惨白,喉咙一腥,哇地喷出一口血,五臟六腑好像都挪了位。 內伤重得快散架! 空本武藏眼神冰寒,一步追上,就要补刀。 李平安求生欲爆炸,强提最后一口气,逍遥步开到极限,忍著重伤剧痛,扭头就往黑巷子里钻!速度竟比刚才还快一线! “想逃?”空本武藏如影隨形,死咬不放。 李平安脑子转得飞起,绝不能回南锣鼓巷!他咬著后槽牙,凭对地形的熟络和逍遥步的诡异,在黑胡同里玩命狂奔,从宣武大街一路窜向崇文街。 血顺著嘴角不停淌,眼前开始发。后头的脚步声像索命符,越追越近。 眼看要被撵上,前头有个急弯!李平安拼尽老命猛地拐过墙角,视线盲区出现的一剎那! “进!” 心里狂吼!整个人瞬间原地蒸发,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在空气里。 空本武藏狂风一样卷过拐角,眼前却是一条空空荡荡的死胡同!墙高得离谱,根本没地藏! 他猛地剎住脚,死寂的眼睛头一回爆出无法置信的惊怒!人呢?那么大个活人,受那么重的伤,能凭空没了?! 他像头被耍了的疯虎,疯狂感知四周,却屁都摸不著!那人真跟化了鬼,溶进夜了! “八嘎!!!” 一声压到极致的低吼在死胡同里撞来撞去。 没多久,大批鬼子兵和特务扑过来,火把手电把崇文街这片照得亮如白昼,砸门砸户,翻箱倒柜,鸡飞狗跳。 而这会儿的李平安,早躺空间里了。他瘫在地上,又灌了几口灵泉水,嚼碎几棵早备好的疗伤药,感觉一股温润药力开始修补撕裂的经脉和內腑,才长长喘出口气。 缓过点劲儿,他仔细听了听外头动静,找准空子,再次施展逍遥步,借著夜色和乱劲儿,真跟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溜回了南锣鼓巷,闪进自家小破屋,插死了门閂。 背靠冰凉门板,他出溜到地上,摘下裂了的恶鬼面具,露出苍白却带点后怕和兴奋的脸。 “操…宗师级…真特么狠…”他齜牙咧嘴吸凉气,感觉体內的伤在灵泉和药力下慢慢修復,“差点就真gg了…不过这经验包…真肥啊…” 空间里,只剩他粗重的喘气声和疼得抽冷气的嘶嘶声。 外头的世界,已经让他彻底捅破了天。 第27章 棉里藏针 空间里那股子草药味儿还没散尽。李平安瘫在地上,感觉肚子里像有根棍子搅过,一动就抽抽著疼。他灌了好几口灵泉水,又嚼了两棵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材,一股温吞劲儿才从肚子眼儿慢慢漾开,开始修补那些被震得快散架的筋骨。 他一边吸溜著冷气,一边后怕。空本武藏那老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灯,差点就让他直接杀青了。 “八极拳…眼下指定不能耍了,”他盯著头顶那片虚光,脑子没停,“这招牌太扎眼,一亮相,跟举个大喇叭喊『我在这儿』没区別。白天鬼子肯定像疯狗一样逮练家子,尤其是练八极的。” 想到这儿,他后脖颈有点发凉。拉车这身份是保命符,可不能丟。 “还有药铺…”他眉头拧起来,“受了內伤,抓药调理是常理。鬼子准把四九城的药铺都盯死了,谁去抓治內伤的药,谁就是头號嫌疑犯。” 幸好,他自个儿就是个小號移动药库兼赤脚大夫。空间里种的、之前顺手牵羊弄来的药材,堆得跟小山包似的,还有那比啥都管用的泉水兜底。 “老话都说『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李平安嘀咕著,眼睛慢慢亮了,“八极不能玩,咱还不能打打太极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剎不住车了。以前翻过的那些太极拳理、图谱,哗啦啦在脑子里过电影。这玩意儿妙啊,慢吞吞、软绵绵,公园老头老太太都练,谁能把它跟昨晚那个下手贼黑的“恶鬼”掛上鉤? 他忍著疼坐起来,脑子里开始过那些要领: **得放鬆,別较劲**,浑身就跟没骨头似的就对了。心里也別瞎寻思,动作自然点,別硬来。 **气儿得沉下去**,別吊在胸口。呼吸匀溜点,往肚子里送,这样站得稳,看著才不像练过的。 **动作要圆润**,別僵手僵脚,比划起来要顺溜,跟和面似的,一套连一套。 **最要紧的是用意念带**,別吭哧瘪肚使蛮力。心思到哪儿,气儿就跟到哪儿,身子隨后才动。 还有那些招数名: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云手、双峰贯耳、收势……听著挺像那么回事,可打出来,不就是公园老大爷晨练那套吗? “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这路子,正適合眼下装怂。”李平安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扯到伤处又嘶了一声,眼里却冒光,“里藏针,这才是高端操作。” 灵泉水和药材確实顶事儿,一晚上功夫,內伤好了个大差不差。就是脸上顏色还不正,苍白得跟糊了层窗户纸似的,透著股虚劲儿。 天刚擦亮,他照旧拉著那辆哐当响的破车出了门。 一上街,味儿就不对。 平常这钟点,虽然也冷清,但总有点人烟气。今天,空气绷得紧紧的,像根马上要断的橡皮筋。路口岗哨多了不少,黑狗子和鬼子兵的眼神毒得很,刮著每一个路过的人。 没走出二里地,就看见一伙鬼子兵骂骂咧咧衝进一家教拳的馆子,里头立马鸡飞狗跳,桌球乱响,夹杂著小孩哭嚎。一个穿著功夫裤、脸上掛彩的汉子被反拧著胳膊薅出来,塞进了三轮摩托的边斗里。 “凭啥抓我师父!我们就锻链身体!”一个半大小子追出来哭喊,被个鬼子兵一枪托砸趴在地上。 李平安拉著车,眼皮都没耷拉一下,脚下步子没乱,心里却像被冰碴子剌了一下。他压低了破毡帽,把自己缩进车夫的壳里,麻木地往前挪。 路过“济世堂”药铺时,门口果然也杵著两个便衣特务,眼珠子滴溜乱转,打量著每个进出的人。掌柜的赔著笑脸,点头哈腰,脸色煞白。 李平安没停脚,拉著车慢慢悠悠晃过去。心里暗哼:“查吧,可劲儿查。爷的私人诊所揣兜里呢。” 他这副脸色惨白、蔫头耷脑拉车的德行,反倒成了最佳护身符。查岗的黑狗子看他那副窝囊相,隨便扫了眼良民证就不耐烦地轰他“快滚”。 他拉著车,混在三三两两的人流里,像个真正的、被日子榨乾了油水的小人物,慢慢融入了北平这个清晨的恐慌和压抑里。 帽檐底下的眼神,却静得像口古井。 太极那股子劲儿,他已经开始琢磨了。外头越乱,他心里反而越定。 这世道,硬刚是痛快,可要想活得久,还得学著用软刀子慢慢磨。 第28章 乱世藏锋 天阴沉得厉害,灰濛濛的云彩压得人喘不上气,像憋著一场大雪就是不往下掉。北平城这早上,冷得邪乎,风跟小刀子似的,专往人领口袖子里钻,捎带著地上的土沫子和烂纸屑,抽在脸上生疼。 李平安拉著他那辆吱呀乱响的破车,軲轆碾过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他稍稍弓著点背,破毡帽檐压得低,只露个没血色的嘴和下巴頦。脸上那点苍白是下了功夫的,再配上几声有气无力的乾咳,活脱就是个还没修炼到家的癆病鬼。 街上这气氛,紧得嚇人。 一队队的鬼子兵和黑狗子端著明晃晃的刺刀,眼珠子瞪得溜圆,像篦子似的刮著街面。呵骂声、砸门声、偶尔几声短促的哭叫,冷不丁就刺破这死沉沉的安静。几家武馆和接骨拔罐的诊所门口更是围得严实,瞅著稍微壮实点、像练过的,二话不说就薅走。 “好傢伙,排查变严了…”李平安心里嘀咕,眼皮却耷拉著,全身心演好那个被日子榨乾、对啥都麻木的车夫。他拉著空车,儘量溜著边儿走,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被俩黑狗子推得一个趔趄,炉子差点翻个底朝天,通红的炭块滚了一地。老头哆嗦著想去捡,被一脚踹开。 李平安拉著车从旁边过,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好像那滚烫的炭火和老头儿的可怜相就是块路边石。但他攥著车把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松静自然…气沉丹田…”他默默念著刚琢磨的太极口诀,把那股因憋火和警惕而有点快的心跳压下去,呼吸放得更沉更长,脚步也显得更飘。他现在不是“恶鬼”,连个壮实车夫都不是,他就是这乱世里一粒灰,谁都懒得瞅一眼。 绕到前门大街那块,人稍微多了点,可也更乱。盘查的卡子排起了长队,挪动得比蜗牛还慢,每个人都要被翻来覆去审好几遍。 李平安拉著车,蔫头耷脑地蹭在队伍最后头,心里却门儿清。他瞧见今天查人的便衣里,混著几个生瓜蛋子,眼神毒得跟老鹰似的,不光查证件,还死盯著人的身板、走道的架势、手心里的茧子,甚至连咋喘气都看。 “是在筛练家子…”他立马明白了。空本武藏那老小子吃了亏,这是急眼了,要用这最笨也最狠的法子把他抠出来。 队伍一点点往前磨蹭。空气里那股不安和害怕,浓得能拧出水。 前头一个挑担卖菜的壮实汉子,估计是常年乾重活,肩膀宽,腿脚稳,被一个鹰鉤鼻的便衣多瞄了好几眼。 “站住!”鹰鉤鼻冷喝一嗓子,“干啥的?” “老、老总,卖、卖菜的…”汉子一紧张,嘴皮子不利索了。 “卖菜的?我看你这身坯子,像练过啊!”鹰鉤鼻围著他转了一圈,冷不丁伸手在他胳膊疙瘩肉上捏了一把。汉子肉皮子一紧。 “嘿!还嘴硬?!”鹰鉤鼻像逮著兔子了,狞笑著就要招呼人捆。 汉子脸唰地白了:“老总冤死啊!我就是有膀子力气,天天挑担…” 李平安在后头看著,心提了一下。这哥们儿可能真没练过,可这身板在这节骨眼上就是错。 眼看就要坏菜,李平安突然捂著嘴玩命咳起来,腰弯得快对摺,脸憋得通红(使劲憋的),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撞鹰鉤鼻身上。 “咳咳咳…呕…”他咳得那叫一个惨,成功把全场目光都吸过来了。 鹰鉤鼻嫌恶地皱紧眉,像躲瘟神似的退开两步,没好气地冲那卖菜汉子摆摆手:“滚滚滚!碍事!” 汉子如获大赦,挑起担子哧溜就没影了。 李平安又咳嗦几声,才慢慢直起腰,大口喘气,脸上恢復那副病癆相,对著鹰鉤鼻虚弱地赔笑:“对、对不住…老总…我这破身子骨…咳咳…” 鹰鉤鼻膈应地瞪他一眼,草草翻了翻他的良民证,瞅著他那风一吹就倒的怂样,实在没法跟能跟宗师过招的高手联繫起来,不耐烦地一挥手:“快滚蛋!別死这!” “哎,哎,谢老总…”李平安点头哈腰,拉起车,脚步发飘地挪过了卡子。 走出老远,还觉得后背那鹰一样的目光好像粘著。他后脊樑出了一层白毛汗,但喘气和步调还保持著那股虚透了的德行。 “圆活连贯…以意领气…”他继续心里默念,把刚才那一下子冒出来的紧张和急智,慢慢化掉,整个人又变回那种麻木迟钝的德性。 他拉著车,漫无目的地在渐渐有点人烟气却更显压抑的胡同里晃荡。耳朵却支棱著,搜刮著四下的閒言碎语。 “…听说了没?昨晚上崇文街那边可出大事了!” “能没听说吗!说是…那位爷,又出手了!” “不是说去了老多鬼子兵,连毛都没摸著一根?真神了!” “嘖,说是伤得不轻,吐了老多血呢…” “哎哟喂,那可不妙…这满世界搜捕,够呛…” 李平安心里一沉。消息窜得真快,连他掛彩都有人瞅见了?还是鬼子放的烟幕弹? 正琢磨,路过个茶摊,几个老头缩旮旯里低声嚼舌头,声儿压得低,却让他听去一耳朵。 “…可不是嘛…我外甥在司令部做饭,说从东洋来了个更生猛的老鬼子,叫啥…空本…对,空本武藏!就他昨晚上把那位爷给捶吐血的!” “好傢伙…这还了得?” “听说那老鬼子放话了,挖地三尺也得把人揪出来…这几天都夹紧尾巴吧…” 李平安拉著车的手稳当得很,心里却翻了个个儿。空本武藏…这名算是刻烟吸肺了。这梁子,结死了。 转到晌午,也没拉上个活。人都行色匆匆,谁有心思坐车。他找个背风的墙根,掏出怀里硬得能砸核桃的窝头,就著凉水慢慢啃,跟最落魄的苦力没两样。 眼睛却不閒著,悄悄扫著四周。药铺、诊所、甚至连卖大力丸的摊子附近,都有眼神不正的主儿盯著。鬼子这张网,撒得又大又密。 可他心里反倒渐渐踏实了。 太极那“静”字诀,好像真有点用。越是兵荒马乱,越是刀架脖子,越得沉住气。硬刚是爽,可活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这太极拳,不光是新皮肤,好像还捎带手练了练心態。 窝头啃完,他拍拍手上的渣子,拉起车,又匯入了这灰扑扑的街巷。 猫著,看著,等著。 就跟太极拳里的云手似的,看著慢悠悠划拉圈,没使啥劲,其实是在不停摸著劲、找著调,就等下一傢伙发力的时候。 这乱世里头藏起来的,不光是能要人命的手艺,更是能保住命的活法儿。 第29章 阎埠贵算计李平安 阎埠贵揣著手,缩在他那屋门框后头,活像只成了精的老耗子,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过门缝往外扫。院里那点屁大动静,都逃不过他这双让算盘珠子磨出来的眼。 李平安拉著车进院的时候,他就觉出不对味了。 这小子,平常回来虽说也蔫了吧唧,但骨架子是撑著的。今儿个可邪门,那脸煞白煞白,还透著股青气,跟刚从麵缸里捞出来似的。走道儿脚底下发飘,好像一阵小风就能刮跑。往墙根靠车那一下,胳膊明显哆嗦了,还极轻地“嘶”了口气,像是扯著了哪根筋。 “哟呵!李平安!”阎埠贵一掀那破门帘,精瘦身子就溜达了出来,脸上堆著那副惯有的、带著算计的笑,“今儿回来可更早了?哟,这脸色…可忒难看了!咋的啦?冻著啦?” 他凑近两步,小眼像探照灯似的在李平安脸上身上来回扫,重点关照了他那有点僵的左肩和站不稳当的架势。“嘖嘖,拉车是辛苦,可也別把自个儿当牲口使,身子骨可是自己的本钱。要不…我去胡同口老刘那儿给你赊两副发汗的汤药?钱先记我帐上!” 话听著像是人话,可那眼神里的探究和“记帐”这俩字,跟针似的扎人。 李平安心里明镜似的,这老抠儿是闻见腥味儿了。他肚里骂了句“老狐狸”,脸上却挤出更浓的怂样和苦相,肩膀垮得更厉害,还配合著咳嗦了两声,嗓子眼发乾:“咳…谢您了阎老师…没啥大事,就是…就是冻著了,有点烧,浑身不得劲…躺一宿准好…哪能老让您垫钱…” 他摆摆手,一副“您可別沾我这身晦气”的德行,脚步发飘地就往自己那东厢房挪。“我先倒会儿,回回血…” 阎埠贵戳在原地,盯著那扇关上的破木门,小眼睛里精光乱闪。冻著了?发烧?他阎老西这辈子跟药罐子打交道多了,啥样的病秧子没见过?那小子刚才下意识护著肋巴扇的动作,还有那一下子绷紧又硬装鬆快的劲儿,可不像发烧那么简单… 他心里那把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上了天。这李平安,来歷不明,说是逃荒来的,可那身板底子…最近街上风声紧得勒脖子,抓的就是身强力壮、可能练过把式的…这小子偏偏这节骨眼“病”了…还病得这么邪乎… 有猫腻。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阎埠贵舔了舔爆皮的嘴唇,像是闻见肉味的饿狼。是去报告?能换几斤杂合面?还是再瞅瞅,拿捏住了,能榨出更多油水? 他背著手,慢悠悠蹬回自己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步棋咋走了。是直接掀桌,还是慢慢熬著? 屋里,李平安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慢慢吐出口浊气。刚才阎埠贵那眼神,跟针尖似的,扎得他浑身不得劲。这老小子,比街上那帮便衣狗腿子还难缠。 他挪到那半死不活的炉子边,舀了瓢凉水灌下去,冰得一激灵,脑子反倒更清了。左肋下被空本武藏拳风颳到的地方还隱隱作痛,肚子里那口气也还有点乱。 “这老梆子,眼真毒…”他低声骂了句。这大杂院,人多嘴杂,放个屁的功夫全院都能知道。阎埠贵要是真起了疑心,到处瞎咧咧,或是去告密,麻烦就海了去了。 他虽然能用刚摸著的太极门道强压著气血,装病秧子,但终归是伤了內里,动作神態难免带出破绽,糊弄远处查岗的还行,难防这种就近盯著、整天琢磨人的老邻居。 一股子邪火和杀心悄悄冒头。要不…今晚就找个由头,让这老算计“意外”没了? 这念头刚蹦出来,就被他硬摁了回去。不行。阎埠贵虽然膈应人,但罪不至死。而且他刚“病”,阎埠贵就出事,太巧了,反而更招人疑心,尤其是那个空本武藏,绝不是吃素的。 他蹭到炕沿坐下,闭上眼,试著运转那点刚入门道的太极心法。 “松静自然…气沉丹田…” 意念引著那点微弱的內息慢慢往下走,抚过那些受伤的脉络。那股子因被盯梢和威胁而冒出来的焦躁,好像也隨著深呼气,一点点排出去了。不能乱。越是这节骨眼,越得沉住气。太极拳讲究的不光是架势,更是这种遇事不慌、以柔克刚的劲儿。 阎埠贵是算盘精,打的就是利字。那就…餵他点看得见的“利”,把他眼神岔开? 李平安睁开眼,眼神稳了。他摸了摸怀里,还有几张揉得皱巴巴的毛票,是今儿拉车仅有的进项。又想了想空间里那些堆成山的吃喝… 一个模糊主意在他脑子里慢慢成了型。 接下来两天,李平安更是把“病弱”这人设焊死在了身上。除了不得不出门拉车(自然是毛都拉不著),大部分时间都猫屋里,偶尔出来倒水,也是咳嗦连连,脸上那点苍白硬撑著,甚至还故意在院里泼了点水,弄湿了袖子,显得自己虚得端碗都费劲。 他留意到,阎埠贵瞅他的眼神,从开始的探究怀疑,慢慢变成了带点嫌弃的打量,像是在估摸一件快砸手里的赔钱货。 这天擦黑,李平安瞅准院里没啥人,颤巍巍地端了个粗瓷碗出了门,碗里放著俩平时绝对捨不得碰的、白面掺了点玉米面的馒头,还冒著一丝热气(刚从空间偷渡出来加热的)。 他磨蹭到阎埠贵门口,敲了敲。 阎埠贵开门,见他杵门口,愣了下,小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懵。 李平安把碗往前递了递,脸上堆起討好的、怂了吧唧的笑,声儿虚得跟蚊子似的:“阎老师…这两天…咳咳…劳您惦记了。我这…好点儿了,弄了口吃的…不多,您別嫌弃…算是我一点心意…” 那俩白面馒头在这年头可是金贵东西,尤其是在李平安这种“穷鬼”车夫手里拿出来,更是显得突兀又…合理?——一个病得快蹬腿的人,掏出最后一点家底来討好院里人缘还行的主儿,只求以后少受点挤兑,这太符合底层小老百姓的活法了。 阎埠贵盯著那俩白面馒头,喉结明显咕嚕了一下。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李平安,这小子眼神躲闪,带著諂媚和怕,看不出半点练家子的精气神,倒真像个怕被撵出去的可怜虫。 难道…真是自个儿想岔了?他就是走了狗屎运不知从哪儿踅摸来这点好东西,赶紧拿来上供? 阎埠贵心里那小算盘又响上了。疑点是有,但为这点没影儿的怀疑,放了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好像不太精明…而且,万一逼急了他,屁都捞不著了… 他脸上立马堆起假笑,一点不客气地把碗接过来:“哎哟,平安你看你,太外道了!街里街坊的,互相搭把手不是应当应分的嘛!你这身子骨刚见好,正该补补,还惦记著我…这多不好意思…”话是这么说,手把碗攥得死紧。 “应该的,应该的…”李平安赔著笑,又咳嗦两声,“那…您吃著,我…我先回了…” 他转过身,弓著背,慢慢挪回自己屋。关上门那刻,脸上那副卑微病容唰地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阎埠贵端著碗回屋,捏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真香真筋道。他嚼著馒头,心里的疑团被这口实实在在的吃食冲淡了不少。 “兴许…真是病迷糊了?”他嘀咕著,但眼底深处那点猜疑,並没全消,只是被暂时压箱底了。他决定,再瞅瞅。这李平安,是狐狸早晚露尾巴,是肥羊…那就慢慢薅。 院墙外头,搜捕还没停,人心惶惶。 院墙里头,这场无声的试探和偽装,暂告一段落。 李平安坐在冰凉的炕沿上,听著隔壁传来的咀嚼声,眼神发沉。 太极那“柔”,不光是软和,更是另一种韧劲儿和缠功。 这乱世里想活命,有时候,比的不光是谁刀子快,更是谁更能憋,谁的戏更真。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骨节有点发白。 这关,算是暂且混过去了。 但阎埠贵这根刺,算是扎心里了。得找机会,彻底拔了,或者…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第30章 胡同遭遇空本武藏 日子像根快绷断的皮筋,又硬撑了两天。李平安把那病癆鬼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白天拉车咳得惊天动地,晚上回屋就偷摸灌灵泉嚼草药。阎埠贵那边暂时消停了,不知是馒头堵了嘴,还是老狐狸在憋大招。 这天后半晌,天阴得跟锅底似的。李平安拉著空车,想早点收摊。刚拐进一条僻静胡同,迎面跌跌撞撞跑来个半大孩子,瘦得麻杆一样,脸上绿绿,怀里死死搂著个破布包。 孩子慌得不行,一头撞在李平安车把上,哎哟一声坐了个屁墩。布包散了,露出里面几块干得裂口的杂合麵饼子,还有一小疙瘩咸菜。 “对、对不住…”孩子嚇白了脸,手忙脚乱搂吃的,眼却惊恐地往后瞄。 胡同口,骂骂咧咧的声音追过来:“小崽子!偷到你爷爷头上了!腿给你打断!” 三个二鬼子晃著膀子追进来,领头的歪戴帽子露著豁牙,一脸痞相。 孩子嚇得直哆嗦,饼子都抓不稳。 李平安心里嘆口气,这年月,半大孩子都得拼命。他本能想侧身让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那豁牙经过时嫌他挡道,骂了句“滚开!死病鬼!”,顺手推了他一把。 这一下力道不大,却正好懟在他左肋伤处。李平安猝不及防,疼得闷哼一声,踉蹌著差点栽倒。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噌”地冒了起来。 三个二鬼子没理他,狞笑著围向孩子。“跑啊!再给老子跑!” 孩子绝望地缩在墙角,搂著那点可怜的吃食,眼泪在脏脸上衝出两道沟。 李平安站直身子,破帽檐下的眼神冷了。他拍了拍被推的地方,哑著嗓子开口:“老总…几个饼子…至於追孩子么?” 豁牙扭过头,呸了一口:“关你屁事!这臭要饭的偷老子晚饭!找死!”说著抬脚就踹孩子。 就在脚要踹上的瞬间,李平安动了。不是八极的刚猛,是太极的圆柔。他看似虚弱地往前一趔趄,胳膊“无意”地一搭一引,用的是“野马分鬃”的化劲,指尖在偽军腿侧极快一按一送。 那豁牙只觉得踹出的腿像蹬进堆,一股彆扭劲儿一带,整个人收不住,“哎哟”一声,原地转了个圈,差点把自己摔趴下。 “操!死病癆!你搞什么鬼!”另两个二鬼子一愣,骂咧咧围过来。 李平安立刻玩命咳起来,弯著腰,一副马上断气的样儿,声儿断断续续:“对、对不住…老总…脚下滑…没站稳…” 被带倒的豁牙爬起来,又惊又怒,盯著李平安,眼神惊疑不定。刚才那下,太邪门!可看著眼前这人咳得撕心裂肺、站都站不稳的怂样,又觉著自己想多了。 “滚蛋!別碍事!”他烦躁地吼了一嗓子,注意力又回到孩子身上。 孩子瞅准空档,抓起饼子,像受惊的兔子窜起来就想跑。 “还敢跑!”豁牙恼羞成怒,伸手就抓。 李平安眼神一厉。不能让孩子被抓!他脚下看似发飘地一挪,悄摸用了点“搂膝拗步”的绊劲,脚尖极隱蔽地在那豁牙脚后跟轻轻一勾。 豁牙只觉得脚下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嘴啃泥,门牙磕在石板上,嘎嘣脆响,顿时满嘴血,嗷嗷惨叫。 另两个二鬼子彻底懵了,看看地上惨叫的同伙,又看看咳得要死要活的李平安,完全没整明白咋回事。 孩子早趁机钻旁边更窄的巷子,没影了。 “妈的!活见鬼!”一个二鬼子骂著,去扶地上惨叫的豁牙。 另一个则狐疑地盯住李平安,手按在了枪套上:“你他妈…” 李平安心里一紧,暗叫坏菜!玩大了!他脑子飞转,正准备硬扛著內伤爆发速度钻巷子跑路。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声冰冷的低喝:“怎么回事?” 这声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圧力,瞬间冻住了胡同里的骂声和惨叫。 李平安浑身血都快凉了! 这声…他做了鬼都记得! 空本武藏! 他咋会在这?!是巧了?还是… 李平安强行压下几乎要炸开的惊骇和杀意,把头埋得更低,咳得更加惊天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儘量减少存在感。 那两个二鬼子一看来了个穿和服、蹬木屐的,气度嚇人,尤其那双死眼扫过来,让他们腿肚子转筋,赶紧立正:“太、太君!有个小贼偷东西,还有这个病癆…有点邪性…” 空本武藏根本没看地上惨叫的豁牙,他那空洞却锐利如刀的目光,越过两个二鬼子,落在了蜷缩著咳嗽的李平安身上。 巷子里突然死静,只剩李平安偽装出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咳死的剧烈喘气,和地上豁牙压抑的呻吟。 空本武藏缓缓迈步,木屐敲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胡同里清楚得嚇人。他一步步走向李平安。 李平安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刀子,在他身上来回刮,重点停留在他微绷的肩背和看似无力垂下、实则暗合守势的手臂上。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疯狂运转太极心法,“气沉丹田”、“松静自然”,把所有力量、所有精神都死死內收,只留下最外层那不堪一击的病弱偽装。连喘气都调成真正病癆的浮浅急促。 空本武藏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 时间像冻住了。空气沉得能压弯脊樑。 李平安的心在腔子里狂砸,几乎要蹦出来,但他脸上只有病態的红(憋的)和痛苦,眼神涣散地看著地,不敢跟那对深渊有任何接触。 过了好久,空本武藏似乎微微皱了下眉。他確实感觉到一丝极微的不协调,但眼前这人…太弱了,弱得像隨手能碾死的虫。那种由里到外的病气和虚弱,不像能装出来的。而且,他追的那个“恶鬼”,身手刚猛暴烈,跟这种阴柔病弱完全两码事。 难道…刚才那点异常,只是这病夫要死前的抽抽?或是自己太急,出了幻觉? 他又盯了李平安几秒,那嚇人的圧迫感才慢慢收回去。 他用日语对那两个嚇傻的二鬼子冷冷道:“废物。拖走。別挡路。”说完,竟不再看李平安第二眼,转身,木屐声清脆,径直朝胡同另一头走去,像是要去別处巡查。 直到那嚇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口,李平安才敢微微呼出半口一直憋著的气,整个人几乎散架,后背冰凉。 那两个二鬼子如蒙大赦,赶紧搀起还在哼哼的豁牙,骂咧咧地也走了,没再找李平安麻烦。 胡同里,只剩李平安一个,靠著冰凉的车把,真的大口喘气,不是装的,是真后怕。跟空本武藏擦肩而过这短短一会儿,比那晚玩命还嚇人! 他缓了半天,才拉起车,脚步更“飘”地往家挪。 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老鬼子…直觉太毒了! 而且,他从没放弃搜捕! 刚才那一下本能出手,差点露馅! 太极的“柔”和“藏”,还得再练,得更透才行! 他回到冷清的屋里,插上门,背靠门板出溜到地上。 窗外,天彻底黑透了。 要命的危险,从来就没走远。 第31章 酒馆风声 老在院里猫著也不是个事儿。李平安琢磨著,装病也得偶尔出去放放风,不然反倒惹人疑。再说,他也想听听外头的信儿,老缩著,耳朵就该聋了。 这天擦黑,他拖著那副“病体”,慢悠悠晃出了南锣鼓巷,没拉车。街上比前阵子更冷清,巡逻的鬼子和黑狗子却一点没见少,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扫著每一个路人。 他溜达著,拐进了一条稍热闹点的小街。街边有个叫“闻香来”的小酒馆,门脸不大,里头灯光昏黄,人声嗡嗡。这种地儿,鱼龙混杂,消息也零碎。以前拉车时他偶尔也来这儿蹲活儿,顺带听一耳朵閒话。 撩开油腻的门帘,一股混合著劣质烧刀子、滷煮和汗臭的味儿衝过来。屋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几张破桌子旁坐满了人。有穿短褂的力巴,有戴瓜皮帽的小贩,还有几个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閒汉。 李平安缩著脖子,耷拉著眼皮,找了个最不扎眼的墙角旮旯坐下,要了一小壶最便宜的散酒,一碟茴香豆。他这副病病歪歪的穷酸相,扔人堆里立马就淹没了,根本没谁留意。 他支棱起耳朵,捕捉著周围的吵嚷。 大多是在骂日子难熬,物价飞涨,怨声载道,但声儿都压得低。偶尔有人神秘兮兮地提起“那位爷”,立马就被旁人用眼神瞪回去,示意隔墙有耳。 “…听说了没?前儿晚上,西直门那边又戒严了,搜了一宿!” “为啥啊?” “还能为啥?说是…又瞅见『那位爷』的影儿了!” “扯犊子吧?不是说他让那个东洋来的什么大师给打废了吗?” “废?嘿!那可是能上天入地的主儿!保不齐是唱了出苦肉计呢!” “小点声!作死啊!” 李平安慢慢嚼著硬得硌牙的茴香豆,心里冷笑。苦肉计?那顿揍可是实打实的,半点没掺假。不过这帮人传得倒是越来越没边了。 正听著,酒馆门帘又被猛地掀开,灌进一股冷风。三个穿著黑绸衫、腰里鼓囊囊显然別著傢伙的汉子走了进来,目光跟刀子似的扫著店里。领头的是个刀条脸,眼神阴得能滴水。 喧闹的酒馆瞬间静了一半。大伙都埋下头,不敢跟那三人对眼。这打扮,这架势,不是特务就是帮会里横著走的主。 老板赶紧赔著笑迎上去:“几位爷,您里边雅座…” 刀条脸没搭理,视线在酒馆里转了一圈,最后,竟然定在了墙角独坐的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心里一咯噔,但脸上纹丝不动,依旧小口抿著那辣嗓子的散酒,一副被酒劲拿捏住的病癆相。 刀条脸带著俩手下,径直走了过来。皮鞋踩在油腻的地上,发出闷响,像踩在人心口上。 “喂!说你呢!”刀条脸停在李平安桌前,居高临下,“哪来的?干啥的?” 李平安抬起头,脸上堆起惶恐又卑微的笑,声儿虚得跟蚊子哼:“老、老总…我就一拉车的…住南锣鼓巷那边…” “拉车的?”刀条脸眼神像銼刀在他脸上身上刮,“拉车的跑这儿喝酒?挺会享受啊?” “咳…咳…”李平安玩命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没、没活儿…身上不舒坦…就想喝口…驱驱寒气…就一壶散的…最贱的那种…” 旁边一个手下凑到刀条脸耳边低声道:“头儿,看这操行不像装的,一股子病癆气。” 刀条脸却没鬆口,他猛地出手,快得像电,直抓李平安的手腕!那动作,分明是练家子试探的路数,想扣他脉门,试他会不会下意识运功抵抗! 这一下猝不及防!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眨眼! 电光火石间,李平安全身的肌肉几乎本能地要绷紧反击!丹田里那点气也要自动护主! 但就在那零点零一秒,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本能!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松!静!自然!” 他任由那只冰冷粗糙的手抓住了自个儿手腕,触手冰凉,而且软塌无力,脉象浮浅杂乱,完全就是个久病之人的手腕,没半点劲力藏著,甚至还在微微哆嗦。 刀条脸扣著他脉门,仔细品了几秒,眉头越拧越紧。这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分明是內里糟烂透了顶,別说练武,能喘气都算赚了。 他嫌恶地甩开李平安的手,像沾了屎。又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抖开。上面画著个戴恶鬼面具、身形利落的抽象画,底下还有几行字。 “见过这人没有?”刀条脸冷声问,目光却已经不再死盯李平安,而是扫向酒馆里其他人。 李平安心里咚咚打鼓,面上却努力瞪大眼,凑近那纸,瞅了半天,然后茫然地摇摇头:“没、没见过…画得跟阎王殿跑出来的似的…嚇人…” 刀条脸哼了一声,显然也没指望从这病癆鬼这儿问出啥。他收起纸,又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食客们,这才带著手下转身走了。 酒馆里死寂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外头街上,才重新响起压抑的嗡嗡声,但气氛明显更慌了。 李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刚才被抓住的手腕,那里好像还留著冰冷的触感和一丝极细微的、被內劲探查过的麻。后背,早被一层冷汗溻透了。 真悬! 刚才那一下,真是刀头舔血!反应慢一丁点,或者对太极“松静”的味儿把握差一丝,这会儿估计已经躺地上喝血了! 这帮特务,查人的手段越来越毒辣刁钻了!居然直接上手摸脉! 他不敢再多待,匆匆灌完剩下的酒,扔下几个铜子,低著头,脚步发飘地溜出了“闻香来”。 走在冷清的街上,寒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那张通缉图…虽然画得抽象,但恶鬼面具和身形大概齐是传开了。 空本武藏和特务机关的网,越收越紧,法子也越来越下作。 光躲著,迟早被掏出来。 必须好得更快,更快地…变得让他们找不著!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枚冰凉的铜板,眼神在夜色里变得贼亮。 空间里的灵泉和药材,得下猛药了。哪怕过程遭点罪,也得赶紧让这身子骨,重新硬气起来! 这躲猫猫的戏,他有点唱腻了。 第32章 夜半查户 夜深得泼墨一样,连耗子都懒得动弹。李平安缩在冰凉炕上,眼皮却蹦迪似的跳个不停。外头静得嚇人,可他总觉得后脖颈发凉,像被什么盯上了。 果然,约莫三更天,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混著狗叫,由远及近,直扑南锣鼓巷!紧接著砸门声、鬼子呵骂、女人孩子哭喊,炸雷似的撕破了夜。 “开门!皇军查户!“ 李平安一个骨碌坐起,心直接堵到了嗓子眼。这动静,比前几次凶多了!他猫腰蹭到窗边,指甲抠开窗户纸缝往外瞄。 火把光把前院照得雪亮,刺眼。十几个鬼子兵和黑狗子端著枪,狼似的撞开了好几家门。阎埠贵那屋灯最先亮,老傢伙披著衣裳点头哈腰出来,话没出口就被一把搡开,差点栽进院里晾白菜的缸里。 “老总!我良民!大大良民啊!“阎埠贵嗓子都岔了音。 混乱中,李平安眼角猛地一抽。他瞅见个扎眼的人影——那个刀条脸特务!混在鬼子堆里,毒蛇似的眼珠子挨家扫荡,专盯老爷们。 更让他后脊樑冰透的是,刀条脸边儿上跟著个缩脖男人,穿著破长衫,一直耷拉著脑袋,可那侧脸…李平安死都认得!就是前几天胡同里他救下那偷饼孩儿的爹!当时嚇瘫在地,李平安瞥过一眼。 他怎么跟特务勾搭上了?被抓了?还是… 一个冷钉子的念头砸进脑子:指认! 鬼子这是拉大网,把最近所有可能跟“恶鬼“沾边儿的、哪怕八竿子打不著的可疑人全捋了一遍!这当爹的八成是落了套,顶不住嚇,把那天胡同里的邪乎事禿嚕了!虽然他没看清李平安全脸,但一个生病的车夫,在这片地界、那钟点,足够圈出个小范围! 刀条脸,显然是勾连著酒馆摸脉的疑心,直接带人扑来了! “砰!砰!砰!“ 砸门声砸到了他的东厢房门板! “开门!快滚出来!“ 李平安头皮炸麻,血呼啦往头上涌。脑子里瞬间过电:硬刚?外头十几条枪,送死!跳窗?后院指定也有人堵!进空间?这是压箱底的牌,绝不能露! 电光火石间,他有了主意。 他猛扑到炕边,抓起那半壶凉水,毫不犹豫从头顶浇下!春夜的冷水激得他浑身一抖,脸唰地惨白。他又飞快揉乱头髮衣裳,抓了把炕灰抹脸上嘴角,再从墙角破瓦罐后摸出个小纸包,把里头那点早就备好的、能让人短时间內烧起来的草药末子塞进嘴,和著唾沫硬咽下去。 这药是他照空间毒经方子配的,本来想著万一被上大刑时用,能装出重病垂死的相,没成想用这儿了。 做完这些,他才运足气力,挤出副虚弱带哭腔的声儿:“来…来了…谁啊…“ 他跌跌撞撞、几乎是爬著过去挪开了门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猛地被撞开,冷风和煞气涌进来。火把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几个鬼子兵和黑狗子一拥而入,刀条脸和那缩脖男人堵在最后。 屋里窄巴得转不开身,一股冲鼻的病气霉味混著冷水汽扑面而来,呛得进来的人都皱鼻子。 “搜!“刀条脸冷喝。 鬼子兵开始拿刺刀胡乱捅翻,破被褥、矮桌、墙角的破瓦罐全掀了个底儿掉,除了灰和几块碎煤渣,屁也没找著。 刀条脸没管手下,毒蛇眼死盯住瘫靠门边、浑身湿透打摆子、脸白如纸、嘴角还掛灰的李平安。 他把那缩脖男人往前一搡:“抬头!瞅清楚了!那天胡同里,是不是他?!“ 那男人嚇得筛糠,腿软得站不住,哆哆嗦嗦抬头,瞥了一眼李平安。 李平安也適时地、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浑浊,全是病痛和惧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喘。 四目对上。 那男人看著李平安这副比死人多口气的惨样,尤其那湿漉漉的头髮衣裳,冰凉的触感好像隔空传过来,再对比记忆里那个虽然病怏怏但还能站著说话、甚至有点邪乎劲的车夫,印象立马模糊走样了。 他犹豫了,眼神躲闪,不敢咬死。 “是不是?!放屁!“刀条脸不耐烦地厉声催逼。 “像…又好像…不是…“男人结巴得快尿裤,“那天…没这么…没这么湿…也没…没这么嚇人…“ “八嘎!“刀条脸骂了句,对这答案极其火大。他一把推开那男人,亲自走到李平安跟前,猛地又出手,再扣他手腕! 这回,李平安毫无犹豫,把全身的“松、静“绷到极致,甚至暗里用刚摸著的太极柔劲,微微逆冲了下经脉。 刀条脸手指搭上他脉门。只觉那脉象比酒馆时更乱、更弱、忽快忽慢,而且皮肤冰湿,还不停哆嗦。这分明是重风寒入体,高烧烧迷糊了,隨时可能蹬腿的脉象!比上回更糟! 正这当口,李平安身子猛地一抽,喉咙里咕嚕一声怪响,头一歪,眼瞅著直接晕死过去,软泥似的往地上出溜。 旁边一鬼子兵嫌恶地跳开。 刀条脸扣著他脉门的手也被带得一松。他盯著瘫在地上、人事不省、浑身冰湿的李平安,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太君…这…这瞅著是真不行了…“一个黑狗子小头目凑过来,捂鼻子低声道,“別真死这儿…忒晦气…“ 刀条脸死盯著地上“昏迷“的李平安,眼神变来变去。直觉告诉他哪儿还是不对,但这副惨相,这脉象,加上那废物指认的犹豫,所有明面儿的证据都指向这就是个快病死的车夫。 外头突然一阵喧譁,像是隔壁院搜查出了啥乱子。 刀条脸最终厌恶地一挥手,像赶苍蝇:“走!下一家!“ 一伙人呼啦啦退出去,粗暴地带上了门。 屋里霎时死寂,只剩地上那滩冰水渍和貌似“昏死“的李平安。 过了足足一炷香,直到外头脚步声、骂声彻底远走,整个四合院重陷一种嚇破胆的静。 地上“昏迷“的李平安,才极缓地、小心地睁开了眼。 那眼里,没病没痛,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寒和压到极点的戾气。 他慢慢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冷水和灰,感受著体內那点草药引发的真实燥热和虚脱。 危机,暂歇。 但那刀条脸,还有空本武藏…他们的疑心,已经埋下了。 他扶著冰墙站起来,瞅著屋里一片狼藉。 不能再耗了。 必须更快,更毒。 他舔舔乾裂的嘴皮,眼神在黑地里,亮得瘮人。 第33章 以毒炼体 屋里死静,只剩李平安呼哧带喘的动静,心口咚咚砸得跟打鼓似的。地上那摊凉水慢慢化开,混著脸上的炉灰,腻乎乎地糊在皮上,又冰又黏。 他支著墙,慢慢拱起来,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那口强咽下去的草药劲儿上来了,一股邪火从肚脐眼往上烧,烤得他嗓子冒烟,眼前直冒金星。真他妈受大罪了! 外头院里,还能隱约听见阎埠贵跟人哭穷的声儿,还有何大清骂骂咧咧拾掇东西的动静。这半夜查户,把整个院搅得底朝天。 李平安撇撇嘴,想乐,却扯得喉咙更干。他挪到炕边,也顾不上一塌糊涂,直接瘫那儿。不行,这假戏真做过头了,再硬挺,没等鬼子再来,自己先得嗝屁。 心念一转,他整个人唰地从冰凉炕沿没影了,进了那片独属於他的小天地。 空间里暖和又消停,堆成山的钱財吃喝发著微光,跟外面那冰窟窿似的世道一比,邪乎得厉害。他没心思瞅那些金贵玩意,跌跌撞撞扑到水缸边,舀起灵泉水就灌了好几大口。 清亮甘甜的泉水下肚,那股烧心和晕乎劲儿才稍微压下去点。他不敢磨蹭,又熟门熟路从药材堆里扒拉出几株对症的草药,也顾不得煎煮,直接塞嘴里嚼烂,混著灵泉水咽了。药力化开,温吞地养著受伤的经脉,捋顺那强行催烧带来的乱子。 忙活完这些,他才扒掉那身冰湿、沾满灰的破衣裳,直接甩旮旯,又从物资堆里扯了件乾净旧褂子套上。身子还软,但那要命的反噬感总算摁住了。 他瘫坐在医书堆旁,背靠著凉箱子,喘匀了气。 刚才真是刀头舔血!差一头髮丝,就得玩完。那个刀条脸…还有空本武藏…鼻子太灵了,疑心一起,就跟闻见肉味的野狗似的,绝不会撒嘴。 光挨揍,只有死路一条。装病这招,使一回是奇招,再使就是找死。他们下回再来,绝逼不会再信什么脉象病容。 必须赶紧好利索!不,是要比受伤前更硬茬! 他眼神扫过那几大摞医书毒经,还有旮旯里闪著寒光的傢伙事儿。光靠太极拳装蒜和八极拳硬刚,不够瞧。空本武藏那级別的高手,对“气”的感应贼拉准。 得走偏门。 他的目光钉在了那本《毒经要略》上。以前看,主要是学咋解毒、咋使阴招。可现在…他脑子里蹦出个作死的念头:能不能…拿毒炼身子骨? 这想法一出,他自己都一激灵。毒经上確实记了些贼拉凶险的法子,用特定的剧毒玩意刺激潜能、锤打筋骨,甚至改换气息属性,过程疼得能要命,九死一生。可一旦成了,不光能嗖嗖恢復,实力还可能猛涨,更关键是,能从根上换一个人的“气”,就像彻底换了芯子,再牛的感觉也摸不透。 风险忒大。可能没练成就先毒发嗝屁,可能练得人不人鬼不鬼。 但…眼下还有更好走的道吗? 外面世道吃人,院里邻居各怀鬼胎,特务跟影子似的甩不掉,宗师死盯著。一步踩空,就是万丈悬崖。 干了! 一股狠劲儿从心底窜起来。与其窝窝囊囊被耗死、被揪出来捶死,不如搏一把!贏了天高任鸟飞,输了…大不了早点下去见爹娘! 他不再琢磨,深吸口气,在《毒经要略》里飞快翻找。没多久,他盯上了一个叫“蚀骨淬脉散”的古方。要的药材空间里基本齐全,主药是几种剧毒蛇的毒液混上几种属性霸道的矿石和草药,通过特殊法门吸收入体,能蚀骨淬脉,破完了再立。 光看说明,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平安舔舔干嘴皮,眼神却越来越亮。他照著方子,小心翼翼取来各种毒物药材。收拾毒蛇毒液时,那腥臭刺鼻的味儿顶得他直乾呕。混合药粉时,他的手稳得嚇人,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打磨宝贝。 很快,一小碗漆黑墨亮、散发著怪异甜腥气的药膏调好了。 他看著那碗东西,像是看著通地府或者天堂的门票。没犹豫,他盘腿坐下,按毒经上记的古怪呼吸法,调整好內息,然后手指头蘸起那粘稠滚烫的药膏,慢慢抹在自己周身几处大穴上。 药膏沾皮的剎那,一股没法形容的灼痛猛地炸开!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摁骨头上了! “呃啊——!”李平安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嚎,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额头青筋蹦跳,冷汗哗啦就下来了。 疼!钻心刺骨、撕魂裂魄的疼! 那剧毒药力跟无数烧红的针尖似的,疯了一样往他穴位里钻,顺著经脉一路烧下去,所过之处,经脉像被寸寸扯断,又像被扔进熔炉回炉重造! 他死咬著后槽牙,牙齦都快咬出血,身子不受控地抽抽,却还顽强保持著那古怪呼吸节奏,引著那狂暴毒力在体內转。 这简直就是千刀万剐!比空本武藏那下狠多了! 意识在极致痛苦里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各种嚇人幻象往外冒。他好像看见自己浑身烂透,变一副骨头架子… 不能晕!晕了就真凉透了! 他玩命运转太极心法里“守静”、“凝意”的要诀,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把自己变成狂风巨浪里的石头坨子,任痛苦冲刷,我自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要命的剧痛开始慢慢消停,换上来一种奇怪的麻痒和新生的力量感。那些被毒力破坏撕裂的经脉,好像在灵泉水和之前疗伤药打的底子作用下,开始慢慢修復、重塑,变得比早先更韧实、更宽敞! 破而后立! 他成了! 李平安慢慢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腥气的浊气。浑身像从水里捞的,湿透了,但那虚弱的病气一扫而空,换上来一种內敛的、沉甸甸的精力,皮底下好像有暗流在涌。 他试著挥了下胳膊,动作轻巧又充满劲道,对身子的掌控好像上了新台阶。更神的是,他觉著自个儿的气息变得更隱晦,带上一丝极淡的、摸不透的阴冷,跟早先的阳刚內敛完全不同。 他走到水缸边,瞅著水里映出的脸。脸色还有点白,但那双眼,亮得嚇人,深得像寒潭,透著一股让人心慌的冷静和…危险。 “刀条脸…空本武藏…”他低声念叨这俩名,嘴角扯出个冰凉的弧度,“游戏,现在才算正经开始。” 他换了身彻底普通的旧衣裳,心念一动,离了空间,重新出现在一片狼藉的屋里。 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院里传来了早起倒尿壶的动静,还有阎埠贵心疼地拾掇被踹坏门板的嘟囔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李平安来说,啥都不一样了。 他拉开门,迎著微凉的晨风,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冰凉,还带著点铁锈味。 该出去溜达溜达了。 第34章 淬毒初试锋芒 晨风钻进鼻孔,带著股凉意,还有点儿铁锈味儿。李平安深吸一口,这味儿刺得肺管子发凉,人倒精神了。浑身毛孔像是刚睡醒,悄悄支棱著,捕捉著空气里那点儿不寻常。 院子里,阎埠贵正撅著屁股,心疼地摸那门板上的裂缝。“天杀的玩意儿…这得多少大洋…”他嘴里絮絮叨叨,跟念经似的。几个女人端著尿壶出来,睡眼惺忪,瞧见李平安,都愣了下,眼神躲躲闪闪。 昨晚上他那屋动静太大,又是吐血又是盘问,在別人眼里,他能站著出来,简直离谱。 “平安吶…你这…这就下地了?”一个平时还算和气的大妈试探著问。 李平安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跟著咳嗽两声,嗓子眼发乾:“咳…咳…勉强撑著呢…屋里闷,出来换口气。”他这戏做得足,刚淬链过的身子把那点阴冷藏得严实,外面只露著该有的病怏怏。 阎埠贵一听,眼镜片后头小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哎呦!平安你可算缓过来了!嚇死个人!你看我这门…” 李平安心里嘿了一声,这老算盘,门板都比人命金贵。他没等阎埠贵说完,就又咳起来,喘著大气打断:“閆老师…鬼子踹的门,您该找他们赔去…怎么,看我好欺负,就想让我当这冤大头?您自詡文人雅士,我可只瞧见满眼算计。您不会是会计出身的吧?” 这话噎得阎埠贵老脸一红,支吾著:“这…这怎么话说的…我这不是…唉…”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李平安懒得再理,弓著背,慢吞吞朝院外挪。步子看著飘,踩在地上却没声儿。 拐出院子,进了胡同。清早的胡同挺安静,青砖墙摸著冰凉。他那副病秧子相瞬间收了,腰杆微微直了些,眼神扫过两边,像刀子刮过。 胡同口几个半大孩子跑过去。远处有卖豆汁儿的吆喝。看著没啥不一样。 可李平安眉头轻轻动了下。他耳朵尖,听见了点別的——斜对面那条死胡同里,藏著个喘气声,压得低低的,像条等著咬人的毒蛇。 是碰巧?还是冲他来的? 空本武藏和刀条脸刚走,留个眼线太正常了。这是试探,也是杀招。 李平安心里反而踏实了。刚琢磨没地方试试手,这就送货上门。 他假装啥也不知道,继续咳著往前走,右手还按著心口,戏很足。 刚过那胡同口—— 黑影猛地扑出来!快得带风!一只乾瘦的手爪,直掏李平安后心!这要是掏实了,心都能掏出来。 那动手的嘴角已经咧开了,眼看就要得手。 可就在指尖快碰到旧袄的剎那—— 李平安像是后脑勺长了眼,身子轻飘飘往左一滑,差之毫厘地躲了过去! 那手抓了个空! 动手的人笑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没等他变招,李平安那只按著心口的右手不知怎么一翻,就搭上了他露出的胳膊肘。皮肤碰著,冰凉刺骨! 一股子阴寒毒气嗖地钻进来,胳膊瞬间麻了,劲力全散! “什么邪门功夫?”他嚇毛了,左手赶紧拍向李平安面门,想把人逼开。 李平安不退反进,扣著他胳膊的手一捋一带! 咔吧! 一声轻响,胳膊直接脱臼! “啊!”短促的惨叫刚出口就憋回去了。阴寒毒气窜进去,半边身子都麻了,嘴唇发紫。 他眼里全是怕!这他妈什么路数?又阴又毒!跟昨晚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李平安没停,步子一滑贴上去,左胳膊像鞭子抽在他格挡的手上。 啪! 又一股寒气透进去,那人动作一僵。 李平安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按在他小腹上。 没声音,没动静。 那人却猛地一抖,眼珠子凸出来,全身力气像被抽走了,只觉得肚子里像塞了块冰,冻得四肢僵硬。 他张著嘴,嗬嗬喘气,直挺挺向后倒。 李平安在他倒地前,手飞快往他怀里一摸,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自己兜里。脚下一搓,浮土盖住了地上几滴顏色发深的汗珠子。 从头到尾,也就喘口气的功夫。 远处卖豆汁儿的还在吆喝。胡同里像啥也没发生。 李平安迅速四下看看,没人注意。他立马又弯下腰,扶著墙呼哧带喘,好像刚才那一下用尽了全力。 “哪来的…强人…”他声音发抖,带著后怕,“嚇…嚇死我了…” 嘟囔完,他继续弓著背,一步三晃地往外走,像个真被嚇坏了的病人。 只在拐出胡同口,消失前的那一眼,他瞥了下地上那具迅速变硬的“尸体”,眼神冷得像冰。 风吹过,几片叶子盖在那人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吆喝声还在继续。 新的一天,阎王爷已经收了份早饭。李平安这“病”,看著是更重了。 第35章 阎王帖,晨露红 天光大亮,北平城醒了。李平安混在人流里,依旧弓著背,时不时咳两声,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可內里早换了人间。 那股新生的劲儿在四肢百骸里乱窜,像暗河似的,又冷又沉。一呼一吸间,肺活量大了不少,连远处车轮压过石子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从兜里掏出刚才摸来的那块硬木头。乌木腰牌,刻著个嚇人的鬼头,底下俩小字:“罗剎”。摸上去冰凉,还沾著点那人的汗味儿。 “罗剎?”李平安心里嘀咕,“名头挺唬人,业务水平有待提高。”这念头一闪就过。他心念微动,那牌子眨眼就进了他的小天地,彻底没了痕跡。这玩意儿烫手,可不能留身上。 肚子不爭气地叫起来。折腾一宿,又干架又淬体,饿得前胸贴后背。得填饱肚子。 拐过街角,热气混著面香扑过来。早点摊刚出笼的馒头白白胖胖,冒著诱人的热气。 “老板,来俩。”李平安摸出铜板,声音还是哑的。 “得嘞!”老板利索地包好递过来,抬眼一瞅他脸色,嚇了一跳,“爷们,您这脸色可够瞧的,病得不轻吧?得多顾著点儿身子。” “老毛病了,扛造。”李平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面香清甜,咽下去胃里顿时舒坦了,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站摊子边上慢慢嚼,看著虚弱,眼珠子可没閒著,把整条街都扫了一遍。 几个黑皮偽警察晃悠过去,没正眼瞧他。黄包车夫喘著粗气跑过。一切正常,那死胡同里的事儿还没人发现。 可李平安心里门儿清,平静是暂时的。折了人,对方肯定得找补回来。更大的雷还在后头呢。 他得知道对方下一步棋怎么走。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风格。 钱能通神。空间里那些大洋金条,是时候派上用场了。茶馆?鬼市?这些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正琢磨著,远处突然响起刺耳的哨声! 街上的人全愣了,隨即慌起来。老板手一抖,差点掀了笼屉。 “又、又咋了?” 李平安心里一紧:“来得真快!” 一队日本兵在一个二鬼子翻译带领下,哐哐哐跑过来,直接奔那条死胡同去了! 暴露了?这么快? 李平安立马低头,借早点摊棚子挡著。心跳快了半拍,但呼吸稳得住。淬体之后,连害怕都能压下去。 他听见日本兵哇啦哇啦叫,二鬼子吆五喝六,然后死胡同里传来惊叫。 “八嘎!死人滴!” “封了这儿!谁都不准走!” 街上顿时炸了锅!人们想跑又被刺刀逼回来。早点摊老板脸都白了,直念阿弥陀佛。 李平安混在人群里,也装出害怕样,手里还捏著半个馒头。脑子飞快转著,琢磨怎么脱身。硬闯肯定不行。 很快,日本兵和黑狗子开始撵人,挨个查良民证。气氛绷得像根弦。 轮到李平安,一个胖黑狗子瞅著他病样,没好气:“干嘛的?住哪儿?看见啥了?” 李平安猛地咳嗽起来,肺都要咳出来了,断断续续说:“长…长官…我就一病秧子…买口吃的…住南锣鼓巷…刚、刚光顾著咳嗽了,啥也没瞧见啊…”他哆哆嗦嗦掏良民证,手抖得像筛糠。 黑狗子嫌恶地后退半步,怕被传染似的,扫了眼证件就赶苍蝇似的挥手:“滚滚滚!真他妈晦气!” “谢…谢长官…”李平安弓著腰,赶紧溜了。 走出包围圈,身后的吵嚷声还听得见。他混进另一条街的人流,脚步悄悄加快,脸上的病容慢慢收了,眼神沉静。 刚才真悬。但更大的悬乎肯定在后头。鬼子反应这么快,说明这罗剎门不简单。 小院不能回了。阎埠贵那嘴没把门的,院里人也经不住盘问。 得找个地方猫起来,琢磨下一步。鬼市晚上才开,现在… 他瞅见街边一家老茶馆,门脸旧得很。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正是听风声的好去处。 撩开厚门帘,一股混著茶叶沫子、汗臭和菸袋油子的味儿衝过来。茶馆里闹哄哄的,茶客们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刚才街上的事儿。 李平安捡了个最旮旯的角落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茶喝得没滋没味,耳朵却竖著,捕捉著四周的閒话。 “听说了么?罗剎门的人让人做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虎?” “就那边胡同,死透了,听说胳膊都让人卸了!” “嘖…这年头,狠人真多…” “小点声!作死啊?没看皇军都惊动了…” “我看吶,四九城又要乱咯…” 零碎话钻进李平安耳朵,慢慢拼出点眉目。“罗剎门”…像是本地帮会,跟鬼子有点勾当,专干脏活。死的那位,估计是个小头目。 旁边桌俩人的嘀咕引起他注意。那俩穿著短打,像是街面上的青皮。 一个刀条脸瘦子低声说:“…码头那批货,今晚三更,罗剎门的人押船,听说都是硬手…” 另一个麻子脸嗤笑:“硬手?再硬能硬过枪子儿?豹爷那边备足了傢伙,就等送他们餵鱼呢!” “嘘!小点声!不要命啦?” 李平安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码头?货?罗剎门?黑吃黑? 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这说不定…是个机会?能给罗剎门找点麻烦,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乱吧,越乱越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放下茶杯,几枚铜钱悄无声息落在油腻的桌面上。起身,拉低帽檐,又扎进外面的人流。 目標,码头。 日头高了,把他影子缩成一团。空气里,那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好像更重了。 第36章 暗流涌,码头风云 日头爬得老高,码头上乱鬨鬨的。李平安缩在一堆破渔网后头,像个捡破烂的。这地方味儿冲,鱼腥、臭汗、菸叶子屁和污水沟混一块,倒正好藏人。 他摸出个凉窝头,慢慢啃著,眼睛可没歇著,跟探照灯似的扫著码头。 苦力们扛大包,脊梁骨快压弯。监工拎著鞭子骂骂咧咧。几条破船在脏水里晃荡。另一边,几个瞅著就不像好人的汉子聚著抽菸,眼神滴溜溜乱转——估计是“豹爷”的人。 码头对面,几个穿得略整齐、但一脸横肉的汉子守著几口盖油布的大箱子。腰里鼓囊囊的,肯定別著傢伙。这准是罗剎门押货的。 “阵仗不小啊。”李平安心里嘀咕,这不像普通黑帮抢地盘,倒像要干票大的。箱子里是啥?大烟?枪桿子?还是別的啥要命玩意? 他觉著这浑水值得蹚。能给罗剎门添堵,说不定还能捞点外快。 日头偏西,码头上人渐渐少了。两拨人还在那儿较劲,空气绷得紧紧的。 李平安瞅了瞅天色,拍拍屁股站起来,弓著背,又变成那副病懨懨的样子,慢慢往外挪。得回四合院露个脸,一个病號老在外头晃,容易惹人疑心。 他绕了几条巷子,才拐回南锣鼓巷。 院里,阎埠贵还在心疼他那门板,拿个小木片比划著名怎么补。看见李平安进来,抬了抬眼:“哟,平安回来啦?瞧著气色还是不行啊。” “咳…出去透了透气,还是浑身没劲。”李平安有气无力地应著,捂著胸口咳嗽两声,赶紧钻回自己屋。 关上门,屋里还是那副狼藉样。他靠在门板上,听著外头动静,心里盘算著。 天黑透了,院里彻底静下来,只有鼾声此起彼伏。 李平安睁开眼,眼里哪有半点睡意。他悄没声地爬起来,跟个鬼影似的溜出屋,翻墙出了院子,融进黑夜里。 码头那边,雾气更大了,只有几盏气死风灯鬼火似的晃著。 三更梆子刚响过,码头突然就炸了锅! “豹爷的人动手了!”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两拨人瞬间撞在一起,刀光斧影,骂娘声、砍杀声、偶尔砰一声枪响,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李平安猫在老地方,沉住气看著。让他们先狗咬狗。 罗剎门的人確实猛,下手黑,慢慢占了上风。豹爷那边眼看要垮。 突然—— 噗!噗! 两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冲最前的两个罗剎门汉子脑袋开,直接挺地倒了。 “有暗桩!放冷枪的!”罗剎门头目嗓子都喊劈了,剩下的人连滚爬找掩护。 李平安眼神一凝,立马锁定了旁边一个破木楼的二楼窗口!枪口焰刚灭! 还有黄雀?还带著消音器?这配置,高端啊! 场面更乱了。罗剎门的被冷枪压得不敢冒头,豹爷的残兵一看又来劲了,嗷嗷反扑。 就这当口,谁也没留意,一道黑影借著雾和夜色,泥鰍似的滑到了那几口箱子边上。 是李平安!机会来了! 手一碰箱子——“收!” 一大箱子没了! 正抢箱子的几个人手一空,差点摔个狗吃屎,全懵了:“箱…箱子呢?!” 没等他们回神—— “收!”“收!” 另外两口箱子也眨眼没了! “妈呀!见鬼了!!!”有人嚇破了胆,声儿都变了调。 打斗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傻眼看著空地上就剩的压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暗处的冷枪也停了,估计也看傻了。 就趁这功夫—— 李平安扭头就往巷子里窜!比兔子还快! “抓住他!” “东西让他摸走了!” “別放跑了他!” 两拨人红著眼追上来。暗处那枪手也急了,子弹噗噗打在李平安身后地上墙上。 李平安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淬链过的身子就是不一样,又快又轻,专挑黑灯瞎火的窄巷子钻,三拐两拐就把大部分追兵甩没影了。 可后头还有个脚步声,咬得死紧!是那个枪手!这傢伙不是普通混混。 李平安眼神一冷,故意放慢点,闪进一条死胡同。 脚步声眨眼就到跟前。 就在那枪手衝进胡同口的剎那—— 李平安猛地转身扑回去,左手闪电般抓他手腕子,阴寒劲力一吐! 枪手手腕一麻,枪口一歪,噗一声子弹打飞了。 同时,李平安右掌狠狠拍向他心口!还是那阴毒的蚀骨劲! 枪手也是老手,临危弃枪,胳膊一格,另一只手直插李平安喉咙!招式狠得要命。 砰! 俩人硬碰一下。 枪手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子阴冷毒气顺胳膊往里钻,整条膀子立马麻了,胸口发闷,嗓子眼发腥。他嚇坏了,借力就想退。 李平安粘著他,第二掌更快,直接拍他膝盖上! 咔嚓! 骨头裂声听得人牙酸! “嗯!”枪手闷哼一声,单腿跪地,脸煞白。 李平安没半点犹豫,並指如风,嗖嗖点了他胸前几处大穴。枪手身子一软,瘫那儿不动了,只剩眼珠子死瞪著,全是惊怒和不甘。 李平安喘了口气,额角见汗。这傢伙比之前那探子难搞多了。他蹲下快速摸了一遍,除了零钱匕首,就摸到块铁牌,刻著只鹰和数字编號。 “专业户啊。”李平安掂量一下铁牌,心念一动收了。这人来歷不简单。 远处追兵声音越来越近。 李平安眼神一狠,不能留后患。他手起掌落,直接震碎了枪手心脉。枪手眼里的光彻底散了。 处理完,他不敢多留,纵身爬上巷墙,几下就躥上房顶,消失在黑夜里。 他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確认没人跟踪,才像片叶子似的悄悄落回四合院,溜回自己屋,门閂轻轻插上。 院里静悄悄的,阎埠贵的呼嚕打得正响。 李平安靠在门上,平復著呼吸。摸了摸胸口,感受著空间里那三口沉箱子和那块铁牌。 今晚,没白忙活。 先睡觉,天亮了再瞅瞅,到底捞了啥宝贝。 第37章 开盲盒,惊涛暗藏 屋里静得嚇人,就听见自己心口咚咚跳。李平安后背顶著门板,外头阎埠贵的呼嚕打得震天响,反倒显得屋里更静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从码头带回来的那股血腥气和凉气都吐出去。刚才房顶上一通跑,都没现在心跳得厉害。 稳了稳神,他心里一念,人就进了那片小天地。 空间里还是那么暖和安静,东西堆得跟山似的,看著就踏实。那三口新弄来的大木箱,愣头愣脑地杵在那儿,看著就透著邪乎。 “开宝箱了嘿。”李平安搓搓手,眼里有点兴奋,跟小孩盼过年似的,虽然他清楚这里头指不定是啥要命玩意儿。 他没先开箱,而是走到水缸边,舀了瓢灵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凉滋滋甜丝丝的水一下肚,嗓子眼舒服了,刚才杀人那点不得劲也压下去了。淬体之后,心是硬了不少,但终究不是石头做的。 喝完水,他走到第一个箱子前。箱子死沉,封得严实。他也懒得找傢伙,运起一点那阴寒劲儿,手指头顺著箱盖缝一划拉。 咔嗒。 木头榫卯轻声断了。这內力用来开箱,倒是方便。 掀开盖。里面塞满了油纸包。拆开一个,黑乎乎一块,带著股特殊味儿。 “大烟?”李平安捏起小块搓搓,放鼻子底下闻闻,眉头皱起来,“还是上等货。罗剎门这帮王八蛋,真不是东西。” 这玩意儿值钱,是硬通货,但也是害人精。他摇摇头,把油纸包原样塞回去,连箱子带里头东西,一股脑挪到空间最旮旯吃灰。“先放著吧,也不能拿出去害人。” 接著开第二个箱子。这个更沉。打开一瞧,里面整整齐齐码著长条木盒。抽出一个,打开盖。 黄澄澄的子弹,挤在软木垫里,闪著冷光。全是新崭崭的7.92毫米步枪弹! 李平安眼神一凝。拿起几颗掂量掂量,沉手。这数量,这口径…可不是小混混倒腾的。他心里嘀咕,罗剎门还搞军火?哪来的路子?卖给谁? 这比大烟还烫手,但也…更有点用。他琢磨了一下,把这箱子弹小心收好,放在容易拿的地方。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最后是第三个箱子。看著最普通,封得最死。费了点劲弄开。 面上是些普通布丝绸,像是打掩护。拨开这些料子,底下露出几个厚油毡包。 李平安心跳没来由快了半拍。他小心拆开第一个油毡包。 里头是几支玻璃针管,还有几个小玻璃瓶,瓶里是透明水儿,標籤是弯弯绕的外国字。 “这啥东西?”他拿起个小瓶对著光看看,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浓。不像药,更不像好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赶紧拆第二个油毡包。这一下,他呼吸猛地一停! 里头是几本笔记,厚厚一叠纸。笔记是手写的,日文里头夹著化学符號和鬼画符!那些纸,抬头是日文,底下盖著红戳:“绝密”、“特高课”! 李平安手有点抖了。他飞快地翻著那些纸,虽然日文认不全,但那些汉字和图他看懂了——这是小鬼子一种新毒气弹的试验数据和做法!是日本特务的老底! “好傢伙…”他倒抽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地上,感觉后背唰一下全湿了。 他总算明白为啥罗剎门这么紧张,为啥除了豹爷还有专业枪手盯著!这根本不是黑帮抢货,这是他娘的小鬼子的命根子转移!自己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撞上阎王殿了! 抢了大烟军火,顶多被黑道追杀。抢了这玩意儿…那是捅了马蜂窝,还是特大號的!特高课、空本武藏…还不得疯了似的全城搜?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衝到天灵盖,比面对空本武藏那会儿还嚇人!这东西放空间里,稳当是真稳当,可这玩意儿本身就是要人命的啊! 怎么办?交出去?交给谁?那边的人?谁知道里头有多少二鬼子?说不定转头就还给日本人了!毁了?怎么毁?这玩意儿估计不是砸了烧了就行的…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太阳穴突突跳。刚才那点“发財了”的高兴劲儿早没影了,只剩下一盆冰水浇下来的冷。 他强迫自己定下神,深呼吸几次,那阴寒內息自己转起来,好歹把慌劲压下去点。 越慌,死得越快。 他重新拿起那些纸和笔记,眼神变狠了。看不懂全部?没事,空间里有的工夫!他之前收的书里,好像有日文字典和讲化学的! 他把別的东西归置好,光留下这些要命的纸。一头扎进书堆里翻找起来。 空间里好像没了时间。他对著字典,连猜带蒙,靠著那点化学底子,一点点啃那些天书似的日文和公式。越是看懂点,心越是沉。 这毒气,好像比他知道的任何一种都毒,发作更快,更难防…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合上笔记,眼睛通红,既是累的,更是气的。 “狗日的小鬼子…”他从牙缝里挤出骂声。这玩意儿要是真造出来,得死多少老百姓? 毁!必须毁彻底!但不能瞎搞。 他看著那几瓶透明水儿,眼神闪动。这应该是样品或者要紧东西?他拿不准。直接砸了,会不会漏?在空间里应该没事,但…万一呢? 他想了想,找出几个厚实陶罐,把玻璃瓶小心放进去,用厚土埋严实了,单独扔空间最远的角落。等找到稳妥法子再处理。 至於这些纸和笔记… 他眼里闪过狠劲。不能留!多留一刻就多一分险!但不能白毁… 也许,毁之前,让它最后发挥点作用? 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冒出来。能不能…用这玩意儿,做个局?把水搅浑,把祸水引该去的地方? 比如,让鬼子自己怀疑自己人出了內鬼?或者,让那些跟鬼子勾搭的势力背黑锅? 这念头让他血热起来。险是真险,但成了也真值!要是操作好了,不仅能暂时把自己摘出去,还能看狗咬狗! 他仔细盘算著,眼神越来越亮,一个糙计划慢慢在脑子里成形。得等机会,得细节,得…一件从日本特务那儿来的“凭证”。 他猛地想起从枪手身上摸来的铁牌!刻著鹰和编號那铁牌! 他赶紧把铁牌翻出来,摸著冰凉表面。这东西, 也许能当个药引子? 赌了! 他不再多想,找来纸笔,对照著笔记和文件,挑著最关键、最能说明事、但又掐头去尾、容易让人瞎想的数据和结论,抄了几张。字跡故意模仿著纸上日文笔触,写得慌里慌张。 弄完这些,他把原版的笔记和文件堆一块,眼神冰冷。 心里一动,一桶火油出现在旁边。他毫不犹豫,全浇了上去。 然后,划著名火柴。 橘黄的火苗跳起来,贪婪地舔著纸,很快烧起来,把那些害人的字和图全吞了,变成飞的黑灰和一股呛鼻子糊味。 火光照著李平安的脸,一明一暗。他看著这一切烧成灰,才长长地、长长地出了口气。 像是烧了个大包袱,但另一个更沉的担子压上了——他手里那几张抄录的纸和铁牌,成了新的、更悬的玩意儿。 他小心地把那几张纸和铁牌用油纸包好,贴身揣起来。 忙活完,他才觉得一股累劲涌上来。不是身上累,是心里累。 他瘫坐在物资堆旁,看著空间里好像永远不变的微光。外面天该亮了吧?经过码头那一出,今儿个北平城,又得翻天了。 而他自己,就在这风尖浪口上,揣著个能炸翻天的秘密。 他闭上眼,嘴角却慢慢扯出个冷冰冰又有点疯的笑。 乱吧,越乱越好。既然躲不过,那就把这天,捅个窟窿瞧瞧! 得赶紧出去,听听外头风声。这齣大戏,才刚开锣。 他吸口气,心念一转,出了空间,回到冰冷、有点灰尘味的小屋。 窗外,天果然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浪头要来了。 第38章 风满楼,暗夜惊雷 天光透过窗户纸,屋里勉强能看清东西。李平安睁开眼,眼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清亮得嚇人。 外头院子有动静了。阎埠贵还在嘟囔他那破门板,女人喊孩子起床,零星几声咳嗽。四合院的早晨,就这么点热闹劲。 李平安竖耳朵听了听,没听见搜捕的动静。码头那档子事,看来还没烧到这胡同。但他心里门清,这安静长不了。 他慢悠悠爬起来,依旧弓著背,脸上摆出病容,还故意咳了几声,才去拉门閂。 冷风呼啦灌进来,带著土腥和煤烟味。阎埠贵果然还在门板那磨嘰,拿个小锤子东敲西敲,眉头皱得能夹蚊子。 “平安起了?”阎埠贵一见他,又开始念苦经,“你看看,这门给踹的!修起来又得费钱…” 李平安心里哼了一声,脸上挤出更虚弱的样,哑著嗓子打断:“閆老师…鬼子踹的门,您该找他们赔去…怎么光盯著我这病號?您老自詡文化人,这算盘打得比帐房还精。” 这话噎得阎埠贵脸一红,锤子都停了,支吾著:“这…这怎么说的…我这不是…” “邻里邻居的,也没见您手软过。”李平安低声嘟囔一句,刚好让他听见,接著就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成功让阎埠贵闭了嘴。 他懒得再理,裹紧褂子,缩著脖子,慢吞吞朝院外挪。那背影,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一拐出胡同,离开眾人视线,他腰杆微微直了点,步子也稳了。眼睛像探照灯,扫著清早的街。 空气绷著呢。黑狗子警察多了几个,眼神带著打量。鬼子摩托偶尔咔咔开过,留下一股尾气。 茶馆饭铺门口,人们扎堆低声说话,眼神乱飘,说的都是码头昨晚的乱子。 “听说了吗?码头死人了!” “罗剎门和豹爷干起来了?” “不像…我亲戚在局子里当差,偷偷说,像是丟了要紧东西,皇军都急眼了!” “啥东西啊?” “嘘…少打听,活长久…” 碎话飘进耳朵,李平安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鬼子动静比他想的还大。那毒气资料,真是命根子。 他不能久呆。买了几窝头揣怀里,低著头往城外溜。得找个绝对地儿,琢磨下一步。城里眼线多,空间里虽安全,但怕错过外面变化。 城墙根乱葬岗边上,有个破土地庙,荒得连野狗都不去。李平安左右瞅瞅没人,一闪身钻进去。 庙里全是蜘蛛网,神像歪倒,灰积得老厚。他找个背风角落,掸掸土坐下,掏出凉窝头慢慢啃。 脑子没停。 硬闯鬼子军营引爆毒气?想想是解气,让鬼子自己尝尝味儿。可冷静一想,纯属送死。 军营守得多严,明哨暗哨无数,他本事再大也难摸进去。就算进去了,找不著地方,引爆了跑不掉。这路不通。 热血凉下来,换成冷算计。 得用巧劲。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那几张抄录的纸和铁牌,就是钥匙。 能不能…把这玩意儿,“不小心”丟个地方?让鬼子能捡著,还能瞎琢磨的地方? 比如…跟鬼子合作但又憋坏水的势力地盘?比如…偽警察局哪个头头?或者…鬼子信不过的帮会老大? 甚至…装成內部人交接出了岔子? 这念头让他心跳快了半拍。险是真险,弄不好就自投罗网。但成了效果也好,不仅能洗脱自己,还能让敌人自己乱咬。 他仔细琢磨每个细节。地点、时辰、法子…咋保证东西让“对”的人捡著?咋让线索往自己要的方向走?咋把自己摘乾净? 日头从破窗户斜照进来,光柱里灰尘乱飞。李平安坐在光里,眼神明明灭灭,像头暗处布陷阱的豹子。 时辰一点点过,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慢慢成了型。 就今晚!月黑风高好办事! 地点…想起昨天路过南城看见的一处宅子。是个赌坊后院,听说赌坊老板跟偽警察局长是拜把子,暗地里给鬼子干脏活,两头吃。把东西“落”那儿,再合適不过! 他都能想到,鬼子发现线索后,那局长和老板跳黄河洗不清的憋屈样。 至於咋送进去…李平安掂掂怀里窝头,嘴角一勾。赌坊那地方,乱糟糟,送“货”法子多的是。 定了心,他不磨嘰。吃完最后口窝头,拍拍手站起来。 出破庙,后晌日头有点刺眼。城里气氛更紧了,盘查都严了。但他心里有谱,反而稳了,依旧扮著病样,悄摸混回城里人流。 他得做点简单准备。 天,很快擦黑。 南城那赌坊正是上人的时候。门口灯笼亮堂,人进人出,吆喝声、骰子声、笑骂声混成一片,畸形的热闹。 李平安缩对街黑影里,像块石头。他换了身更破的短打,带著汗臭味,脸上也抹糙了点。 他盯著赌坊后门。那边静点,偶尔有打手或送货的伙计进出。 时辰到了。 他鬼似的溜过街,靠近后门边一个垃圾堆。速度快,动静小,没人注意。 心里一动,那个油纸小包——里头是那几张要命的纸和铁牌——到了他手里。他毫不犹豫,手腕一抖,小包划个弧线,准准落进一筐刚送来、正要搬进门的新鲜菜筐里,巧巧藏白菜底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他立马退后,身子缩回黑暗,几下就远去了,没回头瞅一眼。 种子撒下了,就等著看能开出啥“好”。 他绕了好大圈子,確定没人跟,才拖著“病体”,回了死静的四合院。 阎埠贵屋灯黑了,估计是省油。 李平安悄声回自己小屋,閂上门。 没点灯,就靠门板上,在漆黑里听自己心跳,和外头远远的城市噪音。 他能想到,这会儿赌坊还闹著呢。但要不了多久,也许明儿个,那儿就得换一种“热闹”法了。 这看著睡了的城,底下暗流乱涌,就要被个小油纸包搅翻天。 他轻轻吐口气,白汽在冷空气里一下就散了。 风,要起了。 第39章 惊弓之鸟,暗巷截杀 这一宿,李平安就没睡踏实。倒不是心虚害怕,更像老猎人感觉林子里的味儿不对,能闻见这城皮底下暗流哗哗响。天刚擦亮他就醒了,不用装,眼里自然带点乏,反倒更像没好利索的病秧子。 院里静得出奇。阎埠贵居然没鼓捣他那宝贝门板,屋门关得严实。其他几家也闷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李平安心里明镜似的,外头的风肯定刮进来了。他还是慢悠悠爬起来,咳几声,开门,动作比平时还慢半拍。 果然,刚推门,隔壁张婶端盆污水出来,瞅见他眼神一躲,压低声道:“平安吶,昨夜里外头可不消停,听说到处查人呢!你病著,可別瞎往外跑!” “查人?”李平安脸上挤出点慌和懵,“查…查啥?鬼子又闹了?” “唉,谁晓得,说是找啥要紧纸片子…反正乱套!”张婶匆匆说完,赶紧回屋,像怕沾上晦气。 李平安心里冷笑,要紧纸片?看来他那份“礼”送到了。他缩著脖子,裹紧衣服,挪到院门口,假装无意朝外瞄。 胡同口,果然多了俩生面孔,黑褂子,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人,虽没穿狗皮,那架势一看就是便衣特务。街坊都绕著走,大气不敢喘。 这时,阎埠贵屋门开条缝,露出半张惊疑不定的脸,冲他小声招手:“平安,进来,快进来!” 李平安挪进去。阎埠贵赶紧关门,屋里一股陈霉味。 “嚇死爷了!”阎埠贵拍著胸口,脸发白,“后半夜就听摩托响,一早听说南城王胖子赌坊让日本人端了!王胖子和警察局刘副局长都抓走了!说是…通共?还是偷了皇军东西?哎呦喂,这可不是玩的!” 他说话时,小眼珠滴溜溜在李平安脸上扫,想找出点啥,或者单纯想找人分担害怕。 李平安脸上堆满震惊和怕:“啊?王老板?刘局长?他们…他们那么大官也…”他適时又咳起来,咳出眼泪,“这世道…真不让活了…” 阎埠贵见他这怂样,疑心稍减,唉声嘆气:“谁说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查来查去,咱老百姓也跟著提心弔胆…你那门…唉,算了算了,先不提了…” 看来,阎老师的抠门终究没扛过怕。 李平安又陪著唉了几句世道艰难,才一副心惊胆战的样挪回屋。关上门,脸上病容和怕瞬间没了,只剩一片冷。 效果比想的还好。日本人动作真快,还直接抓大鱼!赌坊老板和警察副局长,够炸锅了。接下来,看他们自己狗咬狗。 他得知道更多信儿,看看这风波多大。光躲院里不行,得出去听听。但外面便衣盯著,咋出去? 他瞅见屋后那小窗。窗外是条死胡同,堆满破烂,平时鬼都不去。 就这儿了。 等到晌午头,日头最毒,院里人都躲屋里歇晌。李平安悄摸撬开窗户插销,狸猫似的钻出去,落地没声,反手带好窗。 死胡同一股霉味。他快速脱下旧褂子,翻过来穿上,里头是另一面稍好的料子,又从空间摸顶半旧瓜皮帽扣上,稍微佝僂点背,顿时像换了个人。 他踩过杂物堆,翻过矮墙,落到另一条背巷。拍拍土,低著头,慢悠悠晃出去。 城里气氛比早上更紧。巡逻鬼子和黑狗子多了,盘查岗也密了。茶馆里,人们说话声都压得低,眼神惊惶,跟惊弓之鸟似的。 李平安混在人流里,专挑人多嘴杂的茶馆,要了壶最便宜的髙末,缩角落里,竖起耳朵。 碎话不断飘过来。 “听说了吗?特高课直接动的的手!” “王胖子家抄出硬货了!跟日本人有关的!” “刘副局长当场就瘫了,喊冤呢!” “冤?我看悬!日本人炸了,听说空本大佐都拍桌子了!” “这下好了,警察局要换血了…” “何止警察局,跟日本人有来往的,这几天都得装孙子…” 李平安慢慢喝著劣茶,心里有数了。火烧起来了,还挺旺。特高课亲自下场,空本武藏都惊动了,说明那“礼”送对了地方。 他现在得沉住气,等这火烧更大,更乱。 在茶馆泡了小半下午,觉得听得差不多了,李平安起身要走。 刚出茶馆没多远,拐进一条回家必走的僻静巷子,后脊樑突然窜起一股凉气! 那是被盯上的感觉!淬体后,他灵觉强得多。 他没立刻回头,步子没变,但全身肉都绷紧了,眼角余光飞快扫两边。巷子前后没人,只有风吹废纸沙沙响。 不对!太静了! 走到巷子中段,前面巷口阴影里,无声无息转出个人,堵了路。几乎同时,后头也传来轻微脚步声,退路没了。 堵前面的是个精悍汉子,短打,眼神阴狠,手里玩著匕首。后头那个,个头稍矮,但气息更沉,指节粗大。 不是普通特务或黑帮,这俩人身上有血腥味和训练出的默契。 “朋友,嘮两句?”前面汉子开口,声像砂纸磨。 李平安停步,微微弓背,脸上挤出慌,声发抖:“两…两位好汉…认错人了吧?我…我就个穷做工的…” “做工的?”汉子嗤笑,匕首在指尖转个圈,“身上带药味,脚下比猫轻,茶馆蹲半下午,耳朵竖比兔子长…你这做工的,挺別致啊?” 李平安心里一沉。被盯上不是一会了!对方瞅得细!是特高课的?还是罗剎门请的专业杀手? “好汉…我真听不懂…”他继续装怂,身子微调重心。 后头矮个子突然开口,声低沉:“別装了。码头昨晚丟的东西,有关吧?交出来,给你痛快。” 果然是冲这个!还直接找上门了!哪露的破绽?昨晚撤时被瞄见了?还是…那铁牌有他没发现的追踪门道? 心思电转间,李平安脸上那点慌瞬间没了,换上一片冰平静。他慢慢直起腰,眼神像两口深寒潭,扫过前后两人。 “我要是不交呢?” 两人没料他变脸这么快,一愣。前面汉子眼中凶光一闪:“那只好我们自己取!” 话没完,匕首一挺,毒蛇似的扎李平安小腹!快又刁! 同时,后头风声起,矮个子也动了,一记无声侧踢,狠扫李平安膝弯!前后夹击,配合默契,想一下废了他! 换淬体前,这下估计就栽了! 但现在他,早脱胎换骨! 匕首快到跟前时,李平安身子不可思议一扭,匕首险险擦衣襟过!同时,左腿像没骨头向后反撩,准磕在矮个子扫来的小腿上! 砰!闷响。 矮个子只觉得小腿像踢铁柱,一股阴寒劲透入,整条腿麻痛,忍不住哼一声,攻势一滯! 李平安借这交击力,身子陀螺般猛转,右手五指微屈,带起阴风,直抓前面持匕汉子的手腕!指尖未到,阴寒劲气已刺得对方皮肤疼! 汉子大惊,想变招不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汉子惨叫一声,手腕被硬生折断,匕首噹啷落地!李平安动作不停,顺势一肘,狠撞他心窝! 汉子眼珠猛凸,血从口鼻喷出,身子软软倒地。 这一切眨眼间! 后面矮个子刚压住腿上酸麻,见同伴倒地不知死活,眼里终於闪过骇然,猛从腰后掏出把王八盒子,就要抬枪! 但李平安更快!解决前面人同时,他已鬼魅般贴地掠近,一记扫堂腿狠扫矮个子支撑腿的脚踝! 矮个子下盘不稳,向前扑倒。李平安欺身而上,膝盖如重锤,狠跪压他后心! 噗! 矮个子一口血喷出,挣扎还想抬枪,李平安手已捏住他脖颈,阴寒內力微微一吐。 矮个子身子猛抽一下,眼神迅速散,彻底没声了。 巷子重归死寂,只剩浓血腥味漫开。 李平安缓缓站起,胸口微起伏,额角渗细汗。瞬间爆发,解决俩好手,消耗不小。他眼神冰冷扫过地上尸首,快速摸了一遍。 同样,没找到任何直接表明身份的东西,只有零钱和武器。 他不敢久留。心念一动,將两具尸体和掉落匕首、手枪全收进空间,连地上血跡都用土仔细盖了。 做完这些,他又变回那惊慌失措样,踉蹌跑出巷子,像刚遭了大嚇,混入街上茫然人群。 但他心,沉了下去。 麻烦,没隨那两份“礼”送出而少,反以更直接、更凶的方式扑上来。 真正的危机,这才刚开头。 第40章 毒饵飘香,群狼环伺 李平安混在街面惶恐的人流里,心里却像塞了冰块,凉得透透的。刚才巷子里那场电光石火的搏杀,像盆冷水,把他那点“祸水东引”成功的小得意全浇灭了。 麻烦没完,反而变本加厉。对方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快就摸到他边上,派的还是硬手。这说明啥?说明他可能早被盯死了,或者那铁牌真有啥他不知道的猫腻,成了索命符。 “真他妈走背字…”他暗骂一句,脸上还得装著普通老百姓那副懵圈的害怕样,跟著人群瞎挪。得赶紧回四合院,现在外面太凶险,一步踩错就是坑。 他不敢再抄近道钻小巷,专挑人多的大马路,绕了老大一圈,才从別的方向蹭回南锣鼓巷附近。远远瞧见胡同口那俩便衣还在,跟两尊门神似的,眼神比之前更毒了。 李平安心里一咯噔,慢下脚步,缩起脖子,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不起眼。他假装被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吸住,凑过去磨蹭问价,眼角余光却死死钉在胡同口。 正好有辆驴车拉满白菜要进胡同,赶车老头跟那俩便衣赔笑说著啥,像是在解释。俩便衣不耐烦地挥手检查驴车。 机会! 李平安立马摸出俩铜板塞给摊主,抓了个烫手的烤红薯,借著驴车和便衣视线被挡的一剎那,低著头,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著溜进了胡同! 心咚咚狂跳,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他不敢回头,能感觉那俩便衣的目光好像在他背上颳了一下,但兴许是他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和手里热乎的烤红薯起了作用,兴许是他们更盯著进出的车,並没吭声。 他逃命似的冲回四合院,咣当撞上门,后背死顶著门板,大口喘气,手里的烤红薯都快捏成泥了。 院里静得嚇人,阎埠贵的屋门还关著,但李平安能觉出,有几扇窗户后面,有眼睛在偷偷瞄他这边。 他缓了好一阵,才拖著腿挪到炕边瘫坐下。烤红薯的香甜味飘开,他却一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不行,不能这么干坐著等死。 对方已经找上门,说明他的偽装不是天衣无缝,或者有啥他不知道的漏洞。四合院也不再是避风港,反倒可能成了困死他的笼子。 他得摸清情况,得知道对方到底捏著多少牌,得知道接下来的搜捕有多严。更得…找条破局的路。 硬碰硬是下下策,刚才那两人身手不赖,再来更多,他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还得动脑子,还得借力打力。 他想起空间里那两具尸首,还有那支王八盒子。这些人身上找不著身份证明,本身就是一种证明——他们是干脏活的。 能不能…把这两具尸首,也当成“礼”送出去?送给谁?咋送? 一个更胆大,甚至有点疯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既然水已经浑了,不如再搅合搅合!既然日本人疑心內有鬼,不如就给他们“造”一个出来!还得造得以假乱真,造得他们不得不信! 他眼神又瞟向那支王八盒子和匕首。这些傢伙式普通,黑市隨便淘。但如果…让它们出现在一个绝不该出现的地儿呢? 比如…某个日本军官的私宅边上?或者…某个铁桿汉奸的別院外? 再把那两张死人脸稍微拾掇一下,弄得像受过刑才咽气… 到时候,日本人会发现两具来路不明的尸首,身上带著寻常武器,死在敏感地段,再加上之前“漏”出去的毒气资料和铁牌… 他们会咋想?內部清洗?派系干架?还是…有更高明的对手在背后耍弄一切? 这念头让李平安的心不爭气地狂蹦,既有怕,更有种近乎病態的兴奋。这是在刀尖上蹦迪,是在悬崖边放火! 可除了这,他好像也没別的招了。被动藏著,只有死路一条。 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狠决。得仔细盘算,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本书首发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头一桩,地儿得选好。必须足够敏感,能让日本人立马急眼,又能巧妙把嫌疑引到特定方向。特高课机关附近?不行,太直接,容易烧著自己。某个跟军方勾勾搭搭的商会会长家?或者…某个刚因为赌坊事儿焦头烂额的警察局高层私宅? 其二,时辰得挑夜深人静,但又不能太晚,最好是日本人巡逻空隙,或者换岗那会儿。 最后,咋运尸首、咋摆放,还得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这是个技术活。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各种可能,像个老练的棋手,布一盘惊心动魄的残局。 不知不觉,外头天光暗了,夜又罩下来。四合院里亮起零星灯火,阎埠贵屋里也透了光,但没人串门,也没人大声说话,一种说不出的慌笼罩著小院。 李平安吹熄了油灯,让自己彻底埋进黑暗。他得等,等夜深。 时间一滴一滴熬过去,外头街上巡逻队的脚步声好像更密了。李平安像尊石雕坐在炕沿,只有偶尔眨巴的眼睛显出他心里不平静。 终於,更夫敲过了三更梆子。 到时候了! 他悄没声起来,换上一身漆黑夜行衣,用黑灰略微抹了脸和手背。心念一动,那两具冰凉的尸首出现在炕上。 他强忍著膈应,快速给尸首做了点“加工”,弄出些看著逼真的拷打伤和挣扎痕。然后,再把它们收回空间。 深吸口气,他如鬼魅般撬开后窗,滑进死胡同的黑暗里。 今夜没月亮,风嗷嗷的,正是栽赃嫁祸好时候。 他身影在连绵屋脊上飞快掠过,像只夜蝙蝠,直扑他选定的目標——警察局副局长在城南的一处偏僻外宅。那地儿,这会儿应该正因主人被抓而乱套,守备松,正是下手的好去处! 越靠近目標,巡逻的鬼子和黑狗子反而越多,显然这片被划了重点。李平安不得不更小心,把身法提到极致,利用每一片影子,每一个死角。 眼看就要到那外宅所在的巷子,突然,一阵极轻微、几乎融进风里的嘀咕声,从前头屋顶飘过来! 李平安猛地剎住身子,像壁虎般紧贴在冰凉屋瓦上,屏住气。 他慢慢探出半个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前头不远屋顶上,竟然悄默声趴著三四条黑影!都穿著夜行衣,动作利索,正无声打手势交流,目光同样盯著下头的副局长外宅! 这伙人又是哪路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另一拨也想趁火打劫的? 李平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今夜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死死压住身子,连心跳都像停了,冰冷的视线锁死那几条意外出现的黑影。 计划,眼瞅著要出么蛾子了。 第41章 驱虎吞狼 李平安像块石头似的贴在冰凉的瓦片上,大气都不敢喘。屋顶风呼呼刮过,吹得他鼻尖发凉,却吹不散心里头那阵突突直跳的慌乱。 前头那几条黑影,一看就不是善茬。瞧那埋伏的劲头、闷声打手势的利索劲儿,还有偶尔一动弹露出的精悍身形,绝对是练家子,搞不好比下午巷子里解决的那俩还难缠。 他们也是冲副局长这外宅来的?是敌是友?是另一伙想来捞油水的?还是…日本人设的暗桩? 无数念头在李平安脑子里乱窜,哪个都可能要他小命。他的计划全乱套了。现在別说栽赃,能囫圇个儿溜走都算烧高香。 他慢慢慢慢缩回头,把身子完全藏进屋脊影子里,心在腔子里哐哐砸,震得耳朵嗡嗡响。 咋整?撤?趁没被发现,赶紧溜?这是最保险的法子。 可…甘心吗?费劲巴拉摸到这儿,盘算半天,就因为这意外黄了?而且,这伙人的出现,本身就是个天大的变数,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一个更悬乎也更勾人的念头像毒蛇似的钻他心里。 要是…能让这两拨不速之客,发生点啥呢?比如,让屋顶上这伙,和待会儿可能过来的日本巡逻队,或者宅子里可能有的守卫,来个“巧遇”?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或者…攛掇饿狼互咬? 这念头让他血有点热,可理智立马泼凉水:太悬了!稍不留神,就是玩火自焚! 他死死咬著牙,脑子飞快盘算。屋顶上大概三四人,身手不详。底下宅子情况不明,但肯定有看家的。周围巡逻队多久过一趟…他仔细回想来的路上瞅见的。 有了! 他眼里闪过一道狠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与其怂著撤,不如主动把水搅浑!浑水才好摸鱼! 他小心翼翼挪动身子,像片羽毛似的悄默声往后溜,远离那处屋顶。直到退出去老远,確保不会被发觉了,他才猛地发力,像道黑闪电似的扑向来时路过的一处僻静角落。 那儿堆著些破家具烂木头,是附近人家扔的。他飞快扒拉出一个破铁皮桶和几块糟木头。 然后,他又悄摸绕了个大圈子,迂迴到了副局长外宅的另一头,跟那伙黑衣人蹲的屋顶正好隔街对著,还在下风头。 他屏住气,把糟木头塞进铁皮桶,又从空间里弄出点火油浇上。接著,他掏出火摺子,猛地一晃! 呼啦!橘红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点著了桶里玩意儿。李平安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这冒著浓烟和火的破桶,狠狠砸向那外宅紧闭的大门! 哐当!噼里啪啦! 铁皮桶砸在门前石阶上,动静贼大,里头烧著的玩意滚出来,火苗立马引燃了门边乾草杂物,浓烟呼呼冒! “走水啦!!!” “啥人?” “有贼!” 宅院里瞬间炸了窝!惊叫、吆喝、乱糟糟的脚步声猛地响起来!几个护院模样的提著灯笼棍棒从侧门衝出来! 对面屋顶上,那几条黑影明显也被这突发状况搞蒙了!他们猛地一趴窝,估计也没料到会出这么蛾子! 机会! 李平安要的就是这眨眼间的乱乎! 他像豹子似的从藏身地窜出去,却不是奔宅院,而是沿著街边黑影,玩命往反方向狂奔!同时,心里一念! 那两具被他“拾掇”过的尸首,连同那支王八盒子和匕首,被他准准地扔向了两个方向! 一具尸首带匕首,让他使劲甩向了那伙黑衣人所在的屋顶下头巷口!另一具尸首和那支王八盒子,则被他扔向了街对面另一个方向的黑角落! 干完这些,他停都没停,把速度提到顶,头也不回地扎进更密更乱的巷子网里,撒丫子狂顛! 身后,惊叫声、骂娘声、甚至隱约传来砰砰枪响!显然是宅子守卫或者被惊动的巡逻队,发现了尸首或者跟那伙黑衣人干上了! 整个街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李平安的心在腔子里疯了一样砸,快要蹦出来。他不敢歇半口气,仗著对地形的熟稔和淬链后的超人体能,在迷宫似的巷子里左衝右突,每个拐弯都不带犹豫,每次跳跃都轻得像猫。 他能听见身后远处越来越响的哨子声、摩托引擎的轰隆声,更多的兵力正被惊动,往那乱乎地方赶。 成了!乱子让他搅起来了! 可他不敢半点放鬆。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地界,確定屁股后头没追兵的气息,他才像散了架似的,靠在一堵脏墙上,呼哧带喘,冷汗早把夜行衣溻透了。 稍微缓过点劲,他不敢多待,又爬起来,用还算正常但挺快的步子,绕著道往四合院摸。 这回,他更小心了,躲开所有主路和可能设卡的口子,像个真幽灵似的,穿梭在北平睡熟的脉络里。 等他终於再从后窗翻回自己冰凉的小屋,远处依稀还能听著警笛的尖啸,像是给这不安生的夜配著悽惶的乐。 他插好窗户,顺著墙出溜到地上,浑身肉因为过度紧张和奔跑还微微哆嗦。 屋里死静,就剩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今晚这齣,完全脱了韁,惊险程度翻倍。但那两具尸首,总算以另一种法子“送”出去了,而且,效果可能比原计划还炸! 那伙神秘黑衣人…到底啥来路?他们蹲那儿想干啥?他们跟日本人会干起来吗?他们会成了他无意中布下的棋局里的意外手,还是…会变成个更大的雷? 无数问號在脑子里转悠。 可不管咋说,饵撒了,网张了。接下来,就看这潭搅得更浑的水里,到底能捞出啥货色了。 他累得闭上眼,嘴角却忍不住扯出个冷冰冰的弯。 乱吧,越乱越好。只有水够浑,他这条小鱼,才有机会逮著更大的鱼。 只是,他隱隱约约觉著,今晚冒出来的第三方,恐怕得让这本就复杂的暗斗,拐向更摸不著边的道上去。 天,快亮了。 第42章 晨霾低垂,暗潮涌动 天光灰濛濛的,有气无力地照进屋里。李平安靠著墙坐了一宿,直到外头街面渐渐消停,只剩几声狗叫和更夫打梆子的动静,才知道天快亮了。 他慢慢睁开眼,眼里没一点睡意,只有熬出来的血丝和藏不住的乏。身上有点酸疼,是昨晚上躥下跳又绷紧神经落的毛病。他轻轻活动了下胳膊腿,骨头节发出细微的响。 外头院子还死静,可这静跟往常不一样,透著一股人心惶惶的劲,好像各家都竖著耳朵,生怕错过墙外头一点风吹草动。 李平安慢慢站起来,换下那身汗湿的夜行衣,重新套上发酸的旧棉袄,脸上熟练地摆出病容和胆怯。他得弄清楚,昨晚上他捅的那马蜂窝,到底在外头闹了多大动静。 他拉开门閂,弄出点响动,然后弓著腰,咳著挪到院里。 果然,阎埠贵的屋门也几乎同时开了条缝,露出他那双通红、写满慌神的眼。看来,这老抠门也是一宿没睡安生。 “平…平安…”阎埠贵声压得极低,带著哑,“你…你夜里听著啥动静没?外头好像闹哄了一宿!又吹哨又跑摩托的,嚇死个人!” 李平安脸上立马堆出更深的惊恐和懵懂,声发颤:“闹…闹哄?我…我病得昏头,啥也没听著啊…閆老师,又…又出啥事了?”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左右瞅,好像怕有啥东西从墙外扑进来。 他这反应显然让阎埠贵找著了分享害怕和求认同的由头。阎埠贵把门缝又推大点,声还压得低,却带著点掌握独家消息的神秘劲:“哎呦喂!了不得了!听说南城那边昨晚出大事了!死人了!好像还是啥大人物…警察局、日本宪兵队全出动了!挨家挨户查呢!咱这胡同口,天没亮就又加了人手!” 死人了?大人物?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是指他扔出去的那俩尸首,还是指…后来干仗死的?那伙黑衣人…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越发“害怕”,甚至配合地哆嗦了一下:“死…死人了?皇军都…都出动了?这…这世道真是…閆老师,咱…咱可咋整啊?” “能咋整?关紧门,少出去,少惹事!”阎埠贵装得老练,可眼神里的慌骗不了人,“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早该去白云观多烧几炷香…” 正说著,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乱脚步和厉声吆喝! “都回去!不准出来!” “例行检查!配合点!” 院里俩人同时一僵。阎埠贵像受惊的兔子猛缩回头,砰一声轻响把门关严实,连上门閂的声都听得真真的。 李平安也立马变回那嚇破胆的样,手足无措地戳在原地,眼神惊恐地望著院门方向。 很快,院门被哐哐砸响,声贼横:“开门!查户!” 李平安颤巍巍挪过去,拉开门閂。 门外站著俩黑衣便衣,眼神比昨天更毒更阴,后头还跟著俩持枪的黑狗子,如临大敌。领头的便衣目光像小刀似的在李平安脸上身上刮。 “叫啥?干啥的?昨晚在哪?听著瞧著啥异常没?”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不容喘气。 李平安猛咳起来,咳得弯下腰,脸憋通红,断断续续答:“李…李平安…咳咳…病得快死了…出不去门…啥…啥也没听著…咳咳咳…” 那便衣嫌恶地退半步,打量著他这破屋和癆病鬼模样,又扫了眼院里其他紧闭的房门,似乎也觉得从这穷酸地儿问不出啥,不耐烦地挥手:“得得得!最近老实在家待著,不准乱窜!听著啥动静立马报告!听见没?” “听…听见了…长官…”李平安唯唯诺诺地点头。 便衣没再多说,带人去敲隔壁院门,吆喝声又响起来。 李平安慢慢关上院门,背靠门板,脸上那惊恐瞬间没了,眉头微微皱起。 查得果然更严了。而且,从刚才那便衣的问话和神態看,他们好像不光是追查尸首来源,更像在搜啥活口?或者查昨夜干仗的另一方? 那伙黑衣人…他们跑脱了?还是留了啥线索,让日本人这么兴师动眾? 他心里问號更多了。局面好像並没因为昨夜成功嫁祸而变明朗,反而更迷雾重重。 他得摸更多信儿。 整个前晌,四合院都罩在低压的恐惧里,没人串门,没人高声说话。李平安待在屋里,耳朵却时刻支棱著听外头动静。 偶尔有街坊被便衣或黑狗子叫出去问话,回来时都脸煞白,嘴闭得紧。零碎消息还是透过院墙,隱隱约约飘进来。 “听说…死的不是一般人…” “南城那宅子附近打得可凶了,墙上都留枪眼呢…” “皇军好像特別上火,像是在找啥人…” “可不敢瞎打听,惹祸上身…” 直到后晌,一个没想到的消息,像石头砸进死水,悄悄盪开圈涟漪。 前街开杂货铺的王老蔫,被叫去问话后回来,悄悄拉住相熟街坊,声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和神秘:“哎,知道不?听说…昨晚不止一伙人!除了皇军追查的那啥…好像还有另一帮好汉!身手厉害著呢!从皇军眼皮子底下溜了!临走好像还…还留了记號!” “记號?啥记號?” “好像…是朵花…对,听说用刀划墙上的,一朵…一朵带血的花…” 带血的花? 李平安的心猛一跳! 这记號…他有点印象!好像在空间里哪本杂书或旧报纸上瞟见过…是个极神秘、活跃在北方,专跟日偽不对付的民间抵抗组织的標誌! 难道…昨晚那伙黑衣人,是他们?! 这猜想让李平安的心不由自主办加速跳起来。要真是他们,那他们的目標也是那个副局长?是锄奸?还是…也和自己一样,想从那外宅里翻出点啥? 自己昨夜阴差阳错的操作,岂不是…帮了他们一手?或者说,把他们也拖下水了? 局面瞬间变得极复杂,但也…更有意思了。 李平安慢慢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慢慢浇脸上。冰凉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 水已经浑得超乎想像。原本只想扔块石头嚇跑野狗,没想到却惊起了藏著的蛟龙。 现在,日本人在明,自己在暗,那伙神秘抵抗组织也在暗。三方,甚至可能更多方的势力,都被卷进了这场由他意外点著的风暴里。 他擦乾脸上的水珠,看著水里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不能再乾等著了。得主动出手,在这乱麻似的迷雾里,找著对自己最有利的地儿,甚至…试试去接触那可能的“自己人”。 当然,得万分小心。在確定对方身份和想头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要命。 他得有个新计划,一个能让他既瞅著局面,又能合適时候插一手,甚至带带节奏的计划。 他的目光,又投向了窗外那灰濛濛的天,好像能穿透云层,看著这座城底下,正汹涌奔腾的暗流。 风暴眼,正慢慢形成。而他,或许要成了那个最能挨近风暴心,甚至搅动风暴走向的人。 只是,这一步迈出去,可就再没回头路了。 第43章 病树逢春,暗结新枝 日头爬得高了点,光线也亮堂了些,透过窗户纸,在屋里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李平安觉著身上那股缠人的酸软劲儿,好像真褪去了不少。淬毒带来的新力气,像开春的地气,悄没声地养著身子骨,虽然里头还裹著一丝阴寒,但那虚飘飘的病弱感,確实一天比一天淡。 他对著水缸里那点晃荡的水影照了照,脸色好像也没那么死白了,眼底那点嚇人的亮光,他得使劲往下压,才能藏回原先那副癆病鬼的德行。 “这『病』好得太快,也是个麻烦。”他心里嘀咕,像揣著个热山芋,既得劲又烫手。阎埠贵那俩小眼,最近可没少在他身上转悠,带著打量和猜疑。 果然,刚推门挪到院里,阎埠贵就端著个破茶壶凑过来,小眼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咦?平安吶,我咋瞧著你这气色…见好了点儿?” 李平安心里一紧,立马弓腰捂嘴,发出一连串有气无力的乾咳,咳得眼角冒泪花才喘著气道:“咳咳…閆老师您…您可別拿我打趣了…就夜里…咳…能稍微合合眼…还不是那样…离蹬腿远不了几步…” 阎埠贵將信將疑,又瞅了他几眼,才嘆口气:“也是,这年头,好人也得熬出病来…唉,我那门板…” 眼看他又要开始念经,李平安赶紧岔开话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扶著墙根:“您忙著…我…我晒会儿日头去…浑身骨头缝都发凉…” 他慢吞吞挪到院墙根下,靠著斑驳的砖墙,眯起眼,真像那么回事地晒起太阳。暖意透过棉袄,熨帖著皮肤,但他脑子里转得比陀螺还快。 身子见好是瞒不住的,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而且,他需要更合理地往外跑,去探听消息,甚至…去找那“染血的花”的踪影。 机会很快来了。晌午过后,胡同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拖著长调:“磨剪子嘞——戧菜刀——” 是那个走街串巷的老磨刀匠,也是这四九城里有名的“包打听”,一张碎嘴,知道不少鸡零狗碎的小道消息。 李平安心里一动,捂著胸口,一步三晃地挪出院门。阎埠贵在屋里隔著窗户瞅著,也没多说啥。 胡同口,老磨刀匠正支著摊子,跟几个閒汉老娘们唾沫横飞地白话著,说的正是昨晚南城的“大新闻”。 “…好傢伙!那叫一个乱乎!听说刘副局长那外宅差点让人掀了顶棚!”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 “嘿,那可说不准!说是两伙人干起来了!一伙好像是…『那边』的!”老磨刀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个手势,“另一伙更邪乎,神出鬼没,临走还留了朵『红花』!皇军鼻子都气歪了!” “红花?啥意思?”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老磨刀匠得意地卖关子,“那是『血梅』的记號!专跟日本人过不去的狠茬子!” 血梅! 李平安心里猛地一攥,面上却依旧那副病怏怏的好奇样,凑在旁边听热闹,適时地插了句嘴,声音微弱:“老…老哥哥…这『血梅』…真那么厉害?皇军都抓不著?” 老磨刀匠瞧了他一眼,见是个病秧子,也没防备,嘖了一声:“可不是嘛!来无影去无踪,专挑汉奸和鬼子狠揍!是条汉子!可惜啊…听说前阵子折了几个好手,眼下怕是…” 他话没说完,摇摇头,一副惋惜样。 李平安心里却翻腾起来。血梅!果然是他们!而且似乎处境不太妙?折了人手?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接触他们,哪怕只是递个信儿。 怎么接触?直接去找?等於大海捞针,而且悬乎。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引起对方注意,又不会卖了自己的法子。 他想起空间里那几箱烟土和军火…还有那要命的毒气资料抄录件。这些东西,对抵抗组织来说,估计都是急需的“硬货”?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拋饵钓鱼。 他得找个合適的、鱼龙混杂,又可能被“血梅”留意到的地方,故意漏点关於这些物资的风声,但方式必须极其隱晦和自然。 他想起了天桥市场。那儿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也是各种地下交易暗流涌动的地方。 第二天,李平安藉口去抓药,又艰难地“挪”出了四合院。阎埠贵看著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病癆鬼,最近咋老往外跑…”但也没往深里想。 李平安绕了几圈,確定没人跟梢,才加快脚步,混入天桥熙攘的人流。 他在一个卖旧书摊的角落蹲下,假装翻捡著破烂的线装书,耳朵却支棱著听周围的谈话。同时,他看似无意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那摊主抱怨——一个看著老实巴交,眼神却透著精明的老头。 “唉…老丈…您说这世道…家里藏著点老东西…想换点救命的药钱…都找不到稳妥门路…听说南城昨夜又不太平了?” 那老摊主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用鸡毛掸子拂著书上的灰:“啥老东西啊?这年月,金银古董都不好使嘍,比不上磺胺盘尼西林金贵…” 李平安压低声音,像是害怕又忍不住炫耀:“不是那些…是…是一些『黑疙瘩』…还有…更压手的『铁傢伙』…” 老摊主拂灰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小伙子,病糊涂了吧?胡咧咧啥呢?赶紧抓你的药去!” 李平安立刻装作被嚇到的样子,连连咳嗽:“哎呦…瞧我这破嘴…病得都说胡话了…您老莫怪…莫怪…”他放下几本文言小说,付了钱,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起身离开了。 他知道,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如果这老摊主真如他猜的那样,是某个地下网络的接头人,那么关於“黑疙瘩”(烟土)和“铁傢伙”(军火)的消息,很可能会通过隱秘渠道传出去。 接下来几天,李平安依旧每日“病懨懨”地出门“透气”或“抓药”,实则是在天桥附近不同的茶馆、书摊、甚至撂地杂耍场外围转悠,观察著任何可疑的跡象。他变得比以往更加警惕,淬链后的感官发挥到极致,留意著是否有人暗中观察或跟踪他。 身子確实一天天好起来,动作间的虚浮无力逐渐被一种內敛的沉稳取代,但他不得不刻意控制著,维持著那种大病初癒的绵软姿態,这比真生病还累人。 第三天下午,当他再次慢悠悠晃荡到天桥边缘,一个卖风车泥人的小摊前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泥人摊的老板,一个沉默寡言的黑瘦汉子,在捏一个骑马的泥人时,那马鞍的侧面,用极细的竹籤,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宛如梅花瓣的压痕。 若不是李平安眼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鱼…似乎要咬鉤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像普通路人一样,买了个最简单的泥人,付钱时,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摊主收钱的木盒边缘,也轻轻叩击出一个类似的、更浅淡的印记。 那黑瘦汉子收钱的手几不可查地一滯,眼皮抬起,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鹰,哪还有半点小贩的麻木。 目光一触即分。 李平安拿著泥人,慢吞吞地转身,混入人群,心臟却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 接触,建立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对方进一步的试探,或者…邀请。 他捏著那个粗糙的泥人,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泥土涩感,仿佛捏住了一线微弱的希望,也捏住了一把双刃剑。 通往“血梅”的门,或许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但门后是盟友,还是更大的陷阱,犹未可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著尘土、汗水和糖葫芦的甜腻气味。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而他这个意外入局的棋子,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搅动整个棋局。 第44章 泥人张的考验 接下来两天,李平安过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外头看著还是那副风吹就倒的病秧子相,心里头却跟滚水似的咕嘟冒泡。每次出门“透气”或“抓药”,他眼风都跟筛子似的,细细过滤著天桥每个角落,尤其是那个卖泥人的黑瘦汉子。 那汉子却像压根忘了那回事,照旧闷头捏泥人,招呼零星客人,眼神麻木,跟周围吵闹格格不入。那梅花印记,再没露过面。 “难道是我意会错了?”李平安心里直敲鼓,像揣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那一眼锐利,难道是眼花?或者,对方也在观察,在试探? 他逼自己沉住气。这种时候,谁先露怯,谁就输。 第三天晌午,他又晃荡到天桥。还没走近泥人摊,就瞧见摊子前围了几个歪帽斜眼的青皮,正推搡著那黑瘦汉子,嘴里不乾不净骂著。 “…妈的!交保护费听不懂人话?” “这地界是豹爷罩的!识相点!” “再不掏钱,砸了你这破摊子!” 那黑瘦汉子只低著头,双手护著摊上泥人,一声不吭,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周围看热闹的围了一圈,却没人敢上前。豹爷的名头,在这天桥地界,还是挺唬人。 李平安脚步顿住了。管,还是不管?管了,可能暴露自己;不管,这可能是“血梅”对他的试探,或者,他眼睁睁看著一条可能的线头断掉。 电光石火间,他下了决心,赌一把! 他猛地吸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弓著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脚步踉蹌著就朝那群青皮撞了过去! “哎呦…咳咳咳…对不住…对不住…咳…”他像是咳得站不稳,手舞足蹈地一下子撞在一个青皮后背上。 那青皮被撞得一趔趄,差点摔倒,恼羞成怒回头骂:“妈的!哪来的病癆鬼!找死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李平安却像嚇坏了,脸煞白,手忙脚乱想帮人拍打衣服,手指却“不小心”在那青皮腰间別著的匕首鞘上飞快一蹭而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寒內劲透了进去。 “对不住…军爷…咳咳…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声发抖,眼神惊恐万状,看著比那黑瘦汉子还可怜。 那青皮只觉得腰间一麻,像是被冰针扎了下,也没太在意,只当这病鬼手凉,嫌恶地一把推开他:“滚滚滚!晦气东西!离老子远点!” 其他几个青皮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鬨笑著看同伴训斥这病秧子。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黑瘦汉子,突然动了。 他像是被推搡得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胳膊肘“无意”地重重撞在另一个正咧嘴笑的青皮肋下! 那青皮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抽口冷气,脸瞬间憋成猪肝色,捂著肋骨弯下腰,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变故突生!剩下的青皮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妈的!还敢动手?!” 眼看衝突就要升级!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吆喝:“警察局的来了!” 那几个青皮脸色一变,互相使个眼色。豹爷的名头再响,也不好明著跟官面上的人衝突。为首的青皮恶狠狠瞪了黑瘦汉子和李平安一眼,摞下句狠话:“行!你们等著!”便搀起那个疼得直抽气的同伴,骂骂咧咧地迅速钻进了人群。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热闹的人群见没真打起来,也渐渐散了。 李平安捂著胸口,还在那装模作样地咳嗽,眼角余光却瞥见那黑瘦汉子默默扶正摊子,然后,极其快速地將一个刚捏好的、歪歪扭扭的小泥狗,塞到了他手里,手指在他掌心极快地按了一下。 李平安心里猛一跳,攥紧那泥狗,继续咳著,低著头,也转身慢吞吞离开。 直到走出老远,拐进一条僻静胡同,他才摊开手掌。 那只小泥狗捏得实在不咋样,但狗尾巴尖上,却用指甲清晰地划了个小小的十字印记。 而在那十字印记旁边,还粘著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乾枯的梅花瓣。 十字…梅花… 李平安的心臟有力地撞击著胸腔。 地点?时间? 他飞快地回想天桥附近的地形和標誌物。十字…是指十字街口?还是某个带十字標识的店铺?梅花…是时辰?梅花通常代表啥时辰? 他猛想起来,旧时打更或者某些行当里,有用花名代指时辰的暗语!梅花…好像是代表凌晨…子时前后? 而带十字的地標…他想起天桥西边,確实有个废弃的小教堂,门口有个锈蚀的十字架! 子时,十字教堂! 这就是时间和地点! 对方终於给出了回应!而且选择在深夜、废弃地点,符合地下接头的惯例。 李平安深吸口气,將泥狗小心收好。兴奋之余,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这依然可能是个陷阱。但他没有退路。 夜幕如期降临。 李平安等到院里鼾声四起,才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他没走院门,那里可能有便衣的暗哨。 子时的北平城,陷入死寂。宵禁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手电光柱偶尔划过夜空,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眼睛。 李平安將身形融入浓重夜色,如同狸猫般在屋顶和巷道间穿梭,避开了所有主要的巡逻路线。淬体后的身子轻盈协调,落地无声,对环境的感知提到了极致。 废弃的小教堂很快出现在视野里。它孤零零地立在一片残垣断壁中,黑色的十字架在惨澹月光下歪斜著,像个巨大墓碑。 周围静得可怕。 李平安没有立刻靠近。他伏在一处断墙后,如同蛰伏的猎豹,调动所有感官,仔细探查著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风掠过废墟的呜咽声,远处隱约的犬吠,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放大。 没有异常。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约定的子时正刻。 就在这时,教堂那扇破烂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一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站在了十字架的阴影下。 正是那个卖泥人的黑瘦汉子。 他同样警惕地四下扫视著,显然也在確认是否安全。 李平安没有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从断墙后缓缓站起,但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学著对方的样子,也站在了一处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让对方能隱约看到自己,却又看不清全貌。 这是一种谨慎的表示。 那黑瘦汉子注意到了他,身体明显紧绷起来,但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注视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隔著几十步的距离,在死寂的废墟中对峙著,只有目光在黑暗中无声交锋。 终於,那黑瘦汉子似乎下了决心,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右手握拳,轻轻叩击了自己的左胸三次。 李平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手势…他似乎在空间某本杂乱的笔记里见过模糊的记载,像是一个极其古老的、表示“同道”或“求助”的暗號。 他无法完全確定,但此刻,他必须回应。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完全模仿对方,而是用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简单的十字,然后指尖向下,轻轻一点。 这是一个更通用的、表示“接触”或“回应”的暗號动作,带著试探。 那黑瘦汉子看到这个动作,紧绷的身体似乎鬆弛了一丝。他向前极轻微地迈了半步,这意味著他接受了这次接触。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在了脚下的碎砖上。然后,他后退几步,再次融入教堂的黑暗门洞內,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李平安没有立刻上前。他又等待了片刻,確认再无异状后,才如同鬼魅般快速掠至那碎砖前,拾起那个油布小包,看也没看就塞入怀中,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以最快速度撤离。 直到远离教堂区域,重新回到相对安全的巷道,他才靠墙停下,略略平復呼吸,掏出了那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三样东西:一截乾枯的梅枝,一小块粗礪的黑火药,还有一枚生了锈的、刻著模糊数字的子弹壳。 李平安看著这三样东西,眉头紧紧皱起。 这不是邀请,也不是指令。 这更像是一个…考题。或者一次…资格验证。 血梅,果然名不虚传。谨慎到了极点。 他们需要確认,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称有“硬货”的神秘人,到底有多少斤两,是真心合作,还是日本人的诱饵。 而这梅枝、火药、弹壳,就是他们出的题。 李平安捏著那枚冰冷的弹壳,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5章 破题 油布包里的三样东西,躺在李平安手心,冰凉梆硬。梅枝干巴,火药糙手,弹壳锈得厉害,像三个闷葫芦,透著股悬乎劲。 “梅枝…火药…弹壳…”李平安靠著冰凉的墙,指头无意识地搓著那带锈的弹壳,脑子转得飞快。 这绝不是瞎给的。血梅的人,不会糟践任何一次试探的机会。 梅枝,自然是代表他们自己,“血梅”的名號。给出这个,像是在说:“是俺们。” 那火药和弹壳呢? 是表示他们要军火?缺弹药?这好像最直接。但李平安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要是光要东西,何必绕这弯子?直接拉单子,谈价钱,不是更爽快? 除非…这不是要东西,而是…考较。 考较他是不是真有他们需要的货,考较他是不是懂行,甚至考较他值不值得信。 李平安的眼神又落在那枚弹壳上。弹壳底儿,那模糊的刻痕…他凑到眼前,借著稀薄的月光细看。不是出厂號,像是后刻的,印子很浅,是俩歪扭数字:7.92。 7.92毫米?这是某种步枪子儿的口径。中正式?或者…捷克式?都是抗战里常见的傢伙式。 而那块黑火药,质地粗糙,颗粒不匀,像是自家鼓捣的土药,绝不是鬼子或德国人的制式无烟火药。 一个念头像电光似的闪过李平安的脑子! 他们不是简单要军火!他们是在特定地要——能配上这弹壳口径的枪和子儿!而且,他们好像缺可靠的火药来源,或者得补特定的发射药! 这与其说是订单,不如说是一份“样品”带一份“需求说明”! 血梅的处境,恐怕比他想的还难。他们可能缺稳定的傢伙来源,甚至用的是一些老掉牙或来路杂的枪,以至於得找特定规格的弹药,甚至得自己配药! 想通了这层,李平安心里豁亮了不少,同时也觉出点沉。跟这样的搭伙,悬乎得很,但他们干的事,叫人敬重。 那回应就简单了。他们出题,他交卷。 而且,得交一份超乎预期的好卷! 他不再琢磨,心念一动,进了那片独属他的小天地。 暖和、安静、东西堆成山。他直奔那箱7.92毫米的步枪弹。打开木盒,黄澄澄的子儿排得齐整。他取出整一百发,用油纸仔细包好。 接著,他走到放药的地方。磺胺、止血粉、绷带…他挑了些最急用的战场救急东西,同样妥帖包好。 最后,他看著那几箱烟土,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害人,但这乱世,它又是硬通货,能换不少必需品。他取了一小部分,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三样东西,军火、药品、硬通货。这应该够表他的“诚意”和“实力”了。 可咋送回去?放回教堂废墟?太扎眼,也太悬。 得有个新的、稳妥的交货法子。 李平安的眼神扫过空间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破烂,最后停在几个破麻袋和一辆散架独轮车上。有了! 他麻利地把三个油纸包塞进麻袋,又胡乱塞些烂菜叶破布打掩护,然后把麻袋扔上独轮车。 退出空间。他推著这辆不知哪个旮旯翻出来的、吱呀乱响的破车,像个半夜出来倒餿水或者运垃圾的穷哈哈,慢吞吞往天桥方向晃。 他没再去教堂,而是绕到天桥市场边上,那个老磨刀匠常摆摊的巷口附近。这地界相对背静,但白天人多眼杂,好藏好瞅。 他找个堆满废筐烂篓的角落,把独轮车靠墙放好,把那不起眼的麻袋混进一堆真垃圾里,弄得天衣无缝。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小包,取出里面的梅枝,小心又显眼地,別在了独轮车的一个楔子上。 弄完这些,他像来时一样,推著空独轮车,吱吱呀呀消失在黑夜里,没回头。 这是一个回应,也是一个邀请。东西我放了,诚意我摆了,能不能安全拿走,看你们的能耐。至於下步咋碰头…我候著。 第二天,李平安依旧是那个病歪歪的李平安,准时出门“晒日头”、“抓药”。但他去天桥附近溜达的时间明显长了,也更留意那个泥人摊和周围的动静。 泥人摊的黑瘦汉子照旧闷头捏泥人,好像昨夜啥也没发生。 但李平安眼尖地注意到,今儿个摊子上摆出来的泥人里,多了个怪模怪样的小马驹,马驹脑门上,点著个鲜红的、像血滴子的斑点。 而那个老磨刀匠,吆喝声好像也比往常亮堂了点,跟几个熟客扯閒篇时,声也略高了些,反覆叨咕“西边城外乱葬岗最近不太平,夜里有怪响”之类的话。 李平安心里有谱了。对方收著他的“答卷”了,並且给了新指示——下次碰头地儿,西城外乱葬岗。时辰,估计又是子夜。 真行…专挑这种渗人地界。李平安心里嘀咕,却又不得不服对方的小心。那种地方,鬼都不乐意去,確实能最大限度躲开日偽的狗腿子。 当夜,子时。西城外乱葬岗。 荒草老高,坟头遍地,夜猫子叫得瘮人,鬼火在暗处幽幽飘,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和烂味儿。 李平安趴在一个塌了半边的坟包后头,耐心等著。这回,他比上回更警惕。乱葬岗地方更大,地形更杂,好藏人也好处溜。 时间一点点过,除了风响和虫叫,四下周遭死静。 就在李平安以为对方可能不来了,或者自己是不是会错意的当口,一阵极轻微的、像踩断枯树枝的声儿,从他侧后边传来。 不是一个人! 李平安浑身肉一紧,气屏住,慢慢把身子压得更低,循声瞄过去。 只见两个黑影,像鬼似的从不同方向,悄没声地滑进乱葬岗当间一片稍平点的空地。俩人都穿著深色夜行衣,动作利索,配合默契,无声打了个手势,然后各占一个方位,警惕地扫视四周。 其中一人,身形大概就是那个黑瘦的泥人张。另一个,个头稍高,动弹间带著股更沉更悍的劲儿。 李平安没立马露头。他在观察。 那俩人在空地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確认安不安全。隨后,那个高个点的黑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轻轻放地上,然后俩人像来时一样,悄没声地迅速后退,又融进黑暗里,没影了。 又等了大概一炷香工夫,確认再没么蛾子,李平安才像狸猫似的窜出去,掠到那片空地。 地上放著的,不再是油布包,而是块普通青砖。青砖底下,压著一小张叠著的毛边纸。 李平安飞快抓起纸,看也没看就塞进怀,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这阴森地界。 回到相对安全的城墙根下,他才就著朦朧月光,展开了那张纸。 纸上没称呼,没落款,只有用木炭写的寥寥几行字,字跡潦草却带劲: “货验了,够意思。三天后,丑时整,永定门外芦苇盪,带『黑疙瘩』样五十斤,『白药』五包。只见你一个。要耍花活,谁也別想好。” 李平安看著这短短几句,长长鬆了口气,一直绷著的心弦总算稍稍鬆了点。 通过了!他们认了他的“答卷”,並且头一回真提出了交易! “黑疙瘩”明显指烟土,“白药”该是磺胺之类的西药。五十斤烟土,五包磺胺,这数不小,但还在他能力里头。关键是,对方要他亲自去。 这是关键一步,也是天大风险。 但他没得选。要想拿“血梅”的信任,甚至借他们的力,这一步必须迈。 他把纸条揉碎,塞进嘴,艰难地咽了下去。味儿苦涩,却带著点希望的亮儿。 三天后,丑时,永定门外芦苇盪。 他记下了。 转身融进黑暗,他的步子好像比来时更坚定了点。这条踩在刀尖上的路,他终於瞧著第一个可能同道的影儿。 儘管前头依旧吉凶难料,但至少,不再是独一个了。 第46章 芦苇盪交易 等的这三天,像是熬一锅糨子,每时每刻都黏糊糊地过得慢。李平安照旧每天演他那病秧子,可心里的焦躁只有自己清楚。他一遍遍琢磨交易可能出的各种么蛾子,想了好些应对的法子,还提前偷摸去永定门外的芦苇盪踩过点。 那地儿选得是真绝。快入冬了,芦苇杆子枯黄,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了天然的遮挡。河沟子弯弯绕绕,底下全是烂泥,除了打鱼的或图近道的,平常鬼影子都少。真要出点事,不管是藏是跑都方便,同样,也容易叫人下套。 阎埠贵好像瞧出他这几天心神不寧,拐弯抹角问过两回,都被李平安用咳嗽和“病得心里发空”糊弄过去。但这老先生的精明劲儿让他暗自提防,手脚越发小心。 第三天擦黑,他早早回了屋,插好门。夜色浓起来,他的心反倒定了,像口古井,照著即將来的风浪。 子时过了,估摸院里人都睡死了,他再次换上夜行衣,检查了隨身傢伙——不是为交易,是为防万一。短刀、鏢、还有那支从杀手身上摸来的王八盒子,都藏在顺手地儿。然后心里一念,把备好的五十斤烟土和五包磺胺从空间弄出来,拿个厚实麻袋装了,甩肩上。 分量不轻,可对他淬炼过的身子来说,不算啥。 推开后窗,夜风带著寒气灌进来。他像片落叶,悄没声融进黑暗,朝著永定门外快走。 越靠近城门,巡逻的岗哨和探照灯越密。李平安不得不把身法提到顶,像壁虎爬墙,充分利用每片影子、每个建筑死角,有惊无险地躲开所有明哨暗卡,翻过那段破城墙,溜出了城。 城外更是荒凉。月亮叫云彩遮了,四下抹黑,只有风颳过枯草芦苇的呜咽声,还有远处永定河水隱隱的流动声。 他按记下的道儿,深一脚浅一脚摸向那片老大的芦苇盪。枯黄芦苇比人还高,密密扎扎长著,像座大迷宫。脚下泥地变得湿泞。 快到芦苇盪边儿上,他停住脚,再次竖耳朵听。除了风水声,好像没別的动静。但他不敢大意,把麻袋轻轻搁个隱蔽苇丛下,自己则像狸猫似的躥上一棵歪脖子老树,借高处地势,仔细瞅著盪里情况。 时间一点点熬,丑时正刻快到了。 就在他疑乎对方是不是要放鸽子的当口,下游方向的芦苇丛,极轻微晃了几下,不像风吹的样。接著,一点弱得像萤火虫的光,闪了三下,灭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信號! 李平安的心提了起来。他没立马应,依旧憋气等著。 过了一会儿,那光亮又在稍远地儿闪了一下。 对方也在观察,在確认。 李平安从树上出溜下来,深吸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镜——这是他从空间杂货堆里翻出来的旧货——对著刚才光亮最后消失的大致方向,借著云缝里漏出的微弱月光,反射了一下。 光线弱得几乎瞧不见。 做完这动作,他立刻离了原地,挪到另一个早看好的位置,伏低身子,眼珠子死死盯著前头。 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很轻,但在死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一个黑影慢慢拨开芦苇走出来。个头挺高,好像就是那夜在乱葬岗见过的那人。他站在一片稍开阔的水洼边,不再往前,只默不作声站著,像是焊在了夜色里。 李平安没再犹豫。他背起麻袋,一步步从藏身处走出来,同样停在了离对方十来步的地儿。这距离,既能低声说话,又留出反应空当。 俩人隔空对著,谁都没先吭声。空气像是冻住了,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彼此都能觉出对方身上那股子绷紧的警惕和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终於,那高大黑影先开了口,声低沉沙哑,带著股刻意压著的劲儿:“东西?” 李平安没言声,把肩上麻袋放下,解开绳扣,露出里头油布包的方块(烟土)和几个结实的纸包(磺胺)。 那黑影的目光在麻袋里扫过,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了货的成色。但他没上前验货,而是再次开口,话问得尖利直接:“哪条道上的?为啥盯上俺们?” 李平安早备好了说辞,声同样压得低而平稳,听不出情绪:“混口饭的。瞧不惯鬼子汉奸,手里刚好有点你们或许用得上的货,想换个安稳,或者…换个痛快。” 这话半真半假,既摆明了非官家身份和有限度的合伙意思,又暗里透著对他们那摊子事的认同。 黑影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啥价。” “不要钱。”李平安的回话出乎对方意料,“换消息,换你们用不上的『硬货』,或者,换份交情。” 他故意摆出种不图眼前利的態度,这更能取信这些常玩命的人。 那黑影像是愣了下,隨即发出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唧:“交情?这世道,交情最不值钱。” “看对谁。”李平安语气淡得很,“雪中送炭,总强过锦上添花。” 黑影又不吱声了。这次沉默的时候更长。李平安能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像小刀子似的刮在他身上。 突然,黑影话头一转,问了个八竿子打不著的问题:“前几晚上,南城副局长外宅那出戏,跟你有关没?” 李平安心里猛地一咯噔!对方果然把两件事串起来了!他逼自己稳住,声里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懵和惊:“外宅?啥戏?我那几天病得爬不起炕,倒是听见外面乱鬨鬨的…听说死人了?” 他演活了个对此毫不知情、只是恰好能供货的局外人。 黑影盯著他瞅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李平安装得滴水不漏。 终於,黑影像是暂时信了这话,或者觉得再探下去没意思。他没再追问,而是朝前迈了两步。 李平安的身子瞬间绷紧。 但那黑影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扔了过来,落在李平安脚前。 “这是定钱。下回要『铁疙瘩』(军火),五十条『长傢伙』(步枪),五千发『花生米』(子弹)。时辰地点,会有人知会你。” 说完,他不再多话,弯腰扛起那沉甸甸的麻袋,动作乾净利落,转身就扎进了深深芦苇丛,几下就没影了,好像从没来过。 整个过程快得嚇人。 李平安站在原地,没立刻去捡那布包,而是再次凝神感知四周,確认再没异常后,才飞快弯腰拾起布包。 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瞧,里头居然是十几块大洋,还有一小根黄澄澄的金条! 这“定钱”的价值,远超过他这次给的烟土和药!这既是显摆实力,也是一种进一步的试探和拉拢——看看他见了这“横財”是啥反应。 李平安掂量了下布包,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他把布包揣好,不再耽搁,顺著来路又快又小心地撤了。 直到远远离了芦苇盪,重新瞧见北平城黑乎乎的轮廓时,他才稍稍放慢步子。 头回交易,成了。不光成了,还拿到了下一笔更大的买卖,和一份沉手的“定钱”。 血梅的胃口和实力,好像都比想的要大。他们急缺军火,而且有弄钱的门路。 但这根金条,也烫手得很。它意味著陷得更深,风险更大。 风更冷了,吹得芦苇盪像黑色的海,起伏不定。 李平安回头望了眼那片吞没了刚才那场秘密交易的黑暗,眼神复杂。 他知道,从这夜起,他和那个神秘组织,“血梅”,算是真掛上鉤了。一条满是凶险,却也可能带来一线生机和力量的道,在他脚下铺开了。 前路难料,但他既迈出了这一步,就再没回头路。 他转身,加快脚步,朝著那座沉睡著、却又暗流汹涌的城潜行而去。 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像巨兽的独眼,冷冰冰扫过荒凉大地。 第47章 安全逃离 在芦苇盪里他再次確认四周无人,迅速將手伸进怀里,心念微动——那包烫手的“定金”瞬间消失,安安稳稳地落进了他那绝对安全的隨身空间里。身上一轻,心里却並没放鬆多少 北平城的轮廓在黑夜里愈发显得狰狞,城墙上的探照灯不再是冷漠的巨眼,而像是隨时会聚焦在他身上的审判之光。 返回的路似乎比去时更加漫长和凶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一个阴影都像是潜伏的暗探,每一声夜梟的啼叫都像是追捕的哨音。他依旧將感官提升到极致,绕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路,確认绝对安全后,才从一处更为隱蔽的城墙破损处翻回城內。 四合院死寂依旧,只有阎埠贵屋里那如雷的鼾声,证明著这里的“正常”。李平安如同鬼魅般溜回自己冰冷的小屋,轻轻閂上门,后背抵住门板,这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身上没了实物,但那份重量仿佛还压在心头。血梅…五十条步枪,五千发子弹…下一次交易…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带来一种奇异的兴奋,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这笔“定金”是信任,也是枷锁。 屋里没有点灯,他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到炕沿坐下。空间里的金条和大洋安然无恙,这让他稍微安心。 但阎埠贵那老狐狸最近眼神不对,总在他身上打转,虽说他应该没胆子也没能力摸进自己屋里,但总得防著一手。 他得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要更“病弱”一些,才能消除可能的疑心。 这一夜,他睡得极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醒。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阎埠贵果然更加留意李平安的动向,那双精明的眼睛总在他身上打转,时不时旁敲侧击。 “平安吶,这两天瞧著气色真见好了,脸上有点红润了都…是不是遇上啥喜事了?”阎埠贵端著他那永不离手的破茶壶,状似隨意地问。 李平安心里一紧,面上却適时地咳嗽起来,显得有气无力:“咳咳…閆老师您就別寒磣我了…兴许是…咳…吃了两副对症的药,能勉强睡个圆圈觉了…离好还远著呢…”他巧妙地暗示是药力的作用,而非其他。 “哦?啥方子这么灵?赶明儿我也去抓两副…”阎埠贵显然不信,继续试探。 “就…就赤脚郎中开的土方子…乱七八糟的树皮草根…我也说不清名儿,怎么閆老师,你是钱太多了,没病也要吃药呀?”李平安含糊其辞,摆出一副“病急乱投医”的糊涂样。 阎埠贵將信將疑,却没再追问,只是那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让李平安知道这事没完。 更大的压力来自外界。城里的气氛愈发紧张。巡逻队的数量增加了几乎一倍,盘查更加频繁和严厉。便衣特务像鬣狗一样在街面上逡巡,眼神凶狠地扫视著每一个行人。不时有消息传来,哪条胡同又抓了人,哪个商號被抄了家,据说都和“私通乱党”或“倒卖军需”有关。 李平安知道,这很可能和血梅有关,和他们急需的大批军火有关。日本人不是傻子,城里有这么大一股力量在活动,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现在的北平,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变得更加谨慎,儘量减少外出,即使出门,也绝不靠近天桥或其他可能与血梅產生联繫的地方。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竖起耳朵,捕捉著任何危险的信號。 同时,他也在焦急地等待著血梅的下一次联络。那五十条枪和五千发子弹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他空间里有军火,但如何安全地交付?下一次交易的风险无疑会比芦苇盪那次大上十倍百倍。 对方会用什么方式联繫他?泥人张?老磨刀匠?还是某种全新的、他无法预料的信號? 这种等待未知的煎熬,甚至比面对明確的危险更折磨人。 又过了两天,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李平安正靠在窗边,看似发呆,实则观察著院外的动静。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 这时,一个打著破油纸伞、浑身湿漉漉的半大孩子,缩著脖子跑进了胡同,挨家挨户地往门缝里塞著什么东西。是卖报的?还是发gg帖子的? 那孩子跑到四合院门口,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从门缝里塞进了一张花花绿绿的纸。 正好出来倒水的阎埠贵顺手捡了起来,嘟囔著:“嘖…又是这些卖大力丸的狗皮膏药gg…骗人…”他隨手就想揉掉。 李平安心中忽然一动,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开口:“閆老师,是啥啊?给我瞧瞧唄…躺著也怪闷的…” 阎埠贵瞥了他一眼,也没在意,顺手就把那湿漉漉的纸团递了过来:“喏,儘是些不著调的…” 李平安接过来,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劣质油墨印刷的gg传单,推销一种號称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年”的“虎骨壮力丸”,上面画著一个夸张的、肌肉虬结的力士图案。 他的心却猛地跳快了节奏。 因为在那力士图案的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用几乎看不清的细线,勾勒著一个模糊的图案——那是一朵极小、极淡的梅花。 而传单的背面,用同样细小的字体,印著一行毫不起眼的地址和日期,混在一堆夸大的疗效说明里:“惠民杂货,新到一批南货,欲购从速,三日有效。” 惠民杂货…他记得,那是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日期,就是明天。 信號来了! 李平安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他脸上却露出嫌弃的表情,隨手將传单揉成一团,扔到墙角:“真是…啥玩意都敢吹…” 阎埠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嘛!这世道,啥人都有。” 李平安不再说话,缩回屋里,关上门。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著。 明天,南城,惠民杂货。 新的考验,即將开始。这一次,不再仅仅是送货,更是要直面血梅的核心成员,商討那批足以掀起巨大风浪的军火交易。 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风暴的最中心。 第48章 惠民杂货店 这一宿,李平安眼皮都没合。雨点子敲窗户的声,在他耳朵里放得跟打雷似的。脑子里一遍遍过著明天可能遇上的各种么蛾子,惠民杂货店那地形、能溜的道儿、接头的法子、应付盘查的词儿…每个细节都掰开揉碎,琢磨了又琢磨。 天蒙蒙亮,雨住了。空气里一股湿乎乎的土腥气,闷得人喘不上气。他早早爬起来,脸上还绷著那副病容,一夜没睡的憔悴样倒省得装了。 阎埠贵叼著菸袋锅子蹲门口漱口,瞧见他出来,含糊道:“起这早?又去抓药?” “嗯…”李平安有气无力应了声,捂著胸口咳两下,“心慌得不行…得再去瞅瞅…” 阎埠贵眯眼打量他,像要从他脸上刮出点啥,最后只是呸了口漱口水,没再多问。 李平安心里稍松,缩著脖子,慢吞吞挪出四合院。一离开胡同,步子就悄悄加快,可还留著那副虚飘劲儿,混进清早稀疏的人流。 他没直奔南城,先绕到北城一家不起眼的药铺,真真切切抓了两副安神镇惊的便宜草药,拿草绳拴著拎手里。这是个不错的幌子。 越靠近南城,街面上气氛越绷得紧。巡逻的鬼子和黑狗子明显多了,眼珠子跟刀子似的刮著行人。便衣特务的影子也时隱时现,像幽魂在街角巷尾晃荡。李平安心提了起来,血梅挑这节骨眼、这地界接头,胆儿忒肥,也说明事儿真急了。 惠民杂货店缩在一条窄巴巴、污水横流的巷子尽里头,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门口掛个破鸟笼,里头没鸟,就几根枯草。这是信號——安全,能进。 李平安在巷口顿了顿,假装整理手里的药包,眼角余光把前后左右唰唰扫了一遍。没瞅见明显的尾巴,可那股子被暗处眼睛盯著的感觉还在。他深吸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慌,低著头,钻进了杂货店。 店里昏暗暗,一股子霉味、咸鱼腥和廉价菸叶子混一块的怪味儿。货架上东西摆得乱七八糟,落著薄灰。柜檯后头,坐个戴老花镜、头髮花白的乾巴老头,正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扒拉算盘,听见人进来,头也没抬。 “买点啥?”声儿苍老平淡。 李平安眼光飞快扫过店里。除了老头,就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在,正背对门口,费劲巴拉地搬一袋沉粮食。 “老板,有…有南来的桂皮吗?”李平安按传单上的暗语开口,声儿有点发紧。 扒拉算盘的手停了下。老头总算抬起头,浑浊眼透过老花镜打量他,慢悠悠道:“桂皮有,可不多了,价儿可比北边的贵。” “只要货好,价儿好说。”李平安对上了下句。 老头沉默地瞅了他几秒,那眼神像能戳穿他扮的病容。然后,他朝里间努努嘴:“库房里好像还有点儿,自己进去看吧。瞧著点脚底下,乱。” 李平安心跳咯噔一下。他点点头,掀开柜檯旁边那道脏兮兮的布门帘,侧身钻了进去。 里间比外头更暗,更窄巴,塞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货箱,简直没地儿下脚。空气里那霉味儿更冲了。 他刚適应里头的光线,一道黑影就从一堆麻袋后头悄没声转出来,堵在了门口,正好挡了外头的视线。 不是上回芦苇盪那高个汉子。 这人中等个头,穿著普通的粗布短褂,像个码头扛活的,可一双眼精光暴射,太阳穴微鼓,站在那跟钉地上的桩子似的,气息稳得嚇人。他就静静瞅著李平安,没动弹,可那股子压迫感逼得李平安浑身肉都绷紧了。 高手!绝对练家子,而且肯定见过血! 李平安逼自己稳下来,同样默不作声地回看对方,没露半点怯。他明白,这又是一道坎。血梅不可能轻信个来路不明的生脸。 俩人在昏暗库房里无声较劲,空气像冻住了,只剩彼此细微的喘气声。 几秒后,那汉子像是微微点了点头,眼里锐气稍收,可警惕一点没松。他压低嗓门,开门见山,话又快又脆:“长话短说。『铁疙瘩』多会儿能齐?” 李平安假装琢磨了下,才谨慎回话:“货有。可五十条『长傢伙』,五千发『花生米』,不是小数目。咋运?哪儿交?悬乎太大。” 那汉子盯著他:“悬乎我们扛。你只管备货。后天晚上,子时,阜成门外的乱坟岗子老柏树下。只准你一个来。” 阜成门外?乱坟岗?又他妈是这种鬼地方!李平安心里骂娘,脸上却纹丝不动:“价儿呢?” “按道上规矩,再加三成。”汉子回得乾脆,“现大洋和金条结算。但要验货。” “成。”李平安点头,“可我也有条件。” 汉子眼神一厉:“说。” “头一桩,交易前后,保我来的这条道乾净。”他指的是来路上的安全。 “放心,外头有眼。” “第二桩,我得知道,拿了这批货,你们要干啥?”李平安死死盯著对方眼,“我不想糊里糊涂惹上灭顶的灾。” 那汉子一听,眼里猛地窜起一股寒光,库房里温度骤降。他朝前微踏半步,声压得更低,却带著股铁锈味儿:“咋?怂了?还是想摸底?” 李平安觉出一股冰冷杀意锁定了自己,可他没退,迎著对方目光,声儿同样低却硬气:“不是怂。是想明白自己帮的是哪路神仙,值不值得掉脑袋。” 僵住了。空气又冻上。 那汉子死死盯著李平安,像要从他脸上每个细微抽动里辨出真假。 突然,外头店铺里炸起一阵乱脚步和横了吧唧的吆喝! “查店!都老实点!有没有生面孔来过?” 是黑狗子!听动静人不少! 库房里俩人脸同时一变! 那汉子反应极快,猛地把旁边几个摞著的空木箱一推,哗啦一声响,同时低吼:“后头走!快!” 他自己却毫不犹豫转身,一把撩开门帘冲了出去,嘴里立马换上一副慌里慌张的调调:“老总!老总!这是咋了?小本买卖…可经不住查啊…” 李平安心快跳出嗓子眼,半秒没犹豫,立刻扑向汉子刚指的方向——杂物堆后头果然有个极隱蔽的小后门,拿破蓆子遮著。 他猛拉开门,外头是条更窄更脏的死胡同,堆满了垃圾。 他闪身而出,反手轻带上门,然后一刻不停,像受惊的野猫,顺著墙根影子发足狂飆!他能听见前头店铺里的吆喝声、翻腾声,还有那汉子低声下气的解释。 胡同口可能有警察堵著!不能走那边! 他猛剎住脚,左右一瞄,深吸口气,助跑两步,脚尖在湿滑墙上连点几下,双手猛扒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像轻飘飘的猿猴似的翻上近两人高的墙头,隨即毫不停顿跳进另一侧院里,就地一滚卸了力。 院里个正晾衣服的老太太嚇得嗷一嗓子,手里木盆咣当砸地上。 李平安看也没看,爬起来接著跑,穿过这院子,又从另一边矮墙翻出,落到另一条陌生巷子里。 他不敢歇,靠著对城里格局的模糊记性和淬炼后远超常人的方向感,在迷宫样的小巷里连钻带翻,直到彻底远离了惠民杂货店那片地界,混进一条热闹点的街,才放缓步子,扶著墙,假装喘大气,心却还在腔子里玩命砸。 真悬! 刚才慢半拍,被堵屋里,后果不敢想! 那帮黑狗子是例行查店,还是冲他或血梅来的?那汉子…他主动衝出去应付,是为护他?他现在咋样了? 一堆问號往外冒。 他低头瞅自己,衣裳翻墙时沾了泥灰,有点狼狈。赶紧拍打几下,又揉揉头髮,让自己像个匆忙赶道的平常百姓。 手里的药包还在。他提起来,深吸口气,逼自己定下神,匯进人流,朝四合院方向走。 每一步,都觉著后背有无数字眼盯著。 血梅、军火、警察、追踪…这一切像张巨网,正从四周慢慢收紧。 而他清楚,后天晚上,阜成门外的乱坟岗,是下一场更凶险的博弈。 第49章 易容交易 回到四合院,李平安跟做贼似的溜回自己屋,閂上门,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后天晚上,阜成门外乱坟岗,五十条枪,五千发子弹——这动静太大了,风险翻著跟头往上涨。血梅这帮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被逼到绝路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仗著天黑腿快就去硬闯。得换个活法,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他心念沉进空间,在那堆杂七杂八的破烂里翻腾。半旧的粗布褂子、打补丁的裤子、一顶油乎乎的破毡帽、几撮乱糟糟的花白假鬍子,还有不知哪顺来的眉笔炭条和暗沉粉底——齐活了。 他没急著动手,先打盆清水把脸洗乾净,然后对著水盆里那模糊的影子,开始描画。 先用暗沉粉底混了点锅底灰,仔细拍在脸、脖子和手背上,弄得跟常年风吹日晒的老糙皮一个色儿。耳根子、头髮缝、手腕子这些容易露馅的地儿都没放过。 接著拿炭条加深眼窝,画出几道粗拉拉的鱼尾纹,额头也划上深深的抬头纹。苦难日子最催人老。 然后,把那撮花白假鬍子仔细贴上,边边角角都用自熬的黏胶粘牢实了,凑近了都难辨真假。鬍子乱蓬蓬的,正配那种不修边幅的苦哈哈。 最后,套上那身带著汗餿味的粗布衣裳,裤子有点晃荡,拿草绳一勒。脚上蹬双快露脚指头的破布鞋。破毡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 完事儿再照水盆。 里头映出个四十来岁、愁眉苦脸、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穷苦力。眼神也得变…他把那点精光全敛起来,换上一副浑浊麻木、带著点怯生生的眼神。 试著弓起背,塌下肩,走两步,带出长年扛大包留下的蹣跚劲儿。 成了。只要不是贴脸死盯著瞧,谁也认不出这是那个“病癆鬼”李平安。 武器啥的根本不用藏身上,全在空间里,一个念头的事,比啥都稳妥。 他耐著性子等天黑。外头风声还紧著呢,搜捕的动静没消停,空气里一股山雨欲来的憋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好不容易熬到交易那天擦黑。 他没等夜深才动,大半夜一个苦力在外头晃,本身就可疑。他打算提前溜出城,在阜成门外边找个地儿猫著,等子时。 再瞅一眼偽装,没毛病。他拎个空瘪的破麻袋,扮成刚收工的模样,低著头,缩著脖,悄没声地拉开门閂,侧身挤出去,又轻轻带上门——没弄出一点响动。 院里静悄悄的,阎埠贵那屋黑著灯,估计早歇了。正好,省得碰面还得编瞎话。 他贴著墙根阴影,踮著脚往外挪,像个真正的幽灵。快到院门时,超常的感知猛地捕捉到门外巷子里有动静——两个二鬼子正叼著菸捲,骂骂咧咧地晃荡过来。 “真他妈晦气,大晚上的还得巡街…” “少废话,让太君看见偷懒,吃不了兜著走…” 李平安立刻缩身,闪到院门后头阴影里,屏住气。意念早扫过二十米外,把这俩懒货的抱怨听得清清楚楚。等那俩货慢吞吞晃过巷口,走远了,他才像壁虎一样滑出院门,迅速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专挑黑灯瞎火、脏水横流的小巷钻,避开大路和巡逻队。超常的感知就是他的眼睛,方圆几十米內,但凡有个带恶意的、或是紧张的心跳,都瞒不过他。远远瞧见鬼子或者黑狗子的影儿,立马提前绕道,绝不照面。 顺利摸到城墙根一处僻静地儿。这儿墙矮,还有几处塌陷,好爬。他左右一扫,確认没人,助跑两步,脚尖在砖缝几点,手一搭墙头,悄无声息就翻了过去,落地跟片树叶似的。 城外更荒凉。天色彻底黑透,远处乱坟岗的土包像一堆蹲著的怪兽。 他没直奔地头,而是在附近寻摸了个半塌的土窑钻进去。这儿视野不赖,还能藏身。 蜷在角落里,像头守候猎物的老狼,耐心嚼著时间,耳朵却支棱著,监控著四周一切声响。 夜色像泼墨一样盖下来,风颳过荒草稞子,呜呜响,跟鬼哭似的。 子时快到了。 乱坟岗那边,死黑一片,没灯没人声。 李平安慢慢站起身,活动活动冻得发僵的胳膊腿。到时候了。 他心念一动,那五十条用油布裹好的长枪和五千发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土窑角落的乾草堆后头,藏得严实实。 深吸一口冷得扎肺子的气,他走出土窑,朝著那片代表凶险和未知的黑地界,迈开了步。 第50章 乱坟岗交易 夜风颳得跟鬼哭似的,钻过枯草和歪歪扭扭的墓碑,听得人汗毛倒竖。乱坟岗深处那棵老柏树,在黑夜里张牙舞爪,看著就瘮人。 李平安缩在一个半塌的坟包后头,整个人都快跟黑影融一块了。他保持著苦力的扮相,气儿喘得极轻,可全身感官都像拉满的弓,周遭二三十米內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耗子在坟洞里窸窣跑,夜猫子落在枯枝上,除此之外,静得嚇人。 子时过了一刻钟了,对方还没影儿。 沉住气。他对自己说。干这掉脑袋的营生,小心比守时要紧。 又熬了差不多一炷香工夫,一阵极轻、几乎被风声盖住的脚步声,从老柏树另一边的深草窠里传过来。不止一个。 李平安心一提,身子微微绷紧。意念悄没声延展过去。 两个心跳,稳当有力,带著刻意压著的警惕。没別的埋伏气息。 来了。 他没急著露头,还猫著,看那两条黑影像地底渗出的墨汁,悄默声滑到老柏树下。其中一个高个大汉,正是上回在杂货店库房里照过面的高手。另一个稍矮些,动作也挺利索,腰里鼓鼓囊囊別著傢伙。 俩人到了树下,也不吭气,背靠背站著,四道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著黑乎乎的野地,显然也在確认安不安全。 李平安知道该自个儿上场了。他慢慢从坟包后头站起来,故意弄出点轻微动静,像踩断了枯树枝。 唰! 两道目光瞬间钉死他,跟冰刀子似的。那矮个子手下意识就摸向腰间。 李平安立马停脚,压低了破毡帽,用那沙哑疲惫的外地口音,朝著黑暗里小声问:“是…是来取山货的老板不?” 高个汉子听出了他声儿,紧绷的架势稍鬆了点,可警惕没减,低声回:“带了多少斤『乾果』?” “五十斤,只多不少。”李平安答话,同时慢慢往前挪了几步,让自己进到对方模糊视线里,但还保持个安全距离。 “亮亮货。”高个汉子话短促。 李平安点点头,扭头指向自己刚才藏身的土窑方向:“东西多,沉,在那边窑里搁著。劳烦二位跟我过去验验?” 这要求有点出人意料。矮个子立刻瞅向高个汉子,眼里全是怀疑。临到跟前改地儿,还是去个没摸过的、可能被下套的地方,是这行大忌。 高个汉子沉默地盯著李平安,那眼神像要戳穿他脸上糙皮偽装,直插进心里去。空气又冻住了,只剩风嗷嗷叫。 李平安坦然回看,眼神浑浊卑微,瞧不出半点毛病。他提这要求,一是表诚意——货我备好了,地儿你们可以先瞅;二也是图安全,在开阔地凭空变出大批军火,太扎眼。 几秒钟叫人憋气的沉默后,高个汉子像是拿了主意。他冲同伴微微頷首,然后对李平安道:“带路。別耍花样。” “不敢,不敢…”李平安连连点头哈腰,转身弓著背,朝土窑走。他能觉出身后两道冰锥子似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背脊樑上。 短短几十米路,走得心惊肉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总算蹭到土窑口。李平安侧身让开,指指里面:“就在里头,草堆后头。” 高个汉子冲同伴使个眼色,那矮个子立马敏捷地闪身钻进去,片刻,里头传来一声压著的、带点不敢相信的吸气声。 高个汉子眼神一动,这才示意李平安一块进去。 土窑里黑灯瞎火,可借著口上透进来的微弱星光,能瞧见角落里码得齐整的油布包裹,拆开的一角露出油光鋥亮的枪管和黄澄澄的子弹。 矮个子激动地摸著冷冰冰的铁傢伙,抬头瞅高个汉子,用力点了点头。货是真货,成色比想的还好。 高个汉子脸上紧绷的线条总算鬆了点,他看李平安的眼神少了点审视,多了点复杂:“货,验了。钱,照说好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包,递过来。李平安接过,入手死沉,他没当场打开数,只掂量了下,就塞进怀里(意念一动,早收进空间了)。这爽快劲,让对方面色又缓和了些。 “咋运走?”李平安多问了一句。 “这不用你操心。”高个汉子摆摆手,自有安排的样子。他顿了下,看著李平安,忽然道:“兄弟,手脚利索,胆儿也肥。就甘心一直干这玩命的搬运活?” 李平安心里一动,面上却苦笑,沙哑道:“老板说笑了…混口饭吃,啥活不是干…” 高个汉子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往下说,只道:“后会有期。”说完,就和同伴开始麻利地往外倒腾那些沉包裹。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外头黑地里好像还有接应的人。 李平安退到土窑口,负责望风。看他们忙活,心里翻腾。交易成了,关係好像也近了一步。可对方最后那话,是想拉他入伙?还是又一道试探? 眼看大部分军火就要搬完,李平安超常的感知猛地逮住远处一丝极不寻常的动静——不是风声,不是虫叫,是…一种轻却齐整的脚步声!还夹著金属轻微磕碰的细响! 人不少!而且正快速朝这边包过来! “有情况!”李平安压低声,急促地朝窑里报警,“东边和北边,来人了!脚步声不对!” 窑里俩人动作瞬间僵住!高个汉子脸唰地变了,侧耳听,他听力显然不如李平安,可几秒后,他也隱约听见那越来越近、叫人心慌的动静! “操!被阴了!”矮个子低声骂娘,瞬间抽出腰间的盒子炮。 “不是冲咱们,就是被钓鱼了!”高个汉子极其果断,眼里闪过狠色,“货不能留!老六,备炸药!兄弟,对不住,你得跟咱衝出去!” 他最后冲李平安说。显然,这节骨眼上,他们不可能放李平安这个“外人”走,不管他是不是冤大头。 李平安头皮一阵发麻!最悬的场面还是来了! 是里头出了岔子?还是小鬼子早盯上这儿,一直放长线钓大鱼? 根本没工夫细琢磨! 远处,几道雪亮手电光柱已经猛地撕破夜空,伴著嘰里呱啦的鬼子吼叫和拉枪栓的咔噠声! “围住他们!” “不许动!” 乱坟岗的死寂被砸个粉碎,杀机瞬间炸开! “走!”高个汉子吼了一嗓子,把最后两包子弹甩给同伴,自己从腰后抽出两把驳壳枪,对著光亮地方“砰砰”就是两枪! 枪声像炸雷,劈碎了夜空的静! “八嘎!还击!” 更多枪声爆豆似的响起,子弹啾啾地打在土窑废墟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泥点子! “从西边突!那边火力弱!”高个汉子打仗经验老道,瞬间判明形势。 矮个子已经利索地点燃炸药引信,扔向那堆来不及搬的军火,然后猛地转身开火掩护。 “跟我冲!”高个汉子冲李平安吼了一嗓子,率先跳出土窑,手里双枪喷著火舌,精准地压著衝上来的敌人。 李平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跟著冲?悬乎太大,但或许能更进一步取信。自己溜?机会更大,可之前下的功夫可能全白费… 电光石火间,他拿了主意。 他猛地猫腰,不是跟著冲,而是像豹子似的扑向旁边一条浅排水沟,同时嘴里发出嚇破胆的惨嚎:“娘哎!別杀我!我就是个运货的!” 这声惨嚎在激烈枪声里格外刺耳。 高个汉子闻言一愣,回头瞅他一眼,眼神复杂,可这会儿容不得多想,只能咬牙继续往前猛衝。 李平安则借著浅沟和黑地掩护,几个翻滚,迅速远离了交火中心。意念疯狂扫著四周,找包围圈的薄软处。 枪声、爆炸声(那批留下的军火炸了)、吼叫声、惨叫声在乱坟岗上搅成一锅粥。 李平安心念电转,把苦力偽装发挥到极致,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却总能在节骨眼上躲开流弹和搜索的灯光,像个真被嚇破胆、走了狗屎运的倒霉蛋,朝著远离战场、远离阜成门的方向,玩命逃去… 他得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搞明白今晚到底咋回事。才能琢磨下一步,该咋走。 背后的枪声渐渐稀拉,却更揪心了。 第51章 惊弓之鸟 李平安没命地跑,肺管子火烧火燎地疼,冷风嗖嗖往嗓子眼里灌。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走直道,凭著那股对危险的灵醒劲儿,在荒郊野地里之字形乱窜,专找沟沟坎坎、灌木丛钻。 背后的枪声爆炸声渐渐远了,稀拉了,最后只剩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自己咚咚的心跳。他不敢停,又咬牙猛跑出去一二里地,直到一头扎进一片黑压压的林子,才敢靠著一棵老树,出溜到地上,张著嘴大口倒气,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是装的,是真后怕。刚才那阵仗,子弹可不认人,慢半拍,或者运气差一星半点,这会儿估计已经躺乱坟岗餵野狗了。 他一边喘,一边支棱耳朵听远处动静。枪声彻底没了,偶尔能听见几声模糊狗叫,大概是鬼子带的狼狗在搜山。他心又提起来,不能在这儿久待。 稍微缓过点劲,他挣扎著爬起来,忍著浑身散架似的疼,继续往林子深处摸。得儘量离阜成门远点儿,离刚才那倒霉地儿远点儿。 这一通昏天黑地的逃窜,也不知跑了多久,估摸著得凌晨三四点了,他才摸回北平城墙根底下。四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他找到那段熟悉的矮墙,左右瞅瞅没人,吸口气,手脚並用,几下就悄没声翻了进去,落地跟猫似的。 胡同里黑灯瞎火,连野狗都睡了。他贴著墙根阴影,踮著脚尖,鬼一样溜回四合院。他没走门,而是绕到院墙僻静处,再次施展身手,轻巧地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院里静得嚇人,各屋都黑著,阎埠贵那屋鼾声打得震天响。他鬆了口气,猫著腰,蹭到自己屋窗外——他轻轻打开窗户,双手一撑,敏捷地翻了进去,回身又把窗户轻轻合上,插好插销。 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轻巧得像是夜风颳过。 直到后背靠上冰凉的门板,他才彻底鬆懈下来,浑身脱力,顺著门出溜到地上,张大嘴无声地喘气,冷汗唰地一下冒出来,湿透了褂子里头。 安全了…暂时。 他在黑地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心念一动,身上那套刮破沾泥的粗布行头瞬间消失,被收进了绝对安全的隨身空间里,不留半点痕跡。他又就著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微光,摸了摸脸和手,確认没有残留明显的偽装痕跡,这才稍微放心。 他摸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小口小口喝著,压下了喉咙里的火辣。冰水下肚,人才算彻底缓过劲来。 躺到炕上,睁著眼盯著黢黑的房梁,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刚才乱坟岗的场面。 完了,全砸了。 五十条枪,五千发子弹,指定全折了。血梅的人…那个高个汉子和他伙计,他们能衝出去吗?悬乎。鬼子明显是下了套,等著包饺子呢。 这笔帐,血梅会算在谁头上?是他李平安漏了风?还是他们里头真出了吃里扒外的? 不管哪种,他这根线,算是彻底断了。之前费的劲、冒的险,全打水漂了。没攀上关係,反倒可能结了死仇。 空间里那根金条和现大洋,这会儿摸著都烫手。 咋整?现在咋整? 院里有了动静。阎埠贵咳嗽著开门出来,哗啦哗啦漱口,吐痰。 李平安闭上眼,假装还睡著。 过了一会儿,听见阎埠贵在院里溜达的脚步声,还有那把小破扫帚划拉地的声儿。这老小子,起得倒早。 天光又亮了些。李平安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才装作刚醒的样子,打著哈欠,伸著懒腰,揉著眼睛推门出去。 “哟,平安今儿起得挺早啊?”阎埠贵果然立马凑过来,小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要找出点啥。 “咳…別提了,”李平安一副没睡醒的蔫样,还故意揉了揉腰,“夜里也不知咋了,浑身不得劲,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天没亮就醒了,躺著也难受,乾脆起来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解释了为啥早起,又没提具体事儿。 阎埠贵狐疑地瞅著他:“是吗?我咋听著后半夜外头好像有啥动静似的?你没听见?” 李平安心里一紧,面上却茫然地摇头:“动静?啥动静?我睡得死,没听著啊…閆老师您听见啥了?”他反过来將了一军。 阎埠贵被他问得一噎,支吾道:“我…我也没听太真,好像是有狗叫…兴许是听岔了。”他显然不想深究自己为啥半夜醒,转而又开始打量李平安,“我咋瞧著你脸色不大好?真没事?” “真没事,”李平安摆手,又適时地咳嗽两声,“可能就是没睡好,身上有点乏…唉,这破身子骨…” 他成功地把话题引回了自己的“病”上。阎埠贵果然失去了兴趣,撇撇嘴,又低头划拉他的地去了。 李平安心里暗暗鬆了口气,又悬起另一块石头。阎埠贵这老狐狸,鼻子灵著呢,看来城里昨夜的事,他多少有点觉察。 他得更加小心才行。血梅那边损失惨重,鬼子搜捕肯定更严,这四合院,也不知道还能安稳多久。 他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染开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办法弄清楚,昨晚到底是谁坑了谁。 第52章 车辙下的暗流 日头爬过院墙,明晃晃地照进院子,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李平安胡乱扒拉了几口昨夜的剩粥,算是用了早饭。那场夜奔和惊魂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淬体带来的恢復力远超常人,只是眉宇间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走到院角,推出那辆擦拭得还算乾净,但明显有些年头的黄包车。车把手上磨得光滑的包浆,记录著往日里为了生计奔波的岁月。 阎埠贵果然端著那永不离手的紫砂壶,眯著小眼睛瞅著他:“哟,平安今儿个出车?身子骨利索了?”那语气里,三分关心倒带著七分打量。 李平安拍拍车座,嘆口气:“不出车不行啊閆老师,坐吃山空,总不能真等著喝西北风吧?不像您,是读书人,有学问,俺们这卖力气的比不了。” 这话点明了自己的窘迫,也捧了对方一下。 阎埠贵果然受用,嘴上却道:“嗐,什么学问不学问的,这年月,文章换不来米,一样艰难…看你气色倒是比前阵子强点。” “唉,也就是硬撑著,这破身子,一阵好一阵坏的。”李平安摇摇头,不再多说,拉起黄包车就往外走,“閆老师您忙著,我出去碰碰运气。” “哎,早点儿回来,眼下外面不太平。”阎埠贵在后头假惺惺地叮嘱了一句。 拉著车走出胡同,融入北平城清晨渐渐甦醒的街市。各种声音气味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自行车的铃鐺、油炸果子的香气、还有永远散不去的煤烟和尘土味。他深吸一口气,將昨夜的血腥和惊险暂时压下,扮演好一个普通黄包车夫的角色。 “洋车!西单商场去不去?” “这位爷,您坐好,稳当著呢!”李平安脸上堆起討生活的笑,拉起客人小跑起来。 腿脚有力,气息悠长,跑起来比以往轻鬆太多,但他刻意控制著速度,显出些恰到好处的吃力感,额角也逼出细密的汗珠。淬体是底牌,不能露。 一上午,他拉著各色客人穿梭在大小胡同和街面。耳朵却没閒著,时刻捕捉著零碎的信息。 “听说了吗?昨夜里阜成门外头响了大半宿枪!” “可不嘛!嚇死个人!说是剿匪?” “剿什么匪…我看悬乎,怕是又闹什么乱党了…” “嘘…小点声,莫谈国事…” 消息似乎被刻意压制了,流传出来的版本模糊不清,但“阜成门外”、“枪战”这些词,足以让知情的李平安心头沉重。血梅损失恐怕不小。 他拉著车,刻意绕到以前偶尔路过、觉得可能有点线索的区域,比如一些同乡会馆附近,或者难民聚集的窝棚区外围。他放慢车速,目光仔细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群,希望能找到一丝妹妹李平乐的踪跡,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但每次都失望而归。兵荒马乱,一个人就像一粒沙子,太难找了。他心里像坠著块石头。 晌午头,他蹲在街边啃自带的窝头,就著凉水。旁边几个同样歇脚的车夫在那閒聊扯淡。 “妈的,这几天街上黑狗子又多了,跑车都不安生。” “听说是在找啥重要人物…赏钱这个数!”一个车夫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下手指。 “拉倒吧,有那好事能轮到咱?別惹一身骚就不错了…” 李平安默默听著,心里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下午,他拉了一个穿著体面的老先生去前门火车站。路上,老先生似乎心情不错,跟他嘮了几句。 “师傅,脚力不错啊。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哎,河南那片的,逃难过来的,混口饭吃。”李平安含糊应答,没敢说太细。 “河南…唉,苦地方啊。这年头,都不容易。”老先生嘆口气,“听说昨天夜里不太平?你们跑车的,没听著啥?” 李平安心里一动,装作后怕:“可別提了老爷…昨儿天黑俺就收车了,刚躺下就听见外头跟放鞭炮似的,嚇得好歹没钻床底下去…也没敢点灯,都没敢出门瞅…” “嗯,谨慎点好。”老先生点点头,“这北平城,水浑著呢。少看热闹,少打听,能活得长久点。” 把老先生送到地方,多得了两个铜子的赏钱。李平安道著谢,心里却琢磨著老先生的话。“水浑著呢”…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日头偏西,他拉著空车,准备再兜几圈就回去。经过一个茶摊,无意中听到两个穿著灰色制服、像是小衙门里办事的人在低声交谈。 “…查了一整天,屁都没摸到!上头都快拍桌子了!” “谁说不是呢…那帮人滑溜得很,听说就逮住两个小嘍囉,还都是硬骨头…” “东西呢?” “烧的烧,炸的炸…白忙活!就是可惜了那批…咳…”那人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剎住话头,左右看看,端起茶杯掩饰。 李平安拉著车慢慢走过,心里却翻腾起来。逮住两个?硬骨头?东西毁了?这信息量不小!看来血梅的人没被一锅端,而且核心可能没落网?鬼子也没得到全部军火?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被抓的人…能扛住酷刑吗? 他心情复杂地拉著车往回走。一天下来,有用的消息打听到一些,但妹妹李平乐依旧毫无线索,而自身的处境,似乎更加微妙和危险。 回到四合院门口,正好撞见阎埠贵送一个穿著长衫、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出来,两人客气地拱手告別。 “阎先生留步,留步…” “张先生慢走,改日再敘…” 送走那人,阎埠贵回头看见李平安,脸上那点客套笑容淡了,隨口问道:“怎么样平安?今儿个活儿还行?” “凑合吧,挣个嚼穀。”李平安停好车,捶了捶腰,一副劳累一天的样子,“刚那是?” “哦,一位旧识,教书的,路过聊聊。”阎埠贵含糊一句,显然不想多谈,转而打量著他,“看你倒是比早上有些精神了?活动活动也好。” “哎,也就是硬撑著。”李平安应付著,心里却琢磨,阎埠贵这老书生,交际倒不少。 两人各怀心思,敷衍了几句,便各自回屋。 李平安关上屋门,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他慢慢擦著车,脑子里梳理著今天的所见所闻。 阜成门外的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但暗流汹涌。血梅受损但未覆灭,鬼子搜查未果绝不会甘心。阎埠贵似乎也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这四合院,这北平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藏著无数暗流。 而他这个意外被卷进来的人,必须更加小心,才能在这越来越复杂的局中,找到一条生路,甚至…反击的机会。 他擦车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处。 或许,该换个思路打听消息了。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往往藏著最真实的市井传闻。 比如,明天去天桥看看?那里龙蛇混杂,或许能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顺便…也该去看看,那个泥人张的摊子,还在不在了。 夜色,悄然降临。 第53章 夜刺 夜深了,四合院里鼾声此起彼伏。李平安閂好门,心念一动,人就进了那片独属他的小天地。 折腾一天,又刚逃过一劫,他得补补力气,缓缓神。从物资堆里割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揪了几棵小葱,就著灵泉水,简单炒了个葱爆肉。空间里没油烟,只有肉香 散开。他大口吃著,感受著油水和肉带来的满足,再灌几口甘甜灵泉水,一股温润劲儿很快滋养全身,乏气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精力头更足了。可被宫本武藏差点打死的那股憋屈和恨,隨著本事见长,反而更清楚了。还有那个坐镇华北、手上沾满血的冈村寧次…这仇,不能不报! 明知宫本武藏是宗师,硬碰硬难贏,但他得去试试,哪怕只是噁心噁心对方,哪怕先种颗復仇的种子。淬体后,又打了几场狠架,他渴望著掂量自己斤两,更想摸清敌人的底。 换上那身漆黑夜行衣,脸上扣好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冰凉的铁面贴著皮肤,让他心静下来,杀意敛起。准备停当,他像鬼似的翻窗出去,融进浓浓夜色。 北平的深夜,静得嚇人,底下却绷著根弦。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探照灯光比往常更密。李平安把逍遥步使到极致,靠著暗境高手的灵醒,总在节骨眼上避开所有耳目,像缕真幽魂,悄默声摸向南河沿大街。 冈村寧次住的地儿守得铁桶一般,明岗暗哨好几层,可在李平安意念扫瞄下,这些布置形同虚设。他注意力很快被宅子深处一股熔炉般炽热、凝实庞大的气息吸住——宫本武藏!他果然在,而且像在深度冥想,气儿又长又稳,仿佛跟整个院子合为一体。 硬闯杀冈村寧次绝无可能。李平安眼神一冷,立马改了主意。他从空间掏出几个小纸包,里头是之前照《毒经要略》配的剧毒药粉,没色没味,却能通过喘气和皮肤慢慢渗进去,烂人五臟,让人一点点虚弱至死。 他像壁虎似的绕著宅子高墙游走,挑了个上风口,指尖一弹,把那细得快看不见的药粉悄没声撒向院里。药粉顺风飘散,混进夜露和尘土里。他盼著这慢毒能最终要了冈村寧次的命,就算毒不死宫本武藏,也能让他不好受。 就在他撒完最后一包药粉,要撤的剎那—— 宅子深处,那股庞大气息猛地一颤,像睡狮乍醒!一股锋利无比的意志瞬间锁死了李平安方位! “八嘎!什么鼠辈!” 一声压著怒意的低吼像炸雷般在李平安耳边响起!宫本武藏竟敏锐到这地步,连这么隱密的下毒都察觉了! 李平安头皮发炸,想都没想,逍遥步全力爆发,身子像轻烟似的往后急掠!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像炮弹似的从院里冲天而起,快得肉眼难捉,正是宫本武藏!他连门都没走,直接撞破院墙一扇窗户,凌空扑向李平安,人没到,那宗师级的可怕威压已经像山一样压下来! “又是你这藏头露尾的恶鬼!”宫本武藏显然认出了这身打扮和气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杀意更浓! 李平安心知跑未必跑得过这宗师,一股狠劲也衝上来。淬体后,还没全力干过一架!今夜,就试试这暗境和宗师之间,到底差多少! 他猛地剎住脚,转身,沉腰立马,体內那阴寒阳刚搅和的內息轰然运转,一股凌厉霸道的拳意冲霄而起! “八极!顶心肘!”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像绷紧的强弓射出的箭,一肘直捅宫本武藏心口!招式简到极致,却凝了他全部力气、速度和淬体后的爆劲! 宫本武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明显觉出这次交手,眼前这“恶鬼”的力气、速度甚至气势,都比上回强了一大截!这进步太快了! “螻蚁之力!”宫本武藏冷喝,没躲,反而並指如刀,一记手刀带著劈开空气的尖啸,精准地砍向李平安手肘关节!竟想硬碰硬,直接废了他胳膊! 拳掌相撞! 砰! 闷雷似的巨响在静夜里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猛地盪开,吹得地上尘土飞扬! 李平安只觉得一股没法挡的巨力顺胳膊狂涌进来,整条膀子瞬间酸麻刺痛,气血翻腾,嗓子眼一甜!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翻飞出去,落地后又踉蹌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脚下青砖已然裂开! 好可怕的劲!这就是宗师吗?自己淬体后力气大涨,竟然还完全不是对手! 宫本武藏身子只微微一晃,就站稳了,眼里讶异变成了浓烈杀机:“很好!上回没打死你,留你成了祸害!今夜必取你狗命!” 他不再留手,身形再次暴进,空手道招式展开,像狂风暴雨般攻向李平安,每一击都带著开碑裂石的可怕力量,速度更是快得只剩影儿! 李平安把逍遥步催到顶,配合八极拳的刚猛硬扛,且战且退。他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看著险象环生,却总在最关键时以毫釐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偶尔反击的一两拳也逼得宫本武藏不得不回防。 场中拳风呼啸,人影翻飞,砖石不断崩裂,动静嚇人! 宫本武藏越打越心惊,这小子不光力气见长,这身法更是诡譎难测,韧得要命!明明实力差自己老远,却像块牛皮糖似的短时间拿不下。绝不能让他再成长! “恶鬼!你就只会像耗子似的逃吗?枉称恶鬼,实是贪生怕死之辈!”宫本武藏久攻不下,想拿话激怒他,让他乱方寸。 李平安面具下的嘴角却一勾,根本不搭理。生死搏杀,活下来才是真!他且战且退,慢慢把战场引向熟悉的复杂巷子。 眼看靠近一个拐角,李平安故意卖个破绽,硬接了宫本武藏一记侧踢,借力喷出一小口血(大半是逼出的淤血),身子像断线风箏似的倒摔进拐角后的黑地里。 “哪里逃!”宫本武藏不疑有诈,怒吼著急追进去! 就在他衝过拐角,视线短暂失去李平安踪影的剎那—— 李平安心念急转:“进!” 人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本武藏衝过拐角,眼前却是条空荡荡的死胡同,哪还有半个人影?只有墙上留著点新鲜血跡。 “八嘎呀路!!!” 宫本武藏暴怒的吼声在死胡同里迴荡,充满了不敢相信和极致的愤怒!又让这傢伙跑了!一而再,再而三!这种凭空消失的手段,简直邪门! 他疯了一样四处翻找,甚至用掌力轰击墙壁地面,却屁都没找到!而这时,宅子方向传来了惊慌叫喊和乱哄声——显然,冈村寧次中毒的事被发现了! 宫本武藏脸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个深拳印。他不得不放弃搜寻,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嗓子,身形如电般往回赶。 等他赶回去,只见冈村寧次脸发青,喘气急促,已经半昏迷。军医没辙,查不出到底是啥毒,根本没法下药,只能干瞪眼看著情况变糟。 宫本武藏站在床边,看著冈村寧次的惨样,再想到那个一次次从他手下溜走、还留下这么阴毒手段的“恶鬼”,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而这会儿的李平安,早从空间里悄悄溜出,绕了极大圈子,確认没人跟踪,才像真幽灵似的悄默声回了四合院,翻窗进屋,仿佛从没出去过。 他摘下恶鬼面具,擦掉嘴角血,感受著体內有些震盪但没大碍的內息,眼神亮得嚇人。 宗师…確实厉害。但,不是追不上!今夜虽败,却让他真切摸到了差距,也看到了盼头。 更重要的是,他种下的毒,够那帮鬼子喝一壶了! 夜色更深,这场无声的较量,还远没完。 第54章 彪哥收保护费 空间里待了一夜,外头天刚蒙蒙亮。李平安从装满药汁的大木桶里站出来,热水哗啦啦往下淌。灵泉水养著,加上药浴的劲儿,昨晚跟宫本武藏硬碰硬震到的內腑和暗伤,差不多好利索了。皮肉底下的力气又变得足足的,还敛得紧紧的。 他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拉起黄包车,又扎进了北平城清早的喧闹里。坐吃山空不是法子,拉车既能遮人眼目,也是摸消息最不惹眼的门路。 果然,城里味儿比昨天还不对。街上溜达的鬼子和黑狗子又多了,眼神恶狠狠的,盘查起来近乎找茬,稍慢点或话不对路,拳脚就上来,甚至直接逮走。一股看不见的慌恐在空气里漫开。 李平安拉著车,小心躲著巡逻队,耳朵却像安了天线,支棱著搜刮零碎信儿。 “听说了没?出大事了!” “咋?又抓人?” “不是…是那个…冈村…对,冈村寧次!听说得了邪病,快不行了!” “真咋的?老天爷开眼了?” “嘘!作死啊!小声点儿!医院的大夫都被拎去好几拨了,说是治不好就要…唉…” “造孽啊…这又唱的哪一出…” 消息传得飞快,说法各式各样,可核心一样:冈村寧次快蹬腿了,鬼子正疯了似的找治法,手段狠著呢。李平安心里冷笑,看来他那慢**药起效了。可这动静闹得太大,也意味著全城搜查得更严,自己得更小心才行。 他把车拉到一条还算热闹的街边,撂下等客。日头有点刺眼,他压低了帽檐,靠在车把上,假装打盹,实则眼观六路。 忽然,他超常的感知逮住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斜眼一瞥,只见不远道牙子上蹲著三个穿同样车夫短褂的汉子,正凑一堆对他指指点点,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坏笑。正是前几天想讹他反被教训的那三个青皮。 其中一个瞧见李平安看过来,脸一变,扭头对旁边俩嘀咕了句啥,自己一猫腰钻进了旁边小胡同。剩下俩互相递个眼色,一左一右晃荡过来,不远不近地戳著,明显是在盯他。 李平安心里一咯噔,知道麻烦上门了。可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靠著车,好像啥也没觉出来。 没过一会儿,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从胡同口传来。刚才溜掉那青皮又回来了,屁股后头跟著七八个彪形大汉,个个横眉立目,胳膊上纹龙画虎,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挺著啤酒肚的胖子,脖子上的金炼子都快勒进肉里了。这伙人气势汹汹直衝李平安过来。 周围等活儿的车夫和小贩见状,脸都白了,赶紧拉起车子或收起摊子,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火星子。眨眼功夫,这段街面就空了一大片。 那胖子走到李平安车前,抬脚就踹在车辕上,哐当一声响。他歪著脑袋,用下巴頦点著李平安,唾沫星子乱飞:“就你他妈叫李平安啊?听说你小子挺横啊?连我彪哥的人都敢动?” 李平安慢慢直起身,脸上挤出点恰到好处的慌和懵,压著嗓子,用带浓重河南口音的话回:“彪…彪哥?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俺就是个新来拉车的,老实巴交,哪敢动您的人啊…” “装你妈的蒜!”旁边一个刚才盯梢的青皮跳著脚骂,“彪哥!就是他!前儿个就是他打的我们仨!还说…还说彪哥您算个屁!” 这纯属是煽风点火了。 彪哥的胖脸唰地沉下来,小眼睛里凶光直冒:“小子,面生得很啊。哪条道上的?懂不懂这地面的规矩?在这片儿拉车,问过我彪哥了吗?保护费交了吗?” 李平安心里飞快盘算。动手?这七八个混混他倒不怕,可闹大了肯定招来巡街的鬼子和警察,那就因小失大了。而且,绝不能动用扎眼的八极拳,万一传宫本武藏耳朵里,后患无穷。 他继续装怂,苦著脸道:“彪哥,您明鑑…俺真是刚来,不懂规矩…这几天也没拉几个子儿,饭都吃不上了…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等下个月挣了钱,一准孝敬您…” “宽限你妈!”旁边一个混混张嘴就骂,伸手就来抓李平安衣领。 彪哥却摆摆手,拦住手下,那对小眼像毒蛇似的在李平安身上刮来刮去,像是在琢磨怎么拾掇这个不开眼的新人才能立威。“没钱?也行啊。车留下,人跟我们走一趟,啥时候钱凑够了,啥时候放人。” 这就是要扣人敲骨吸髓了。 李平安心知今天没法善了。他脸上那点惶恐慢慢收了,腰杆微微挺直了些,声儿也沉了下来:“彪哥,都是穷苦人,何必往死里逼?给条活路,对大家都好。” 彪哥像听了天大笑话,跟那帮手下一起鬨堂大笑:“哈哈哈!活路?老子就是你的活阎王!兄弟们,给我上!教教这新来的咋做人!” 七八个混混顿时嗷嗷叫著扑上来,拳脚齐下! 李平安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他脚下步子一变,瞬间变得轻灵飘忽,正是太极起手式!他不能下死手,也不能用刚猛招,只能靠太极的柔劲和擒拿应付。 只见他身子像游鱼,在拳脚缝里穿梭,双手划圈,或拨或带,或粘或连。冲最前头那两个混混只觉得拳头砸空,手腕一紧,关节处钻心疼,哎呦一声就被甩出去,撞翻了路边杂货摊。 另一个混混从侧面抱来,李平安不闪不避,任他抱住腰,却顺势一个沉肩坠肘,身子像泥鰍似的一转,那混混顿时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像个麻袋似的被抡起来砸向另一个同伙!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李平安的动作看著不快,也不狠,却总能在节骨眼上躲开攻击,並用最小劲儿让对方栽跟头甚至自己人打自己人。太极的精髓被他使得溜熟,却又故意收了力,看著更像巧妙的“自卫”。 彪哥看得眼皮直跳,他没想到这看著乾巴瘦的车夫居然这么扎手!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李平安已经像鬼似的穿过混乱人群,瞬间贴到他身前! 彪哥大惊失色,挥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扇过来!李平安不格不挡,只微微一侧身,左手像灵蛇似的缠上他手腕,一牵一引,彪哥那肥硕身子顿时不由自主往前踉蹌,同时,李平安右手食指中指併拢,闪电般点在他肋下某个穴位上! 彪哥顿时觉得半拉身子一麻,一口气没上来,胖脸憋得通红,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一半,软软地就要往下出溜。 李平安顺势一把扶住他(更像是钳住他),手指微微用力,低声在他耳边道:“彪哥,现在能好好嘮嘮了吗?” 声儿不大,却带著股冰碴子似的杀意,让彪哥浑身肥肉一哆嗦。他觉著那两根手指头像铁钳子,抵著的要害地儿传来要命的威胁感,只要对方稍一使劲,自己可能就… “能…能…好汉…好汉饶命…”彪哥冷汗唰就下来了,说话都带了颤音。他那帮手下见老大被拿住,也全傻眼了,戳在原地不敢动弹。 “让他们滚远点儿。”李平安冷声道。 “滚…都他妈滚远点!没眼力见的东西!”彪哥赶紧对手下嘶吼。 那帮混混面面相覷,犹豫著往后退了几步。 李平安继续低声道:“彪哥,我就是个想混口饭吃的苦哈哈,不想惹事。今儿这事,到此拉倒。往后你和你的兄弟,见著我绕道走。要是再来找不自在…”他手指又加了一分力,“下回点的可就不是让你麻一会儿的穴道了。听真亮了?” “明白!明白!绝对不敢了!好汉您高抬贵手…”彪哥疼得齜牙咧嘴,连连保证。 李平安这才慢慢鬆开手,顺势在他后背轻轻一推。彪哥踉蹌一步站稳,捂著还发麻的肋下,惊惧地瞅著李平安,再没之前那囂张气焰。 “还不滚?”李平安扫了那些混混一眼。 彪哥如蒙大赦,赶紧带著一帮手下,灰溜溜挤开看热闹的,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周围看热闹的见没戏看了,也渐渐散了,可看李平安的眼神都带上了点敬畏和好奇。 李平安心里却一点没轻鬆。这麻烦暂时摁下了,可彪哥这种地头蛇最要面儿,未必真能罢休。而且当街动了手,虽然用的是太极,也难保不招来不必要的注意。 这地儿不能呆了。他拉起黄包车,不再等客,快步离了这条街,拐进了更背静的小胡同。 得儘快找更稳当的信儿来源,或者…琢磨法子离了北平城?可妹子还没找著,血梅的线也断了… 他拉著车,影子在迷宫似的胡同里快速穿行,眉头拧成了疙瘩。 前头的道,好像越走越窄了。 第55章 火光冲天 胡同里的影子越拉越长。李平安拉著车,脚步瞧著不紧不慢,耳朵却竖著——后头那两个脚步声跟了半条街了,甩都甩不掉,黏得烦人。 准是彪哥那伙人。 他心底冷笑,这肥猪果然没学乖。白天那顿收拾还不够,真敢叫人盯梢。打的什么算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摸清他住哪儿,转头就去二鬼子那儿卖个好,借刀杀人。 李平安眼里寒光一闪。不能回四合院了。那儿虽没啥家当,好歹是个窝,万一被鬼子汉奸堵死,插翅难逃。更不能连累院里那些邻居,虽说交情不深,也不该遭这无妄之灾。 车把一拐,他猛地扎进一条更窄的岔胡同,车身几乎擦著两边斑驳的砖墙。后头的脚步声立刻急了,紧跟进来。 胡同尽头是个死胡同,堆著破烂箩筐和碎砖。李平安假装才发觉走错路,手忙脚乱地调车头,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两个盯梢的混混一对眼,脸上露出得意和狠笑,快步逼近。其中一个甚至从后腰抽出半截短棍。 “跑啊?咋不跑了?小子,彪哥喊你回去喝茶!”一只脏手猛地抓向李平安后领。 就在要碰上的剎那,李平安好似背后长眼,身子倏地一矮,轻巧躲过。同时他弃了黄包车,鬼魅般一转,正面对上两人。 那俩只觉眼前一花,目標已到面前。没等反应,李平安双手如电探出! 咔嚓!咔嚓! 两声极轻微却牙酸的脆响。李平安用了分筋错骨手里最乾脆的手法,瞬间卸了两人肩关节,隨即左右开弓,手刀精准砍在颈侧。 俩混混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眼一翻,软泥似的瘫倒在地,一声没吭就昏死过去,短棍哐当掉在地上。 李平安脸上没啥表情,看都懒得看,迅速把人拖到破烂堆后藏好。手脚麻利,没留半点痕跡。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站在死胡同里,四下瞅了瞅高耸的灰墙。回不去了。也好,那本来也不是家,就是个临时落脚点。只是可惜…妹妹还没踪影,宫本武藏没揍趴下,冈村寧次那老鬼子也还没断气。 一股憋了太久的戾气在胸口翻腾。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像条丧家犬似的被个地痞撵出北平? 不成。 走之前,得送份大礼。一份让鬼子疼到骨子里的大礼。 他眼里闪过决绝的火光——炸他娘的军营! 定了心思,不再犹豫。他麻利脱下那身显眼的车夫褂子,反过来穿上,里头是件深色粗布衬里。又从黄包车坐垫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揣怀里,那是备著的火摺子和零碎工具。破帽檐压得更低,车不要了,身形几下起落,便像阵青烟,消融在错综的胡同网里。 他得找个绝对安稳的地儿熬到天黑。城西荒院子多,凭著记忆和过人感知,躲开零星行人和巡逻队,悄没声溜进一座门板半塌、蛛网密结的废院。院里杂草齐腰深,一股子破败霉味儿。他找了间勉强能挡风的偏房,蜷进角落,像头蛰伏的豹子,闭眼养神,把声息敛到最低,只耳朵支棱著,捕捉外头街面遥远的动静。 时间在死寂里慢慢爬。 --- 这会儿,城南“快腿儿”车行可炸了窝。 彪哥腆著肚子,点头哈腰引著七八个荷枪实弹的二鬼子衝进来。带头的是个三角眼班长,嘴里叼菸捲,一脸不耐烦。 车行孙管事脸唰的白了,小腿肚直转筋,慌忙迎上:“长…长官…这…这是…” “少他娘废话!”彪哥狐假虎威吼了一嗓子,立马变脸对三角眼諂笑,“王班长,就这儿,那李平安掛靠的车行。”他扭头恶瞪孙管事,“说!李平安住哪儿?” 孙管事冷汗直流,哪敢瞒:“回…回爷的话…他…他住南锣鼓巷…9…95號大院…东…东厢房…” “带路!”三角眼王班长唾掉菸蒂,一挥手。 一伙人狼似虎扑向南锣鼓巷。 --- 南锣鼓巷95號院,这会儿像凉水泼进热油锅,炸了。 哐哐哐的砸门声(跟踹门没两样)和凶吼怪叫撕破了傍晚的安静。 “开门!皇军办案!快开门!” 院里正做饭、閒嘮的住户全嚇懵了。阎埠贵在门口摆弄他那几盆蒜苗,闻声手一抖,水瓢咣当落地。他战战兢兢拉开院门,顿时被门外明晃晃的刺刀和凶神恶煞的二鬼子嚇退两步。 “长…长官…” 彪哥第一个挤进来,叉著腰,鼻孔朝天:“李平安呢?让他滚出来!” 四合院老老少少都被轰到院子当间,一个个脸无人色,哆嗦成一片。孩子嚇哇哇哭,又被大人死死捂嘴。 易中海强装镇定:“长官,不知…不知找李平安什么事?他是不是…” “啪!”王班长反手一耳光抽过去,“老东西,问你了吗?李平安人呢?” 易中海捂脸,敢怒不敢言。 阎埠贵眼珠一转,心想这可是撇清关係还能表功的机会,忙挤笑凑上前:“长官!长官息怒!李平安一早出门拉车,没回来过!那间,那间东厢房就是他住的!”他伸手指,“我早瞧这小子鬼头鬼脑,独来独往,不像好人!早想跟皇军匯报了!” 王班长嫌恶地瞥他一眼,努努嘴:“搜!” 几个二鬼子衝进东厢房,里头立刻传来翻箱倒柜、砸东西的噼啪声。很快,他们空手出来:“班长,没人。穷得叮噹响。” 王班长脸一沉,扫视惊恐的住户:“都听著!李平安是皇军重犯!谁瞧见他,敢瞒著不报,同罪论处,满门抄斩!听见没!” 眾人鸡啄米似的点头。 “走!”王班长没逮著人,兴味索然,带人扬长而去。彪哥屁顛跟上,临走还恶狠狠瞪了全院一眼。 留下满院狼藉和一地惊魂。恐惧过后,就是交头接耳的猜疑和对李平安的埋怨。 --- 废院里,李平安对外头的风波一无所知。日头彻底沉下,夜幕完全裹住北平时,他睁开了眼。 眸子里一片清明,冷得嚇人。 他像道影子滑出废院,融进浓黑夜色。对北平巷陌他门儿清,避开所有主道和大股巡逻队,专挑最黑最暗的缝儿钻。 鬼子军营在城东,拉车路过几次,外围布局早刻脑里了。得避开正门岗哨,从侧面僻静处的围墙摸进去。 军营高墙上,探照灯的光柱慢悠悠扫过,割裂黑暗。李平安伏在一处破屋脊后,呼吸压得极轻,算计著灯光间隙和巡逻队换班的空当。 就现在! 他狸猫似的窜出,快得只剩一道模糊黑影,悄无声息贴墙根。又一队巡逻兵脚步声远去,他深吸气,內力微吐,手足並用,壁虎般敏捷攀上高墙,一闪身落入墙內阴影。 军营里头更严,但总有灯下黑。李平安感知开到极致,耳聪目明到不像人,捕捉著每一丝风吹草动。他像缕没实体的幽魂,在营房间飘忽。 目標明確:油库、军火库、还有…军官宿舍区。 凭著对军营结构的推测和野兽般的直觉,他找到第一个目標——油库。巨大油罐矗在阴影里,汽油味冲鼻。哨兵在远处晃悠。 李平安耐心等著,趁哨兵转身剎那,风似的掠过,將怀里油布小心包好的定时炸弹(用黑市零碎零件凑的,简陋但够用)吸在油罐底最隱蔽的角落。定时:半小时。 下一个,军火库。守卫更密,但他找了个通风口缺口。同样安置好。 时间紧,他在军官宿舍区主建筑下也留了“礼”。 做完一切,他额角渗出细汗,不是累,是精神高度紧绷的消耗。循原路,再次鬼魅般溜到墙根,闪电翻出,落地无声。 不敢耽搁,朝预定脱身路线——城西猛跑。那边城墙有段早年塌了的乱石堆,守卫松,是他计划好的出口。 刚奔到半路,离城墙还两条街时—— 轰隆!!!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猛从军营方向炸开!地都颤了!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更猛更爆的巨响!轰!!!轰隆隆!!! 冲天火光瞬间染红东边夜空,浓烟滚涌。隔老远都能听见隱约的惨嚎和混乱的警报、哨声。 北平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彻底惊醒!无数市民惊恐地推窗探头,或跑上街,望那片烧红的天,脸上全是骇然和懵。 李平安停步,回头。 熊熊烈火在他深黑的瞳孔里跳动。他脸上没啥表情,不见痛快,也不见怕,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一份薄礼,望君…含笑九泉。” 他低声咕噥,声音散在风里,再无留恋,转身疾奔,身影迅速消失在城西迷宫般的暗巷深处。 前路未知,天津港或是下一处修罗场。但今夜,北平城记住了一个叫李平安的名,以一种烈火焚城的方式。 第56章 爆炸余波 北平城东边那火烧了整整一宿。天亮了,黑烟还赖在天上不肯散,像道难看的疤。空气里一股子糊味,仔细闻还有点腥气,呛得人心里发毛。 鬼子军营里头更没法看。碎砖烂瓦还冒著烟,卡车烧得只剩铁架子,歪在一边。地上黑乎乎一片,分不清是灰还是啥。冷不丁还有哼唧声从废墟底下钻出来,听得人汗毛倒竖。 临时指挥部里,冈村寧次的副官坂田一郎脸白得跟纸似的,手里电报抖得哗哗响。脑门上的冷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地图上,晕开一团。 “完了…全完了…”他嘴唇哆嗦著,眼神发直,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油库、军火库、连军官宿舍都炸没了一半…这窟窿,把他拆零卖了都填不上。想起冈村老头还在医院挺尸,自己却把北平搞成这德行,他眼前直冒金星。 “武士…武士的顏面…”他哆哆嗦嗦去摸刀把子。旁边几个参谋魂都嚇飞了,扑上来死死按住。 “坂田阁下!使不得啊!” “您得稳住大局啊!” 坂田一郎挣了几下,瘫软下去,军刀咣当掉地上。死是不能死,家里老小怎么办?可活著…上头能饶了他?黄金案还没扯明白,又来个炸营的大雷…他觉得自己这项上人头已经晃晃悠悠了。 角落里头,宫本武藏一直闭目养神,这会儿慢慢睁开眼。他指尖捏著块炸变形的金属片,眼神跟刀子似的。“这手法又准又狠…”他声音低沉,“是那个『恶鬼』。他来过了,又走了。” --- 北平城里,果党保密局一处暗桩。 屋里烟燻火燎。胖局长捏著电报,小眼睛眯成缝,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妙啊!真他娘的是妙啊!”他拍著大腿乐,“鬼子窝让人端了?哈哈哈!这泼天的功劳,简直是白捡的!” 旁边手下可没这么乐观,一脸愁容:“头儿,这事儿闹太大了。鬼子肯定急眼,万一查不著人,把这帐算咱们头上…” “怕个球?”局长一瞪眼,吐出口烟圈,“他们上哪找去?咱们又没留名片。赶紧的,发报!就说是咱『铁血锄奸团』乾的!口气越横越好!让重庆那帮老爷们也开开眼!” 他越说越来劲,搓著手直乐:“报復?哼,北平城这么大,他们海底捞针去?让弟兄们最近都猫著点,换地方,別冒头。这风头,蹭蹭就行,可別真去触霉头。这叫…蹭热度不挨揍!” 手下只好点头:“您圣明…我这就去办。” --- 这会儿,北平某个耗子洞似的地下室里。 油灯豆大的光勉强照亮几张脸。这是红党地下党的一个点儿。 “老陈,確定了,鬼子营区炸得不轻,亏大发了。”戴旧毡帽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脸上还带著不敢相信的神色。 老陈敲著桌面琢磨:“不是咱们的人干的。別的兄弟组织也没听说有这大手笔。奇了怪了…这是哪路好汉?胆儿也太肥了,手段还高!” “会不会是…江湖上的朋友?”年轻同志猜了一句。 “不像。”老陈摇头,“江湖路数多是下绊子、打闷棍,这种直接掀桌子的搞法…倒像是…算了,甭管是谁,鬼子这回是疼狠了。通知所有线,最近全静默,没大事別动弹。鬼子准要发疯,全城搜捕马上就来,都藏严实点。” 几人低声应了,身影悄没声融进黑暗,各自散开。 --- 北平大街小巷,茶馆酒铺,老百姓也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鬼子老窝让人炸开花啦!烧得那叫一个痛快!”挑夫撂下担子,擦著汗,脸放光。 旁边卖菜的老头却皱著脸:“好什么好?捅马蜂窝了!小鬼子是好惹的?接下来准到处抓人,还有安生日子过?消停两天不行么?非得以卵击石…” 挑夫不乐意了:“嘿!老王头你这话我不爱听!鬼子骑咱脖子上拉屎就安生了?就得有人治他们!我看干得漂亮!痛快!” “就是!炸死这帮孙子!”几个路人围过来帮腔。 老王头梗著脖子:“漂亮顶饭吃?等鬼子刺刀架脖子上,看你们还嘴硬!” 两帮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动手,让人劝开了。一股子又解气又害怕的情绪,在城里漫开。 --- 南锣鼓巷95號院。 经过昨天二鬼子那么一闹,院里死气沉沉。没人大声说话,孩子都猫屋里了。 阎埠贵坐门槛上,心神不寧地瞅东厢房那扇破门。易中海端著茶缸过来,嘆口气:“老阎,你说…昨晚东城那动静,不能真是…李平安那小子乾的吧?” 阎埠贵嚇一哆嗦,差点摔了,扶稳眼镜压低声道:“老易,这可不敢胡说!要掉脑袋的!” “我这不是琢磨么?”易中海凑近点,“昨天刚来抓他,晚上鬼子窝就炸了,哪这么巧?那小子…平时闷葫芦,可那眼神,瞅著就不像拉车的…” 三大妈探出头,后怕道:“哎呦喂!要真是他,他可把咱全院坑苦了!这瘟神走了才好,可別再回来!” 贾张氏撇撇嘴:“我看八成就是他!扫把星!自己惹祸,差点带累咱们!呸!” 眾人七嘴八舌,又猜又怕,没谁惦记李平安死活。贾张氏手底下活慢了点,望著空荡荡的东厢房,眼神转动,李平安走了,屋子里还有些东西可以用,晚上就去拿回家。 --- 这会儿,被眾人嚼舌根的“瘟神”李平安,正逃往在去天津的土路上。 说“逃命”可能不太对。他脸上瞧不出半点慌,倒像閒逛的。天光大亮后,他找个僻静河湾,闪身进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暖和得像春天,灵气丝丝缕缕。他舒舒服服泡个澡,洗掉一身灰土乏累,换了身乾净青布衣裳。又从仓库摸出酱牛肉、白面饃,还有一小壶温好的黄酒,美滋滋吃了一顿。 “嘖,鬼子抢的粮食就是香。”他啃著饃,就著肉,喝口小酒,浑身舒坦。空间里吃的堆成山,够他造好几年的。 吃饱喝足,他躺软草地上,叼著草根,望空间顶上看不见的天,琢磨下一步。 天津卫,九河下梢,水陆码头,乱得很。鬼子从咱这抢的好东西,不少都得从那装船运回他们那小岛。 “冈村老鬼子没死透,宫本武藏也没揍趴下…”他眯起眼,一丝狠色闪过,“这帐,得慢慢算。” 他去天津,可不是躲清静。那是要去捅另一个马蜂窝,顺便,把鬼子运走的好东西,能截就截,截不了就给它扬河里餵王八! “就当是…收点利息。”他嘀咕一句,嘴角扯出个冷颼颼的笑。 歇够了,他闪身出空间,继续赶路。脚步轻快,不像亡命天涯,倒像去赶集。背影在黄土道上越走越远,带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在劲儿。 第57章 津门迷雾 天津卫这地方,跟北平那股子四平八稳的劲儿完全两码事。 海风的咸腥味儿混著码头工人的汗味儿,再掺和著电车咣当声、小贩吆喝声、还有冷不丁嗷一嗓子的轮船汽笛,劈头盖脸砸过来,热闹得让人脑仁疼。街道曲里拐弯,洋楼和破瓦房挤作一堆,瞅著就眼晕。 李平安站在街口,压了压头上的旧毡帽,眼神在人群里扫了几个来回。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得先找个窝,再把耳朵支棱起来。 他没往那花里胡哨的地界凑,专找南来北往人多的便宜客栈。最后在老城厢边上瞄见一家“悦来客栈”,门脸旧得掉渣,伙计倒是挺活泛。 “爷,住店?里边儿请!单间通铺都有,价钱实惠!”伙计肩膀上搭著条油乎乎的毛巾,咧著嘴招呼。 “来个单间,清净点就成。”李平安一口河南话自然得很,本就是老家带来的调调。 “得嘞!您跟我来!”伙计引著他穿过闹哄哄的堂屋,踩得木头楼梯吱呀乱叫。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凳,窗户对著后巷黑黢黢的墙,正合他意。撂下个小包袱,他转身下楼,打算去堂屋垫垫肚子,顺便听听墙根。 堂屋里人声鼎沸,几张八仙桌挤得满满登登。有跑单帮的买卖人,有扛大包的苦力,还有几个瞅著就不务正业的閒汉,唾沫星子横飞地胡吹乱侃。 李平安捡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碗打滷面,一碟酱萝卜,慢悠悠吃著,耳朵却像开了刃的刀子,刮著四周的閒话。 “听说了没?北平城闹翻天了!” “能出啥大事?还能比咱码头天天丟包邪乎?” “嗐!鬼子兵营让人端啦!炸得半边天都红了!” “好傢伙!真的假的?谁这么虎?” “那上哪知道去…说是啥…铁血锄奸团?” “拉倒吧!就那帮耍嘴皮子的?我看够呛…” 李平安低头吸溜著麵条,眼皮都没抬。果党那帮人果然窜出来抢功了,挺好,能帮他分担点火力。 另一桌,几个苦力模样的正抱怨。 “娘的,小鬼子看港口看得更紧了,活儿都没法干了。” “可不是?查得贼死,带个饭盒进去都得摸三遍。” “像是怕再出北平那档子事儿…” “唉,这牛马日子啥时候算个头…” 港口戒严了?李平安心里记下一笔。麻烦是麻烦,但也不是没缝儿可钻。 吃完面,他没急著回屋,又溜达出客栈,在附近茶馆、烟摊转了转,买包烟,蹭份旧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搭訕。话头总是不经意地往码头、货船、鬼子兵身上引。 一下午功夫,零零碎碎的消息攒了一脑子:塘沽港多了鬼子兵,检查站添了仨;最近有几艘大货轮要滚蛋,装的都是“要紧货”;晚上码头区宵禁,还有狼狗晃荡… 傍黑天,他拐进一家门脸更小的饭馆,“王记燉肉馆”。店里就四五张桌子,老板兼伙计是个瘸腿老汉,闷葫芦一个,可燉肉手艺绝了,肉烂汤浓,香得人走不动道。 李平安吃著肉,就著烙饼,发现这老王头虽然话少,但偶尔瞟向街外鬼子巡逻兵的眼神,却带著股压不住的冷意。 结帐时,李平安多放了几张票子。 “老板,肉燉得真不赖。刚来这儿,想找点零活干,听说码头那边钱多,就是不知好不好进?” 老王头收钱的手顿了顿,撩起眼皮瞅他一眼,嗓子沙哑:“后生,哪来的回哪去。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挣那卖命钱,有命挣没命花。” 李平安苦笑一下:“家里等米下锅,总得试试。” 老王头默不作声地擦著桌子,好半天才低声嘟囔一句:“三號码头,后半夜,运煤的驳船。招临时工。眼睛亮堂点,手脚麻利点兴许能混上。別的…別多问,別多看。” 李平安心里一动,点点头:“谢了,老板。” 回到悦来客栈那小屋,关上门,外头的吵嚷被挡在外面。他靠在窗前,望著外面越来越黑的夜和零星亮起的灯。 天津卫这水,果然深不见底。明面上鬼子查得紧,暗地里不知道多少股劲儿拧著。老王头那態度,有点意思。 直接硬闯港口那是找死。或许,真得像老王头提点的,先从最下等的苦力活混进去,摸清码头的地形、货咋放的、鬼子啥时候巡逻再说? 他需要一张港区的详图,更得搞清楚那几艘“要紧货”船具体停哪儿、啥时候开拔。 心里盘算著,手指头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空间里炸药管够,可咋送进去,安哪儿,是个技术活儿。最好能混上船,直接给它炸在深水里,那才叫痛快。 窗外,远远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是啥大傢伙在哼哼。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李平安觉著自己像颗扔进海里的石子,想激起浪头,还得先摸摸这海的深浅。 他深吸一口带海腥气的凉风,眼神定了下来。 得,那就先从扛大包开始吧。 第58章 鬼影搬仓 后半夜的塘沽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海风呜嗷喊叫地刮过空旷的码头,吹得破篷布哗啦啦响,带来一股子呛人的煤灰味、铁锈味和海水的腥气。几盏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扫来扫去,光柱子晃过堆积如山的货箱和黑黢黢的吊机铁臂,更显得四下里鬼气森森。 李平安缩在一群等活儿的苦力堆里,裹紧那件破棉袄,脑袋耷拉著,跟旁人一样冻得直哆嗦,一副睡不醒的蔫儿样。他顺顺噹噹混进了三號码头运煤驳船的装卸队,工头叼著菸捲,唾沫星子横飞地发著脏兮兮的號牌。 “都精神点!手脚麻利点!谁他妈磨蹭,工钱没有,还得挨踹!”工头扯著嗓子骂。 苦力们缩著脖子,没人吱声。 李平安低著头,心里冷笑。踹我?怕你脚脖子折了。 扛煤包的活儿又脏又累,黑煤粉子噗噗往下掉,很快把人弄得只剩眼白和牙是白的。李平安混在人堆里,老老实实扛活,力气使得不多不少,像个老手。可他那双眼睛,却毒得很,每次弯腰、每次擦汗的工夫,眼风早就把四周颳了个遍。 码头咋布的局、货堆咋分的类、鬼子巡逻队啥时候过来、探照灯往哪儿晃、岗哨在哪儿蹲著…所有这些零碎,像潮水似的涌进他脑子,飞快拼出一张活地图。 驳船卸货的空当,工头摆摆手让大伙儿歇口气。李平安靠著一个大木箱坐下,眯著眼假装打盹,其实耳朵支棱得比天线还直。 旁边四號码头,灯亮得多,守得也严实,穿黄皮的鬼子兵端著刺刀,来回溜达。几艘大货轮稳稳停著,船上苦著厚苫布,看不出装的啥,但那阵仗,明摆著有乾货。 “喂!新来的!別挺尸!干活了!”工头的破锣嗓子又喊起来。 李平安应了一声,起身继续扛包,心里却有了谱。那几条船,必须上去踅摸踅摸。 干了不到俩钟头,煤块还没卸完一半,李平安瞅准个空子,工头正歪著头点菸卷的工夫,他身子往货堆阴影里一缩,脚底抹油——溜了。谁也没留意少了个闷头干活的苦力。 天还黑得浓,离天亮早著呢。他像道影子,悄没声地绕到四號码头外圈的货堆后面。这里箱子摞箱子,正好藏人。 一个鬼子兵叼著烟,哼著歪调,晃悠著朝他这边走来,看样子是来找地方放水。 李平安眼神一凛,心念微动,人唰一下就没影了。 那鬼子兵走到货堆后头,解开裤带,嘴里还哼唧著,压根没觉出刚才这儿还有个大活人。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间里,李平安喘了口气。这招真是保命神技。他耐心等著,感觉那鬼子兵系好裤子走远了,才又闪身出来。前后不到两分钟,神不知鬼不觉。 他就这么借著货堆、吊机的阴影当掩护,泥鰍似的躲著巡逻队和探照灯,一点点往那几条大货轮蹭。遇到实在绕不开的空当,就直接躲进空间歇会儿,简直bug一样。 没多大功夫,他就摸到了最大那艘“扶桑丸”底下。船帮搭著跳板,底下俩鬼子兵站岗。 李平安屏住气,绕到船尾巴黑影里。这儿没跳板,船梆子又高又滑,还掛著些贝壳啥的。他吸了口气,內力往手脚上一运,跟个大壁虎似的,悄无声息就爬上了高高的船舷,一翻身滚进甲板黑影里。 甲板上也有巡逻的,但比码头稀鬆点。他猫著腰,快走几步溜到个舱门边上。门锁著。他手指头运上劲,轻轻一拧,锁舌头“咔吧”一声细响,断了。 推门进去,一股子桐油、药材加灰尘的味儿冲鼻子。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他撬开一个小的,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参须子,品相极好,一看就是老山参,药味扑鼻。 “长白山的宝贝…”李平安眼神冷了。这都是抢来的。 他没客气,手按箱子上,心念一动,一整箱人参瞬间消失,进了灵泉空间。接著第二个箱子,鹿茸、灵芝…第三个箱子,各种皮子… 他像掉进米缸的老鼠,走过哪儿,哪儿就空一片,没多会儿就清空了小半个货舱。这些好东西,留给鬼子纯属糟蹋,不如自己收了,將来总有用处。 又钻进隔壁货舱。这儿堆的更多是木箱和板条箱。撬开一个,金光晃眼!是码得齐刷刷的金锭子!还有些箱子里是瓷器、青铜器、古书画卷,明显都是从各地搜刮的宝贝! 李平安呼吸有点急。这都是老祖宗的家底!他手下更快,一片金光闪烁,一箱箱金子,一捆捆字画,一件件瓷器,流水似的进了他的空间。灵泉空间那个角落,眼瞅著堆起座小金山和文物堆。 搬空了两个货舱,他琢磨著时候不早了。从空间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好的定时炸弹,这都是他自个儿攒的,劲儿不算太大,但贵在量多,定时准。 他小心翼翼把炸弹塞在货舱的承重柱子、通风管子这些关键地方,定时设好——就在今晚,船开出去不久之后。 弄完这些,他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溜出货舱,躲开巡逻,出溜下船帮,融进码头沉重的黑影里。 这会儿,天边刚有点蒙蒙灰,码头还没啥人声。他像个刚下夜班的苦力,耷拉著脑袋,拖著步子,混在最早一批进码头的人流里,顺顺噹噹出了这个马上要炸锅的港口。 走出大门时,他回头瞅了一眼那艘“扶桑丸”,它还安安稳稳停在那儿,对快要到来的热闹一无所知。 李平安压压帽檐,转身扎进天津卫清早开始涌动的人堆里,像个没事人。 只有他知道,鬼子这回丟的,可不止是点脸面了。他心里有点堵,不是为了自己,是为那些被抢走的山河家底,如今,总算討回来一丁点。 接下来,就该琢磨下一步了。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號牌,嘴角扯出个冷笑。这天津卫,来都来了,总得给鬼子留点更带劲的念想。 第59章 风起津门 天刚擦亮,塘沽港那边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夏天远远滚过来的旱雷。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就炸开了锅!轰隆隆——!!! 地皮都跟著颤了几颤。天津卫好多还在睡梦里的人直接被震得从炕上弹起来,迷迷糊糊地支棱著耳朵听。 眨眼的功夫,东边天就让一种不正常的橘红色给染透了,黑烟跟蘑菇云似的翻腾著往上冒,隔好几里地都能瞅见。 “炸了!真炸了!”街上很快就有人扯著嗓子嚷起来,声儿里藏著压不住的兴奋和慌神。 塘沽港这会儿彻底乱成了一锅滚粥。 “扶桑丸”那艘大货轮从中间断成了两截,船身子歪歪斜斜地往水里沉,就剩几根桅杆和扭成麻花的钢板还支棱在外面,呼呼冒著火苗和黑烟。爆炸捎带上了旁边的泊位和货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哭爹喊娘声、警报声、鬼子兵的叫骂声、救火船的汽笛声搅和成一团,吵得人脑仁疼。 海面上漂著一层油花子,混著碎木头、破箱子和些说不清是啥的零碎。 鬼子兵急眼了,跟被捅了窝的马蜂似的倾巢而出,明晃晃的刺刀封住了港区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一个穿著高级军装、脸气得铁青的鬼子军官正挥舞著指挥刀,嘰哩哇啦地咆哮,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 昨晚上所有在港区干过活的人,尤其是三號码头那帮临时工,全让凶神恶煞的鬼子兵和汉奸连踢带打地撵到一块空地上,双手抱头蹲著,动作慢点就是一枪托砸过来。 “说!谁干的?” “昨晚谁挨近四號码头了?” “看见生面孔没有?” 那工头早就嚇瘫了,裤襠湿漉漉一片,说话都不利索了:“太…太君…都…都是熟脸啊…就…就是卖力气扛包的…” 一个汉奸小头目躥过来,指著人群:“那个新来的呢?那个说话带河南腔的瘦高个?” 工头一脸懵:“不…不知道啊…干著干著…人就没了…我还以为他偷懒溜號了…” “八嘎!”鬼子军官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找!把他给我揪出来!所有劳力都抓起来!一个一个审!” 码头上顿时鸡飞狗跳,哭喊求饶声混成一片。无辜的苦力们被麻绳串成一串,推推搡搡地押走了,下场可想而知。 天津卫的大街小巷,茶馆饭铺,话题瞬间全拐了弯。 “听说了没?塘沽港炸翻天啦!小鬼子的货轮沉底了!” “好傢伙!真的?哪位好汉乾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看不下眼的爷们儿唄!” “炸得好!让小鬼子抢咱东西!该!” “嘘…小点声…不过真他娘解气!” 可也有人愁得直嘬牙花子。 “坏了坏了…这下篓子捅大了…鬼子准得急眼…” “唉,又得戒严大搜查了,这安生日子算是到头了…” “听说昨晚扛活儿的全抓走了,真是倒血霉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南锣鼓巷95號院要是知道这信儿,估计又得嚇一跳,庆幸李平安这“扫把星”早溜了。 悦来客栈里,李平安站在窗户边上,望著东边那片还映著红的天,脸上没啥表情。远处的吵闹声隱隱约约传过来。他退回屋里,三下五除二把那个根本没打开的小包袱卷好,下楼结帐。 伙计还在那打著哈欠嘮港口的爆炸案,没人留意这个闷不吭声的河南苦力走了。 李平安没再另找客栈。他钻进了更背静的小胡同,找了个没人住的破院子犄角旮旯,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么安生,跟外面的乱鬨鬨像是两个世界。那堆新添的“家当”——人参、金锭、老物件——悄没声地堆在边上。 他蹲灵泉边,撩起水洗了把脸,脑子飞快地转。 “扶桑丸”这一炸,动静闹得太大了。一般的抵抗组织没这本事也没这胆。宫本武藏那老鬼子,精得跟猴似的,在北平吃了亏,准能把两件事捏到一块琢磨。 “恶鬼”跑天津来了——他肯定能猜到。 那老傢伙八成已经在来天津的道上了。这地界,不能再呆了。 下一站,奔哪儿? 一个个地名在脑子里过电影。忽然,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拼图凑一块了——那些尘封的、嚇死人的新闻报导,黑白片里模模糊糊却瘮人的人体实验,冰天雪地里那个外號“魔窟”的大傢伙建筑… 731部队,细菌战,活人实验。一个个词咂摸下来,让他从心底往外冒凉气,紧接著就是压不住的火。那帮穿白大褂的畜生,乾的那叫人事? 对,就奔东北!去哈尔滨!就算端不了它老窝,也得炸它个七荤八素!让那帮畜生医生给屈死的冤魂垫背! 主意一定,眼神唰地就利了。 可在离开天津之前,还得干票更狠的。鬼子在天津盘踞这么多年,肯定有囤东西的大仓库,给前头甚至他们老家运补给。 把它找出来。能搬空的,一粒米都不给他剩!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他个精光!给宫本武藏和那帮追兵,留个“热热闹闹”的送行礼!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血有点烧得慌。这条道,註定是踩著刀尖走,可他没得选。 从空间出来,他又溜达进天津卫的街巷,像个寻常路人,可那双眼睛,已经开始踅摸新目標——鬼子重兵把守的仓库地界。这一回,他得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第60章 火烧连营 天津卫这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像是要下雨又死活下不来。街面上鬼子兵和黑狗子明显多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挨个盘查过往行人,特別是河南口音的,一律抓不放过,空气里都透著紧张。港口那声爆炸像是捅了马蜂窝,整个城都跟著不安生。 李平安却像没事人似的,在小胡同里穿来穿去。他换了身靛蓝布衫,头上扣著顶旧草帽,看著像个跑单帮的小贩,一点都不起眼。他专挑人多嘴杂的茶馆货栈门口溜达,耳朵竖著,从各路人马的閒扯牢骚里扒拉有用的消息。 "西站那边库房又加岗了,运点货跟做贼似的…" "听说新到的罐头饼乾都堆那儿了,怕再出事唄!" "何止啊,我亲戚在里头当差,说还有不少药品纱布…" "小鬼子这是嚇破胆了…" 零零碎碎的话在他心里攒成了个大概。西站货场,鬼子在天津数得著的大仓库,守得铁桶一般,听说连耗子钻进去都得挨搜身。 就这儿了。李平安压了压帽檐,嘴角一撇。铁桶?那是没遇上开罐器的。 他没急著动手。像个最有耐心的老猎手,绕著西站货场外边转悠了两天。哪边墙高,哪边有铁丝网,巡逻队多久一趟,探照灯怎么晃,连换岗时哨兵爱在哪个旮旯偷摸抽菸,他都门儿清。 第三天夜里,天阴得厉害,月亮星星都没影,风里带著潮气,眼看要下雨。正是月黑风高好办事的时辰。 李平安像道影子,悄没声贴到货场西北角。这儿墙矮些,墙根堆著些破烂木箱,算是个死角。两个巡逻兵刚晃过去,探照灯的光柱也慢悠悠挪开了。 就现在!他吸了口气,內力往脚下一送,身子轻飘飘腾起,单手在墙头一搭,灵巧地翻了过去,落地一点声没有,快得像是眼花。 货场里头守得更严,瞭望塔、固定岗、游动哨,一层又一层。可再密的网也有缝。李平安把感知放到最大,身子在货堆、板房、铁轨罐车的黑影里闪转腾挪。有时眼看要撞上巡逻队,他却能像化了似的没影,等队伍过去,又凭空冒出来继续走。这手进出空间的能耐,让他成了真格的"鬼影"。 没费多大劲,他就找著了目標——几排大砖房仓库,门口都是双岗,里头堆的正是听说的罐头、饼乾、药品、纱布这些紧要东西。 最难搞的一个库,门口守著四个鬼子兵,钉在那儿似的。李平安绕到仓库后头,发现高处有个小通风窗,装著铁柵栏。他手指运上劲,握住两根铁条,慢慢发力,那有小孩胳膊粗的铁条竟被他悄无声息地掰弯了,露出个刚能钻人的缝。 他狸猫似的钻了进去。里头堆满了小山似的木箱麻袋。撬开一看,果然是码得齐整的肉罐头、压缩饼乾。另一块是捆好的纱布和西药。 "都是老百姓的血汗…"李平安眼神发冷,手下却不慢。双手按在货堆上,心念急转。成箱的罐头、成捆的饼乾、成包的药品纱布,变戏法似的片片消失,呼呼地往灵泉空间里那个没底的角落收。 眨眼功夫,大半个仓库就让他搬空了。看著依旧堆得满满的仓库(其实就外边一层壳子),他琢磨了下,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捆鬼子军服和零星缴获的武器,塞在角落,当是个"小惊喜"。 接著他又照方抓药,光顾了旁边俩小点的仓库,一个是轮胎、汽油这些军需,另一个竟是皮靴、军大衣这些被服。能收走的绝不手软,只留外边一层皮充样子。 搬空了三座仓库,灵泉空间里都快堆出座新山了。他估摸下时间,开始准备最后的"大餐"。 他从空间里掏出比上回还多的定时炸弹和引火玩意,蔫不出溜地塞在各个仓库的承重柱下、通风管里、还有油料堆旁边。定时设在一个钟头后。 弄完这些,他顺著原路,再次借著黑影和空间穿梭,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守备森严的西站货场,像是从来没来过。 一个钟头后。 西站货场那边,猛地爆起一团大火球,直接把夜空照成了大白天!紧跟著是连串的剧烈爆炸!轰!轰轰轰!!! 炸声震得地皮乱颤,比港口那次动静还大。火苗子躥上天,呼呼地蔓延,把那边天烧得通红,黑烟滚涌,几里地外都能觉著热浪扑脸! 警报声撕心裂肺地响遍全城,鬼子兵慌慌张张乱跑,叫喊声、救火车的鸣笛声…天津卫西边彻底乱了营! 李平安站在座离货场老远的破阁楼上,远远望著那片火海,冲天的火苗在他平静的眼珠子里跳。 这份"送行礼",够厚了。 宫本武藏,你要追来,就先尝尝这烧烤大餐吧。 他没再多呆,转身下楼,影子很快消失在乱鬨鬨的街巷人群里。 该走了。目標,东北。 那冰天雪地里,还藏著另一个更邪性、更该死的魔窟,等著他呢。 前头的道儿可能更险,可他脚步没停,反倒有种断了退路的决绝。这把火,从北平烧到天津,眼下,要一路烧出关外了。 第61章 暗流涌动 天津卫西头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宿都没歇气。 天蒙蒙亮的时候,黑烟还死皮赖脸地掛在天上,空气里一股子焦糊味儿,混著湿气,吸一口直呛嗓子。街上比往常冷清多了,不少铺面都没开张,行人也都缩著脖子快走,眼神躲躲闪闪。 鬼子这回真急眼了。满大街都是横衝直撞的摩托队,卡车拉著刺耳的喇叭呼啸而过,一队队鬼子兵和黑狗子挨家挨户砸门盘查,看著不顺眼就直接捆走。整个天津卫像是被捂在了蒸笼里,憋得人心慌。 码头和西站连著被端,损失海了去了,更丟的是脸面。听说驻屯军司令官气得把办公室砸了,吼著要把天津翻个底朝天,抓不著人就让下属全都切腹。 背人地方,老百姓偷摸嘀咕。 “好傢伙,西站那边烧得通天亮,半边天都映红了!” “听说是军火库炸了?动静忒嚇人!” “啥军火库,是粮食被服库!小鬼子这回亏到姥姥家了!” “该!让他们抢!就是…可別再拿咱们撒气…” 话里透著点解气,但更多的是怕。鬼子丟了这么大脸,肯定得疯狗一样乱咬。 某个不起眼的小旅店房间里,窗户帘子拉得死死的。几个脸色凝重的汉子压著嗓子说话。 “弄明白了?不是咱们的人动的手?” “绝对不是。手法太乾净了,一点尾巴没留,咱们没这號能人。” “那是哪路神仙?这手笔…太狠了。” “管他是谁,鬼子这回想不疯都难。传话下去,所有点儿都静默,没大事別动。先躲过这阵邪风。” 偽政府大楼里,又是另一幅光景。几个穿长衫马褂的官员凑一堆,个个脑门冒汗。 “太君发大火了…这…这可咋整?” “赶紧的,多派人在街上盯著,看见生面孔立马报!” “还有,让各家报馆都动起来,多写皇军怎么英勇救火、维持秩序,冲冲晦气…” “唉,这差事越发难当了…” 乱鬨鬨中,一辆黑轿车悄没声开进了天津日本驻屯军司令部。车门一开,下来的正是宫本武藏。他穿著一身鬼子的传统武士服,腰掛武士长刀,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比天津的天还沉。 他压根没搭理那些忙救火抓人的小军官,直接进了情报课。墙上已经掛起了码头和西站货场的详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炸点和可能进来的路。 几个情报官正吵得满头大汗。 “肯定是专业爆破手乾的!平常人根本没这手艺!” “可现场一点炸药渣子都没找见!” “那么多东西,咋能一晚上就没影?难道真有鬼?” 宫本武藏冷眼扫过地图,手指头点了点西站仓库那被掰弯的通风窗铁条。 “不是鬼。”他声不高,却让所有吵吵立马停了,“是『恶鬼』。他来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头划过从北平到天津的线。 “北平军营,精准下毒。天津港口,摸进去炸船。西站货场,搬空仓库,放火。”他语气没半点起伏,却带著股叫人心里发毛的凉气,“手法一回比一回溜,一回比一回狂。他在叫板,也在…道別。” “道別?”一个年轻情报官没忍住问。 “他要离了天津了。”宫本武藏转过身,眼光像能穿墙,望向外头,“闹这么大,一是为东西,二,就是为了引咱们注意,遮他真正的去向。” “他能奔哪儿?”另一个军官问。 宫本武藏默了片刻,脑子里过筛子似的滤著所有线:李平安的根底、做派、下手的目標… “东北。”他慢慢吐出俩字,“只有那旮旯,才有值得他这號人,冒死走一遭的目標。” 他猛地一挥手:“立马查所有出关的火车、汽车、甚至小道!重点是能弄到炸药和有特殊手艺的人!他肯定扮得溜光水滑,但不可能丁点痕跡不留!” “哈依!” 司令部里又忙成一片,但这回,有了个明白方向。 而这会儿的李平安,早换了身行头,扮成个跑关东的药贩子,混在闹哄哄的人堆里,买著了张快开奉天的火车票。他坐在候车室旮旯的长椅上,低著头,像在打盹,耳朵却支棱著听广播里加强安检的通知和四周旅客的抱怨。 他知道宫本武藏八成到了天津,也准能猜著他的打算。 可他不在乎。 火车要进站的汽笛嗷嗷长鸣,声儿沉得很,像是另一出大戏开场的锣。 李平安抬抬头,压压帽檐,拎起脚边那个不起眼的藤箱,隨著人流,走向检票口。 关外风雪大,正好,拿鬼子的血暖暖身子。 他这一步迈出去,身后天津乱成一锅粥,前头东北,一场更大的风雪,正在那儿等著呢。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著,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在一块儿,不太好闻。李平安缩在靠窗的座位,闭目养神。等车过了山海关,周围人渐渐少了,他瞅准车厢连接处没人的空当,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么安生。他没急著歇息,而是走到灵泉边空地上,摆开了架势。 八极拳的刚猛,太极拳的圆融,逍遥步的轻灵,一招一式,他练得极其认真。汗珠子顺著额角往下淌,肌肉绷紧又放鬆,气息绵长有力。 他知道,宫本武藏不是寻常角色。那老鬼子穿著武士服来,就是摆明了要以武道了断的心思。上次北平交手,仗著偷袭和药劲,还被打伤。真要正面死斗,胜负难料。 “老鬼子,你想用刀说话,老子就陪你练练。”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一闪,一记顶心肘狠狠击出,带著破风声。 练完功,浑身热气腾腾。他掬起灵泉水喝了几口,又擦洗一番,这才觉得筋骨活络,精神头十足。 回到车厢,他依旧那副蔫儿样,可眼底深处,却藏著一股磨利的锋芒。 火车向著东北腹地,一路呼啸而去。 第62章 风雪关东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著,窗外的景致一点点变了样。 一过山海关,天地好像唰啦一下敞亮了,又猛地收紧了。无边无际的黑土地盖著厚厚的白雪,一直铺到天边,看著就透著一股硬气和苍凉。光禿禿的树枝子倔了吧唧地戳向灰濛濛的天,风在原野上嗷嗷刮,捲起雪沫子,像是好多人在低声哭。 车厢里,温度眼见著往下掉,哈气都带白雾。同车的人大多裹紧棉袄,缩著脖子,话也少了,脸上带著那种在冷天和压抑里待久了才有的木愣。 李平安靠窗坐著,眼瞅著外面飞快闪过的荒地和零散村子。有些庄子看著荒废了,破墙烂瓦让雪埋了一半,只有老鴰偶尔落上头,呱呱叫几声。还有些村子里,低矮的土房顶上,偶尔能看见一丝细细的烟,死气沉沉的。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前辈子零碎的记忆和这一路的见闻搅和在一块儿。 他想起了那个关於“东北王”张作霖的嗑——说是当年他管鬼子借了十亿大洋,是用“奉天”的名头借的。后来鬼子来要帐,老张眼珠子一瞪:“奉天借的钱,关我瀋阳啥事?” 直接就把奉天改叫瀋阳了。这不知是真事儿还是编的,却把那种混不吝的草莽智慧和寸土不让的狠劲儿说得活灵活现。 那会儿的东北,虽说在军阀手底下,可自有股活泛劲儿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横。大帅府、兵工厂、东北大学…好歹是自个儿的地盘,自个儿说了算。 可现在呢? 窗外的景儿就是最好的回答。自打三十万东北军一枪没放撤进关里,这片肥得流油的黑土地就彻底变了天。膏药旗插遍了城镇乡野,鬼子的皮咔嗒咔嗒地可劲儿踩这块曾经敞亮的地界。 “满洲国”?扯犊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窝!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粮食让强征了,壮劳力被抓去当苦力甚至做那见不得人的实验,稍微有点不服帖,就是灭门之灾。学校里逼著学日语,唱日本歌,拜那个啥“天照大神”,从根子上刨中国人的魂。 李平安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比外头的寒风还扎人。 他看著铁路沿线,时不时有鬼子的巡逻队牵著狼狗走过,刺刀在雪地里反著冷光。偶尔有拉货的大卡车呼啸而过,上面苦著厚苫布,不知道装著从这地界抢走的啥好东西,或是往哪个秘密据点运的嚇人物件。 他看著一些掛著“株式会社”牌子的大院,高墙电网,门口站著横眉立目的守卫,那是鬼子掐著东北经济命脉的爪子。 他也看著,在站台背风旮旯,蜷缩著的要饭花子,面黄肌瘦,眼神空荡荡的。看著让鬼子工头连骂带撵的中国苦力,驼著背,像牲口似的扛大包。 一股子闷著的火气,在他腔子里慢慢烧起来,越烧越旺,差点要憋不住。 这和他记著那个“共和国长子”、工业重镇、有著“棒打狍子瓢舀鱼”富饶景儿的东北,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都是让这帮贪心狠毒的强盗害的!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一会儿。站台上,几个穿和服的日本娘们嘰嘰喳喳说笑,旁边跟著点头哈腰的二鬼子翻译。不远地方,一队中国苦力正费劲扛大包,一个鬼子监工嫌慢,抡起鞭子就抽,嘴里不乾不净地骂。 啪!鞭子抽肉上的声儿格外刺耳。 那苦力晃了一下,死死咬著牙,没吱声,只是闷头扛起包,继续走。那眼神里,是麻木,是忍著,可深处,好像也有点子看不著的光。 李平安手指头悄没声地攥紧了,关节泛白。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冻肺管子的凉气,硬把立马动手的念头压下去。 小不忍乱大谋。他的目標,不是一个小监工。 是那个藏在哈尔滨郊外,叫“731”的魔窟。是那些拿大活人做实验、撒播瘟疫和死亡的畜生。是那些撑著鬼子打仗的工厂和仓库。 火车又开动了,哐当哐当的声儿,像是碾在每人心里。 李平安再睁开眼,眸子里已是一片瞅不见底的深潭,所有火气都压在了冰底下,变成更冷、更定的杀意。 宫本武藏,你最好跟来。 看看你这帮同行,在这片好土地上,都造了啥孽! 完了,咱们就在这片让血染黑、让雪盖住的地界上,把帐算明白。 火车朝著更冷的严寒、更黑的暗处开去。李平安的身影在车窗上留下个清楚的影,像一把快要出鞘的快刀,闷声指向那片正受罪遭难的大地。 他的东北之行,註定了得用血和火来写。 第63章 奉天暗涌 火车喘著粗气,终於哐当一声停在了奉天站。 站台上顿时乱鬨鬨一片。穿呢子大衣的日本侨民、裹著厚棉袄的中国百姓、吆喝著维持秩序的偽满警察、还有荷枪实弹的关东军士兵,挤作一团。蒸汽机的白雾混著人群呵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纠缠升腾,模糊了一张张面孔。 李平安提著藤箱,隨著人流慢慢挪下车厢。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比关內冷得多,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目光却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奉天站的气派不小,俄式风格的穹顶高耸,但墙面上的弹痕和还没来得及更换的破碎玻璃窗,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经歷过的战火。隨处可见的日语標识和膏药旗,更是刺眼地提醒著人们,谁才是这里现在的主人。 出站口的检查格外森严。关东军士兵冷著脸,挨个查验行李和证件。偽满警察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帮忙,对著同胞却往往换上另一副凶恶嘴脸。 李平安的证件是托天津地下关係弄的,身份是“长春大同学院”的歷史教员,名叫“赵世安”。证件做得极像,甚至还有恰到好处的磨损痕跡。他神態自若地递上证件,打开藤箱——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两本泛黄的旧书和一些零碎药材,符合一个穷教书匠的身份。 鬼子兵翻看了一下,又打量了他几眼。李平安微微躬著身,脸上带著点知识分子特有的拘谨和旅途的疲惫。 “去哪?”鬼子兵用生硬的中文问。 “去…去学院报到。”李平安回答,带著一点河南口音。 鬼子兵挥挥手,示意他通过。 走出车站,奉天城的全貌扑面而来。宽阔的马路,俄式、日式的建筑混杂其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中式牌楼,形成一种怪异而压抑的融合。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上面挤满了人。街上行人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面色凝重,很少看到笑脸。 寒风卷著雪沫,刮过街道,也刮过那些缩在墙角衣衫襤褸的乞丐。几个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嬉笑著从一家百货公司走出来,手里提著大包小包,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一辆插著膏药旗的黑色轿车鸣著喇叭,囂张地驶过,路人纷纷避让。 李平安找了一家离车站不远不近、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旅店住下,店名很直白,叫“悦来栈”。房间狭窄阴冷,炕烧得不算热,但至少能遮风挡雪。 安顿下来后,他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像个真正的初来乍到者,花了几天时间在奉天城里转悠。他去看了大帅府——那座曾经象徵著东北权力中心的宏伟建筑,如今门口站著日本卫兵。他也去了工业区附近,看著高耸的烟囱冒著黑烟,那是鬼子在掠夺这里的资源。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茶馆、酒肆、甚至路边摊旁,默默地听。 听老百姓压低声的抱怨。 “豆油又涨价了,还让不让人活!” “俺家大小子让抓了勤劳奉公,这都快一个月没信儿了…” “小点声!隔墙有耳!” 听偽职员无奈的牢骚。 “这差事真没法干了,两头受气…” “唉,凑合混口饭吃吧。” 也听汉奸走狗得意的吹嘘。 “皇军又打了胜仗!支那不堪一击!” “跟著太君干,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各种信息,像碎纸片一样匯入他的脑海,逐渐拼凑出奉天乃至整个“满洲国”更真实的图景:严酷的经济掠夺、无处不在的压迫、暗流涌动的反抗、以及少数人可耻的背叛。 这天傍晚,他在一家回民馆子吃羊汤泡饃。店里人多,热气腾腾。邻桌两个穿著铁路制服的中年人低声交谈,语气愤懣。 “妈的,又加了两趟军列,全是往北边开的。” “北边?黑河?还是…” “还能是哪?听说那边…唉,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北边?黑河方向?李平安心里一动。那里靠近苏联边境,鬼子布防严密,而且…似乎和前世的某些记忆碎片对上了。难道不仅仅是边境防御?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付帐离开。 回到冰冷的客房,他閂好门,闪身进入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灵气氤氳。他没有先去休息,而是在空地上再次练起了拳脚。八极拳的刚猛暴烈,太极拳的圆转柔和,逍遥步的诡异莫测。他知道,宫本武藏很可能已经在来东北的路上,甚至可能已经到了。下一次碰面,绝不会像北平那样轻易了结。 汗水浸湿了衣衫,肌肉在极限中伸展收缩,內息如同江河奔涌。他將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融入这一招一式中。 练完功,他畅饮灵泉水,疲惫一扫而空,只觉得精力充沛,五感愈发敏锐。 他走到那堆从天津“搬”来的物资前,仔细清点,特別是那些炸药和易燃物。又找出奉天周边的地图(是从天津鬼子的仓库里顺手拿的),借著空间里柔和的光线,仔细研究起来。 奉天是东北的交通枢纽,鬼子的重要据点。但它的重要性,似乎並不仅仅在於此。那往北边开的异常军列,藏著什么秘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奉天以北的一片区域。那里標註著一些模糊的符號和日文注释。 “看来,在去哈尔滨之前,得先在奉天给鬼子留点『念想』了。”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顺便,摸摸这北边的水,到底有多深。” 宫本武藏,你在找我吗? 很好。我就在这儿,等著你。 奉天城寒冷的夜色,似乎因为这一人一空间的悄然存在,而变得更加波譎云诡,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偽满洲国的“心臟”地带悄然酝酿。 第64章 夜窥军列 奉天城的夜,冷得能冻掉下巴。 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刮过空荡荡的街道,捲起雪沫子,噼里啪啦砸在门窗上。才擦黑没多久,城里就差不多净街了,除了偶尔晃过的鬼子巡逻队和几声野狗叫,四下里静得嚇人。 悦来栈那间小客房里,李平安盘腿坐在冰凉的土炕上,像是睡著了。可他耳朵支棱著,捕捉著窗外每一丝不对劲的动静。 白天在回民馆子听到的话,在他心里打了个结。“往北边开的军列”…北边,除了边境,还有啥值得鬼子这么上心、一趟趟发车的地方? 他睁开眼,眸子里清亮亮的,没有一点睡意。光猜没用,得亲眼去瞅瞅。 子时刚过,正是人最困、最打蔫儿的时候。他悄没声地溜下炕,换上一身深灰的夜行衣——这是用空间里存的普通布自己改的,扔人堆里找不著。又用灶底灰稍稍抹了把脸,这才像道影子似的滑出窗户,融进黑漆漆的夜里。 奉天城跟个大迷宫似的,可他早把地图刻脑子里了。他避开大路,专挑那些七扭八歪的小胡同和背阴地儿快走。逍遥步施展到极致,脚踩在雪上,就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身影在月亮光和黑影交界处一闪一闪,快得只剩个模糊影子。 越靠近城北的奉天驛和编组场,空气越发绷得紧。巡逻队一拨接一拨,探照灯的光柱子交叉扫过铁轨和货场,刺刀明晃晃反著冷光。暗桩肯定也少不了。 李平安猫在一处破墙头后面,像冻僵了似的纹丝不动,耐心瞅著探照灯晃悠的规律和巡逻队的空当。他心跳平稳,喘气儿都悠悠的,跟这冰窖似的夜快合一块了。 机会来了!一队巡逻兵刚过去,两盏探照灯的光柱子正好甩向两边,留下个不到十秒的空档。 就现在! 他身子猛地一动,却轻得像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过十几丈远,一点动静没有地翻过铁丝网,精准地溜进了巨大编组场的黑影里。 编组场里头更是另一番光景。无数铁轨像黑蟒蛇似的缠在一块,上面趴著长短不一的列车车厢。有的黑灯瞎火,有的亮著昏昏暗暗的光,隱约能看见里头晃悠的人影——那是押车的鬼子兵。 空气里一股子煤烟、铁锈味儿,还掺著点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儿? 李平安贴著冰冷车皮,壁虎似的挪腾,感知放到最大,搜寻任何扎眼的地方。大部分车厢装的是普通军用品:粮食、被服、子弹箱。可也有少数车厢,窗户钉得死死的,门口掛著大铁锁,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他躲开一队牵狼狗的巡逻兵,绕到一列刚编组好、车头还呼哧带喘的列车后边。这列车多半是闷罐车,可中间夹著几节像是改过的客车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守著的兵也明显比別处多,车顶上好像还架著天线。 就是它了!这怪模怪样的搭配,准没好事。 他借著车底黑影和堆著的杂七杂八打掩护,一点点往那几节特殊车厢蹭。离得近了,那股消毒水味儿更冲了,还混著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里发毛的气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车厢门口站著俩抱三八枪的鬼子兵,冻得直跺脚,哈气白茫茫一片。 “真他娘冷…这破差事…” “別叨叨了…里头那些『木头』都没叫冷…” “嘖…也是…赶紧换岗吧,真想整口烧刀子…” “木头”?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这词儿他前世在那些嚇人的记载里见过,是畜生玩意对被抓去做实验的中国人的蔑称! 难道这趟北去的军列,拉的不是货,是… 一股冰碴子似的怒火唰地窜遍全身,比这奉天的夜还刺骨。他差点没忍住衝出去的杀心。 可他硬压下了。现在动手,纯属打草惊蛇,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他得弄得更准成点儿。 他悄摸声绕到车厢另一侧,这边黑影更浓。他屏住气,把耳朵轻轻贴在冻死人的车皮上。 里头隱约传来压著的、断断续续的哼唧声,还有铁链子拖地的微响。甚至…好像还有低低的、中国话的“水…给口水…”的哀求,可立马就被一声凶巴巴的日语骂和鞭子声打断了。 咔嚓!李平安脚底下半块砖头让他无意中踩碎了,声儿不大,可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谁?”车顶瞭望哨上的鬼子兵立马警觉地端枪,探照灯的光柱子猛地照过来! 李平安心口一紧,几乎在出声的同时,心念一动,人唰一下就没影了! 探照灯光柱扫过他刚才站的地方,空空荡荡。就剩那半块碎砖躺在雪地里。 “咋了?”底下哨兵喊。 “好像有动静…”车顶哨兵疑疑惑惑地四下看。 “野猫吧?这鬼天…” “兴许是…妈的,眼珠子快冻瞎了…” 俩哨兵嘀咕几句,又绷紧了皮,可比刚才更警惕了。 空间里,李平安背靠著那堆金条古董,大口喘气,脑门渗出细汗。不是嚇的,是气的!极致的愤怒让他手指头直哆嗦。 “木头”…活人…北去的军列… 所有线头都串上了!这列火车,就是往那个地狱开的!车厢里装著的,是让鬼子当成实验材料的同胞! 他眼里冒火,杀心都快凝成实体了。 不能让它就这么走了! 他逼自己冷静,脑子飞快转。直接炸车?不行,里头还有无辜同胞。劫车?目標太大,成不了,还得暴露自己,耽误后头更大的事。 那就…只能先做个“记號”,再想法子在路上…或者到了地儿,连锅端! 他再次感知外边,確认没事了,闪身出来。探照灯刚挪开。 他鬼似的贴到那几节特殊车厢底盘底下,动作快得眼花。他凝神静气,將一丝极细微、却异常坚韧的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水印,缓缓烙印在车厢底盘最隱蔽的几处金属结构深处。这印记无形无质,却与他灵泉空间有著玄妙的联繫,只要在一定范围內,他就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方位。 做完这,他不敢多呆。再次利用巡逻空当和视觉死角,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守备森严的编组场,消失在奉天城黑黢黢的巷子里。 回到冰窖似的客房,他閂好门,背靠著门板,出溜到地上。 窗外,北风还在嗷嗷叫。 可他心里的寒风,比外头更冷,更烈。 那列北去的死亡列车,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 宫本武藏,731…你们造的孽,又添了一笔。 他看著自己微微哆嗦的手,慢慢攥成拳,骨头节嘎巴响。 等著吧。 你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第65章 毒蛇出洞 奉天城一连几天都阴著个脸,灰濛濛的云彩压得低低的,就是不肯痛痛快快下场雪。乾冷乾冷的北风没完没了地刮,颳得人脸生疼,心里也跟著发堵。 街面上的气氛比天气还沉。鬼子和黑狗子的盘查变本加厉,动不动就封路搜身,瞅谁不顺眼就抓走。茶馆酒肆里,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人人脸上都带著点惊惶。西站货场和编组场那边更是守得铁桶一般,听说夜里还加了双岗,探照灯亮得晃眼。 李平安依旧每天早早出门,像个真正的閒人,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晃荡。有时蹲在街边看人下棋,有时挤在茶馆里听评书,更多时候是缩著脖子揣著手,在寒风中看似麻木地打量这座冰封的城市。 但他那双眼睛,却从未真正放鬆过。他在观察,在等待。等待那缕被他烙印在军列上的微弱意念反馈回更清楚的信儿,也在观察著城里的风吹草动。宫本武藏那条老狗,鼻子灵得很,天津吃了那么大亏,绝不会算完。 果然,这天下午,他在南市场附近的一个小茶馆里歇脚时,觉出了不对劲。 茶馆里人不多,炉子烧得不太旺,屋里有点冷清。角落里坐著两个穿著普通棉袍的男人,看似在閒聊,但眼神却不像一般茶客那样散漫,时不时地、装模作样地扫过门口和屋里其他客人。他们的手始终拢在袖子里,坐姿也透著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平安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地喝著没啥茶味的沫子,听著说书先生有气无力地讲著《隋唐》。 那两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一两次,大概看他这副穷酸冻馁的德行,不像啥人物,便又移开了。 李平安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搓著手,跺著脚,像是冻得受不了似的,起身结帐,缩著脖子出了茶馆。 他没立刻回客栈,而是不紧不慢地拐进了旁边一条卖杂货的巷子。眼角的余光扫到,茶馆里那两人也立马起身,隔著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这就憋不住了?”李平安心里嘀咕,脚下却加快了步子,像是想快点找个暖和地儿。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专挑人多的地方钻。 那两人跟得更紧了,显然练过,配合挺默契,一人稍稍拉近距离,另一人在侧后策应,堵著可能跑的路。 李平安嘴角一撇。他猛地一拐,钻进了一个窄得只能过一人的死胡同! 后面两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急忙追进来,却发现胡同尽头是堵高墙,而那个他们跟踪的目標,正背对著他们,似乎没路走了,肩膀还微微耸动,像是在害怕得发抖。 “喂!前头的!站住!”稍前那个跟踪者低喝一声,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赫然握著把南部式手枪!后面那人也迅速逼近,堵住了胡同口。 李平安慢慢转过身,脸上哪有什么害怕,只有一片冰碴子似的平静。“二位,跟了一路了,脚底板不疼?” 那两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早发现了他们,还这么镇定。持枪者厉声道:“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有事问你!” “问事?”李平安挑眉,“是宫本武藏让你们来的吧?腿脚倒挺勤快。” 听到“宫本武藏”四个字,两人瞳孔一缩,不再废话,持枪者低吼:“拿下!”手指就要扣扳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李平安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就在对方手指头微动的剎那,他脚下逍遥步一错,身子如同鬼影般贴地滑出,不是后退,反而是往前猛衝!同时左手一扬,一把刚才在杂货摊顺的炒黄豆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黄豆噼里啪啦地打在两人脸上身上,虽然不疼,却立马迷了眼,乱了心神! “八嘎!”持枪者下意识偏头躲闪,扣扳机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电光石火的空隙,李平安已经贴到了他身前!右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扣住他持枪的手腕,一拧一抖! 咔嚓!脆生生的骨裂声! “呃啊——!”那特务惨嚎一声,手枪脱手掉落。 李平安顺势接住掉落的枪,枪柄狠狠往后一砸,正中另一个扑上来想抱他腰的特务面门! “嘭!”闷响一声,那特务鼻樑塌陷,血花四溅,哼都没哼就仰面栽倒。 几乎同时,李平安夺来的手枪已经调转,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了第一个特务的眉心!整个过程快得眼花,乾净利落,也就喘口气的功夫! 那特务手腕断裂,疼得钻心,又被枪指著头,顿时冷汗直流,脸白得像纸,再不敢动一下。 “说,宫本武藏在哪?”李平安声不高,却带著一股子渗人的寒气,比奉天的北风还冷。 那特务咬紧牙关,眼神闪烁,还想硬扛。 李平安手指微动,扳机压下一丝,那要命的机括声听得清清楚楚。“我耐心不多。不说,就死。说了,兴许能活。” 死亡的恐惧瞬间攥紧了特务的心肝。他能感觉到对方那纯粹冰冷的杀意,绝不是嚇唬人。 “在…在奉天旅馆…顶层…包了房…”他哆嗦著交代,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来了多少人?” “不…不清楚…我们只负责外围查探和盯梢…发现目標后上报…” “怎么上报?” “去…去旅馆前台,说找山本先生…” 李平安得了想要的信儿,不再废话。枪柄再次狠狠砸下,特务眼一翻,软泥似的瘫倒,没气了。 他扭头看向地上那个被砸塌鼻樑的特务,那傢伙还有口气,正迷迷糊糊想挣扎。李平安眼神一冷,上去照准太阳穴一脚,那特务浑身一颤,也没了动静。 鬼子必须死,一个不留。 他迅速將两人拖到胡同最里面的垃圾堆后塞好,搜走了身上所有傢伙和证件。想了想,又把那支南部手枪也收进了空间。这破枪虽然不咋地,但说不定啥时候能派上用场。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缩起脖子,揣著手,慢悠悠地晃出了死胡同,混进外面街上的人流,像个刚逛完市场的普通老百姓。 奉天旅馆…那是城里顶高级的地界,鬼子大头头和有钱侨民扎堆的地方。宫本武藏倒是会挑窝。 李平安心里盘算著。特务没了,很快会被发现。宫本武藏知道自己露了行踪,肯定会更加小心,或者…设下套子。 不过,这样也好。 暗地里的毒蛇虽然嚇人,但把它逼到明面上,总比时时刻刻提防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冷箭要强。 “你想玩,老子就陪你耍耍。”他低声自语,眼里闪过一道嗜血的光。 这场猫鼠游戏,该换换章程了。他抬头瞅了瞅奉天城灰了吧唧的天,朝著奉天旅馆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溜达过去。 风雪,眼看就要来了。 第66章 虎穴探踪 奉天旅馆那栋洋楼,像个套著和服的壮汉,杵在冷风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彆扭。门口站岗的早换成了挎著王八盒子的偽满警察,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扫视著每个靠近的人。 李平安没往前凑,蹲在街对面一个烤地瓜摊子旁边,搓著手哈白气,扮成等活儿的苦力。热乎乎的烤地瓜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叫。 “老哥,来个大的,糖心儿的。”他摸出几个铜板。 “好嘞!”摊主利索地拣了个烤得裂口流蜜的大傢伙,用旧报纸包了递给他。 李平安捧著烫手的地瓜,一边嘶哈著啃,一边假装被热气熏眯了眼,实则把旅馆门口的守卫、大概的楼层结构、能溜进去的路径都摸了个遍。 顶层包房…宫本武藏这老鬼子倒会享福。那地方视野好,易守难攻,底下人还能隨时衝上来帮忙。硬闯?那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味了。 他李平安是来报仇的,不是来送人头的。打不过,还不会琢磨点別的道道? 一个穿长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拎著皮箱往旅馆走,偽满警察立马点头哈腰放行。李平安眼神动了动。 他三两口扒完地瓜,拍拍手站起身,溜溜达达绕到旅馆后身的小巷。这儿堆著垃圾桶和破烂,僻静得很。他靠在冰凉的砖墙上,闭上眼,心神定了下来。 那缕打在军列上的意念,像黑夜里一根细细的蛛丝,往北边伸著,指著一个老远的地界。它还在动,但好像慢下来了,像是在哪个站倒腾,或者…快到地方了? 不像终点,倒像是个中转歇脚的地儿。 他收回心思,注意力全搁在眼前的旅馆大楼上。灵泉空间给他的超常感知,像看不见的触鬚,慢慢往大楼里伸、往里探。 乱鬨鬨的人声、碗碟碰响、鬼子们的说笑…各种声儿和零碎信息涌过来。他屏气凝神,滤著,找著那个特別的、阴冷瘮人的气息。 找著了! 顶楼东头一个屋里,一股子像毒蛇趴窝似的冰冷锐利的气息盘在那儿。那气息带著一股子凝实的杀意和练武人才有的压人劲儿,虽然收著,可在李平安感知里,跟黑夜里点灯似的显眼。 宫本武藏。他果然猫在这儿。 屋里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两股气息,稍弱点儿,但也透著精悍,估计是他的手下或保鏢。仨人好像正低声嘀咕,说的鬼子话,咕嚕得快。 李平安压根听不懂日语,就会几个骂人词儿。但他能感觉到那话里的急迫和阴沉劲儿,不像嘮家常。 就在这时,宫本武藏声儿突然停了停,像是觉出啥了。那股冰冷的气息唰地变得尖利起来,像刀出了鞘,警惕地四下扫! 李平安心里一咯噔,立马断了感知,所有精神头全敛回来,人跟块冻硬的石头似的贴墙上,气儿都快屏住了。 顶楼屋里,宫本武藏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眼珠子跟鹰似的扫著楼下街道和对过楼房,眉头拧成了疙瘩。 “阁下,咋了?”一个手下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才…好像有啥玩意在瞅咱们。”宫本武藏声儿带著疑乎和警惕,“味儿很淡,但…硌应人。” “兴许是路过的野猫,要么是別的啥。”手下没当回事,“这奉天城里,谁还敢盯您的梢?” 宫本武藏默了一会儿,慢慢摇头:“別大意。那个『恶鬼』,比咱想的还滑溜。盯紧点,特別是夜里。” “哈依!” 楼下巷子里,李平安慢慢鬆口气,后背棉袄都让冷汗溻湿了一片。好悬!这老鬼子直觉真毒,差点就露馅了。 他不敢多呆,更甭提上去动手了。现在衝上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他悄没声溜出小巷,又混进街上人流,没影了。 回到悦来栈那冰窖客房,他閂好门,靠在门板上,心还咚咚敲鼓。 打不过,压根打不过。光那气息的压人劲儿,就比在北平时还邪乎。这老鬼子这些日子肯定也没閒著,功夫好像又长了。 硬槓,死路一条。 可就这么拉倒了?没门儿。那列北去的死亡列车,那些叫“木头”的同胞,哈尔滨郊外的魔窟…这些事,都跟小刀似的拉他的心。 他得长本事,更得等…机会。 盘腿上炕,他又进了空间。这回没练拳,直接走到灵泉边,捧起一捧拔凉的水,从脑袋瓜浇下去! 刺骨的凉意激得他一哆嗦,所有乱糟糟念头全压下去了,脑子清亮得嚇人。 他得变更强,更得找个绝好的机会。宫本武藏必须死,但不能白送命。 他瞅著空间里那堆从天津奉天顺来的东西,特別是炸药和易燃物。又看看那几本从鬼子仓库摸来的军事手册和地图。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开始在他脑子里慢慢勾出个模糊影儿。 兴许…不用直接跟那老毒蛇对牙口。 兴许…能借把劲,借把更大的劲,把这潭臭水,彻底搅和浑! 他眼里闪过一道又疯又冷静的光。 宫本武藏,你就在你那阔气旅馆里好生待著吧。 等我给你备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到时候,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窗外,北风嗷嗷的,像是要给来的热闹垫场子。 第67章 借刀杀人 奉天城的天阴沉得像个丧门神,乾打雷不下雨。冷风卷著雪沫子,抽在人脸上跟小刀子拉似的。 李平安缩在悦来栈那间冰窖似的客房里,对著炕桌上摊开的一张奉天城区图比划。这图是从旧书摊淘换来的,边角都磨毛了,还有些鬼画符似的日文標註。 硬闯奉天旅馆找宫本武藏?那是茅坑里翻跟头——找屎(死)。老鬼子身边指定围著一群豺狼,自己上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可这口气憋在心里,堵得慌。像有根鱼刺卡在嗓子眼,不拔出来,吃饭都不香。 他的手指头在地图上停住了。落在一个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个圈的地方——奉天驛旁边的铁路机务段。那儿是鬼子军列检修、调度的重要窝点,守得跟铁桶似的。 一个念头,像电光似的劈进他脑子。 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当然是鬼子自己的刀。 宫本武藏不是能耐吗?不是带著任务来抓“恶鬼”、稳局面吗?要是这局面不但没稳住,反而乱成一锅粥,甚至捅出个大娄子…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关东军上头还能给他好果子吃? 李平安的嘴角,慢慢扯出个冷笑。 对,就这么干。不动宫本武藏本人,动他不得不保的东西!逼他跳脚,逼他露破绽! 目標,就是机务段里那些停著检修的军列,特別是那些装著要紧物资、或者像上回那种“特殊”车厢的。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烧红半边天、能疼得鬼子嗷嗷叫、能让宫本武藏坐不住的火! 说干就干。他收起地图,又仔细琢磨起来。机务段他去附近踅摸过,地形大概有数。高墙、电网、巡逻队、探照灯…难度不比西站货场小。 可好处是,那儿地方大,车辆扎堆,而且…到处都是易燃易爆的玩意,比如机车锅炉房、油罐车、保不齐还有军火车厢。 只要找对地方,一点火星子,就能燎起冲天大火。 他得等机会,更得找条万无一失的溜进去放火的道儿。 接下来两天,李平安像个真魂似的,围著机务段外边转悠。他穿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袄,有时扛著根磨禿嚕皮的扁杆冒充苦力,有时又像个没魂野鬼,缩在背风的墙根打盹。 他记下了巡逻队换岗的空当,摸清了探照灯晃悠的规矩,甚至通过瞅运煤车进出和工人交班,大致猜出了锅炉房和油料库在哪儿。 第三天夜里,风更大了,嗷嗷的风声完美盖住了细小的动静。正是月黑风高放火天。 子时前后,李平安动了。他还是一身深灰夜行衣,脸上抹了灰,像只夜猫子般悄没声穿过死静的街道,逼近机务段外围。 他选了段偏瘫的围墙,这儿挨著片废料场,巡逻队过来的工夫稍长。看准探照灯甩开的剎那,他吸了口气,內力往下一沉,脚尖在墙面上轻点几下,身子燕子似的飘过高墙,落进院里一堆烂枕木后头。 冲鼻的煤烟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远处,巨大的机车头像黑黢黢的怪兽趴窝在铁轨上,不时噗噗喷著白汽。更远处,隱约能看见一溜闷罐车厢的影子。 他猫著腰,借著车影和堆放的杂七杂八打掩护,朝著记下的锅炉房和油罐车地界摸去。 过程比想的顺溜。也许是连日紧绷没出啥事,守卫有点鬆劲儿了。他成功躲开两拨巡逻队,蹭到了那片区域。 大锅炉房轰隆隆响著,烤得人脸发烫。旁边不远,果然停著几节黑乎乎的油罐车!更让他心蹦的是,油罐车边上,就停著一列刚组装好、还没掛车头的军列,其中几节车厢苦著苫布,但那形状和感觉…跟上回那“死亡专列”像得很! 就是这儿了! 他心口咚咚响,不是嚇的,是燥的。他从空间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引火玩意——浸了油的棉絮掺煤粉团,用油纸包著,里头还夹著延时用的香头。 他鬼似的溜到油罐车底下,把几个引火包粘在阀门和管子接头附近。又钻到那列车厢底下,特別是那几节特殊的,同样塞了好几个。延时设在半柱香后。 弄完这些,他不敢多停一秒,立马顺原路往回溜。翻出墙头那一刻,他回头瞅了眼那片死寂的机务段。 烧吧!烧得越旺越好! 他迅速消失在黑夜里,没回客栈,直接绕向奉天旅馆。他得亲眼瞧瞧,这把火能搅起多大风浪,能不能把那条老毒蛇逼出洞! 他刚在奉天旅馆对过一条黑巷子里藏严实,就听见机务段方向猛地传来一声闷响!轰!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炸耳!轰隆隆!!! 冲天的火苗子噌地窜起来,眨眼映红了半边天!隔老远都能看见那翻腾的火球和黑烟!警报声撕心裂肺地扯破了夜空,整个奉天城好像都嚇醒了! “走水啦!机务段炸啦!”街上有人失心疯似的嚷。 奉天旅馆里也瞬间乱了套,灯噼里啪啦亮起,人影乱晃。 李平安死死盯著旅馆顶层那个窗户。 果然,没多会儿,那窗口冒出几个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人那站得笔桿条直的身板和隔老远都能感觉到的阴寒气,不是宫本武藏是谁? 他正对著爆炸的地儿,好像急赤白脸地冲身边人吆喝什么。就算看不清表情,李平安也能想到他那副气急败坏又惊又怒的德行。 痛快! 李平安心里嘿了一声。老鬼子,这份开胃小菜,滋味咋样? 他看见宫本武藏猛一挥手,带著那几个人急火火离开窗口,显然是忙著要赶去现场或者指挥抓人。 目的达到了。 李平安不再多呆,压下心里的爽快,扭头扎进乱鬨鬨的街道。他知道,接下来奉天城指定得迎来更疯的搜查和戒严。 可他不在乎。 水已经搅浑了。下一步,就是得在浑水里,摸准那条真正的大鱼。 他抬头望了望北边。 那列死亡列车,你到底…奔哪儿去了? 第68章 全城搜捕 机务段那把火,真把奉天城的天捅了个窟窿。 后半夜的爆炸声和冲天火光,像是往滚油锅里浇了瓢凉水,整个城都炸了庙。没等天亮,刺耳的警报声就跟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一队队鬼子兵和黑狗子倾巢而出,摩托车、卡车的轰鸣声碾碎了黎明前的安静。 戒严了!全城戒严! 所有路口都设了卡子,铁丝网、沙包堆得老高,机枪口黑乎乎的对著街面。鬼子兵眼睛都是红的,见著可疑的人,二话不说先拿枪托招呼,稍有不从直接开枪。偽满警察跟在屁股后头,吆五喝六,比鬼子还横。 挨家挨户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捣乱的揪出来!一个骑著东洋马的鬼子军官挥舞著军刀,唾沫星子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 哭喊声、呵斥声、砸门声、狗叫声…各种声音混在一块,把奉天城变成了一个大笼子。家家关门闭户,人心惶惶,不知道倒霉事啥时候落到自己头上。 悦来栈也没跑了。天刚蒙蒙亮,木板门就被砸得山响。 开门!皇军搜查! 快开门!不然烧房子了! 掌柜的连滚带爬地去开门,还没等说句整话,就被一枪托砸在肩膀上,疼得直咧嘴。几个如狼似虎的鬼子兵和黑狗子衝进来,刺刀明晃晃的,见屋就闯,见东西就翻。 李平安那间小屋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矮胖的鬼子兵和两个黑狗子闯了进来。 起来!检查!黑狗子狗仗人势地吼。 李平安早就醒了,这会儿正慢悠悠从炕上坐起来,脸上带著刚好的害怕和迷糊,配上屋里穷酸样,活脱一个落魄老百姓。 长官…俺…俺是良民…他缩著脖子,用带著浓重河南口音的话哆嗦著说。 鬼子兵嫌恶地扫了一眼这四处漏风、要啥没啥的小屋,用生硬的中文问:叫什么?干什么的?证件! 李平安慌忙从炕席底下摸出那张赵世安的证件,双手递过去,手指头还配合著抖。赵…赵世安,教书的…还没找著活儿… 鬼子兵对著证件上的照片,又仔细瞅了他几眼。照片上的人憔悴木訥,和眼前这个冻得脸色发青、眼神躲闪的男人確实挺像。 一个黑狗子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把那个破藤箱里的几件旧衣服和零碎东西全折腾出来,抖落一地,又用刺刀往炕洞里捅了捅,屁也没找著。 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昨晚后半夜在哪?另一个黑狗子恶声恶气地盘问。 住…住进来三四天了…昨晚…昨晚俺睡得早,听见外面响动,嚇…嚇没敢出去…李平安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神躲闪,演活了个胆小怕事的小民。 鬼子兵和黑狗子交换了下眼色,显然没从这穷酸教书匠身上看出啥毛病。那矮胖鬼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赶苍蝇:滚一边去!下一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搜查的人骂咧咧地走了,去踹隔壁的房门。李平安慢慢蹲下身,一件一件把扔地上的破衣服捡起来,手指在碰到一件旧棉袄內衬时微微一顿——那里面藏著几块大洋和应急伤药,幸好没露馅。 他能听见隔壁传来更大的骂声和女人哭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动静。整座小旅馆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直到中午,这波疯狗似的搜查才消停点。街上还不时传来摩托车响和零星枪声,气氛依旧绷得紧紧的。 李平安閂好门,靠在门后,慢慢吐出口浊气。刚才真是悬乎,万一哪个地方露了马脚,就是一场恶战。他虽不怕,但暴露了身份,后面的计划全得泡汤。 宫本武藏这老鬼子,下手真黑又快。这把火,看来是烧到他痛处了。 接下来几天,奉天城就像一口压上盖子的高压锅。表面上的疯搜好像缓了点,但暗地里的盯梢肯定更严了。旅馆掌柜的被叫去问了好几回话,回来时脸都是煞白的。 李平安彻底猫起来了,白天几乎不出门,就窝在房间里,靠著之前买的乾粮和空间里存的吃食对付。晚上则进空间,一边玩命练功,八极拳的刚猛、太极拳的柔劲、逍遥步的鬼步,来回折腾,把那股压著的杀意和火气转化成更精纯的力道;一边仔细研究地图,感知那缕北去的意念动向。 那列死亡列车好像在一个地方停了不少时间,然后又开始慢慢挪窝,方向还是往北,但好像更钻荒凉地方了。 不能再耗了。奉天城已经成了是非地,宫本武藏像条疯狗似的四处闻味儿,多呆一天就多一分险。而且,那列火车上的同胞,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遭殃的可能。 得赶紧溜出奉天,往北追! 可怎么走?现在全城戒严,各个路口查得死严,没特別通行证根本出不去。偷摸翻城墙风险太大,容易让巡逻队逮著。 他得换个身份,一个能合情合理离开奉天的身份。 机会很快来了。这天后晌,掌柜的哭丧著脸来敲他的门。 赵先生…对不住啊…这店…怕是开不下去了…掌柜的唉声嘆气,皇军说了,像我们这种小客栈,来歷不明的人太多,要整顿…劝我们都回乡下躲躲风头… 李平安心里一动,脸上却露出愁相:啊?这…这俺可咋办?俺这活儿还没找落呢… 掌柜的看了看他,压低声道: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给你指条道吧。城外马三家子那边,有个皇军的…呃…农场,好像在招工,管吃管住,还给发钱。就是活儿累点…不过有皇军的条子,能出城。你要不去试试? 皇军的农场?招工?李平安心里冷笑,准没好事。但这对他,可是个好机会! 他脸上立刻挤出感激又著急的样儿:真的?谢谢掌柜!谢谢掌柜!俺这就去试试!总比饿死在城里强!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就按掌柜的指点,找到了那个设在城西的招工点。那儿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些面黄肌瘦、走投无路的苦哈哈。几个偽职员坐在桌子后头登记,旁边站著扛枪的鬼子兵盯著。 轮到李平安,他还是那套赵世安,河南逃难来的,读过几年书,找不著活儿的说辞。登记的偽职员懒洋洋地记著,瞥了他一眼:识字的?身子骨看著还行。去后头按手印,领个牌子,明儿个一早过来集合,统一送走! 流程简单得嚇人。李平安按了手印,领到个写號码的木牌,心里冰凉——这哪是招工,分明是抓壮丁!那些被弄走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但他不在乎。这就是他要的通行证。 回到悦来栈,他最后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该毁的毁,该收进空间的收进空间。 夜里,他又进空间,把那把南部手枪仔细擦了遍,压满子弹。又备了些炸药和引火物,藏在空间好拿的角落。 他看著灵泉里自己平静的倒影,眼神利得像刀。 奉天,再见了。 宫本武藏,你的礼,我收了。下回见面,我还你份更大的。 第二天拂晓,阴沉沉的天又飘起了碎雪。李平安揣著那块冰凉的木牌,跟著一群麻木的人,走向城西的集合点。 一辆破卡车等在那儿,车棚苦著脏苫布。鬼子兵大声骂著,像赶牲口似的把人们往车上撵。 李平安低著头,挤在人堆里,爬上了卡车。 苫布放下,车厢里一片黑,充满了汗味、怕味和绝望味。 卡车引擎哼哧著,抖动著开向守得严实的城门。 查通行证,放行。 车轮压过积雪,驶出了奉天城。 李平安靠在冰凉的厢壁上,闭上眼,感知著那缕往北去的意念。 死亡列车,我来了。 哈尔滨,我来了。 731…你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第69章 北行列车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像个醉汉摇摇晃晃。苦布棚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挤著二十来个面黄肌瘦的男女。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轰鸣和车身铁皮摩擦的吱嘎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嘆息。 李平安缩在角落,背靠冰凉铁皮车厢,闭著眼像是睡著了。但他全身感官都绷紧著。能闻到身边老汉身上劣质旱菸混汗臭的味道,能听到对面妇女怀里婴儿细微呜咽,能感觉到车轮碾过不同路面的震动。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那缕打在死亡列车上的意念,正坚定不移指向北方,越来越清晰。那列车似乎停了下来,在一个地方停留不短时间,像是在进行交接或卸载。 不能再耽搁了。每多一分钟,那些被当作"木头"的同胞就多一分危险。 得儘快脱离这辆开往所谓"农场"的卡车。那地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龙潭虎穴,进去了再想出来就难了。 他悄悄將一丝感知透出车厢。卡车前后各有一辆三轮摩托护卫,上头坐著扛枪的鬼子兵。这条路不算偏,偶尔能看到零星村庄农田,但行人极少。 机会不多,必须创造机会。 他注意到车厢底板有处锈蚀严重的地方。不动声色挪过去点,借著身体掩护,手指悄悄按在那锈蚀点上。內力微吐,一丝极细微震盪透过指尖传到铁皮上,加速著本就脆弱的金属疲劳。 卡车又剧烈顛簸一下,哐当一声。 就是现在!李平安手指猛地一抠一拉! 刺啦——一声不算太响但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巴掌大的锈蚀铁皮被他硬生生扯下,露出个窟窿!冷风嗖地灌进来! "咋回事?" "啥动静?" 车厢里死寂被打破,人们惊慌骚动起来。 "八嘎!安静!"押车的鬼子兵听到动静,骂咧咧敲打驾驶室和后车厢之间的隔板。卡车速度慢下来。 李平安要的就是这个!就在车速减缓、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破洞吸引的瞬间,他心念一动,整个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滑"出破洞!落地剎那腰腹用力,就势翻滚卸去力道,闪电般滚进路旁深秋枯萎的半人高荒草丛中! 整个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加上荒草遮蔽和卡车噪音掩护,前后摩托上的鬼子兵竟无一察觉! 卡车只稍作停顿,里面鬼子兵探头看看破洞,骂了几句,似乎觉得只是车旧自然破损,又呵斥著让里面人安静,便催促司机继续前行。破车哼哼唧唧重新加速,带著一车茫然恐惧的人们,驶向未知命运。 李平安趴在冰冷枯草里,直到卡车轰鸣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缓缓抬头。冷风颳过荒野,发出呜呜声响。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草屑泥土,目光投向北边。那缕意念指向更加清晰了。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得儘快赶到下个城镇,搞到交通工具,或者找到火车线。 他辨认下方向,迈开脚步沿著与公路平行的荒野快步疾行。逍遥步施展起来,在凹凸不平的野地里如履平地,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远处出现低矮房屋轮廓,像是个小镇。但越是靠近,李平安的心越是往下沉。 镇子口拉著铁丝网设了卡子,几个偽军和鬼子兵在那盘查零星行人。镇子里死气沉沉,几乎看不到烟火气,墙上还刷著刺眼的"大东亚共荣"標语。 看来想从这里正常搞到车马或者上火车,难如登天。 他绕到镇子侧面,找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观察。发现有条铁路线从镇子外围穿过,那里似乎有个小型转运站,停著几节车厢,有鬼子兵看守。 也许…可以扒火车? 但这念头很快被自己否决。白天目標太大,而且不知道这些车厢往哪个方向去。万一南辕北辙就麻烦了。 需要更准確信息。 在镇子外小树林里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透。寒风凛冽,星月无光,正是夜行好时机。 他如暗夜蝙蝠悄无声息滑下土坡,接近那个小型转运站。站里亮著几盏昏暗电灯,一个鬼子哨兵缩在岗亭里打盹,另一个在不远处来回踱步取暖。 李平安的目標不是这里停放的车厢,而是站房里那个可能有著线路图和调度信息的办公室。 绕到站房背后,找到一扇气窗。窗户关著但插销有些老旧。指尖凝聚內劲轻轻一弹,一股极细微力道隔空震动插销。 "咔噠。"一声几不可闻轻响。 小心推开气窗,身形如没有重量般钻了进去,落地无声。 里面是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隔壁亮著灯传来两个男人用日语交谈的声音。李平安屏住呼吸贴门细听。 "…第763次军列…明早六点…发往哈尔滨…编组完成了…" "防疫给水部的专列…要重点保障…不能有任何差错…" "放心…已经检查过了…那几节特殊车厢加固过…" "嗯…北野部队那边催得紧…" 防疫给水部!北野部队!李平安心臟猛地一缩!这些名称和他前世模糊记忆中的那个恶魔部队偽装名对上了! 明天早上六点!发往哈尔滨! 信息到手!不敢多留正准备原路退出,忽然听到隔壁有脚步声走向门口! 不好!要被发现! 瞬间做出反应不是后退而是猛地拉开储藏室的门整个人如猎豹般扑出! 隔壁正好是个穿著鬼子铁路制服的中年男子开门出来猝不及防直接被李平安一个手刀精准砍在颈侧眼珠一翻软软倒地。 里面另一个年轻点职员听到动静刚抬起头李平安已经如风般卷到他面前没给任何呼叫机会同样一记手刀乾净利落將其击昏。 迅速將两人拖进储藏室用杂物稍稍掩盖。目光扫过桌上文件迅速翻看確认了明早军列信息甚至看到张简单线路图。 不能再耽搁了。飞快地从年轻职员身上剥下那套略显宽大的铁路制服套在自己外面又抓起桌上一个工作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然后再次从气窗钻出轻轻关好迅速远离了转运站。 回到小树林换回自己衣服將那套顺来的制服塞进空间。心里已经有了完整计划。 明天早上六点扒上那列开往哈尔滨的"防疫给水部"专列! 这將是一趟直通地狱的死亡之旅。 但他別无选择。 靠著一棵枯树坐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灵泉空间里温养的精神力缓缓流转驱散著身体疲惫。 寒夜漫长但他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哈尔滨恶魔的巢穴。 我来了。 第70章 恶魔巢穴 天刚蒙蒙亮,寒气能冻掉鼻子。小镇外头的转运站还罩在一片灰濛濛里,只有几点昏黄的灯在晨雾里晃悠。 李平安趴在冰凉的铁轨边上,身上盖著枯草,跟周围一个色。他屏著气,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著站里那列已经编好组、静静趴著的"防疫给水部"专列。 列车有七八节,前后各一节闷罐车,窗户封得死紧,能瞅见扛枪的哨兵影子。中间几节是普通客车,但窗帘拉得严实。最扎眼的是倒数第二节——那节车明显改装过,壳子加厚了,没窗户,就侧面开了扇厚铁门,掛著把大铜锁。 就是这节了。李平安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打上的那个意念记號,正从这节车厢里隱隱传过来。 站台上传来脚步声和鬼子吆喝声。几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从站房里出来,后头跟著扛枪的兵。他们直接奔那节特殊车厢去了,打开铜锁,厚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响。 门开的一剎那,李平安的眼珠子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车厢里头根本不是座位,是一个个牲口棚似的铁笼子!笼子里蜷著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荡荡的,跟待宰的羊似的。更嚇人的是,有些人身上已经起了嚇人的红斑和水泡,明显已经被做了"实验"! 一股冰碴子似的火气唰地窜遍全身,李平安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掐进手心里。畜生!这帮披著人皮的畜生! 铁门很快又关上了,落了锁。那几个白大褂低声嘀咕著,像是在確认啥,然后往前头的客车厢走去。列车发出一声闷响的汽笛,车头喷出白汽,慢慢动了。 就现在! 李平安豹子似的窜出去,借著列车启动的噪音和晨雾掩护,闪电般贴上车。他选的是倒数第三节普通客车后头的连接处——这儿有个小平台和扶手,是车上人检查车辆的地儿。 他轻巧地跳上平台,身子紧贴在车厢外壁上,跟长上了似的。寒风颳过,吹得他衣裳哗啦啦响,但他稳得像焊上了。 列车加速,衝出小站,奔向北边没边的野地。车轮压铁轨的"况且况且"声,盖住了他细微的喘气声。 他小心摸著车厢连接处。门是从里头锁著的,但这难不住他。手指头內力微吐,震开简单的插销,他悄没声滑进车厢过道。 一股冲鼻的消毒水味混著说不出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噁心。过道里没人,但能听见前面车厢里传来鬼子的说笑声和碗筷动静——显然是那帮"防疫给水部"的人在吃早饭。 李平安屏著气,像影子似的往后挪,靠近那节特殊车厢的连接门。这门更厚实,像是后加的,门上有个小窥视窗,装著铁栏杆。 他凑近窥视窗往里看。 里头的景象让他胃里直翻腾。昏黄的灯底下,几十个铁笼子密密麻麻排著,每个笼子里都关著两三个人。空气污浊不堪,瀰漫著屎尿和烂肉的味儿。有些人蜷著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有些人发出微弱的哼唧;还有几个孩子瞪著眼,眼神里没害怕,只有一片死寂。 在车厢尽头顶,有个用白布帘勉强隔开的小地方,里头摆著张铁床和一些怪模怪样的仪器,明显是隨时"检查"或"取样"的地儿。 李平安的拳头攥得嘎巴响。得干点啥!但现在不是时候。这节车厢前后都有守卫,一旦动手,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得搭进去。 他强压住立马动手的念头,悄悄退回刚才藏身的连接处平台。列车正在荒原上疯跑,两边是没边的枯草和零星的树林,瞅不见人烟。 他得等,等列车到终点——哈尔滨平房区的那个魔窟。在那儿,兴许有机会闹出更大动静,救出更多人。 列车轰隆隆往北开,每声汽笛都像是给这趟死亡之旅敲丧钟。李平安紧贴著冰凉的车壁,感觉著脚下车轮的震动,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几个钟头后,列车开始慢下来。远处,一片老大建筑群慢慢显出来——高墙、电网、瞭望塔、大烟囱…这就是那个假装成"防疫给水部"的恶魔窝,731部队的老巢! 列车慢慢滑进一个专用站台。站台守得铁桶似的,到处是扛枪的兵和穿白大褂的人。几辆苦著苫布的卡车已经在站台上等著,明显是来接"货"的。 特殊车厢的铁门打开了,鬼子开始连打带骂地把笼子里的人往外赶,像对待牲口似的用棍子揍著吆喝著,逼他们上卡车。那些白大褂则拿著本子记著啥,偶尔指著某个人说两句,那个倒霉蛋就会被单独拎到一边。 李平安的心沉到了底儿。一旦这些人被送进那些实验室,就再別想活著出来了。 必须现在就动手! 他眼珠子扫过站台,突然定在那些苦著苫布的卡车上。苫布底下好像堆著不少木箱和桶子,看模样像是…油? 一个疯念头唰地在他脑子里成型。 他悄没声地从列车另一侧出溜下来,借著车厢和设备的影子打掩护,鬼似的摸近那些卡车。超常的感知让他总能提前躲开巡逻兵和工作人员的视线。 果然,其中一辆车上堆著好几个油桶!他小心掀开苫布一角,確认是汽油桶。 就是它了! 他飞快地从空间里掏出几个自製的延时火装置——这是用从天津鬼子仓库顺来的材料攒的,简单但管用。他把装置巧妙地粘在油桶底和车厢缝里,设好时间。 接著,他又照方抓药,在另外几辆可能装著易燃物的卡车和站台边上的杂物堆里也塞了类似的玩意。 弄完这些,他赶紧退回列车影子里,再次爬上车顶,趴低身子,跟块化了影子似的,静静等著。 站台上的"交接"还在继续。大部分"木头"已经被赶上了卡车,那几个被白大褂特別点名的人也被押往別处。兵们开始关车厢,收拾现场。 就在这节骨眼上—— 轰!头一辆卡车突然爆起一团火球!紧接著,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和火光在站台不同地方炸开了花! "起火啦!爆炸啦!" "敌袭!敌袭!" "快救火!" 站台上立马乱成一锅粥!兵们慌里慌张地乱跑乱叫,白大褂们抱著脑袋鼠窜,救火哨声扯著嗓子响。浓烟和火光呼呼地漫开来,吞了整个站台。 乱鬨鬨中,没人留意一个黑影大鸟似的从列车顶棚上跳下来,悄没声混进乱窜的人群,然后快速脱身,朝著高墙外头猛跑。 李平安没回头。他知道那些火装置看著嚇人,其实造不成多大破坏,根本端不掉这个大傢伙。 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头一,他给了那些快要遭罪的同胞最后一丝渺茫盼头——乱成这样,兴许有一两个人能趁乱跑掉。 第二,他跟这个恶魔窝打了招呼:我来了!你们的好日子,从今儿起开始倒数! 第三,也是最实在的——这场突如其来的乱子,完美盖住了他的潜入和溜號。现在,整个731的注意力都会吸到內部的"破坏"和"漏洞"上,而想不到已经有个报仇的幽灵,悄摸钻进了他们的心窝子。 他像道青烟,掠过荒了吧唧的野地,消失在哈尔滨郊外初冬的暮色里。 下一步,他得找个安生落脚点,仔细摸摸这个魔窟的布局,找它的软肋。 报仇的火已经点著了,接下来,就是要让这火烧遍这座人间地狱的每个旮旯! 第71章 魔窟深处 哈尔滨郊外的夜,黑得像是泼翻的墨汁,冷风颳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李平安趴在一处土坡后面,身上盖著枯草,整个人几乎和冻土融为一体。他眯著眼,远远望著那片被高墙电网围起来的庞大建筑群。 这就是731部队的老巢。几栋方方正正的楼房像巨大的墓碑杵在荒地上,几个高耸的烟囱冒著若有若无的白烟,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探照灯的光柱像鬼爪子一样在围墙內外扫来扫去,岗楼上哨兵的枪刺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戒备比想像的还要森严。除了明面上的岗哨,李平安还能感觉到暗处至少藏著两处潜伏哨。围墙顶上拉著电网,墙根底下似乎还埋了东西——可能是地雷或者感应装置。 硬闯就是送死。 他在土坡后面趴了整整两个时辰,冻得手脚发麻,却把巡逻队的路线、换岗的时间、灯光扫过的规律摸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帮鬼子倒是守得严实,可惜再严实的篱笆也有缝。 后半夜,风更大了,捲起的雪沫子迷眼睛。正是人最困的时候。李平安像条蜥蜴似的贴著地皮蠕动,利用地形起伏和枯草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围墙东南角——那里有个排水沟,虽然装了铁柵栏,但或许是突破口。 排水沟口的铁柵栏有小孩胳膊粗,锈跡斑斑。他伸手试了试,纹丝不动。但这难不住他。双手握住两根铁条,內力缓缓运转,肌肉微微賁张。 咔嚓…嘎吱… 极细微的金属扭曲声被风声完美掩盖。两根铁条被他生生掰弯,露出一个刚好能容身的缝隙。他像泥鰍一样滑了进去,落地无声。 里面是条半人高的水泥管道,瀰漫著一股污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怪味。他猫著腰,屏住呼吸,沿著管道往里爬。感知放到最大,捕捉著四周的一切动静。 管道尽头是个铁箅子,上面似乎是个院子。他小心翼翼顶开铁箅子,露出一双眼睛观察。 外面是个不大的院落,堆著些杂物和空木箱,看起来像是个临时堆放点。对面就是一栋三层楼房,黑黢黢的没几个窗户亮灯,但楼门口却有双岗。 不能从这里上去。 他缩回管道,继续沿著管道系统摸索。这底下像是迷宫,岔路不少,但大多都被铁门或者柵栏封死了。看来鬼子对地下也没放鬆警惕。 终於,在绕过几个弯后,他听到前方传来隱约的日语说话声和脚步声!他立刻闪身贴墙,隱入阴影。 两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鬼子一边说话一边从前面一个岔口走过,根本没注意到管道里的异常。等脚步声远去,李平安才小心地探出头。 那个岔口通向一道向上的铁製楼梯,楼梯口有灯光透下来,上面似乎是个建筑物的內部。看来这条管道连接著某栋楼的地下室。 机会来了! 他躡手躡脚地摸上楼梯。楼梯顶端是一扇虚掩著的铁门,门后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烈刺鼻,还混杂著福马林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上都掛著日文牌子。他凑近一个门缝往里看,里面摆满了玻璃器皿和奇怪的仪器,像是实验室。另一个房间里,则是成排的铁架子,上面浸泡著各种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標本… 他的胃里一阵翻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只是外围,他要找的是更核心的东西——关押“马路大”的地方,或者进行那些最残忍活体实验的场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李平安立刻闪身钻进旁边一个掛著“器材室”牌子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里堆放著各种医疗器材和瓶瓶罐罐。他靠在门后,听著外面的动静。是两个巡逻的鬼子兵,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又渐渐远去。 他鬆了口气,正准备出去,目光却被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子吸引住了。柜子没上锁,他轻轻拉开——里面竟然整齐地掛著几套鬼子的白大褂、口罩和帽子!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他飞快地套上一套白大褂,戴上口罩和帽子,对著墙上一面模糊的玻璃照了照。嗯,不仔细看,还真像个搞“研究”的。 这下行动方便多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器材室,沿著走廊继续深入。遇到偶尔路过的鬼子研究人员,他就微微点头,对方也大多只是漠然地回一下,根本没人多问。 这座魔窟大得超乎想像,走廊错综复杂,像个迷宫。他凭著超常的感知和记忆,儘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向著感觉中守卫更森严、气息更压抑的区域摸去。 越往里走,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越强烈。空气里的怪味越来越浓,甚至能隱约听到某些房间里传来压抑的、非人的痛苦呻吟,但很快又会被某种机器运转声掩盖。 他终於找到了地方——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了去路,门口站著两个抱著衝锋鎗的哨兵,眼神凶狠。门上方掛著“特殊实验区,閒人免进”的日文牌子。 就是这里了!里面肯定关押著“马路大”,或者正在进行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但怎么进去?硬闯肯定不行。 他假装路过,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门是电控的,旁边有个密码盘或者刷卡装置。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会有穿著全套防护服、戴著更厚口罩的人进出,哨兵会检查他们的证件后才放行。 需要身份凭证。 他退到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像等待猎物的蜘蛛一样耐心潜伏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终於,一个穿著防护服的研究员独自一人从里面出来,似乎准备去什么地方。 李平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那人拐进一条支廊,走向尽头的厕所。好机会! 厕所里没人。李平安跟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那研究员正站在小便池前吹口哨,完全没意识到死神降临。 李平安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如铁钳般捂住对方的嘴,右臂闪电般勒住脖颈,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厕所里格外刺耳。 那研究员身子一软,眼珠暴突,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息。李平安轻轻將尸体拖进一个隔间,反锁上门。迅速扒下他的防护服和证件,又仔细检查了隔间內外,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套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特製的口罩和目镜,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了看证件上的照片和名字——山田一郎。 深吸一口带著橡胶味的空气,他拿著证件,再次走向那扇铁门。 哨兵拦住他,检查证件。李平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內力暗自运转,准备隨时暴起发难。 哨兵对比了一下证件照片和防护目镜后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胸前別的铭牌(是从那研究员身上一起扒下来的),似乎没看出破绽,挥挥手放行了。 铁门发出沉重的气动声,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李平安,也瞬间血液冻结,如坠冰窟! 一条更加宽阔但异常洁净冰冷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完全密封的玻璃观察室!有的观察室里关著人,赤身裸体,身上连著各种管线和电极,表情痛苦扭曲;有的里面正在进行可怕的手术,穿著防护服的人像屠夫一样切割著活生生的人体;还有一个房间里,竟然释放著肉眼可见的黄色或绿色气体,里面的人疯狂抓挠著自己的喉咙和皮肤,惨不忍睹… 这里根本不是人间,是活生生的阿鼻地狱! 李平安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压下翻腾的杀意和呕吐感。不能看,不能想,必须先找到最核心的东西!他感知到那缕意念印记就在附近,但这里房间太多,干扰太强。 他低著头,假装有目的地快步行走,避开那些正在进行“实验”的玻璃房。走廊尽头还有一扇更厚的门,门口甚至有四个守卫,旁边掛著“最高机密样本库”的牌子。 那里面的东西,恐怕才是这座魔窟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 但那里守卫太严了,根本不可能混进去。 就在他快速思考对策时,突然,整个基地內部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 “封锁所有出口!” “有闯入者!” “一级警戒!” 糟糕!被发现了!可能是那个被解决的尸体很快被发现了! 走廊里瞬间大乱!研究人员惊慌失措,守卫们则如临大敌,纷纷端起武器,开始驱赶和搜查所有人! 李平安心中暗骂一声,立刻转身,混入慌乱奔跑的人群,但方向却是朝著来的路快速移动。必须趁乱赶紧离开! 警报声、日语吼叫声、脚步声…整个魔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乱套了。李平安凭藉防护服的偽装和超人的反应,在混乱的人流中穿梭,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那扇大铁门处。 这里的守卫已经增多了,正在严格盘查每一个要出去的人! 眼看就要被堵死在里面,李平安眼角瞥见旁边墙上有一个红色的消防警报按钮。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猛地衝过去,一拳砸碎玻璃,狠狠按下了那个按钮! 呜——!更加悽厉刺耳的火灾警报响彻整个区域!自动灭火系统启动,顶部的喷头瞬间喷出大量的水雾和白沫! “起火啦!” “快救火!” “关闭样本库!” 这下更乱了!水火无情,那些珍贵的“样本”和“数据”可比抓人重要多了!守卫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 李平安趁此机会,猛地撞开身边两个愣神的守卫,如同脱韁的野马般衝出了大铁门,头也不回地沿著来路狂奔! 身后传来鬼子的怒吼和杂乱的枪声,子弹啾啾地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溅起碎屑! 他根本不回头,將逍遥步施展到极致,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左衝右突,遇到门就直接撞开,遇到阻拦的鬼子直接下死手解决!此刻的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撕裂这座魔窟! 终於,他看到了那条通向地下管道的楼梯!一头扎了进去,沿著冰冷的管道拼命向外爬! 当他终於从那个排水沟缝隙里钻出来,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自由的空气时,身后的魔窟依然警报声大作,乱成一团。 他毫不停留,像一道青烟般掠过荒野,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虽然没能进入最核心的样本库,但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地狱的模样。 这座魔窟,必须被彻底摧毁!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建筑群,眼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等著吧,畜生们。下次再来,就是你们的末日。 第72章 血色冰城 哈尔滨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李平安藏身在一处废弃的俄式小楼里,透过结霜的玻璃窗,望著外面死气沉沉的街道。自从那晚从魔窟惊险脱身,整个哈尔滨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绷。 街上的鬼子巡逻队增加了至少一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衣特务像猎狗一样四处嗅探,看到可疑的人就拦下盘问,稍有不对就直接抓走。偶尔有黑色的囚车呼啸而过,不知道又载著哪个不幸的人去向何方。 这座曾经被称为"东方莫斯科"的城市,如今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封监狱。 李平安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他空间里吃食还够,倒是不愁饿著,就是得摸清城里的情况,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他换上那身顺来的铁路制服,外面套了件破旧的棉大衣,戴上狗皮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对著破镜子照了照,像个普通的底层职员,应该不会太惹眼。 傍晚时分,他溜出藏身的小楼,混入稀疏的人流。街上行人个个行色匆匆,低著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偶尔有日本侨民趾高气扬地走过,中国人都下意识地避开。 他拐进一条小巷,那里有个冒著热气的小摊,卖的是东北特色的粘豆包和酸菜粉条。摊主是个驼背老汉,眼神浑浊,动作慢吞吞的。 李平安没打算买吃的,就是想凑近听听街面上的风声。他假装繫鞋带,蹲在离摊子不远的地方,耳朵却竖著听四周动静。 这一听就听出不对劲来了。巷口有两个穿著黑棉袄的男人假装在抽菸聊天,但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还有个推著独轮车卖冻梨的小贩,车上的梨都快冻成冰坨了,却不见他吆喝生意。 更可疑的是,那卖酸菜粉的老汉盛汤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时不时偷瞄巷口方向,额头上还冒著虚汗。 被盯上了!李平安心里一凛。什么时候暴露的?是这身衣服有问题,还是刚才在路上就被跟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假装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耳朵却竖得像天线,捕捉著身后的动静。 那两个人果然跟上来了,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依然清晰可闻。卖冻梨的小贩也推著车慢悠悠地往这边挪。 李平安心里冷笑。就这点跟踪本事,也敢来抓他? 他故意往更偏僻的死胡同里走,身后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就在快要走到胡同尽头时,他突然一个趔趄,像是被积雪滑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 "动手!"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两个黑衣特务猛扑上来,一个掏绳子,一个掏枪!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李平安动了!跪地的腿猛地一蹬,身子如同炮弹般向后撞去,正中第一个特务的胸口! 咔嚓!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那特务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软软滑落。 第二个特务的枪刚掏出一半,李平安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拧一掰! "啊!"特务惨叫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手枪掉落在地。 李平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並指如刀,闪电般切在他的喉结上!惨叫戛然而止,特务眼珠凸出,捂著喉咙瘫倒在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这时那个推车的小贩才刚扔下偽装,从冻梨底下掏出一把匕首衝过来,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李平安脚尖一挑,地上的手枪飞起落入手中,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枪! "砰!"子弹精准地打在小贩腿弯处。小贩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整个动作乾净利落,从发动到结束不过三五秒时间。 李平安快步走过去,枪口抵著小贩的后脑勺。"谁派你们来的?怎么认出我的?" 小贩嚇得浑身哆嗦,裤襠湿了一片:"好汉饶命!是...是特高课的命令...说抓一个穿铁路制服的河南口音的人...满大街的眼线都在找..." 河南口音?李平安眉头一皱。是在哪个环节不小心暴露了口音?还是那个被自己干掉的研究员尸体被发现了? "特高课总部在哪?负责人是谁?" "在...在南岗区大直街...课长是吉村秀夫..."小贩涕泪横流,"好汉,我就是个跑腿的,家里还有老母亲..." 李平安眼神一冷:"下辈子记得当个中国人。" "砰!"子弹精准地结束了痛苦。 他迅速將三具尸体拖到垃圾堆后面,搜走所有武器和证件,然后將尸体一一收进空间。这下连一点痕跡都不会留下。 巷口传来脚步声和吆喝声,显然是枪声引来了巡逻队。 李平安毫不犹豫,转身蹬墙,狸猫般翻上一人高的院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民居屋顶之间。 他在屋顶上快速移动,如履平地,很快就远离了事发地点。看来特高课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全城搜捕他这个"河南口音的铁路职员"。 原来的藏身点不能回了,得儘快找个新地方。而且必须弄到便服,这身铁路制服太扎眼了。 他在一片贫民区找了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破屋子,確认安全后钻了进去。屋里积满灰尘,蛛网遍布,但至少能挡风遮雪。 关好门,他心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进入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他先到灵泉边捧水洗了把脸,又摘了几个果子充飢。隨后找了处乾燥地方躺下,很快进入深度睡眠——在空间里休息,效率比外面高得多。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换上一身从空间里找出的普通百姓棉袄,对著水潭照了照,这下彻底变了个人。 深夜,南岗区大直街。特高课总部所在的二层小楼依然灯火通明。显然白天的行动失败让这里的气氛格外紧张。 李平安如同壁虎般贴在对面建筑的阴影里,仔细观察著。门口双岗,楼顶有探照灯,院子里还有巡逻队。防守相当严密。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院子,似乎是在交换情报或者运送什么东西。 机会来了。 他悄悄溜到街角,找了个最佳伏击点潜伏下来。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积雪,能见度很低。完美。 大约一炷香后,果然有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在特高课门口减速,按了两声喇叭。大门缓缓打开。 就在轿车驶入大门、速度最慢的瞬间,李平安动了! 他从阴影中暴起,如同猎豹般扑向轿车!左手一扬,两枚铁钉精准地打爆了前轮胎! 轿车猛地一顛,司机下意识地踩剎车!就在这一剎那的停顿,李平安已经衝到车旁,右手握著一枚从空间取出的手榴弹,拉掉保险销,直接从摇下一半的车窗塞进了后排座位! "八嘎!什么东西?!"车里传来惊怒的日语叫骂。 李平安根本不理,转身就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轰!!"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將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汽车的碎片和人体组织四处飞溅! 特高课院里顿时乱成一团!警报声悽厉地响起,鬼子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叫。 李平安站在远处一栋楼的屋顶,冷冷地看著这一切。虽然不確定吉村秀夫在不在车里,但这份"见面礼",足够让特高课肉疼一阵子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把敌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城里来,为他下一步行动创造机会。 他转身融入夜色,向著城外方向疾行。 魔窟,我很快就会回来。下一次,就不会只是放把火那么简单了。 血色,已经染红了这座冰封的城市。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73章 炸毁731 哈尔滨城像一锅烧开的水,彻底沸腾了。特高课门口的爆炸像捅了马蜂窝,鬼子兵和特务们倾巢而出,满大街设卡盘查,挨家挨户搜查,恨不得把整座城翻个底朝天。 警笛声一夜没停,街上乱鬨鬨的。老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是哪路好汉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平安却早就溜出了城,躲在郊外一个看瓜的破窝棚里。这地方夏天有人住,冬天就荒了,四处漏风,但胜在隱蔽。他缩在草堆里,身上盖著条破麻袋,听著远处城里隱约传来的动静,心里冷笑。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鬼子越是发疯,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在窝棚里猫了一天一夜,靠空间里的存粮填肚子,困了就进空间睡一觉。灵泉空间里暖和,睡得踏实,出来精神头十足。 第二天后半夜,估摸著城里的搜查该松点了,他换上那身顺来的鬼子兵军装——这还是在奉天时准备的,一直没派上用场。对著水洼照了照,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瘦了点。 他得再回一趟731基地。上回走得急,好多地方没摸清,特別是那个"最高机密样本库",里头肯定藏著见不得人的东西。这次不仅要摧毁,还得留下证据——这些畜生以后要是赖帐咋办? 这次他学乖了,没走大路,专挑荒郊野地走。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就被风吹平了。逍遥步施展开来,速度快得惊人,几十里地一晃就到了。 老远就看见基地那边灯火通明,戒备比上次还严。围墙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岗楼加了双哨,巡逻队一拨接一拨。 看来上回那场乱子让鬼子嚇破胆了。 李平安没急著靠近,趴在一个雪窝子里观察了小半个时辰,把巡逻的规律摸透了。这帮鬼子看著紧张,其实也就是外紧內松,巡逻队走久了照样打哈欠偷懒。 他绕到基地侧面,那儿有片小树林,离围墙近。看准探照灯扫过的空当,他像道影子似的溜到墙根下,还是老地方——那个排水沟。 铁柵栏已经被修好了,还新加了两根铁条。可惜没啥用。他双手运劲,咔嚓几下,又把柵栏掰开个口子,钻了进去。 管道里还是那股味儿,比上回还衝。他轻车熟路地往里摸,很快就到了那个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口。 这次他没贸然上去,先贴著门缝听了听动静。外面静悄悄的,看来警报解除后,这边守卫鬆懈了不少。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正了正帽子,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遇到两个巡逻的鬼子兵,他抢先打了个招呼:"辛苦了!" 鬼子兵愣了一下,下意识立正回礼:"为天皇陛下效劳!" 等走远了,还能听见他俩嘀咕:"这谁啊?面生得很..." "可能是新调来的吧..." 李平安心里暗笑,脚下不停,直奔那个特殊实验区。越往里走,守卫越严,但凭著这身皮和镇定自若的演技,居然一路畅通无阻。 又到了那扇大铁门前。这次门口站著四个哨兵,个个眼神锐利,如临大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证件!"带头的军曹伸手拦住他。 李平安掏出那个死鬼研究员的证件递过去。军曹仔细看了看,又盯著他的脸打量:"山田博士?这么晚来做什么?" "课长急令,取样本来检査。"李平安压低声线,模仿著日本人的口音,"最新的实验数据有问题,可能是样本污染。" 军曹皱皱眉,似乎有些怀疑。就在这时,里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快!三號实验室泄漏了!所有人撤离!" 刺耳的警报隨即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八嘎!"军曹骂了一句,也顾不上盘问了,急忙指挥手下,"快!协助疏散!你!山田博士,赶紧离开这里!" 机会来了!李平安心中一动,假装慌张地点头:"嗨!我这就走!"却趁乱闪身挤进了正在开启的防爆门。 里面果然乱成一团!穿著防护服的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没人注意多了一个人。刺鼻的化学气味瀰漫在空气中,某个实验室里还在冒著黄烟。 李平安逆著人流往里冲,目標明確——那个"最高机密样本库"! 样本库的门紧闭著,但旁边的应急通道因为泄漏警报而自动解锁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闪身钻进通道,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越走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掛著"絶密"的牌子,旁边是指纹锁和密码盘。 这可咋整?硬闯肯定不行。 他正琢磨著,突然听到脚步声从下面传来!有人要上来! 情急之下,他猛地向上跃起,双手双脚撑住通道墙壁,像只大蜘蛛似的贴在天花板阴影里。 一个穿著少佐军服的中年鬼子匆匆走上来,嘴里骂骂咧咧:"这群废物!连个泄漏都处理不好..."说著走到合金门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按上指纹。 咔噠一声,门开了。少佐迈步进去。 就在门即將关闭的瞬间,李平安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下,闪电般伸手卡住门缝! 好险!差一点就错过了! 他侧身挤进门內,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冷藏库,寒气逼人。一排排金属架上整齐摆放著各种密封容器,標籤上写著看不懂的日文和代號。中间有几个大型玻璃罐,里面浸泡著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少佐正站在一个控制台前操作著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李平安悄无声息地靠近,目光扫过那些標籤。突然,他瞳孔一缩——有个架子上赫然標註著"特殊投下弹"!旁边还有"疫病媒介体"、"水源污染剂"等字样! 这些畜生!果然在研製细菌武器! 就在这时,那少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谁?!" 迎接他的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拳头! 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面门上!少佐哼都没哼就仰面倒地,鼻血长流。 李平安迅速將他捆了个结实,塞住嘴。然后开始飞快地搜查这个样本库。 越看越心惊。这里不仅存放著各种致命的细菌病毒样本,还有详细的实验数据和武器化方案!墙上还掛著一张中国地图,上面標註著几个可能的"试验场"! 必须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天津鬼子仓库里顺来过一架德国造莱卡相机,一直扔在空间角落里吃灰。这下可派上大用场了! 他赶紧从空间取出相机,对著那些標籤、地图、实验记录一通猛拍。特別是那些写著"特殊投下弹"和"疫病媒介体"的架子,每个角度都拍了好几张。胶捲咔咔地转,闪光灯在冷库中不时闪烁。 拍完照,他觉得还不够。又从那堆实验记录里挑了几份最要命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活体实验数据和细菌武器效果评估——塞进空间里。这些白纸黑字,看他们以后还怎么赖帐!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布置破坏工作。大多数样本容器都是特殊加固的,常规手段很难破坏。而且一旦暴力破坏,可能导致泄漏,那可就適得其反了。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定时炸弹——这是用之前缴获的炸药自製的,威力不大但足够引发混乱。 他把炸弹巧妙地安放在几个关键位置:製冷系统、电源控制箱、还有那排"特殊投下弹"的架子下面。时间设定在半小时后。 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控制台上亮著一个指示灯,旁边写著"自毁系统"。 自毁系统?难道... 他仔细查看控制台,发现了一个隱藏的开关舱,里面有个红色按钮,旁边用日文写著"紧急销毁"。 太好了!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但他没有贸然按下。这种系统通常需要授权或者密码。不过... 他看了眼安放的炸弹。或许可以...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他快速设置起来,將一枚炸弹固定在自毁系统控制线路上,时间设定得比其他炸弹稍晚几分钟。这样一旦爆炸破坏了控制系统,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到时候,这座魔窟就会从內部自我毁灭! 设置完毕,他看了眼地上昏死的少佐。这种祸害不能留,但他不打算把尸体收走了——反正一会儿都要炸成灰,怕什么暴露。他抬手补了一记,结果了性命。 不敢再多停留,迅速撤离样本库。 外面的泄漏似乎已经被控制住了,人员正在陆续返回。他混在人群中,低著头往外走。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喂!你!站住!" 李平安心里一紧,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跑过来:"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你?证件看看!" 周围几个鬼子兵也警惕地看过来。 李平安慢慢掏出证件,脑子飞快转动,准备隨时暴起发难。 就在这时——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从样本库方向传来!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刺耳的火灾警报再次响彻基地! "又爆炸了!" "快跑啊!" 人群瞬间大乱!所有人都拼命往外跑,哪还顾得上查证件! 李平安趁乱衝出重围,沿著熟悉的路线狂奔。身后传来更剧烈的爆炸声,似乎整个地下结构都在崩塌! 成功了!自毁系统被激活了! 他一路衝出基地,头也不回地扎进荒野。身后,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接连不断,仿佛末日降临。 跑出老远,他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座魔窟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不断有建筑在爆炸中坍塌。 虽然不可能完全摧毁这个庞大的基地,但至少那个最致命的样本库完了。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铁证——那些照片和文件,足以让这些畜生的罪行大白於天下。 寒风吹过,捲起漫天雪沫。李平安站在雪地里,望著远处的火光,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摸了摸怀里那架沉甸甸的相机,心里踏实多了。 该离开东北了。这里已经打草惊蛇,不能再呆下去。 下一个目標——天津?还是直接南下? 他转身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身后,冲天的火光依然在燃烧,仿佛在为那些死难的同胞举行一场迟来的葬礼。而那些罪证,已经悄然被他带走,终有一天会让真相大白於天下。 第74章 曝光731 哈尔滨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可城里头却暗流涌动。李平安猫在城南一个废弃照相馆的暗房里,红光映著他紧绷的脸。 空气里飘著显影水的味儿。他拿著竹夹,小心搅动著底片。那些"特殊投下弹"的架子、"疫病媒介体"的罐子,还有標著试验场的地图,一一显现在胶片上。 "畜生..."他盯著那张福马林里泡著的婴儿照片,手指掐得发白。这些罪证,非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不可。 三天后,新京最大的《满洲日报》编辑部收到个厚实的匿名包裹。编辑主任拆开一看,脸唰的白了——里头几十张清晰的照片和文件,明明白白记录著731部队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快!快把这个送给社长!"他声儿都颤了,"要出大事了!" 同一天,北平、上海、天津的好几家报社都收到了同样的包裹。有的编辑嚇得直接烧了,有的偷偷藏起来,还有几个胆儿肥的,连夜排版要给登出来。 《大美晚报》上海版最先捅出来,整个头版都是照片和报导,標题扎眼:"日军秘密研製细菌武器,活人实验惨无人道!" 这下可炸了锅了。 关东军司令部里,茶杯摔得噼里啪啦。 "八嘎!废物!全是废物!"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气得跳脚,"吉村秀夫呢?让他切腹谢罪!" 底下站著的军官个个面如土色。特高课课长吉村秀夫早在前几天的汽车爆炸里见了阎王,这会儿连个顶罪的都找不著。 "马上封锁消息!所有登这些谣言的报社全查封!编辑记者全抓起来!"梅津美治郎吼得嗓子都快劈了,"还有那个宫本武藏!不是吹是什么剑圣吗?连个人都抓不住!让他滚来见我!" 这会儿宫本武藏正站在731基地的废墟前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大火是扑灭了,可核心样本库全完了。更要命的是,那些实验数据和样本清单不翼而飞。 "阁下,確认了,少佐的尸体找著了,但...但档案柜里的文件都没了。"一个军官哆哆嗦嗦地报告。 宫本武藏闭上眼,深吸一口冷气。他能感觉到,那个"恶鬼"不仅端了这儿,还带走了最要命的东西。这回,他输得裤衩都不剩。 "全国通缉。"他冷冰冰地说,"发到每个火车站、码头、关卡。提供线索的赏一万大洋,打死的赏五万,活捉的赏十万。" 他望著南边,眼神阴得能滴出水:"你跑不了..." 延安,枣园。 毛主席捻灭菸头,对著一屋子人说:"这个事情很说明问题嘛。小日本越疯,就越说明他们快完蛋了。" 他拿起一份传单:"这个无名英雄干得好!咱们要学这种精神,既要会打枪桿子,也要会打笔桿子。告诉各地的同志,把这些材料多印多发,让老百姓都看看鬼子是什么德行!" 朱老总接话道:"还得提醒部队注意防范。鬼子狗急跳墙,保不齐真会使这些下三滥手段。" 重庆,曾家岩50號。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匆匆走进办公室,將一份密电放桌上:"周总,东北来的急电。" 周总拿起电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消息可靠吗?" "已经確认了。上海、北平多家报纸都登了照片,虽说很快被查封,但消息已经传开了。"中年人压低声音,"咱们在新京的同志也证实,731基地確实炸了。" 周总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立即通过所有渠道,儘可能多搞些这些证据。特別是那些照片和文件,得想法子弄到副本。" "可鬼子查得忒严..." "再严也得想办法!这是揭露日军暴行的铁证!"周总语气坚定,"同时通知各根据地,加强细菌战的防护,特別是水源和粮食安全。" 他走到窗前,望著雾蒙蒙的山城:"这个神秘人...不知道是哪条线上的同志,做了件大好事啊。" 南京,汪偽政府办公厅。 一个梳油头的官员慌慌张张跑进来:"部长,不好了!今儿的报纸..." 周佛海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又是那些谣言!皇军都澄清了,那是敌对势力的污衊!" "可是...照片上看得真真的..." "照片能造假!"周佛海猛地一拍桌子,"传我的命令,所有报刊一律不准再提这事,违者以通敌论处!另外,让宣传部赶紧写几篇文章,揭露重庆和延安怎么勾结外国势力污衊皇军..." 等下属退下,周佛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鬼子..." 而李平安在哈尔滨城里转悠,打算弄张去天津的火车票。经过一个茶摊时,听见几个老人在嘮嗑。 "唉,想起杨司令心里就难受...多好的人啊,就让那几个畜生给卖了!" "程斌那王八蛋,现在倒好,在通化当上警长了!呸!" "张秀峰也不是东西,听说在瀋阳吃香喝辣的呢!" 李平安猛地站住了脚。杨靖宇將军被叛徒出卖的事,他早就听说过,这会儿听老人们这么一说,只觉得一股火直往天灵盖上冲。抗日英雄在前线拼死拼活,这些畜生却在背后捅刀子! 他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回走。天津不去了,得留在东北,先把这些帐清了再说。 那些照片就像撒出去的种子,早晚会开花结果。而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宫本武藏,你先等著。李平安望著长白山方向,眼神冷得像冰。等我清理完门户,再来找你算总帐。 他转身钻进小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找那几个叛徒的下落。程斌在通化当警长?好啊,正好拿他开刀。 那些叛徒恐怕做梦也想不到,索命的阎王,已经朝著他们来了。 第75章 清理门户 哈尔滨的清晨,寒风卷著雪沫子往人脖领里钻。李平安蹲在道外区的一个餛飩摊前,捧著热气腾腾的大碗,耳朵却支棱著听四周的动静。 "听说了么?小鬼子拿活人做实验,真他妈不是东西!" "咋能不知道呢!报纸上都登了!" "嘘...小点声!让便衣听见可不得了..."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一边下餛飩一边嘟囔:"这世道,啥缺德事干不出来?前些年杨司令多好的人,愣是让那几个挨千刀的给卖了..." 李平安的手猛地一顿,汤洒了出来。他抬头问:"老伯,您说的那几个叛徒...后来咋样了?" 老汉四下瞅瞅,压低声音:"还能咋样?当了汉奸唄!程斌那小子最不是东西,听说在瀋阳当上警备队长了,专抓抗日分子。张秀峰好像在新京混得也不错...呸!这些数典忘祖的玩意儿!" 李平安默默吃完餛飩,多付了几个铜板。转身时,眼神已经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 第一个,就找程斌。 三天后,瀋阳城里多了个收山货的关里客。李平安戴著皮帽子,穿著半旧棉袍,操著一口河北腔,在各大酒楼茶馆转悠。几瓶烧刀子下肚,那些偽警察和汉奸的嘴就把不住了。 "程队长?那可是太君跟前的大红人!" "听说前两天又抓了几个抗联的残党,估摸著又能升官了..." "人家现在住在日本租界那边,一般人可近不了身..." 夜深人静,李平安潜入日本租界。这里的洋楼一栋比一栋气派,门口都有巡捕站岗。他像只夜猫子在屋顶间穿梭,很快找到了程斌的宅子——一栋二层小洋楼,院里还停著辆黑色轿车。 真是会享受啊。用英雄的血,换来的荣华富贵。 他伏在对面屋顶观察。程斌確实谨慎,院里养著两条狼狗,门口有两个带枪的护卫,屋里似乎还有保鏢。 但再严的防备,也有漏洞。 后半夜,换岗的间隙。李平安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手里捏著两个掺了药的肉包子。狼狗闻了闻,很快倒地不动。 他像一片影子贴在墙根,听著里面的动静。 "...太君说了,只要再抓住几个重要人物,就推荐我去新京任职..."一个得意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队长高明!来,我再敬您一杯!" 李平安眼神一冷。就是现在! 他攀著排水管爬上二楼阳台,轻轻推开没锁的窗户。屋里,程斌正和几个手下喝酒吹牛,桌上杯盘狼藉。 "谁?"一个保鏢还算警觉,伸手摸枪。 太慢了。李平安手腕一抖,三根铁钉疾射而出!两个保鏢和一个手下应声倒地,喉咙上都多了个血洞。 程斌嚇得酒醒了大半,想去抓桌上的手枪。但李平安已经鬼魅般贴到他身后,冰冷的枪口顶住他的后脑勺。 "好汉饶命!要钱儘管拿..."程斌浑身发抖。 "杨司令待你如何?"李平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程斌猛地一颤,脸色煞白:"你...你是..." "那些跟著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程斌扑通跪在地上,"日本人抓了我老娘..." "放屁!"李平安一脚把他踹翻,"你娘去年就病死了!是你自己贪生怕死!" 程斌面如死灰,突然猛地从靴子里拔出匕首扑过来!但李平安更快,侧身避开,反手一拧一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咔嚓!胳膊断了。 "这一下,是为杨司令。" 又是一脚踹在膝盖上! "这一下,是为那些被出卖的兄弟。" 最后,枪口顶住额头。 "这一下,是为千千万万被你害死的中国人。" "砰!" 血花溅在精致的墙纸上。李平安看都没看尸体,开始在屋里仔细搜查。果然在臥室床底下找到一个铁皮箱,打开一看,黄澄澄的金条晃人眼,还有不少珠宝首饰。书架后面还有个暗格,里头藏著几件古董字画。 "都是民脂民膏..."李平安冷哼一声,手一挥,把这些不义之財统统收进空间。这些钱將来可以用在抗日上,比留给鬼子强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血写著:"汉奸下场",轻轻放在尸体胸口。 第二天,瀋阳城炸开了锅。大汉奸程斌在家中被杀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老百姓偷偷拍手称快,鬼子则暴跳如雷,全城戒严搜捕。 而此时的李平安,已经坐在了去新京的火车上。 下一个,张秀峰。 这傢伙比程斌更狡猾,躲在偽满军政部里,轻易不出门。李平安在新京转了三天,愣是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但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第四天,李平安蹲在军政部对面的茶馆里,终於等到张秀峰出来——原来是日本顾问过生日,这帮汉奸都要去捧场。 好机会。李平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当晚,日本顾问官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张秀峰穿著崭新的军装,正点头哈腰地给日本人敬酒。 "张桑,听说程斌君出事了?"一个日本顾问眯著眼问。 "是...是的...不过太君放心,我一定会加强戒备..." "哟西!你要好好的!" 李平安扮成服务生,端著酒盘在人群中穿梭。他看准张秀峰去洗手间的机会,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你...你是谁?"张秀峰看到身后的人,嚇了一跳。 "来找你算帐的人。"李平安扯下口罩。 张秀峰脸色大变,伸手摸枪。但李平安动作更快,一把將他按在洗手台上,冰冷的匕首抵住脖子。 "好汉饶命!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杨司令待你如兄弟,你就这样报答他?"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张秀峰浑身发抖,"程斌先叛变的,我要是不跟著...也会没命的..." "所以你就带著鬼子去抓那些藏粮食的老乡?就带著人去端了密营?"李平安手上的力道加重,"那些冻死在雪地里的战士,你可曾想过放过他们?" 匕首轻轻一划,血珠渗出。 "这一刀,是为那些冻饿而死的兄弟。" 又一刀,划破军装。 "这一刀,是为被你们害死的老百姓。" 最后,刀尖抵住心口。 "这一刀,是为杨司令。" 张秀峰瞪大眼睛,缓缓滑倒在地。李平安同样留下一张"汉奸下场"的纸条。顺便把这小子身上的金表、钱夹都收了,算是利息。 连续两个大汉奸被杀,震动了整个偽满洲国。鬼子下令全力缉拿"刺客",悬赏金额一提再提。 但李平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际上,他正躲在长春郊区的一个地窖里,仔细研究著另外两个叛徒的下落——赵廷喜和李正新。这两个小角色比较难找,据说一个躲在乡下,一个改了名姓藏在日本人开的矿场里。 "跑?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李平安擦著手枪,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狗叫! "挨家挨户搜!就不信他能飞了!" "太君说了,抓不到人咱们都得倒霉!" 李平安心里一紧。被发现了?不可能啊,他自认没留下任何线索。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搜到这个地窖... 第76章 荒野追踪 长春郊外的破庙里,李平安从空间里闪身而出,手里拿著个热腾腾的饃饃。这灵泉空间真是好地方,不仅能藏身,还能吃口热乎饭。 他刚咬了一口,忽然耳朵一动——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引擎声。鬼子跑这荒郊野岭来干啥? 悄悄扒开破窗往外瞅,好傢伙!三辆卡车拉著鬼子兵往这边来,车后头还跟著几条狼狗。这帮畜生还真是阴魂不散,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不放过。 李平安心里冷笑,也不著急,慢条斯理地把饃饃吃完。眼看鬼子越来越近,他才不慌不忙地闪回空间。正好歇会儿,让那帮傻狗在外面瞎转悠去。 空间里温暖如春,他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练了会儿拳脚。估摸著外面该消停了,这才重新出来。 果然,鬼子兵早就没影了,只剩雪地上乱七八糟的车辙印和脚印。李平安顺著脚印一看,乐了——这帮傻蛋往相反方向去了,看来是扑了个空。 他收拾收拾,准备往抚顺方向去。 他叫了辆黄包车,直奔火车站。路上,他注意到街边不少地方都贴著通缉令,上面画著他的肖像——虽然只有七八分像,但赏金已经涨到了十五万大洋。 真是下了血本啊。 火车站更是戒备森严,进出旅客都要经过严格盘查。李平安正琢磨著怎么混上车,忽然听到两个铁路职员在閒聊。 "听说了吗?赵廷喜那老王八蛋嚇破胆了,非要调去抚顺煤矿当什么安保科长..." "可不是么!听说程斌和张秀峰死得那叫一个惨..." "嘘...小点声..." 李平安心中一动。赵廷喜要去抚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三天后,抚顺煤矿外围。李平安蹲在个小山包上往下看,好傢伙,这阵仗可不小。岗楼、铁丝网、巡逻队,比监狱守得还严实。 他也不急,就在附近找了个废弃的煤窑蹲著,每天观察矿上的动静。这破窑洞虽然漏风,但胜在隱蔽,而且离得近,能看清进出的人。 果然,第三天下午,看见个肥头大耳的傢伙在一群保鏢簇拥下从矿里出来,不是赵廷喜是谁?这老小子穿著呢子大衣,挺著个啤酒肚,正对著手下指手画脚。 李平安眯起眼睛,心里有数了。看这架势,赵廷喜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出来巡查。 第二天同一时间,李平安早就埋伏在赵廷喜必经之路的一个拐角处。这里是个视觉死角,而且因为靠近矿渣堆,平时没人来。 果然,没多久就听见赵廷喜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都给我精神点!要是出啥岔子,太君怪罪下来..." 话还没说完,李平安如同鬼魅般闪出,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匕首已经抵住喉咙:"別动,动就死。" 那几个保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平安几脚踹翻在地。有个想掏枪的,手腕上立刻多了个血窟窿。 赵廷喜嚇得裤襠都湿了,浑身抖得像筛糠:"好汉饶命!要钱好说..." 李平安把他拖到煤堆后面,冷冷道:"杨司令待你不薄吧?" 赵廷喜脸唰的白了:"你...你是..." "那些被你出卖的兄弟,在地下等你呢。"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赵廷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程斌先叛变的,我要是不跟著..." "所以你就带著鬼子去祸害老百姓?"李平安匕首往前送了送,"那些冻死在雪地里的战士,你可曾想过放他们一条生路?" 赵廷喜还想狡辩,李平安已经懒得听了。匕首一划,结果了这个叛徒的性命。照例留下"汉奸下场"的字条,顺便把这老小子身上的金表、钱夹都收了。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李平安闪身躲进煤堆后面,却看见两个矿工打扮的人正在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李正新那王八蛋躲到通化去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老乡在通化看见他了,改名叫李富贵,在日本人开的伐木场当管事呢!" "呸!这种数典忘祖的东西!" 李平安心里一动。通化?这倒省事了,不用去打听消息了。 他悄悄离开煤矿,往通化方向去。一路上格外小心,专挑山路走,晚上就躲进空间休息。 这天晚上,他在空间里清点最近的收穫。好傢伙,这几个叛徒还真没少捞,金条大洋装了小半箱子,还有不少珠宝首饰。这些不义之財,將来都能用在抗日上。 第二天快到通化时,他找了个僻静地方,把自己打扮成个穷苦的伐木工,脸上抹些煤灰,衣服也扯破几处。这样混进伐木场不容易引起怀疑。 果然,到了伐木场,守门的日本兵看他这穷酸样,问都懒得问就放行了。李平安一边假装找活干,一边暗中观察。 很快就发现了李正新——这傢伙正坐在办公室里烤火喝茶呢,身上穿著绸缎棉袄,手上戴著金戒指,活脱脱个土財主模样。 李平安也不著急,先在伐木场干了两天活,把地形摸熟了。这期间还听说李正新特別怕死,晚上睡觉门外都要留两个保鏢。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李平安悄无声息地摸到李正新住的木屋后窗。果然有两个保鏢在门口打盹。 他轻轻撬开窗户溜进去,李正新正打著呼嚕睡得香呢。李平安也不客气,直接一盆冷水浇上去。 李正新一个激灵醒过来,刚要叫唤,就被冰冷的匕首抵住喉咙。 "好汉饶命!要钱在抽屉里..." "认识赵廷喜吗?"李平安冷冷地问。 李正新脸唰的白了:"你...你是..." "杨司令托我给你带句话:兄弟们在下面等你呢。" 李正新扑通跪在地上:"好汉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每个叛徒都这么说。"李平安一脚把他踹翻,"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乡亲,可曾有人饶过他们?" 匕首寒光一闪,结果了这个叛徒。李平安照例留字条,收钱財。 走出伐木场时,天边已经泛白。李平安回头望了一眼,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四个叛徒,总算清理乾净了。接下来,该去找正主儿算帐了。 宫本武藏,还有那些731的畜生,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我呀。 他压了压帽檐,身影消失在晨曦中。下一步,该回哈尔滨了。有些旧帐,也该清算清算了。 第77章 东北抗联 北风卷著雪沫,抽在人脸上生疼。李平安蹲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望著远处白雪皑皑的林海雪原。四个叛徒虽然清理了,可他心里却愈发沉重。 这些日子在东北转悠,他亲眼见到了抗联弟兄们过得是啥日子。零下三四十度的天,好些人还穿著单衣草鞋,饿得皮包骨头。武器更是寒酸,老套筒、土枪,子弹都得数著用。最要命的是,鬼子搞"归屯並户",把老百姓都赶进"集团部落",切断了抗联和群眾的联繫。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这是活受罪啊。"李平安喃喃自语,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 他想起空间里那些从叛徒那儿收来的金银,还有之前从鬼子仓库顺的粮食武器。这些东西放在自己这儿也就是堆死物,可要是送到抗联手里,能救多少条命啊! 说干就干。李平安闪身进了空间,开始清点家当。好傢伙,光是粮食就堆成小山了:白面、苞米、高粱米,还有成堆的咸肉、鱼乾。武器也不少:三八大盖、王八盒子、子弹手榴弹,甚至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 "够一个营吃上小半年了。"李平安盘算著,"得想个法子送出去。" 可咋送呢?抗联神出鬼没,他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去? 正发愁呢,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李平安赶紧闪出空间,趴在山坡上往下看。 只见一队五个鬼子兵正在追两个人。前面跑的是个老汉,背著个麻袋,后面跟著个半大小子。眼看就要被追上了,老汉一把將小子推进雪窝子,自己转身往反方向跑。 "八嘎!站住!"鬼子兵开枪了,子弹打在老汉脚边,溅起一串雪沫。 李平安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两枪。两个鬼子兵应声倒地,剩下的赶紧找掩护。 趁著这工夫,老汉已经钻进林子没了影。李平安如猎豹般窜下山坡,手中匕首寒光闪动,剩下三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他快速將尸体拖到深沟里用雪埋好,把枪收走,这才去找那个躲在雪窝子里的小子。 "別怕,我是中国人。"李平安压低声音,"刚才那老汉是你啥人?" 小子约莫十四五岁,冻得鼻涕拉瞎的,警惕地瞪著李平安:"你咋打鬼子的?" "看他们不顺眼唄。"李平安从怀里掏出个饃饃递过去,"吃吧,还热乎著呢。" 小子咽了口唾沫,一把抓过饃饃狼吞虎咽,噎得直抻脖子。李平安又递过水壶,小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缓过劲来。 "俺爷是给山上送粮的..."小子含糊不清地说,"鬼子看得紧,只好半夜偷著送..." 李平安心里一动:"送哪座山?送给谁?" 小子突然闭了嘴,眼神又警惕起来。 李平安笑了:"別怕,我也想给山上送点东西。你看这个——"他从背后掏出个布袋子,里面装著白面、咸肉,还有一小包盐。 小子眼睛都直了:"这...这都是给山上的?" "不止这些。"李平安压低声音,"我那儿还有好多,就是找不著人送。" 小子犹豫了半天,一咬牙:"俺带你去见个人,但得蒙上眼。" 李平安痛快地答应了。小子用破布条把他眼睛蒙上,牵著他七拐八绕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个窝棚前。 "老张叔!俺带个人来!"小子喊道。 窝棚里钻出个精瘦的汉子,满脸警惕:"二嘎子,这谁啊?" 李平安自己扯下蒙眼布:"老乡別怕,我是来送粮的。"说著把布袋递过去。 老张狐疑地打开布袋,眼睛顿时亮了,但隨即又板起脸:"哪来的?鬼子派来的探子?" 李平安也不废话:"真要当汉奸,我犯不上拿金条来试探吧?这样,我知道个地方藏著粮食武器,你们派人跟我去验货。" 老张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压低声音:"你等等。"说完钻进窝棚,不一会儿带著个中年汉子出来。 这汉子虽然穿著破旧,但眼神锐利,腰板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这位是杨队长。"老张介绍道,"有啥话你跟他说。" 李平安直接开门见山:"我有粮食,有武器,想送给抗联。就是找不著人。" 杨队长上下打量他:"多少?" "白面五千斤,苞米一万斤,枪三百百条,子弹五十箱,还有手榴弹、药品..."李平安报出一串数字。 杨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当真?" "东西就在附近山洞藏著,隨时能取。" 杨队长沉吟片刻:"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上级。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见。" 第二天,杨队长带了个更精干的汉子来。这人脸上有道刀疤,但目光如炬。 "这是我们周政委。"杨队长介绍,"你说的东西,我们要验验货。" 李平安点点头:"跟我来。" 他带著两人来到一处隱蔽的山洞——其实是他临时从空间里转移出来的物资。看著堆成小山的粮食武器,还有那几个装金银的箱子,周政委的手都有些发抖。 "小同志,你可是帮了大忙了!"周政委紧紧握住李平安的手,"这些物资能救多少战士的命啊!对了,还不知小同志尊姓大名?" 李平安笑笑:"姓李,名平安。我也是在东北抗日的,听说你们缺补给,就弄了些过来。" 周政委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突然,他脸色一肃:"李同志,能不能请你帮个更大的忙?" "你说。" "鬼子在佳木斯有个仓库,里面堆满了过冬物资。咱们想端了它,可是人手不够..." 李平安眼睛一亮:"仓库在哪?守备情况咋样?" 三天后,佳木斯城外鬼子仓库。 月黑风高,李平安如同鬼魅般摸到仓库围墙外。这里的守备比想像中还严,探照灯来回扫射,巡逻队一拨接一拨。 但他早有准备。看准巡逻队换岗的空当,他悄无声息地翻进围墙,落地一个翻滚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仓库大门锁著,但有扇气窗没关严。李平安如狸猫般钻了进去。 好傢伙!里面堆满了棉衣棉被、粮食药品,还有成箱的罐头。足够一个师团过冬的了。 李平安也不客气,双手按在物资上,心念转动。成堆的物资瞬间消失,被收进空间。很快大半个仓库就搬空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脚步声。几个鬼子兵说笑著走近仓库,看来是来查夜的。 李平安闪身躲到货堆后面,心里暗骂。这下麻烦了! 眼看鬼子兵越走越近,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譁:"著火啦!粮垛著火啦!" 鬼子兵慌忙往外跑。李平安趁机溜出仓库,只见远处粮垛火光冲天,显然是抗联的同志在接应。 他微微一笑,闪身翻出围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抗联密营里一片欢腾。战士们换上了新棉衣,吃上了白面饃饃,一个个精神抖擞。 周政委拉著李平安的手:"李同志,你可帮了大忙了!这些物资够我们撑过这个冬天了!" 李平安却摇摇头:"这还不够。我得教你们个长久的法子。" 接下来的日子,李平安白天教战士们武功。他特意將"破风八刀"简化成实用招式:劈、砍、撩、挑、扎、扫、挡、削,每招都直奔要害。 "这刀法好!简单实用!"战士们练得热火朝天,"遇上鬼子,一刀一个!" 晚上则带著小分队出去"借"物资:今天端个警察所,明天摸个运输队。 慢慢的,抗联的装备越来越好,战士们的脸色也越来越红润。老百姓中间开始流传:有个"雪原侠客"在帮抗联,专门收拾鬼子和汉奸。 有天夜里,李平安独自在林中练功。这些日子他感觉武功又有精进,体內真气澎湃如潮,神识扫描范围从二十米扩到了四十米,连远处雪地里田鼠打洞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是要突破化境的徵兆。周身气血奔流如汞,骨骼不时发出细微的爆响,眼中精光內蕴,看东西格外分明。 和宫本武藏始终有一场大战,但现在,他有了更重要的任务。 望著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那是抗联战士在露营。李平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宫本武藏,你等著吧。等我把这些弟兄们都武装起来,看你还能囂张到几时! 寒风中,他继续练功的身影,如同雪原上的一棵青松,挺拔而坚韧。 第78章 风雪炼心 北风卷著雪片,呼呼地刮。李平安独自站在林子深处,周身真气鼓盪,竟在身边撑出个滴水不漏的无雪区。他闭著眼,感受体內奔腾流转的內力——距离化境,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这些天,他白天教抗联弟兄练武,晚上自己加练。那套破风八刀已经传了下去,简单、利落,实战中用起来特別顺手。有个小战士还笑嘻嘻地说:“李教官,您这刀法,比俺娘切白菜还快!”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衝击最后的瓶颈。神识如网般铺开,四十米內风吹草动,尽在掌握:雪底下田鼠窸窸窣窣打洞,枝头积雪噗一声滑落,就连远处营地里的低声交谈,也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没?鬼子又要扫荡了。” “怕啥?咱现在吃穿不愁,还有李教官教的刀法!” “可这回听说来了个狠的,叫什么宫本武藏……” 李平安眉头轻轻一皱。宫本武藏?终於来了? 他收敛心神,继续运转周天。真气如江河奔涌,不断衝击任督二脉。忽然间灵光一闪,想起那本灵泉空间里泛黄秘笈上的一句话:“至柔至刚,阴阳相济,方为化境。” 原来是这样!他一直追求刚猛,却忘了太极的柔能克刚。八极拳的猛、太极拳的柔、逍遥步的灵,本来就不该分家! 一念通达,他长啸一声,身影在雪地中翻飞。时而如猛虎出山,拳风刚烈;时而如流水绕石,身法圆转;时而如鬼魅飘忽,步法难测。三种武功终於在他身上融成了一体。 “轰——” 体內仿佛有什么关隘被一举衝破,真气流转再无滯碍,浑身说不出的舒畅痛快。神识倏忽扩展,直抵六十米外,连雪花飘落的轨跡都清晰可见。 化境,成了! 恰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响——是抗联的紧急信號! 李平安身形一动,如大鸟般掠过雪地,几个起落便赶回营地。周政委正带队集合,每个人脸上都凝著沉重的气氛。 “李同志,你回来得正好。”周政委递来一张纸条,“內线消息,宫本武藏带了一个联队,正朝我们这边压过来。扬言要彻底剿灭我们。” 杨队长朝地上啐了一口:“狗日的小鬼子,真会挑时候。快过年了,上赶著给咱送年货是吧?” 战士们鬨笑起来,笑声里却藏不住紧张。谁都知道,宫本武藏不是善茬。 李平安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来得正好。我正想会会他。” 周政委眉头紧锁:“李同志,千万別轻敌。那个宫本武藏……” “我明白。”李平安眼神锐利,“所以才更要见他。不过在那之前,得先给咱们的『贵客』备一份『见面礼』。” 他招手唤来几个队长,围成一圈,低声布置起来。 第二天,宫本武藏带部队进了山。这老鬼子一身传统武士服,外披將校呢大衣,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阴鷙得像条饿狼。 “大佐阁下,前面就是抗联常活动的区域了。”偽军嚮导点头哈腰地说道。 宫本武藏冷冰冰开口:“加速前进。天黑之前,我要端掉他们的老窝。” 部队又往前推进了几里地,前头的侦察兵突然慌里慌张跑回来:“报、报告!路上好多奇怪的標记!” 宫本武藏策马前去查看,只见雪地上画著一个个箭头,指向不同方向。每个箭头边上还写著字:“粮食在此”“军火这边”“抗联老窝往前”…… “八嘎!”宫本武藏顿时脸色发青,“这群支那人,竟敢戏弄皇军!” 他强压怒火,俯身细看。突然眼神一凛——有个箭头旁边赫然写著:“宫本武藏葬身於此”,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髏头。 “有点意思。”宫本武藏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下令部队跟著这个箭头前进。果然没走多远,就发现雪地里埋著一个木箱,上面写著“送给宫本大佐的礼物”。 士兵小心翼翼打开箱子,里面竟是整箱手榴弹,引线全都连在一起! “臥倒!”宫本武藏大吼一声,从马背上飞身跃下。 “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几个闪避不及的鬼子顿时被炸上天。宫本武藏虽然躲得快,还是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满头满脸都是雪,狼狈不堪。 “哈哈哈哈哈——!” 林子里传来抗联战士的一阵鬨笑,“小鬼子,这份大礼够不够劲?” 宫本武藏脸色铁青,“唰”地拔出武士刀,指向笑声传来的方向:“给我追!” 鬼子兵慌忙追击,却根本没留意脚下。不断有人踩中捕兽夹、掉进陷坑,或是触发吊索被倒掛起来。整支队伍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李平安带一队精锐悄悄绕到日军后方。眼看鬼子阵脚大乱,他嘴角轻轻一扬。 “杨队长,你带人从左翼骚扰。二嘎子,你去惊他们的马。其余人,跟我来!” 他如鬼魅般潜入日军后勤区——这里堆放著粮食弹药,守备相对薄弱。 “什么人?”哨兵刚出声,就被李平安一鏢封喉。 战士们迅速行动,能搬的搬,搬不动的,一把火烧光。转眼间,鬼子的后勤物资全数覆灭。 等宫本武藏急急忙忙带人回防,李平安早已带著战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张字条: “听闻宫本武藏你为了抓我,从北平一直追到东北,穷追不捨,两次交锋,都败与你,明日在虎头山决战,怕死就別来,恶鬼。” 宫本武藏暴跳如雷,一刀劈碎旁边的木箱:“八嘎,原来是你恶鬼!我必杀你!!” 而这时,李平安已回到抗联营地。战士们正兴高采烈地清点战利品,只有周政委面露忧色。 “李同志,这下彻底激怒宫本武藏了。他肯定会疯狂反扑。” 李平安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得再备一份更大的『礼』。” 他铺开地图,手指点在一处峡谷:“明天,就在这儿虎头山,给宫本武藏一个惊喜。” 第二天,宫本武藏果然倾巢而出,直扑抗联营地。这回他学了乖,派工兵在前探路,大部队缓缓推进。 行至一处峡谷,工兵回报:“大佐阁下,两侧山崖可能有埋伏。” 宫本武藏冷笑:“雕虫小技。”隨即下令炮兵向山崖轰击。 炮弹炸得碎石飞溅,却半个人影都没见著。就在鬼子鬆懈的那一刻,忽然间,雪地里猛地钻出无数抗联战士! 原来李早让弟兄们藏在雪坑里,蒙上白布偽装,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战士们如猛虎下山,刀光闪动之间,鬼子应声倒地。 宫本武藏又惊又怒,挥刀连劈几人。突然,他察觉一股凌厉的杀气锁定自己。 抬头望去,只见李平安立在高处,正冷冷注视著他。 四目相对,火花迸溅。 “宫本武藏!”李平安声如洪钟,“可敢与我一战?” 宫本武藏狞笑:“求之不得!” 两人同时跃起,如两只苍鹰扑向对方—— 刀光剑影之间,决战正式开始。 第79章 虎头山决战 风卷著雪沫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虎头山顶,两人相对而立。雪花还没飘到他们身边,就被一股看不见的气劲震开了。 李平安缓缓抬起手,摆出个起手式。动作看著慢,却带出一片残影。踏入化境之后,他看武学的眼光彻底不一样了。八极拳的刚、太极拳的柔、逍遥步的灵,这会儿在他身上彻底融成一体,再不分谁是谁。 宫本武藏眼神一紧。他看得出来,这年轻人比昨天又难缠了不少。但宗师毕竟是宗师,他只冷哼了一声,双脚不丁不八朝前一站,浑身气势陡然变了,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年轻人,你確实是个天才。”宫本武藏声音沙哑得像磨刀,“可惜了,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李平安却笑了:“你们日本人是不是都这套词?上回那个剑道大师也这么说的,现在他的刀还在我们炊事班当烧火棍呢。” 宫本武藏脸一沉,不再废话。只见他身影一动,瞬间掠过十米距离,一记手刀直劈李平安面门!快的简直不像话,空气里都带出撕裂似的尖啸。 李平安没硬接,逍遥步轻轻一展,人像片柳絮似的往后飘。同时右手画了个圆,一带一引,就把那股狠劲卸到旁边。 “太极拳?”宫本武藏一挑眉,变劈为刺,直取中路。 这一下变招极快,眼看就要戳中李平安胸口。远处看著的抗联弟兄们手心里都捏了把汗。 谁知李平安身形鬼魅似的一转,不但躲开这一击,还顺势贴到宫本武藏身前。八极拳的贴山靠猛地爆发! “砰!” 一声闷响,宫本武藏噔噔噔连退三步,雪地里踩出一串深坑。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转眼就变成狰狞。 “好!真不错!”宫本武藏反而笑起来,“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他慢慢脱下將校大衣,露出里头那身黑色空手道服。风雪里头,他浑身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整个人好像都胀大了一圈。 李平安神色也凝重起来。他感觉得到,对方的气势还在往上爬,像头渐渐醒过来的猛兽。 突然,宫本武藏动了。这一动,快的只剩影子! 李平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凌厉的腿风已经扫到面前。他急忙施展逍遥步后退,同时双臂交叉往前一挡。 “嘭!” 李平安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好几步才把这股劲儿化掉。 “就这点本事?”宫本武藏得势不饶人,攻势一波接一波涌过来。空手道的各种杀招在他手里使出来,招招都衝著要害去,带著股血腥气。 李平安一时之间被压著打,只能靠太极拳配合逍遥步周旋。雪花在他们四周乱飞,被气劲搅得转出一个又一个漩涡。 “李教官小心!”远处有个小战士忍不住喊出声。 周政委一把拉住他:“別嚷嚷,让李同志专心对敌!” 战场上,李平安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路子。化境修为让他对招式的理解远超常人,常常能在最险的时候用出想都想不到的解法。 宫本武藏越打越心惊。他发现不管自己用什么精妙招式,总能被对方化解。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久攻不下,宫本武藏急了。他猛地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合十。一股可怕的气势在他身上凝聚。 李平安眼神一凝,知道对方要放大招了。他也不犹豫,体內真气奔涌,双手缓缓划圆,一股柔中带刚的劲道在掌心凝聚。 “接我这一招,真空斩!”宫本武藏大喝一声,双手如刀般劈出。一道无形的气刃撕裂空气,带著尖啸扑向李平安! 这一击威力太大,所过之处,地上的雪都被捲起来,变成一道雪浪! 李平安不闪不避,双手画圆的速度突然加快。在气刃打到身上的瞬间,他吐气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 一声巨响,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激得满天飞雪。观战的人都被震得站不稳,纷纷往后退。 等雪尘落定,只见李平安还站著,但嘴角渗出一道血丝。宫本武藏也不好受,喘气有点乱,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好个以柔克刚!”宫本武藏咬著牙,“但我看你能接几次!” 他又要凝聚气劲,准备发第二招。但李平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只见李平安身形一晃,突然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宫本武藏!正是逍遥步练到极高境界才能施展的身法——三分逍遥! 宫本武藏脸色大变,仓促间只能选一边迎击。但他选错了。 真正的李平安从他侧后方闪出来,一记简简单单的八极拳崩拳打出。这一拳看著平常,却含著化境修为的全部力量。 宫本武藏勉强转身格挡,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没等他爬起来,李平安已经如影隨形般跟上,破风八刀出手! 刀光如雪,快得看不清。只听见“嗤嗤”几声,宫本武藏的空手道服上出现好几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 “啊!”宫本武藏怒吼一声,不管伤势猛地跳起来,双手如爪抓向李平安喉咙。这是要同归於尽! 李平安不退反进,身子一矮,避开这一抓的同时,一记太极拳的肘底锤正中宫本武藏胸口。 “咔嚓”一声,显然是肋骨断了。 宫本武藏喷出一口血,摇摇晃晃往后退。他死死盯著李平安,眼里全是无法相信。 “不可能...我苦练四十年...怎么会输给你这么个毛头小子...” 李平安慢慢走近,声音平静:“你们日本人永远不懂,武学不是杀人的工具。心里有道,手上才有术。” 宫本武藏狞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猛地刺向李平安!这一下太突然,谁都没想到这位宗师还会用这种手段。 但李平安好像早就料到了,身子微侧避开这一刺,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宫本武藏持刀的手腕。一扭一带,短刀飞了出去。 “你们日本人...”李平安摇了摇头,“总是玩这种小把戏。” 说完,他一掌拍在宫本武藏丹田处。宫本武藏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线风箏似的飞了出去,重重落地后一动不动。 一代宗师,就这么完了。 风雪渐渐小了。李平安站在原地,微微喘气。这一战看著轻鬆,其实凶险得很,稍微慢一点就得完蛋。 “李教官贏了!”战士们欢呼著衝上山头,把李平安团团围住。 周政委上前拍拍李平安的肩膀:“好样的!这下鬼子该消停一阵子了。” 李平安却望著远处,眉头微皱:“恐怕没那么简单。宫本武藏死了,日本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杨队长踢了踢宫本武藏的尸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咱们现在有李教官,怕他个小鬼子?” 战士们纷纷叫好,士气高涨。 这时,李平安突然说道:“把这老小子的尸体收拾好,明天天亮前,给我吊到县城的城门楼子上。”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周政委愣了一下:“李同志,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李平安眼神扫过眾人,“小鬼子不是天天吹他们的武士道吗?不是说什么寧死不屈吗?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宗师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我要让鬼子的武林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更要让老百姓瞧瞧,小鬼子没什么可怕的!” 杨队长最先反应过来,咧嘴一笑:“说得对!我这就带人去办!保证掛得结结实实,让全县城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战士们也都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得掛高点儿,不然狗日的鬼子偷偷摘走了!” “边上再贴个告示,写上『日本宗师下场』!” “最好再画个图,让不认字的也看得明白!” 李平安看著群情激昂的战士们,点了点头:“就这么办。记住,天亮前必须掛好,掛完就撤,別让鬼子逮著。” “放心吧李教官!”杨队长一拍胸脯,“这事包我身上!” 周政委看著李平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了:“你这招够狠,不过...確实解气!” 李平安也笑了:“对付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之法。咱们不仅要打贏,还要打出气势,打出威风!” 风雪终於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虎头山上。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收拾战场,有人准备搬运尸体。 李平安站在山顶,望著远处的县城方向,目光深邃。 这一吊,註定要震动整个关东军。但也正是要这样,才能让鬼子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第80章 一石千浪 宫本武藏的尸首在城门楼上晃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县城门口就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个个仰著脖子,对著寒风中那具微微打转的尸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那可是日本人的大宗师!” “该!叫他们狂!这下碰上硬茬子了吧?” “小声点儿,別让二鬼子听著……” 几个偽军远远站著,脸白得跟纸似的,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干瞪眼瞧著他们曾经敬畏的宗师,像个破麻袋似的掛在那儿。 城门上,“日本宗师下场”六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刺眼。 这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不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关东。 关东军司令部里,山本司令官一把將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八嘎!奇耻大辱!这是皇军从未有过的耻辱!” 参谋们一个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谁都明白,宫本武藏不光是军方的人,更是日本武林在满洲的脸面。他这一死,不光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把日本武道的脸都给丟尽了。 “查明白没有?谁干的?”山本强压著火气,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是、是个叫『恶鬼』的支那人,据说是化境高手……”一个参谋战战兢兢地匯报。 “化境?”山本猛地抬头,一脸不信,“一个化境的支那人,能把宗师境的宫本杀了?宫本不是自称全日本最厉害的空手道吗?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这些日本军官大多出身武士家族,对武学门道清楚得很。化境和宗师差著一个大境界,按理说根本没法打。 “立刻通知国內武林,”山本沉吟片刻,“就说完美流宗师宫本武藏,为天皇尽忠了。把他的死讯传回去,特別是给那几个老傢伙知道。” 参谋愣了一下:“司令官阁下,这样会不会……” “八嘎,照我说的做!”山本打断他,“让那些整天吹嘘天下无敌的老傢伙们都瞧瞧,他们在支那遇上了什么样的硬茬子。我倒要看看,往后谁还敢小看这片土地。” 果不其然,消息一传回日本,整个武林圈都炸了锅。 东京,一座老式道场內,几位白髮苍苍的老者围坐一圈。这几位都是日本武术界泰斗,平日里难得聚这么齐。 “宫本君居然……”一个穿空手道服的老者嘆了口气,“我记得他出发前还说,要让支那人见识真正的日本武道。” “化境高手?”另一位剑道大师眉头紧锁,“宫本可是宗师境,怎么会栽在一个化境手里?这说不通啊。” “我们必须派人去!”一个脾气火爆的合气道宗师拍案而起,“这个仇不能不报!不然日本武道的脸往哪儿搁?” “稍安勿躁。”坐在上首的最年长者缓缓开口,“能杀宫本,绝不是一般人。贸然前去,怕是肉包子打狗。” 道场內一时鸦雀无声。这些宗师虽然自负,但不傻。宫本武藏什么水准他们心里有数,能杀他的人,绝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能单挑贏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合气道宗师很不甘心。 最年长者沉吟良久:“先派几个人去摸摸底。记住,千万別轻举妄动。咱们要面对的,恐怕不是寻常人物。” 就在日本武林乱成一团时,重庆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军统局办公室里,戴笠拿著电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恶鬼?就是那个在北平杀了不少日本高手的?”他问身旁的副官。 “是的局座,听说现在已经投共了,在东北抗联那边。” 戴笠冷哼一声:“可惜了这么个人才。要是能为党国所用……” “局座,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毕竟这样的高手……” “不必了。”戴笠摆摆手,“既然赤化了,就是敌人。传令下去,严密监视此人动向,必要时……可以直接处置。” 副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那日本武林那边的动静?” “让他们狗咬狗。”戴笠露出一丝冷笑,“最好两败俱伤。记住,咱们的敌人不只是日本人,还有共党。” 与此同时,延安的一间窑洞里,毛主席正拿著刚收到的电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好!打得好!这位恶鬼同志,真是给咱们长脸啊!” 周总也笑著点头:“主席,这確实是个大好消息。不光打击了日军的士气,更振奋了全国人民的抗日信心。” “是啊,特別是对那些还在观望的武林人士。”毛主席点起一支烟,“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人民不可辱!中国功夫不可欺!” “东北局请示,是否可以让这位同志负责组建一支特別的武术队,专门训练敌后武工队员?”周总问道。 “这个主意好!”毛主席一拍大腿,“要让日本鬼子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通知东北局,全力支持这位同志的工作,人员,物质自己负责!” 消息传到东北抗联营地时,李平安正在教战士们练拳。 周政委兴冲冲地跑来:“李同志,好消息!延安来电錶扬咱们了!毛主席还特意指示,要咱们组建专门的武术队!” 战士们一听都围了上来,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李平安却显得很平静:“感谢组织信任。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防备日本人的报復。” 他说得一点没错。宫本武藏这一死,就像一块大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波浪正越盪越大。 没过几天,一支特殊的日军小队就悄悄摸进了东北。这伙人不穿军装,清一色黑色劲装,行动起来悄无声息,个个眼神犀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带队的叫中村,是个剑道高手,在日本国內有“鬼剑”的名號。 “宫本君太大意了。”中村看著手中的情报,冷冷地说,“居然栽在一个化境手里。” 副手低声道:“中村阁下,国內的意思是先摸底,不要轻举妄动……” 中村冷哼一声:“摸底?我要的是为宫本君报仇,为日本武林挣回这个脸!” 当晚,这支特殊小队就袭击了一个抗联联络点。和普通日军不同,他们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明显都是武术高手。 幸亏联络点的同志们提前收到消息转移了,但留下的陷阱却被他们轻易破解。 “看来日本人派来了真高手。”李平安听完匯报,面色凝重。 杨队长啐了一口:“怕他个球!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李平安摇摇头:“这伙人不一样。从他们破陷阱的手法看,都是老江湖,不是普通士兵。” 周政委皱眉:“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 “不。”李平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不能连累同志们。是时候主动会会他们了。” 第二天,李平安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只留下一句话:三天之內准回来。 与此同时,中村的小队正在山里搜寻抗联的踪跡。他们行动迅捷,悄无声息,跟鬼影似的在山林里穿梭。 “中村阁下,前面发现个山洞,好像有人住过。”一个队员前来报告。 中村眼神一凛:“搜!” 小队立刻包围了山洞。但就在他们准备进去时,一个声音从身后飘来: “在找我吗?” 中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正悠閒地靠在树上。 “恶鬼?”中村瞳孔一缩。 李平安微微一笑:“听说你们特地从日本来找我?大老远的,辛苦了啊。” 中村握紧了手中的刀:“是你杀了宫本君?” “侵略者都该找死。”李平安耸耸肩,“你们大老远跑来,不会也是为了切磋吧?” “八嘎!”中村怒喝一声,拔刀出鞘,“我要为宫本君报仇!” 他身后的队员也纷纷亮出兵器,把李平安围在中间。 李平安却一点都不慌,反而笑了:“你们日本人就喜欢以多欺少是吧?不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中村冷哼一声:“逞口舌之快!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闪电般扑向李平安,刀光如匹练般斩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出极高的剑道修为。要是寻常高手,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但李平安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让这凌厉的一刀落了空。同时右手如灵蛇般探出,在中村手腕上一敲。 “噹啷”一声,中村的刀差点脱手。 “怎么可能?”中村大惊失色,连退数步。 李平安还站在原地,好像从来没动过:“就这点本事?看来日本武林也不过如此。” 中村脸色铁青,怒吼道:“布阵!” 四周的日本武者立刻移动脚步,摆出个奇怪的阵型,把李平安围在中间。杀气顿时瀰漫开来,连林中的鸟儿都惊飞了。 李平安终於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这才有点意思。” 大战,一触即发。 第81章 1942年的春节 腊月二十八,大雪把山路都封死了。 抗联营地里却热闹得跟赶集似的。这是李平安来这儿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大伙儿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能踏踏实实过个春节。 “李教官,您瞅这灯笼掛这儿中不?”小战士二嘎子踩著条破凳子,手里拎著个红纸糊的灯笼,上头歪歪扭扭写著“打鬼子”仨大字。 李平安抬头端详了一会儿,乐了:“不错不错,就是有点歪。往左边再来点儿…对,就这个劲儿!” 周政委从屋里钻出来,手里攥著一沓红纸:“同志们,谁字写得好?来帮帮忙,我这毛笔字跟鸡挠的似的,实在拿不出手啊。” “我来吧。”李平安接过笔,琢磨了一会儿,挥笔写下:“拳打关东倭寇,脚踢满洲汉奸”,横批四个大字:“还我河山”。 “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杨队长拎著两只野兔晃过来:“今儿个运气不赖,逮著俩傻狍子,晚上给大伙儿加餐!” 炊事班老王头笑呵呵地接过猎物:“再加上李教官前天打的那头野猪,咱们这个年可真叫一个丰盛!” 天擦黑的时候,营地中间生起了篝火。大家围坐成一圈,有说有笑。锅里燉著肉,香味飘得老远。 李平安看著这场景,心里头暖烘烘的。来这儿小一年了,头一回有了家的感觉。 周政委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水:“想家了?” 李平安摇摇头:“这儿就是我家。” 周政委拍拍他肩膀:“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你看,眼下形势越来越好,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入党?” 李平安愣了一下。入党?这他还真没细琢磨过。 “我…够格吗?” “这话说的!”周政委笑了,“你的事儿延安都知道了,毛主席都夸你呢。再说,你这几个月的表现,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容我想想。” 年夜饭开始了。大家吃著难得的肉菜,虽说只有盐巴调味,却吃得格外香甜。 杨队长端著一碗热水站起来:“同志们,以水代酒,敬咱们李教官一杯!没他,咱们哪能吃上这么丰盛的年夜饭!” 眾人纷纷起身,李平安赶紧摆手:“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就出了把子力气。” 小战士二嘎子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李教官,你咋这么能耐呢?又会打架,又会打猎,写字还这么漂亮…” 大伙儿都乐了。 李平安也笑:“这都是小事儿。等开春了,我教你们更厉害的。” 夜深了,大部分人都睡下了。李平安却独自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张纸,一支铅笔。 他在写入党申请书。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產党…”写下这几个字时,他的手有点抖。这不是一时衝动,是这几个月来的经歷,让他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想起了教战士们武功时,他们眼里的光;想起了打猎回来时,大家脸上的笑;更想起了每一次战斗,同志们互相掩护的情谊。 “我深知,只有跟著党,才能真的打跑鬼子,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写完最后一句,他长出一口气,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二天一大早,李平安就把申请书交给了周政委。 周政委仔细看了一遍,眼圈有点发红:“好,好啊!李平安同志,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郑重地收好申请书:“我当你的介绍人。等开春路好走了,就送到上级党委去。” 李平安点点头,忽然道:“政委,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 “我想组建一支特种部队。”李平安眼睛发亮,“就叫飞鹰队。专门执行特殊任务,比如侦察、偷袭、斩首…” 周政委一愣:“特种部队?这词新鲜,具体怎么个搞法?” 李平安来劲了:“我琢磨过,鬼子的据点为什么难打?就是因为咱们情报不足,打法太单一。我的想法是,挑一批好苗子,进行特殊训练。” 他接著说:“不光教武功,还要教侦察、潜伏、偽装、爆破…总之,就是要把他们练成插进鬼子心臟的尖刀!” 周政委越听越兴奋:“好主意!你说,需要什么支持?” “首先是人。”李平安说,“我得亲自挑,寧缺毋滥。其次是装备,儘量配最好的。还有就是…伙食得跟上。” 他笑道:“训练强度大,营养跟不上可不行。以后我多打些野味,给大家补补身子。” 说干就干。春节刚过,李平安就开始选拔队员。 考核那叫一个严格。先是体能:十里山地越野,能坚持下来的不到一半。然后是武功:能在李平安手下走过三招的,更是少之又少。最后是心理素质:蒙眼走独木桥,黑暗中听声辨位… 一轮下来,一百多人里只选出十个。 杨队长看著这十个人,有点担心:“是不是太少了?” 李平安摇头:“兵贵精不贵多。这十个练好了,顶得上一个连。” 训练开始了。李平安把前世看《特种兵之火凤凰》的那些法子都用了出来,再加上自己的理解,编了一套特別的训练方案。 天不亮,队员们就得负重越野。回来后练潜伏:在雪地里一趴就是半天,身上盖著白布,跟雪地融为一体。 李平安亲自示范:“潜伏不是不动,而是要像石头一样,呼吸都得控制。你们看,连呼出的白气都会暴露位置。” 下午是武功训练。八极拳的刚猛,配合潜伏需要的柔韧,李平安创出了一套適合特种作战的拳法。 “出拳要快,要狠,但要无声。”他示范著,“特种作战不是擂台比武,一招制敌才是王道。” 晚上则是文化课。李平安亲自教大家识字、画地图、辨方位。甚至还要学几句日语口令和对话。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说,“哪天你们能混进鬼子据点不被发现,就算出师了。” 伙食方面,李平安说到做到。每天都带人出去打猎,野猪、鹿、傻狍子…见什么打什么。炊事班老王头乐得合不拢嘴:“跟著李教官,咱们炊事班都成肉铺了!” 队员们进步神速。不到一个月,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完成各种战术动作。 这天,李平安带来几个包裹:“今儿个教你们化妆潜伏。” 打开包裹,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老百姓的破棉袄,有偽军的军装,甚至还有一套日本军官服。 二嘎子眼睛都直了:“教官,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平安笑笑:“自有办法。今儿个咱们学的是,怎么扮什么像什么。” 他先示范扮老百姓:弯腰驼背,眼神怯懦,走起路来畏畏缩缩。“记住,细节决定成败。就连手上的老茧,脸上的泥道道,都得恰到好处。” 又示范扮偽军:挺胸抬头,但眼神闪烁,带著几分諂媚几分畏惧。“偽军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既要囂张,又要心虚。” 最后是扮鬼子:昂首挺胸,目光傲慢,说话时下巴微抬,看人时习惯性眯眼。“鬼子等级森严,下级对上级绝对服从,但对咱们中国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队员们学得津津有味。这些技能新鲜又实用,大家都憋著劲要学好。 一个月后,飞鹰队迎来了第一次实战考验。 李平安得到情报,有个汉奸经常给鬼子送粮,后天会经过黑风岭。 “这次任务:抓汉奸,截粮车。”李平安布置任务,“但要记住,不能暴露身份,要做得像土匪干的。” 深夜,飞鹰队悄悄出发。十个人如鬼魅般穿行在山林间,悄无声息。 第二天中午,汉奸的粮车果然出现在黑风岭。几个偽军押车,懒懒散散地走著。 突然,一声唿哨,十道身影从雪地里暴起!还没等偽军反应过来,已经被全部制服。 汉奸嚇得跪地求饶:“好汉饶命!粮食都给你们,只求留条活路!” 二嘎子扮作土匪头子,粗著嗓子说:“滚回去告诉小鬼子,这趟车我们黑风寨收了!再敢送粮,见一次抢一次!” 汉奸连滚带爬地跑了。 队员们相视而笑,这是他们第一次任务,完成得乾净利落。 回到营地,周政委早就等在那里:“干得漂亮!刚才得到消息,鬼子真以为是土匪干的,正要派兵剿匪呢!” 大家都笑起来。 李平安却若有所思:“政委,我觉得…咱们可以真的搞个黑风寨。” 周政委一愣:“什么意思?” “明面上是土匪,实际上是咱们的掩护。”李平安解释,“这样既能迷惑鬼子,又能多个据点。” 周政委一拍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办!” 夜晚,李平安站在营地外,望著远方的星空。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他从一个孤独的异乡人,变成了有信仰、有同志的抗联战士。 飞鹰队只是开始,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政委走过来:“想什么呢?” “想未来。”李平安轻声道,“等打跑了鬼子,咱们要建设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周政委拍拍他肩膀:“那得靠咱们一起去实现。首先,得把眼前的事做好。” 李平安点点头,目光坚定:“放心吧政委,飞鹰队一定会成为插进鬼子心臟的尖刀。” 远处,传来阵阵狼嚎。但在李平安听来,那仿佛是胜利的號角。 第82章 鹰击长空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飘著薄雾,跟扯碎的棉絮似的。 李平安站在操场上,瞅著眼前这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队员。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都带著股狠劲儿。 “从今儿起,你们就是飞鹰队了。”李平安的声音在晨雾里特別清楚,“知道为啥叫飞鹰不?” 二嘎子抢著答:“因为鹰飞得高,看得远!” “对,但不全对。”李平安目光扫过每个人,“鹰不光飞得高,还得爪牙利索,一击必中。往后,你们就是抗联最利的爪牙。” 训练场设在个隱蔽的山谷里,四周都是密林,外人根本找不著。李平安把前世在电视剧里看的那些训练法子都搬来了,还加了自己的创新。 头一天训练潜伏,就让大伙儿吃了不少苦头。 “记住,潜伏不是装死。”李平安一边示范一边说,“要像块石头,像截树桩,得让自己跟周围融到一块儿。” 二嘎子趴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教官,这得趴到啥时候啊?” “趴到鬼子从你身边走过都发现不了为止。”李平安一点不含糊,“在战场上,一点马虎就是要命的事。” 下午练格斗,李平安把八极拳的杀招简化了教给大家。 “这招撩阴掌,专打鬼子裤襠。”李平安比划著名,“战场上讲啥武德?能弄死敌人就是好招!” 队员们鬨笑起来,但学得特別认真。 晚上文化课,李平安亲自教大家认字、画地图。这些大多是大老粗的战士,握枪的手拿起笔来直发抖。 “教官,俺们学这有啥用啊?”一个队员忍不住问。 “有啥用?”李平安拿起粉笔,“我问你们,要是让你去侦察敌情,连地图都画不明白,咋匯报?连鬼子的文件都看不懂,咋获取情报?” 队员们都不吭声了,一个个埋头学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飞鹰队的训练越来越狠。每天天不亮就负重越野,回来练格斗,下午练潜伏偽装,晚上学文化课。李平安还特意加了一项:野外生存。 “今儿个教你们怎么在雪地里找吃的。”李平安带著队员们钻进林子,“看好了,这种树皮底下有层嫩的,能充飢。这种野果虽然酸,但能补充体力…” 二嘎子忍不住问:“教官,你咋懂这么多?” 李平安笑了笑:“书上看的。” 其实哪是什么书上看的,都是前世在特种兵电视剧里学的。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训练虽然苦,但伙食確实没得说。李平安隔三差五就带人进山打猎,野猪、鹿、傻狍子…每次都不空手回来。炊事班老王头乐得见牙不见眼:“跟著李教官,咱们炊事班都快成肉铺了!” 一个月后,飞鹰队迎来了第一次实战考核。 李平安把十个队员分成两组,一组扮鬼子,一组扮抗联,进行对抗演练。 “记住,要把演习当实战。”李平安强调,“谁要是马虎应付,別怪我让他加练。” 演练开始,扮抗联的一组很快就被“全歼”了。 李平安脸色不好看:“知道为啥输不?” 队员们低著头不敢吱声。 “因为你们还在用老思路!”李平安提高嗓门,“飞鹰队不是普通部队,要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再来!” 第二回演练,情况好了不少,但还是不够。 李平安也不急,一遍遍地带著他们復盘、总结、改进。慢慢地,队员们开始找到感觉了。 这天训练间隙,二嘎子凑过来:“教官,咱们练了这么久,啥时候能真刀真枪干一仗啊?” 李平安笑笑:“急啥?磨刀不误砍柴工。” 正说著,周政委匆匆走过来:“李同志,有任务。” 情报显示,明天有一队鬼子运输队要经过黑风沟,押运的是过冬的棉衣和药品。 “这可是好东西啊。”杨队长眼睛发亮,“咱们正缺这些呢。” 李平安看著地图,琢磨著:“黑风沟地势险要,適合打伏击。正好让飞鹰队练练手。” 周政委有些担心:“这才练了一个多月,行吗?” “放心吧。”李平安信心十足,“正好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深夜,飞鹰队悄悄出发。十个人如鬼魅般穿行在山林间,一点声响都没有。 李平安亲自带队,一路上不断示范怎么隱蔽行进、怎么利用地形、怎么传递信號。 到达黑风沟时,天还没亮。李平安迅速布置任务:“二嘎子带三个人埋伏在东侧高地,负责火力压制。其他人跟我埋伏在西侧,等信號行动。” 队员们迅速就位,一个个潜伏得恰到好处,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天渐渐亮了,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队鬼子运输车缓缓驶入黑风沟。 二嘎子紧张得手心冒汗,这是他们头一回实战。 李平安悄声提醒:“沉住气,等我的信號。” 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李平安一声令下:“打!” 顿时枪声大作,手榴弹在车队中爆炸。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乱成一团。 “冲!”李平安率先跃出掩体,队员们紧隨其后。 战斗很快结束,鬼子全军覆没。飞鹰队无一伤亡,还缴获了大量物资。 清理战场时,二嘎子兴奋地跑来:“教官,咱们成功了!” 李平安却皱起眉头:“成功?你看看那边。” 顺著他指的方向,二嘎子看到几个鬼子尸体身上的弹孔都在正面。 “这说明啥?”李平安问,“说明你们还是正面强攻,没有发挥特种作战的优势!要是鬼子再多些,你们能保证全身而退吗?” 队员们都不说话了,刚才的兴奋劲一下子没了。 回营地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李平安看在眼里,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头一回实战,能做到这样也不错了。今晚加餐,我请客!” “好!”队员们这才又活跃起来。 晚上,李平安特意让炊事班多做了几个菜,还把自己珍藏的一瓶酒拿了出来。 “今儿个虽然有问题,但总体还不错。”李平安举杯,“来,为飞鹰队的头一回胜利乾杯!” 气氛热烈起来,大家有说有笑,討论著白天的战斗。 二嘎子喝得有点多,凑过来问:“教官,你咋懂这么多打仗的事啊?” 李平安笑了笑:“书上看的。” “啥书啊?这么厉害?俺也想看。” 李平安望著跳动的火光,轻声道:“一本……很特別的书。” 夜深了,大家都睡下了。李平安独自坐在火堆旁,拿出小本子记录今天的战斗总结。 周政委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还在总结呢?” “嗯。”李平安头也不抬,“发现问题就得及时改进。特种部队不是普通部队,一点疏忽都可能送命。” 周政委在他身边坐下:“今天这一仗,上级已经知道了。延安来电錶扬,说这是敌后作战的新模式,要我们好好总结经验。” 李平安点点头:“这才刚刚开始。飞鹰队要学的还多著呢。” “你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重点练夜间作战和敌后渗透。”李平安说,“还要教他们爆破、通讯、急救…要学的东西多著呢。” 周政委拍拍他肩膀:“慢慢来,別太急了。” 李平安望著满天的星斗,忽然问:“政委,你说等抗战胜利了,咱们这些当兵的能干什么?” 周政委笑了:“建设新中国啊!到时候,你们这些有文化、有本事的,都是国家的宝贝疙瘩。” 李平安也笑了。他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从最初的迷茫到现在的坚定,终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对了,”周政委想起什么,“你的入党申请批准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正式的共產党员了。” 李平安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点点头:“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第二天,李平安起得特別早。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训练场边上。 队员们陆续来到训练场,看到李平安都愣了一下。今天的教官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集合!”李平安声音洪亮。 队员们迅速列队站好。 “今天开始,我们进行新的训练科目。”李平安目光扫过每个人,“我要教你们怎么在夜里当瞎子打仗,怎么装成鬼子混进据点,怎么用炸药包端掉炮楼…” 队员们眼睛发亮,这些可都是真本事啊! 训练场上又响起了口號声,比以往更加响亮有力。 李平安看著这群越来越有模有样的战士,心里充满了希望。飞鹰队才刚刚起飞,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远处,一轮红日正从山巔升起,照亮了整个山谷。 第83章 暗夜猎手 北风卷著雪沫子,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李平安站在训练场上,看著眼前这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队员,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从今儿个起,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开枪。"李平安的声音在寒风里特別清楚,"而是怎么让一颗子弹,决定一场仗的输贏。" 二嘎子搓著冻得发红的手,嘀咕道:"教官,俺们这不都学会打枪了吗?" 李平安瞥了他一眼:"你那叫放枪,不叫打枪。真正的神枪手,一公里外能打中鬼子军官的眉心。" 队员们顿时炸开了锅:"一公里?那得用啥枪啊?""俺们这老套筒,打两百米都费劲!" 李平安也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跟我来。" 他带著队员们来到后山一处隱蔽的山谷。这里地势奇特,四面环山,中间却是一片开阔地。最让人吃惊的是,山谷里竟然立著几个奇形怪状的靶子,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还会动。 "这是……"二嘎子瞪大了眼睛。 "这是咱们的狙击训练场。"李平安拍了拍身边一个用油布盖著的东西,"来看看咱们的新傢伙。" 油布掀开,露出三支造型奇特的步枪。枪管比普通步枪长出一大截,上面还装著个奇怪的镜片。 "这是从鬼子那儿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李平安熟练地拿起一支,"上面这个叫瞄准镜,能把远处的目標看得一清二楚。" 队员们围上来,个个好奇地打量著这些新式武器。 "教官,让俺试试唄?"二嘎子跃跃欲试。 李平安把枪递给他:"先別急著开枪。狙击手的第一课,是学会隱藏自己。" 他指著百米外的一个靶子:"看到那个靶子没有?现在我要你们每个人想个法子,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到五十米內。" 队员们面面相覷,这冰天雪地的,怎么隱藏? 但还是硬著头皮上了。有的直接趴在雪地里往前爬,有的藉助灌木丛掩护,还有个机灵的找了块白布披在身上。 李平安举著望远镜观察,时不时摇头:"那个披白布的,你当鬼子是瞎子?一动就暴露了!""趴著爬的那个,姿势不对,屁股撅那么高,生怕敌人看不见?" 最后只有三个人勉强合格,其中就有二嘎子。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堆枯草树枝,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小雪堆,慢慢地往前挪。 "还算有点脑子。"李平安难得夸了一句,"但还不够好。" 接下来的日子,队员们终於体会到什么叫"魔鬼训练"。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练潜伏,一趴就是几个时辰,经常有人冻得直接睡在雪地里。 "记住,呼吸要轻,要慢。"李平安示范著,"冬天尤其要注意,呼出的白气会暴露位置。要对著衣袖或者雪地呼吸。" 下午练瞄准。不是直接实弹射击,而是各种千奇百怪的训练方法。 有时是让他们盯著针眼看半天,有时是让他们在枪管上放颗子弹,保持平衡不能掉。最折磨人的是"吊砖头"——枪管上掛块砖头,一动不动地举著瞄准。 "教官,这练的是啥啊?"一个队员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 "练的是定力。"李平安面无表情,"真正的狙击手,扣动扳机时连心跳都不能有变化。" 二嘎子倒是很有天赋,第一次实弹射击就打出了好成绩。一百米外,五发四中。 "不错。"李平安点点头,"但別得意。战场上,鬼子不会站著不动让你打。" 於是他又搞出了移动靶训练。用绳子拉著靶子在雪地上滑行,让队员们练习打移动目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这天训练间隙,李平安突然问:"你们知道狙击手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枪法准!"二嘎子抢答。 "错。"李平安摇头,"是耐心。有时候为了等一个目標,可能要潜伏好几天。" 为了练这个,他让队员们轮流潜伏在预设位置,观察记录营地里的动静。谁要是漏掉了一个细节,就得加练。 渐渐地,队员们开始有了模样。枪法越来越准,潜伏越来越隱蔽,观察越来越细致。 但李平安还是不满意:"你们还缺最后一样——实战经验。" 机会很快就来了。情报显示,鬼子要在三天后派一个考察团到前线视察,带队的是个中佐。 "这是个好机会。"周政委指著地图,"他们肯定会走这条公路,咱们可以在沿途设伏。" 李平安仔细研究著地图,最后指著一处山头:"这里是最佳狙击点,视野开阔,又便於隱蔽和撤退。" 任务交给了二嘎子和其他两个成绩最好的队员。这是飞鹰队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任务,也是狙击小组的第一次实战。 出发前夜,三个队员紧张得睡不著。二嘎子来找李平安:"教官,俺这心里直打鼓……" 李平安笑了:"正常。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手抖得连枪都握不稳。"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来,我给你们讲讲注意事项……" 第二天凌晨,狙击小组悄悄出发了。李平安亲自带队,一路上不断教授如何选择路线、如何消除痕跡、如何利用地形掩护。 到达预定地点后,他们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布置狙击阵地。不仅要偽装得完美,还要规划好撤退路线,设置诡雷延缓追兵。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风刺骨。三个队员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李平安在一旁用望远镜观察著远处的公路。 中午时分,远处终於传来汽车引擎声。一队鬼子车队缓缓驶来。 "准备。"李平安低声下令。 二嘎子深吸一口气,轻轻把手指放在扳机上。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楚地看到中间那辆车里坐著的军官。 "目標確认,中佐一名。"李平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距离四百米,风向东北,风速三级。调整两格右偏。" 二嘎子轻轻转动瞄准镜上的旋钮,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军官的头部。 "等待我的命令。"李平安继续观察著,"等车队完全进入弯道,速度最慢的时候……" 车队缓缓驶入弯道,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二嘎子屏住呼吸,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透过瞄准镜,二嘎子清楚地看到那个中佐的头猛地向后一仰,鲜血溅满了车窗。 "命中目標!"李平安立即下令,"撤退!" 三人迅速收起装备,沿著预定路线撤离。几分钟后,远处传来鬼子混乱的喊叫声和零星的枪声,但已经太迟了。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周政委和队员们早就等在那里,个个脸上写满了期待。 "怎么样?"周政委急切地问。 二嘎子还没从兴奋中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打、打中了!一枪爆头!" 营地顿时沸腾起来。大家围著三个英雄,七嘴八舌地问著细节。 李平安却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特种兵成长的时刻。 晚上庆功会上,二嘎子忍不住问:"教官,你咋懂这么多狙击的技巧啊?" 李平安望著跳动的篝火,轻声道:"这是一个老朋友教我的。" 他说的自然是前世那些特种兵电视剧和电影。但在这个世界,这就是他的独家秘籍。 夜深了,大家都睡下了。李平安独自坐在火堆旁,拿出小本子记录今天的实战总结。 周政委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还在总结呢?" "嗯。"李平安头也不抬,"这次虽然成功了,但还是有不少问题。撤退时留下的痕跡太多,偽装还可以更好……" 周政委在他身边坐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延安又来电报了,对这次的行动高度讚扬,说要全军推广这种战术。" 李平安摇摇头:"这才刚刚开始。狙击手的价值远不止於此。將来,他们可以侦察敌情,可以定点清除,甚至可以影响整场战役的走势。" "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重点训练夜间狙击和小组配合。"李平安说,"还要教他们爆破、通讯、野外生存……要学的东西多著呢。" 周政委拍拍他肩膀:"慢慢来,別太急了。你现在可是咱们抗联的宝贝疙瘩了。" 李平安望著满天的星斗,忽然问:"政委,你说等抗战胜利了,这些本事还有用吗?" 周政委笑了:"怎么没用?建设新中国,需要各方面的人才。你们这些有特殊技能的,都是国家的宝贵財富。" 李平安也笑了。他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从最初的迷茫到现在的坚定,终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第二天,李平安起得特別早。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狙击训练场边上。 队员们陆续来到训练场,看到李平安都愣了一下。今天的教官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集合!"李平安声音洪亮。 队员们迅速列队站好。 "今天开始,我们进行新的训练科目。"李平安目光扫过每个人,"我要教你们怎么在夜里打中三百米外的目標,怎么两个人配合完成狙杀任务,怎么在极端环境下生存……" 队员们眼睛发亮,这些可都是真本事啊! 训练场上又响起了口號声,比以往更加响亮有力。 李平安看著这群越来越有模有样的战士,心里充满了希望。飞鹰队的狙击小组才刚刚起步,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远处,一轮红日正从山巔升起,照亮了整个山谷。新的一天,新的训练,新的挑战,都在等待著他们。 第84章 雪原尖刀 腊月的寒风嗖嗖地刮过林海雪原,捲起一捧捧雪沫子。李平安站在新开闢的训练场上,瞅著眼前这支渐渐有模有样的飞鹰小队,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特种作战该怎么练。 "从今儿个起,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打仗。"李平安的声音在寒风里特別清楚,"而是怎么用最小的本钱,赚最大的买卖。" 二嘎子搓著冻得通红的手,哈著白气问:"教官,俺们这不都学会打鬼子了吗?" 李平安瞥了他一眼:"你那叫拼命,不叫打仗。真正的特种作战,是要让鬼子到死都不知道是咋回事。" 队员们顿时来了精神,个个竖起耳朵听著。 李平安也不多解释,带著他们来到新整的综合训练场。这儿依山而建,有障碍区、攀岩墙、还有条仿真的"鬼子据点"。 "看见那个碉堡没有?"李平安指著远处的模擬工事,"今儿个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不惊动鬼子的情况下,端掉这个据点。" 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冰天雪地的,咋接近? 李平安微微一笑:"这就是你们要学的第一课——渗透。" 他亲自示范,只见他身子一闪,就消失在雪地里。再出现时,已经在三十米开外的灌木丛后头。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雪地上的脚印都被抹得乾乾净净。 "俺的娘誒!"二嘎子瞪大了眼睛,"教官这是会隱身法啊?" 接下来的训练,让队员们大开眼界。李平安把前世在电视剧里学的特种作战技巧都搬了出来:咋利用地形潜行,咋辨別鬼子的明哨暗哨,甚至还有咋用最简单的材料做炸药。 "记住,特种兵不是莽夫。"李平安一边示范做简易炸药,一边讲解,"要用脑子打仗。有时候一颗手榴弹,比一挺机枪还管用。" 最让队员们叫苦连天的是体能训练。李平安搞出了一套"魔鬼课程":每天天不亮就负重越野,回来后还要进行格斗训练,下午学各种技能,晚上还得上文化课。 "教官,这是要把俺们往死里练啊!"一个队员瘫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气。 李平安把他拉起来:"现在多流汗,战场上少流血。你们要知道,將来执行的都是最悬乎的任务,没有过硬的本事,就是去送死。" 话虽这么说,李平安在生活上对队员们格外照顾。他经常带人进山打猎,改善伙食。野猪肉、鹿肉、傻狍子肉变著花样上桌,炊事班老王头乐得见牙不见眼:"跟著李教官,咱们炊事班顿顿有肉吃,都快赶上过年了!" 一个月后,飞鹰队迎来了第一次综合演练。李平安把队员们分成两队,一队扮鬼子守据点,一队扮抗联进攻。 演练开始,进攻方很快就被"全歼"了。 李平安脸色凝重:"知道为啥输不?" 队员们低著头不敢吱声。 "因为你们还在用老思路!"李平安提高嗓门,"特种作战不是强攻,是智取!要找出敌人的软肋,一击致命!" 第二回演练,情况好了不少,但还是不够完美。李平安也不急,耐心地带著他们復盘、总结、改进。 这天训练间隙,二嘎子凑过来问:"教官,咱们练了这么久,啥时候真刀真枪干一仗啊?" 李平安笑笑:"急啥?磨刀不误砍柴工。" 正说著,周政委匆匆走过来:"李同志,有重要任务。" 情报显示,鬼子在距离驻地五十里外新建了一个补给站,存放了大量弹药和药品。 "这可是块肥肉啊。"杨队长眼睛发亮,"咱们正缺这些呢。" 李平安看著地图,若有所思:"这个补给站位置很刁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强攻肯定不行。" "那咋办?"周政委皱眉。 "让飞鹰队去。"李平安信心十足,"正好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深夜,飞鹰队悄悄出发。李平安亲自带队,一路上教授如何夜间行军、如何利用地形掩护、如何传递信號。 到达补给站外围时,天还没亮。李平安仔细观察著敌情,发现补给站虽然地势险要,但守卫並不严密。 "看来鬼子觉得这里很安全。"李平安冷笑,"今儿个就给他们上一课。" 他迅速布置任务:二嘎子带三个人负责解决哨兵,其他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爆破,一组负责掩护。 队员们悄无声息地接近补给站。二嘎子小组如鬼魅般摸掉了一个个哨兵,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爆破组顺利潜入仓库,安置好炸药。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意外发生了。 "八嘎!什么人?"一个起夜的鬼子军官发现了他们,顿时警报大作。 "撤!"李平安当机立断。 队员们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身后的补给站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虽然任务完成了,但李平安脸色並不好看。回营地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教官,咱们不是成功了吗?"二嘎子不解地问。 "成功?"李平安摇头,"要不是那个鬼子军官起夜,咱们本该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这说明咱们的渗透还不够溜道。" 回到营地,周政委和队员们早已等在那里。听说任务成功,大家都欢呼起来。 李平安却把队员们集合起来:"今儿个虽然炸掉了补给站,但暴露了不少问题。现在开始总结……" 晚上庆功会上,二嘎子忍不住问:"教官,你咋懂这么多特种作战的技巧啊?" 李平安望著跳动的篝火,轻声道:"这是一个老朋友教我的。" 夜深了,大家都睡下了。李平安独自坐在火堆旁,拿出小本子记录今天的实战总结。 周政委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还在总结呢?" "嗯。"李平安头也不抬,"这次虽然成功了,但还是有不少问题。渗透不够彻底,撤退路线也有毛病……" 周政委在他身边坐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延安又来电报表扬,说要推广这种战法。" 李平安摇摇头:"这才刚刚开始。特种作战的价值远不止於此。將来,他们可以深入敌后侦察,可以实施斩首行动,甚至可以影响整个战局。" "那你下一步有啥打算?" "重点训练敌后渗透和小组协同。"李平安说,"还要教他们多技能运用,要学的东西多著呢。" 周政委拍拍他肩膀:"慢慢来,別太急了。你现在可是咱们抗联的宝贝疙瘩了。" 李平安望著满天的星斗,忽然问:"政委,你说等抗战胜利了,这些本事还有用吗?" 周政委笑了:"咋没用?建设新中国,需要各方面的人才。你们这些有特殊技能的,都是国家的宝贵財富。" 李平安也笑了。 第二天,李平安起得特別早。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训练场边上。 队员们陆续来到训练场,看到李平安都愣了一下。今天的教官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集合!"李平安声音洪亮。 队员们迅速列队站好。 "今天开始,我们进行新的训练科目。"李平安目光扫过每个人,"我要教你们怎么在敌后生存,怎么小组协同作战,怎么以少胜多……" 队员们眼睛发亮,这些可都是真本事啊! 训练场上又响起了口號声,比以往更加响亮有力。 李平安看著这群越来越有模有样的战士,心里充满了希望。飞鹰队才刚刚起步,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远处,一轮红日正从山巔升起,照亮了整个山谷。新的一天,新的训练,新的挑战,都在等待著他们。 第85章 飞鹰出击 寒风卷著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敲打著营房的窗户。李平安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黑风寨的位置上。 "小鬼子最近安静得出奇。"他皱著眉头说道,"按说补给站被端,他们该跳脚才对。" 周政委递过来一碗热汤:"谁说不是呢,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就像暴雨前的寧静,总觉得要出啥事。" 二嘎子在一旁擦枪,插话道:"怕啥?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有飞鹰队,还怕小鬼子耍花招?" 李平安摇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警惕。我估摸著小鬼子在憋什么坏水。" 正说著,杨队长急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刚得到消息,小鬼子从关东军司令部调来了一支特殊部队,听说都是精锐。" "特殊部队?"李平安挑眉,"什么来头?" "不清楚,只听说是专门搞渗透破坏的。"杨队长压低声音,"带队的据说是个中国通,对咱们这套门儿清。"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 李平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来得正好。正好让飞鹰队练练手。"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哨兵增加了一倍,明哨暗哨互相配合,织成了一张严密的警戒网。 李平安更是把飞鹰队的训练提到了最高强度。除了常规的射击、格斗、潜伏,还加上了反渗透、反侦察课程。 "记住,你们现在要学的不是怎么进攻,而是怎么防守。"李平安在训练场上对队员们说,"要知道,最好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样子出现的。" 二嘎子挠挠头:"教官,您这话说得太深奥了,俺听不明白。" 李平安拍拍他的肩:"简单说,就是咱们要给这些影武者准备一份大礼。" 果然,没过几天,哨兵就在营地外围发现了可疑的脚印。脚印很浅,几乎被风雪盖住,但还是被经验丰富的老兵发现了。 "看来鱼上鉤了。"李平安看著雪地上的痕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立即布置下去,让飞鹰队分成几个小组,在营地周围设下天罗地网。 "记住,要活捉。"李平安嘱咐道,"我要会会这些影武者。" 深夜,营地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呼啸。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地,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练家子。 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飞鹰队的监视之下。 "目標进了一號区。"二嘎子趴在雪地里,学著猫头鹰叫了两声。 远处传来布穀鸟的回应——这是事先约好的暗號。 当那几个黑影翻过最后一道障碍,以为得手时,突然四周亮起无数火把。 "恭候多时了。"李平安从暗处走出来,脸上带著笑意,"等你们好久啦。" 那几个黑影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顿时慌了神。但毕竟是精锐,很快就镇定下来,摆出迎战的架势。 "別白费劲了。"李平安摇摇头,"你们已经被包圆了。放下傢伙,还能留条活路。" 领头的黑影突然笑了:"李平安,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贏定了吗?" 他突然吹了声口哨,顿时从四面八方又冒出十几个黑影,显然这才是正主。 "糟糕,中计了!"二嘎子惊呼。 李平安却依然镇定:"早知道你们会来这手。別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他打了个手势,顿时枪声四起。但奇怪的是,子弹都打在敌人脚下的雪地里,显然是警告。 "最后的机会。"李平安声音转冷,"放下武器。" 那些"影武者"显然没受过这样的羞辱,顿时火冒三丈,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影武者"突然脚下一空,掉进了早就挖好的陷阱里。剩下的也被从雪地里突然钻出来的飞鹰队员制住了。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所有的"影武者"就都被拿下了。 "早就给你们备好坑了。"李平安走到被俘的领头人面前,"说道说道,谁派你们来的?打的什么算盘?" 那领头人冷哼一声,突然咬碎了什么东西,顿时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其他被俘的人也纷纷效仿,转眼间就死了大半,只剩下两个反应慢的被及时制止。 "好狠的手段。"周政委脸色发白,"这都是死士啊。" 李平安检查了一下死者口中的毒囊,脸色凝重:"看来咱们惹上大麻烦了。" 审讯剩下的两个俘虏时,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些"影武者"根本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都是被日本特务机关培养出来的汉奸特务。 "他们的任务不只是破坏,更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叫恶鬼的人。"周政委看著审讯记录,眉头紧锁,"看来小鬼子已经盯上你了,李同志。" 李平安却笑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员急匆匆跑来:"政委,李教官,地下党同志冒死送来情报!" 情报內容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原来这支"影武者"部队只是幌子,小鬼子的真正目的是要偷袭抗联的总指挥部! "调虎离山!"周政委猛地站起来,"咱们上当了!" 李平安却依然镇定:"未必。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就好办了。" 他立即下令飞鹰队集合,同时派人给总指挥部送信。 "二嘎子,带你的人去黑风岭设伏。杨队长,带你的人从侧翼包抄。"李平安在地图上指点著,"记住,不要硬拼,以拖延为主,等大部队支援。" "那你呢?"周政委问。 李平安笑了笑:"我去会会那个影武者的头目。既然他们这么想找恶鬼,那我就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深夜,李平安独自一人潜入鬼子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山谷。果然,这里戒备森严,明哨暗哨层层布防。 但他如入无人之境,轻鬆避开所有哨兵,直接摸到了指挥部帐篷外。 正要潜入,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大佐阁下,影武者部队失去联繫,恐怕凶多吉少。" "八嘎!一群废物!不过没关係,只要主力部队能端掉抗联总指挥部,这一切都值得。" 李平安心里一紧,看来必须儘快行动了。他悄悄掀开帐篷一角,正要潜入,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 "不许动。"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你很久了,恶鬼先生。" 李平安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穿著日本军官制服的人,正用手枪指著他。令人惊讶的是,这人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没想到吧?"那军官笑了,"我知道你会来。" 李平安也笑了:"那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军官一愣,突然感觉后脑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放下枪。"二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然让你脑袋开花。" 原来李平安早就安排了后手,让二嘎子带人暗中跟著。 那军官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放下了枪。 "绑了。"李平安下令,"带回去好好审审。" 回到营地,审讯这个军官时,得到了重要情报。原来这个军官叫陈彬,曾经是国民党特工,后来投靠了日本人。他交代了鬼子主力部队的人数、装备和行动计划。 "立即部署伏击!"李平安当即下令,"就在黑风岭跟他们干一仗!" 第二天拂晓,鬼子主力部队果然出现在黑风岭。但他们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早已设好的埋伏。 "打!"李平安一声令下,顿时枪声大作。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飞鹰队凭藉地利优势和出色的战术配合,成功击退了鬼子的进攻,保住了总指挥部。 但李平安却高兴不起来。 "这次虽然贏了,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他在总结会上说,"咱们的防御还有漏洞,情报工作还得加强。" 周政委点头同意:"最重要的是,咱们中间可能出了內鬼。否则小鬼子不可能对咱们的动向这么清楚。"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內鬼,这两个字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这件事要暗中调查。"李平安说,"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能隨便怀疑自己的同志。" 会后,李平安独自一人站在训练场上,望著远方的群山。 二嘎子走过来:"教官,您觉得谁会是內鬼?" 李平安摇摇头:"说不准。但记住,怀疑就像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团结。" "那万一真是......" "没有万一。"李平安打断他,"相信自己的同志,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但他心里明白,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这次,敌人可能就在身边。 夜幕降临,营地里的气氛却格外凝重。每个人都在偷偷观察別人,猜测谁可能是那个內鬼。 李平安看著这一切,知道必须儘快找出內鬼,否则飞鹰队乃至整个抗联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而此刻,在一顶不起眼的帐篷里,有人正偷偷在一张小纸条上写著什么。写完后,他悄悄將纸条塞进一个事先挖好的小洞里,然后用雪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確认没人看见,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风暴,真的要来了。 第86章 引蛇出洞 北风卷著雪沫子,呜呜地刮过林海,听著就跟狼嚎似的。李平安站在指挥部门口,望著阴沉沉的天,心里头琢磨著下一步的计划。 "政委,我看咱们指挥部得挪个窝了。"李平安突然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战士都能听见。 周政委愣了一下:"挪窝?为啥啊?这儿不是挺妥帖的吗?" 李平安故意提高了嗓门:"妥帖?昨儿晚上哨兵又瞅见可疑人影了。我看这儿八成是暴露了,得赶紧换地方。" 旁边几个战士立马竖起了耳朵,你瞅我我瞅你,眼神里都带著几分不安。 二嘎子凑过来:"教官,真要搬啊?这冰天雪地的,往哪儿搬吶?" 李平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儿得好好合计合计。走,进屋说。" 指挥室里,李平安摊开地图,手指头在几个地点上来回划拉。 "黑风沟、老虎岭、狼牙洞,这三个地儿都中。"他故意说得挺大声,让外头的人也能隱约听著,"具体选哪儿,还得再琢磨琢磨。" 周政委会意,配合著演戏:"要我说就去黑风沟,那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不行不行,"李平安摇头,"黑风沟太偏僻,补给不方便。要我说还是老虎岭得劲。" 杨队长插话:"狼牙洞也不错啊,藏得严实,小鬼子肯定找不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认真討论,其实都在暗中观察外头的人影动静。 傍晚那会儿,李平安故意把二嘎子叫到一边:"去准备一下,明儿个凌晨三点,指挥部搬到老虎岭。记住了,嘴得严实,除了咱们几个,谁也不能说。" 二嘎子眼睛一亮:"明白!保证把事情办妥帖!" 等二嘎子走后,李平安又把杨队长叫来:"通知下去,明儿个凌晨四点,指挥部搬到黑风沟。注意嘍,消息只能告诉各小队队长,千万別走漏风声。" 杨队长会意地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咋整。" 最后,李平安找到周政委:"政委,麻烦您通知炊事班,明儿个早上五点,指挥部要搬到狼牙洞,让他们提前备好乾粮。" 周政委忍不住笑了:"你这唱的是哪出啊?" 李平安也笑了:"引蛇出洞。我倒要看看,这条蛇会往哪个洞口钻。" 夜深了,营地静悄悄的,只有风呼呼地刮。李平安躺在炕上,却睁著眼睛,仔细听著外头的动静。 果不其然,半夜时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窗外传来。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但在静悄悄的夜里还是听得真真儿的。 李平安悄悄起身,透过窗户缝往外瞅。一个黑影正躡手躡脚地往营地外走,一眨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上鉤了。"李平安心里暗道,却不急著抓人。他要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这条蛇还会联繫谁。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故意在营地里转悠,逢人便问:"听说指挥部要搬了?你知道往哪儿搬不?" 得到的回答五花八门,有的说去老虎岭,有的说去黑风沟,还有的说去狼牙洞。大家你瞅我我瞅你,都觉得別人说的不靠谱。 "这可怪了,"李平安装作困惑的样子,"咋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呢?" 就在这时,哨兵急匆匆跑来报告:"教官,俺们在树林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画著三个地点的示意图,旁边还標註著时间和兵力部署。 "果然有內鬼。"周政委脸色凝重,"看来还不止一个。" 李平安仔细查看纸条,忽然笑了:"不,就一个。你们瞅,这字跡虽然故意改过,但某些笔画的习惯是一样的。" 他指著"虎"字的勾和"沟"字的提:"这两个笔画的写法很特別,一般人不会这么写。" "那咱们现在咋整?"杨队长问道,"直接抓人?" "不急。"李平安摇摇头,"既然鱼已经上鉤,那就看看还能钓出啥来。" 他吩咐下去,按照原计划,兵分三路向三个地点进发,但每路都只派少数人,大部队则暗中埋伏在营地周围。 "要是內鬼真上鉤了,他一准儿会想办法通知鬼子来偷袭。"李平安分析道,"咱们就来个將计就计。" 果然,中午时分,哨兵发现一队鬼子正悄悄向黑风沟方向摸去。 "看来內鬼以为咱们要去黑风沟。"李平安冷笑,"通知二嘎子,按计划行动。" 二嘎子带领的小队早就在黑风沟设下了埋伏,就等鬼子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李平安在营地里开始挨个排查。他让每个人写一段话,內容就是"老虎岭黑风沟狼牙洞"这几个字。 当写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李平安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叫王老五的战士,写"虎"字和"沟"字的方式,跟那张纸条上的笔跡一模一样。 "王老五,你这字写得不错啊。"李平安不动声色地说。 王老五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教官过奖了,俺没念过几年书,字写得磕磣。" "是吗?"李平安拿出那张纸条,"可这上面的字,跟你写的挺像啊。" 王老五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教、教官,您这是啥意思?这纸条不是俺写的啊!" "我没说是你写的啊。"李平安意味深长地看著他,"你慌啥?"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一个战士急匆匆跑进来:"教官,王老五的铺盖底下发现了一部小电台!" 王老五见状,突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向李平安扑来。但李平安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反手一拧,就把他按倒在地。 "说!谁指使你的?"李平安厉声问道。 王老五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二嘎子带著队伍回来了,个个兴高采烈。 "教官,大获全胜!"二嘎子兴奋地报告,"小鬼子中了咱们的埋伏,被打得屁滚尿流,还抓了几个活的!" 李平安点点头,转向王老五:"听见没有?你的主子已经完了。现在交代,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王老五终於崩溃了,瘫倒在地:"我说,我全都说……" 原来,王老五曾经被鬼子俘虏过,在严刑拷打下叛变了。鬼子放他回来,就是要他潜伏在抗联內部,提供情报。 "除了你,还有谁?"周政委严厉地问道。 王老五摇摇头:"就我一个。鬼子怕人多容易暴露,只安排了我一个。" 审讯结束后,李平安独自一人站在雪地里,心情沉重。虽然揪出了內鬼,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二嘎子走过来:"教官,您咋了?咱们不是贏了吗?" 李平安嘆了口气:"贏了战斗,输了人心啊。我想不明白,为啥有些人寧愿当汉奸,也不愿意挺直腰杆做人。" 二嘎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教官,您想太多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重要的是咱们大多数人都是一条心。" 李平安拍拍二嘎子的肩膀:"你说得对。走吧,去看看弟兄们。" 营地中央,战士们正围在一起烤火。看到李平安过来,纷纷起身。 "教官,內鬼真的只有王老五一个吗?"有人问道。 李平安点点头:"目前来看是的。不过大家还是要提高警惕,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队长提议:"教官,既然指挥部已经暴露,咱们是不是真该挪窝了?" 李平安笑了笑:"其实指挥部根本不需要挪窝。" 眾人一愣。 "我早就暗中加强了防御工事,这儿现在比哪儿都安全。"李平安解释道,"之所以说要搬,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称讚李平安的计策高明。 "不过,"李平安话锋一转,"经过这件事,我觉得咱们確实该换个地方了。" "为啥?"周政委不解地问,"不是说这儿很安全吗?" "安全是安全,但人心不安啊。"李平安看著大家,"这儿出了內鬼,大家住著心里都不踏实。换个新地方,重新开始。" 眾人都沉默了,心里却是暖洋洋的。教官不仅考虑他们的安全,还照顾他们的感受。 第二天,指挥部开始正式搬迁。这一次不是计策,而是动真格的。 李平安选择的新地点是一处更加隱蔽的山谷,易守难攻,而且有多个逃生通道。 "这下小鬼子想找咱们可就难了。"二嘎子得意地说。 李平安却摇摇头:"別掉以轻心。鬼子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报復的。咱们得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夜幕降临,新营地点起了篝火。战士们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仿佛要把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平安看著这一切,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他知道,这场斗爭还远未结束。 內鬼虽然揪出来了,但鬼子的威胁还在。而且,谁能保证队伍里没有第二个王老五呢? 他望著跳动的火焰,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这支队伍,保护好这些信任他的同志们。 远处的山林中,一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观察著新营地的一举一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悄然消失在黑暗中。 风暴,还远未结束…… 第87章 飞鹰出山 雪总算停了,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林海雪原明晃晃的。李平安站在新营地的训练场上,瞅著飞鹰队员们在那儿操练,眼神里却带著几分思量。 "政委,我看是时候了。"李平安冷不丁开口,打破了清早的寧静。 周政委正低头看训练记录,闻言抬起头:"啥时候?" "让飞鹰队单干的时候。"李平安的目光扫过场上训练的队员,"老窝在根据地,这些雏鹰啥时候才能自个儿飞。" 周政委愣了一下,隨即摇头:"这太悬乎了!飞鹰队是咱们的心头肉,万一有个闪失……" "就因为是要紧的,才得让他们经经风雨。"李平安打断道,"您瞅,飞鹰队练了这么些日子,可真正的特种作战经验还差得远。总不能老是跟著大部队屁股后头转吧?" 杨队长也凑过来:"李同志说得在理。不过单独行动確实风险大,要不咱们再等等?" "等?"李平安笑了,"小鬼子能给咱们这工夫?听说他们在城里过得挺滋润,是时候给他们添点堵了。" 会上吵吵得厉害。多数人都反对飞鹰队单独行动,觉得太冒险。 "城里可是小鬼子的地盘,万一被包了饺子,连个救兵都没有!" "飞鹰队虽然能耐,可人太少,真要遇上大股敌人,恐怕……" 李平安耐著性子听完大伙儿的意见,这才慢悠悠开口:"各位的担心我都明白。可你们想过没有,为啥飞鹰队叫特种部队?"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特种部队的长处就是灵活机动,神出鬼没。跟著大部队行动,反倒捆住了手脚。" "可是……"周政委还想说啥。 "我知道风险大。"李平安接过话头,"可有些险必须冒。飞鹰队需要真刀真枪的考验,需要在绝境里学会活命。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咱们在山里跟小鬼子周旋了这么些日子,是时候把战火烧到他们老窝去了。得让小鬼子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番话让大伙儿都不吱声了。最后,周政委嘆了口气:"你说得在理。可是平安,千万要小心。飞鹰队是咱们的心血,更是抗联的指望。" "放心吧。"李平安露出自信的笑,"我准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三天后,李平安带著飞鹰队出发了。十五个精挑细选的队员,个个身手不凡,装备精良。 "教官,咱们头一站去哪儿?"二嘎子兴奋地问。这是他头一回执行这样的任务,又紧张又期待。 "先去县城。"李平安指著地图,"给小鬼子的铁路线找点麻烦。" 天黑透时,他们已经摸到了县城外头。远远望去,城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哨兵的身影若隱若现。 "好傢伙,守得挺严实啊。"一个队员咂咂嘴。 "越严实越好。"李平安笑了,"这样才够劲。" 他仔细瞅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突破口:"看见那段城墙没?前阵子被咱们炸过,修补得不结实。就从那儿进去。" 深更半夜,一行人悄没声地摸到城墙根儿。李平安打了个手势,两个队员麻利地上前,用特製的家什在墙砖间撬开个口子。 "快!"李平安低声道。队员们鱼贯而入,动作快得跟豹子似的。 城里比想的还要戒备森严。巡逻队一拨接一拨,街口都设了卡子。 "小鬼子这是被咱们打怕了。"二嘎子悄声说。 "正好。"李平安嘴角一扬,"让他们再怕点儿。" 他们摸到铁路线附近,发现这儿守得格外严实。一队鬼子兵正在巡逻,不远处还有个瞭望塔。 "有点难办啊。"一个队员皱眉道,"守这么严,咋下手?" 李平安观察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看我的。" 他让大部分队员在原地等著,自己带著二嘎子绕到另一侧。只见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炮仗,点燃后扔向远处。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顿时把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啥动静?" "快去看看!" 趁著乱乎劲儿,李平安带著队员迅速接近铁轨。几个人分工作业,有的放哨,有的安炸药,动作乾净利索。 "撤!"一切妥当后,李平安立即下令。 他们刚退到安全地方,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铁轨被炸飞了一大截,火光冲天。 "漂亮!"二嘎子兴奋地挥拳,"这下小鬼子的铁路线得瘫好些天了!" 但李平安並没满足:"这才刚开头。走,下一个目標。" 接下来的几天,飞鹰队像一股子幽灵,在城里神出鬼没。今儿个炸军火库,明儿个烧粮仓,后儿个又端了鬼子的医院,搞到了大批急需的药品。 鬼子被搞得晕头转向,派出大队人马搜捕,却连飞鹰队的影儿都摸不著。 "教官,您真是太神了!"一回行动后,二嘎子由衷讚嘆,"小鬼子被咱们耍得团团转!" 李平安却始终保持著冷静:"別得意太早。鬼子吃了这么多亏,一准儿会想办法找补。咱们得更加小心。" 果然,鬼子改了策略。他们在要紧地方设下埋伏,还派出特务四处打探飞鹰队的下落。 有一回,飞鹰队差点就中了套。 那是在端一个军火库的时候。表面上看著守得不严,但李平安敏锐地觉出不对劲。 "太静了。"他皱眉道,"按理说这么要紧的地方,不该这么少人看著。" 他让队员们在外面等著,自己先摸进去打探。果然发现里头埋伏了大批鬼子兵,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好险!"二嘎子后怕地说,"要不是教官机灵,咱们就栽了。" 李平安却从中瞅见了机会:"既然小鬼子给咱们准备了这么大份礼,不回敬一下咋说得过去?" 他制定了个大胆的计划:故意露行踪,引蛇出洞,然后反埋伏。 这场仗打得格外激烈。飞鹰队靠著出色的战术配合和地利,成功反杀了追兵,还缴获了大批武器装备。 "过癮!真过癮!"仗打完了,二嘎子一边擦枪一边说,"跟著教官干,就是带劲!" 李平安却提醒大家:"別忘了,咱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杀敌,而是破坏。要像蚊子似的,叮一口就走,让小鬼睡不著觉。" 飞鹰队的行动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溜道。他们时而扮成老百姓,混进人堆里;时而装成偽军,大摇大摆在街上走;时而又如鬼影般消失在夜色中。 鬼子被搞得疲於奔命,城里谣言四起。有的说抗联派来了天兵天將,有的说是一群会隱身术的高人,更有甚者传说是一伙专治汉奸的鬼魂。 "听说了没?飞鹰队昨儿晚上又把小鬼子的粮仓给点了!" "该!让小鬼子囂张!" "这下可给咱们出气了!" 老百姓暗中叫好,二鬼子们则个个自危,生怕成了下一个目標。 消息很快传到了延安。一天,通讯员兴冲冲地跑来:"李教官,延安来电錶扬咱们了!首长们都说飞鹰队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 队员们欢呼雀跃,李平安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但高兴归高兴,他始终保持著清醒:"同志们,表扬是好事,可不能骄傲。小鬼子吃了这么大亏,一准儿会疯狂反扑。往后的行动要更加小心。" 果然,鬼子从外地调来了特种部队,专门对付飞鹰队。这支队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同样擅长城里作战。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在城里展开了。两支特种部队你来我往,斗智斗勇。 有一回,飞鹰队险些全军覆没。那是在端一个重要目標时,遭到了鬼子的埋伏。幸亏李平安机警,及时识破陷阱,带队杀出重围。 "教官,您是咋发现的?"脱险后,二嘎子心有余悸地问。 "直觉。"李平安淡淡道,"有时候,生死就在一转念之间。" 他望著远处城楼的灯光,语气坚定:"不过这样也好。有对手,才有长进。飞鹰队需要这样的磨炼。" 日子一天天过去,飞鹰队越来越成熟。他们不光完成了无数破坏任务,还搜集了大量情报,给抗联的作战提供了重要支持。 但李平安明白,这场特殊的仗还远没打完。在看不见的战线上,更激烈的较量正在上演…… 而飞鹰队的传奇,才刚开了个头。 第88章 燎原星火 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李平安带著飞鹰队在林海雪原里穿行,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不一会儿就被新雪盖住了。 "教官,咱们这回要往哪儿去啊?"二嘎子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哈著白气问。 李平安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一个画著红圈的地方:"先去端了小鬼子的防疫给水部。听说里头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周政委临走前的嘱咐还在耳边响著:"平安啊,你们这趟出去,不仅要给小鬼子添堵,更要牵制住他们的兵力,给咱们根据地爭取喘息的工夫。" 想到这儿,李平安的眼神更加坚定了。他知道,这次行动关係到整个抗联的生死存亡。 三天后,他们摸到了那个所谓的"防疫给水部"外头。这儿守得那叫一个严实,高墙电网,哨塔上架著机枪,看著比军火库还要紧。 "好傢伙,这阵仗比小鬼子司令部还大。"一个队员小声嘀咕,"里头准有猫腻。" 李平安举著望远镜仔细瞅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他看见好些穿白大褂的日本人进进出出,还有不少中国老百姓被押进去,就没见出来过。 "今晚就动手。"李平安拿定主意,"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事儿。" 深更半夜,风雪更大了。这对飞鹰队反倒是好事——风声能盖住动静,大雪能遮住踪跡。 李平安带著队员们悄没声地摸到围墙根儿下。两个队员掏出特製的傢伙什,麻利地在电网上开了个口子。 "都记住了,咱们的主要任务是侦察。"李平安压低嗓门,"要是发现要紧证据就带走,儘量別打草惊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儿的恐怖远远超出想像。在一间实验室里,他们看到了惨不忍睹的场面:中国同胞被绑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正在被做活体实验。 "这群天杀的!"二嘎子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 李平安脸色铁青:"改计划。把这些证据都带走,然后把这儿给我端了!" 队员们强压著火气,分头忙活起来。有的收集文件资料,有的安放炸药,有的负责放哨。 就在他们准备撤的时候,出岔子了。一个队员不小心碰著了警报,顿时警铃大作。 "撤!快撤!"李平安当机立断。 可已经晚了。大批鬼子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围了个结实。 "教官,咋整?"二嘎子急得满头大汗。 李平安四下里一瞅,突然眼睛一亮:"跟我来!" 他领著队员们衝进一栋楼,顺著楼梯往上爬。原来他早就看好了地形,这栋楼是制高点,易守难攻。 "占好位置,准备干仗!"李平安下令,"二嘎子,带两个人上楼顶,用炸药开条道出来。" 激烈的枪战开始了。飞鹰队员们靠著出色的枪法和地利,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可鬼子越聚越多,他们的弹药眼瞅著就要见底了。 "教官,快没子弹了!"一个队员喊道。 就在这时,楼顶传来一声巨响——二嘎子他们成功炸开了突围的道儿。 "撤!交替掩护!"李平安下令。 队员们一边打一边退,总算从楼顶的缺口冲了出去。临走前,李平安亲手引爆了安好的炸药。 冲天的火光里,那个罪恶的实验室化成了一片废墟。 "可惜那些资料没全带出来。"脱险后,一个队员惋惜地说。 "够用了。"李平安拍了拍背包,"这些足够让全世界知道小鬼子在干啥勾当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飞鹰队就像一股旋风,刮遍了整个东北。今儿个端个军火库,明儿个炸段铁路,后儿个又打个运输队。 他们的战术灵活多变,时而化整为零,时而聚零为整,让小鬼子防不胜防。 有一回,他们得知一支要紧的军火运输队要过某条公路。李平安决定来个"瓮中捉鱉"。 "这次咱们玩点新鲜的。"李笑著对队员们说,"给他们摆个地雷阵。" 他们在公路上埋了不少自制地雷,然后埋伏在两边山坡上。 运输队一进伏击圈,李平安一声令下,地雷接二连三地炸开了花,顿时人仰马翻。 "打!"队员们一齐开火,子弹像雨点似的泼下去。 仗很快就打完了。飞鹰队一个没伤,却缴获了大批武器装备。 "这下根据地的同志们有傢伙使了!"二嘎子高兴地说。 最漂亮的一仗是在松花江边。他们得知鬼子要在那儿修个要紧的渡口,方便运兵。 "不能让他们得逞。"李平安研究著地图,"这渡口要是修成了,咱们的活动范围就得受限制。" 可渡口守得严实,强攻肯定不行。李平安想出了个大胆的主意:水陆並进。 他让一部分队员从水下摸进去,破坏施工设施;另一部分在岸上製造混乱,吸引敌人注意力;自己则带几个神枪手占著制高点,提供火力支援。 行动那天晚上,月黑风高。水下小组悄没声地潜进江里,很快就找著了施工的要紧部位。 "引爆!"隨著李平安一声令下,江面上腾起老大的水柱,施工设施被炸得粉碎。 岸上的队员同时发动佯攻,把守军吸引过去。等鬼子发现上当,飞鹰队早没影儿了。 这样的行动一回回上演,鬼子被搞得焦头烂额。原本计划中的大扫荡一推再推,兵力被牵制在各处。 "八嘎!这群抗联的怎么跟苍蝇似的赶不尽杀不绝!"一个鬼子军官在会上大发雷霆。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造成这么多麻烦的,只是一支十几人的小分队。 飞鹰队的威名很快传遍了东北。老百姓暗中管他们叫"天兵天將",二鬼子闻风丧胆,连有些土匪武装都主动来找他们合作。 "李教官,有伙土匪想见您,说是要投诚。"一天,哨兵带来个意外的信儿。 李平安沉吟了一会儿:"带他们过来,可得搜身。" 来的是一伙东北土匪,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鬍的彪形大汉。 "久仰李教官大名!"大汉抱拳道,"咱们虽然落草为寇,可也是中国人。愿意跟著您打鬼子!" 李平安打量著他:"打鬼子不是请客吃饭,是真刀真枪的买卖。你们受得了这个苦?" "受得了!"大汉说得斩钉截铁,"总比被老百姓戳脊梁骨强!" 李平安点点头,却话锋一转:"想加入飞鹰队可没那么容易。得经过严格考验,通过了才行。" 他让大汉带著手下先去找周政委报到,接受审查和训练。"飞鹰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得有过硬的本事,更得有绝对的忠诚。" 后来听说,那伙土匪里最终只有三个人通过了考验,其他人被安排到了別的队伍。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飞鹰队的行动不仅有效地牵制了鬼子兵力,还给抗联爭取了宝贵的休整时间。根据地得到了巩固和发展,兵力也得到了补充。 更要紧的是,他们带回来的那些实验室证据,通过地下渠道传到了外面,引起了轩然大波。日本人的暴行被揭了出来,在国际上陷入了被动。 "李教官,延安又来电錶扬咱们了!"通讯员兴冲冲地跑来,"电报是发给周政委的,首长说你们打得好,给中国人长脸了!" 队员们欢呼雀跃,李平安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可他明白,最难的考验还在后头。 果然,鬼子开始调集重兵,专门对付飞鹰队。他们从关东军抽调精锐部队,组成特別行动队,发誓要消灭这支让他们头疼不已的小分队。 一场更激烈的较量就要开始。李平安站在山岗上,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目光坚定。 "来吧,让小鬼子瞧瞧,啥叫真正的中国军人!" 风雪中,飞鹰队的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著他的誓言。 第89章 斩首行动 北风卷著雪沫子,呜呜地刮过山脊。李平安静静地趴在一个雪窝子里,身上披著白布,整个人都快和雪地融为一体了。他手中那杆九七式狙击步枪在惨澹的日头下泛著冷光。 "教官,咱真要动这么大的活儿?"二嘎子趴在旁边,声音都有点发颤,"那可是梅津美治郎啊,关东军的一把手!" 李平安没回头,眼睛还贴在瞄准镜上:"打蛇打七寸。端了梅津,关东军起码得乱上小半年。" 三天前,飞鹰队截获了个要紧情报:梅津美治郎要视察前线,路线正好从他们地界过。李平安当场拍板,要干一票大的。 "太悬乎了!"周政委听说这个计划时直摇头,"梅津的护卫队少说一个中队,你们才十几號人,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李平安却铁了心:"就因为谁都觉著不可能,所以才最有可能得手。咱们要打的是闪电战,一击就撤,绝不恋战。" 这会儿,飞鹰队员们分散埋伏在预定地点,个个大气不敢出,就等猎物上门。 "都给我记牢了,"行动前李平安再三交代,"咱们的目標就梅津一个,別贪多。得手后按预定路线撤,二嘎子带人拦追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风越来越猛,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几个队员冻得直哆嗦,可还咬牙硬挺著。 忽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来了!"二嘎子压低嗓门,声音里带著紧张和兴奋。 李平安透过瞄准镜,看见一列车队正沿著山路慢慢开来。前头是三辆摩托车开道,中间是几辆黑轿车,后头还跟著装满了兵的卡车。 "好傢伙,这阵势可真不小。"一个队员喃喃道,"少说也得二百来號人。" 李平安冷静地观察著车队:"別慌,按计划来。" 他仔细辨认中间那几辆轿车,很快锁定了目標——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坐著个佩戴中將军衔的鬼子军官,正是梅津美治郎。 "目標確认。"李平安轻声道,"各小组准备。" 车队越来越近,连车上鬼子兵的脸都能看清了。最前头的摩托车突然停下,跳下来几个兵,警惕地四下张望。 "被发现了?"二嘎子紧张地问。 "不像。"李平安冷静地说,"例行检查罢了。" 果然,那几个兵瞅了一会儿,就挥手让车队继续前进。 车队缓缓驶入伏击圈,气氛紧张得都快凝固了。队员们的手指头都扣在扳机上,就等李平安下令。 就在这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一辆轿车突然停下,梅津美治郎居然走下汽车,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对著周围的山势指指点点,好像在讲解什么战术。 "好机会!"李平安心里一动,这真是天赐良机。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调整瞄准镜。风速、距离、角度...所有数据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 更厉害的是,他悄悄放出神识,牢牢锁定了梅津的头部。这一枪,必须万无一失。 "风速偏东,三级。距离四百二十米。目標移动中..."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节骨眼上,梅津突然转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投向李平安埋伏的方向! "被发现了!"二嘎子失声惊呼。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平安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子弹呼啸著飞出枪膛。时间仿佛定格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透过瞄准镜,李平安清楚地看到梅津美治郎的头部猛地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向后倒去。 "目標击毙!"李平安大喝一声,"撤!" 顿时,枪声大作。飞鹰队员们按预定计划,向不同方向开火,製造混乱。日军护卫队乱作一团,但很快就开始组织反击。 "教官,追兵上来了!"二嘎子一边还击一边喊。 "按计划撤退!"李平安冷静地下令,"第三小组断后,其他人跟我来!" 队员们迅速沿著预定路线撤退,动作乾净利落。日军虽然人多,但在复杂山地环境下,反而显得笨手笨脚。 "八嘎!抓住他们!"一个日军军官挥舞著军刀,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打得树枝断裂,雪沫纷飞。李平安一边带队撤退,一边从隨身的灵泉空间里掏出手雷,看都不看就往身后扔。 "轰!轰!"几声爆炸接连响起,追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教官,您哪来的这么多手雷?"二嘎子边跑边问,一脸惊讶。 "別问,快走!"李平安又掏出几个手雷,精准地扔向追兵可能包抄的路线上。 突然,一阵猛烈的机枪火力从侧翼扫来,封锁了他们的退路。 "不好!有埋伏!"二嘎子惊呼道,"小鬼子早就下好套了!" 李平安脸色一沉:"看来梅津这次视察就是个诱饵,真正的目標是咱们!" 形势瞬间逆转,飞鹰队陷入了重围。四面八方都是日军,火力越来越猛。 "教官,咋整?"队员们都有些慌了。 李平安迅速观察战场,脑子飞快地转:"改计划!往东南方向突围,那儿地势复杂,好周旋。" 他端起狙击步枪,连续几个点射,精准地撂倒了日军的机枪手。 "走!"他大喝一声,带队往东南方向衝去。 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不时有队员中弹倒地。李平安心疼得像刀割似的,但此刻不能犹豫,必须儘快突围。 "二嘎子,带伤员先走!"他一边还击一边命令道,"我断后!" "不行,教官!要留一起留!"二嘎子倔强地说。 "这是命令!"李平安厉声道,"快走!" 二嘎子咬咬牙,带著伤员继续突围。李平安独自留在后面,用精准的射击压制追兵。他从空间里不断取出弹药,確保火力不间断。 一个,两个,三个...日军士兵接连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日军侧后方传来激烈的枪声。原来是周政委不放心,亲自带人接应来了! "平安!这边!"周政委大声喊道。 李平安精神一振,趁机衝出包围,与接应部队会合。 "快走!鬼子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了!"周政委催促道。 一伙人迅速撤离战场,身后是日军愤怒的吼叫声和零星的枪声。 回到临时营地,清点人数时,发现有三个队员牺牲,五个掛彩。每个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梅津怎么样了?"周政委关切地问。 "爆头,死透了。"李平安沉声道,"但这回咱们中了圈套,损失太大了。" 周政委拍拍他的肩膀:"別自责。你们端了梅津,这是大功一件。关东军短时间內是没力气组织大扫荡了。" 正说著,一个通讯员急匆匆跑来:"政委,李教官,地下党同志送来消息,梅津確实被击毙了,鬼子那边乱成一锅粥了!" 营地顿时炸开了锅,队员们纷纷欢呼雀跃。 "安静!"李平安却厉声喝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咱们牺牲了三个弟兄!" 眾人顿时鸦雀无声,欢快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李平安环视著队员们,语气缓和了些:"这次行动虽然成了,但也露了不少破绽。咱们太轻敌了,差点全军覆没。" 他走到牺牲队员的遗体前,郑重地行了个军礼:"他们的牺牲给咱们提了个醒,啥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鬼子比咱们想的更狡猾。" 周政委点点头:"平安说得对。这次虽然端了梅津,但鬼子一定会疯狂报復。咱们得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鬼子开始了疯狂的报復。大批日军进山扫荡,见村就烧,见人就杀。 飞鹰队只好化整为零,分散行动。李平安带著几个队员,在山林里跟鬼子周旋。 "教官,这么躲躲藏藏要到啥时候?"一个队员忍不住问。 李平安望著远处升起的黑烟,目光坚定:"避其锋芒,击其惰归。等鬼子疲沓了,就是咱们反攻的时候。" 一周后,鬼子的扫荡果然鬆懈下来。李平安抓住机会,组织了一次反攻。 那天深夜,他带队端了一个日军据点。行动快如闪电,等鬼子援军赶到时,飞鹰队早没影了。 这样的仗一回回上演,飞鹰队就像根鱼刺,卡在鬼子喉咙里,让他们咽不下吐不出。 梅津毙命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各方反应各不相同。 鬼子方面乱作一团。关东军高层连夜开会,爭权夺利,谁也不服谁。东京大本营急得跳脚,连发数道命令要稳定局势,却收效甚微。士兵们士气低落,都说抗联里有"神枪手",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果党方面则是酸溜溜的。重庆那边虽然表面上发贺电,背地里却嘀咕"共党又出风头了"。军统更是加紧活动,想方设法要摸清飞鹰队的底细,最好能把这支精锐部队挖过去。 红党方面则是欢欣鼓舞。延安发来嘉奖令,称讚飞鹰队"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毛主席还特意指示,要好好总结飞鹰队的作战经验,在全军推广。老百姓中间更是传得神乎其神,都说抗联来了天兵天將,小鬼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东京大本营任命山田乙三接任关东军总司令。 "这下关东军有的乱了。"周政委笑著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山田得先熟悉情况,短时间內是顾不上咱们了。" 李平安却没这么乐观:"换汤不换药。鬼子亡我之心不死,咱们不能有半点鬆懈。" 他站在山岗上,望著远方连绵的群山,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前路多难,都要战斗到底,直到把侵略者彻底赶出中国。 风雪中,他的身子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如铁。 第90章 淬炼新鹰 大雪封山,总算能喘口气了。李平安站在训练场边上,看著飞鹰队员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练拳,还有的围成一圈比划著名什么,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政委,我有个想法。"李平安找到周政委,"趁著这段空閒,咱们再招一批新人吧。" 周政委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还招?飞鹰队现在不是挺好吗?" "好是好,但还不够。"李平安眼神发亮,"您想,咱们这回行动虽然成了,可也显出人手不足。要是当时有多几个小组配合,说不定就能避免那三个同志的牺牲。" 周政委琢磨了一会儿:"说得在理。那你打算咋招?" "这回要精挑细选。"李平安说,"头一个条件是要会武术或者有特殊能耐,最要紧的是忠诚可靠。寧缺毋滥。" 消息一传开,整个根据地都热闹起来了。 "听说了吗?飞鹰队要招新人了!" "真的假的?俺也想去试试!" "得了吧你,就你那两下子,还不够李教官塞牙缝的呢!" 报名处一下子挤满了人,有抗联的老兵,有刚参军的新兵,甚至还有附近村子的年轻人。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加入这支威名远扬的特种部队。 二嘎子负责登记,忙得满头大汗:"別挤別挤!一个个来!哎哟,谁踩我脚了!" 李平安站在一旁,看著这热闹场面,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愁。人倒是不少,可真正符合条件的能有多少? 考核头一天,场上黑压压站了二百多號人。李平安往台上一站,目光扫过眾人。 "想进飞鹰队?"他声音洪亮,"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头一项是体能测试。十里山地负重越野,能坚持到最后的不到一半。好些人跑到一半就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就这?"李平安摇摇头,"飞鹰队可不是享清福的地方。" 第二项是武术考核。李平安亲自上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的寥寥无几。 有个大个子不服气:"教官,俺在村里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平安笑了:"来,试试。" 大个子嗷嗷叫著衝上来,结果被李平安一个绊子撂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花架子。"李平安伸手拉他起来,"战场上要的是实用,不是好看。" 第三项是特长展示。这下可热闹了,有会爬树的,有会潜水的,还有个会口技的,学鸟叫惟妙惟肖。 "这个有用。"李平安指著学鸟叫的小伙子,"侦察时能用上。" 最让李平安注意的是一个瘦小的青年,他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地看著,既不显山也不露水。 "你呢?有什么特长?"李平安走过去问。 青年抬起头,眼神锐利:"我会做陷阱。以前是猎户,专门抓野猪黑瞎子的。" 李平安来了兴趣:"演示看看。" 青年很快就在训练场上布置了几个简易陷阱,个个巧妙隱蔽,连李平安都暗暗称讚。 "好!"他拍拍青年的肩,"这手艺打鬼子正合適!" 经过几轮筛选,剩下五十来人。李平安宣布:"接下来是实战淘汰赛。两人一组,进山生存三天,完成指定任务。最后只能留下二十人。" 这下可热闹了。有的组配合默契,有的组却闹起了內訌。 "你咋这么笨呢!连个火都生不著!" "你行你来啊!" 李平安带著老队员们在暗中观察,记录每个人的表现。 "教官,你看那组。"二嘎子指著远处,"俩人都挺能干,就是谁也不服谁。" 李平安点点头:"有能力是好事,但飞鹰队需要的是团队合作,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第三天傍晚,各组陆续返回。有的满载而归,有的狼狈不堪,还有一组竟然抬回来一头野猪。 "可以啊!"李平安看著那头野猪,"谁打的?" 一个憨厚的汉子挠挠头:"俺用陷阱逮的。以前在老家就干这个。" 李平安记下了他的名字。 最后一项考核是忠诚测试。李平安让周政委假装要处罚一个"犯了错"的队员,看其他人的反应。 大部分人都选择求情,但也有几个冷眼旁观,甚至还有人落井下石。 "这种人不能要。"李平安对二嘎子说,"飞鹰队最重要的是团结和信任。"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选出了二十人。李平安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严肃。 "恭喜你们通过了考核。但从今天起,你们要面对的是更严格的训练,更危险的任务。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一个人退出。 "好!"李平安露出笑容,"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新的训练开始了。李平安亲自製定训练计划,既严格又科学。早晨是体能训练,上午是武器使用,下午是战术学习,晚上还要学习文化课。 "教官,俺们是来打鬼子的,学这些字儿有啥用啊?"有个新队员不解地问。 "不识字怎么看得懂地图?怎么分析情报?"李平安反问,"飞鹰队不要莽夫,要的是有勇有谋的战士。" 渐渐地,新队员们都有了进步。那个会陷阱的青年教会了大家布置各种机关,那个会口技的成了侦察好手,就连那个被李平安撂倒的大个子,也学会了实用的格斗技巧。 一个月后,李平安决定给新队员们一次实战考验。 "今晚偷袭鬼子哨所。"他宣布任务,"老队员观摩,新队员执行。" 新队员们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个个摩拳擦掌。 深夜,哨所静悄悄的。新队员们悄无声息地摸进去,乾净利落地解决了哨兵。 "太简单了!"一个大个子得意地说。 话音刚落,警报突然大作!原来有个鬼子兵装死,偷偷拉响了警报。 "撤!快撤!"带队的老队员急忙下令。 但已经晚了,大批鬼子从营房里衝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怎么办?"新队员们慌了神。 关键时刻,那个会陷阱的青年急中生智:"跟我来!" 他带著大家退到一处狭窄的通道,迅速布置了几个简易陷阱,暂时阻挡了追兵。 "好样的!"带队的老队员称讚道。 最终,他们成功突围,虽然有人负伤,但都平安返回。 总结会上,李平安既表扬了他们的应急能力,也批评了轻敌思想。 "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他严厉地说,"今天要是真的战斗,可能就回不来了!" 新队员们个个低头受教。经过这次教训,他们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飞鹰队的实力大大增强。李平安把他们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不同的特长,可以执行不同类型的任务。 有时是侦察组出动,摸清鬼子动向;有时是突击组行动,端掉鬼子据点;有时是破坏组上阵,炸毁铁路桥樑。 鬼子被搞得晕头转向,根本摸不清抗联到底有多少特种部队。 "八嘎!这些抗联的怎么越打越多!"一个鬼子军官气得直拍桌子。 周政委看著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的队员们,对李平安说:"平安啊,你这招真是高明。不但壮大了飞鹰队,还给老队员树立了榜样。" 李平安笑了笑:"这才刚刚开始。等这批新人成长起来,咱们就能给鬼子准备更多惊喜了。" 远处,新队员们正在刻苦训练。喊杀声、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奏响了一曲特殊的练兵乐章。 李平安望著这一切,心中充满希望。这些雏鹰正在茁壮成长,终有一日將翱翔九天,成为抗日战场上最锋利的尖刀。 第91章 淬火成钢 大雪刚停,训练场上却热火朝天。新老飞鹰队员混编成组,正练得带劲。李平安站在高处,锐利的眼睛扫过整个训练场,跟探照灯似的。 "停!"他突然喝道,"二组,你们这是逛集市呢?慢吞吞的!三组,配合得稀碎!" 队员们喘著粗气,有的不服气。一个新兵蛋子嘟囔:"教官,这训练也太难了……" "难?"李平安冷笑,"小鬼子能让你觉得容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跳下高台,亲自示范:"看好了,突袭要像豹子,快准狠!撤退要像狐狸,溜得快!" 二嘎子在一旁偷著乐,跟身边的老队员嘀咕:"教官今儿个火气不小啊。" "能不大吗?"老队员压低嗓门,"听说小鬼子又调来了特种部队,专门对付咱们。" 果然,训练结束后,李平安把大伙儿召集起来:"接到情报,小鬼子从关东军抽调精锐,搞了个猎鹰队,专门来会会咱们。" 场下一片譁然。 "怕了?"李平安扫视眾人,"正好,让咱们瞧瞧是他们猎鹰厉害,还是咱们飞鹰了得!" 接下来的训练更严了。李平安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抗干扰射击、极限体能、野外生存,甚至还有抗审讯训练。 "教官,这抗审讯训练太折磨人了。"一个新兵瘫倒在地,浑身湿透。 "折磨?"李平安拉他起来,"要是被小鬼子逮住,这才叫开胃小菜!都给我挺住!" 这天深更半夜,紧急集合哨突然响了。队员们麻利集合,却见李平安脸色凝重。 "刚得著信儿,猎鹰队端了咱们一个联络站,同志们全都牺牲了。"他声音低沉,"这是打脸,更是叫板!" 新兵们头一回感受到战爭的残酷,个个攥紧拳头。 "咱们得以牙还牙!"李平安目光如炬,"明儿晚上,端了猎鹰队的训练基地!" 行动计划很快定下来了。李平安特意让新老队员混编,以老带新。 "这次行动,既是报仇,也是考验。"战前,他对队员们说,"让我瞧瞧你们的训练成果!" 深夜,小队悄没声地摸近鬼子训练基地。这儿守得那叫一个严实,探照灯来回扫。 "教官,难度太大了吧?"一个新兵小声说。 "正因为难,才要打!"李平安冷笑,"让小鬼子知道,没有咱们飞鹰队拿不下的目標!" 他仔细布置任务:一组负责破坏电网,二组解决哨兵,三组爆破主要建筑。 行动开头挺顺当。电网破了,哨兵也悄没声地解决了。可就在爆破组摸进去时,出岔子了。 "轰!"突然一声爆炸,整个基地警报大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中计了!"二嘎子惊呼,"是陷阱!" 顿时,枪声跟炒豆子似的响成一片,埋伏的鬼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撤!"李平安当机立断,"按第三套方案来!" 队员们一边打一边退,可伤亡免不了。一个新兵腿部中弹,倒在雪地里。 "別管我!"他喊道,"快走!" 李平安却冲了回去:"飞鹰队从不丟下弟兄!" 他背起伤员,指挥队员们交替掩护。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情况万分危急。 "教官,左边有鬼子!" "右边也有!"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会口技的新兵突然学起狼嚎,此起彼伏,跟真狼群来了似的。 小鬼子一时愣神,队员们趁机突围。 "好小子!"李平安讚许地拍拍他的肩,"回头给你记一功!" 虽然成功突围,可飞鹰队付出了代价:两人牺牲,三人掛彩。 总结会上,气氛沉甸甸的。 "这是我的责任。"李平安带头检討,"低估了小鬼子。" "不,教官!"二嘎子站起来,"是咱们太轻敌了!" 那个会陷阱的新兵突然说:"教官,我发现个事儿。小鬼子的陷阱布置得很专业,不像一般部队。" 李平安眉头一皱:"细说说。" "他们的陷阱结合了日本武士的机关术和现代爆破技术,八成是特种作战专家设计的。" 这番话点醒了李平安。他立马派人调查,果然发现"猎鹰队"的头儿是日本有名的特种作战专家山本特战队的得意门生。 "有意思。"李平安嘴角一扬,"总算遇上对手了。" 他马上调整训练计划,针对"猎鹰队"的特点特训。同时,派出侦察小组,死死盯住对方动向。 三天后,机会来了。侦察组报告,"猎鹰队"一个小分队正在某山谷训练。 "以牙还牙的时候到了。"李平安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也尝尝被埋伏的滋味!" 他精挑细选队员,组成突击队。这次全是老队员,动作乾净利落。 埋伏进行得很顺利。当"猎鹰队"小分队进入山谷时,飞鹰队突然杀出来。 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反应极快,立马组织反击。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不分上下。 "教官,他们不简单啊!"二嘎子一边开枪一边喊。 "这才有意思!"李平安冷静还击,"省著点子弹,瞄准了打!" 战斗僵持不下。就在这时,李平安发现对方指挥官正在用手势指挥。他心念一动,举起狙击步枪。 "砰!"一枪击中指挥官胳膊。 群龙无首,"猎鹰队"顿时乱了阵脚。飞鹰队趁机猛攻,最终全歼敌军。 "打扫战场,赶紧撤!"李平安下令。 回到基地,队员们兴奋地討论著这场胜仗。但李平安却眉头紧锁。 "教官,咱们贏了,您咋不高兴?"二嘎子不解地问。 "太顺了。"李平安沉吟道,"以猎鹰队的水平,不该这么容易就被全歼。" 果然,第二天情报证实,被歼灭的只是"猎鹰队"的一支预备队,主力毫髮无损。 "好个山本!"李平安拍案而起,"用预备队来探咱们的底!" 当晚,他独自一人坐在指挥部里,对著地图发呆。周政委走进来,递过一碗热汤。 "別太拼命了。"周政委关切地说,"仗得一场场打。" 李平安接过碗,突然眼睛一亮:"政委,我知道该咋办了!" 他指著地图:"既然山本想探底,咱们就给他来个將计就计!"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实施。飞鹰队故意露出破绽,引诱"猎鹰队"主力上鉤。同时,李平安亲自带著一支精干小队,直扑"猎鹰队"指挥部。 这是个险招,但李平安铁了心:"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必须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深夜,小队悄没声地接近目標。这次行动的都是最厉害的队员,个个身怀绝技。 "教官,指挥部守得铁桶似的。"侦察员回报,"少说一个中队的兵力。" "够了。"李平安冷笑,"人越多,越容易乱。" 他布置任务:一组製造爆炸吸引注意力,二组解决哨兵,三组直取指挥部。 行动开始。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小鬼子顿时乱作一团。趁著乱乎劲儿,小队迅速突破防线。 就在接近指挥部时,突然枪声大作。原来山本早有防备,设下了第二道防线。 "教官,咱们被包了!"队员惊呼。 李平安临危不乱:"按第二套方案来!" 队员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且战且退。可这次小鬼子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异常凶猛。 "这样下去不行!"二嘎子喊道,"我带人掩护,教官你们先撤!" "不行!"李平安断然拒绝,"要撤一起撤!" 危急关头,那个会陷阱的队员急中生智,用隨身带的炸药搞了一次山体滑坡,暂时挡住了追兵。 "快走!"李平安带著队员们迅速撤离。 虽然行动没全功,但重创了"猎鹰队"指挥部,山本本人也掛了彩。 战后总结会上,李平安却表情凝重:"这次行动,咱们暴露了不少问题。特別是配合还不够默契。" 他看向新队员们:"从明儿个起,加大合练强度。我要你们真成一支铁打的队伍!" 训练场上,口號声再次响起。新老队员混编训练,默契度越来越高。 一个月后,"猎鹰队"又来了。但这次,飞鹰队早就严阵以待。 激烈的交火中,新队员们表现抢眼。那个会陷阱的队员巧妙布置机关,重创敌军;会口技的队员成功迷惑敌人,製造混乱。 最终,"猎鹰队"惨败而归,再也没力气威胁飞鹰队。 站在训练场上,看著茁壮成长的新队员们,李平安总算露出欣慰的笑容。 "教官,咱们贏了!"二嘎子兴奋地说。 "不,这才刚开始。"李平安目光深远,"还有更多的硬仗等著咱们。" 他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腥风血雨。但此刻的他,心里满是信心和力量。 第92章 延安之路 大雪刚停,日头照在训练场上,明晃晃的刺眼。李平安正带著飞鹰队员们操练,远远看见周政委拿著一张电报,满脸喜色地跑过来。 "平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周政委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延安来电了!" 李平安接过电报,仔细瞅著,手不由得微微发抖。电报上不光高度表扬了飞鹰队的特殊贡献,还特別表彰了他个人的功劳,升他当连长。更让他激动的是,延安邀请他去传授特种作战经验。 "这...这是真的?"李平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真万確!"周政委拍著他的肩膀,"毛主席和中央首长都知道你了!让你儘快动身去延安呢!" 训练场上顿时炸开了锅。队员们围上来,个个喜笑顏开。 "教官要当连长了!" "还要去延安见毛主席!" "太好了!这可是咱们飞鹰队的荣耀!" 二嘎子挤到前面,眼巴巴地问:"教官,您去了还回来吗?" 李平安笑著捶了他一拳:"傻小子,我当然要回来!飞鹰队是咱们的根,我咋能不回来?" 当晚,营地办了简单的欢送会。周政委特意让炊事班加了两个菜,虽然只是普通的白菜燉土豆,但气氛格外热闹。 "平安啊,"周政委语重心长地说,"这次去延安,不光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咱们整个抗联的荣耀。一定要把特种作战的经验好好总结,让全军都能学学。" "放心吧政委。"李平安郑重地点点头,"我一准不负重託。" 第二天一大早,李平安带著两个队员踏上了去延安的路。考虑到道儿远还要过敌占区,他们扮成普通老百姓,轻装简从。 "教官,咱们为啥不走大路?"一个队员看著蜿蜒的山路,不解地问。 "大路鬼子设卡多,不安全。"李平安解释道,"咱们走山路,虽然难走些,但更稳妥,还能顺道侦察敌情。" 果然,才走了半天,他们就发现了一队鬼子的运输队。 "教官,打不打?"队员跃跃欲试。 李平安观察了一下:"打!但不能硬来。看见前面那个弯道没有?咱们在那儿设伏。" 三人迅速行动,借著地形布置了个简单的埋伏。运输队一进伏击圈,李平安一声令下,手榴弹精准地扔向了车队。 "轰"的一声,头车被炸毁,后面的车辆顿时乱成一团。 "打!"李平安率先开火,子弹精准地命中敌人。 仗很快就打完了,三人迅速打扫战场,缴获了一批武器和粮食。 "这下根据地的同志们又能改善生活了。"一个队员高兴地说。 李平安却皱起眉头:"这些东西咱们带不走,得想法子藏起来,以后让同志们来取。" 他们仔细地把物资藏在山洞里,做好记號,然后继续赶路。 越往南走,鬼子的据点越密实。有几次,他们差点和鬼子巡逻队撞上,都靠李平安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化险为夷。 "教官,您真是太神了!"队员由衷讚嘆,"好像能未卜先知似的。" 李平安笑笑:"这不是未卜先知,是观察和判断。你们看,鸟群突然惊飞,说明有人来了;狗不停地叫,可能有生人靠近。这些都是线索。" 一路上,他们不光打鬼子,还帮了不少老百姓。有一回,他们路过一个被鬼子抢过的村子,村民们正在废墟里扒拉可用的东西。 "畜生!"看到这惨状,一个队员忍不住骂道。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从背包里取出些粮食分给村民:"老乡,这些你们先拿著。总有一天,咱们会把鬼子全都赶出去!" 村民们感激得直掉眼泪,一个老人拉著李平安的手说:"八路同志,你们一定要给咱们报仇啊!" 这样的情景一路上见得多了,让李平安更加坚定了抗日的决心。 最悬的一回是在过黄河的时候。他们原本打算趁夜偷渡,却被鬼子巡逻艇发现了。 "潜到水里!"李平安当机立断,"用芦苇杆换气!" 三人赶紧潜进冰凉的河水里,靠著芦苇杆呼吸,躲过了巡逻艇的搜查。等鬼子走远,他们才爬上岸,冻得浑身直哆嗦。 "教...教官,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一个队员牙齿打颤地说。 李平安却笑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延安之行一准顺利。" 果然,之后的道儿顺当多了。他们碰上了游击队的同志,在他们的帮助下,眼瞅著就要进边区了。 越是靠近延安,李平安的心情越是激动。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毛主席和其他中央领导,他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教官,您说毛主席是啥样的人?"队员好奇地问。 "毛主席是伟人,是咱们的大救星。"李平安神情崇敬,"等见著了,你们就知道了。" 终於,在一个日头很好的早晨,他们望见了延安宝塔山的轮廓。 "到了!咱们到了!"队员们激动地跳起来。 李平安站在山坡上,望著远处的延安城,心里百感交集。这一路上,他们打了大小仗十多次,消灭鬼子三十多人,缴获了不少物资,更重要的是,帮了许多老百姓。 "看!有人来接咱们了!"一个队员指著远处喊道。 果然,一队八路军战士正朝他们走来。带头的是个干部模样的人,老远就招手:"是李平安同志吗?中央特地派我们来接你们!" 李平安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我是李平安。感谢首长关心!" "毛主席听说你要来,可高兴了!"干部笑著说,"特地嘱咐要好好接待你呢!" 听到这话,李平安的眼眶不禁湿了。他想起这一路上的艰辛,想起牺牲的战友,想起根据地的同志们,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走进延安城,到处都能看见忙碌的人群和昂扬的士气。战士们在进行训练,老百姓在努力生產,一派兴旺景象。 "这就是延安啊!"队员感嘆道,"跟咱们根据地真不一样!" 干部自豪地说:"是啊,这儿是革命的圣地,是希望所在。" 当晚,李平安被安排住在中央招待所。虽然条件简陋,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躺在炕上,李平安久久睡不著。他想起这一路上的经歷,想起马上就要来的见面,心情特別激动。 第二天,他就要去见毛主席了。要把特种作战的经验好好匯报,要把同志们的问候带到,要把抗日的决心表达... 想著想著,他渐渐睡著了。梦里,他看见了抗战胜利的那一天,看见了新中国成立的盛况,看见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復兴... 窗外,延安的星空格外亮堂,好像在预告著光明的未来。 第93章 淬炼锋芒 延安的清晨,薄雾还没散乾净,李平安已经站在抗日大学的操场上。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带著黄土高原特有的乾草味儿,远处传来学员们晨练的口號声。 "李教官,这边请。"一个年轻干事热情地迎上来,"首长们都在大教室等著呢。" 李平安整了整军装,跟著干事往一间窑洞教室走。推开木门,里面坐满了人,粗粗一看,少说二十多个干部,最小的也是营级干部。 周政委站在讲台前,见他进来,笑著介绍:"这位就是李平安同志,飞鹰队的创始人。今儿个特地请他来给大伙儿讲讲特种作战。"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李平安注意到,有些干部眼里带著好奇,也有些带著怀疑。 "各位首长,我就是个带兵打仗的小同志,在坐的当兵的年龄都比我大,我只是有一些独到见解,大家相互討论,一起学习,有说的不好的,请大家批评指正。"李平安开口,声音洪亮,"今儿个主要跟大伙儿聊聊我们飞鹰队的一些经验。" 他从选兵开始讲:"特种兵不是普通战士,首先得有过人的体能和意志。我们选拔时,十里山地越野只是入门,还要能在极端环境下生存、作战。" 台下一位旅长插话:"李教官,你说的这些,常规部队也能做到啊。" 李平安微微一笑:"那咱们接著说。特种兵要会爆破、偽装、侦察、狙击等特殊技能,还要学会敌后生存、擒拿格斗。更要紧的是,必须有绝对的忠诚和独立思考的本事。" 他讲了个实例:"有一回,我们小队深入敌后,队员二嘎子凭著自学的日语,成功混进鬼子据点,搞到了重要情报。这种隨机应变的本事,是特种兵必备的素质。" 课堂气氛活跃起来,干部们纷纷提问。李平安一一解答,讲到精彩处,还会现场演示几个战术动作。 "最要紧的是,"李平安总结道,"特种作战是以小博大,以精胜多,適合斩首行动,咱们要像一把尖刀,直插敌人心臟。" 讲课结束后,周政委拉住他:"平安啊,讲得太好了!好多干部都说受益匪浅。对了,毛主席想见见你。" 李平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在干事带领下,他来到毛主席住的窑洞。毛主席正伏案写作,见他们进来,放下毛笔,笑著站起身。 "李平安同志,你的飞鹰队可是让鬼子闻风丧胆啊!"毛主席握著他的手,亲切地说。 李平安激动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主席,这些都是同志们一起奋斗的结果,都是党的军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给抗联题个字?同志们要是看到您的墨宝,一准儿会受到巨大鼓舞。" 毛主席爽快同意,铺开宣纸,挥毫写下"百战百胜"四个大字。李平安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將字收好。 接下来的日子,李平安开始著手训练新一批特种兵。报名处排起了长队,都是从各部队选拔来的精英。 "第一项,负重越野!"李平安站在队伍前,"最后二十名淘汰!" 训练特別残酷。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直到星星出来。有的战士跑著跑著就吐了,有的在格斗训练中掛彩,但没人轻言放弃。 "教官,这也太狠了吧?"一个连长出身的学员忍不住抱怨。 李平安板著脸:"战场上,鬼子会对你更狠!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人!" 果然,每天都有人选择退出。李平安並不拦著,他知道特种兵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为了给大伙儿补充营养,李平安经常带人上山打猎。野鸡、野兔、甚至野猪,都成了学员们的加餐。 "教官,您这打猎的手艺比打仗还厉害!"学员们开玩笑说。 李平安也笑:"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鬼子!" 训练內容特別丰富:爆破课上,学员学习製作各种简易爆炸物;偽装课上,学习怎么融入环境;侦察课上,学习跟踪与反跟踪技巧。 最受欢迎的是狙击课。李平安亲自示范,四百米外一枪命中目標,引来满堂喝彩。 "狙击手要的不是枪法,而是耐心。"李平安教导学员,"有时候为了等一个目標,可能要猫好几天几夜。" 三个月后,最初的两百多名学员,只剩下十八人。但这十八人,个个都是兵王中的兵王。 "恭喜你们通过考核。"李平安看著这些黝黑精悍的战士,"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他决定带队员们进行一次实战演练。目標是一个偽军据点,里面驻守著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连的偽军。 深夜,小队悄无声息地接近据点。李平安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分散,各就各位。 "行动!" 爆破手先发难,炸毁了据点的供电设施。顿时,据点陷入一片漆黑。 "敌袭!"鬼子惊慌失措地叫喊。 狙击手趁机点名,几个冒头的鬼子应声倒地。突击组迅速突入,与敌人展开近战。 一个新队员在格斗中有些犹豫,差点被鬼子刺中。李平安眼疾手快,一枪解决了那个鬼子。 "战场上不能有心慈手软!"李平安厉声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队员们很快適应了战斗节奏,配合越发默契。不到半小时,就全歼了据点守军。 "打扫战场,赶紧撤!"李平安下令。 回到基地,队员们虽然累,但个个眼神发亮。他们终於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特种作战。 "教官,谢谢您!"一个队员激动地说,"我终於懂了您平时的严格都是为了我们好。" 李平安拍拍他的肩:"你们都是好样的。记住,特种兵不光是战士,更是战略力量。咱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第二天,李平安带著队员们来到训练场。 一个通讯员急匆匆跑来:"李教官,紧急任务!鬼子一支运输队正在往南移动,听说运送的是要紧物资。" 李平安眼中精光一闪:"来得正好!就让这支运输队,作为你们毕业的最后一道考题吧!" 他转身面向队员们:"全体都有!准备行动!" 十八个战士齐声应道:"是!" 声音震天响,惊起了林中的飞鸟。李平安望著这些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心里充满了信心。他们就像一把把淬炼过的利剑,马上就要出鞘,斩向敌人的咽喉! 第94章 初试锋芒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李平安带著新训练的十八名队员猫在山路旁的灌木丛里,远处隱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来了。"李平安压低嗓门,"按计划行动。记住了,这是你们的毕业考核,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队员们大气不敢出,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兴奋又紧张的光。这是他们经过三个月魔鬼训练后的头一回实战,个个摩拳擦掌。 二嘎子凑到李平安身边,小声嘀咕:"教官,这动静不小啊,听著至少五辆车。" 李平安点点头,举起夜视望远镜仔细瞅。突然,他眉头一皱:"不对劲。情报说只有三辆车,这起码有六辆。而且你们听,还有装甲车的声儿。" 队员们顿时紧张起来。一个新队员小声问:"教官,要不要撤?" "撤?"李平安冷笑,"飞鹰队字典里就没撤这个字。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改计划,重点打头尾车辆,把车队困住再说。" 他飞快调整部署:"狙击组占制高点,重点照顾装甲车。爆破组在路面布跳雷,等头车触雷后立马引爆尾车。突击组隨我负责中间车辆。" 队员们迅速行动,悄没声地各就各位。这时,车队已经能看见了,果然有六辆车,其中一辆是装甲运输车。 "好傢伙,这下玩大发了。"二嘎子咂咂嘴,"小鬼子这是运啥宝贝呢?" 李平安没搭话,全神贯注地盯著车队。当头车进雷区时,他果断下令:"引爆!" "轰"的一声巨响,头车被炸得蹦起老高。几乎同时,队尾也传来爆炸声,最后一辆车被炸毁。 "打!"李平安一声令下,狙击手率先开火,精准命中装甲车的观察孔。突击组如猛虎下山,扑向中间车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就在这时,出岔子了。装甲车后门突然打开,跳下来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兵,迅速组成防御阵型。 "中计了!这是诱饵!"李平安立刻反应过来,"全体注意,对方是特种部队!" 枪声顿时激烈起来。新队员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头一回实战,面对这突发状况,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一个队员在换弹时暴露了位置,顿时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掩护!"李平安大喝一声,一个翻滚来到他身边,举枪还击。 "別慌!照训练时的来!"李平安一边射击一边指挥,"狙击组压左边,爆破组往右翼扔烟幕弹,突击组跟我上!" 在李平安的指挥下,队员们渐渐稳住了阵脚。那个会陷阱的队员急中生智,用隨身带的钢丝设下绊索,一下子放倒三个衝上来的鬼子。 "好样的!"李平安称讚道,"就这么打!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战斗僵持不下。鬼子特种部队確实训练有素,战术配合很嫻熟。但飞鹰队员们凭著更灵活的战术和地形优势,慢慢占了上风。 "教官,他们的指挥官在装甲车后面!"狙击手突然报告。 李平安眼中精光一闪:"二嘎子,带两个人从左翼摸过去。其他人火力掩护!" 在密集的火力掩护下,二嘎子小组成功迂迴到装甲车侧翼。一阵激烈交火后,鬼子指挥官中弹倒地。 群龙无首,鬼子顿时乱成一团。飞鹰队趁机发动总攻,很快就全歼了敌军。 "赶紧打扫战场!"李平安下令,"注意警戒,小心援军!" 队员们快速收集武器弹药。当打开运输车的车厢时,所有人都傻眼了——里面装满了新式武器装备和药品。 "发財了!"二嘎子兴奋得直搓手,"这么多好东西!" 李平安却眉头紧锁:"快撤!这么大动静,鬼子援军转眼就到!" 果然,远处已经传来汽车引擎声。李平安当机立断:"爆破组炸掉剩余车辆,其他人带上能带的,按第三套撤退方案执行!" 队员们迅速行动。当鬼子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熊熊燃烧的车辆。 回到临时据点,清点战利品时,队员们个个喜笑顏开。这回不仅端了鬼子一支特种小队,还缴获了大批急需的物资。 "教官,咱们这下可立大功了!"一个队员兴奋地说。 李平安却表情严肃:"高兴得太早了。你们知道今儿个犯了多少错吗?" 队员们顿时安静下来。 "头一件,侦察不够仔细,连对方有多少辆车都没搞明白。第二件,临场应变不够快,要不是及时发现对方是特种部队,后果不堪设想。最要紧的是,有人居然在战斗中走神!" 被点名的队员羞愧地低下头。 "但是,"李平安语气一转,"你们最终克服了困难,完成了任务。这就是飞鹰队的精神——不管遇到啥困难,都要想办法克服!" 队员们重新露出笑容。 "不过,"李平安严肃地说,"今儿个的胜利有运气成分。下回可能就没这么走运了。从明儿个起,训练量加倍!" 队员们顿时哀嚎一片,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斗志。 第二天,李平安带著战利品和作战报告来到指挥部。周政委看著清单,眼睛越瞪越大:"这么多?你们端了鬼子军火库啊?" 李平安笑著匯报了战斗经过。周政委听后感慨道:"平安啊,你带的这支队伍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不过也要注意安全,听说鬼子正在调集更多特种部队来对付你们。" "来得正好。"李平安眼中闪著自信的光芒,"正好给新队员们练练手。" 回到训练场,李平安立即召集队员们开会。 "同志们,鬼子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激烈的战斗等著咱们。"他扫视著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怕不怕?" "不怕!"队员们齐声回答,声音震天响。 "好!"李平安满意地点头,"那就让咱们继续训练,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训练场上再次响起嘹亮的口號声。阳光下,十八个黝黑精悍的身影正在刻苦训练,他们就像一把把经过千锤百炼的利剑,隨时准备出鞘杀敌。 李平安望著这些可爱的战士们,心里充满自豪。他知道,经过这次实战淬炼,飞鹰队真正成熟了。未来的路上也许还有更多艰难险阻,但只要心中有信念,手中有钢枪,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远处,宝塔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见证著这支特殊队伍的成长与蜕变。 第95章 暗夜利刃 北风卷著雪花,呼啸著掠过林海雪原。李平安站在山岗上,望著眼前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离开三个月,他终於回到了东北抗联的根据地。 "教官!是教官回来了!"哨兵首先发现了他,兴奋地大喊起来。 顿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战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李平安团团围住。 "教官,您可算回来了!" "延安啥样啊?见到毛主席了吗?" "快给我们讲讲!" 李平安被大家的热情感染,笑著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毛主席亲笔题写的"百战百胜"四个大字。 "同志们,这是毛主席送给咱们的!"李平安高声说道。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视著那幅字。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周政委挤进人群,紧紧握住李平安的手:"平安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三个月,大家可想死你了!" "政委,我也想念大家。"李平安感动地说,"我在延安学到了很多新东西,迫不及待要和大家分享。" 当晚,营地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会。炊事班特意燉了一大锅猪肉燉粉条,算是给李平安接风。 "教官,您不在的这三个月,鬼子可没少找麻烦。"二嘎子一边啃著玉米饼一边说,"不过咱们也没让他们好过,照著您教的办法,打了好几个漂亮仗。" 李平安欣慰地点点头:"好样的!不过我在延安学到了更厉害的特种作战技巧,接下来要好好训练大家。" 第二天,李平安站在营地前,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跟鹰似的锐利。 "教官,咱们就这么干等著鬼子来打?"二嘎子搓著手,哈著白气问。 李平安转过身,目光扫过集结的飞鹰队员:"等著挨打不是咱们的风格。特种兵就要有特种兵的打法——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队员们顿时精神一振,个个挺直了腰板。 "从今儿个起,咱们化整为零,进城去打鬼子个措手不及。"李平安的声音在寒风里特別清楚,"专挑鬼子的高官和铁桿汉奸下手,让他们睡不踏实!" 周政委有些担心:"平安,这太悬乎了吧?城里可是鬼子的地盘。" "正因为是他们的地盘,才更要打。"李平安嘴角一扬,"要让鬼子知道,就算在他们的老窝里,也別想安生!" 经过周密计划,飞鹰队分成六个小组,每组三人,分批摸进附近几个主要城镇。李平安亲自带一组,目標是省城里的鬼子宪兵队长吉田正一。 "这老鬼子罪大恶极,害了不少同胞。"李平安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据內线消息,他每晚都会去这家酒楼。" 深夜,省城笼罩在一片寂静里。李平安带著两名队员,扮成商人模样,悄没声地溜进城中。 "教官,前面有哨卡。"队员小声提醒。 李平安抬眼望去,只见两个偽军正在盘查过往行人。他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假证件:"看我的。" 走到哨卡前,李平安故意提高嗓门:"快点儿快点儿!太君还等著呢!" 偽军一看证件上的日本商行印章,赶紧放行。等走远了,队员忍不住笑道:"教官,您这装得可真像!" "记住了,进城后要把自己当成城里人。"李平安低声道,"越是自然,越不容易惹人怀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来到目標酒楼对面的一栋民居屋顶,这儿早就布置好了观察点。 "吉田一般晚上八点来,九点走。"李平安看著怀表,"还有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酒楼门前。吉田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走进酒楼。 "目標出现。"李平安举起望远镜,"按计划行动。" 一名队员扮成服务生混进酒楼,另一名在外接应。李平安则在对面屋顶架好狙击步枪,隨时准备支援。 酒楼里,队员成功接近吉田所在的包间。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吉田正和几个汉奸推杯换盏。 "太君,这是本店特酿的好酒。"队员端著酒壶走进包间,用流利的日语说道。 吉田满意地点点头,正要举杯,突然脸色一变:"等等!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队员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我是新来的,太君。" 就在这节骨眼上,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李平安在对面屋顶果断开枪,打碎了街边的路灯。顿时,街上乱成一团,漆黑一片。 趁著乱乎劲儿,队员迅速出手,一把匕首精准地扎进吉田心口。其他汉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快速解决了。 "得手!"队员低声报告。 "按计划撤!"李平安下令。 三人迅速匯合,消失在夜色中。等鬼子援军赶到时,只看见吉田和几个汉奸的尸首。 第二天,省城炸开了锅。老百姓暗中叫好,偽军则个个自危。鬼子更是暴跳如雷,下令全城戒严。 但这才刚开头。接下来的几天,飞鹰队在各城镇同时动手: 在滨城,铁桿汉奸赵阎王在自家床上被割了喉; 在佳城,鬼子特务头子山本在办公室內"自尽"; 在牡城,偽军团长在赌场外被乱枪打死…… 每个现场都留下一支飞鹰羽毛,明明白白地告诉鬼子: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鬼子高层气炸了,派出大批特务搜捕飞鹰队。有一回,李平安小组差点被堵在城里。 "教官,前后都是鬼子!"队员著急地说。 李平安冷静观察:"进巷子!我知道一条暗道。" 他们迅速钻进一条窄巷,推开一扇暗门,溜进地下排水系统。等鬼子追到时,早没影了。 "好傢伙,教官您连这都知道?"队员惊嘆道。 李平安笑笑:"打仗要先熟悉地形。这些地下道,我早就摸透了。" 最悬的一回是在解决一个大汉奸时。这个汉奸格外狡猾,身边总是带著大批保鏢,很难近身。 "硬闯不行,得想个招儿。"李平安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他不是爱听戏吗?咱们就在戏院里动手!" 第二天,汉奸果然出现在戏院。李平安扮成琴师,混进伴奏乐队。 当汉奸听得入神时,李平安突然调转琴头,原来琴身里藏著一把微型手枪。"砰"的一声,汉奸应声倒地。 场內顿时大乱。李平安趁乱混入人群,顺利溜走。 这样的行动持续了半个月,鬼子高层和汉奸们惶惶不可终日。有的汉奸甚至主动辞官,生怕成了下一个目標。 "教官,咱们这招真管用!"二嘎子兴奋地报告,"听说好几个汉奸都嚇破胆了!" 李平安却摇摇头:"这还不够。要让鬼子知道,不仅汉奸要付出代价,侵略者更要付出代价!" 他决定干票更大的——端了鬼子在省城的军火库。 这是个特別危险的任务。军火库守得铁桶一般,內外三层哨卡,还有巡逻队不停巡视。 "硬闯肯定不行。"李平安研究著地图,"得想个巧法子。" 通过內线,他们得知军火库每周都会运一批物资。李平安决定从运输队下手。 一天清早,当运输队开到一段偏僻路段时,突然遭到"土匪"袭击。司机和护卫全被"击毙",飞鹰队员换上他们的衣服,开著卡车继续往军火库去。 "证件。"哨兵例行检查。 李平安递过假证件,用流利的日语说:"快点,等著卸货呢。" 哨兵检查无误,放行了。卡车顺利开进军火库里头。 "行动!"李平安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控制关键位置,安装炸药。 就在这时,出岔子了。一个鬼子军官突然走来:"等等!这批物资不是明儿个才到吗?" 李平安心里一紧,但表面镇定:"计划提前了,这是调令。"他递过一份假文件。 军官仔细查看,突然脸色一变:"这是假的!来人啊……" 话没说完,李平安已经出手,一把匕首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喉咙。但警报已经被触发,刺耳的警铃声顿时响彻整个军火库。 "提前引爆!撤!"李平安当机立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军火库化成一片火海。队员们趁著混乱成功突围。 这次行动重创了鬼子的物资储备,更重要的是,大大鼓舞了抗日军民的士气。 回到根据地,周政委激动地握著李平安的手:"平安啊,你们可是立了大功!延安都发来电报表扬了!" 但李平安没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他知道,鬼子一定会疯狂报復。 果然,没过几天,情报显示鬼子从关东军调来了特种作战专家,专门对付飞鹰队。 "来得正好。"李平安眼中闪著战斗的光芒,"就让咱们瞧瞧,谁才是真正的特种作战专家!" 他站在训练场上,望著整装待发的飞鹰队员们,声音鏗鏘有力:"同志们,更硬的仗还在后头。但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儿!" "飞鹰必胜!"队员们齐声高呼,声音在林海雪原间迴荡。 夜幕又降临了,新一轮暗夜行动就要开始。李平安检查著装备,目光坚定。他知道,这场特殊的战爭,才刚进入最精彩的阶段…… 第96章 暗流汹涌 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过林海,发出呜呜的响声。李平安站在新搭的瞭望台上,举著望远镜仔细瞅著远处的山路。连著几天的平静,反倒让他心里不踏实。 "教官,都盯三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二嘎子搓著冻僵的手,哈出一团白气,"小鬼子是不是被咱们打怕了?" 李平安放下望远镜,眉头皱得紧紧的:"越是安静,越要当心。鬼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侦察员快马加鞭而来,还没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教官,政委,有情况!" 周政委从指挥部里快步走出来:"別急,慢慢说。" 侦察员喘著粗气:"我们发现一伙可疑的人,正在二十里外的小王庄活动。看打扮像是土匪,但行动举止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李平安敏锐地问。 "他们装备很精良,而且...而且好像在测绘地形。"侦察员补充道,"还有个更怪的,这些人说话带著关东口音,却打扮成当地土匪的模样。" 李平安和周政委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鬼子的特种部队到了。"李平安冷笑一声,"走,去会会他们!" 他立即挑了十名精锐队员,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扮成山货贩子,往小王庄方向摸去。 快到庄子时,李平安突然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猫到路旁的灌木丛里。 "有暗哨。"李平安压低声音,"三点钟方向,那棵老槐树上。" 二嘎子眯著眼看了半天,才隱约看见树枝间藏著个人影。"好傢伙,藏得真严实!" "这才是专业的。"李平安示意大家后退,"看来遇到对手了。咱们换个方向进庄。" 他们绕到庄子后山,从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小路溜进庄子。庄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村民"在活动,但李平安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练过武,脚步沉稳,眼神犀利。 "教官,现在咋办?"一个队员小声问。 李平安琢磨了一会儿,计上心来:"二嘎子,你带两个人去庄东头弄出点动静。其他人跟我来,咱们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鱉。" 不一会儿,庄东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几个"村民"立即往那边赶去。李平安趁机带人摸进庄子中央的大院。 院子里,几个人正在画地图,说的果然是日语。见李平安他们进来,顿时脸色大变。 "老总,买山货吗?"李平安笑著用当地方言问道,同时暗中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占好位置。 那几个日本人显然没听懂,面面相覷。一个像是头目的人勉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我们不需要,请你们离开。" 就在这时,二嘎子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李平安当机立断:"动手!" 瞬间,院子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这些日本人果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但飞鹰队员更是技高一筹,很快就制服了大部分人。 那个头目见势不妙,突然吹了一声口哨,顿时从四周屋里衝出二十多个端著衝锋鎗的日本人。 "不好!中计了!"李平安大喝一声,"掩护!撤退!" 队员们迅速靠拢,且战且退。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得土墙噗噗作响。 "教官,咱们被包圆了!"二嘎子一边还击一边喊道。 李平安冷静观察战场,突然眼睛一亮:"往粮仓方向撤!我记得那儿有个地窖。" 眾人一边打一边退,总算退到粮仓。李平安撬开地窖门,队员们鱼贯而入。最后进去的李平安顺手扔出几颗手榴弹,暂时挡住了追兵。 地窖里漆黑一片,队员们喘著粗气,检查伤势。幸好没人受重伤,只是有几个擦伤。 "好险啊!"二嘎子心有余悸,"这些小鬼子真狡猾!" 李平安却笑了:"这才有意思。要是太容易,反倒没劲了。" 在地窖里躲到天黑,他们才悄悄摸出来。庄子已经恢復了平静,那些日本人显然也撤了。 回到根据地,李平安立即召集队员们开会。 "这次交手,大家有啥感想?"他问道。 一个队员先发言:"这些鬼子比以前的厉害多了,战术配合很熟练。" 另一个补充道:"而且他们很会偽装,要不是教官眼尖,咱们根本发现不了。" 李平安点点头:"说得对。这次来的確实是精锐。但是,"他话锋一转,"他们也有软肋。" "啥软肋?"队员们好奇地问。 "第一,他们不了解当地地形;第二,他们太依赖装备;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李平安微微一笑,"他们小看了老百姓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李平安调整了战术。他派队员动员周边村庄的老百姓,组建了"眼睛网",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 同时,他带著飞鹰队员深入山林,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跟鬼子特种部队周旋。 有一回,他们故意露出破绽,引诱鬼子进了一个山谷。等鬼子全部进谷后,炸塌了两端的山路,把鬼子困在里面。 "八嘎!中计了!"鬼子队长气急败坏地吼道。 李平安站在山顶,用日语喊道:"下面的日军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优待俘虏!" 鬼子队长却狞笑道:"大日本皇军从不投降!有本事就下来决一死战!" 李平安摇摇头:"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咱们不客气了。"他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开始从山上推下早就备好的滚木擂石。 鬼子被砸得哭爹喊娘,只好举手投降。 这一仗,飞鹰队活捉了十五名鬼子特种兵,缴获了大量新式装备。 审讯时,那个鬼子队长不服气地说:"你们这不是武士道精神!有本事正面决战!" 李平安冷笑:"打仗不是比武,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你们侵略我们的国家,祸害我们的人民,还有什么脸面谈武士道?" 鬼子队长哑口无言。 然而,就在大家庆祝胜利时,一个坏消息传来:鬼子大部队正在往根据地开拔,显然是要为特种部队的失败报仇。 "来的正好!"李平安眼中闪著战斗的光芒,"就让咱们给鬼子准备一份大礼!" 他带著队员们日夜赶工,在鬼子必经之路上布置了大量陷阱和爆炸物。同时,动员周边百姓暂时撤离,实行坚壁清野。 三天后,鬼子大部队果然来了。看著空无一人的村庄和到处是陷阱的道路,鬼子指挥官气得暴跳如雷。 "八嘎!这些抗联的,就跟地老鼠似的!"他挥舞著军刀怒吼。 就在这时,山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枪声,几个鬼子应声倒地。等鬼子组织反击时,枪声又消失了。 就这样,飞鹰队採取打了就跑的战术,让鬼子疲於奔命,损失惨重。 最后,鬼子不得不灰溜溜地撤了。 "咱们贏了!"队员们欢呼雀跃。 但李平安却没有半点放鬆:"这才刚开头。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更难的考验还在后头。" 他望著远方,目光坚定:"但是,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儿!中国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飞鹰必胜!"队员们的吶喊声在山谷间迴荡,预告著更加激烈的战斗就要到来…… 第97章 心底的牵掛 清早的日头刚露脸,训练场上已经热气腾腾。李平安正带著飞鹰队员们晨练,口號声在山谷里迴荡得老远。 "一二一!一二一!动作都给我做標准嘍!"李平安的声音洪亮有力,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个队员的动作。 二嘎子一边吭哧吭哧做著伏地挺身,一边嘟囔:"教官,您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 李平安走过去,轻轻在他背上踩了一脚:"苛刻?战场上小鬼子能跟你讲情面?再加十个!" 队员们鬨笑起来,二嘎子苦著脸继续做。晨练完,大家三三两两往食堂溜达。炊事班老王头今儿个特意贴了玉米饼子,香味飘得老远。 "今儿啥好日子啊?居然有玉米饼子?"二嘎子眼睛一亮,头一个衝过去。 老王头笑呵呵地说:"这不是昨儿个打猎收穫不错嘛,李教官特意吩咐改善伙食。" 李平安端著碗,坐在一旁慢慢嚼著。日头照在他脸上,忽然让他想起了一年多前,在那个小村子里的光景。娘临终前紧紧攥著他的手,气若游丝地嘱咐:"平安啊,说啥也得找到你妹妹平乐……她才七岁,被卖到李记布庄去了……" 想到这儿,李平安手里的饼子忽然就不香了。他放下碗,望著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头髮呆。 "教官,您咋不吃了?"二嘎子凑过来,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 李平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儿,想起点事儿。" 周政委正好走过来,看见李平安的神情,关切地问:"平安,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今儿个歇歇?" 李平安摇摇头:"政委,我是在想我妹妹的事。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她在北京过得咋样。" 周政委在他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这事我记著呢。已经托地下党的同志去打听了。李记布庄是从河南搬去的,应该好找。" "可我答应过娘,一定要找到妹妹。"李平安的声音有些发闷,"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平乐也该八岁了,不知道在布庄里过得好不好……" 训练场上,新队员们的嬉笑声传来。看著那些年轻面孔,李平安不禁想起妹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最后一回见她时,她拽著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哥,布庄里有糖吃么?" "教官,您咋了?"一个细心的队员注意到李平安的眼圈有点发红。 李平安赶紧抹了把脸,站起身:"没事儿,沙子迷眼了。都吃完了吗?吃完接著训练!" 下午的训练课上,李平安比往常更较真。他仿佛要把所有的牵掛和焦虑都发泄在训练上,队员们叫苦连天。 "教官今儿个吃枪药了?"一个队员小声嘀咕。 二嘎子喘著粗气:"估摸是想妹妹了。听说教官有个妹妹在北京呢。" 训练间隙,李平安独自一人溜达到营地旁的小溪边。清亮的溪水哗哗流淌,让他想起老家那条小河。平乐最爱在河边耍水,每回都得他背著回家。 "平乐,你现在过得好么?"李平安轻声念叨,"哥一准儿能找到你。" 晚饭后,李平安找到周政委:"政委,能不能再催催北京的同志?我实在放心不下。" 周政委点点头:"我发了封电报。不过平安啊,眼下正打仗呢,打听消息得费工夫。你得沉住气。" 正说著,通讯员兴冲冲地跑来:"政委,李教官,北京来信儿了!" 李平安蹭地站起来,心怦怦直跳:"咋样?找著我妹妹了吗?" 通讯员递上一份电报:"地下党的同志说找著李记布庄了,確实是从河南搬来的。可是……" "可是啥?"李平安急著问。 "可是布庄老板挺警觉,不太乐意透露伙计的情况。同志们正想办法接触布庄里的工人,打听您妹妹的信儿。" 李平安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还是强打精神:"有信儿就好,有信儿就好。" 那晚上,李平安失眠了。他躺在炕上,瞪著屋顶,脑子里全是妹妹的模样。记得最后一回见她时,她穿著带补丁的花褂子,辫子梳得整整齐齐,眼睛里含著泪花,却硬忍著没哭出来。 "哥,我会乖乖的。"这是平乐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到这儿,李平安的眼圈又湿了。他悄悄爬起来,拿出纸笔,就著月光写了封信。虽然知道这信八成寄不出去,可他还是想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写下来。 "平乐,哥现在当抗日战士了。等打跑小鬼子,哥一准儿去北京找你……" 第二天,李平安把浑身劲儿都使在工作上。他知道,只有早点赶走侵略者,才能早点跟妹妹团圆。 训练场上,他比以往更卖力地教每一个队员。歇息时,他还会教队员们识字算数,就像当年教平乐那样。 "教官,您今儿个教的这个字我会写了!"一个新队员举著写字板,兴奋得直嚷嚷。 李平安走过去,瞅著歪歪扭扭的字跡,不禁笑了:"写得不错,比我妹妹当初学得快。" "教官的妹妹多大了?"队员好奇地问。 "今年该八岁了。"李平安的眼神柔和下来,"她可机灵了,学啥都快。" 傍晚时分,李平安独自一人上了后山。他站在山顶上,望著北京的方向,默默祈祷:"平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哥打完仗,就去找你。"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李平安仿佛听见妹妹在叫他,那声音若有若无,却又真切得让人心疼。 回到营地时,李平安已经收拾好心情。他知道,现在的分別是为了將来更好的重逢。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好自己的本分,带著飞鹰队多打胜仗,早点迎来抗战的胜利。 "平乐,等著哥。"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总有一天,咱们会团圆的。" 月光下,李平安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不管前路多难,找妹妹的念想永远是他心里最暖和的光亮。 第98章 孤身入虎穴 天刚蒙蒙亮,李平安就收拾利索了。周政委揉著眼睛从屋里追出来,鞋都没穿好。 “平安!你別衝动!”政委一把拉住他,“瀋阳现在跟铁桶似的,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李平安繫紧腰带,检查了下別在腰后的枪。“政委,人多目標大。我这条命硬著呢,小鬼子收不走。” 二嘎子闻讯跑来,眼圈红红的:“教官,带我去吧!我能帮您望风!” 李平安乐了,揉乱二嘎子的头髮:“你小子先把枪法练好再说。回头我检查,要是退步了,罚你做两百个伏地挺身。” 换上那身半旧灰色长衫,戴顶黑色礼帽,李平安对著水缸照了照。往脸上抹把土,立马像个跑单帮的生意人。 “还真像那么回事。”周政委无奈摇头,塞过来个小布包,“这是联络点和暗號,千万小心。” 山路不好走,李平安却走得飞快。露水打湿了裤脚,他想起小时候带平乐上山拾柴火的情景。那小丫头总拽著他衣角,怯生生喊“哥,等等我”。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眼下可不是分心的时候。 瀋阳城墙渐渐映入眼帘。城头上日军哨兵来回走动,城门处设了卡子,老百姓排著长队接受盘查。 李平安注意到墙角有个小门,几个菜农正从那进去。他顺手捡了个破筐,学著农民佝僂著背,混进人群。 “站住!干什么的?”偽军士兵拦下他。 李平安操著浓重河南口音:“老总,俺是进城卖菜的。”他把“卖”说成“麻”,活脱个乡下人。 偽军打量他几眼,正要放行,突然有个日军士兵走过来。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认出是昨天在城门口见过的那人。 那日军士兵盯著他看了会儿,居然挥挥手放行了。 李平安鬆口气,手心全是汗。 瀋阳城里一片萧条。街上行人匆匆,日军巡逻队皮靴踏得石板路咔咔响。到处都是“中日亲善”的標语,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走到十字路口,突然传来哭闹声。一家粮店被日军闯入,店主哀求声听著揪心。 李拳头攥紧又鬆开。现在不能衝动。 就在这时,个小女孩从店里跑出来,差点撞进他怀里。那双含泪的大眼睛,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多像平乐啊。 妇人慌慌张张追出来,抱起女孩躲回店里。李平安站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 他深吸口气,继续往前走。 悦来客栈就在前面。李平安没直接进去,先在对麵茶馆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喝著。 一壶茶见底,客栈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他正要起身,忽然看见两个黑狗子(偽警察)往客栈走去,开始在门口设卡盘查。 好险!联络点暴露了。 李平安暗自庆幸,正要离开,茶馆老板过来收拾桌子。 “客官,您快些走吧,今儿个戒严,马上要关城门了。” 李平安心里一紧。得赶紧找地方落脚。 天色渐暗,日军巡逻越发频繁。李平安躲进门洞,正发愁时,身后传来个老太太的声音。 “年轻人,天都快黑了,还在外头转悠啥?” 李平安转身,见是个提著煤油灯的老太太,眼神却格外亮。 老太太压低声音:“『山高路远』,找地方落脚?” 李平安心头一动,对上暗號:“『水深人多』,寻个清静。” 老太太点点头,带他在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小院前。三长两短敲开门,开门的汉子警惕地打量李平安。 暗號对上后,汉子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是李教官?周政委早发电报来了!悦来客栈出事了,正担心你呢!” 原来汉子叫赵志刚,是地下党负责人。老太太是他娘,专门在外头望风。 屋里墙上掛著瀋阳城防图,標註得密密麻麻。 “鬼子最近调动频繁,怕是有大动作。”赵志刚指著地图,“城北突然增兵,很反常。” 正说著,外面传来急促敲门声。一个小伙子衝进来:“赵叔,鬼子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了!” 赵志刚连忙移开墙角柜子,露出个暗门:“李教官,快下去!第二个岔路口左转,有间密室。千万別出声!” 李平安刚钻进去,暗门就关上了。上头传来翻箱倒柜声和日语吆喝声。搜查持续了好一阵才消停。 他没急著出去,果然半小时后鬼子又杀了个回马枪。 等彻底安全后,赵志刚打开暗门,心有余悸:“好险!今晚全城大搜查,怕是冲你来的。” 李平安沉吟片刻:“得想办法摸清鬼子动向。能弄套日军军服吗?” 赵志刚瞪大眼:“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李平安语气坚定,“他们搜中国人,我偏要扮成日本人。” 天快亮时,赵志刚还真弄来套中尉军服和证件。 “从个小队长那顺来的,那傢伙正醉著呢。”赵志刚递过证件,“竹內浩二,第27联队的。资料都在这儿,赶紧记熟。” 李平安换上军服,压低帽檐,佝僂著背,立马变了个人。 晨曦中,他走出小巷。日军巡逻队见他穿著军官服,纷纷敬礼。他微微点头,不多言语。 越往城北走,哨卡越多。前几道关卡都很顺利,最后一道却被拦下了。 “竹內中尉,请出示特別通行证。” 李平安心里一沉,赵志刚没提这茬。他正想著怎么周旋,一辆轿车驶来,车窗摇下,露出个日军大佐的脸。 “怎么回事?” 听士兵报告后,大佐打量起李平安:“27联队的参谋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 李平安手心冒汗,正要硬闯,远处突然传来巨响! 接连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发颤。 “军火库方向!”士兵惊呼。 大佐顾不上李平安了,跳上车就往爆炸处赶。李平安趁机溜进小巷,脱掉军服外套,变回平民模样。 巷外一片混乱。李平安正要离开,拐角处突然撞上个人。 两人都愣住了一—正是那个日军士兵!但现在他穿著老百姓衣服,手里拿著个像是引爆装置的东西。 四目相对,瞬间都明白了。 李平安一把將他拉进废屋:“別出声!你是哪部分的?” 那人挣脱开,警惕地打量他:“你先说!” “飞鹰队,李平安。” 那人眼睛一亮:“地下党,代號夜鶯!刚才的爆炸是你乾的?” “我还以为是你。” 两人面面相覷——还有第三股力量在行动! 搜捕声越来越近。夜鶯急道:“跟我来,有出城的密道!” 七拐八绕后,他们钻进一处荒废院落。夜鶯移开杂物,露出个地道入口。 “早年义和团留下的,直通城外。” 在地道里,李平安终於问出疑惑:“你到底什么人?” 夜鶯苦笑:“中日混血。母亲日本人,父亲中国人。利用这个身份搞情报。” 李平安肃然起敬。 出了地道,夜鶯拱手告別:“告诉周政委,夜鶯问好。保重!” 说完转身消失在林中,仿佛从没出现过。 李平安站在那,久久不能平静。这次瀋阳之行虽然险象环生,但到底摸清了日军动向,还结识了夜鶯这样的同志。 望著瀋阳城方向的浓烟,他知道这场斗爭远比想像的复杂,但也更有希望。 转身走向山林时,他的脚步更加坚定。 路还长,但他不再孤单。 第99章 李平安回四九城 一九四五年八月,东北的林子还带著晨雾。李平安捏著刚传来的电报,手指头有点抖。 “小鬼子真投降了?”他喃喃自语,嗓子眼发乾。 二嘎子一把抢过电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贏了!真贏了!” 整个营地顿时炸了锅。大伙儿又哭又笑,把帽子扔得天高。十五年吶,多少弟兄倒在这黑土地上,再也看不到这天。 李平安望著这群欢喜的人,嘴角扯出个笑,眼圈却红了。他想起娘临走的嘱咐,想起平乐那双含著泪的大眼睛。 “教官,往后咱干啥?”二嘎子凑过来,脸上还掛著泪珠子。 李平安望望西南边:“回北京,找我妹子。” 周政委拍拍他肩膀:“如今国共不太平,路上当心些。记得捎信来。” 临走那天,飞鹰队全体列队送行。二嘎子哭得稀里哗啦:“教官,找著平乐妹子可记得来信啊!” 李平安笑著给他一拳:“哭啥,又不是见不著了。” 他背起包袱,里头就几件换洗衣裳。要紧的证件和傢伙什都收进空间里。 火车站人挤人,都是往家奔的。李平安挤在人群里,闻著熟悉的汗味和烟味。 “证件!”检票口的黑狗子吆喝著,眼珠子滴溜溜转。 李平安递证件时,手指头不自觉抖了下。他想起那年被宫本武藏追杀的晚上,被打伤只能逃跑。要不是跑得快,早交代在四九城了。 “看啥看?快走!”黑狗子不耐烦地推他一把。 火车哐当哐当开动时,李平安靠著车窗,看东北大地慢慢往后挪。这些年像走马灯在脑子里转:天津炸军火库,东北端鬼子窝点,还有那个风雪夜掏731老窝... 最难忘是入组织那天,宣誓时手都在抖。从那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只晓得找妹子的毛头小子了。 火车进站时,北平城墙映入眼里。李平安深吸一口气,还是那个味——豆汁儿混著煤烟的味儿。 他压压旧帽子,跟著人流挤出车站。街上到处是“欢迎国军”的標语,几个穿美式军装的昂著头走过。 李平安眯起眼。他瞧见几个熟脸——当年给鬼子当狗腿子的,现在居然人模狗样地在街上晃悠。 “真是换汤不换药。”他啐了一口,扭身钻胡同里。 95號院是不能回了。院里那几家子禽兽,保不齐怎么琢磨拿他换赏钱呢。他想起贾张氏那三角眼,易中海假惺惺的笑,阎埠贵那个精於算计的,整天想著占便宜。 “先在前门外找个地儿吧。”他琢磨著,“以前光在內城找,说不定平乐在外城呢。” 前门外大街还是那么热闹。卖糖人的、拉洋片的、说书的,吵得人脑仁疼。李平安找了个茶馆坐下,要了壶高末,耳朵却竖著听四周人嘮嗑。 “听说了么?老王家的铺子昨儿个又被收保护费了。” “现在这帮人,比鬼子那会儿还黑!” 正听著,街对面突然闹腾起来。几个混混推搡著个老农,老头怀里抱的鸡扑稜稜直叫。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带头的混子一脚踢翻菜筐,“在这摆摊问过你彪哥没有?” 李平安手一顿。彪哥?这名耳熟啊... 他仔细打量那个带头的——三角眼,刀疤脸,可不就是当年在西城的彪子嘛!这小子现在还在收保护费呢! 眼看彪子要动手打人,李平安放下茶壶走过去。 “哟,这不是彪哥吗?”他声不大,却让彪子猛地一僵。 彪子转过头,看见李平安时脸唰的白了:“你...你是...” “怎么?不认识老相识了?”李平安笑呵呵的,眼神却冷得很,“当年要不是你告密,我至於被宫本追得满街跑吗?” 彪子腿肚子转筋,突然扭头就跑! 李平安也不追,不紧不慢跟著。彪子钻胡同他就钻胡同,彪子翻墙头他就翻墙头,始终隔著三丈远,跟猫捉老鼠似的。 最后彪子实在跑不动了,瘫在死胡同里直喘粗气:“李...李爷...饶命...” 李平安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拍拍他的脸:“说说吧,当年为什么卖我?” 彪子都快哭出来了:“那是猪油蒙心,不知道您是真佛,就您饶了我这条小命。” 李平安眼神一厉,揪住他衣领,“就因为你猪油蒙心,老子差点被乱枪打死!你说这笔帐怎么算?” 旁边小弟想上前,被彪子吼住了:“都滚开!想害死我啊!” 他转脸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爷,我赔...我赔还不行吗?这些年攒了点黄货,都孝敬您...” 李平安鬆开手,似笑非笑:“哦?带路吧。” 彪子家就在胡同深处。他从炕洞里掏出个小铁盒,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三十根小黄鱼。 “就...就这些了...”彪子肉疼得直哆嗦。 李平安掂量掂量,揣进怀里:“行,这事就算了了。不过彪子——”他突然压低声音,“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干告密的勾当,下次见面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走出胡同时,夕阳正好。李平安眯眼看了看天,心里门儿清——彪子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 果然,他刚拐过街角,就听见彪子院里吵吵起来。 “彪哥,就这么让他拿走了?那可是咱们攒了多少年的!” “不然咋的?你去抢回来?” “要不...咱告诉警察局?就说他是共党...” 李平安冷笑一声,闪身躲进暗处。神识像张网似的散开,把院子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彪子骂道:“你他妈找死別拉著我!李平安能从鬼子枪口下活蹦乱跳到现在,是你我能惹的?信不信他这会儿就在哪儿听著呢!” 小弟顿时没声了。 李平安摇摇头,转身融入人群。他现在没工夫收拾这些杂碎,找妹妹要紧。 在前门大街转了转,他相中个小院。房东大爷看他衣著普通,本来爱答不理,直到李平安摸出根小黄鱼。 “好说好说!”大爷眼睛立马亮了,“这院儿刚空出来,您可捡著了!” 安顿好后,李平安站在院当中四下打量。两间北房,有个小灶间,虽然旧但还算齐整。最重要的是离前门近,四通八达。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打听林记布庄的下落。 “林记布庄啊?”茶馆伙计擦著桌子,“前门外好像有这么家,老板是不是姓林就不知道了。” 李平安心里一跳,扔下几个铜子儿就往外走。 前门外商铺林立,他一家家看过去,终於在粮食店街口看到个幌子——林记绸布庄。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挺乾净。柜檯后坐著个戴老花镜的先生,正在打算盘。 李平安站在对麵茶馆檐下,久久没有动弹。四年过去了,终於摸到点眉目。 他想起平乐被带走那天,穿著带补丁的花褂子,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当年没有办法才把妹妹卖给林记布庄,不然生存都爱问题呢,林管家扯著她要走,小丫头死死拽著他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著没哭。 “哥,布庄里有糖吃么?” 这是妹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平安鼻子发酸,赶紧仰头看天。北平的天空还是那么蓝,只是没有一个像样的家。 他在茶馆坐到日头偏西,看著布庄进进出出的人。伙计、顾客、送布的力巴...就是没见到叫李平乐的女孩。 黄昏时分,布庄关门上板。李平安远远跟著那个老掌柜,看他进了条胡同里的四合院。 他在院门外站了会儿,直到院里亮起灯火。 回到租住的小院,李平安从空间里取出个铁盒子。里面小心收著娘留下的银鐲子,还有平乐小时候玩的拨浪鼓。 他把鐲子贴在心口,仿佛能感受到娘的体温。 “娘,我找到线索了。”他轻声说,“一定把平乐找回来,让您在地下安心。” 窗外,北平的夜刚刚开始。 第100章 布庄迷雾 北平的清晨透著凉意,李平安蹲在茶馆屋檐下,呵出一口白气。他对面就是林记布庄,铺板还没卸下,那块招牌被晨光照得发亮。 "爷,再加点热水?"伙计提著大铜壶过来。 李平安摆摆手,眼睛仍盯著对面。这已经是他蹲守的第三天,布庄里进进出出的人他都快认全了:胖帐房、瘦伙计、扛布料的力巴…就是没见到像是平乐的小姑娘。 "奇了怪了。"他嘀咕著。按年纪算,平乐今年该十二了,早该在布庄里帮忙干活才对。 日头升高时,布庄终於卸下门板。那个戴老花镜的老掌柜慢悠悠走出来,站在门口伸懒腰。李平安注意到他左手缺了根小指——这个细节让他心里一跳。 当年买走李平乐的老刘,左手就缺根小指! 李平安猛地站起身,茶钱都忘了付就往对面走。伙计在后面喊:"爷!您的茶钱!" 他顾不上理会,径直闯进布庄。老掌柜正要转身,被他一把按住肩膀。 "老刘?"李平安声音发紧。 老掌柜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两人对视的剎那,李平安从他眼神里看到了惊慌。 "您、您认错人了吧?"老掌柜强装镇定,"我姓林…" 李平安手上加了几分力:"四年前,河南李家庄。你从李家买走个八岁丫头,叫平乐。" 老掌柜脸色唰的白了:"你…你是…" "我是她哥。"李平安盯著他,"我妹在哪?" 铺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胖帐房和瘦伙计都停下手里活计,警惕地望过来。 老掌柜突然笑了:"原来是大侄子啊!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里屋请?" 李平安眯起眼,鬆开手。他倒要看看这老狐狸耍什么花招。 里屋堆满布匹,一股子樟脑味。老掌柜关上门,突然扑通跪下了! "李爷!我对不住您!"他啪啪抽自己耳光,"当年我是买了平乐,可才养了半年就…就…" 李平安心头一紧:"就怎么了?" "布庄遭了土匪!"老掌柜哭丧著脸,"那帮天杀的把我铺子抢了,平乐也…也不知去向啊!" 李平安一把揪住他衣领:"你说什么?" "真的!千真万確!"老掌柜哆嗦著掏出手帕擦汗,"我当时报官了,您去县警察局查档案,肯定有记录!" 李平安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老刘啊老刘,你这戏演得可真不错。" 他鬆开手,慢条斯理地说:"县警察局档案?民国三十年日军进城,警察局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什么档案都没了——你这谎撒得可不高明。" 老掌柜顿时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瘦伙计的喊声:"掌柜的!警察局来人了!" 李平安眼神一厉,猛地拽起老掌柜:"你报的官?" "不是!真不是!"老掌柜嚇得直摆手,"准是街坊听见动静…" 话音未落,布庄门板被人踹得砰砰响:"开门!警察局查案!" 李平安鬆开老掌柜,飞快扫视屋內。后墙有个小窗,正好容一人通过。 "今天这事没完。"他压低声音,"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利落地翻窗而出,落在后院堆放的布匹上。前门已经传来破门声,警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平安猫著腰穿过院子,刚要翻墙,忽然听见厢房里传出细微响动。像是…女孩的啜泣声? 他脚步一顿。警察已经衝进后院,来不及细查了。他只得翻身过墙,落在隔壁胡同里。 墙那边传来警察的骂声:"妈的!让那小子跑了!" 李平安靠在墙上喘气。刚才那哭声…会是平乐吗? 他在胡同里绕了几圈,確认没人跟踪,才回到租住的小院。一进门就觉出不对——门閂被人动过! 李平安悄无声息地抽出枪,侧身闪进屋內。 屋里没人,但炕席被掀开一角。他藏在那里的铁盒子不见了! "操!"他骂了一句。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可真溜! 正恼火著,门外传来敲门声:"李爷?您在吗?" 是房东大爷的声音。李平安收起枪,拉开条门缝。 大爷赔著笑递上个布包:"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您落下的。" 李平安接过布包,手感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正是那个铁盒子,里头东西一样没少。盒盖上多了张字条: "李爷,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明早卯时,陶然亭见。单独来,否则令妹安危难保。" 没有落款,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 李平安捏著字条,指尖发白。好个老狐狸,居然反將一军! 这一夜他都没合眼。脑子里反覆琢磨:老刘要是真绑了平乐,为何等到现在才要挟?要不是绑匪,又为何玩这一出? 天蒙蒙亮时,他收拾利索,把枪別在后腰,匕首插靴筒里。临出门前,又从空间摸出颗手榴弹揣怀里——这是端鬼子据点时缴获的,一直没捨得用。 陶然亭还笼罩在晨雾里。李平安远远就看见亭子里站著个人,看身形像是老刘。 他慢慢走近,手按在腰后。离著十来步时,突然觉出不对——这人太矮了! "来了?"那人转过身,竟是那个瘦伙计! 李平安皱眉:"老刘呢?" 瘦伙计笑笑:"掌柜的临时有事,让我来传话。"他递上个布包,"这是令妹的东西。" 布包里是件小花褂,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绣著个"乐"字。李平安认得这衣裳——平乐被带走时穿的就是这件! 他眼眶一热,强行镇定下来:"我妹人在哪?" 瘦伙计指指亭子后面:"在那等您呢。不过…"他突然压低声音,"掌柜的让我带句话:当年的事另有隱情,您得先答应不动武,才能见人。" 李平安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啊。只要我妹平安,什么都好说。" 瘦伙计明显鬆了口气:"那您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亭子后走。李平安注意到伙计右手一直揣在怀里,怕是握著傢伙。 绕过一片芦苇盪,眼前出现个破茅屋。瘦伙计在门口站定:"令妹就在里头。" 李平安推门的手顿了顿。屋里隱约有呼吸声,但…太粗重了,不像小姑娘。 他猛地转身,同时腰间的枪已经抵在瘦伙计脑门上:"里头是谁?" 瘦伙计嚇得直哆嗦:"是、是令妹啊…" "放屁!"李平安扣动扳机,"再不说实话,让你脑袋开花!" 瘦伙计扑通跪下了:"李爷饶命!里头是、是彪哥的人…" 话音未落,茅屋门猛地撞开,衝出三个持刀汉子!为首的那个狞笑:"李平安!彪哥让我们给你带个好!" 李平安一脚踢翻瘦伙计,侧身躲过劈来的刀。枪声惊起一片水鸟。 "彪哥还真不怕死?"他冷笑,抬手一枪放倒一个。 另外两人见状要跑,李平安哪能放过。一个扫堂腿绊倒一个,另一个被飞刀钉在树上。 转眼间三个汉子全躺下了。李平安揪起瘦伙计:"说!老刘在哪?" 瘦伙计尿了裤子:"在、在布庄地窖…彪哥的人也去了…" 李平安心里一沉。好个彪子,居然和老刘勾结上了! 他扔下瘦伙计,飞奔回城。赶到布庄时,铺板已经上紧,里头静悄悄的。 李平安绕到后院,翻墙而入。刚落地就听见地窖方向传来爭吵声。 "…不给钱就撕票!"是彪子的声音。 老刘在爭辩:"说好二百大洋,怎么坐地起价?" "妈的!老子三个弟兄折在李平安手里,加一百是抚恤金!" 李平安悄声靠近地窖口。透过缝隙,看见彪子拿枪指著老刘,旁边还有个被绑著的小姑娘——正是昨日在厢房哭泣那人! 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娘。李平安心头狂跳,难道真是平乐? 就在这时,彪子突然扯掉小姑娘嘴里的布团:"叫你哥出来!不然崩了这老东西!" 小姑娘颤声说:"我、我不认识李平安…" 李平安一愣。这声音…不是平乐! 老刘突然喊道:"李爷!別管我!这丫头不是平乐!平乐早被…" 枪声响起。老刘捂著胸口倒下。 李平安踹开地窖门,抬手两枪打翻彪子手下。彪子反应极快,拽过小姑娘挡在身前。 "別过来!不然我杀了她!"彪子嘶吼。 地窖里昏暗的油灯忽明忽暗。李平安突然注意到小姑娘颈后有块胎记——和平乐的一模一样! "平乐?!"他失声叫道。 小姑娘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李爷…" 彪子狂笑:"没想到吧李平安!你妹其实一直…" 话没说完,小姑娘突然低头狠咬彪子胳膊!彪子吃痛鬆手,李平安趁机一枪打中他肩膀。 混乱中,小姑娘扑向倒地的老刘:"爹!" 李平安愣住了。爹? 老刘奄奄一息,抓住小姑娘的手:"苏雅…爹对不住你…对不住李爷…"他又看向李平安,"当年土匪抢布庄…我闺女被糟蹋死了…我鬼迷心窍…把你妹留下顶替…" 刘苏雅哭成泪人:"爹別说了…" 李平安如遭雷击。所以这姑娘既是平乐,又不是平乐? 彪子挣扎著想爬起,被李平安一脚踩住:"你们怎么勾搭上的?" 彪子咳著血笑:"老刘欠我赌债…说用你妹抵债…呵呵…李平安你永远找不到真妹妹了…" 李平安扣动扳机。 枪声在地窖里久久迴荡。 他看向相拥的父女俩,心中五味杂陈。老刘该死,可这姑娘… 刘苏雅突然跪下来磕头:"李爷!我爹做错事该受罚,求您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李平安长嘆一声,收起枪。他走到老刘跟前蹲下:"我妹到底在哪?" 老刘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李平安凑近去听,只听到几个字:"…被大户买走了…姓…"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刘苏雅伏尸痛哭。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著这个小姑娘,心中一片茫然。 四年的追寻,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真的平乐,你到底在哪? 第101章 周府救妹 地窖里的血腥味还没散乾净呢,李平安瞅著跪那哭的刘苏雅,小姑娘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带血的匕首。 “你早知道自己不是平乐?”李平安蹲下身,嗓子有点哑。 刘苏雅抹了把脸,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去年爹喝多了说漏嘴的…他说真平乐被卖到周府了,是大户人家。” “周府?”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哪个周府?” “就说是个大户,姓周…”刘苏雅突然抓住他胳膊,“李爷,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领著李平安来到布庄帐房,挪开墙角的青砖,里头藏著个暗格。有本泛黄的帐本静静躺在那里。 “我爹每笔买卖都记在这儿。”刘苏雅翻到某一页,“你看这儿——民国三十年冬,转卖幼女予周府,得现洋五十。” 李平安的手有点抖。帐本上白纸黑字写著“李平乐”三个字,后头跟著“周府”二字。 “周府在哪儿?”他急著问。 刘苏雅摇头:“爹从不说具体地方,只提过是在內城,门口有对石狮子。” 这时,外头突然闹哄哄的。刘苏雅脸色一变:“肯定是警察又来了!哥你快走!” 李平安犹豫地看她一眼:“你咋办?” “我没事!”刘苏雅推他往后门走,“我就说都是彪子的人干的!你快去找平乐姐!” 从布庄后巷钻出来,李平安心里乱糟糟的。四年了,总算有了线索,可这“周府”也太常见了。北平城里姓周的大户多了去了,哪家门口没石狮子? 他在茶摊坐下,要了碗大碗茶。摊主是个话癆,边擦桌子边嘮:“听说了吗?林记布庄出人命了!说是黑吃黑…” 李平安心里一动,装作隨口问:“老板,您知道內城有哪些周府吗?” 摊主来劲了:“哟,这可问著了!东城周家是开银號的,西城周家是前清遗老,南城还有家周府是做洋行生意的…您问哪家?” “门口有石狮子的。” 摊主笑了:“那更多了!大户人家谁门口不摆对石狮子壮门面?” 李平安暗骂自己糊涂。正发愁呢,三个黑皮警察晃悠过来:“老板,见没见个生面孔?二十出头,河南口音?” 李平安低头喝茶。摊主呵呵笑:“咱们这天天都是生面孔,您说的是哪个?” 警察骂骂咧咧走了。摊主凑近低声说:“爷,您要打听周府,不如去天桥找孙半仙。那老小子专给人看风水,北平城里的大户没有他不熟的。” 李平安扔下几个铜子:“谢了老板。” 天桥还是那么热闹。卖大力丸的、耍猴的、说相声的,人挤人。孙半仙的摊子支在角落里,幌子上写著“铁口直断”。 李平安刚走近,孙半仙就眯起眼:“这位爷印堂发亮,是要寻人啊。” 李平安坐下:“怎么算?” 孙半仙掐指一算:“您要找的这人,应该是在水里。” 李平安心里一咯噔。平乐小时候最爱玩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此水非彼水。”孙半仙话锋一转,“怕是个人名带水的地方。” 李平安想起帐本上“周府”二字旁边,似乎有个模糊的“潭”字!他立马放下块大洋:“接著说!” 孙半仙收起大洋,压低声音:“內城西边有个周潭公馆,主人叫周世昌。早年做人口买卖起家,现在洗白当绅士了。” 李平安猛地起身。孙半仙又补了句:“爷,那地方邪性得很,您多保重。” 周潭公馆果然气派。朱红大门前蹲著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楣上掛著“周府”匾额。李平安绕到后院墙外,听见里头传来女孩们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清脆的童声抑扬顿挫。 李平安心里发热。平乐也该在这个年纪读书了… 他等到天黑,像只猫似的翻墙进了后院。公馆大得嚇人,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他屏息凝神,神识慢慢展开,像张网似的罩住整个院子。 东厢房三个护院在赌钱,西跨院有丫鬟在哄孩子,正房里…嗯?周世昌正在跟个日本商人喝酒! 突然,他神识扫到后院小屋,有个小姑娘正对著窗外出神。那眉眼,那神態,活脱脱就是娘年轻时的样子! “平乐…”李平安鼻子一酸。 正要过去,假山后转出两个护院:“什么人?!” 李平安不慌不忙,太极拳起手式一摆:“路过。” 俩护院扑上来,被他一个揽雀尾撂倒一个,另一个被肘底锤撞飞出去。 动静引来了更多人。李平安脚踏逍遥步,在人群中穿梭,八极拳的刚猛和太极拳的柔和完美结合,打得护院们哭爹喊娘。 “废物!都是废物!”周世昌闻声赶来,气得直跺脚,“拿枪!给我毙了他!” 李平安眼神一冷,逍遥步展开,如鬼魅般闪到周世昌面前:“就是你买了我妹妹?” 周世昌嚇得直往后缩:“好汉饶命!我…我就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李平安一把揪住他衣领,“买卖人口也算生意?” 这时,那个日本商人突然拔刀劈来!李平安看都不看,反手一记贴山靠,把他撞得飞出去老远,直接嗝屁了。 “说!我妹妹在哪?”李平安手上加劲。 周世昌脸憋得通红:“在…在西跨院…” 李平安拖死狗似的拖著周世昌往西跨院去。护院们投鼠忌器,都不敢上前。 西跨院里,小姑娘们嚇得缩成一团。李平安一眼就认出那个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他神识看到的那个姑娘! “平乐!”他声音发颤。 小姑娘愣愣地看著他,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哥…真是你吗?” 李平乐哭著扑进李平安怀里,死死抓住不放,好像害怕一放手就失去死得。 李平安安慰这妹妹,对周世昌道:为什么要贩卖人口? "好汉饶命!我就是给...给大人物培养瘦马..."周世昌磕头如捣蒜。 李平安眼神一厉,脚下发力。周世昌哼都没哼就断了气。 "哥..."平乐嚇得直抖。 "別怕。"李平安蒙住她眼睛,"哥带你回家。" 他先送平乐翻墙出去,自己又返回府里。神识一扫,很快找到库房。好傢伙!满屋子的箱笼,金银珠宝堆成山。 地窖更是惊人。黄鱼用箱子装,大洋堆得齐腰高,还有不少古玩字画。最里头竟藏著粮食,少说几千斤。 "都是民脂民膏。"李平安冷哼,手一挥全收进空间。最后泼了盏油灯,火苗噌地窜起来。 带著妹妹回到租房,平乐还哆嗦呢。李平安烧水给她洗澡,又去成衣铺买了新衣裳。小丫头换上新衣,总算有了笑模样。 "哥,咱以后不回周府了吧?" "不回了。"李平安揉揉她脑袋,"哥给你做好吃的。" 他藉口去灶房,从空间取灵泉水熬粥。米香混著奇异清香,平乐吃得头都不抬:"哥,这粥真甜!" 夜里,平乐攥著他衣角睡了,像小时候一样。李平安看著她睡顏,心里又甜又涩。 "哥?"平梦囈著往他怀里钻。 李平安轻轻拍她:"睡吧,有哥在。" 夜色深沉,他眼神却亮得惊人。总算是完成母亲临走之託,父母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两世的灵魂终於完全融合,魂海不断扩大,神识扫描范围扩大到六十米,一身轻鬆,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102章 晨光熹微 天刚蒙蒙亮,米香味就飘进屋里。李平安睁开眼,看见平乐正踮著脚尖搅粥,碎花褂子穿得整整齐齐,小辫子梳得光溜溜的。 "咋不多睡会儿?"他赶紧爬起来,"这些活儿哥来干就行。" 平乐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怕醒来看不见哥…这是我这四年睡得最香的一晚。"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想著给哥做顿饭。" 李平安心里一酸。这小丫头,才十二岁就这么懂事。他接过粥勺:"来,哥教你熬粥的诀窍——得顺著一个方向搅,这样米油才出得来。" 兄妹俩蹲在灶台前,看米粥咕嘟咕嘟冒泡。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平乐的小脸映得发亮。 "乐儿,跟哥说说…"李平安轻声问,"这四年,你是怎么过的?" 平乐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起初在林记布庄,刘掌柜让我学认字打算盘。后来我们也迁到四九城, 因为跟周府有生意来往,周府的人来挑布,说我机灵,就把我买走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李平安却听得心惊肉跳。周府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只要她认字打算盘? "他们…没欺负你吧?" 平乐摇摇头:"周老爷说要把我们培养成淑女,请先生教琴棋书画。就是…就是不让我们出门,说话都要细声细气的,如果学不好,就不让我们吃饭睡觉。"她突然抓住李平安的衣角,"哥,夜里我常听见別院姐姐哭,她们说…" 话没说完,粥溢出来了。李平安手忙脚乱地掀锅盖,烫得直摸耳朵。平乐噗嗤笑出来,眼角却闪著泪花。 等收拾停当,李平安郑重地拉著妹妹坐下:"乐儿,有件事哥得告诉你。"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木梳,还有娘留下的银鐲子。 "爹娘…都没熬过灾荒。"他声音发涩,"娘走的时候,手里还攥著这个木梳,说是留给你当嫁妆…" 平乐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窝头上。 "娘临终前抓著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你,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头受苦。"李平安红著眼圈,"乐儿,別怨爹娘。那年河南千里赤地,村里人不是饿死就是逃荒。要是当初不把你卖给富贵人家,恐怕…" "哥,我不怨。"平乐用袖子抹眼泪,"我就是…就是没能给爹娘磕个头…" 兄妹俩抱头痛哭。窗外的老槐树上,麻雀嘰嘰喳喳叫得正欢。 哭够了,李平安给妹妹擦脸:"等世道太平了,哥一定带你回老家,给爹娘修坟立碑。" 平乐重重点头,突然说:"哥,你教我武功吧!就像昨晚那样,一拳一个坏蛋!以后我就能保护自己,还能帮哥打架!" 李平安被她逗笑了:"姑娘家家的,学点防身术就行。哥教你太极拳,以柔克刚的那种。" 他当场就摆开架势:"来,先学起手式——这叫揽雀尾,想像自己抱个大西瓜…" 平乐学得认真,可小胳膊小腿总是別彆扭扭。一个野马分鬃,差点把自己绊倒。李平安赶紧扶住,兄妹笑作一团。 晨练完,平乐打水给哥哥擦脸。水温恰到好处,毛巾也拧得乾湿適宜。李平安心里暖烘烘的,这丫头太懂事了。 吃著粥就咸菜,李平安琢磨起今后的生计。总不能坐吃山空——虽然从周府得来的钱財够花一辈子,但得给妹妹一个安稳生活,谋个正经营生。 "乐儿,你说哥干点啥好?还是拉黄包车?" 平乐眨巴眼:"哥会武功,去鏢局当教头呀!或者开个武馆?我看天桥卖艺的都没哥厉害呢!" 李平安哑然失笑。这丫头,还真敢想。正要说笑,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他示意妹妹噤声,闪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个戴礼帽的男人正在对门探头探脑。 "哥?"平乐紧张地拽他衣角。 李平安皱眉。这人不像警察局的,也不像周府余孽…倒像是… 他突然拉开门:"同志,找谁?" 那人嚇了一跳,隨即笑了:"好眼力!我是老赵,周政委让我来的。"他压低声音,"组织上有个重要任务…" 李平安眼神一凝,手悄悄按在腰后:"今年的杜鹃花开得怎么样?" 老赵愣了一下,马上接道:"西山的早就谢了,倒是香山还开著。" 暗號对上,李平安稍微放鬆,但还是挡在门口:"周政委最近身体如何?" "老毛病了,腰疼又犯啦。"老赵会意地笑笑,"临走前还让我给你带句话:飞鹰该归巢了。" 这下彻底对上了。李平安这才让开身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老赵擦擦汗:"应该的。现在形势复杂,多留个心眼没错。" 平乐突然端著盆水出来:"哥,让让,我泼水去。" 一盆水精准地泼在来人脚前。老赵跳著脚躲开,苦笑道:"小妹妹,你这欢迎仪式挺別致啊。" 平乐叉著腰:"谁让你鬼鬼祟祟的!我哥可是好人!" 李平安心里暖洋洋的。这小丫头,都知道护著哥哥了。 他把老赵让进屋。原来周府大火惊动了上头,怀疑是地下党所为。组织上想让李平安藉机打入敌人內部。 "你现在身份清白,又是周府惨案受害者。"老赵说,"正好可以接近警察局的人。" 平乐突然插嘴:"那我哥会不会有危险?" 老赵笑了:"放心,你哥可是…"他做了个飞鹰的手势,"到时候我们的人会暗中保护。" 送走老赵,平乐忧心忡忡地收拾碗筷。李平安揉揉她脑袋:"怕了?" "才不怕!"平乐一扬下巴,"哥是打鬼子的英雄!就是…就是刚找到哥,怕你又不见了…" 李平安心里软成一片:"哥答应你,以后去哪都带著乐儿。不过…"他故意板起脸,"得先把太极拳学会!" 平乐立马摆出个歪歪扭扭的起手式:"这样?" 兄妹俩的笑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阳光洒满小院,粥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李平安看著妹妹认真的小脸,突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就像这晨光一样,亮堂著呢。 第103章 市井烟火 粥碗还没收拾完,敲门声又响了。平乐嚇得一哆嗦,勺子"哐当"掉进锅里。 李平安示意她別出声,悄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是隔壁王大娘挎著菜篮子站在外头。 "平安吶,听说你找著妹妹了?"王大娘嗓门亮堂,"我捎了把青菜,给丫头接风!" 平乐紧张地拽哥哥衣角。李平安笑著开门:"大娘费心了,正是我妹平乐。" 王大娘进门就拉住平乐的手:"哎哟,多水灵的丫头!跟你娘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著从篮子里掏出青菜,还有两个红鸡蛋,"拿著,討个吉利!" 平乐怯生生道谢,小脸红扑扑的。李平安心里暖和,这胡同里到底还有暖心人。 送走王大娘,平乐捧著鸡蛋捨不得吃:"哥,北平人真好。" "哪儿都有好人坏人。"李平安揉揉她脑袋,"走,哥带你逛菜市去,总不能天天喝粥。" 一出胡同,平乐眼睛就不够用了。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拉洋片的,热闹得紧。她在个泥人摊前挪不动步,眼巴巴看著孙悟空造型的泥人。 "喜欢?"李平安问。 平乐赶紧摇头:"看看就行,哥挣钱不容易。" 李平安心里发酸,直接掏钱买了两个:"一个孙悟空,一个猪八戒,正好陪你看家。" 平乐抱著泥人,眼睛笑成月牙儿。路过布庄时,她忽然小声说:"哥,我会绣花,能接活儿贴补家用。" "不急。"李平安拎著菜篮子,"先把你身子养好再说。" 菜市口人挤人。李平安挑著青菜,平乐忽然扯他袖子:"哥,那边有人盯咱们。" 李平安余光一扫,是个戴瓜皮帽的瘦子,假装在挑黄瓜。他心下明了,故意大声说:"乐儿,咱买只鸡燉汤,给你补补身子。" 卖鸡的摊主热情招呼:"现宰的老母鸡,燉汤最补!" 平乐看著鸡笼里扑腾的活鸡,有点害怕。李平安付钱时,感觉那视线还黏在背上。 回家路上,他故意绕进死胡同。果然,瓜皮帽跟了进来。李平安突然转身:"兄弟,跟一路了,有事?" 瓜皮帽嚇得一哆嗦,强装镇定:"谁、谁跟你了!我走我的路!" 李平安冷笑,一把將他按在墙上:"周府的人?警察局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哎哟爷们轻点!"瓜皮帽哭丧著脸,"我就是个跑腿的,王局长让盯著您…" "警察局长?"李平安皱眉,"盯我干啥?" "说您跟周府案子有关…"瓜皮帽突然掏出手銬,"对不住爷们,得请您局里走一趟!" 平乐嚇得直往哥哥身后躲。李平安却不慌不忙:"王局长没告诉你,我是受害者家属?" 瓜皮帽愣神的功夫,李平安已经反手扣住他手腕:"回去告诉王局长,要想查案,我隨时奉陪。再鬼鬼祟祟跟踪…"他稍一用力,瓜皮帽疼得齜牙咧嘴,"下次可没这么客气了。" 赶走盯梢的,平乐小脸发白:"哥,警察会不会来抓咱们?" "放心,他们没证据。"李平安拎起菜篮,"走,回家燉鸡去。" 院子里飘起鸡汤香味时,又有人敲门。这次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拿著公文包。 "李先生是吧?我是警察局的孙科长。"他亮出证件,"关於周府案子,想请您配合调查。" 李平安擦擦手:"就在这儿问吧,我妹胆小,不去局里。" 孙科长倒是客气,就在院里石凳上坐下:"听说您前夜去过周府?" "去找我妹。"李平安给平乐盛了碗汤,"四年没见,总不能等天亮吧?" "理解理解。"孙科长记录著,"那您可见到什么异常?" 平乐突然插话:"我看见周老爷打人!他拿鞭子抽小翠姐!" 孙科长笔一顿:"小翠是?" "周府的丫鬟。"李平安接口,"我救妹时顺手救出来的,现在医院躺著呢。" 孙科长合上本子:"最后一个问题——您可知道周府库房失窃的事?" 李平安一脸惊讶:"失窃?不是说火烧没了吗?" 送走孙科长,平乐小声问:"哥,他们是不是怀疑咱们?" "正常。"李平安给她夹了个鸡腿,"几十条人命,总得有人背锅。吃饭,汤要凉了。" 夜里下起雨来。李平安检查完门窗,看见平乐在灯下绣手帕,针脚细密得很。 "哥,你看。"平乐展示手帕上的飞鸟图案,"像不像鸽子?我听人说鸽子代表著和平。" 李平安心头一暖:"像!哪学的这手艺?" "周府请的苏绣师傅。"平乐低头,"那会儿天天练,针扎得满手血泡…" 窗外忽然传来鸽子扑翅声。李平安开窗取出竹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茶馆碰头。急。" 平乐担心地望过来。李平安捻碎字条:"没事,老赵约我喝茶。" 雨声中,隱约听见胡同口有动静。李平安吹熄油灯,从门缝望出去——两个黑影正在撬邻居家的门! "乐儿,躲床底去。"他低声吩咐,顺手抄起顶门槓。 黑影刚摸进院,就被棍子架住脖子:"哪条道上的?" "好汉饶命!"贼人哆嗦著,"我们就偷点吃的…" 李平安皱眉:"隔壁王大娘孤老婆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正说著,胡同里突然传来警哨声。两个贼人嚇得翻墙就跑。李平安想了想,从空间摸出袋小米,悄悄放在王大娘家门口。 回屋时,平乐从床底钻出来,眼睛亮亮的:"哥,你刚才真威风!" "睡吧。"李平安给她掖好被角,"明儿带你去茶馆见见世面。" 雨渐渐小了,檐水滴答作响。平乐忽然轻声说:"哥,等世道好了,咱们开个绣庄吧?你保护大家,我给大家做漂亮衣裳。" 李平安笑了:"成,到时候哥给你当保鏢。" 黑暗中,兄妹俩的笑声轻轻迴荡。窗外的老槐树上,夜鴰子叫了两声,又扑稜稜飞向深沉的夜空。 第104章 古玩去向 早上,平乐在院里练太极拳,小身板摇摇晃晃的,活像只学走路的小鸭子。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在她脸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 "哥,你看我这招『白鹤亮翅』像不像?"她单腿站著,晃晃悠悠的。 李平安靠在门框上笑:"像只扑腾的雏鸡。"话没说完,平乐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哥!"她鼓著腮帮子瞪他。 李平安赶紧扶起妹妹,给她拍掉身上的土:"好好练,哥回来检查。"他抬头看看日头,"记得锁好门,谁敲都別开。" 平乐拽住他衣角:"哥,早点回来。" 老赵已经在茶馆等著了。见李平安进来,他推过一碗茶:"尝尝,刚沏的茉莉香片。" 李平安抿了一口,茶香沁人:"什么事这么急?" 老赵压低声音:"周世昌那老小子,死前还在帮日本人倒腾古董。现在鬼子投降了,那些宝贝却不知去向。" 茶杯在李平安手里顿了顿:"警察局不是在查周府案子吗?" "明查案子,暗找古董。"老赵冷笑,"有些人啊,鬼子在时当汉奸,鬼子走了还在替他们擦屁股。" 李平安望向窗外。街对面几个孩子在抽陀螺,笑声清脆得很。他想起答应平乐要开绣庄的约定。 "老赵,我刚找回妹妹…" "我懂。"老赵嘆气,"可那些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不能眼睁睁看著流到海外去。" 茶凉了。李平安摸著茶杯上的裂纹,想起东北山林里那些为保护文物牺牲的弟兄。 "需要我做什么?" "查清文物去向。"老赵眼里闪过欣慰,"我们会派人保护平乐。" 分別时,老赵塞过来个地址:"这是我表妹家,万一有事,可以托她照应。" 李平安去粮店买了白面,又称了二斤猪肉。路过银楼时,他驻足看了会儿,给平乐买了支木梳——小姑娘都爱美。 回家路上,他总觉得有人跟著。拐进胡同时,他假装繫鞋带,瞥见个戴礼帽的影子闪进墙角。 "阴魂不散。"他嘀咕著,故意多绕了几圈才回家。 平乐正在灶前炒菜,锅里噼啪作响。见哥哥回来,举著锅铲笑:"哥,我学会炒白菜了!" 晚饭很丰盛:红烧肉、炒白菜、白米饭。平乐吃得满嘴油光,眼睛却老瞟哥哥。 "乐儿,哥可能要忙事情。"李平安给她夹了块肉,"有时可能不在家,你…" "我知道。"平乐低头扒饭,"哥是干大事的人。" 李平安心里发酸,掏出木梳:"给你的。要是遇到急事,就去这个地址找赵阿姨。"他把纸条塞进妹妹手心,"记住,谁问都说我是拉黄包车的。" 平乐攥紧纸条,银簪在灯下闪著光:"哥,我会好好看家。" 夜里,李平安睡不著。他听见隔壁有啜泣声,轻手轻脚推开门。 平乐抱著枕头在哭。见他进来,慌忙擦脸:"哥,我没事…" 李平安在床边坐下,像小时候那样拍她的背:"哥答应你,这是最后一趟。等办完事,咱们就开绣庄。" 平乐把头埋在他肩上:"我怕…怕哥像爹娘那样,一走就回不来了…" 月光照在窗台的银簪上,亮晃晃的。 第二天开始,李平安天天"拉活"。他蹬著以前收进空间的黄包车,专往古玩店和码头跑。 有时在警察局门口等客,听黑皮警察閒聊。 "王局长这几天脾气真爆。" "能不急吗?日本那边天天催…" "要我说,那些破罐子还不如砸了…" 李平安默默记在心里。有天傍晚,他拉了个穿和服的日本人。那人提著皮箱,在车上不停看表。 "先生去哪?"李平安用生硬的日语问。 日本人愣了一下:"你会日语?" "以前给太君拉过车。"李平安赔笑。 日本人放鬆警惕,说了个地址。是前清贝勒府改的招待所。 车到地方,日本人多给了赏钱。李躬身道谢,瞥见他皮箱缝里露出的明黄色绸缎——那是宫里御用的顏色。 后来李平安常在那附近转悠。他发现每周三下午,都有辆黑色轿车来接日本人。 有天他假装车坏了,蹲在路边修车。轿车经过时,他看清后座坐著个穿中山装的中国男人。 是警察局的孙科长! 他悄悄跟上车。轿车七拐八绕,停在一处僻静的仓库前。孙科长和日本人下车进去,门口有人守著。 李平安把车藏好,翻上对面屋顶。透过气窗,看见里面堆满木箱,有些开著口,露出青铜器和瓷器的边角。 "好傢伙…"他倒吸凉气。这规模,抵得上半个故宫了! 突然,下面吵起来。孙科长和日本人爭得面红耳赤。 "这批不能运!"孙科长嗓门很大,"都是登记在册的!" 日本人冷笑:"王局长收了钱,你想反悔?" 李平安赶紧掏小本子记。这时仓库门开了,几个工人抬箱子出来。 他灵机一动,溜下屋顶混进工人堆。 "愣著干啥?搭把手!"工头招呼他。 李平安顺势抬起箱子,沉得很。箱子上贴的封条写著"北平临时政府文物管理处"。 工人们装车时,封条突然裂开。李平安瞥见里面是尊青铜鼎,锈跡斑斑的铭文还看得清。 "看什么看!"工头呵斥,"赶紧装车!" 货车开走时,李平安记下车牌號。他望著扬尘而去的汽车,拳头攥得发白。 这些败类!鬼子都投降了,还帮他们偷运国宝! 回到家,平乐在灯下绣花。见哥哥回来,忙去热饭:"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李平安看著妹妹忙碌的身影,突然问:"乐儿,要是哥去做件危险的事…" 平乐手一抖,菜勺掉进锅里。她转身看著哥哥,眼睛雾蒙蒙的:"哥,爹娘走时我还小,记不清模样了。你要是再…"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李平安!开门!警察查户口!" 第105章 月夜惊影 敲门声跟打雷似的,震得窗户纸哗啦啦响。平乐嚇得一把攥住哥哥的胳膊,手指头都发白了。 李平安拍拍妹妹的手背,慢悠悠踱到门边:"谁呀?大半夜的让不让人歇著了?" 门外是孙科长那熟悉的腔调:"警察局查案!开门!" 门閂一拉,孙科长带著俩警察站在外头,脸色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哟,孙科长真是勤快啊。"李平安斜倚在门框上,"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上门服务?" 孙科长板著脸挤进屋:"周府虽然烧没了,可丟了不少钱財。我们得查个明白。" 李平安心里直乐,那些宝贝都在他空间里躺著呢,能找到才怪。 "那您隨便瞧。"他两手一摊,"省得又说咱们老百姓不配合。" 平乐穿著睡衣挪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哥,出啥事了?" "没事儿,警察同志帮咱找丟的钱呢。"李平安故意拔高嗓门,"来,让科长好好查查,还咱们个清白。省得天天被怀疑,没完没了的上门。" 孙科长被说得脸上掛不住,隨便瞟了两眼就要溜。 "这就查完了?"李平安拦住去路,"要不把炕洞也掏掏?万一我藏了金元宝呢?" 孙科长黑著脸:"用不著!打扰了!" 望著警察走远,平忧心忡忡地问:"哥,他们是不是发现啥了?" "放心,他们啥也找不著。"李平安揉揉她的脑袋,"快睡吧,明儿个哥给你买豆汁儿喝。" 等平乐睡熟了,李平安轻轻起身。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洒了一地银白。 他换上那身夜行衣,用黑布蒙住脸,像只灵巧的狸猫翻出窗户。 逍遥步施展开来,身影在月光下忽隱忽现。夜风在耳边嗖嗖刮过,不一会儿就到了白天那个仓库。 果然还有人守著,俩护院正倚著墙打盹。李平安捡起两颗石子,手腕轻轻一抖。 "哎哟!" "谁啊?" 护院刚站起来,就被两记手刀撂倒了。 仓库大门上掛著铜锁,李平安手指一拧就开了。里头堆著的木箱比白天见的还多。 他手一挥,箱子一个个没了踪影。不过喘口气的功夫,仓库就空得能跑马了。 临走时,他故意在地上留了个明显的脚印——正好是孙科长白天站的位置。 下一个目標是日本人的住处。那傢伙住在贝勒府改的招待所里,倒是会享受。 李平安像片树叶似的飘进院子,听见屋里呼嚕震天响。推开门,日本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做梦呢。 一刀结果,乾净利落。 在屋里翻找时,从床板下摸出个帐本。借著月光一瞧,李平安倒吸一口凉气。 上头密密麻麻记著贿赂记录:王局长收金条二十根,孙科长收现大洋五千...连市政府的大官都榜上有名。 "好一窝蛀虫!"李平安骂了一句,把帐本揣进怀里。 回到家时,鸡还没打鸣。他轻手轻脚翻窗进屋,听见平乐在梦里嘟囔:"哥...豆汁儿..." 李平安笑了笑,把帐本藏妥,躺在妹妹身边。月光照著她恬静的睡顏,他的心里软乎乎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就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平乐揉著眼睛坐起来:"哥,外头咋了?" 李平安推开窗,看见街上人们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仓库被搬空了!" "值钱玩意全没了!" "警察都去了,屁也没查出来..." 他微微一笑,关好窗户:"没事儿,咱们喝胡辣汤去。" 警察局里可就没这么消停了。孙科长站在王局长办公室,低著头挨训。 "饭桶!都是饭桶!"王局长把茶杯摔得稀碎,"那么大个仓库,说没就没了?连个鞋印都查不出来?" 孙科长小声嘀咕:"就找到一个鞋印,像是...像是局长您的..." "放屁!"王局长气得脸发青,"给我接著查!查不出来都滚蛋!" 孙科长只好带著手下到街上到处转悠。 这会儿,李平安正和平乐在早点摊上喝胡辣汤。小丫头吃得满嘴都是,眼睛笑成月牙。 "哥,今儿个胡辣汤特別香!" 李平安给她擦擦嘴:"好喝就多喝点。" 他看著街上人来人往,心里盘算著。帐本得赶紧交给老赵,这些蛀虫,一个都別想跑。 "乐儿,一会儿哥出去趟,你在家练拳好不好?" 平乐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哥,你晚上出去...我都晓得。" 李平安一愣。 "我装睡的。"平乐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哥放心,我谁都不告诉。" 李平安揉揉她的头,心里暖洋洋的。这丫头,真是长大了。 喝完胡辣汤,他把平乐送回家,转身往茶馆走去。怀里的帐本沉甸甸的,像揣著团火。 日头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刺眼。李平安眯起眼睛,想起东北的林海雪原,想起那些牺牲的弟兄。 这太平日子,来得不易啊。谁想祸害它,先问问他李平安答不答应! 茶馆的幌子已经在望,老赵应该就在里头等著。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走去。 街角,两个戴礼帽的人交换个眼神,悄悄尾隨上去。 第106章 暗夜侠影 李平安揣著帐本往茶馆走,后脖颈子突然一阵发凉——这是多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他假装蹲下繫鞋带,眼梢瞥见街角两个戴礼帽的汉子正假模假式看报纸。 "真够黏糊的。"他嘟囔一句,扭头扎进旁边小胡同。 这胡同曲里拐弯,晾衣绳上掛满各家衣裳。李平安顺手扯了件粗布褂子套 穿在外面,又把礼帽反过来扣头上。经过鱼摊时,他"不小心"踢翻一筐活鱼,街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我的鱼!赔钱!"鱼贩子揪住那俩跟踪的不撒手。 李平安趁机闪进茶馆后门,老赵已经在老位置候著了。 "咋才来?"老赵推过一碗茶,"脸色这么难看?" 李平安把帐本拍桌上:"被狗盯梢了。这玩意儿烫手,赶紧拿走。" 老赵翻开帐本,眼越瞪越圆:"好傢伙!这帮蛀虫!"他突然压低嗓门,"昨晚仓库那事,是你乾的?" 李平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我昨晚是去找鬼子算帐,顺道摸了这本子。我要是有那本事,直接把银行里的钱搞走了,还拉车过著苦哈哈的日子。仓库的事我也是今早听街坊说的,还以为是你们的手笔呢。" 俩人大眼瞪小眼。老赵皱眉:"奇了怪了,哪路好汉下的手?" "管他哪路神仙,反正干得漂亮。"李平安把茶喝个底朝天,"往后別老在茶馆碰头了,换地儿。" 老赵点头:"东便门有家烧饼铺,老板是自己人。"他收好帐本,脸色凝重,"这东西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 李平安起身伸个懒腰:"走了,还得拉车討生活呢。" 出茶馆时日头正好。他眯眼瞅瞅天,心里却沉甸甸的。这四九城的水,比想的还深。 当晚,老赵就把帐本送进了秘密据点。油灯下,几个中年人传看帐本,脸越来越黑。 "岂有此理!"戴眼镜的中年人一拍桌子,"这群败类!鬼子都滚蛋了还卖国!" 老赵低声道:"领导,得抓紧。万一走风…" 戴眼镜的沉吟片刻:"让夜猫子组出动。记著,要做得利索,像飞贼的活儿。" 夜深人静时,几道黑影悄没声摸进警察局长宅子。这些人身手矫健,翻墙越户如履平地。 书房里,王局长正对著电话点头哈腰:"太君放心,一定儘快…是是是…" 话没说完,后颈突然一痛,整个人软倒在地。 黑影们快速翻找,从暗格里抄出大批金条和信件。带头的打个手势,眾人如来时一般悄声退去。 第二天大清早,王局长在家中被发现捆成粽子,嘴里塞著臭袜子。墙上用硃砂写著八个大字:"卖国求荣,天理难容"。 更绝的是,那些金条信件齐齐码在市政府大门口,引得老百姓围观看热闹。 "痛快!真痛快!"卖豆汁儿的老头跟李平安嘮嗑,"听说那姓王的嚇尿裤子了!" 李平安笑著递钱:"多给您老添个烧饼。" 这时,俩警察来摊上吃早点,唉声嘆气:"这下可好,局长倒台,咱们也得吃瓜落。" 另一个压低声音:"听说昨晚孙科长家也遭贼了,墙上也题了字…" 李平安心里门儿清。这手法,这效率,分明是专业队伍乾的。看来老赵他们动作够快。 下午拉车时,他特地从市政府门口过。果然围著一群人,对著那堆金条指指点点。 "活该!让他当汉奸!" "听说还帮鬼子倒腾古董呢…" "呸!不要脸!" 听著老百姓议论,李平安嘴角扬笑。这世道,到底还有公道。 傍晚收车回家,平乐神秘兮兮拉住他:"哥,听说没?警察局长遭报应了!" 李平安揉揉她的头:"善恶到头终有报。今儿个拳练得咋样?" 平乐立马摆架势,没想到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儿。李平安赶紧扶住,兄妹笑作一团。 夜里,李平安望著窗外月亮,心里却不踏实。这事闹太大,怕要招来反扑。 果然,第二天满街都是警察,盘查得格外严。李平安拉著车,被拦下好几回。 "证呢?"一个生脸警察瞪他。 李平安掏出证件:"长官,我就是个拉车的。" 警察上下打量:"听说前些天你去过周府?" 李平安心里一紧,面上赔笑:"去找我妹,四年没见了…" 这时,另一个老警察过来解围:"行了老刘,这是老街坊了。赶紧放行吧!" 走远了,老警察悄声道:"平安,最近小心点。新来的副局长是南京派的,手黑著呢。" 李平安道了谢,心里愈发沉重。这场风波,看来才刚开头。 晚上老赵传来消息,约在烧饼铺见面。铺子很小,老板是个憨厚中年人,可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这是老陈,自己人。"老赵介绍,"南京来了个姓戴的副局长,专门查共党。" 老陈递过烧饼:"尝尝,刚出炉的。"又压低声音,"那姓戴的带了个特务组,专搞暗杀。" 李平安啃著烧饼,眉头紧锁:"帐本的事会不会闹太大了?" 老赵冷笑:"就是要闹大!让老百姓看看,那些道貌岸然的都是什么货色!"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老陈脸色一变,推开后墙麵粉袋:"快走!" 三人刚钻暗道,前门就被踹开了。脚步声在屋里转一圈,渐渐远去。 暗道里,老赵喘气:"好险!这帮狗鼻子真灵!" 李平安却盯著老陈:"您这暗道修得挺专业啊。" 老陈笑了笑,没说话。油灯下,那道伤疤格外扎眼。 回到家里,平乐已经睡了,桌上留著温热的粥。李平安喝著粥,心里暖暖的,却又沉甸甸的。 这场斗爭,远比他想的复杂。但看著妹妹恬静的睡顏,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月光如水,洒在院里的老槐树上。李平安轻轻摩挲著怀里的匕首,眼神渐渐坚定。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为了平乐,为了千千万万个像平乐这样的孩子。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好像在应和他的决心。 第107章 神偷燕子李三 这天李平安拉车回家,平乐坐在院里绣花,针线在布面上来回穿梭,绣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李平安蹲在旁边看得直乐。 "哥!"平乐撅起嘴,"人家头回绣嘛!" 李平安揉揉她的头:"咱们乐儿手巧,就是这小鸭子怎么像只落汤鸡?" 平乐被逗笑了,转而嘆气:"要是有师傅教就好了..." 这话点醒了李平安。妹妹总不能整天关在家里,得学个正经手艺,以后也能靠手艺吃饭。 晚饭时,他盛了碗小米粥推过去:"乐儿,想不想正经学刺绣?" 平乐眼睛一亮,又黯淡下来:"可是...请师傅要好多钱吧?" "钱的事哥来想办法。"李平安给她夹了筷咸菜,"你就说想不想学?" 平乐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想!我要绣出全北平最漂亮的牡丹!" “我相信咱乐儿是最厉害的,我明天找找刺绣师傅。”李平安道。 吃了晚饭,李平安就教李平乐太极拳,兄妹俩享受这样的生活。 第二天,李平安就去找老赵。两人在烧饼铺里边啃烧饼边说话。 李平安就把李平乐想学刺绣的想法说出来。 "刺绣师傅?"老赵挠头,"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认识的都是舞刀弄枪的..." 李平安嘆口气:"总不能让我妹整天在家閒著。" 老陈正好端烧饼过来,插了句嘴:"我倒认识个人。前清宫里出来的绣娘,现在在瑞福祥带徒弟。" 老赵一拍大腿:"对啊!瑞福祥的苏师傅!那可是给慈禧太后绣过凤袍的!" 李平安皱眉:"那样的大家,能收咱们平民家的丫头?" 老陈笑了:"苏师傅人好,就看重天赋。让你妹去试试?" 翌日,李平安带著平乐来到瑞福祥。铺面气派,里头掛的绣品件件精美。 平乐紧张地拽著哥哥衣角:"哥,我怕..." "怕啥?"李平安给她打气,"我妹的手艺,比他们强多了!" 苏师傅是个精瘦的老太太,戴副老花镜,眼神却锐利。她让平乐绣个最简单的花瓣。 平乐由於紧张手抖得厉害,针都拿不稳。苏师傅摇摇头:"心不静,绣不出好活计。" 李平安急了:"师傅,再给次机会?" 苏师傅瞥他一眼,对平乐说:"丫头,为啥想学刺绣?" 平乐小声说:"想给哥哥绣个荷包,装上平安符..." 老太太眼神软了些,递过一块新布:"再试试。" 这次平乐沉下心,针脚细密匀称,一朵小梅花渐渐成型。 苏师傅点点头:"心灵手巧,还算可造。明天来上工吧,先从劈线开始。" 回家的路上,平乐蹦蹦跳跳:"哥!师傅收我了!" 李平安看著她欢快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些。总算给妹妹找了个好去处。 安顿好妹妹,李平安又蹬起黄包车。如今街上特务越来越多,抓人的事时有发生。 有天拉了个穿中山装的客人,下车时突然塞给他张纸条。展开一看:"戴副局长要清共,小心。" 李平安心里一沉。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得主动出击。 从此,他白天拉车时特別留意那些高官的宅邸。哪个门朝哪开,几点换岗,都摸得门清。 晚上,北平城里就多了个蒙面侠客。专挑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下手,金银財宝一扫而空,还在墙上留名:"燕子李三到此一游"。 起初没人当真,直到税务局长家被盗。据说少了十根金条,还有不少古玩字画。 第二天满城风雨,百姓拍手称快:"该!让他乱收税!" 警察局却炸了锅。戴副局长亲自督办,可连个影子都摸不著。 李平安照样拉他的车,有时还跟乘客嘮嗑:"听说没?又有个官老爷被偷了!" 乘客往往嗤笑:"活该!燕子李三干得漂亮!" 这天老赵在烧饼铺等他,神色严肃:"最近城里这事,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李平安啃著烧饼:"不都在传是燕子李三吗?难道还有內情?" 老赵压低声音:"我听说啊,是咱们的人。专门整治那些贪官污吏!" 李平安故作惊讶:"还有这等能人?" "可不是嘛!"老赵凑近些,"戴阎王都快气疯了,布下天罗地网要抓人呢。" 最哭笑不得的是真燕子李三。这位老兄正在保定躲风头,突然听说自己在北平干了好几票大案。 "奶奶的!"他气得直拍桌子,"哪个缺德冒烟的冒充老子?" 更要命的是,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真李三连门都不敢出,对那个假冒的主儿恨得牙痒痒。 这天夜里,李平安又盯上教育局长的宅子。这位局长最近在打压进步学生,正该教训教训。 他轻车熟路翻进院墙,却听见书房里有人说话。 "...必须儘快抓到燕子李三!"是戴副局长的声音,"再这样下去,南京该问责了!" 李平安心里一紧,悄悄贴近窗户。 "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另一个声音说,"只要他再动手..." 话没说完,李平安已经溜出院子。好险,差点自投罗网。 白天拉车时,他特意从警察局门口过。果然增了不少岗哨,进出查得很严。 回家时,平乐正对著灯绣花。见哥哥回来,献宝似的举起块手帕:"哥你看!师傅夸我进步快!" 手帕上绣著两只燕子,活灵活现。 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绣燕子?" "师傅说燕子报春,是吉兆。"平乐歪著头,"哥不喜欢?" "喜欢...特別喜欢。"李平安揉揉她的头,"就是...以后別绣燕子了。" 平乐不解:"为啥?" "因为..."李平安苦笑,"燕子最近惹麻烦了。" 夜里,他望著窗外月色,心里盘算著。戴副局长布下天罗地网,正好將计就计。 既然要玩,就玩票大的。 他铺开纸,画了张警察局的布防图。哪个岗几点换班,哪条路巡查少,標得清清楚楚。 最后在右下角画了只小燕子。 "既然你们都找燕子李三..."他嘴角扬起,"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燕子是什么样。" 第108章 真假燕子 傍晚时分,李平安拉著车来到瑞福祥门口。铺子还没打烊,隔著窗就能看见平乐低头绣花的侧影。灯光照在她专注的小脸上,竟有几分娘亲当年的神韵。 "哥!"平乐抬头看见他,立即举著手里的绣片跑出来,"你看,师傅今天教我绣牡丹了!" 绣布上,一朵红牡丹含苞待放,针脚细密均匀。李平安由衷讚嘆:"咱们乐儿真是天生巧手!" 苏师傅拄著拐杖走出来,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平安啊,你这妹妹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平安连忙躬身:"多谢师傅栽培。平乐能有今日,全仗师傅教导有方。" 回家的路上,平乐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师傅怎么教她配色,怎么教她分线,还说同门的师姐都很照顾她。 "哥,师傅待我这样好,咱们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平乐突然问。 李平安心里一动:"你说得对。明儿个哥去买些礼物,好好谢谢苏师傅。" 是夜,待平乐睡熟后,李平安换上夜行衣。月光如水,他如猫头鹰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朝前门大街而去。 正当他飞檐走壁时,忽然听见下方巷子里传来打斗声。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同样黑衣蒙面的壮汉被五六人围攻。 那壮汉身手不凡,拳脚虎虎生风。李平安眯眼细看,发现此人至少是暗境高手,对付那几个嘍囉游刃有余。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壮汉就將眾人打倒在地。他环顾四周,突然朗声道:"朋友,看了这么久,该现身了吧!" 李平安心中暗笑,这分明是在使诈。他屏息凝神,纹丝不动。 壮汉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又开口道:"在下神偷门燕子李三,特来查探是何人冒用我的名號行事。若是好汉,不妨现身一见!" 李平安闻言一愣。真是假李逵遇上了真李逵!他略一思索,既然对方自报家门,自己也不好再藏头露尾。 他轻飘飘落地,拱手道:"久仰燕子李三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在月光下相互打量。李三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李平安则身形精干,气息內敛。 "阁下是何人?为何冒用我的名號?"李三语气中带著几分恼怒。 李平安正要答话,远处突然传来警哨声,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李三皱眉,"今日不便多说,后会有期!" 说罢一个鷂子翻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李平安也施展逍遥步,如一阵清风般掠过屋脊。 回到家中,李平安久久不能入睡。没想到今夜竟遇上正主儿。这燕子李三武功確实了得,难怪能在江湖上闯出偌大名头。 第二天,他特意去前门大街买了上好的西湖龙井和两匹苏缎,带著平乐去谢师。 苏师傅见到礼物,连连摆手:"太破费了!教徒弟是本分,哪能收这么重的礼?" 平乐乖巧地奉上茶:"师傅您就收下吧。哥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这是应该的。" 苏师傅被说得老怀大慰,终於收下礼物。临走时,她特意对李平安说:"平安啊,你这妹妹天赋极好,老身定当倾囊相授。" 回家的路上,平乐突然问:"哥,昨晚你是不是又出去了?" 李平安一怔:"怎么这么问?" "我夜里醒来,看见你窗外有黑影闪过。"平乐担忧地说,"哥,你要小心。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抓人的。" 李平安摸摸她的头:"放心,哥心里有数。" 此后数日,李平安暂停了夜间行动。他白天拉车时,格外留意街面上的动静。果然,警察的盘查更加严密了,还贴出了新的通缉令,上面画著燕子李三的画像。 这天傍晚,他在茶馆歇脚时,听见邻桌几个江湖打扮的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真燕子李三现身了!" "不是说在保定吗?怎么又回北平了?" "说是来抓冒名顶替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平安心中暗忖,这李三倒是条汉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夜里,他再次换上夜行衣。既然真李三来了,他倒想会会这位名震江湖的神偷。 他在屋顶上穿梭,特意往那些高门大院去。果然,在一处富豪宅邸的屋顶上,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朋友,又见面了。"李三显然也发现了他。 两人相隔数丈而立。月光下,李三率先开口:"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冒用我的名號?" 李平安微微一笑:"在下不过是个路见不平的。至於名號,借来用用而已。" 李三冷哼:"你可知这名號是我用命换来的?如今满城警察都在抓我,这笔帐该怎么算?" "是在下考虑不周。"李平安拱手,"不过,我盗的都是不义之財,所得尽数散与百姓了。" 李三闻言一愣,语气稍缓:"此话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两人沉默片刻。李三突然问:"那日见阁下身手,不在我之下。为何要做这梁上君子?" 李平安望著远处灯火:"世间不平事太多,总得有人管管。"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李三嘆口气:"罢了。既然你也是条好汉,这名號借你用用也无妨。只是..." 他话未说完,突然警哨大作。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宅子围得水泄不通。十几个警察举著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屋顶。 "中计了!"李三脸色一变,"这是陷阱!" 李平安环顾四周,只见戴副局长亲自带队,正冷笑地看著他们:"两只燕子都落网了,正好一网打尽!" 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闪著寒光,全部瞄准了屋顶上的两人。 李平安与李三背靠背站立。李三低声道:"兄弟,看来今日要並肩作战了。" 李平安轻笑:"能与燕子李三並肩,是在下的荣幸。" 夜风呼啸,火把噼啪作响。一场恶战,即將展开。 第109章 双燕破网 十几支步枪齐刷刷对准屋顶,黑洞洞的枪口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戴副局长站在院中,得意地捋著八字鬍:"两只燕子,今晚看你们往哪飞!" 李平安与李三背靠背站立,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袂。 "兄弟,"李三低声道,"看来今晚要唱一出《二燕破网》了。" 李平安轻笑:"正合我意。" 突然,李三从怀中掏出几个弹丸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浓烟瞬间瀰漫整个院子。 "小心!別让他们跑了!"戴副局长在烟雾中大喊。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李平安动了。他如猎豹般扑向最近的警察,腰间短刀出鞘,寒光一闪,已卸下对方步枪。 "接著!"他將步枪扔给李三,自己又扑向下一个目標。 李三接枪在手,哈哈大笑:"好身手!看我的!"但见他手腕一抖,步枪在他手中转了个圈,竟被他当棍棒使了起来。 "你们这群饭桶!开枪啊!"戴副局长气急败坏地喊道。 可是警察们根本看不清目標,只能对著烟雾胡乱射击。子弹嗖嗖地从李平安耳边掠过,打在对面的屋檐上,溅起一串火花。 李平安如游鱼般在烟雾中穿梭,手中短刀翻飞。他专挑对方手腕和膝盖,既不让对方丧命,又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好一个菩萨心肠!"李三见状笑道,手下却也不留情,步枪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专挑警察的屁股打。 "哎哟!" "我的屁股!"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戴副局长见势不妙,悄悄往门口溜去。 "想走?"李平安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戴副局长不是要抓燕子吗?怎么自己先要走?" 戴副局长嚇得脸色发白,突然从腰间掏出手枪。可是还没等他扣动扳机,手腕就被李三用步枪精准地敲了一下。 "咔嚓"一声,手枪应声落地。戴副局长抱著手腕惨叫起来。 李平安拾起手枪,淡淡地说:"副局长,看来今晚你要换个地方过夜了。" 这时,外面的警察听到动静,纷纷涌入院中。李平安和李三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走!"李三大喝一声,步枪往地上一撑,借力跃上房顶。 李平安则提起戴副局长,如拎小鸡般跟著跃起。可怜戴副局长嚇得哇哇大叫,完全没了往日的威风。 两人在屋顶上疾驰,身后枪声大作,却都打空了。 在一处僻静的小巷,李平安將戴副局长扔在地上。戴副局长瘫软如泥,连连求饶:"好汉饶命!要多少钱我都给!" 李三用步枪挑起他的下巴:"说!为什么设这个局?" 戴副局长颤抖著说:"是...是上面的意思。说要把燕子李三和那个冒牌货一网打尽..." "上面是谁?"李平安冷声问。 "是...是南京来的特派员..."戴副局长突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李三冷笑:"不说?那我就把你从这扔下去!"说著作势要將他推下屋顶。 "我说!我说!"戴副局长哭喊道,"特派员说...说要把你们抓住,然后嫁祸给共党..." 李平安心中一凛。好毒的计策! 突然,远处传来警笛声。李三皱眉:"看来援兵到了。" 李平安想了想,对戴副局长说:"给你个將功补过的机会。带我们去找特派员。" 戴副局长面如死灰:"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那你现在就会没命。"李三的步枪又往前递了递。 "我带路!我带路!"戴副局长连忙答应。 三人悄悄穿行在夜色中。戴副局长指著一处戒备森严的公馆:"就...就在那里..." 李平安仔细观察,发现公馆四周都有暗哨,防守比警察局还要严密。 "你在这里看著他。"李平安对李三说,"我进去看看。" 李三点头:"小心点。" 李平安如一片落叶般飘进公馆院子,避过所有哨卡。他来到亮著灯的书房外,透过窗户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在打电话。 "...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今晚定能將那两只燕子擒获..."中年人对著电话说,"放心,到时候就说是共党所为..." 李平安心中怒火中烧,正要行动,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他急忙闪身躲到假山后。 两个黑衣人抬著个大箱子从后院进来,箱子里传出轻微的撞击声。李平安眯起眼睛,觉得那箱子很是眼熟。 等黑衣人进去后,他悄悄跟了上去。只见箱子被抬进地下室,里面赫然堆满了古董字画! 原来特派员才是最大的文物贩子! 李平安正思索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骚动。他赶紧躲到暗处,只见李三押著戴副局长也进来了。 "兄弟,情况不对。"李三低声道,"外面来了好多兵,把这围得水泄不通。" 李平安心中一沉:"我们中计了!这是个更大的陷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特派员笑著走出来:"欢迎光临,两只小燕子。" 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灯光,將他们照得无所遁形。特派员身后,一排士兵举枪瞄准。 "戴副局长,演得不错。"特派员鼓鼓掌,"现在,请把这两位贵客请进笼子吧。" 戴副局长突然挣脱李三,跑到特派员身边,脸上露出諂媚的笑:"特派员,任务完成了。" 李三气得大骂:"好你个戴阎王!居然敢耍我们!" 特派员哈哈大笑:"不然呢?真以为我会相信这个废物能抓住你们?" 他缓缓踱步上前:"我知道你们在查文物的事。正好,帮我个忙,把这些东西运出城去,我就饶你们不死。" 李平安冷笑:"帮你继续卖国?" "话別说得这么难听嘛。"特派员笑道,"这叫...文化交流。" 突然,李平安动了。他如闪电般扑向特派员,手中短刀直指对方咽喉。 可是就在刀锋要触及目標时,特派员突然抬手一挡。"鐺"的一声,短刀被弹开了。 李平安心中一凛:这个特派员,居然也是个高手! 特派员脱下外套,露出精壮的身材:"看来,得亲自教教你们怎么听话了。" 他摆出个奇怪的起手式,李平安瞳孔一缩:这是日本合气道的招式! "你是日本人?"李平安沉声问。 特派员笑了:"现在才看出来?晚了!" 两人瞬间交手,拳脚相击之声不绝於耳。李三也想上前帮忙,却被士兵们用枪逼住。 李平安越打越心惊。这个假特派员的武功路数极其诡异,既有中国武术的影子,又夹杂著日本忍术的狠辣。 "兄弟,看刀!"李平安突然变招,使出破风八刀。刀光如雪,快如闪电。 特派员脸色微变,急速后退,突然从腰间掏出个哨子吹响。 刺耳的哨声响起,地下室的门突然打开,涌出更多黑衣人。这些人的身手明显比士兵们高出一截。 "忍者们,抓住他们!"特派员用日语喊道。 李平安和李三背靠背站立,面对重重包围。 "兄弟,看来今晚要拼命了。"李三苦笑道。 李平安握紧短刀,眼神坚定:"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破风八刀!" 刀光乍现,寒芒破空。一场恶战,在地下室中展开。 第110章 破风八刀显神威 刀光如闪电般撕裂地下室的昏暗。李平安手中的短刀仿佛有了生命,化作八道银蛇,从各个刁钻角度攻向特派员。 "破风八刀?"特派员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沧州李家的绝学?" 李平安不答话,刀势愈发凌厉。每一刀都带著破空之声,刀锋所过之处,忍者们纷纷避让。 李三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好傢伙!这刀法比我的轻功还厉害!" 特派员突然用日语大喝:"布阵!" 忍者们迅速变换队形,將两人围在中间。李平安冷笑一声,刀隨身转,使出一招"八方风雨",刀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不绝於耳。转眼间,三个忍者手中的武士刀应声而断。 "兄弟,给我也弄把刀!"李三大喊。 李平安刀尖一挑,地上的一把武士刀飞向李三:"接著!" 李三接刀在手,虽然不擅刀法,但仗著身手灵活,倒也打得有模有样。两人背靠背,与眾多忍者战得难分难解。 特派员见状,悄悄退到角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李平安眼尖,大喝一声:"想跑?" 刀光一闪,特派员手中的遥控器被精准地劈成两半。但为时已晚,地下室的一面墙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密道。 "后会有期!"特派员狞笑著跃入密道。 李平安想要追赶,却被忍者们死死缠住。他心中焦急,刀法越发狠辣。破风八刀全力施展,刀气纵横,忍者们纷纷倒地。 "追!"李平安对李三喊道。 两人冲入密道,却见特派员已经跳上一辆早已备好的汽车。汽车发动时,特派员还得意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该死!"李三气得直跺脚。 回到地下室,那些士兵和忍者也死的死,逃的逃。 李平安仔细检查地下室里的文物,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都是国之重宝。看来这个日本人,所图不小。" 李三凑过来看:"好傢伙!这要是流到海外,得是多大的损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突然,外面传来警笛声。李三脸色一变:"警察又来了!咱们得赶紧撤!" 李平安却摇头:"不能走。这些文物必须转移。" "这么多东西,怎么搬?"李三为难地说。 李平安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你去外面望风,给我十分钟。" 李三將信將疑地出去了。李平安迅速行动,手触之处,一件件文物神奇地消失不见。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地下室就被搬空了。 当李三再次进来时,惊得目瞪口呆:"兄...兄弟...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平安拍拍他的肩:"祖传的戏法,不值一提。走吧,警察快到了。" 两人迅速离开公馆,在屋顶上疾行。李三终於忍不住问:"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手本事,可不是普通江湖人会的。" 李平安望著远方的晨曦:"我只是个想保护该保护的东西的普通人。" 分別时,李三郑重地说:"不管你是谁,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事,到天桥找卖糖人的老孙头递个话就行。" 回到家中,平乐已经起床,正在院里练拳。见哥哥回来,她急忙迎上来:"哥,你昨晚没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李平安揉揉她的头:"没事,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吃早饭时,平乐突然说:"哥,昨天苏师傅说,过几天有个刺绣大赛,想让我参加。" 李平安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咱们乐儿肯定能拿奖!" 平乐却低下头:"可是...要交报名费,还要自己准备材料..." 李平安笑了:"钱的事不用担心。哥最近...接了单大生意。" 他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锭银子:"你看,这不就有钱了?" 平乐惊喜地睁大眼睛:"哥!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正经生意赚的。"李平安把银子塞给她,"去买最好的丝线,给我妹绣幅最美的作品。" 几天后,刺绣大赛如期举行。李平安陪著平乐来到比赛现场,只见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平乐紧张得手直发抖。李平安鼓励她:"別怕,就当是在家练习一样。" 比赛开始,平乐全神贯注地飞针走线。李平安站在场外,比自己打架还紧张。 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那人虽然穿著普通,但走路的姿態明显是练家子,而且总往他们这边瞟。 李平安悄悄跟上,在一个僻静处拦住了他:"朋友,看热闹呢?" 那人脸色一变,转身就想溜。李平安一把按住他肩膀:"急什么?聊聊?" "我...我就是来看比赛的..."那人结结巴巴地说。 李平安冷笑:"看比赛需要带这个?"说著从他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那人顿时慌了神。再三盘问下,他终於吐露实情。原来山本一郎虽然不知道"燕子"的真实身份,但通过排查最近北平城里的可疑人物,发现李平安这个刚从东北回来的"黄包车夫"很可疑。再加上李平安经常在那些被盗的官员住处附近拉活,就更可疑了。 "山本先生说...寧可错杀,不可放过..."那人颤抖著说。 李平安心中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去告诉山本,有什么冲我来,別动我妹妹。否则..."他手中匕首一转,"让他尝尝破风八刀的厉害。" 打发走盯梢的,李平安回到比赛现场。这时比赛已经结束,平乐举著一幅绣品,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苏师傅激动地宣布:"本届刺绣大赛金奖得主——李平乐!" 绣架上,一幅《双燕报春图》栩栩如生。两只燕子在柳枝间嬉戏,活灵活现。 李平安看著妹妹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世界有太多黑暗,但为了守护这样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晚上,他独自来到屋顶,望著满天繁星。山本一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些文物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哥,"平乐不知何时也爬上屋顶,"你看,流星!" 一道亮光划破夜空。平乐双手合十许愿:"希望哥哥平平安安,希望那些坏人都被抓住。" 李平安搂住妹妹的肩膀:"放心吧,邪不胜正。" 夜色中,他的目光变得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为了妹妹,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善良的人们。 远处的钟声敲响,迴荡在北平的夜空中。一场新的较量,正在悄悄酝酿。 第111章 生死存亡 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就响起熟悉的吆喝声:"豆汁儿——焦圈儿——"的叫卖声穿透晨雾,惊得屋檐上的麻雀扑稜稜飞起。李平安推开木窗,深深吸了口带著煤烟味的空气,忽然瞥见对面屋顶上有只黑猫,正弓著背警惕地盯著他。 "哥,看啥呢?"平乐揉著眼睛走过来,手里还捧著昨晚获奖的绣品。 李平安收回目光,笑著揉乱她的头髮:"看只夜猫子,大白天还不回窝。" 平乐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黑猫却一溜烟不见了。她撇撇嘴:"哥,你今天说话咋神神叨叨的。" 早饭时,李平安显得心事重重。他三两口喝完豆汁,突然放下碗:"乐儿,这几天放学直接回家,別在外头逗留。" 平乐眨眨眼:"为啥呀?苏师傅还说今天要带我们去见识双面绣呢。" "听话。"李平安语气难得严肃,"最近街上不太平。" 送平乐去绣坊的路上,李平安格外警惕。他注意到街角新摆了个修鞋摊,摊主的手指白白净净,根本不像常年干粗活的人。还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糖葫芦都快化了还不卖,眼神总往他们这边瞟。 "哥,你看那人的糖葫芦都快化成糖水了,真不会做生意。"平乐小声嘀咕。 李平安心里一紧,面上却笑道:"许是糖熬坏了,不好意思卖呢。" 到了绣坊门口,苏师傅早已等著。老太太今天特意穿了件墨绿色缎面袄子,精神头十足。 "平安啊,正好有事找你。"苏师傅把李平安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昨儿个有个东洋人来订绣品,点名要平乐绣。" 李平安皱眉:"东洋人?长啥样?" "四十来岁,留著仁丹胡,说话倒是客气,就是眼神忒嚇人。"苏师傅比划著名,"说要绣一幅《富士山樱图》,出手阔绰,一给就是十块大洋定金。" 李平安心头一沉:"您答应了?" "哪能啊!"苏师傅瞪眼,"老婆子我虽然老眼昏花,还分得清好歹。就说平乐手艺不够,给推了。" 李平安稍稍安心:"多谢师傅。最近要是再有这样的人来,直接报官就是。" 离开绣坊,李平安蹬著黄包车在街上转悠。果然,不过两个路口,就发现有人跟踪——是那个"修鞋匠"。 他故意往人多的地方钻,七拐八绕进了天桥市场。在卖糖人的老孙头摊前停下,要了个孙悟空。 "老孙,最近可见著李三爷?"他一边掏钱一边低声问。 老孙头笑呵呵地捏著糖人:"三爷捎话来,说燕子窝让人端了,得换个地儿搭窝。" 李平安心里有数了。看来山本一郎已经开始行动,连李三都被迫转移。 下午收车回家时,发现门口蹲著个卖烤红薯的老汉。那老汉见了他,慌忙起身吆喝:"烤红薯——又香又甜的烤红薯——" 李平安瞥见他鞋帮上的泥点——是城外黄泥岗特有的红土。一个卖烤红薯的,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 夜里,等平乐睡熟后,李平安换上夜行衣。他今晚要去会会那个"修鞋匠"。 修鞋摊收摊后,"修鞋匠"拐进了一条死胡同。李平安如夜梟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只见那人走到胡同尽头,在墙上轻叩三下。一扇暗门打开,里面透出灯光。 李平安趁机闪身而入,藏在房樑上。下面是个密室,山本一郎正在训话。 "...必须找到那批文物!特別是那尊商鼎,上头亲自过问..."山本一郎背对著门口,语气阴沉。 "可是阁下,燕子李三行踪不定..."一个手下怯生生地说。 "废物!"山本一郎猛地转身,"不是李三!是那个会使破风八刀的人!沧州李家的传人!" 李平安心中一震。原来山本一郎早就知道他的来歷! "可是北平姓李的那么多..."另一个手下嘟囔。 "蠢货!"山本一郎甩手一耳光,"能使出完整破风八刀的,除了李家人还会有谁?去查!把所有从沧州来的、姓李的都给我查清楚!" 李平安悄悄退出密室,心中翻江倒海。没想到家传刀法反而暴露了身份。 第二天,李平安藉口车轴坏了,没出车。他在家陪平乐绣花,实则暗中观察街面动静。 果然,不到晌午,就来了两个查户口的警察。带队的还是个熟人——孙科长。 "李平安,听说你车坏了?"孙科长笑眯眯地问,眼睛却往屋里瞟。 "可不是嘛,正要去找人修呢。"李平安挡在门口,"孙科长今天怎么亲自来查户口了?" "唉,上峰命令,不得不来啊。"孙科长递过本子,"签个字就行。" 李平安签字时,注意到孙科长的手指在"籍贯"一栏轻轻点了点。他心中一动,抬头看见孙科长使了个眼色。 送走警察,李平安发现签字页底下粘著个小纸团。展开一看,只有三个字:"沧州李"。 果然衝著他来的! 傍晚时分,李平安去了天桥。在老孙头糖人摊前,他低声说:"告诉三爷,燕子要回巢了。" 老孙头手一顿,糖稀滴在炉子上,冒起一股青烟:"巢边有鹰,小心。" 李平安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平乐的惊呼声。他猛地回头,看见平乐被个卖风箏的小贩纠缠。 "小妹妹,买只风箏吧,能飞老高呢!"小贩拉著平乐的袖子不放。 李平安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小贩手腕:"放手。" 小贩吃痛鬆手,眼神却闪过一丝狡黠:"这位爷,买只风箏?能带人飞上天呢!" 李平安心中警兆顿生,拉著平乐就走。走出老远,平乐才小声说:"哥,那人手上有茧子,是经常拿枪的。" 李平安惊讶地看著妹妹。平乐得意地昂起头:"苏师傅说的,绣花的人最会看手。那人虎口和食指的茧子,跟警察局的人一模一样!" 夜幕降临,李平安安顿好平乐,再次换上夜行衣。今晚,他要主动出击。 根据孙科长的暗示,他找到了一处日谍据点——家看似普通的绸缎庄。果然,深夜时分,山本一郎的汽车停在了后门。 李平安如狸猫般潜入,听见山本一郎正在发脾气。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明天开始,挨家挨户搜!就说查共党!" "可是阁下,这样会打草惊蛇..." "混蛋!"山本一郎摔碎茶杯,"必须在那批文物运出前找到!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李平安心中冷笑,正要退走,忽然听见山本一郎说:"去把那个老绣娘抓来!她肯定知道李家小子的下落!" 李平安眼神一厉。动他可以,动他妹妹和师傅,不行!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街对面,找了处制高点。当山本一郎的车队出发时,几枚石子破空而去。 "噗噗"几声,车胎全部爆裂。山本一郎狼狈地钻出车门,气急败坏地大喊:"有埋伏!" 趁著混乱,李平安如一道青烟般掠过屋顶,向著绣坊方向疾驰。 今夜,他要让山本一郎知道,有些燕子,惹不得。 第112章 绣坊惊魂 夜色浓得化不开,李平安像道黑影掠过连绵的屋脊。夜风在耳边呼啸,他却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山本一郎要动苏师傅,这可是捅了马蜂窝。 绣坊就在前头,黑灯瞎火的,静得嚇人。李平安轻巧地落在后院,鼻尖忽然闻到一股铁锈似的味儿。 他心头一紧,闪身贴到窗边。借著月光,看见院里躺著个人,正是那个整天乐呵呵的帮工小顺子。少年胸口插著把匕首,眼睛还瞪著老天。 "造孽啊..."李平安咬紧牙关,轻轻推开门。 屋里被翻得底朝天,绣架倒在地上,丝线散落得到处都是。苏师傅不见人影。 后门虚掩著,外面巷子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李平安悄声靠近,看见两个黑影正拖著个不断挣扎的老太太。 "老实点!"一个黑影压低声音,"再动就给你放血!" 李平安眼神一冷,手中扣住两枚铜钱。正要出手,忽然听见另一个黑影说:"山本先生真要这老太婆?她能知道啥?" "听说她徒弟是李家小子的妹妹。抓了她,不怕那小子不现身。" 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山本一郎是从平乐这条线摸到苏师傅的!这帮畜生,连老人家都不放过! 他不再犹豫,两枚铜钱破空而出。 "哎哟!"两个黑影同时惨叫,手腕被铜钱打个正著,匕首咣当落地。 李平安如猛虎般扑出,左右开弓,两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颈侧。两个黑影软软倒地。 "平安?"苏师傅颤声问,头髮散乱,但眼神还算镇定。 "苏师傅受苦了。"李平安扶起老人,"咱们得赶紧走。" 刚出巷口,远处突然亮起车灯。山本一郎的车队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快!"李平安拉著苏师傅闪进旁边杂货铺。铺主老赵正要上门板,见状连忙让他们进来。 "咋回事?"老赵急问,"外面咋这么大动静?" "日本人抓人。"李平安简要说,"赵叔,借后院一用。" 老赵连连点头:"快去吧!我把门顶死。" 后院有口枯井,李平安掀开盖板:"苏师傅,您先下去避避。" 苏师傅却摇头:"平安,你带著平乐赶紧离开北平。日本人盯上你们了。" "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嘆口气:"那天来的东洋人,看见平乐绣的燕子,脸色就变了。后来我打听才知道,他们在找一个会使燕子鏢的人..." 李平安恍然大悟。原来破绽出在平乐的绣品上!那幅《双燕报春图》,两只燕子的姿態暗合燕子鏢的出手式,懂行的人一看便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平安扶老人下井,"您先躲好,我去接平乐。" 安顿好苏师傅,李平安正要离开,老赵急匆匆跑来:"不好了!日本人挨家挨户搜人呢!" 果然,外面传来砸门声和日语叫骂声。李平安心念电转,突然有了主意。 "赵叔,借您家煤灰用用。" 不一会儿,李平安变成个满脸煤灰的送煤工,拉著板车出了门。街上果然乱成一团,日本兵正在强行破门。 "站住!"一个日本兵拦住他,"什么的干活?" 李平安点头哈腰:"太君,送煤的。"他故意用生硬的日语回答。 日本兵用手电照了照车上的煤块,嫌弃地挥手:"快走!" 李平安拉著车,不慌不忙地往家走。经过家门口时,心里咯噔一下——两个黑影正蹲在他家房顶上! 他强作镇定,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立即扔下板车,绕道回家。 平乐已经睡下,浑然不知外面的动静。李平安轻轻摇醒她:"乐儿,快起来,跟哥走。" 平乐揉著眼睛:"哥,这么晚了..." "別问,快穿衣服。"李平安迅速收拾必要物品,"记得把那幅《双燕报春图》带上。" 平乐虽然不明白,还是乖乖照做。当她拿出绣品时,李平安仔细端详,果然发现两只燕子的飞行动作暗含武功招式。 "这图还有谁看过?"他急问。 "就苏师傅和几个师姐..."平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有个东洋人来订绣品,也看到了。" 果然如此!李平安暗骂自己大意。山本一郎是个中国通,肯定看出了门道。 兄妹俩悄悄从后窗溜出。刚落地,就听见前门传来砸门声。 "快走!"李平安拉著平乐钻进修鞋摊后面的暗门——正是昨晚他发现的那个密室。 密室里空无一人,只留下些散乱的文件。李平安捡起一张纸,上面画著个商鼎的图案,旁边標註著"御物"二字。 "哥,这是啥?"平乐问。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李平安沉声道,"看来这尊商鼎来头不小。"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李平安急忙吹灭油灯,把平乐护在身后。 暗门被推开,一道手电光照进来。来人竟是孙科长! "好傢伙!真在这儿!"孙科长又惊又喜,"快跟我走!日本人马上搜过来了!" 李平安警惕地盯著他:"孙科长这是唱的哪出?" "没时间解释了!"孙科长急得跺脚,"我是老赵的表弟!自己人!" 这时,外面传来日语吆喝声。孙科长一把拉住李平安:"信我一次!" 三人从密室另一条暗道钻出,竟然直接通到警察局后院。孙科长把他们推进一间拘留室:"委屈一下,这儿最安全。" 待孙科长锁上门,平乐害怕地问:"哥,咱们这是自投罗网吗?" 李平安打量著牢房:"未必。要是想害我们,刚才就可以动手。" 果然,不一会儿孙科长去而復返,从门缝塞进个油纸包:"先垫垫肚子。日本人正在全城搜捕,你们在这儿避避风头。" 李平安接过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包子:"为什么帮我们?" 孙科长嘆口气:"我虽然端著这碗饭,但不能看著国宝流落海外。那尊商鼎是殷墟出来的,上面有最早的甲骨文,绝不能让日本人弄走!" 原来如此!李平安终於明白山本一郎为什么如此执著。 夜里,李平安辗转难眠。听著外面不时传来的警哨声,他意识到这场较量已经超出个人恩怨。 平乐忽然轻声说:"哥,那幅绣品...我改了几针。" 李平安一愣:"改了什么?" "那天苏师傅说,燕子鏢的精要在藏。我就把燕子翅膀的角度改了点,让人看不出招式了。"平乐有些得意,"后来那个东洋人再来时,盯著绣品看了半天,好像很困惑呢。"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没想到竟是妹妹无意中坏了山本一郎的好事! 凌晨时分,孙科长突然急匆匆跑来:"不好了!山本带人往绣坊去了!说是要放火烧坊!" 李平安猛地站起:"苏师傅还在那儿!" "等等!"孙科长拦住他,"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你们一出警局就会被抓!" 果然,这时外面传来山本一郎的声音:"孙科长,听说你抓到了可疑分子?我要亲自审问!"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平安握紧短刀,將平乐护在身后。 生死关头,一触即发。 第113章 虎口脱险 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越来越近。李平安把平乐护在身后,短刀在黑暗里闪著寒光。孙科长急得满头汗,压低嗓门说:"快!钻床底下去!" 牢房门被推开的剎那,李和平乐利索地滚进床底。山本一郎带著两个日本兵闯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牢房里扫来扫去。 "孙科长,听说你抓到了重要嫌疑人?"山本一郎的皮鞋敲得水泥地咔咔响。 孙科长赔著笑:"太君,確实是两个可疑分子,正审著呢。" "哦?"山本一郎突然用手电照向孙科长的脸,"那为什么关在警察局?不该送特高科吗?" 孙科长强作镇定:"这不是想先问出点线索,好向太君请功嘛。" 山本一郎冷笑一声,突然用日语下令:"搜!" 日本兵开始翻箱倒柜。床板下的平乐嚇得直哆嗦,李平安紧紧握住她的手。就在这时,平乐怀里的绣品滑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什么声音?"山本一郎敏锐地转头。 孙科长急中生智:"大概是老鼠吧。这老房子耗子多得很。" 山本一郎却不为所动,一步步走向床铺。李平安握紧短刀,准备拼命。 千钧一髮之际,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和喊叫:"著火了!绣坊著火了!" 山本一郎脸色一变,急忙带人冲了出去。孙科长长舒一口气,赶紧锁上门:"好险!快出来!" 李平安从床下钻出,神色凝重:"绣坊真的著火了?苏师傅还在那儿!" 孙科长摇头:"是我让人放的假消息。不过咱们得抓紧,山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 他掏出钥匙打开后窗:"从这儿出去,右拐有个狗洞,能通到外面胡同。" 平乐突然抓住孙科长的衣袖:"孙叔叔,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山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孙科长苦笑:"我还有家人在这,不能走。你们快逃,记得保护好那尊商鼎,绝不能让国宝流落海外!" 李平安郑重地点头,拉著平乐翻出窗外。果然如孙科长所说,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狗洞,顺利逃出了警察局。 外面的街道上乱成一团,日本兵正在往绣坊方向跑。李平安趁机带著平乐钻进一条熟悉的小巷。 "哥,咱们现在去哪?"平乐小声问。 李平安思索片刻:"先去找李三。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们了。" 他们来到天桥老孙头的糖人摊前,老人正在收摊。李平安上前低声道:"老孙,燕子归巢。" 老孙头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来:"巢已毁,鹰盘旋。" "什么意思?"平乐急切地问。 老孙头嘆了口气:"李三爷的藏身之处被日本人发现了,受了伤,现在在我家里养著呢。" 他带著兄妹俩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屋里,李三正躺在床上,胸口缠著绷带,脸色煞白。 "兄弟,你来了。"李三虚弱地笑了笑,"山本那老小子够狠,差点要了我的命。" 李平安轻轻揭开绷带,伤口已经化脓发炎。平乐嚇得捂住嘴:"三爷,这伤..." "没事儿,死不了。"李三还想逞强,却疼得直抽冷气。 李平安仔细查看伤口:"得先把脓挤出来。平乐,去打盆热水,再找些乾净布来。" 他转身对老孙头说:"孙叔,麻烦您去找些金银花、蒲公英,再要些烧酒。" 等东西备齐,李平安先用烧酒给手消毒。这招是他在东北看老乡们这么做的,说是能防伤口恶化。 "三爷,忍住了。"李平安说著,熟练地挤出脓血。李三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清洗完伤口,李平安把找来的草药捣碎敷上:"这些土方子是我在东北时跟老乡们学的,对付外伤挺管用。" 平乐好奇地问:"哥,你啥时候学的这些?" "打鬼子那会儿,受伤是常事。"李平安一边包扎一边说,"队里缺医少药,就跟当地老乡学了些土办法。久了也就会处理些简单伤势。" 李三试著活动了下,惊讶地说:"嘿!舒服多了!兄弟你这手艺可以啊!" 李平安却皱起眉头:"三爷的伤是小事,现在麻烦的是那尊商鼎。山本为了找它,简直疯了。" 李三点头:"那老鬼子像条疯狗似的咬著不放。" 平乐突然插话:"咱们干嘛非要找鼎?直接把鬼子头头解决了不行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李平安猛地一拍大腿:"对啊!与其守著个鼎提心弔胆,不如直接除了祸根!" 李三却摇头:"山本那老小子狡猾得很,出入都有重兵保护,难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平安冷笑,"他再厉害,总要吃饭喝水吧?" 平乐眨眨眼:"哥,你又要用那些土方子?" "这回不是治伤,是治祸根。"李平安眼神坚定,"我自学製毒药,知道哪些东西吃了会坏事。" 李三来了精神:"具体怎么整?" "山本不是爱喝酒吗?"李平安说,"我认得几种野草,汁液混在酒里无色无味,喝了能让人上吐下泻。" 平乐担心地说:"哥,这能行吗?" "总得试试。"李平安开始准备,"三爷负责打听山本的行踪,平乐望风,我去找需要的草药。" 第二天,李三带来消息:山本每天中午都会去一家日本料理店吃饭,而且必喝清酒。 中午时分,李平安扮成送菜伙计混进料理店后院。果然看见几个日本兵守在一个雅间外,里面传来山本一郎的大笑声。 李平安悄悄绕到厨房后窗,看见厨师正在温酒。他趁厨师转身的工夫,飞快地將准备好的草汁滴进酒壶里。 就在他准备溜走时,突然听见山本一郎的声音:"今天的酒怎么有股怪味?" 李平安心里一紧。原来山本是个品酒行家,一下子就尝出了异味。 山本怒气冲冲地来到厨房,一把抓住厨师的衣领:"八嘎!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厨师嚇得浑身发抖:"太君,我什么都没放啊!" 山本眯起眼睛,突然对卫兵说:"把今天所有进出厨房的人都抓起来!" 李平安见势不妙,正要翻墙逃走,却被一个日本兵发现:"站住!" 危急关头,李三突然从屋顶跳下,一把石灰撒向日本兵:"兄弟快走!" 李平安趁机翻墙而出,身后传来枪声和叫骂声。等他安全后,却发现李三没有跟上来。 当晚,李三浑身是伤地回到藏身处:"妈的,差点栽了!山本那老狐狸太警惕了!" 李平安一边给他处理新伤,一边说:"硬来不行,得想个更巧妙的法子。" 平乐忽然说:"哥,既然山本这么看重那尊鼎,咱们不如用鼎做饵?" 李平安和李三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妙。 几天后,山本一郎收到一封信,说只要他单独来教堂,就告诉他商鼎的下落。山本虽然怀疑是陷阱,但对商鼎的渴望还是让他决定冒险一试。 深夜,山本带著几个贴身护卫来到教堂。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堂,只见祭坛上点著一支蜡烛,却空无一人。 "出来!"山本喊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突然,教堂四周的门窗全部关闭。山本暗道不好,正要撤退,却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迷香!"山本大惊,急忙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他的护卫们已经一个个软倒在地。 李平安从暗处走出,手中短刀闪著寒光:"山本一郎,你的死期到了!" 山本摇摇晃晃地举枪:"八嘎...你..." 话未说完,李平安已经如鬼魅般贴近,短刀精准地划过他的手腕。手枪噹啷落地。 "这一刀,是为了小顺子。"李平安声音冰冷,"这一刀,是为了苏师傅。" 山本惊恐地后退:"等等!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我不要钱。"李平安步步紧逼,"我只要你的命。" 就在这时,教堂大门突然被撞开。孙科长带著警察冲了进来:"住手!" 李平安一愣:"孙科长?你..." 孙科长举枪对准山本:"这个人,应该接受审判!" 山本见状,突然疯狂大笑:"审判?你们没这个机会了!"说著猛地咬碎衣领上的毒丸。 等眾人反应过来,山本已经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孙科长嘆了口气:"便宜这老鬼子了。" 李平安却皱起眉头:"事情还没完。山本虽然死了,但他的同党还在,那尊商鼎还是不安全。" "哥,快来看!"平乐突然在祭坛后面喊道,"这儿有本日记!" 原来山本在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的计划:他不仅要得到商鼎,还要在北平建立一个庞大的间谍网。 李平安翻看日记,脸色越来越凝重:"看来,咱们的麻烦才刚开始......" 第114章 通缉 山本的尸体被抬出去时,教堂里的烛光摇曳不定。孙科长蹲下身仔细查看山本衣领上的毒药痕跡,眉头紧锁。 "氰化物。"他站起身拍拍手,"这老鬼子倒是备了好货。" 李平安却盯著那本日记出神。平乐凑过来,借著烛光念出上面的字:"三月廿五,与戴局长密谈...哥,这个戴局长是谁?" 孙科长脸色微变,快步上前合上日记:"这些东西,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孙科长脸色一变:"不好!可能是山本的人!" 他急忙吹灭蜡烛,带著眾人躲到懺悔室后。透过门缝,看见一队黑衣人大步走进教堂,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搜!"眼镜男一挥手,"山本肯定在这里留了东西!" 李平安用神识一扫,发现这些人虽然穿著便衣,但腰间都別著手枪,行动整齐划一,明显是受过特殊训练。更奇怪的是,孙科长看到他们后,反而鬆了口气。 "自己人。"孙科长低声道,正要走出去,却被李平安拉住。 "等等。"李平安用神识感知著那些人的动作,"他们不是在找山本,是在找別的东西。" 果然,黑衣人直接略过山本倒下的地方,开始在祭坛和墙壁上仔细敲打。眼镜男突然喊道:"找到了!" 只见他转动祭坛上的烛台,一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里面的保险箱。眼镜男熟练地拨动密码,箱门应声而开。 里面不是商鼎,而是一沓沓文件和几根金条。 "撤!"眼镜男下令,"把东西都带走!" 等他们离开后,孙科长才带著眾人走出来,脸色凝重:"看来山本的事,军统早就知道了。" 李平安捡起地上遗漏的一张纸,上面写著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红党嫌疑"。 "他们在抓共產党?"平乐好奇地问。 孙科长急忙把纸抢过去烧掉:"这些事你们別掺和。现在山本死了,你们赶紧离开北平。" 回到藏身处,李三的伤势已经好多了。听说晚上的事,他啐了一口:"妈的,刚赶走豺狼,又来了虎豹。" 李平安把平乐安顿在里屋,確认她睡熟后,悄悄將商鼎和其他重要物品都收进了空间。这样最安全,也不会把妹妹卷进来。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照常出门拉车,却发现街上气氛不对。巡逻的警察多了不少,还设了好几个检查点。 "出什么事了?"他问同行老马。 老马压低声音:"听说要抓共党呢。昨天夜里抄了好几家,抓走不少人。" 路过警察局时,李平安用神识一扫,看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被关在审讯室,其中一个姑娘的辫子都散开了,脸上还有伤痕。 中午在茶馆歇脚,听见茶客们在议论: "听说了吗?师范学校的王老师被抓了!" "就是那个常帮穷人写状子的王先生?" "可不是嘛!说是红党分子..." 李平安心里一沉。王老师他认识,是个正直的读书人,经常免费教穷人家孩子识字。 傍晚收车回家,平乐眼睛红红的。 "哥,绣坊的张师姐也被抓走了。"平乐带著哭腔,"他们说她是红党,可张师姐连蚂蚁都不敢踩死..." 夜里,李平安翻来覆去睡不著。他想起在东北抗联的岁月,那些战友们不怕死,不贪財,是真的为老百姓好。 第二天拉活时,他特意从老孙头的糖人摊前过。老孙头悄悄塞给他一个纸团:"三爷让给你的。" 纸团上只有两个字:"当心。"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人来盘问他: "听说你常去绣坊?认识张翠花吗?" "长官,我就是个拉车的,主顾让去哪就去哪。"李平安赔著笑,"您说的张翠花是哪个?" 那两人又盘问了几句,没问出什么,悻悻地走了。 但李平安用神识感知到,他们就在不远处盯著自己。 晚上,他悄悄找到孙科长。孙科长一脸疲惫:"最近风声紧,你们最好避避风头。" "孙科长,你们抓的那些人,真是共產党吗?" 孙科长苦笑:"上面说抓谁就抓谁,哪管真假。平安啊,这世道,能自保就不错了。" 回家的路上,李平安用神识扫过街角,看见几个特务在砸一家书店的门,说是查禁红书。老板跪在地上求饶,却被一脚踢开。 李平安握紧了车把,却无能为力。 这样过了几天,北平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经常有人在夜里失踪,第二天街上就多出几具尸体。 有天深夜,李平安用神识感知到隔壁院里有动静。他悄悄爬上墙头,看见几个黑衣人在埋东西。等他们走后,他用神识一扫,发现竟然是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最让他震惊的是,其中一具竟然是经常给他修车的刘师傅!刘师傅是个哑巴,靠修车勉强餬口,怎么可能是共產党? 李平安再也忍不住了。他找到孙科长:"你们就这样滥杀无辜?" 孙科长脸色惨白:"不是我的人!是戴局长直接派来的行动队!听说是什么蓝衣社..."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衝进来:"科长!行动队...行动队叛变了!" 原来,戴局长的心腹带著行动队突袭了警察局,说要清除"內奸"! 孙科长猛地站起:"快!带平安他们从密道走!" 可是已经晚了。外面响起枪声,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孙科长一把將李平安推进档案柜后的暗门:"记住!去找卖豆汁的老杨!" 暗门关上的瞬间,李平安用神识感知到孙科长中枪倒地。 密道里漆黑一片。李平安扶著墙慢慢前行,心里乱成一团。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完全措手不及。 密道出口在一处废弃的院落。李平安刚爬出来,就听见有人轻声问:"是平安同志吗?" 一个挑著豆汁担子的老人站在月光下,正是老杨。 "孙科长他..."李平安哽咽著说不下去。 老杨嘆了口气:"我知道了。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他带著李平安来到一处偏僻的四合院。推开北屋的门,李平安愣住了——屋里坐著几个熟人:老孙头,还有几个经常在街上摆摊的小贩。 "你们..."李平安惊讶地看著他们。 老杨关上门,郑重地说:"平安同志,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我们都是地下党。你在东北抗联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李平安这才明白,原来组织一直在暗中关注著他。 "现在情况危急,戴局长的人正在全城搜捕,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老杨说,"有一批重要文件要送出城。" 李平安想起今天在城门看到的检查站。守军对挑担推车的人查得特別仔细,连菜筐都要用刺刀捅几下。 "我可以试试。"李平安说,"我的车经常出城拉活,守军都认得。" 老杨摇摇头:"太危险了。戴局长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李平安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我有办法。把文件给我,我能安全送出去。" 当夜,李平安將文件收进空间。第二天一早,他拉著空车,像往常一样出城。 "站住!"一个特务走上前,"干什么去?" "长官,出城拉活。"李平安赔笑,"今天约了去西山拉货。" 特务仔细检查了黄包车,连坐垫都拆开了,却什么也没找到,只好放行。 李平安顺利出城,將文件送到联络点。回来的路上,却看见城门口贴满了通缉令,上面赫然画著他的画像! 第115章 夜救平乐 夜幕像块黑布似的罩下来,北平城墙变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李平安借著夜色猫腰翻过城墙,落地跟片树叶似的轻。他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平乐一个人在城里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胡同里静得出奇,连野猫都不叫了。李平安贴著墙根蹭到家门口,发现院门虚掩著。他心里咯噔一下,闪身躲到对面老槐树后头。 院里黑灯瞎火,但西厢房窗纸上有个破洞,漏出点儿亮光。李平安眯眼细看,俩黑影正在屋里翻箱倒柜。 "妈的,那丫头能把东西藏哪儿?"一个粗嗓门抱怨。 "小声点!"另一个声音警告,"头儿说了,那绣品里肯定有猫腻。" 李平安浑身血都凉了。平乐果然出事了! 他强压著火气,四下打量。发现对面屋顶上还有个放哨的,正打哈欠呢。敢情这帮人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李平安悄没声地绕到屋后,从厨房的破窗户钻进去。灶台底下有个暗格,是他以前藏钱的地儿。他伸手一摸,心里一沉——暗格是空的,但多了张字条。 就著月光,他看清上面是平乐稚嫩的笔跡:"哥,我去找苏师傅了。" 这傻丫头!李平安又急又气。苏师傅自身难保,她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正要溜走,忽听前屋俩人吵吵起来:"你说头儿为啥非要那绣品?" "听说上头下了死命令,说那绣品里藏著共党的名单..." 李平安心里一惊。原来平乐的无心之举,竟被当成了重要情报! 这时,屋顶上的哨兵突然低喝:"谁?" 李平安立即屏住呼吸。只见一道黑影从邻家屋顶掠过,哨兵急忙追去。好个调虎离山!李平安趁机溜出厨房。 他想起平乐常去的几个地方:绣坊、天桥、护城河边...最可能的是绣坊。苏师傅对她最好,遇事肯定先找师傅。 绣坊大门紧闭,但后院墙头搭著架梯子。李平安心里一紧,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的架势! 他绕到前街,果然看见几个特务蹲在茶馆里,眼睛老往绣坊那边瞟。 "老板,来壶高末。"李平安压低帽檐走进茶馆,在那帮特务邻桌坐下。 一个特务正在吹牛:"...等逮著那小子,头儿说赏五百大洋!" 另一个嗤笑:"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別让人家把牙打掉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平安慢慢品著茶,耳朵却竖得老高。从他们閒扯中,他听出平乐確实被抓了,就关在警察局地下室。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喝完茶,他尾隨那两个特务出来。在一个僻静胡同,他闪电般出手,捂住最后一个特务的嘴,拖进暗处。 "想活命就老实点。"李平安匕首抵住对方咽喉,"那丫头关在哪儿?" 特务嚇得直哆嗦:"地...地下室最里间..." "有多少人看守?" "八...八个...还有机枪..." 李平安心里一沉。这阵仗,分明是等著他去劫狱! 但想到平乐可能正害怕得发抖,他咬咬牙,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午夜时分,警察局后院墙外。李平安像壁虎般攀上墙头,只见院里灯火通明,巡逻队来回走动,比平时多了三倍人手。 他悄悄溜到地下室通风口,忽然听见下面有人说话:"...那丫头嘴真硬,拷打半天啥也不说。" "头儿交代了,明天再审不出来,就直接..."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李平安怒火中烧,差点就要衝下去。但理智告诉他,这样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孙科长曾经说过:"有时候,硬闯不如智取。" 第二天一早,警察局门口来了个哭哭啼啼的老太太,说是来给关押的孙女送饭。 "去去去!"守卫不耐烦地驱赶,"这里没你孙女!" 老太太突然大喊大叫:"平安啊!你可不能不管妹妹啊!" 这一喊,引来不少人围观。暗处的李平安看得真切,这老太太竟是老杨扮的! 趁著混乱,李平安从侧墙翻进院子。他早就摸清这里的地形,三拐两拐就来到地下室入口。 两个守卫正在打盹。李平安悄无声息地摸上去,两记手刀精准命中后颈。守卫软软倒地。 地下室阴暗潮湿,瀰漫著血腥味。最里间的铁门上了重锁。李平安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手却忍不住发抖。 "乐儿?"他轻声呼唤。 里面传来微弱的回应:"哥...是你吗?" 铁门打开,平乐蜷缩在角落,小脸上满是伤痕,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李平安心疼地抱起妹妹:"別怕,哥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警哨大作。杂乱的脚步声朝地下室涌来! "哈哈哈!总算逮著你了!"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带著大批特务堵在门口,"李平安,你果然自投罗网了!" 平乐嚇得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李平安却笑了:"戴局长,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戴局长得意地推推眼镜:"那老太太演技太差,一看就是你们的人。" "是吗?"李平安突然吹了声口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外面传来惊呼:"局长!军火库爆炸了!" 趁特务们慌乱之际,李平安抱著平乐衝出牢房。戴局长举枪要射,却被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子打中手腕。 "走水啦!快跑啊!"老杨在外面大喊。顿时整个警察局乱作一团。 李平安趁机带著平乐从密道逃脱。等戴局长反应过来,早已不见兄妹俩踪影。 城外破庙里,平乐一边喝著热粥,一边好奇地问:"哥,军火库真是你炸的?" 李平安笑著摇头:"是老杨的主意。他早在军火库埋了炸药,就等今天呢。" "那石子呢?" "是李三爷打的。他伤没好利索,非要来帮忙。" 平乐眼睛一亮:"大家都来救我们了?" "是啊。"李平安揉揉她的头,"因为这世上,好人总比坏人多。" 这时,庙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老杨带著个人走进来,竟是多日未见的苏师傅! "师傅!"平乐扑进老人怀里,"您没事太好了!" 苏师傅老泪纵横:"多亏平安派人报信,我才躲过一劫。" 老杨神色凝重地说:"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们。戴局长下了格杀令,见到可疑人格杀勿论。" 李平安握紧拳头:"既然他们不仁,就別怪我们不义。" 夜深人静时,李平安独自来到庙后山坡。望著远处北平城的灯火,他想起这些年经歷的一切:爹娘的惨死,妹妹的失踪,战友的牺牲... 也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第二天,戴局长收到一封信:"今夜子时,景山万春亭,商鼎相候。" 戴局长冷笑:"雕虫小技!给我布下天罗地网!" 子夜时分,景山上埋伏重重。戴局长带著亲信守在万春亭,眼睛死死盯著上山的路。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时,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局长!不好了!军统大楼失窃,重要文件全不见了!" 戴局长脸色大变:"什么?!" 几乎同时,山下城里突然亮起无数火把,老百姓举著灯笼走上街头,墙上贴满了揭露戴局长罪行的告示。告示最后盖著个鲜红的燕子印记。 "燕子李三!"戴局长气得浑身发抖,"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李平安兄妹已经坐在离开北平的火车上。平乐靠著哥哥肩膀睡得正香,怀里紧紧抱著那幅《双燕报春图》。 车窗外,朝阳初升,照亮了前路。 第116章 燕返北平 火车喷著白烟缓缓驶离保定站。平乐扒著车窗,眼圈红红地喊:"哥!你一定要小心啊!" 李平安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李三说:"三爷,乐儿就拜託你了。" 李三拄著拐杖,胸口还缠著绷带:"放心吧兄弟。倒是你,真要回那龙潭虎穴?" "戴局长不死,更多同志要遭殃。"李平安眼神坚定,"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当天夜里,李平安又回到了北平城。城墙上的守军增加了一倍,但他还是像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城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街上巡逻队一拨接一拨,便衣特务隨处可见。李平安压低帽檐,混在晚归的人群中。 他先去了天桥老孙头的糖人摊。老孙头见到他,嚇得糖勺都掉了:"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敢回来?" "孙叔,戴局长最近常去哪?"李平安一边假装看糖人,一边低声问。 老孙头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极低:"那老狐狸精得很,行踪不定。不过听说他最近迷上了广和楼的刀马旦..." 正说著,一队巡逻兵走过来。老孙头急忙大声吆喝:"糖人儿!又甜又好看的糖人儿!" 等巡逻兵走远,他才继续说:"每晚散戏后,戴局长的车都会从煤市街过。那可是条窄胡同..." 李平安心里有数了。他买了支糖燕子,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接下来的三天,李平安像影子一样在城里活动。他白天蹲在广和楼对麵茶馆观察,晚上摸排戴局长的行车路线。每当遇到危险,他就躲进那个神秘空间,让追捕的特务徒劳无功。 第四天傍晚,一场暴雨突如其来。街上行人纷纷躲雨,李平安却心中暗喜——雨天是最好的掩护。 他提前来到煤市街,像只壁虎般攀上一处屋檐。雨水哗啦啦地下,打得青瓦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戴局长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胡同,车轮轧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李平安屏住呼吸,手中扣著三枚浸过毒液的银针。这是他在东北时跟一个老猎人学的,用深山毒草萃取的汁液,见血封喉。 轿车越来越近。透过雨帘,能看见后排戴局长的轮廓。就在李平安准备出手的瞬间,轿车突然加速! "有埋伏!"车內传来戴局长的惊呼。 原来狡猾的戴局长在雨中安排了暗哨!十几个特务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声瞬间撕破雨幕。 李平安暗叫不好,急忙翻身下房。子弹追著他的脚步,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眼看无路可逃,他心念一动,瞬间躲进空间。 特务们衝进胡同,面面相覷:"人呢?明明看见他跳下来的!" "搜!肯定躲在哪个角落!" 等特务们走远,李平安才从空间出来,浑身湿透却安然无恙。他冷笑一声,既然戴局长这么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当晚,李平安开始了他的清算。第一个目標是在警察局门口打学生的那个特务。那傢伙正在酒馆吹嘘自己的"功绩",李平安扮成伙计,在他的酒里下了药。第二天,人们发现他"醉死"在巷子里。 第二个是严刑拷打平乐的那个刽子手。李平安趁他半夜回家时,用沾了毒液的针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扎。三天后,这人浑身溃烂而死。 特务们开始恐慌。他们发现无论躲在哪儿都不安全,那个神秘的"燕子"总能找到他们。有人晚上不敢睡觉,有人喝酒前要先让別人试毒。 戴局长更是嚇得魂不守舍。他增加了三倍保鏢,睡觉都要换三个地方。但李平安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一周后的雨夜,李平安终於等到了机会。戴局长又要去清华池泡澡,这次他包下了整个澡堂。 李平安提前躲进澡堂的通风管道。当戴局长泡在池子里时,他轻轻撒下一把特製的药粉。这种药粉遇水蒸发,让人浑身无力。 看著戴局长和保鏢们软倒在池边,李平安从容地从通风管下来。他走到戴局长面前,冷冷地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特务头子。 "你...你到底是谁?"戴局长艰难地问。 "我是燕子。"李平安轻声说,"来替那些冤魂討债的。" 他取出最后那根毒针,轻轻扎进戴局长的脖颈:"这一针,是为了孙科长。" 第二天,戴局长暴毙的消息传遍全城。特务们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但李平安的工作还没完。他继续在北平城里神出鬼没,专门收拾那些作恶多端的特务。有时是在他们回家的巷子里,有时是在他们寻欢作乐的场所。每次都会留下一只纸燕子。 老百姓暗中叫好,都说这是"燕子锄奸"。特务们则闻风丧胆,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一个月后,北平城的特务要么死了,要么逃了,剩下的也都老实了。李平安这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去了趟绣坊。苏师傅已经回来了,正在整理被砸坏的绣架。 "平安?"苏师傅看到他,又惊又喜,"你还活著!" 李平安递上一个布包:"师傅,这是乐儿给您绣的抹额,天冷了戴著暖和。" 苏师傅打开布包,除了抹额还有一根金条。老人眼眶湿了:"这..." "就当是修缮绣坊的钱。"李平安深深鞠躬,"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乐儿。" 走出绣坊时,朝阳正好。李平安最后一次走过熟悉的胡同,路过常去的茶馆,看过拉活的车站。 在城门口,他遇见老杨正在挑豆汁儿。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 走出城门那刻,李平安回头望了望这座古老的城池。这里有他太多的回忆,太多的牵掛。 远处的田野上,一群燕子正在蓝天中自由翱翔。李平安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就像一滴水匯入江河。没有人知道他去向何方,但北平城里永远流传著燕子的传说。 而此刻的李平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保定,平乐该等急了。 第117章 滷肉飘香 火车哐当哐当地在华北平原上跑著,车窗外的麦田一片金黄。李平安靠在硬座车厢里,眯著眼睛打盹,耳朵却竖得老高。 "查票!都醒醒!"粗声粗气的吆喝声从车厢那头传来。 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挨个检查乘客,眼珠子滴溜溜转。李平安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查票,分明是在抓人。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特务用警棍捅捅他的腿:"喂!证件!" 李平安慢悠悠掏出证件,脸上堆著憨厚的笑:"长官辛苦。" 特务仔细对照照片,又盯著他的脸看了半天:"去哪?干什么的?" "回保定老家。"李平安操著一口地道的保定口音,"俺娘病重,回去尽孝。" 另一个特务翻他的行李,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大包滷料。特务捏起一把滷料闻了闻:"这是什么?" "滷肉用的香料。"李平安赔笑,"在北平学了点手艺,打算回老家开个小铺子。" 特务们摆摆手让他过去了。李平安表面平静,手心却全是汗。 到了保定,李三早在站台等著了。两人一见面,李三就压低声音:"兄弟,你可算来了!乐儿天天念叨你。" 回到李三的住处,平乐像只小燕子似的扑过来:"哥!" 李平安抱起妹妹转了个圈,发现她长高了些,脸色也红润了。 "三爷把你照顾得真好。"李平安笑著说。 李三摆摆手:"別这么说。倒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平安神色凝重起来:"戴局长虽然死了,但他的爪牙还在。我想回北平,把那些祸害彻底清除。" "还回去?"平乐抓住哥哥的衣角,"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李平安摸摸她的头,"这次哥换个法子。" 他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改名换姓,在北平开个滷肉摊子,专门往达官显贵家里送。这样既能摸清那些特务的底细,又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这主意好!"李三拍大腿,"那些当官的最嘴馋,保准上鉤!" 说干就干。李平安改名李老实,在北平西四牌楼附近租了个小院。他的滷肉確实有一手,用的是前世在短视频上学来的配方,再加上自己学医对中草药的了解,调配出的滷料別有风味。 没过几天,"李记滷肉"的名声就传开了。这天,他特意滷了一锅上好的牛腱子,推著车来到警察局宿舍区。 "滷肉!香喷喷的滷肉!"他学著老北京小贩的腔调吆喝。 几个特务晃晃悠悠走出来:"喂!卖肉的,来二斤!" 李平安一边切肉,一边搭话:"几位爷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一个胖特务撇嘴:"原来那帮人不知得罪了谁,全栽了。我们是南京新调来的。" 李平安心里一动:"哟,那可得好生伺候著。您几位住哪?以后我天天给您送新鲜的。" 胖特务指指后面胡同:"最里头那家。记住了,肉要肥瘦相间!" 就这样,李平安摸清了这批新特务的住址。但他牢记不用滷肉害人的原则,这些只是普通滷肉。 晚上收摊后,他换上一身夜行衣。月光下,他像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摸进特务住的胡同。 第一个目標是个酒鬼特务。李平安从窗户翻进去时,那人正鼾声如雷。一根浸了麻药的银针轻轻扎下,那人就在睡梦中没了声息。 第二个赌棍特务输钱回来,骂骂咧咧地开门。刚点亮油灯,就看见一道黑影站在面前。还没等他喊出声,喉咙就被切断了。 第三个最狡猾,家里养著狼狗。李平安早有准备,扔了块加了蒙汗药的肉包子。狼狗吃完就趴窝了。他轻鬆解决掉这个目標。 连著几天,北平城里又传出特务"意外身亡"的消息。新来的特务头子气得跳脚,却查不出所以然。 李平安的滷肉生意越发红火。这天,他接到一个大单子——新任特务头子赵处长家要办宴席,订了二十斤滷肉。 送肉时,李平安仔细观察了赵处长家的布局。晚上,他再次潜入。 赵处长很警惕,臥室外有保鏢值守。李平安从房顶揭开瓦片,看见赵处长正在写东西。他轻轻吹进迷烟,等赵处长昏睡后,从容下去取了性命。 第二天,赵处长"突发心臟病"的消息传开。特务们人心惶惶,都说北平城里有"燕子索命"。 平乐在保定呆不住了,非要来北平帮忙。李平安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扮成卖花姑娘,在街上望风。 兄妹俩配合默契。平乐眼睛尖,总能提前发现危险;李平安手狠,总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就这样,一个个作恶多端的特务莫名其妙地"意外身亡"。老百姓暗中叫好,都说这是"天收"。 元旦这天,北平城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在迎接新年。李平安带著平乐来到孙科长墓前,摆上几样滷菜,倒上三杯酒。 "孙科长,我给您报仇了。"李平安轻声说,"那些害您的人,都下去了。" 平乐红著眼圈:"哥,咱们以后怎么办?" 李平安望著远处的北平城:"只要还有坏人作恶,燕子就不会消失。" 夜空突然绽开绚丽的烟花。兄妹俩站在墓前,身影被拉得很长。 远处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开始了。李平安握紧妹妹的手,眼中闪著坚定的光。这条路上或许充满危险,但只要兄妹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回去的路上,平乐突然说:"哥,你的滷肉这么好吃,要不咱们真开个铺子吧?" 李平安笑了:"等天下太平了,哥一定开个最大的滷肉店。" 街边传来卖报声:"看报看报!南京特派员即將来四九城!" 李平安心里一紧,知道新的较量又要开始了。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118章 团圆年味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北平城。李平安的滷肉摊前挤满了办年货的街坊,平乐繫著花围裙,手脚麻利地帮著称肉收钱。 "李老板,来二斤酱牛肉!"张大娘挤到前面,"我家小子就馋你这口。" 平乐一边切肉一边笑:"大娘,您家小三子最近没去护城河溜冰吧?上次可把您急坏了。" "可不嘛!多亏你家哥哥把他捞上来..."张大娘压低声音,"听说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们也小心些。" 李平安递过包好的牛肉,微微一笑:"谢谢大娘惦记,我们晓得的。"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平乐数著铜板,眼睛亮晶晶的:"哥,今年咱们可算能过个肥年了!" 李平安揉揉她的脑袋:"想买什么?哥给你买。" "扯块新花布做棉袄!还要买红头绳、窗花、炮仗..."平乐掰著手指头,忽然压低声音,"哥,咱们今年真的能贴春联吗?" 李平安望著窗外熙攘的人群,眼神柔软下来:"贴,还要贴最大的。" 腊月二十四,兄妹俩起了个大早。平乐兴奋地换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辫子上扎了根红头绳,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哥,先买糖瓜!祭灶王爷要用的!" 李平安被妹妹拽著穿梭在年货市场里。糖瓜、蜜饯、乾果...平乐每样都要仔细挑拣,学著邻家大娘的样子討价还价。 卖乾果的老汉被逗笑了:"小丫头真会过日子!得,给你算便宜点!" 经过春联摊时,平乐停住脚步。一副红底金字的对联在风中轻扬:"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哥,就要这个!"平乐眼睛发亮,"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李平安付钱时,注意到摊主手上明显的枪茧。他不动声色地多给了几个铜板:"老板写得一手好字。" 摊主抬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乱世求生,混口饭吃。" 回家路上,平乐抱著年货蹦蹦跳跳,忽然扯扯哥哥的衣角:"哥,那个写春联的先生,是不是..." "嘘。"李平安將妹妹往身边揽了揽,"乐儿,记住哥的话:看破不说破。" 平乐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著前面:"呀!卖年画的!" 腊月二十八,滷肉摊提前收摊。李平安破天荒地买了两条活鱼,又称了二斤五花肉。平乐跟在他身后,怀里抱著一堆年货,小脸冻得通红却笑靨如花。 "哥,我会做红烧肉了!苏师傅教我的!" "哦?那我们乐儿今晚露一手?" "可是..."平乐突然低下头,"往年都是娘做的..." 李平安蹲下身,轻轻擦去妹妹眼角的泪花:"今年哥给你打下手。娘在天上看著,一定会很高兴。" 兄妹俩在灶房忙活开来。平乐繫著过大围裙,像模像样地指挥:"哥,肉要切方块!鱼鳞要刮乾净!" 李平安笨手笨脚地处理活鱼,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平乐笑得前仰后合:"哥好像只落水猫!" 烟雾繚绕中,红烧肉的香味瀰漫开来。平乐偷偷捏了块糖瓜塞进嘴里,被李平安抓个正著。 "小馋猫,祭灶王爷的也敢偷吃?" 平乐吐吐舌头:"灶王爷不会怪罪的!我每天都把灶台擦得鋥亮呢!" 除夕一早,北平城渐渐安静下来。兄妹俩贴春联、掛年画,破旧的小院顿时焕然一新。 平乐站在凳子上贴窗花,忽然轻声说:"哥,要是爹娘也在就好了..." 李平安默默递上一张剪纸:"看,娘最喜欢的喜鹊登梅。" 午后开始飘雪,鹅毛般的雪花静静落下。李平安在院里支起小桌,摆上娘留下的青花瓷碗。红烧肉、糖醋鱼、炸丸子...一道道菜冒著热气。 "哥,还差饺子!"平乐繫著围裙从灶房探出头,"面都和好了!" 李平安挽起袖子:"哥来擀皮儿。" 兄妹俩围坐在炕桌旁包饺子。平乐包得歪歪扭扭,却每个都塞得鼓鼓的。 李平安看著妹妹认真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他悄悄在一个饺子里放了枚银元。 夜幕降临时,鞭炮声此起彼伏。平乐捂著耳朵又笑又跳:"哥!快放炮仗!" 李平安点燃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中,他大声说:"乐儿,新年快乐!" "哥也新年快乐!"平乐笑著扑进他怀里。 团圆饭摆上桌时,平乐突然站起身:"等等!还差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点燃三炷香,对著南方拜了三拜:"爹,娘,我们过得很好,你们放心。" 李平安默默添上三副碗筷。烛光摇曳中,仿佛真的有一家团圆的热闹。 吃到第三个饺子时,平乐突然"哎呀"一声,从嘴里吐出枚银元。 "哥!你作弊!"她举著银元又笑又嚷,"这不算!重来!" 李平安大笑:"吃到就是福气!" 守岁时,平乐窝在哥哥身边,眼皮直打架。 "困了就睡吧。" "不行..."平乐揉著眼睛,"要守岁,守得越晚,爹娘越长寿..." 话音未落,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靠在他肩上。 李平安轻轻给妹妹盖好被子,望著窗外的雪夜。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更衬得夜色寧静。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院墙外传来。李平安瞬间警觉,悄声来到窗前。 几个黑影正在对面的屋顶上移动。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几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李平安握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他回到炕边,给妹妹掖好被角。 "乐儿,哥会保护好你的。"他轻声说,"总有一天,咱们能过上真正太平的年。" 正月初一一大早,平乐就蹦下炕:"哥!新年好!给压岁钱!" 李平安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祝我们乐儿平安喜乐。" 平乐拆开红封,惊喜地叫起来:"这么多!哥你不过啦?" "赚了钱不就是给妹妹花的?"李平安笑著揉乱她的头髮,"走,给邻居拜年去。" 兄妹俩穿著新衣出门,先是给院里的老槐树繫上红绸,又挨家挨户送滷肉。每到一家,平乐都会甜甜地说吉祥话,收穫满兜的糖果零嘴。 走到胡同口,遇见卖年画的摊主。那人笑著递来个红包:"给小丫头的压岁钱。" 平乐正要接,李平安抢先一步接过捏了捏。摊主意味深长地笑:"年节期间,少出门。" 回去的路上,平乐小声问:"哥,那个先生是好人吗?" "这世道,好坏人哪是那么容易分清的。"李平安望著街上来往的行人,"但帮我们的,都是恩人。" 正月里的北平城暂时放鬆了戒备。兄妹俩去逛厂甸庙会,平乐举著糖葫芦,看什么都很新鲜。 傍晚回家时,平乐抱著个胖娃娃年画,忽然说:"哥,等打完坏人,咱们真开个滷肉铺子吧?" "好。"李平安接过年画,"到时候你来收钱。" "那我得先学算盘!"平乐认真地说,"苏师傅说,女孩子也要会算帐..." 雪又悄悄落下,覆盖了胡同里的脚印。兄妹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只有一串欢快的说笑声留在风里。 这个年,虽然只有两个人过,却是这些年来最温暖的一个春节。 第119章 四九城里的年味 正月初一的鞭炮屑还没扫净,初二的北平又飘起了雪花。平乐趴在窗台上呵气,玻璃上顿时开了朵白梅花。 哥,你看雪花在跳舞呢! 李平安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米粥的香气混著水汽在屋里飘。今日雪大,不出摊了。他搅著锅底,怕粘锅。 那我能去苏师傅家学针线吗?平乐扭头时辫梢扫过窗欞,带落几粒积雪。前天答应给她送滷豆乾的。 李平安看了眼窗外。雪幕茫茫,胡同里的脚印都快被盖住了。晌午再去,哥陪你一道。他盛出熬出米油的粥,金灿灿的。 平乐鼓著腮帮吹热粥:我都十一岁了!胡同口转个弯就到...话说一半突然噎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哥你是不是怕我摔跤? 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李平安给妹妹夹了块酱瓜:慢点吃。今天初五迎財神,街上人多。 平乐信了,立刻掰著手指筹划:那咱们带些滷味去苏师傅家拜年!她最爱吃咱家的滷鸭胗...对了!还得把胖娃娃年画送她! 晨饭后雪势渐收,琉璃世界里的胡同像幅水墨年画。平乐穿著新棉袄,挎著盖蓝花布的小竹篮,每走几步就要回头催。 哥快看!房檐的冰溜子像冰糖葫芦! 李平安提著年礼跟在后面,特意绕开转角处的冰面。等瞧见苏家院门上新贴的门神画,平乐欢叫起来:秦叔宝的眼睛会动!上次来还是尉迟恭! 朱漆门吱呀打开,盘著圆髻的妇人笑著招手:老远就听见小雀儿喳喳了!快进来烤火! 暖融融的厢房里,针线笸箩搁在炕桌上。苏师傅捏著平乐的手试新裁的棉手套:瞧瞧,指头这里加了兔毛,写字就不冻手了。 平乐惊喜地摩挲著毛边:师傅手真巧!比我哥缝的强多了! 李平安訕訕地摸鼻子:我缝的袜子至少不漏脚趾头。 三人都笑起来。炭盆里蹦起几点火星,苏师傅接过滷味篮子:又带这么多,够我吃到正月十五了。 她转身从箱笼里取出个红布包:给平乐做的罩衫,开春穿。 平乐打开一看,月白的料子上绣著粉嫩嫩的桃花瓣。喜欢吗?苏师傅眼角笑出皱纹,我们平乐是大姑娘了。 临走时平乐扒著门框:师傅,初八我们来接您逛厂甸! 回去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平乐把暖手炉塞给哥哥,自己举著苏师傅给的麦芽糖画小马。 哥,明天真去逛庙会? 嗯,带你看拉洋片去。 平乐蹦起来,糖画差点戳到屋檐下的冰溜子:还要去北海溜冰!听说今年冰场有冰灯! 初三天刚蒙蒙亮,平乐就躥下炕梳头。两条辫子梳得溜光,还非要繫上红头绳。 李平安往她兜里塞了把花生:急什么,庙会又跑不了。 跑不了也得早点去!平乐急吼吼地套棉鞋,去晚了拉洋片的位子就抢不到了! 厂甸庙会人山人海。糖葫芦草靶子扎得比房檐还高,吹糖人的摊子围满了小孩。平乐举著风车往前挤,辫梢上的红头绳在风里一跳一跳。 哥!我要看捏麵人! 手艺人掌心翻飞,眨眼捏出个穿红袄的胖娃娃。平乐看得眼直:像不像年画上的? 李平安掏铜板:像你小时候。 才不像!平乐皱鼻子,我小时候可比这秀气! 晌午在摊子上吃滷煮火烧,平乐辣得直吸溜鼻子还要加辣油。李平安把她碗里的辣油撇到自己碗里:回头上火又流鼻血。 下午逛故宫。红墙黄瓦盖著雪,平乐踮脚摸宫门上的铜钉:哥,你说以前的皇帝过年吃不吃饺子? 吃吧,吃三珍海味,龙肉凤肝! 李平安给她拂去肩上的雪,而且肯定比咱家馅儿多,都是我们不敢想的美味! 平乐掰著手指头数:得有猪肉白菜、羊肉胡萝卜、三鲜馅儿...说不定还有鹿肉馅儿呢!说著还流口水了。 夕阳西斜时,他们沿著筒子河往回走。冰面上有溜冰的孩子,笑声撞在红墙上又弹回来。 平乐忽然站住脚:哥,明年咱们还来。 成。李平安蹲下身给她繫紧棉鞋带,年年都来。 回家路上遇见卖元宵的摊子,平乐挪不动步。青丝玫瑰馅儿的,哥? 买了两斤,又添了包桂花糖。平乐抱著纸包哼小曲,忽然哎哟一声。 鞋带散了。 李平安蹲在雪地里给她繫鞋带。平乐把糖炒栗子餵到他嘴边:哥最好了。 暮色四合时,胡同里飘起炊烟。家家户户窗欞上都透著暖光,时不时爆出笑声。 平乐突然说:哥,我有点想爹娘了。 李平安握紧她的手:他们看著咱们呢。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回河南老家,给父母上香,告诉他们,我把你找回来了,现在我们过得很好。 嗯。平乐重重点头,看著咱们过好年。 窗花红艷艷地贴在玻璃上,屋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平乐蹦跳著去推院门:哥,明天炸丸子吧? 炸。李平安拍掉她身上的雪,多炸点,给你苏师傅送些。 雪又悄悄下起来,盖住了地上的脚印。只有一串欢快的说笑声,久久飘在年味浓浓的空气里。 这个年,过得真踏实。平乐临睡前搂著布老虎嘟囔。 李平安给她掖好被角。 是啊,踏实最好。 月光照在窗欞的剪纸喜鹊上,翅膀颤巍巍的,像是要飞向明年。 第120章 特派员 正月十五的元宵还没消化完,北平城的年味儿就跟漏气的皮球似的,嗖一下就没影了。李平安的滷肉摊重新支起来,老主顾们裹著棉袄来光顾,说话都带著白汽。 张大娘拎著菜篮子直跺脚:李老板,来半斤猪头肉,这倒春寒比数九寒天还冻人! 李平安手起刀落,酱红色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您擎好儿!今儿这肉燉得烂糊,牙口不好的都嚼得动。 刀在案板上顿了顿。街角新来了个修鞋摊,那师傅正拿著锥子比划,手指头白净得跟葱段似的。 摊子收得比平日早。平乐繫著花围裙数铜板,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哥,今儿少卖了三斤酱牛肉呢。 李平安揉揉她脑袋:刚过完年,大伙儿肚子里油水还足。去苏师傅那儿学针线吧,昨儿不是说要把喜鹊登梅绣完? 平乐蹦跳著走了,辫梢上的红头绳像两簇小火苗。李平安望著妹妹背影,手上慢条斯理擦著案板,眼睛却瞄著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停了两刻钟了,车里人没下过车。 后半晌出了点小事儿。平乐红著眼圈回来,手里攥著半幅绣绷:胡同口查良民证,把卖糖人的老赵带走了!说他侄子是读书会的... 李平安把妹妹拉进屋里。窗纸上映出对面屋顶的人影,一晃又没了。 以后放学直接回家。他往平乐手里塞了块芝麻糖,看见查证件的,绕道走。 夜里起了风,吹得门板吱呀响。李平安躺在床上听了一宿风声,天蒙蒙亮时就扛著食材出门。拐出胡同前,他顺手在老槐树第三个树洞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个纸捲儿。 半张《北平日报》,社会版角落画著三道墨痕,像猫爪子挠的。 卤汤在锅里咕嘟冒泡时,街面忽然静下来。三辆黑色轿车碾过积雪,停在对麵茶馆门口。车上下来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捧著个紫砂壶。 警察局长躬著腰:特派员您留神,这路滑。 男人推了推眼镜:无妨。北平的雪景,在南京可见不著。 他说话温温柔柔,眼睛却像两把冰锥子,扫过滷肉摊时顿了顿:这摊子人气倒旺。 车队一走,卖煎饼的老王直撇嘴:瞧那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出巡呢! 李平安没搭话,只把卤汤勺搅得哗哗响。铜勺底照见对面二楼窗口,有个镜片反光一闪而过。 平乐放学回来时,发现哥哥在院里摆弄新买的石锁。小姑娘把书包一扔:哥,苏师傅今儿夸我针脚密实了! 李平安单手提溜起石锁:过来,教你个新招式。 平乐愁眉苦脸地比划:又练太极拳啊?我想学您那个咔嚓一下能把人撂倒的! 那是八极拳。李平安挽起袖子,姑娘家学点柔和的挺好。来,野马分鬃——手腕要松,像捋棉花似的。 兄妹俩在院里推手,惊得树梢的麻雀扑稜稜飞。平乐突然压低声音:哥,今儿放学看见茶楼门口停著好多车,还有背枪的。 李平安手腕一沉,把妹妹的力道卸开:正常,大人物来了都这样。重心放低,对。 第二天清晨,平乐揉著眼睛推开房门,见她哥正在院里练功。身影在晨雾里忽闪忽现,脚尖点地都不带响的。 哥您练的这是凌波微步吧? 李平安收势吐气:逍遥步。去买豆浆,记得绕开茶楼那边。 平乐端著豆浆回来时,小脸发白:哥,茶楼门口抓人呢!说是什么读书会的... 油条在豆浆碗里慢慢沉底。李平安望向茶楼二楼,窗帘缝隙里有个金丝镜片一闪。 午后特派员去了警察局。会议室里茶烟裊裊,他拿手帕擦著眼镜:名单上这些人,明天太阳落山前请来喝茶。 局长额头冒汗:是不是再核实... 眼镜戴回鼻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要不我先请局长夫人来喝茶?听说她昨天打了副纯金鐲子。 局长腿肚子直哆嗦:这就去办! 傍晚李平安收摊时,看见几个学生被推上警车。有个姑娘的蓝布包掉在地上,露出半本《家》。 平乐扒著门缝看,被李平安拎回院里:接著练拳。白鹤亮翅——胳膊抬平,对。 夜里风声更紧了。李平安把平乐叫到跟前:明儿开始,我去接你下工。 平乐瞪大眼睛:我都十一了! 李平安从水缸里舀水洗手:最近街上野狗多。突然手腕一抖,水珠泼向窗台——外面传来一声猫叫。 第三天特派员去了大学。他站在礼堂台上笑得温文尔雅:兄弟这次来,是要帮大家清除害群之马。 台下有个学生喊了句什么,立刻被便衣捂住嘴拖走。特派员继续笑:年轻人火气大,带去冷静冷静。 这天晚上,李平安带著平乐翻墙进了关闭的厂甸市场。空荡荡的场地上,他踏著残雪演示步法:看好了,这是逍遥步的精华。 身影在月光下如鬼魅穿梭,踩过的雪地只留浅痕。平乐看得眼花繚乱:哥您比燕子李三还厉害! 突然远处传来哨声。李平安揽住妹妹的腰:抱紧。几个起落就隱在牌楼阴影里,巡警的手电光从脚下扫过。 回家后平乐还喘不过气:哥您刚才那招能教我不? 李平安从水缸里舀水喝:先把太极拳练好。哪天能推倒院里那棵枣树,就教你。 第四天清晨,平乐被肉香唤醒。灶台上卤著新一锅牛肉,她哥正往锅里撒香料:今儿陪我去白云观进香。 道观里烟燻火燎的。李平安在吕祖殿前上了三炷香,转身时撞见个熟人——卖年画的摊主正在卦摊前算命。 两人眼神一碰即分。李平安拉著平乐往后院走:去瞧瞧石猴。 在摸石猴的石碑前,卖年画的擦身而过。平乐突然觉得手心多了个纸团。 回家展开看,上面画著三把小火苗。 当晚李平安熬了锅特別的滷味。平乐尝了口直吐舌头:哥您把卖盐的打死了? 李平安望著窗外:天热了,口味该重些。说完盛出满满一碗,浇上厚厚的辣油。 夜深人静时,那碗特製滷肉出现在警察局后门。野猫围著打转,没多久就被个流浪汉端走了。 第二天茶楼歇业一天。据说特派员吃坏了肚子,送医时还抱著紫砂壶不撒手。 平乐绣花时突然笑起来:哥,您说特派员是不是也嫌咱们滷肉咸了? 李平安正在磨刀,刀石沙沙响:眾口难调嘛。 磨刀石下压著张新纸条,上面画著只打翻的茶壶。 春雨悄没声儿地来了。某天清早,平乐发现院里老枣树冒了新芽。 哥,春天总算来了。 李平安正在打太极,云手柔缓如揽春风:惊蛰都过了,该来的总会来。 收势时脚尖划过地面,青砖缝里钻出棵嫩草芽。 特派员的轿车又出现在街上,但车窗始终关著。有人说他水土不服,有人说他挨了南京的训。 平乐终於绣完了喜鹊登梅。阳光透过窗欞,喜鹊眼睛亮得像活过来似的。 哥您瞧,这喜鹊像不像要飞? 李平安眯眼打量:针脚还成。就是尾巴有点歪。 小姑娘急得跳脚:哪儿歪了?苏师傅都说好! 院墙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悠长又刺耳,像谁的冷笑。 第121章 山雨欲来 惊蛰后的北平像个没睡醒的孩子,杨柳枝耷拉著脑袋,连麻雀叫都有气无力的。李平安的滷肉摊前,老主顾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 卖豆汁的老冯凑过来打饭,眼睛滴溜溜转:听说了吗?关外变天了! 李平安的切肉刀在案板上顿了顿:您这豆汁熬糊了吧?尽说胡话。 刀光一闪,酱牛肉切成薄片,透亮得能看见纹路。可握刀的手背青筋突突跳,像是有小耗子在皮下钻。 张大娘来买猪头肉,指甲在案板上敲得噠噠响:昨儿夜里,西四牌楼抓走十几个。 李平安包肉的手稳得很,油纸折角分毫不差:您这指甲该修了,別划著名肉。 平乐放学回来,辫梢的红头绳换成了黑皮筋。小姑娘趴在摊子后面写功课,铅笔头禿了就舔舔继续写。 哥,先生今天教了首新诗。她忽然抬头,羌笛何须怨杨柳... 李平安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个戴礼帽的男人正从摊前走过,皮鞋踩得积雪咯吱响。 等那两人走远,他才鬆开手:以后学校教的新诗,回家再念。 平乐眨著眼睛:为什么呀? 你哥我爱听旧调。李平安往她嘴里塞了块糖,去买点茴香,滷料不够了。 小姑娘蹦跳著走了。李平安的目光追著她背影,直到看见卖炒货的老王朝这边微微摇头——街角新设了暗哨。 当夜春雨淅沥。李平安在院里练拳,八极拳的发力震得枣树乱颤。雨水在周身三尺外就被劲气弹开,竟沾不湿衣角。 哥您练功还带伞啊?平乐趴在窗台上笑。 收势时脚尖轻点,满地雨水匯成个太极图:这叫气贯周身。去睡吧,明儿早点出摊。 摊子支得比平日都早。雾蒙蒙的晨光里,特派员的轿车悄无声息滑过街面。车窗降下半扇,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滷肉摊,像毒蛇信子舔过。 午市最热闹时出了事。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被便衣从茶馆拖出来,棉袍撕破了,露出里头的学生装。 冤枉啊!我们就是喝杯茶...一个戴眼镜的挣扎著喊。 特派员从车里踱出来,皮鞋踩在泥水里:喝茶需要穿统一制服?他弯腰捡起本掉落的书,《大眾哲学》四个字刺眼。 平乐嚇得往哥哥身后躲。李平安把她脑袋按在怀里,手上切肉不停:小孩子家別看这些。 刀锋过处,肉骨分离,断面光滑如镜。 便衣们押著人要走,特派员忽然转身朝滷肉摊走来:李老板,听说您这卤汤是祖传的? 紫砂壶嘴指向咕嘟冒泡的卤锅:给我盛一碗尝尝。 李平安舀汤的手很稳,汤汁半点不洒:您小心烫。 特派员吹著热气喝了一口,突然全部泼在地上:味道不对啊。是不是加了红曲米? 空气瞬间凝固。便衣们的手按在腰带上,摊前食客纷纷后退。 李平安呵呵一笑:您说笑呢。红曲米是南方做腐乳用的,咱们北平滷味从来不用。 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是吗?可我尝著...有股赤色味道。 突然远处传来爆炸声!人们惊惶张望时,李平安手腕一抖,汤勺在锅沿敲出清脆声响。特派员皱眉望向浓烟升起处:怎么回事? 好像是警察局方向...便衣话音未落,第二批爆炸声接连响起! 混乱中,卖年画的摊主撞到滷肉摊前。两人身体接触的剎那,李平安袖子里多了个纸团。 特派员脸色铁青地坐车离去。李平安展开纸团,上面画著燃烧的列车图案。 当夜北平城戒严。巡逻队的皮靴声彻夜不息,偶尔夹杂著枪响。平乐缩在被窝里发抖:哥,我怕。 李平安在窗前站成剪影:练拳去。我教你的太极拳,练到第三式就不怕了。 小姑娘在炕上比划野马分鬃,渐渐呼吸平稳。月光照见窗外——几个黑影正在对面屋顶移动,为首的打著手势,像夜梟振翅。 第二天摊子没出。李平安锁好门窗,从水缸底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半本《康熙字典》,页间夹著密写药水。 平乐好奇地探头:哥您要查字啊? 温故知新。李平安蘸著茶水写字,纸面显出焦痕:货车停运,改走漕运。 字跡很快消失。他抬头看看日头:乐儿,去苏师傅家借个绣样。 平乐嘟嘴:您不是说最近少出门... 穿巷子走。李平安往她兜里塞了把花生,看见戴礼帽的,就说是去借绣花针。 小姑娘一走,李平安闪身进里屋。意念微动,灵泉空间里那柄白朗寧泛起乌光。他虚空比了个拆卸手势,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指尖忽然指向窗外——槐树枝无风自动。片刻后,卖炒货的老王翻墙而入:老李,通道断了! 漕运还能走。李平安继续虚空擦拭动作,今晚子时,码头见。 老王瞪大眼睛:你疯了?现在码头上全是特务! 虚空传来清脆叩响:所以才要走。 平乐回来时,见她哥在院里晒滷料。八角茴香摊在竹匾里,摆出奇怪的八卦图形。 苏师傅说最近不教新花样了。小姑娘摆弄著借来的绣绷,她让我把这个给您。 绣绷夹层里藏著丝线,红黄两股拧成绳。李平安指尖一捻,线头露出极小纸卷:特派员疑漕运。 日头西斜时,特派员正在茶楼发火。紫砂壶摔在地上:一夜之间三处据点被端!你们都是饭桶? 便衣队长哆嗦著:对方身手太好,弟兄们都没看清... 那就抓看得清的!特派员扯开领扣,码头上每个苦力都筛一遍!特別是—— 他突然顿住,眼镜反著寒光:那个卖滷肉的,今天出摊了吗? 夜幕降临,李平安教平乐练推手。小姑娘手腕一沉一浮,竟带出几分太极韵味。 哥,今天学校来了新先生。她突然说,教我们唱《苏武牧羊》。 李平安手势不停:老调子,挺好。 可先生教到"心存汉社稷"这句时,窗外有人拍照... 劲气突然一泄!院墙根的积雪簌簌落下。李平安收势沉吟:明天开始,我送你去学校。 子时的更梆敲响时,平乐早已睡熟。李平安给她掖好被角,身影如烟融入夜色。 码头方向隱约传来枪声。平乐在梦中蹙眉,怀里紧紧抱著那个桃花罩衫。 天快亮时,李平安带著一身水汽回来。指尖沾著铁锈味,袖口裂了道口子。 灶上卤汤重新沸腾时,卖报童的声音刺破晨雾:號外!码头夜战!疑似共党劫船! 平乐惊醒跑出来:哥您半夜出去了? 买新滷料去了。李平安搅著汤勺,今儿汤头好,给你下碗面。 麵条端上桌时,特派员的轿车正经过门口。车速很慢,车窗漆黑如墨。 平乐突然指著窗外:哥!槐树上掛红布条了! 谁家晾的被面刮跑了吧。李平安头也不抬。 筷子在麵汤里轻轻搅动,热气模糊了眉眼。汤底沉著个极小铁片,是子弹擦过的痕跡。 春雨又下起来,洗刷著青石板路上的暗红。卖炒货的老王来买滷味时,往钱盒里扔了颗带壳花生。 花生壳裂开缝,露出里面一小卷胶捲。 李平安抬头望天。乌云压城,燕子低飞。 要变天嘍。他喃喃自语,手上刀光一闪,猪骨应声而断。 断骨截面鲜红,像迎著春雨绽放的梅花。 第122章 夜雨无声 穀雨前的北平闷得像个蒸笼。特派员公馆门前车马不断,黑衣特务们进进出出,皮鞋踩得青砖地噠噠响。 李平安的滷肉摊照常支著,就是案板上的活计慢了下来。他眯眼望著公馆方向,刀尖在案板上画圈圈。 哥!平乐扯他袖子,肉切太薄了,都快透明了! 他回神,发现一块酱牛肉被片得能当灯罩。旁边等著的老主顾直咂嘴:李老板这刀工,赶上全聚德的片鸭师傅了。 夕阳西沉时,卖炒货的老王来买滷煮。纸包递过去的剎那,指尖在案板上急急敲:今夜子时,大扫除。 李平安找零钱的手稳得很:天热了,是该洒扫洒扫。 收摊后他带平乐去澡堂子。水汽氤氳里,小姑娘嘰嘰喳喳说学校趣事,说苏师傅新教的双面绣。 李平安往身上撩热水,水珠顺著胸膛滑落。雾气朦朧中,他后背几道旧伤若隱若现。 哥,您背后怎么有道印子?平乐突然问。 小时候让猫挠的。他沉进池子,水没到下巴,快去搓澡,一会儿水凉了。 回家路上华灯初上。平乐举著新买的风车,忽然指著公馆方向:哥你看!那儿好多乌鸦! 暮色中,成群黑鸦在公馆屋顶打转,叫声嘶哑。路人都绕著走,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低声念叨:夜鸦聚顶,不是好兆头... 当夜雨下得极大。李平安伺候妹妹睡下,坐在窗前听雨打屋檐。子时更梆响过三巡,他忽然起身。 油灯吹灭的剎那,身影如水墨融入夜色。意念微动,灵泉空间里那套夜行衣泛著冷光,上身时自动贴合肌理。 雨幕成了最好掩护。特派员公馆的围墙高三丈,他脚尖在湿滑的青砖上轻点,如夜鷂翻墙而入。 书房还亮著灯。特派员正对著电话发脾气:...必须在天亮前...话音突然中断,他警惕地转向窗户:谁? 窗外只有雨打芭蕉声。 管家端著参汤进来时,特派员揉著太阳穴:奇怪,刚才好像看见个人影... 您这些天太累了。管家放下托盘,喝完参汤早点歇著吧。 参汤热气裊裊中,窗外飘进几不可闻的幽香。特派员打了个哈欠:也是,该睡了... 管家退出去时,没注意书房多宝阁后的帷幔轻轻晃动。 二更天,公馆彻底寂静。唯有书房灯还亮著,透过窗纸映出伏案小憩的人影。 黑影如鬼魅滑入门缝。特派员趴在案上,手边摊著机密文件,钢笔还握在指间。 李平安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名单,瞳孔微缩。那上面第三个名字,竟是卖年画的摊主。 他指尖凝气,正要动作—— 突然!特派员猛地抬头,金丝眼镜后眼睛雪亮:等你多时了! 书房四壁轰然洞开,七八个枪口同时瞄准!李平安却笑了,身影如烟消散,竟是个残影。 真正的他早已倒悬樑上,指尖银针连闪。那些特务还没反应过来,就觉手腕一麻,配枪咣当落地。 特派员掏枪的手被按住。李平安贴在他身后,声音轻得似情人低语:知道为什么选今天吗? 镜片后的眼睛首次露出惊惶:你...你到底... 穀雨宜除害。温热呼吸喷在耳畔,记得你泼掉的那碗卤汤吗?当归、川芎、洋金花...都是活血化瘀的好药材。 特派员突然抽搐起来,手指拼命抓向心口。李平安扶他坐回椅中,体贴地摆成伏案小憩的姿势。 对了。他从袖中抽出一方绣帕,正是平乐绣的喜鹊登梅,物归原主。 绣帕塞进特派员掌心时,指尖轻拂过几个穴位。这下任谁来看,都像是突发心疾时紧紧攥住了这方绣帕——分明是前些日子搜剿来的证物,竟让他贴身藏著。把那些特务收进空间里,当做肥料,再把物品恢復原状,把痕跡擦乾净。 窗外雨声更急。李平安如夜梟掠出公馆,雨中传来更夫沙哑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次日清晨,滷肉摊前挤满了打听消息的人。 听说了吗?特派员昨夜没了! 说是心疾突发,手里还攥著相好的绣帕呢! 李平安切肉的手很稳: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平乐突然扯他衣角:哥,苏师傅的绣帕怎么在特派员那儿? 许是查案证物。刀光一闪,猪骨应声而断,今晚想吃什么?哥给你做打滷面。 特务们乱成一团。公馆里抬出盖白布的担架,南京那边却迟迟没派新人来。小道消息说,上头的大人物们都嚇破了胆,谁也不敢来接这烫手山芋。 卖滷煮的老王最先被带走。李平安摊前来了几个生面孔,翻捡滷料筐时,平乐嚇得直哆嗦。 小妹妹別怕。为首的便衣笑得阴冷,你哥昨晚在家吧? 平乐点头如捣蒜:在!我哥给我讲了一夜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便衣突然抽刀劈向李平安面门!刀锋在鼻尖前停住,持刀的手腕被两根筷子夹住。 长官小心。李平安微笑,这刀快,別伤著人。 便衣挣得脸红脖子粗,手腕却像被铁钳箍住。最后悻悻收刀:好功夫! 切肉练的。李平安递过一包卤肝,您尝尝?算我请的。 便衣们走后,平乐瘫坐在小凳上:哥...他们会不会... 水滚了,下麵条。李平安搅著锅里的卤,吃过打滷面吗?卤要宽,面要筋道。 傍晚时分,卖炒货的老王被放回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来买滷味时,往钱盒里扔了颗特大花生。 花生壳里藏著字条:名单安全,通道重启。 雨又下起来时,李平安提早收摊。他带平乐去广和楼听戏,台上正唱《野猪林》。 哥,林冲好冤啊。平乐抹眼泪。 冤有头债有主。他往妹妹嘴里塞了块蜜枣,看戏就看戏,別哭鼻子。 戏散场时,人群中有个戴毡帽的与他们擦肩。平乐忽然觉得手心多了个东西,低头看是枚子弹壳,还带著体温。 咦?这是... 小孩玩的响炮。李平安自然地將弹壳揣进兜,前头有卖驴打滚的,吃不吃? 夜深人静,李平安取出弹壳。指尖微动,弹壳拧开,里面卷著极小胶片。对著灯一看,是张新通行证的照片,印章鲜红如血。 窗外忽然传来乌鸦叫。他吹熄灯,看见对面屋顶有人打火抽菸,火光三明三灭。 平乐梦囈著翻身:哥...糖葫芦... 他给妹妹掖好被角,指尖在窗台轻叩三下。远处菸头火光倏忽熄灭,夜又归於沉寂。 晨光熹微时,城里渐渐有了新动静。学生们重新走在街上,卖糖人的老赵也回来了,只是糖人造型变成了乖乖的小兔子。 平乐终於又能绣花。她坐在院里绣新的枕套,针脚细密地绣著:岁岁平安。 李平安在练新卤方。八角、桂皮、丁香在锅里翻滚,忽然添了一味紫苏。 香气飘过院墙,路过的特务抽抽鼻子:咦?这味道... 他终究没停下脚步,捧著新买的蛐蛐罐,哼著《贵妃醉酒》走远了。 槐花落尽时,李平安在树洞里发现一包新炒的瓜子。扒开瓜子壳,拼出四个字: 风住尘香 他抬头望天。湛蓝如洗,哪有风雨痕跡。 只有平乐发现,她哥切肉时又开始哼小曲了。调子是《武家坡》,词却改了: 一马离了西凉界——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 刀锋过处,肉片如花瓣纷飞。远处传来报童的吆喝,隱隱约约听著像是...关外好消息? 第123章 四九城被围 一九四九年的元旦,北平城是在炮火声中迎来的。西北风卷著硝烟味,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眼瞅著要过年了,街上却连个卖糖瓜的都没有。 李平安的滷肉摊还支著,就是生意冷清了不少。老主顾们来去匆匆,说话都带著哈气。 张大娘裹著棉袄跑来:李老板,称半斤猪头肉!这大冷天的,家里老爷子就馋这口。 李平安手起刀落,肉片切得飞薄:您来得正好,再晚些就该收摊了。 刀在案板上顿了顿。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摊子前的几个人都缩了缩脖子。 平乐从学校跑回来,围巾上结著冰碴子:哥,先生说放假了,让咱们囤点粮食... 李平安往她怀里塞了包刚炒的花生:甭慌,哥有打算。 小姑娘剥著花生壳,压低声音:同学说好多官老爷都跑了,飞机场天天在运东西呢! 天黑得早,才过申时街上就没人了。李平安站在院里望天,东南方向不时亮起红光,像过年放烟花似的。 哥,我害怕。平乐扒著门框,厨房就剩半袋面了,粮铺都关门了... 李平安揉揉她脑袋:明儿个,麵缸就满了。 等妹妹睡熟,他闪身进了灵泉空间。这里还是暖和和的,跟外面冰天雪地两个世界。角落里堆著前些日子收来的箱笼,有个紫檀木箱子裂了缝,露出里头的字画。 子时更梆响过,李平安换了身厚棉袄。意念微动,人就飘出了院子,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 东交民巷那边倒是热闹。几辆卡车正往美国使馆运箱子,板车压得积雪咯吱响。李平安伏在领事馆屋顶,神识一扫——车里全是瓷器,最老的怕是宋代的官窑。 快搬!天亮前必须装船!底下有人压著嗓子催。 李平安指尖轻弹,几缕指风打中车胎。趁著换胎的混乱,神识笼罩整辆车。眨眼工夫,车斗里就剩些垫底的稻草。 使馆里衝出个洋人,气得直跺脚:我的青花瓷呢?刚才还在车上! 这样的事一连发生好几夜。今天东家丟了唐三彩,明天西家没了明清画。怪的是所有东西都在运输途中消失,现场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机场路格外热闹。五辆军卡排成长龙,车上盖著油布,压得轮胎都扁了。 李平安伏在路旁老槐树上,神识扫过车队。前四车都是金银元宝,最后一车装著十几个大铁箱,锁眼还贴著封条。 车队行至岔路口忽然停下。为首吉普车里跳出个军官,举枪对天放:有埋伏!准备... 话没说完,整条路的车灯齐刷刷灭了。黑暗中只听一片惊呼,等备用灯亮起时,所有车斗都空了。 军官瘫坐在地,抱著头喃喃:完了...长官的私库全完了... 这时候李平安已在三里外。神识探进最后那几个铁箱,竟是满箱的翡翠摆件,最上头一尊观音像通体透亮。 天亮回家时,平乐在厨房转悠:哥!奇了怪了!麵缸自己满了! 李平安打著哈欠进门:许是你记错了。今儿过小年,咱们吃饺子。 麵粉袋上印著"天津永丰"的红戳——那家磨坊上月就关门了。 物价一天一个样。早晨还能买斤白面的钱,到下午就只能换半斤杂合面。平乐攥著压岁钱发愁:哥,我的铜板都不值钱了... 李平安从炕洞里掏出个陶罐:拿这个去买糖瓜。 罐里竟是几块银元。平乐瞪大眼睛:哥你哪来的... 我自己赚的,难道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李平安转身和面,甭问,只管花。 巷口果然来了卖糖瓜的,推著小车叫卖。平乐举著糖瓜回来时,小脸却垮著:卖糖的老刘说明日不来了,要回老家避祸。 当晚李平安又出门。这次他专挑往城外运粮食的车队。第二天平乐发现米缸里堆著东北大米,油瓶里灌满了山东花生油。 哥...小姑娘欲言又止,厨房... 吃饱就行。李平安剁著白菜,今儿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麵皮擀到一半,突然响起砸门声。几个戴袖標的人闯进来:查粮食囤积! 平乐嚇得往哥哥身后躲。李平安举著擀麵杖笑:长官瞅瞅,咱家像囤粮的么? 米缸果然只剩底儿,面袋瘪瘪的。为首那人掀开锅盖——锅里正煮著野菜粥。 怪了...他嘟囔著走了,邻居说闻见肉香了... 平乐拍著胸口喘气:哥,肉馅你藏哪儿了? 李平安从水缸里提出个浸水的布包:跟鱼儿似的,会潜水呢。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城里越来越乱,机场天天有坠机的传闻。某天清晨,平乐慌慌张张跑回来:哥!卖年画的先生留了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就一行字:要变天了,早做打算。 腊月二十八,街上突然安静下来。西北方向传来隆隆炮声,震得窗纸哗哗响。平乐缩在哥哥怀里直抖:是炮声么? 李平安凝神听了片刻:是城外头在放炮。 他站在窗前,神识漫向全城。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大学生们在宿舍打包书籍,老字號掌柜的往地窖藏牌匾,还有... 突然蹙紧眉头。 某条小巷里,三个黑衣人正撬著苏师傅家的门锁。 乐儿,你苏师傅前儿是不是说回通州了? 平乐点头:说是侄儿娶亲... 话没说完,她哥已不见人影。 苏家院里,黑衣人刚撬开地砖,露出个铁盒。突然脑后生风,三人齐刷刷倒地。 李平安打开铁盒,里面是半本古籍残卷。他轻抚书页,神识扫过全院,又从樑上暗格里寻出一卷古画。 最后在院角老槐树下停了停——底下埋著苏家祖传的织机。想了想,还是用神识收进空间。 回家时平乐还守著饺子馅发呆。李平安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布老虎:苏师傅托人捎给你的。 布老虎绣得活灵活现,眼睛用琉璃珠点成,在灯下闪闪发亮。 真像活的一样...平乐破涕为笑,哥,等开春了,咱们去通州看苏师傅吧? 李平安望著西北方的火光:好。到时候哥买头毛驴,驮著你去。 后半夜下起雪来。雪花打著旋儿落下,像要给这座古城换件新衣裳。 平乐枕著雪声入睡时,听见她哥在院里哼小曲。调子是《贵妃醉酒》,词却改了: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虎,玉虎又早东升... 厨房麵缸里,新麦的香气悄悄瀰漫开来。 第124章 解放军入城 一九四九年的春节,是在一片奇特的寂静中到来的。腊月三十这天,北平城的枪炮声忽然停了,只有西北风卷著雪花,轻轻叩打著千家万户的窗欞。 李平安的滷肉摊破天荒没出摊。他一大早就带著平乐在院里扫雪,扫帚划过青砖地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出老远。 哥,今年还贴春联吗?平乐哈著白气问。 贴。李平安从屋里取出红纸,比往年都要大的。 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平乐踮著脚看得入神:哥的字真好看,比卖春联的先生还强! 忽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兄妹俩对视一眼,同时跑到胡同口。 浩浩荡荡的队伍正从长安街走过。土黄色的军装,绑腿,布鞋,枪械扛得整齐划一。最奇的是,这么冷的天气,当兵的都睡在街沿上,没有一个去敲百姓的门。 平乐睁大眼睛:哥,他们不冷吗? 李平安目光深远:这就是解放军。 正月初一,城里忽然热闹起来。卖年货的摊子又支起来了,孩子们穿著新棉袄在街上放鞭炮。 这时,一队军人朝滷肉摊走来。为首的男子四十多岁,浓眉大眼,腰板笔挺。他在摊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李平安手上。 老板,称二斤酱牛肉。声音洪亮有力。 李平安低头切肉,刀法如飞。那人忽然笑了:好刀工。抗战时见过一个使刀的高手,切鬼子的脑袋也这般利落。 刀在案板上顿了顿。李平安抬头,四目相对。 忽然,那人一拍大腿:李平安! 周政委!李平安手中的刀噹啷落下。 两人隔著摊子紧紧握手。周政委眼睛发亮:好你个李平安!抗战胜利你说回北平找妹妹,一走三年音信全无!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李平乐。李平安拉过小姑娘,乐儿,叫周大哥。 平乐怯生生叫了声,周政委哈哈大笑:好俊的丫头!你哥当年可是我们东北抗联的传奇,飞鹰特种队的队长,小鬼子闻风丧胆! 摊子前围了一圈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平乐扯扯哥哥衣角:哥,你从来没说过... 李平安淡淡一笑: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周政委还要说什么,忽然警卫员跑来低声报告。他点点头,对李平安道:给我个地址,改天登门拜访。 人走后,平乐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是特种部队队长? 李平安切肉刀重起落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年为了找你一路从河南到四九城,然后被迫离开,到了东北,遇到周政委,看他们是真心对待老百姓,就加入他们,抗日胜利后才回到四九城找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月初二一大早,胡同里就开进一辆吉普车。周政委提著两包点心下车,军装笔挺,笑容满面:给老乡拜年来了! 李平安迎出来,两人就在院里石凳上坐下。平乐沏上来叶,周政委呷了一口:好茶!比我们在山上喝的树叶子强多了。 说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丫头的压岁钱。 平乐打开一看,是枚子弹壳磨成的口哨。周政委眨眨眼:当年你哥用这个吹集结號,小鬼子听了腿软。 李平安摇头微笑。三人聊起这些年的经歷,说到动情处,周政委忽然正色道:平安,现在新中国需要人才。公安局缺个刑侦队长,你来吧!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平乐紧张地看著哥哥。 李平安沉默良久,缓缓道:政委,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些年,我就想安生过日子,把妹妹抚养成人。 周政委急道:以你的本事... 正因为我有些本事,李平安打断他,才更知道太平日子的可贵。他望向院外,街上孩子们正在放鞭炮,笑声阵阵。 我现在卖滷肉,挺好。谁家办喜事都来称肉,街坊邻居有个红白喜事都来帮忙。这种日子,我盼了十几年。 周政委长嘆一声:可惜了...当年飞鹰队... 飞鹰队为的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李平安微笑,如今愿望实现了,我就做个普通老百姓。 说罢起身:今天尝尝我的手艺,正宗北平滷煮。 厨房里香气四溢。周政委倚著门框看李平安忙碌,忽然道:还记得当年在白山黑水,你一个人端掉鬼子炮楼的事吗? 刀在案板上顿了顿。记得。那天下著大雪,回来路上还捡了只冻僵的兔子。 兔子呢? 燉了。给伤员补身子。 两人相视大笑。平乐在一旁听得入神:哥,你还会打炮楼? 李平安往锅里撒了一把香料:都是被逼的。要是太平年月,谁愿意打打杀杀。 饭桌上,周政委吃得讚不绝口:好手艺!比我们炊事班强多了!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最近城里还有特务活动... 李平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老百姓眼睛雪亮。有什么异常,我会留意的。 临走时,周政委郑重道:平安,虽然你不愿出山,但新中国隨时需要你。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我。 吉普车开远了。平乐小声问:哥,你为什么不当官啊? 李平安收拾著碗筷:当官就要坐办公室,谁给你做滷煮?谁陪你绣花? 可是... 丫头,李平安摸摸她的头,有些人適合衝锋陷阵,有些人適合守护家园。哥就適合守著这个院子,看著你平安长大。 黄昏时分,李平安在院里练拳。身影在暮色中闪转腾挪,拳风震得老槐树簌簌作响。 平乐忽然道:哥,周大哥说你是英雄。 收势凝立,李平安微微一笑:每个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都是英雄。 夜幕降临,北平城华灯初上。远远传来欢快的锣鼓声,那是群眾在扭秧歌庆祝解放。 哥,明年春节会更好吗? 会的。一年会比一年好。 厨房里,新滷的肉香渐渐飘出。那是太平年月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味道。 第125章 开国大典 一九四九年的春天,是被唰唰的扫帚声叫醒的。 天刚蒙蒙亮,北平城的胡同里就热闹起来了。穿著土黄军装的战士们拿著大扫帚,把积攒了好些年的垃圾堆一点点清理乾净。 平乐扒著门缝往外看:哥!当兵的在帮王奶奶通阴沟呢! 李平安正在熬卤汤,香味飘得满街都是:讲卫生是好事,咱们也该搭把手。 果然,没几天工夫,北平城就变了样。垃圾堆清了,臭水沟填了,连堵了多年的下水道都疏通了。老百姓们从一开始远远看著,后来也都扛著扫帚出来帮忙。 这天晌午,滷肉摊前围了一堆人。卖菜的老孙头说得唾沫星子直飞:可了不得!昨儿夜里粮店张老板被带走了!说是往米里掺沙子! 大伙儿哗的一声议论开了。李平安的切肉刀稳稳落在案板上:该。 平乐小声问:哥,掺沙子会怎样? 枪毙。刀光一闪,猪骨应声而断,这年头干这种缺德事,该杀。 小姑娘嚇得吐吐舌头。这时几个战士押著个穿黑绸褂子的人走过,百姓们都拍手叫好:刘阎王也有今天! 那人以前是欺行霸市的青帮头子,这会儿耷拉著脑袋,全没往日的威风。等人走远了,张大娘才压低声音:听说这些天专收拾恶霸特务,菜市口天天响枪哩! 天黑之后,李平安换了身利落衣裳。神识像张网似的撒开,整个北平城的角落都在心里头亮堂起来。 南城有个暗宅里,三个特务正在烧文件。火苗刚窜起来,忽然就灭了。黑暗中银光闪了几下,三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李平安收起机密文件,神识扫过密室——墙里头居然藏著两箱金条,还有件商周的青铜鼎。 东交民巷使馆区,某个参赞正在打包文物。忽然灯黑了一下,再亮起来时,桌上多了块绣帕,上面绣著"多行不义必自毙"。参赞嚇得坐在地上,再看要运走的文物,早就没影了。 这样的事一连发生了七八天。每天早晨都有新消息:某个特务头子死在家里了,某个汉奸不见了,某个恶霸自己去投案了...老百姓们都拍手称快,说是老天爷开眼了。 八月初的一天,周政委突然来了。他喝著滷煮直咂嘴:怪事,最近清理特务顺利得邪乎。好多傢伙不等我们去抓,自己就先嚇破胆了。 李平安给他添汤:做贼心虚唄。 周政委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有些现场乾净利落,像是专业人手笔。倒让我想起当年飞鹰队的作风... 平乐突然插话:周大哥,天安门广场在搭台子呢! 话头就这么岔开了。但临走时,周政委还是说了句:十月一號有大典,带著妹妹来看吧。新中国要成立了。 这四个字让平乐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她翻出最漂亮的碎花褂子:哥,咱们那天可得早点去! 九月三十號晚上,李平安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爹娘穿著新衣裳站在云彩里笑,醒来时眼角还湿著。 天没亮就被平乐拽起来了。小丫头辫子梳得溜光,发梢繫著红头绳:苏师傅说,这是天大的喜事! 街上早就人山人海了。卖糖人的、吹糖画的、捏麵人的全都出来了,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哥!快看!平乐指著天安门城楼,好多红灯笼啊! 太阳刚出来,琉璃瓦闪著金光。李平安把妹妹扛上肩头,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见城楼上站著一排人。 忽然,礼炮响了。二十八声震得天摇地动,平乐嚇得捂住耳朵,眼睛却亮得惊人。 接著是升旗仪式。当《义勇军进行曲》响起来时,整个人海都沸腾了。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人跟著哼唱——虽然大多不成调子,但那份热乎劲能把钢铁都融化嘍。 李平安觉得肩头一热。平乐哭著说:哥,爹娘能看见吗? 能。他声音有点哑,一定能看见。 阅兵式开始时的轰鸣声,把庆典推向了最高潮。坦克、大炮、整齐的队伍...平乐数得眼花繚乱:哥!咱们也有飞机啦! 银鹰从天上飞过,洒下来好多传单。人们都抢著要,平乐也抢到一张,上面印著五星红旗。 这时李平安忽然眯起眼睛。神识在人群里扫过,在某处定住了——几个戴礼帽的男人正悄悄往外挤。 乐儿,在这儿別动。他把妹妹托给旁边摊子的大娘,哥一会儿就回来。 顺著人潮往反方向走,很快盯住了那几个人。他们钻进一条死胡同,正在换衣服。为首的咬牙切齿:妈的,等晚上炸了他们的庆功宴... 话没说完,后颈一麻就晕过去了。另外几个还没反应过来,也都倒在地上。李平安搜出他们身上的炸药,神识在附近扫了扫——果然在胡同口的垃圾堆里还藏著更多。 处理完危险东西,他在墙上用粉笔画了只飞鹰。这是当年特种队的暗號,周政委的人一看就明白。 回到广场时,正赶上群眾游行。平乐扑过来:哥!你错过最好看的部分啦! 李平安把妹妹扛回肩头:现在看也不晚。 太阳西下,整个天安门广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不认识的人都手拉手跳舞,学生们唱起《没有共產党就没有新中国》,卖糖葫芦的免费发冰糖葫芦... 平乐忽然小声说:哥,以后都是好日子了吧? 嗯。都是好日子了。 回家路上,遇见周政委带著人急急忙忙地赶路。两人眼神一对,周政委指了指城墙上的飞鹰图案,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平乐抱著新得的国旗睡著了。李平安在院里摆弄收音机,忽然收到延安台的广播:"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声音透过窗纸,把平乐惊醒了。小姑娘揉著眼睛出来:哥,谁在说话呀? 毛主席。李平安轻声说,在告诉全中国,解放了。 月光照满小院,远处还有零星的欢呼声。平乐忽然说:哥,咱们滷肉摊明天还出吗? 出。李平安望著天上的星星,新时代更要吃饭不是? 可是...我想改个名儿。 改什么? 叫"平安滷肉"。平乐眼睛亮晶晶的,哥叫平安,现在天下也平安了。 好。李平安揉揉妹妹的头髮,明天就换新招牌。 夜深人静时,他进了灵泉空间。这些日子收来的文物珍宝堆成了小山,最显眼的是那尊商周青铜鼎。 手指头轻轻摸著鼎身上的花纹,忽然心里有点感触。取出一套刻刀,在鼎里边细细地刻起来: "己丑年仲秋,新中国立。万民腾欢,文物归宗。" 刻完了退后两步,青铜鼎忽然泛起微微的光,好像有了生命似的轻轻响著。 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平乐正在厨房忙活,新蒸的馒头香喷喷的。 哥!快来看! 太阳刚出来,第一缕阳光照在新掛的招牌上。"平安滷肉"四个大字闪著金光,底下还画著个小五星。 李平安深深吸了口早上的空气。空气里没有火药味,只有炊烟的香气,太平年月最平常的味道。 胡同里传来扫街声,比往常更轻快些。卖豆腐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夹杂著孩子们追著玩的欢笑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中国头一天。 第126章 军管会 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春天,北平城是在一片崭新的气象中度过的。杨柳才抽新芽,军管会的通告就贴满了大街小巷,白纸黑字写著要全面登记户口、核实住房情况。 这天一大早,胡同里就响起了敲门声。平乐正在院里晾衣服,隔著门缝一瞧,是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胳膊上戴著"军管会"的袖標。 同志,我们是来登记人口的。年轻战士敬了个礼,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 李平安擦著手从厨房出来:请进。院子不大,就我们兄妹俩。 战士拿出登记表:户主姓名? 李平安。平安无事的平安。 年纪? 虚岁十九。 战士笔尖顿了顿,抬眼打量这个沉稳得不像少年的年轻人:这么年轻就当家了?家里大人呢? 四一年在河南饿死了。李平安语气平静,像是说別人的事。 年轻战士沉默片刻,在"家庭成员"栏工工整整写下:父李守诚(歿)、母王秀英(歿)。笔跡有些重,洇透了纸背。 轮到平乐时,小姑娘紧张得直揪衣角:李平乐,平安喜乐的乐,今年十五。 战士笑了:这名字取得好,平安喜乐。说著从挎包里掏出块水果糖:来,小妹妹,拿著。 平乐红著脸接过来,小声问:同志,登记这个做什么呀? 建立新秩序。战士认真地解释,以后每个人都有户口本,走到哪都能证明身份。 这时周政委大步流星走进院子:怎么样,登记完了吗? 年轻战士赶紧立正:报告政委,正在核实住房情况。 周政委拍拍李平安的肩:这小子可是老革命,抗战时在飞鹰队立过功的。 说著转向李平安:租房契约还在吧?拿出来登记一下。 李平安从里屋取出个铁盒子,里面用油布包著张发黄的租契。周政委接过来看了看:租了两多年了? 嗯。李平安点点头,我从东北回来,找到妹妹后,就先租下这院子。 周政委若有所思:现在新中国讲法治,租约也受保护。转头对战士说,这房子情况清楚,给备註一下。 年轻战士好奇地问:李同志,您父母都没来过北平? 李平安望向院里的老槐树:爹娘一辈子没出过河南。临死前还说想看看北平的城墙啥样。可惜...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麻雀在枝头嘰喳。 平乐忽然说:哥,等清明了,咱们给爹娘烧张北平的照片去吧。 好。李平安揉揉妹妹的头髮,烧张天安门的。 周政委清清嗓子:说正事。现在要全面清理敌產,有些无主房屋要充公。平安,你熟悉这一片,帮著看看哪些房子有问题? 李平安想了想:斜对门那户姓王的,去年跟著国民党跑了,房子一直空著。 年轻战士赶紧记下。周政委点头:这类房子要收回国有,分给困难群眾住。 说著突然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最近发现有些特务在民居里修了暗堡... 李平安摇头:这一带都是老租户,修暗堡动静太大。要藏身,顶多是地窖夹壁墙。 周政委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帮著留意著点。 送走军管会的人,平乐趴在桌上研究新发的临时户口本:哥,这纸真挺实。 李平安翻看著租约:好歹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过了几天,胡同里果然热闹起来。斜对门的空宅搬进了三户人家,都是工人家庭。有个和苏师傅差不多年纪的妇人,还送来一盆自己醃的酸菜。 又过了半月,全城开始完善户籍管理。那天周政委亲自送来两个红本本:平安,这下踏实了吧? 李平安翻开户口本,户主栏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目。他轻轻摩挲著纸张,眼眶有些发热。 周政委感嘆:当年打鬼子时,多少战友盼著这一天啊。转头看见平乐在绣花,笑道,小丫头绣的什么? 平乐举起绷子:五星红旗!我要掛在堂屋正中间。 好!周政委竖起大拇指,有觉悟!说著想起什么,平安,现在百废待兴,真不考虑出来工作? 李平安给政委沏上茶:我现在挺好。街坊四邻谁家有事都来帮忙,前两天还帮军管会认出了个藏在胡同里的特务。 哦?周政委来了兴趣,怎么回事? 就卖香油的老冯。李平安淡淡道,他家的香油缸从来不装满,底下藏著发报机。 周政委拍腿大笑:我说怎么抓得这么顺利!原来是你这小子在背后帮忙! 笑罢正色道:不过以后別冒险。现在有公安机关,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知道。李平安微笑,我现在就是个卖滷肉的。 正说著,隔壁赵大娘端著碗过来:平安啊,尝尝我新做的炸酱麵! 周政委吸吸鼻子:真香!看来你这群眾关係搞得不错。 李平安接过碗:远亲不如近邻嘛。 傍晚时分,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平乐把新绣好的五星红旗掛在屋檐下,红布金星,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哥,你看像不像天安门那面? 像。就是小了点。 平乐认真地说:等明年国庆,我绣个更大的! 周政委看著兄妹俩,忽然感慨:要是你爹娘能看到现在... 他们看得到。李平安望著天边的晚霞,一定看得到。 夜里下起了春雨。平乐趴在窗台上看雨滴打在国旗上:哥,雨水会不会把顏色衝掉? 不会。李平安在灯下擦拭户口本,这布是苏师傅给的,说是德国染料,雨淋不褪色。 真好。平乐轻声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雨停时,新月掛上树梢。李平安把户口本收进铁盒,忽然想起什么:乐儿,咱们照张相吧。 平乐惊喜地跳起来:真的?去哪儿照? 王府井有家照相馆,听说手艺不错。李平安说,照好了,给爹娘烧一张去。 还要多洗一张!平乐雀跃地说,掛在堂屋里,让爹娘天天看著咱们。 窗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有力。是新中国的脚步声,平乐贴著玻璃说,跟以前的兵不一样。 李平安微笑:因为这是人民的兵。 夜深了,平乐抱著新户口本入睡,嘴角还带著笑。李平安在院里练了趟拳,收势时看见国旗在月光下静静飘扬。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老百姓啊,求的就是个安居乐业。 现在,这个愿望总算有了盼头。 第二天滷肉摊前,老主顾们都在议论新发的户口本。张大娘喜气洋洋:这下踏实了,咱也是正经的北京人了! 卖菜的老孙头凑过来:平安,听说你帮著军管会抓特务了? 李平安切著肉:碰巧罢了。 哪是碰巧!老孙头竖起大拇指,打小我就看你小子不一般! 平乐在一旁偷笑,被哥哥瞪了一眼。 这时周政委骑著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掛著条鱼:平安,晚上燉鱼吃!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 全国都在完善户籍管理!周政委朗声笑道,从今往后,咱们中国人都有身份了! 阳光照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清脆悦耳。 是新学期的铃声。平乐说,先生说要教我们唱新歌。 什么歌? 《歌唱祖国》。 李平安点点头,手起刀落,案板上的肉片薄如蝉翼。 就像这新时代的日子,透亮,踏实,有奔头。虽然房子是租的,但心里头踏实了。 第127章 偶遇阎埠贵 四九年的槐花开得正热闹,白花花的花串垂在胡同两旁,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去。李平安的"平安滷肉"摊子前照旧排著长队,新招牌在太阳底下泛著油光。 来二斤猪头肉!打头的老主顾递过油纸,我家那口子就认你家这味儿。 李平安的刀刚要落下,队伍后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李平安?真是你? 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中山装洗得发白,肘弯处打著补丁。他使劲往前挤,排队的人不乐意了:排队去! 那人却像没听见,直勾勾盯著李平安:我还当你被鬼子抓走了!没想到在这卖滷肉! 刀在案板上顿了顿。李平安抬头打量半晌,嘴角浮起丝笑意:閆老师啊?这儿离南锣鼓巷可不近。 来看个朋友。阎埠贵推推眼镜,目光在摊子上打转,你这是... 这时平乐从里屋探出头:哥,这位是谁... 阎埠贵眼睛一亮:这姑娘是? 我妹妹,平乐。李平安朝妹妹招手,来见过閆老师,从前租房时的邻居。 平乐脆生生喊了句:閆大爷好! 哎哟!都这么大了!阎埠贵嘖嘖称奇,以前没听你提过有个妹妹啊?再说你当年不是一个人从河南逃难来的,然后拉黄包车吗?怎么改行了? 切肉刀重新起落,肉片飞薄透亮:车让鬼子抢了,总得混口饭吃。 排队的人等急了:还买不买了? 阎埠贵忙道:买!当然买!凑近案板压低声音,平安啊,看在过去邻居份上,送点肉唄?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刀背不轻不重敲在案板上:閆老师还是老脾气。您开书店的,还能缺这点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阎埠贵捶胸顿足,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要不...你便宜点? 后头的大娘不乐意了:前头的!我们还等著呢! 李平安无奈一笑:您看,都等著呢。我这小本买卖,不讲价。 阎埠贵悻悻退到一旁,要了半斤最便宜的猪头肉。提著油纸包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眼。平乐正给哥哥擦汗,小姑娘腕子上系的红绳一闪一闪的。 回四合院的路上,阎埠贵越想越纳闷。那年兵荒马乱的,李平安突然就消失了。院里人都说他凶多吉少,怎么... 老阎!易中海在院门口搓煤球,拎的什么这么香,怎么捨得买肉了?这是遇到好事? 阎埠贵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槐树下:你猜我见著谁了?李平安!在城西卖滷肉呢! 煤球啪嗒掉在地上。易中海瞪圆眼睛:那个拉黄包车的?不能吧?当年乱成那样... 我也纳闷呢!阎埠贵拍大腿,还带著个妹妹,叫平乐。你说怪不怪,以前没听他说有妹妹啊? 这时龙老太太拄著拐棍路过:嘀咕什么呢? 三人围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阎埠贵把事儿说了一遍。说到李平安那双结满老茧的手时,易中海插嘴:那年冬天,是不是有群鬼子在护城河淹死了? 龙老太太眯起眼睛:腊月初八,七个。说是失足落水。 空气突然安静。槐花扑簌簌落在石桌上,像撒了层盐。 此时城西摊子前,平乐正数著铜板:哥,那个閆大爷看人的眼神怪瘮人的。 李平安擦著刀:精过头了。 他说你拉过黄包车? 陈年旧事。李平安把刀插回案板,收摊,今儿带你去吃爆肚。 晚上,阎埠贵一边就著滷肉喝散酒,一边跟媳妇嘀咕:你说奇不奇怪?李平安突然冒出来个妹妹? 他媳妇纳著鞋底:兴许当年投奔亲戚去了?乱世里谁家没点故事。 不对。阎埠贵摇头,我总觉得那小子不简单。你记得不?四三年那会儿,半夜老有黑影在咱院墙外转悠... 快吃你的吧!媳妇把粥碗推过来,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溜达到易中海家:老易,你说李平安当年到底干啥的? 易中海正在喝茶:管他干啥的,现在不是好好卖滷肉吗? 阎埠贵压低声音:我琢磨了一宿...你说一个十一岁的河南娃,咋能一个人逃难到北平?这一路上... 这时龙老太太拄著拐棍过来:你俩嘀咕李平安呢? 老太太您说,阎埠贵凑上前,那小子是不是有点邪乎? 龙老太太用拐棍点点地:我早就说过,那孩子不简单。你们想啊,逃荒路上饿殍遍野,他一个半大孩子能全须全尾走到北平... 易中海停下手里的活:您是说... 龙老太太眯著眼:见过血的狼崽子,眼神跟家养的不一样。 这话让阎埠贵后颈发凉。他想起今天在李平安摊前,那双眼睛扫过来时,確实让人心里一激灵。 而此时李平安正给平乐夹菜:慢点吃,又没人抢。 哥,平乐鼓著腮帮,閆大爷会不会乱说啊? 由他说去。李平安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四合院方向,有群鸽子正在盘旋。 过了两天,阎埠贵在粮店排队买米,听见前头两个老太太閒聊: 听说李平安从河南逃难来四九城找妹妹来的? 可不是!还带著个妹妹...要我说啊,准是当年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阎埠贵竖著耳朵听,越想越觉得有理。晚上又跟媳妇嘀咕:保不齐真让我猜著了?那年不是老有拍花子的吗? 媳妇白他一眼:你就不能盼人点好? 又过了几日,阎埠贵忍不住又去了滷肉摊。这回他特意排在队伍最后,偷偷观察李平安。 来一斤酱牛肉。轮到他的时候,他试探著问,平安啊,你妹妹...定亲了没? 李平安手起刀落:她还小,怎么你要给我妹妹介绍对象?一你家一贯作风,还不都是抠门性格。 阎埠贵訕訕地走了。走出老远回头,看见平乐正笑著给顾客找零,兄妹俩站在一处,眉眼还真有几分相像。 当晚龙老太太在院里乘凉,看见阎埠贵魂不守舍的样儿,哼了一声: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別人过安生日子。 阎埠贵脸一红,没接话。 收摊时分,平乐一边擦案子一边问:哥,閆大爷今天又来了。 嗯。李平安数著铜板,隨他去。 李平乐:他怎么老是过来这边,还挺远的? 李平安:他就是想占便宜,已经我在那个四合院租房,一天到晚就想著算计我,拿好处呢! 平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明天还吃爆肚? 吃。李平安把铜板哗啦啦倒进钱箱,管够。 月光下,兄妹俩推著摊车往家走。身后四合院的方向,隱约传来龙老太太的咳嗽声。 槐花的香气越来越浓,像是在说:太平年月,真好。 第128章 联络员 五〇年的槐花还没谢尽,南锣鼓巷就掛起了街道办事处的牌子。红底白字的木招牌往青砖墙上一钉,引来街坊们围观看热闹。 王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妇女,脑后梳著利落的髮髻,蓝布衫洗得发白。她站在95號院的中院老槐树下,周围是老百姓。 乡亲们,我是新成立的街道办王主任,以后就由街道办接管了基层管理。她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往后大伙儿有难处,儘管来寻我,咱都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会像过去一样压迫人民。 院里挤满了人,贾张氏磕著瓜子嘀咕:又来一个唱高调的。 王主任接著讲:我原来也是个佃户,共產党来了才分著田地。她抹把汗,如今咱们翻身做主人,更要拥护新政府! 下面有人鼓掌,多是年轻人。阎埠贵捅捅易中海:听著倒像那么回事。 现在说正事。王主任从兜里掏出张布告,头一桩,要发行新幣!以后大洋,银元,法郎,黄金都不能使用了,都要在一个星期內去银行兑换,过期作废了。 人群嗡地炸开锅。贾张氏张牙舞爪:凭啥不用现大洋?我攒半辈子的银元成废铁了? 阎埠贵扶扶眼镜:可不敢又是刮民党那套! 易中海沉著脸:得问清楚,別让咱们吃亏。 王主任敲敲桌子:静一静!都听我说,新幣兑换公平合理!一块大洋换两万五千元,买米买面都不差! 她掰著手指头算:比如一块大洋能买五十斤牛肉,两万五新幣照样买五十斤!政府统一货幣,是为方便大伙儿! 刘海中探头问:真一分不差? 王主任笑道:差一分你来找我!明天开始,大家去银行兑换! 大家听了王主任解释才稍微安心一些。 第二桩事。她提高嗓门,院里要选三个联络员,帮街道办传达通知,调解纠纷,预防敌特。 这话像热油锅里泼进水,顿时噼里啪啦响起来。易中海搓著手想:为了以后养老,这位置非得拿下,往后院里事都得经我的手。 刘海中挺挺肚子:该著我当领导了。 阎埠贵小眼放光:要是当了联络员,能捞些实惠... 何大清打著哈欠往后退,对联络员不感兴趣,他约了白寡妇看戏。许富贵更直接:我明儿还得下乡放电影。 散会后,易中海溜达到后院。聋老太太正在太阳底下闭目养神,手里捻著佛珠。 老太太,他递过去一包点心,您看这联络员... 聋老太太眼皮都不抬:想要就说人话。 易中海压低声音:我给您养老,一日三餐让我媳妇送,打扫卫生,洗衣服都让我媳妇来做。然后我想收贾东旭为徒,贾东旭为人老实,孝顺长辈,你觉得怎么样? 捻佛珠的手停了。聋老太太想起在台湾的儿子,想起捐房换来的五保户待遇,以后养老就得靠別人。成,她掸掸衣襟,但贾东旭不成,他娘是个搅屎棍,蛮横无理,贪得无厌。 那您看... 傻柱合適。聋老太太眯起眼,傻柱一根筋,好拿捏,还有一手厨艺。 何大清还在呢! 让他走。聋老太太冷笑,你忘了他给鬼子做过饭? 易中海后背发凉:这... 再说他家成分...聋老太太凑近耳语,三代贫农是假的。 第二天,胡同里就传起风言风语。何大清在酒楼炒菜时,听见帮厨嘀咕:听说给鬼子做过饭的都要清算! 他慌慌张张往回走,迎面撞见易中海。 老何,易中海嘆气,有人举报你成分造假。 何大清腿一软:当初是为孩子... 现在两条路。易中海伸出指头,要么等著查办,要么离开四九城,以后不要回来了。 何大清蹲在门槛上发呆。灶房里,十六岁的傻柱正在练切萝卜丝,菜刀咣咣响。五岁的雨水在院里踢毽子。 爹,吃饭了。傻柱端著炒白菜出来。 何大清看著儿子粗糙的手掌,突然说:我得出趟远门。 去哪? 保定。何大清扒拉著饭粒,你白姨那边... 傻柱筷子一摔:又要去找那寡妇? 这次...可能不回来了。何大清声音发涩,雨水还小... 傻柱愣住,雨水哇地哭了。 何大清找到易中海:以后我走了,你要照顾好傻柱他们,要是让我知道他们过得不好,我回来找你算帐!以后我每个月会寄钱回来给傻柱,到时候你转交给傻柱。 易中海:老何放心,院里大伙儿照应著。 何大清也知道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是想让傻柱给他们养老,正好自己也想能去找白寡妇。 当夜何大清收拾包袱,把攒的银元塞进傻柱枕头底下。月光照见雨水睡熟的脸,他咬咬牙,从后门溜了出去。 然后就传出,何大清为了白寡妇拋弃子女跑路了。 第二天选举,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当选联络员。三人站在槐树下讲话,很有几分官样。 王主任还特意问起何大清的事。 易中海:好像是何大清为了白寡妇不要傻柱雨水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王主任放心,我们为照顾好傻柱他们的。 王主任才放心走了。 贾张氏就在院里传播何大清为了一个寡妇,拋弃子女的事,有板有眼的。大家都说何大清不是人,何雨水这么小,怎么活。 而傻柱在灶房练顛勺,铁锅哐当响。雨水抱著布娃娃坐在门槛上,小脸脏兮兮的。 阎埠贵凑到易中海跟前:老易,往后可得多关照。 好说。易中海瞥见聋老太太在窗口招手,赶紧过去。 老太太递过一碟瓜子:傻柱先在酒楼干著,往后再说。 易中海会意:等过阵子再想法子。 傍晚下起细雨。傻柱在院里练刀工,雨水学著哥哥的样子擦灶台。 哥,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外面都说爹拋弃我们了,是不是因为我是赔钱货? 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响。傻柱抬头看天:有哥在,不要怕,以后哥哥照顾你!不要听外面瞎说。 晚上炊烟升起时,易中海送来一碗疙瘩汤。傻柱接过碗,突然说:易叔,谢了。 应该的。易中海撑伞站在雨里,往后有困难都可以找我。 第二天一早,街坊们纷纷去银行换新幣。贾张氏揣著布包,一步三回头。 阎埠贵在银行门口打算盘:得留几块银元压箱底... 易中海换完钱,直接去了街道办事处匯报工作。 王主任正在登记表格:老易,院里都换完了? 差不多了。易中海躬身,就贾家老太有些磨蹭。 由她去。王主任头也不抬,等买不著粮自然著急。 此时贾张氏正对著半罐银元发愁。煤油灯下,银光闪闪,却照不亮往后日子。 阎埠贵梦见新幣长翅膀飞了,嚇醒后赶紧摸箱子。银元硬硬的还在,他长舒口气。 天蒙蒙亮时,傻柱起床练揉面。麵团在他手里翻滚,渐渐变得光滑。 雨水揉著眼睛出来:哥,我梦见爹了。 傻柱往灶膛添把火:蒸完馒头,哥带你买红头绳。 馒头出锅时,白胖胖的冒著热气。第一笼送给聋老太太,第二笼给易家... 哥,雨水踮脚看筐,够我们吃好久了。 傻柱用毛巾擦把汗:往后哥养你。 太阳升起时,槐花香味混著馒头香飘满院子。三个联络员站在门口说话,胸脯都挺得老高。 贾张氏探头问:联络员,今天还开会不? 开!易中海清清嗓子,晚饭后都到中院集合! 他们的影子被朝阳拉得老长,渐渐盖住了整个院子。 第129章 全院大会 五〇年的秋夜来得早,刚吃过晚饭,天色就墨黑墨黑的了。刘光齐和刘光天俩兄弟挨家挨户拍门板,声音在院子里迴荡著:开会了!中院开会! 贾张氏正纳鞋底,嘟囔著:开什么会,耽误工夫。但还是搬著小板凳出了门。傻柱刚收拾完厨房,擦著手往外走,雨水拽著他衣角跟在后面。 中院的老槐树下掛起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飞蛾乱扑腾。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刘海中捧著自己的大茶缸,阎埠贵手里攥著个掉了漆的搪瓷杯。三人迈著方步走到八仙桌旁,易中海居中坐下,左右两边分別是刘海中跟阎埠贵。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不等易中海开口就抢著说:嗯哼!都静一静!领导来了还在下面交头接耳,太不像话! 许大茂在底下学他说话,被许富贵拍了下后脑勺。 刘海中继续道: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要宣传国家政策,要拥护党,跟著党走...说到这里突然卡壳了,张著嘴半天接不上话。 傻柱打了个哈欠:刘大爷,您这念经呢?我都要睡著了! 刘海中脸一沉:傻柱!你这是反对领导讲话? 易中海连忙打断:老刘,傻柱就这脾气。转头瞪了傻柱一眼,继续主持会议:今天说三件事。第一,往后院里人就叫我们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方便管理。 阎埠贵扶扶眼镜:是该有个尊卑。 第二,易中海敲敲桌子,院里事要先经过我们三位大爷商量,別动不动找街道办。人家王主任忙得很! 贾张氏小声嘀咕:这是要当土皇帝啊。 第三,易中海提高嗓门,聋老太太是咱们院的老祖宗,人家儿子是抗日英雄!聋老太太是烈属,往后有好吃的都想著点老太太。我作为一大爷带头,一日三餐我们管了! 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抹眼泪:我个孤老婆子,就盼著大伙儿多帮衬中海... 眾人纷纷议论:一大爷仁义!傻柱喊得最响:支持一大爷! 许富贵悄悄扯儿子袖子:瞧见没?这是要当家做主了。许大茂不以为然:管他呢。 易中海满意地抿口茶,朝阎埠贵示意:请三大爷讲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阎埠贵站起来搓著手:我管著前院门户,晚上九点落锁。要是谁家回来晚了要开门...他掏个小本本,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三分五分的,就当给孩子们买糖吃。 底下顿时炸了锅。贾张氏第一个跳起来:阎老西!你这不是拦路抢劫吗? 刘海中都看不下去了:老阎,你这太不像话了! 阎埠贵苦著脸:我家六张嘴等著吃饭,能跟你们钢铁厂大师傅比吗? 易中海打圆场:这样,往后確实回来晚的,给三大爷添个茶钱。今天会就到这! 散会后,易中海扶著聋老太太回屋。老太太坐下就说:傻柱在酒楼当学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易中海点头:何大清走的时候都安排好了,让我带傻柱去钢铁厂食堂接他的班。 老太太眯著眼:进了厂就好照应了。 另一边,阎埠贵回家就翻出个闹钟,拧到九点位置。他媳妇埋怨:真打算收钱啊? 阎埠贵瞪眼:这叫劳务费! 第二天晚上九点整,阎埠贵真把院门閂上了。许富贵放电影回来拍门:老阎!开开门! 阎埠贵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哟,这么晚啊? 许富贵陪著笑:下乡放电影刚回来。 阎埠贵伸出手:规矩你懂的。 许富贵不情愿地掏出三分钱:比住店还贵! 这事第二天就传开了。傻柱在酒楼跟师傅说:我们院三大爷,穷疯了! 王主任来院里检查时,有人就把这事说了。王主任皱眉:老易,这可不行。 易中海赔著笑脸:“王主任,是我没管教好,这事儿我一定处理。” 王主任走后,易中海把三大爷阎埠贵叫到了自己屋里。“老阎,你这收开门费的事儿闹大了,王主任都知道了,这影响多不好。” 阎埠贵嘟囔著:“我也是没办法,家里孩子多,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易中海嘆了口气:“我知道你难,但这事儿不能这么干。这样吧,以后院里谁家回来晚了,就到我这儿登记,我来想办法补贴你点。” 阎埠贵一听,眼睛亮了:“一大爷,还是你有办法。” 易中海摆了摆手:“行了,以后別再搞这些名堂了,咱们得团结起来,把院里的日子过好。”阎埠贵连连点头。 正说著,傻柱拎著饭盒过来:老太太,今天酒楼有红烧肉! 聋老太太尝了口:味道不错。转头对易中海说:钢厂食堂的差事,抓紧办。 易中海会意:明天就去找杨厂长。 没过几天,易中海真把傻柱弄进了轧钢厂食堂。傻柱乐得合不拢嘴:一大爷,太谢谢您了! 易中海拍拍他肩膀:好好干,钢厂待遇比酒楼强。 贾张氏瞧见了,逢人就说:易中海这是要收乾儿子呢! 深秋的槐树叶落了一地。傻柱扫院子时对雨水说:哥换工作了,往后挣得更多。 雨水眨著眼睛:能天天吃肉吗? 傻柱望著光禿禿的树枝:等发工资就买。 暮色中,三位大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阎埠贵嘟囔著:傻柱倒走运了。 易中海淡淡一笑:年轻人,该拉一把。 刘海中背著手:还是老易有办法。 煤油灯一盏盏亮起,大院里飘起炊烟。傻柱在新买的饭盒里装了两个白饃,给聋老太太送去。 老太太咬了一口:比酒楼的强。往后跟著你一大爷,错不了。 傻柱嘿嘿一笑:我都听一大爷的。 月光照进贾家窗户,贾张氏对著空饭盒发呆。她扭头对儿子说:明儿你也去拜易中海为师。 贾东旭缩缩脖子:人家能要我吗? 而此时易中海正在家里盘算:傻柱进了厂,往后就好掌控了。等过两年,再给他张罗个媳妇... 窗外,阎埠贵还在门洞徘徊,等著晚归的邻居。只是这次,他没再好意思伸手要钱。 第130章 拜师宴 腊月里的北平城,寒风颳得人脸生疼。95號院里却热闹得紧,中院支起了临时灶台,傻柱繫著新围裙,正吆喝著几个帮厨搬柴火。 贾张氏一大早就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见易中海拎著条肉过来,立马扯著嗓子喊:他一大爷,这肉看著可真肥! 易中海把肉递过去:拜师是正经事,该走的过场不能少。 刘海中揣著手凑过来:老易,听说今儿这席面,傻柱掌勺? 易中海点头:柱子好歹在酒楼学过几天。 阎埠贵:这个拜师仪式啊,要讲究个体面。先磕头,再奉茶... 贾东旭缩在母亲身后,脸涨得通红。他今年十九了,瘦得像根竹竿,工作还是顶替死鬼老爹的名额进的轧钢厂。 傻柱在灶台前喊:二大爷,您让让,我这要下锅了! 日头升到头顶时,院里摆开了三张八仙桌。主桌正中央坐著易中海,左边是聋老太太,右边是贾家母子。阎埠贵和刘海中分坐两侧,其他邻居按辈分挤著坐。 易中海起身敲茶缸:贾东旭为人老实,孝顺长辈,今儿个收东旭当徒弟。车间里我会好生教,家里有事要照应。 贾张氏推了把儿子:快磕头啊!愣著干啥! 贾东旭噗通跪下,磕头磕得咚咚响。 易中海受完礼,从兜里掏出个薄薄的红封:师傅给的见面礼。 贾张氏抢过红封捏了捏,嘴角立马耷拉下来。贾张氏阴阳怪气地说:“哟,一大爷,这见面礼也太薄了点吧,您可是轧钢厂的大拿,就给这么点儿?” 易中海脸色一僵,刚要说话,阎埠贵道:“贾张氏,一大爷给多少那是心意,您可別不知足。” 贾张氏撇撇嘴,刚要继续发难,聋老太太开了口,“行了,都別吵吵了,今儿是个高兴事儿。东旭啊,好好跟你一大爷学手艺,以后有出息了可別忘了你师傅。” 敬茶时贾东旭手抖得厉害,聋老太太眯眼瞧著,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阎埠贵扶扶眼镜:老易,你这徒弟收得划算啊。 阎埠贵清清嗓子:我代表院里讲两句...被傻柱一嗓子打断:上菜嘍! 头道菜是白菜粉条,贾张氏夹起最大一筷子就要往儿子碗里放。易中海咳嗽一声:让老太太先动筷。 第二道红烧肉上来,阎埠贵已经就著菜喝了三盅。他媳妇在隔壁桌瞪眼,阎埠贵假装没看见。 酒过三巡,易中海脸色微红:东旭啊,当学徒首要的是勤快。车间里搬料、打扫都得抢著干。 贾东旭忙点头:都听师傅的。 贾张氏撇嘴:他一大爷,东旭可是老实孩子,您得多照应。 傻柱端上压轴菜——猪肉燉粉条时,贾张氏眼睛都直了。许大茂凑到灶台边:傻柱,给哥们留点汤唄? 去去去!傻柱挥著炒勺,这肉可是按片数的! 贾张氏盯著肉盆直咽口水,却见易中海先把肉夹到聋老太太碗里。老太太尝了口:咸了。 易中海这才给贾东旭夹了片肥肉:好好学手艺,將来让你娘过好日子。 宴席吃到下半场,刘中海开始高谈阔论生產任务。阎埠贵溜到小孩那桌,把剩菜往自家饭盒里扒拉。贾张氏尖著嗓子喊:三大爷,您这吃相太难看了! 易中海摆摆手:罢了,今天高兴。 散席时,贾张氏盯著收拾剩菜的傻柱,突然说:柱子,那半盆菜汤我带回去。 傻柱还没答话,易中海开口:留给老太太明天热著吃。 贾张氏脸色铁青。聋老太太拄著拐棍:我吃不动,拿去吧。 月光下,易中海送贾东旭回屋。贾张氏关上门就拆红封:才两万块!够买啥的! 第二天一早,贾东旭跟著易中海去上工。车间里机器轰鸣,易中海指著堆成山的钢料:这些今天都得搬完。 午休时,贾东旭累得手抖,饭盒都端不稳。易中海皱眉:这点力气都没有? 贾东旭低著头不敢吭声。这时,车间主任走了过来,“老易,听说你收徒弟了?这小伙子看著挺精神。” 易中海笑著说:“主任,我肯定好好教他。” 主任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好好干,別给你师傅丟人。”下午干活时,贾东旭越发卖力,可他身体实在单薄,没多久就又累得气喘吁吁。 易中海看著他,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还是板著脸说:“坚持住,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学什么手艺。” 到了下班时间,贾东旭累瘫在地上。易中海把他拉起来, “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接著干。”回到院里,贾张氏看到儿子疲惫的模样,心疼不已,又开始埋怨易中海:“他一大爷,你也太狠了,把我儿子累成这样。” 易中海皱皱眉,“不狠点他学不到东西,您就別护著他了。” 贾东旭强撑著说:“娘,师傅是为我好,我能坚持。”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贾张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贾张氏晚上见儿子累瘫在炕上,骂骂咧咧:易中海这是拿我儿当牲口使呢! 过了半个月,贾东旭搬料时崴了脚。易中海看了一眼:年轻人,歇半天就行了。 回到家,贾张氏看见了,不是关心贾东旭,第一句话竟是:工伤能给补助不? 易中海没搭话。第二天,贾东旭瘸著腿继续搬钢料。 贾东旭累得夜里直哼哼,贾张氏骂街:易中海这老绝户,存心折腾人! 傻柱来送厂里发的劳保手套,接话道:学徒工都这样,我当年在酒楼天天剁肉馅。 转眼到了年关。易中海带著贾东旭去给领导拜年,回来时空著手。贾张氏扒著门缝看:真抠门,年礼都不给点儿! 除夕夜全院聚餐,易中海当眾说:东旭还得练,开春考一级工都悬。 贾张氏当场摔了筷子:我儿天天累死累活,就换来个这? 正月十五轧钢厂徒工考核,贾东旭果然没考过。奖状都被別人领走了,贾张氏在家摔盆打碗。 但第二天发工资,贾东旭发现自己的工钱比旁人少。易中海解释:上月搬坏的那批料要赔钱。 当晚贾家传来砸东西声。第二天贾东旭眼睛肿著来上工。 春分那天,易中海在车间训徒弟时突然咳嗽不止。贾东旭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工友跑来扶人去的医务室。 易中海醒来后,看见贾东旭缩在门口,嘆了口气:去把今天的料搬完吧。 从医务室回来,易中海破天荒给了贾东旭两个苹果:给你娘带一个。 贾张氏拿到苹果,撇嘴道:准是厂里发的,他吃不完才给咱们。 暮春的晚风吹动槐树新叶。阎埠贵对刘海中嘀咕:老易这徒弟收的,净倒贴。 刘海中哼道:你懂什么?这是磨性子呢。 只有傻柱看破不说破。他炒菜时对雨水说:瞧见没?一大爷这是训驴呢。 雨水眨著眼:哥,啥叫训驴? 傻柱往锅里撒把盐:就是让驴干活,又不给吃够草料。 而此时易中海正在车间看贾东旭搬料,眼神像看一件工具。当贾东旭回头时,他才挤出个笑脸:好好干。 只是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第131章 抗美援朝 一九五一年的春天,北平城的柳絮飘得人心慌。李平安的滷肉摊前,老主顾们挤著看《人民日报》,个个义愤填膺。 卖菜的老孙头气得直拍大腿:美国佬太欺负人了!都炸到鸭绿江边了! 李平安擦刀的手顿了顿。报纸上"抗美援朝"四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心里。 收摊后他直奔军区大院。周政委正在开会,听说李平安来了,撂下会议就往外跑。 好你个飞鹰!周政委一把抓住他胳膊,我就知道你憋不住! 我要归队,我要打美国佬。李平安声音不大,却让走廊里的警卫员都站直了身子。 周政委盯著他看了半晌:真想好了?现在日子刚安稳,你还有妹妹照顾,你捨得吗? 就是日子安稳了,才更不能让人砸锅。李平安目光扫过墙上的作战地图,东北方向被红笔重重圈起。 平乐听到消息时,正在绣喜鹊登梅。针尖扎破了手指,血珠洇红了白绢。 哥...真要走? 李平安蹲下身,把妹妹的手包在掌心:乐儿,哥教你的太极拳,每天都要练。以后遇到困难,就自己解决,再不行,就找周政委。 小姑娘的眼泪砸在哥哥手背上: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周政委板起脸,你哥是去打仗!以后你住校,周末我来接你。 临走那晚,李平安在院里打了一宿拳。八极拳的劲风震得老槐树簌簌落叶,惊起了满院的麻雀。 火车站送行那天,平乐把绣好的平安符塞进哥哥口袋:我等你回来。 周政委递过来个布包:拿著,你当年留在队里的东西。 汽笛长鸣时,李平安在车窗上呵了口气,画了个笑脸。 新兵专列一路向北。车厢里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个叫铁柱的河南兵好奇地问:连长,您真打过鬼子? 李平安正擦枪,闻言抬头:怎么,不像? 铁柱挠头:像卖肉的。 全连鬨笑。李平安也不恼,三下两下组装好步枪:我卖肉的时候,刀法比现在准。 到了东北入夜后,突然响起防空警报。新兵们乱作一团,李平安踹开车门:都下车!分散臥倒! 敌机轰鸣著掠过,扔下几颗炸弹。有个新兵嚇尿了裤子,李平安把他拽进弹坑:怕什么?美国飞机又不是老鹰,还能把你叼走? 他说话时手上没停,用刺刀在坑沿刻防弹槽。铁柱哆嗦著问:连长,您咋不怕? 李平安指指耳朵:听声辨位。轰炸机声音沉,战斗机声音尖——刚才那是侦察机,嚇唬人的。 果然,飞机转了两圈就飞走了。新兵们爬出弹坑时,看连长的眼神都变了。 第二天行军路上,李平安教大家唱《祖国不会忘记》。唱到"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时,他忽然停下:都记住,到了朝鲜,山是你们的爹,河是你们的娘。 铁柱不解:啥意思? 李平安踢踢脚下的雪:雪能解渴,树能藏身。美国兵靠装备,咱们靠天地。 他隨手拔起枯草:这是止血的。又指指松树:树皮能吃。新兵们赶紧记在小本子上。 到达集安那天,江面已经封冻。对岸不时传来爆炸声,映得天边发红。 突然防空警报悽厉响起。三架美军飞机俯衝下来,机枪扫起冰碴。 隱蔽!李平安大吼著推开身边的新兵。眼看敌机要投弹,他闪电般从背包抽出支奇特长枪。 铁柱惊呼:连长!那是... 九三狙击步枪,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李平安趴在地上,呼吸忽然变得极轻。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住领航机的油箱。 砰! 子弹划出诡异弧线,竟从侧面钻进发动机。敌机拖著黑烟栽进江心,另外两架慌忙爬升。 阵地上鸦雀无声。半晌,铁柱结结巴巴问:连、连长...您这枪法太神了,能教我不? 李平安收枪起身:老祖宗传下的手艺。快去救人!以后有机会教你。 他因此得了嘉奖令,却把奖章塞进行囊深处。当夜部队跨过鸭绿江,踩著冰面走向燃烧的群山。 入朝第七天,连队在山谷遭遇美军先遣队。对方装备精良,坦克开路,机枪压得人抬不起头。 铁柱趴在弹坑里喊:连长!怎么办? 李平安眯眼观察:看见那个指手画脚的没?那是指挥官。又指指喷火的重机枪:先打掉那挺鸡脖子。 他架起狙击枪,子弹穿过硝烟,指挥官应声倒地。机枪手刚接替位置,又被第二发子弹掀翻头盖骨。 美军阵脚大乱。李平安跃出战壕:冲啊! 白刃战惨烈异常。有个美国兵刺刀扎向铁柱,李平安飞身格挡,胳膊被划开深口。血滴在雪地上,他反手拧断对方脖子。 战斗结束时,全连伤亡过半。铁柱抱著牺牲的战友哭喊:二狗子!说好一起回老家娶媳妇的! 李平安默默给伤员包扎。有个小战士肠子流出来,还挣扎著问:连长...我算...算英雄吗? 算!李平安把最后一片止血草按在他伤口上,祖国不会忘记。 深夜,他独自在山头刻木牌。月光照见一百多个名字,最上面是"飞鹰队老伙计们"。 铁柱找来时,看见连长正对木牌敬礼。身影在雪地里站得笔直,像棵冻不垮的松树。 第二天行军,李平安教大家用布条裹脚防冻。路过烧焦的村庄时,他忽然停下:听见没? 铁柱侧耳:啥声? 地窖里有孩子哭。 他们扒开废墟,救出个朝鲜小女孩。孩子冻得嘴唇发紫,死死抓著李平安的衣领。 铁柱嘆气:这咋办? 背著。李平安把孩子裹进棉袄,唱起《祖国不会忘记》。跑调的歌声道里,小女孩渐渐停止哭泣。 当晚连队收到急令:抢占飞虎山主峰。李平安把孩子交给朝鲜老乡,转身时眼神骤冷:全连轻装,每人带五颗手榴弹。 山路陡峭,美军炮火封锁严密。铁柱中弹倒地,李平安拖著他继续爬:怂包!这就趴窝了? 快到山顶时,遭遇敌军暗堡。机枪喷吐火舌,冲在前面的战士像割麦子般倒下。 李平安解下所有手榴弹捆成集束:铁柱,给我打掩护! 他匍匐前进,子弹擦著耳畔飞过。接近暗堡时突然跃起,拉弦的瞬间用枪托砸开射击孔。 轰隆! 硝烟散尽,暗堡变成废墟。战士们衝上山顶时,看见连长站在崖边,棉衣被血浸透。 军医抢救时发现,他怀里还揣著半块烤土豆——是留给那个朝鲜孩子的。 昏迷三天后,李平安在野战医院醒来。铁柱红著眼圈:连长!总部通报嘉奖,说咱们连是飞虎山上钢钉! 李平安望向窗外,雪花正静静飘落。他轻声哼起歌谣,调子是平乐常绣花时哼的北平小曲。 护士送来周政委转来的家书。平乐在信上说,学校给她发了助学金,苏师傅还教她绣了幅"平安归来"。 他把信纸折好贴胸收著,对铁柱说:告诉兄弟们,家里人都看著呢。 远处炮声又起,新的战斗即將开始。阵地上传来战士们新学的歌谣,调子有些走音,却唱得山摇地动。 第132章 云山迷雾 云山地区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糨糊,五步外就瞧不见人影。李平安蹲在地上,手掌轻轻按著冻土。 “铁柱,”他扭头低声道,“传话下去,备傢伙。” 新兵王大牛忍不住问:“连长,您这是咋看出来的?” 李平安抓起把土让他闻:“闻见没?柴油味儿。美国铁王八就在二里地外。” 果然,雾里传来履带压地的嘎吱声。铁柱紧张地拉枪栓:“娘咧,这得有多少?” “一个装甲营。”李平安眯眼细听,“三十辆铁王八,后头跟著步兵。” 他忽然转身对著全连:“打铁王八的口诀都记牢没?” 新兵们齐声喊:“砍腿、蒙眼、掏心窝!” “中!”李平安抽出爆破筒,“王大牛带一班砍腿,铁柱带二班蒙眼,三班跟我掏心窝!” 浓雾成了最好的遮羞布。等美军坦克全进了山谷,李平安吹响了竹哨。 霎时间,爆破组从山崖上滚下大石头,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障眼组朝坦克观察窗撒石灰粉,美国兵呛得直咳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上!”李平安像狸猫似的窜出去,腋下夹著捆好的手榴弹。在坦克机枪乱扫的当口,他一个滑溜钻到头车底盘底下。 轰隆! 领头坦克的履带应声而断。美国兵还没醒过神,四面八方便响起衝锋號。 铁柱带著战士们从雾里杀出来,刺刀尖儿闪著寒光。有个美国军官举枪要打,李平安甩出匕首正中他手腕。 “留活口!”他大喝,“要情报!” 这场仗打得跟捉迷藏似的。志愿军借著浓雾神出鬼没,美国兵像没头苍蝇乱撞。王大牛照著训练时教的法子,专挑当官的打。 半个钟头后,雾渐渐散了。山谷里横七竖八躺著二十多辆瘫痪的坦克,美国俘虏蹲成一排。铁柱清点战利品时突然叫起来:“连长!这地图上標著后勤仓库!” 李平安展开带血的地图,眼睛一亮:“离这儿三十里。王大牛,换美国军装!” 被俘的美国少校突然挣扎起来:“你们不能...” “告诉他,”李平安对懂英语的文书说,“俺们这是帮他们减轻负担。” 晌午时分,一支怪模怪样的“美国车队”朝著后勤仓库开去。王大牛穿著不合身的军装嘟囔:“这衣裳味儿真冲。” 李平安坐在副驾驶上擦枪:“记著,遇著盘查就装醉汉。” 哨卡守卫真被糊弄过去了。车队开进堆满物资的仓库时,李平安吹响了进攻哨。 后续发展出人意料。守卫部队一触即溃,战士们看著堆积如山的罐头直揉眼睛。铁柱撬开个桃子罐头边吃边哭:“俺娘都没见过这老多好吃的。” “別光顾吃!”李平安跳上汽油桶喊,“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全烧嘍!” 冲天火光中,他们押著俘虏撤回山里。美国飞机来轰炸时,队伍早钻进了老林子。 晚上开会总结,王大壮挠头问:“连长,您咋知道装美国兵能成?” 李平安把罐头热了分给伤员:“美国兵讲究等级,当兵的不敢细查当官的。” 他忽然顿了顿,望向南边的星星:“我妹妹该收到信了。” 这时候北平城里,平乐正趴在地图上找云山在哪儿。周政委推门进来:“丫头,你哥又立功了!” 平乐抢过电报,轻轻念最后一句:“...月亮圆了,看见月亮就像见著面。” 她跑到院里对著月亮比划太极拳,招式里带著几分哥哥教的杀气。 云山这一仗的捷报传遍了朝鲜战场。李平安被叫到军部时,见著个老熟人。 政委笑著捶他胸口:“好小子!一个连端了美国后勤站!” “碰巧了。”李平安看著墙上的地图,“下一仗在哪儿?” 军长的手指划过沙盘:“黄草岭。不过你们连得休整...” “用不著。”李平安挺直腰板,“战士们正来劲呢。” 回去路上碰上下雨。李平安把雨衣让给伤员,自己淋著雨带队伍唱歌。破锣嗓子惊飞了山鸟,却让战士们脚步越发扎实。 铁柱凑过来小声说:“连长,听说你要升营长了?” 李平安甩甩头髮上的雨水:“在哪儿都是打美国鬼子。” 雨停时,他们看见远处山沟里有炊烟。侦察兵回报是朝鲜老乡的临时村子,李平安马上下令:“分出三成口粮。” 王大牛捨不得罐头:“咱自个儿还不够吃呢...” “忘了云山谁给带的路?”李平安瞪眼,“没有朝鲜老乡,咱们早餵铁王八了!” 村民们收到罐头时,有个阿妈妮用中文说:“中国沙拉米(人),乔斯米达(好)!” 晚上宿营,李平安查哨时看见铁柱在刻木头。凑近看是个糙乎乎的飞机模型。 “给俺弟的。”铁柱不好意思地说,“他想要个美国飞机模型。” 李平安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个弹壳雕的小坦克:“换著玩。” 月亮升起来时,他在哨位上想起好多事。想起北平滷肉摊的香味,想起教平乐打拳的早晨,想起飞鹰队最后一个雪夜。 “看啥呢?”铁柱挨著他坐下。 “看家。”李平安指向南边,“等打完仗,请你吃滷煮。” 第二天天没亮,军令来了:急行军赶赴黄草岭。出发前李平安集合全连,指著东边刚露头的太阳。 “咱们现在背对著祖国打仗。”他声音不大,却钻进每个人心里,“为的就是让家里人,天天能看见这样的日头。” 队伍静悄悄地开拔,脚踩在雪上咯吱作响。像无数个平常的早晨,北平胡同里响起的开门声。 第133章 后院起火 就在李平安在朝鲜战场打得如火如荼时候,这时候的北平95號院里,易中海抖著报纸直嚷嚷:你们快看!这李平安才去朝鲜半年就当上连长了!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阎埠贵扶扶眼镜:可不是嘛!当年他那个妹妹就来路不明...... 刘海中挺著肚子打断:我早就说过这人有问题!一个拉黄包车的,能成战斗英雄? 三人越说越来劲,当场写了举报信。贾张氏凑过来看热闹:要我说啊,准是特务! 这信先到了街道办王主任手里。她看著信直皱眉:这不是周政委担保的人吗?但还是按规矩往上报,王主任也害怕担责,也害怕李平安是阴藏在群眾的坏人。 结果这信正好被来视察的周政委看见。他一看內容,气得拍桌子:胡闹!李平安是我亲自发展的党员! 没过几天,朝鲜战场上黄草岭的积雪没过膝盖,李平安正带战士们检查装备,通讯员深一脚浅一脚跑来:"连长!军部急电!" 电报纸被冻得硬邦邦的,上面就一行字:"有人举报成分问题,速回说明。" 李平安疑惑:自己一个战斗英雄,还是共產党员,怎么就有成分问题了,这是谁閒得蛋疼,举报自己,不会是特务吧?自己还要带兵打仗呢,这不是耽误事! 李平安安排好部队工作,向上级匯报后,营长还安慰李平安不用担心,部队不会冤枉一个战斗英雄,也不会让冤枉英雄的人好过。 李平安连夜坐火车赶回四九城。 第三天,调查组进驻95號院那天,全院人都被叫到中院。组长板著脸宣读文件:"经查,李平安同志1943年入党,由周政委介绍入党,到过延安见过主席,歷史清白,他是一个战斗英雄,是一位人民子弟兵,坚定无產阶级抗日英雄,所以举报內容纯属诬陷!" 易中海媳妇当场就哭了:"俺家老易也是好心啊,害怕队伍有坏人。" 阎埠贵急得直搓手:"同志,我们这是本著对革命负责的態度,合理怀疑," "负责?"组长冷笑,"你们这是破坏抗美援朝!没有证据就隨便诬陷英雄,他们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捨生聚义,才换来大家和平安乐,你们却在拖后腿,真是自私自利的人,等著处罚吧!"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满身雪花的李平安出现在院门口,军装上的冰碴子还在往下掉。 李平安对著四合院眾人到:听说大家对我身份存疑,当初我从河南逃难到四九城,在四合院租房住的时候,我们也算认识了,后来我拉黄包车餬口,自食其力,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很少到中院后院,就和阎埠贵接触的多,也没什么矛盾吧? 李平安扫了一眼,突然笑出声来:"就为这个把我从前线叫回来?"他转向三位大爷,"我要真是特务,在朝鲜战场上早投敌了!" 说著解开军装,露出满身伤疤:"这是云山战役留下的,需要验伤吗?我们战士在战场上流血牺牲,不怕苦不怕累,为了什么?是为了千千万万百姓能安居乐业,有些人就是嫉妒恨,看不得別人好,道貌悍然!" 然后愤然离开了,李平安还担心自己的队伍呢,要赶时间回去,他连妹妹都没有去看一眼,又连忙赶火车返回朝鲜了。 第二天处理决定就贴在了院门口:易中海撤销管事大爷职务,刘海中通报批评,阎埠贵行政记过,贾张氏也被批评,还要登报公开道歉。 《北京日报》的报导一出,95號院顿时成了过街老鼠。阎埠贵在学校被校长约谈,记大过,下班路上被学生家长指指点点:"就这还当老师呢?嫉妒心严重,怎么教好学生,一点师德都没有,枉为人师!" 易中海更惨,在车间里工友当面议论他,还是高级工呢,技术再好,品德低下,怪不得没有后代,肯定是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而且上下班路上总被人戳脊梁骨,连轧钢厂门卫都故意查他证件查半天。 贾东旭都有意无意和易中海这个师傅拉开距离,也怕被殃及池鱼。 最精彩的还是道歉大会。街道办王主任先做检討:"我官僚主义,没把好关......"说著狠狠瞪了三位大爷一眼。 轮到易中海时,他擦擦眼角,声音带著哭腔:"我易中海一辈子堂堂正正,这次真是老糊涂了,没有调查清楚......"说著突然提高声调,"可我的初心是为了革命啊!害怕人民群从里有敌人,所以才好心办了坏事的,以后一定会调查清楚。" 傻柱:一大爷好样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原谅你了。 大家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傻柱,何雨水都觉得哥哥说错话了,不安的捏衣角。 底下有人嘀咕:"装得真像!" 刘海中就更逗了,拿著稿子结结巴巴:"我、我那个......红眼病......不对,是警惕性过高......" 阎埠贵到底是文化人,先朝东北方向鞠了一躬,然后文縐縐地说:"古语云,三人成虎。我等轻信流言,愧对英雄......" 贾张氏也被勒令道歉。她扭扭捏捏站出来:"俺、俺就是嘴快,谁让李平安没有向大家交代清楚的,都是他的错......" 这时邮递员送来朝鲜前线的回信。王主任当眾念道:"三位邻居也是出於革命热情,请组织从轻发落。平乐年幼,还望街坊多照应。" 念到这儿,连调查组组长都动容了:"看看人家的胸襟!" 但处罚还是照常执行。易中海虽然表面认错,背地里却跟媳妇抱怨:"我这是阴沟里翻船!" 阎埠贵在学校更是抬不起头。有调皮学生在他背上贴纸条:"诬陷英雄先生"。 而在街道组织给志愿军写慰问信时候,三位大爷被安排抄写稿件。阎埠贵工工整整誊写,易中海却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 王主任检查时一眼就看出来了:"老易,你这態度有问题!" 最后还是平乐站出来说话:"王主任,我哥来信说,邻里之间要互相谅解。" 这话传到95號院,大家都沉默了。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媳妇破天荒给平乐送了筐白菜:"丫头,以前对不住啊......" 如今95號院的人出门都低著头。只有孩子们还时常趴在李平安家院墙外,想看看战斗英雄的妹妹长啥样。 而远在朝鲜的李平安,正就著雪水吃炒麵。铁柱问:"连长,听说老家有人给你使绊子?" 李平安笑笑:"等打完仗,我还得回去卖滷肉呢。" 雪花飘进炒麵碗里,他忽然想起平乐信上的话:"哥,院里的槐树又长新芽了。" 第134章 黄草岭战斗 一九五〇年十月二十五日,黄草岭的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似的。李平安带著全连趴在主峰背阴面的雪窝子里,冻僵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烟臺峰就是咱们的钉子,得死死钉在这儿!" 新兵王大牛哈著白气问:"连长,美国鬼子真会从这儿过?" "陆战一师,美军的王牌。"李平安抓把雪搓脸提神,"他们从元山爬上来,就想和西边的第八集团军包咱们饺子。" 突然远处传来履带声。侦察兵铁柱连滚带爬滑进掩体:"来了!二十多辆铁王八,后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步兵!" "备战!"李平安吹响竹哨,阵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拉枪栓的咔嚓声。 美军的进攻像发了疯。先是飞机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扔炸弹,接著炮弹像冰雹似的砸过来。新兵们缩在防炮洞里直哆嗦,李平安却趴在观察口数弹坑:"好傢伙,这是给咱修工事呢!" 等坦克推进到三百米,李平安猛地跃出战壕:"打!" 志愿军的火力像马蜂窝炸开了锅。李平安专挑当官的打,狙击枪每响一声,就有个挥著手枪的傢伙倒下。坦克乱套时,爆破组抱著集束手榴弹往前爬。有个战士被机枪打中,还拼命滚进坦克底盘。 "二狗子!"铁柱红著眼睛要衝,被李平安按住:"憋住!放近了打!" 美军果然上了当,步兵一窝蜂涌上来。等到五十米距离,李平安吹响衝锋號。战士们从弹坑里跳出来,手榴弹像下雹子似的砸过去。白刃战瞬间爆发,王大牛用刺刀挑翻个美国大个子,自己头皮也被子弹擦开花。 第一天打退七次进攻后,阵地前堆满了尸体。夜里冻到零下三十度,战士们只能搓雪搓脸防冻伤。李平安把唯一棉大衣盖伤员身上,自己啃著冻硬的炒麵:"都活动手脚,別睡过去!" 第二天美军换招了,用喷火器开路。眼看火舌要吞掉机枪位,李平安抡起工兵锹扑火,手掌烫得全是泡。卫生员要包扎,他扯碎绷带缠住枪管:"这玩意当隔热布正合適!" 最惨烈的烟臺峰爭夺战发生在十月二十九日。三连阵地被炸平了,连长临死前用刺刀在石头上刻了"死守"俩字。李平安带人增援时,看见个眼睛打瞎的战士还在摸手榴弹:"连长...敌人在哪边?" "正前!"李平安含泪扶正他胳膊,"扔!" 打到十一月三日,全连剩下不到六十人。弹药快没了,李平安让战士们捡美军尸体上的子弹继续打。铁柱边压子弹边嘟囔:"这波不亏,用美国子弹打美国鬼子!" 十一月五號天没亮,美军发动总攻。坦克摆出楔子阵型衝过来,李平安想起飞鹰队的爆破手艺。他带人用缴获的炸药做诡雷,埋在坦克必经之路。头车触发陷阱时,整个装甲队全乱了套。 "漂亮!"军部参谋举著望远镜喊,"这打法该全军推广!" 可麻烦接著就来。美军派出狙击手专打当官的,李平安的军帽被子弹掀飞。他索性脱了外衣,露出满身伤疤在阵地上跑:"来啊!照这儿打!" 战士们被连长带劲了,都站直了射击。王大牛举著爆破筒跳下悬崖,和爬墙的美军同归於尽。崖底下传来的爆炸声,成了黄草岭最壮烈的记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十一月七日,西线传来捷报:主力部队打完收工了。军部下令撤退时,李平安正用刺刀撬罐头。读完电文,他一屁股坐进战壕:"兄弟们...咱们守住了..." 撤退那晚,雪花盖住了战场。李平安最后一个离开,在烟臺峰顶埋了个铁盒子,里面装著全连的花名册。转身时听见崖底下有哼哼声,是个腿断了的美国兵。 "连长,毙了吧?"铁柱举枪问。 李平安却撕开急救包:"都是爹娘养活的。"包扎时发现这兵兜里有张娃娃照片,他轻轻塞回对方胸口。 这场阻击战,李平安连伤亡四分之三,打死打伤敌人二百多,炸毁坦克装甲车十二辆。当倖存者们互相搀著撤退时,沿途兄弟部队都立正敬礼。 野战医院的病床上,李平安给平乐写战后第一封信:"哥挺好,这儿的雪和北平一样白..."笔尖停了好久,又添上一句:"自己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要勤练太极拳,我回去要考教的。” 黄草岭的雪还在下,盖住了焦土和鲜血。但山崖上新刻的"血铸长城"四个大字,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楚,就像这场仗留给歷史的印记——用破枪烂炮创造奇蹟的,永远是那些有信念的人。 第135章 红衣天使 黄草岭下来的伤员把野战医院挤得满满当当。李平安刚拆了胳膊上的绷带,就看见个女医生忙得团团转,白大褂上全是血点子,手忙脚乱的,一个人当三四个人使唤。 "同志,搭把手?"女医生头也不抬地递过纱布,"按住这个伤口!" 李平安伸手帮忙,发现伤员腿上的弹片深可见骨。他下意识说了句:"得先扎止血穴道......" 女医生猛地抬头,口罩上方有双明亮的眼睛:"你懂中医?" "略知一二。"李平安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要不要试试针灸止痛?" 银针扎进合谷穴的工夫,伤员果然停止了呻吟。女医生惊讶地摘下口罩,露出清秀的脸:"我是林雪晴,协和毕业的。你这手针灸跟谁学的?" "我是李平安,我这医术是偷师的。"李平安眨眨眼,"老家郎中说这是不传之秘,我趁他喝醉摸会的,我厉害吧,要不是那个老郎中学艺不精,我早就是一名大夫了,我青出於蓝胜於蓝。" 林雪晴被逗笑了,两个酒窝特別显眼:"敢情是偷师成才啊!" 李平安:是呀,那年,家里穷,没有钱交学费,只能偷偷学了。 两人配合著处理完这批伤员,已经是后半夜。林雪晴递过来半块压缩饼乾:"听口音,李连长也是北平人?" "城西卖滷肉的,我做的滷肉飘香三里,有时间我做给你吃,能让你多吃三碗饭!"李平安啃著饼乾,"您呢?" "东四三条胡同的。"林雪晴眼睛一亮,"怪不得觉得您面善,是不是在隆福寺庙会摆过摊?" 这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李平安比划著名:"可不是!我摊子就在吹糖人的旁边,您是不是常买个兔儿爷?" "那是我妹!"林雪晴笑得前仰后合,"每回都嫌您给的滷汁少!" 说起家人,李平安掏出个荷包:"我妹妹平乐绣的,今年十五了,在学苏绣。" 林雪晴接过荷包细看:"针脚真细!比我这个强多了。"她指指自己白大褂上歪歪扭扭的补丁。 "等打完仗,让我妹教您。"李平安说著,手法嫻熟地给新送来的伤员把脉,"这个伤员的伤口要化脓,得用蒲公英捣汁敷。" 林雪晴將信將疑地照做,第二天果然见伤员退烧了,对李平安更加信服,从此医院出现个奇特景象:穿军装的帮著穿白大褂的看病,一个把脉一个听诊,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次抢救胸腹联合伤的重伤员,林雪晴准备动手术时,李平安突然说:"等等!他肝气鬱结,我先扎针顺气!" 几针下去,伤员苍白的脸居然回了血色。手术成功后,林雪晴好奇地问:"您这手绝活,干嘛不早显摆?" "怕您这科班生瞧不上土法子。"李平安调皮地眨眨眼。 "什么土法子洋法子!"林雪晴认真地说,"能救人的都是好法子,而且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瑰宝,我们应该发扬光大!" 她开始跟李平安学认草药,李平安也跟著学西医消毒。有回给伤员清创,林雪晴正要倒酒精,李平安拦住:"用烧酒就行,还能省下酒精做手术。" 结果发现高度烧酒消毒效果更好,小护士们都管这叫"李式消毒法"。 最神奇的是治冻伤。林雪晴按教科书用雪搓,李平安却拿出薑片烤热了敷。两人各治一半伤员打赌,最后发现用薑片的恢復更快。 "得,今晚我帮您值夜班。"林雪晴愿赌服输。 深夜查房时,她看见李平安在刻子弹壳:"给伤员做的小玩意,分散注意力就不疼了。" "您这人心眼真好。"林雪晴突然说,"我哥要是活著,准跟您投缘。" 李平安手一顿:"您哥也是当兵的?" "四野的,打锦州时没了。"林雪晴望著帐篷外的雪,"所以他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分別那天,林雪晴塞给李平安一本笔记:"这是我整理的战伤急救要点。" 李平安回赠一包银针:"毫针止痛,三棱针放血,最长的救急用......" "等等!"林雪晴突然想起什么,"平乐在哪个学校?等我回国好去找她学绣花。" "女一中。"李平安跨上战马,"滷肉摊重开时,请您吃双份滷煮!"两个人有了个美丽的约定,也有了牵掛。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 队伍走远了,小护士看见林医生还在挥手。她白大褂口袋里,装著个新雕的子弹壳顶针。 而行军路上,李平安翻开笔记,扉页上写著:"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他笑了笑,在另一页纸写上“寧愿做太平犬,不做乱世雄。”然后把这页纸和平乐的家书收在一处。 前方炮声隆隆,但这次他摸了摸针灸包。里头有根特別亮的银针,是林医生用手术钳改的,针尾细细地刻了朵雪花。 第136章 长津湖:钢铁与血肉的较量 一九五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长津湖地区的寒风像发了疯的野兽,卷著雪粒子往人骨头缝里钻。李平安把冻得硬邦邦的毛巾捂在脸上,才敢深吸一口气。 "连长,枪栓冻住了!"新兵王大牛著急地拍打著步枪,"这咋整啊?" 李平安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往枪栓上滴了两滴:"省著点用,这可是从美国佬那缴获的好货色。" 突然,天空中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铁柱一个猛子扎进雪堆里:"飞机!美国飞机来了!" 数十架美军战机像禿鷲一样俯衝而下,炸弹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砸向志愿军阵地。李平安一把拽起铁柱滚进防炮洞,整个山头被炸得地动山摇。 "乖乖!这得有多少炸弹啊!"王大牛捂著震聋的耳朵大喊。 第一波轰炸刚停,美军的炮火又接上了茬。炮弹像冰雹似的砸下来,有个战士刚探出头观察,就被弹片削掉了棉帽。 "都趴好!"李平安吐掉嘴里的泥土,"等他们步兵上来再打!" 果然,炮火延伸后,美军的坦克带著步兵开始衝锋。打头阵的坦克喷著火舌,把雪地烧成焦黑色。 "爆破组上!"李平安一声令下,三个抱著炸药包的战士匍匐前进。第一个战士刚靠近坦克就被机枪打中,第二个被履带碾过,第三个终於成功钻到坦克底下。 轰隆一声巨响,坦克变成了废铁。但更多的坦克还在涌来。 "连长!右侧阵地失守了!"铁柱满脸是血地跑来报告。 李平安抄起衝锋鎗:"二排跟我上!" 反击打得异常惨烈。有个美国兵端著火焰喷射器衝上来,李平安一个点射打爆了燃料罐,顿时变成个火人。战士们趁机夺回阵地,缴获了一挺重机枪。 "会用吗?"李平安问缴获机枪的美国俘虏。 俘虏摇摇头,李平安却利索地装上弹链,对著溃退的美军扫射起来:"现学现卖!" 夜晚降临后,气温骤降到零下四十多度。战士们的棉衣冻得像铁甲,一动就哗哗响。李平安发现用美军降落伞裹在棉衣外面能防风,赶紧推广开来。 "连长,土豆都冻成石头了!"炊事员哭著报告。 "用枪托砸碎,含在嘴里化著吃!"李平安示范著,"就当吃冰糖!" 第二天天刚亮,美军更猛烈的进攻开始了。这次他们学乖了,先用推土机在雪地里开路,坦克跟在后面稳步推进。 "打推土机!"李平安精准一枪干掉驾驶员。 但美军的火力实在太猛,阵地一度被突破。李平安带领战士们退入第二道防线,利用反斜面工事继续抵抗。 "这样打不行!"李平安观察后发现美军的弱点,"他们的坦克怕近战!" 於是组织起敢死队,每人带足手榴弹,利用夜色掩护摸到坦克阵地。李平安亲自带队,用缴获的美式手雷炸断了三辆坦克的履带。 战斗进行到第五天,双方都到了极限。美军的进攻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志愿军的弹药也所剩无几。 "上刺刀!"李平安第一个跳出战壕,"让美国佬尝尝中国功夫!" 白刃战打得天昏地暗。王大牛用枪托砸碎了个美国兵的下巴,自己也被刺刀划开肚子。李平安连续放倒五个美国兵,直到刺刀弯成了鉤子。 最危急的时刻,李平安发现美军指挥所就在不远处。他带著铁柱迂迴包抄,用手榴弹端掉了指挥所。 "撤!快撤!"失去指挥的美军终於崩溃了。 战役结束后,李平安的连队只剩下不到一个排的兵力。战士们互相搀扶著打扫战场,发现很多牺牲的战友还保持著射击的姿势,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把他们......都埋了吧。"李平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掩埋烈士遗体时,他们意外发现了美军的秘密补给点。里面不仅有食物药品,还有暖炉和毛毯。 "这下能过冬了。"铁柱哭著说,"可惜兄弟们用不上了。" 李平安默默用缴获的毛毯裹住一具烈士遗体,轻声哼起了平乐最爱听的河北梆子。歌声在长津湖的冰天雪地里传得很远,很远。 当后续部队赶来接防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倖存的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身上裹著五顏六色的美军毛毯,像个奇怪的化装舞会。而李平安正在给伤员换药,手法熟练得像专业医生。 "敬礼!"带队的营长看到阵地前的景象,忍不住红了眼眶。 此战,李平安的连队歼敌两百余人,击毁坦克装甲车八辆,荣立集体特等功。但这份捷报的背后,是百分之八十的伤亡率,是长津湖畔又多了一批永远留在异国他乡的英魂。 很多年后,当地朝鲜老乡还在传说:每到下雪天,长津湖畔就能听见中国军人的歌声,还有刺刀碰撞的清脆声响。而真实的歷史是,这场战役彻底扭转了朝鲜战场的局势,让不可一世的美军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第137章 打猎加餐 长津湖战役过后,野战医院里挤满了伤员。李平安拖著刚好利索的身子,正给一个小战士换药。揭开纱布,伤口已经化脓发臭。 "连长,俺这腿还能保住不?"小战士疼得直冒冷汗。 "瞎说!"李平安熟练地清理创口,"等开春还得教你打枪呢,你要积极配合医生治疗。" 可当他转到下一个伤员时,心直往下沉——这人的伤口烂得更厉害。林雪晴医生匆匆走来,口罩上方的眉头紧锁:"消炎药只剩最后几支,重伤员都分不过来,现在严重缺乏药品,很多伤员都没有药治疗,只能忍著。而且没有肉,恢復的慢。" 深夜查房,李平安听见两个伤员小声嘀咕: "三连今天又抬走两个因为没有药而死的......" "照这样下去,咱们都得......" 他默默走到医院外,拳头攥得发白。望著远处白雪覆盖的群山,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山上打猎的经歷。 "得进山碰碰运气。"李平安暗自决定。 第二天天没亮,他拿著九三步枪,踩著深雪往深山走去。山路难行,每步都陷到膝盖。走了小半天,终於在个背风的山坡发现了猎物——不是野猪,是几只野兔正在雪地里刨食。 李平安屏住呼吸,慢慢举枪。可受伤的胳膊不听使唤,枪口总在晃动。正要开枪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山沟。 "咳!"旧伤崩裂,血瞬间浸透棉衣。他挣扎著爬进个山洞,意识渐渐模糊。 危急时刻,他想起灵泉空间。意念一动,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泉水。剧痛渐渐消退,他连喝几大口水,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出空间时,他惊讶地发现伤口已经结痂,连疤痕都淡了。更神奇的是,眼睛变得特別亮,连百米外兔子的鬍鬚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打猎出奇顺利。野兔还在觅食,李平安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枪响兔倒,一气呵成。接著又用树枝做了几个套索,逮住两只山鸡。 "够伤员们喝顿汤了。"他掂量著猎物。 回去路上,李平安琢磨怎么解释这么快伤就好了。最后决定说是"在山洞找到些止血草药"。 "老天爷!"炊事班长老王看到野味时,惊得锅铲都掉了,"李连长,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整个医院都热闹起来。轻伤员帮忙收拾野味,女护士们忙著熬汤。当第一锅山鸡汤出锅时,香气飘满整个营地。 "慢慢喝,都有份。"李平安给重伤员一勺勺餵汤。 有个小战士边喝边哭:"这味儿像俺娘做的......" 林雪晴端著碗过来:"李连长,你这伤好得真快。" "我身体素质好。"李平安含糊回答,给她盛了块鸡腿。 更让人惊讶的是,喝过野味汤的伤员恢復得特別快。原本溃烂的伤口开始长新肉,连医生都觉得神奇。只有李平安心里明白,那是他偷偷在汤里加了灵泉水的缘故。 从此,李平安经常进山打猎。有时带回野兔,有时是山鸡。有次还捡到只冻僵的狍子,让伤员们开了荤。 炊事班长老王开玩笑:"李连长,你该去当猎户!" 但好运气不总跟著。一天傍晚,李平安在深山遇到狼群。七八双绿眼睛在暮色里发亮,獠牙白森森的。 "来吧!"他握紧匕首,盘算著怎么突围。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铁柱的喊声:"连长!你在哪?" 狼群被枪声嚇跑,李平安这才发现棉衣都被汗湿透了。 "以后可不能单独行动了。"林雪晴一边给他包扎狼抓的伤口,一边埋怨,"大伙都指望你呢。" 这话提醒了李平安。他开始带著轻伤员一起打猎,教他们认动物脚印、下套子。很快,医院有了支"狩猎队",不仅解决了吃食问题,还让伤员们活动筋骨,精神头都好了。 年夜饭那天,医院破天荒吃了顿饱饭。大家围著火堆,吃著烤野味,哼起了家乡小调。李平安望著火光,想起平乐信上说的话:"哥,院里的枣树结果了。" "想家了?"林雪晴在他旁边坐下。 "想我妹做的炸酱麵了。"李平安笑笑,递过去一串烤蘑菇。 一个小战士拄著拐杖过来:"李连长,等打完仗,俺去北平跟你学打猎!" "成!"李平安大声答应,"带你们逛天桥,吃滷煮!" 欢声笑语中,没人注意李平安悄悄走到暗处,把灵泉水混进重伤员的药里。月光照著他认真的脸,那些渐渐癒合的伤口,就是这个猎手最欣慰的收穫。 开春时,医院里的伤员大多能下地走动了。院长在总结会上激动地说:"这真是奇蹟!" 只有林雪晴若有所思地看著李平安。她发现,这个连长身上有太多说不清的事,就像那些莫名好转的伤员,就像他总能带回来的野味。 但当她看见李平安耐心教小战士认草药时,又释然了。管他呢,只要能打胜仗,让战士们活著回家,別的都不重要。 溪边,李平安在清洗猎具。水里倒映的脸,比半年前还年轻些。灵泉水不仅治了伤,连岁月痕跡都冲淡了。 "连长!"铁柱兴冲冲跑来,"上级命令,要开拔了!" 李平安望向南方,轻轻点头。他兜里揣著平乐的新来信,信上说胡同口的桃花开了。 第138章 新兵 一九五一年开春,朝鲜战场的积雪化得泥泞不堪。李平安站在新兵队列前,看著六十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直打鼓——半年前他带著百来號人上黄草岭,如今就剩下铁柱几个老弟兄。 "我叫李平安。"他嗓子还带著战场的沙哑,"往后是你们连长,为了让大家有机会活下去,接下来我和大家一起锻炼,叫你们如何在战场生存。" 队列里有个娃娃脸的新兵抽搭起来:"俺想家......" "想家?"李平安走到他跟前,唰地扯开军装露出满身伤疤,"瞧瞧!这是美国佬给的见面礼!你娘在家盼的,是你戴著大红花回去,不是躺著小木盒回去!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因为美国佬要入侵我们家园,要让我们没饭吃,没有地种,我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新兵们士气高涨。铁柱凑过来嘀咕:"连长,这批娃平均十八,最小的才十六......" "十六咋了?"李平安提高嗓门,"我十一岁就揍过小鬼子!"说著抄起一支步枪,"今儿个教头一课——咋活命!" 训练场立马热闹开了。有个城市兵连枪都端不稳,李平安手把手教他抵肩:"记住,枪是你媳妇,得搂紧嘍!"逗得全班哈哈笑。另一个农村娃力气大老脱靶,李平安把他眼睛一蒙:"先练手感!"训练场上热火朝天,虽然大家受不了,但是没有人喊累,咬牙坚持著。 真格儿的考验在晚上来了。竹哨一响,新兵们像炸窝的鸡似的乱窜。李平安抄起枪对天放了两响:"都站住!听见哨子就慌成这样?要是真打炮还了得?" 他故意带著队伍在月光下行军,有个新兵嚇得趴地上不肯起来。李平安二话不说,扛起他就跑:"怕死別当兵!当兵別怕死!" 天蒙蒙亮时,队伍瘫在河滩上。李平安却搬来弹药箱:"现在教第二课——咋让敌人死!"他演示用缴获的美军手雷做诡雷,用树枝削绊索,"咱们傢伙不如人,就得比鬼子多长个心眼儿!" 训练到第十天,敌情来了。美军一个连想抄咱后勤路线,上级让新兵连去挡著。消息传到,新兵们脸都白了。 "来得正好!"李平安反倒笑了,"正好验验成色!" “同志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 李平安:不怕是假的,我们要想著哪怕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怎么死的有价值! 他带著部队连夜挖工事,故意把战壕挖得七拐八绕。铁柱看不懂:"连长,这不成蚂蚁窝了?" "就是要让鬼子进得来出不去!"李平安眨眨眼。又在阵地前埋了各种机关,用马尾拴手雷,用树藤掛炸药。 天刚亮战斗就打响了。美军果然中计,先头部队踩中陷阱炸得人仰马翻。新兵们开始还缩手缩脚,看见美军对伤员开枪时,眼都红了。 "打!"李平安一声令下,土傢伙全招呼上了。有美军坦克卡在壕沟里,被燃烧瓶烧成铁疙瘩。学生兵用英语乱喊命令,搅得敌军晕头转向。 打得正酣时,那个想家的娃娃脸新兵突然跳出战壕,抱著炸药包冲向机枪点。李平安急得大喊:"二狗子回来!" 轰隆一声,机枪哑火了。李平安眼珠子通红,抢过机枪猛扫:"给二狗子报仇!" 打完仗一算,新兵连牺牲九个,干掉鬼子百来个,炸毁坦克两辆。总结大会上,没人笑得出。李平安把二狗子留下的家信仔细收好,那上头歪歪扭扭写著:"娘,俺立功就回家......" 第二天训练,新兵们像换了个人,见过血,上过战场就是不一样。总脱靶的农村娃也打得有模有样,城市兵学会挖掩体了。最难得的是部队有了魂——每次集合,都先对著牺牲弟兄的空位置默哀。 月明星稀的晚上,李平安教新兵唱《志愿军战歌》。唱著唱著有人掉眼泪。他停下指挥,轻声说:"记住这调儿,等打贏了,要唱著歌回家。" 好机会突然来了。上级要端掉美军一个观察所,这活儿烫手,观察所在悬崖上,易守难攻。 "俺们去!"李平安抢下任务。 行动那晚,他自己一个人带著绳子先爬上去,再放绳子下来,有个新兵手滑差点掉下去,幸亏有绳子才活命。而观察所里的美军正在喝酒打牌,被摸哨时还嚷嚷:"別闹!" 等看见满身泥的志愿军,刀叉全掉地上了。李平安用蹩脚英语说:"先生们,派对结束了。" 美国佬惊慌失措,看著十几把枪对著自己,只好顺从举起手来投降。 任务完成得漂亮,不但缴了重要文件,还活捉美军参谋,还有不少物资乾粮。 军长亲自来表彰时,李平安说:"功劳是属於集体的。"只別了把缴获的伞兵刀,"这玩意儿实在。" 转眼槐花又香了。新兵连成了铁打的队伍,好几回打得美军摸不著头脑。有回碰上美军王牌,他们用土炮轰开坦克阵,用长竹竿挑钢盔,打得对方直怀疑人生。 打仗间隙,李平安总拿子弹壳刻东西。新兵们好奇围看,发现刻的都是牺牲战友家乡的景——山东的泰山,四川的竹林,江南的石桥...... "等打完仗,给他们家捎去。"他刻得认真,像办啥大事似的。 打仗前一夜,全连坐在山坡看星星。那个曾嚇哭的新兵突然说:"连长,俺现在不怕了。" "为啥?" "因为您说过,"新兵学他腔调,"怕死別当兵,当兵別怕死!" 李平安揉乱他头髮笑了。月光下,这些年轻脸庞硬朗得像钢。他们或许还会怕,但绝不会退——因为身后,有千千万万个等儿回家的娘。 天快亮时,部队又要出发。新兵们互相整理军装,像要去赶集。李平安最后检查遍装备,轻轻哼起平乐爱听的戏文。 这回他带的不是新兵蛋子,而是一群淬过火的钢刀。他们的刺刀会劈开黎明,脚步能震响春天。 第139章 奔袭三里所 一九五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里,德川南边的山沟冻得能冻掉下巴。李平安带著刚补满员的连队,站在113师的队伍里跺脚取暖。师长站在弹药箱上讲话,呵出的白气老高:"同志们,咱们要用两条腿赛过汽车軲轆!要赶在美国佬之前占领三里所,所以我们要十几个小时內奔袭七十多公里,我们要向先辈学习,发扬不怕苦不怕累,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克服困难,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新兵王大牛小声嘟囔:"这冰天雪地的,能跑过汽车?" "跑不过也得跑!"李平安搓著冻僵的手,"这回要掐的是美军第9军的脖子!" 出发的竹哨一响,战士们背著七十多斤的装备就上了路。单薄的棉衣根本挡不住零下三十度的寒气,李平安把缴获的美军羊毛袜分给新兵:"套在草鞋外边,能多顶一阵。" 刚走出十里地就遇著难题——山路结冰打滑。有个战士摔进沟里,李平安用绑腿结成绳子把他拽上来:"都手拉手,串成串走!" 队伍像条长龙在月夜里往前挪。后半夜王大牛喘著粗气问:"连长,咱这是到哪儿了?" 李平安掏出指北针:"刚走一半,天亮前得过乌龙江!" 过封锁线时最悬乎,天上突然来了美军侦察机。李平安急中生智:"把树枝子都扔了!大摇大摆走!"飞机果然上了当,飞行员还晃了晃翅膀。 铁柱看得直咂嘴:"连长,您咋知道飞机会认错人?" "美国兵看咱们都一个样!分不清亚洲人面孔,以为我们是韩国的棒子呢!"李平安咧著嘴笑。 翻千米高山时,好多战士累瘫了。李平安把体弱的新兵背包抢过来自己背,肩上扛了三个包,走路直打晃。有个小战士抹眼泪:"连长,俺拖后腿了......" "胡咧咧!"李平安往他嘴里塞了块糖,"美国罐头里扒出来的,甜不甜?" 天蒙蒙亮时,终於看见三所里的山影子。突然前头传来汽车声——美军的先头部队到了! "全连冲啊!"李平安第一个衝下山坡。战士们像下山的猛虎,硬是比汽车早到五分钟抢占了山头。 王大牛瘫在地上吐白沫:"娘誒......跑得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没等喘匀气,美军的反扑就来了。坦克开路,飞机炸,阵地瞬间变成火海。李平安发现个窍门:"专打当官的!当官的一死,当兵的就抓瞎!" 他带著神枪手专挑军官打,有个美军上校刚跳下吉普车就见了阎王。坦克像没头苍蝇乱撞,有的还懟到了一块儿。 仗打到最激烈时,李平安现学现卖337团的"三不打"战术:"都听好!不打铁王八,不放近不打步兵,专打当官的车!" 这招真管用。美军车队在山道上挤成一团,成了活靶子。有个新兵用集束手榴弹炸烂五辆汽车,乐得直喊:"连长!俺干掉一串糖葫芦!" 可弹药眼瞅著要见底。李平安带人到山下捡美军丟的武器,自己用刺刀撬弹药箱。突然"轰"一声,有战士碰了诡雷。 "都別动!"李平安趴地上听动静,"美国佬在箱子底下埋雷了!" 他小心排雷,汗珠子滴下来就冻成冰溜子。排到第五个时遇上跳雷,差点让钢珠打著。铁柱嚇出一身冷汗:"连长,您这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耍把式啊!" 第三天,西边龙源里又告急。李平安主动请战:"我带一个排去支援!" 龙源里打得更加惨烈。美军疯了似的衝锋,阵地上就剩二十多人。李平安架起缴获的重机枪,枪管打红了就撒尿降温。有个战士让燃烧弹点著,抱著敌人滚下了山崖。 "兄弟!"李平安眼睛血红,机枪扫倒一片美军,"给你报仇了!" 最悬乎时候,炊事班长老王抡著菜刀加入战斗:"奶奶的!做不了饭还砍不了鬼子?" 援军赶到时,三所里阵地前堆满了美军尸体和破汽车。清点下来,全连干掉二百多敌人,打烂五十八辆汽车,自己伤亡不到二十人。 总结大会上,师长带头鼓掌:"你们创造了奇蹟!"但话锋一转,"不过也有问题!哪个连队出现战场纪律鬆懈?" 李平安站起来:"报告!我们连有新兵乱捡战利品触雷。" "还有哪个连队出现貽误战机?" "我们连追击速度不够快,放跑了一股敌人。" 师长点头:"知道不足就好。接下来要说战损——"他声音沉下来,"全军冻伤三千多,非战斗减员严重啊!" 各连长都低下头。李平安补充:"我们连有战士跑烂了军鞋,建议下次发鞋时多备两双。" 散会后,李平安蹲在战壕里刻子弹壳。铁柱找来时,看见他刻的是牺牲战友的名字。 "连长,师部说要给咱们请功呢!" "功不功的没啥。"李平安把刻好的子弹壳埋进土里,"让活著的弟兄全须全尾回家就行。" 这时通讯员送来报纸,头版写著"万岁军威震三所里"。王大牛结结巴巴地念:"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 全连欢呼时,李平安却望著南边出神。他想起平乐信上说,北平下了头场雪。不知妹妹有没有厚棉袄,会不会冻著。 "想家了?"林雪晴背著药箱过来。她脸上还带著炮火熏的黑印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我妹做的热汤麵了。"李平安笑笑,递过去个子弹壳刻的听诊器,"缴获的铜片做的,將就用。" 林雪晴接过时,发现上面刻著细细的雪花。她轻轻別在白大褂上,转身照顾伤员去了。 日落西山时,李平安集合队伍转移。战士们虽然累,眼睛却闪著光。这一仗,他们用脚板跑贏了车轮子,用意志扛住了钢铁。 队伍消失在暮色里,三所里的山风还在呜嗷喊叫,像是在讲一支穿草鞋的军队,怎样在冰天雪地里写下神话。 第140章 烽火温情 一九五一年的初夏,后方一个山谷里,冰雪消融的泥泞里终於冒出星点绿意。李平安看著眼前这群窝在掩体里抓虱子的兵,心里头直发酸——三所里一战下来,全连能囫圇个儿站著的不到四十人,个个眼窝深陷得像山核桃,又累又饿的,缺乏营养,连里伙食也都是一些炒麵,连一口肉都吃不上,李平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今儿个不开班务会,"他跳上弹药箱,拍了拍手,"咱们开个嘮嗑会!" 新兵王大牛正跟破棉袄里的虱子较劲,闻言愣住:"连长,啥叫嘮嗑会?" "就是扯閒篇!用四川话来说就是摆龙门阵!"李平安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谁先说?家里几口人?相好叫啥名?" 一阵鬨笑中,山东兵大个李先开了腔:"俺家六口人,媳妇叫秀兰......"说著突然哽咽,"上次来信说,娃会叫爹了,等打了胜仗,俺回家给俺娃取名李胜利……" 有个四川兵接著话茬:"我婆娘在纱厂做工,信里头总抱怨棉絮呛人......"他抹把脸,"等打完仗,说啥也得给她换个轻省活儿。" 篝火噼啪作响间,战士们的话匣子打开了。有人说梦见老娘纳的千层底,有人念叨老家集市的羊肉泡饃。李平安在本子上记著:大个李娃三岁,四川兵婆娘肺不好...... "该连长了!"铁柱起鬨,"您相好叫啥?" 李平安笑骂著踹他屁股:"我还没有对象呢,我家里就剩下我和妹妹两人了,我妹叫平乐,在北平学刺绣花!等打完仗,让她给你们绣鸳鸯枕套!" 正说笑著,炊事班长老王愁眉苦脸过来:"连长,苞米麵只够撑三天了。" "瞧我的!"李平安抄起步枪,"今儿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他带著铁柱摸进后山。雪水融化的溪边,果然有野猪蹄印。李平安屏息瞄准,枪响时一头二百斤的野猪应声倒地。铁柱乐得直蹦高:"连长,你的枪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准,这头野猪够我们吃十天半个月了!" "慢著!"李平安突然扯住他,"瞧见那丛野菜没?薺菜燉野猪肉最香!" 傍晚,两人满载而归时,夕阳正把山头染成橘红色。老王看见野猪惊得勺子掉锅里:"老天爷!这得咋拾掇?" "看我的!"李平安擼起袖子, 从厨房拿乾柴出来点燃,烧猪毛,然后清洗乾净,开膛破肚,刀光闪处猪肉分块,"肋排红烧,后腿做酱肉,下水滷煮......" 突然他"哎哟"一声——刀尖划破手指。趁人不备,他悄悄滴了滴灵泉水进大锅。当晚开饭时,战士们惊奇地发现,连最难嚼的筋头巴脑都燉得入口即化。 "神了!"老王咂摸著汤,"这肉咋比馆子还香?" 篝火晚会在星子出全时开始。铁柱用缴获的口琴吹起《二月里来》,大个李扯著破锣嗓子唱山东小调。最绝的是四川兵,拿俩饭勺当竹板,来段即兴快板:"美国鬼子像耗子,见了咱们撒腿跑......" 李平安被起鬨表演节目时,竟打了一套太极拳。收势时笑道:"这功夫能养生,也能战场杀敌,保全性命,有想学的可以找我!" 笑声惊飞了林间夜鸟。有个小战士偷偷抹眼泪:"要是天天这样该多好......" "会有那么一天的,不会太久!"李平安揉乱他头髮,"等建设社会主义,天天都是好日子!" 翌日,表彰大会在师部礼堂举行。当念到"李平安连歼敌二百余,缴获装备无数"时,全场掌声雷动。军长亲自给他別上勋章:"有什么感想?给大伙说一说,也让大家学习" 李平安对著话筒清了清嗓子:"我就想说,咱们炊事班长老王燉的野猪肉真香!" 哄堂大笑中,他正色道:"其实功劳是牺牲的十九个弟兄的。二狗子临死前还攥著给娘买的梳子,小山东兜里藏著没寄出的情书......"礼堂渐渐安静,"这勋章该刻上所有战士的名字!" 升任营长的命令宣读后,李平安却找到师长:"我还是当连长吧,跟弟兄们处惯了。" "胡闹!"师长瞪眼,"这是革命需要!" "那您得答应我个条件,"李平安狡黠一笑,"让炊事班每周加顿肉!" “你想的挺美,伤员都吃不起肉,还想每周吃肉,有多远滚多远!” 月明星稀的夜里,新晋李营长还在刻子弹壳。铁柱送来平乐的信,信纸上竟绣著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哥,我学苏绣了,等你回来做新衣裳。" 他摩挲著绣线,突然听见伤兵帐篷传来笑声——原来是林雪晴在教伤员认草药,月光把她白大褂上的子弹壳听诊器照得发亮。 "李营长,"她抬头一笑,"听说您拒绝升官?" "官大官小不重要,"李平安把刻好的子弹壳分给伤员,"重要的是让大伙儿都活到胜利那天。" 山谷的风裹著草药香飘向远方。此刻没有枪炮声,只有战士们的鼾声与梦囈。有个娃娃兵在睡梦中咯咯笑:"娘,俺吃上肉了......" 李平安轻轻给他掖好被角,哼起了北平小调。调子穿过帐篷,融进春夜里,像给这场残酷战爭添了抹温柔底色。而明天,钢枪还得继续握紧,因为春天才刚刚开始。 第141章 汉城破晓 一九五〇年最后一天的临津江面,寒风卷著冰碴子像刀子似的刮脸。这是李平安接到命令,要攻打汉城。李平安趴在雪窝子里,用冻僵的手指搓开望远镜上的霜花。江对岸美军的探照灯像鬼火似的晃来晃去,把冰封的江面照得发亮。 "营长,这冰面能过人吗?"新调来的教导员老陈忧心忡忡地问。 李平安抓起块石头扔向江心,听见沉闷的撞击声:"冻得瓷实!告诉同志们,等信號弹一亮,就是飞也得飞过去!" 零时整,三发红色信號弹划破夜空。李平安第一个跃出阵地:"同志们!给美国佬拜年去!" 上千名战士像潮水般涌向江面。冰层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对岸的机枪喷出火舌,不断有人中弹倒在冰面上。李平安边跑边喊:"別停!停就是活靶子!" 突然"咔嚓"一声,冰面裂开道口子。几个战士掉进冰窟窿,李平安二话不说跳进去捞人。刺骨的江水瞬间浸透棉衣,他咬牙把战士推上岸,自己却差点被急流冲走。 "营长!"铁柱扔过来捆炸药,"炸开岸边铁丝网!" 李平安借著夜色匍匐前进,炸药包刚塞进铁丝网底座,子弹就打穿了棉帽。他滚进弹坑拉响导火索,轰隆巨响中开闢出衝锋通道。 "杀啊!"战士们如猛虎下山,用手榴弹开路,用刺刀挑开鹿砦。有个新兵被美军喷火器嚇懵,李平安一把將他按倒,火焰擦著后背掠过,棉衣顿时烧出个大洞。 天亮时分,临津江防线全面突破。李平安清点人数时发现,全营伤亡三分之一,但俘虏的美军足足一个连。有个黑人士兵举著全家福照片瑟瑟发抖,李平安递过去块压缩饼乾:"別怕,我们优待俘虏。" 元月二日,部队推进到汉城外围。高阳地区的英军坦克群像铁乌龟似的拦在路上。李平安观察后发现,英军坦克喜欢排成一字长蛇阵。 "有了!"他召集爆破组,"学武松打虎,专打七寸!" 当夜,他带人摸到公路旁的山坡。等坦克纵队经过时,爆破组专打首尾车辆,把整支车队卡死在狭窄路段。英军坦克兵刚爬出舱门,就被神枪手点名击毙。 "营长!缴获个铁傢伙!"铁柱兴奋地拍著辆完好的坦克。 李平安钻进去研究半晌,居然开著坦克调转炮口。轰隆几炮打垮英军指挥部时,教导员老陈目瞪口呆:"你啥时候会开坦克的?" "现学的!"李平安抹了把油污,"跟开拖拉机差不多!" 元月三日深夜,汉城已近在眼前。李平安用缴获的无线电监听到美军正在组织撤退,立即下令急行军。战士们踩著废墟碎砖狂奔,有个十七岁的小战士跑丟了鞋,脚底板被玻璃碴子划得血肉模糊。 "上来!"李平安把他背起来,"咱爷俩一块进汉城!" 元月四日凌晨,最先抵达汉城北门的侦察兵传回消息:美军炸毁了汉江大桥,正像丧家犬似的南逃。李平安当机立断:"一连控制制高点,二连肃清残敌,三连跟我救火!" 此时的汉城一片混乱。溃逃的美军四处纵火,朝鲜百姓哭喊著抢救家当。李平安带人衝进火场,用缴获的军毯扑打火焰。有个老太太死死抱著牌位不撒手,他二话不说连人带牌位一起背出火海。 "东木(同志)!"突然涌来一群朝鲜老百姓,端著打糕和米酒围住战士们。有个穿长衫的老先生用生硬的中文说:"中国沙拉米(人),乔斯米达(好)!" 正当军民欢庆时,铁柱急匆匆跑来:"营长!发现个美军仓库,全是罐头!" 李平安却先问:"有医院吗?找药品救伤员!" 在汉城最大的医院里,他们发现了令人髮指的场景:美军临走前破坏了大部分医疗设备,病房里还躺著不少被遗弃的朝鲜伤员。林雪晴带著医疗队赶到时,气得浑身发抖:"畜生!连伤员都不放过!" "用这个!"李平安递过缴获的手术器械,"美国货,將就用。" 傍晚,汉城中心广场上举行了简单的入城仪式。李平安站在被炮火削去半边的银行大楼前,望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中朝军民,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北平拉黄包车时,听过洋学生朗诵的诗句—— "......就让胜利的旗帜,飘扬在每一座城市的屋顶!"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铁皮喇叭喊话:"老乡们!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汉城解放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中,有个小女孩挤到台前,把朵纸扎的金达莱花別在他胸前。李平安弯腰抱起孩子,发现她的眼睛像极了平乐。 当夜,部队在青瓦台附近休整。战士们睡在美军遗弃的睡袋里,轮流品尝各种罐头。王大牛啃著菠萝罐头感慨:"美国佬真会享受!" "別光顾吃!"李平安踢醒打鼾的哨兵,"小心敌人反扑!" 他独自巡视到汉江边,望著被炸断的大桥出神。月光下,江面漂浮著美军丟弃的钢盔,像一片片凋谢的铁花瓣。突然听见脚步声,是林雪晴提著医药箱找来。 "给,"她递过个保温杯,"薑汤,驱寒的。" 李平安接过杯子,发现杯底刻著行小字:"愿世界和平"。两人並肩望著江南岸的零星枪火,许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通讯兵送来军部急电:敌军正在平泽一线重组防线。李平安集合队伍时,发现不少战士怀里揣著朝鲜百姓塞的鸡蛋、苹果。 "同志们!"他指著南方,"看见冒烟的地方没有?那是美军在烧文件!咱们追上去,把他们赶下海!" 出征前,那个別金达莱花的小女孩又跑来,往他兜里塞了张纸条。展开一看,是用汉字歪歪扭扭写的:"谢谢叔叔。" 李平安郑重地把纸条收进贴胸口袋,拍了拍。这个动作被战地记者抓拍下来,后来成了汉城解放的標誌性画面之一。而此刻,队伍已经开拔,刺刀在朝阳下闪著光,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汉江的风吹动破碎的星条旗,却吹不散空气中瀰漫的硝烟与希望。在这座千疮百孔的都城里,所有志愿军战士都记住了一个道理:他们用双脚丈量过的土地,终將开出和平的花朵。 第142章 三七线上的幽灵 汉城的焦糊味儿还没散尽,队伍已经踩著冰碴子往南追。李平安把冻僵的手揣在袖筒里,呵出的白气糊了满脸:"这天气,撒泡尿都得带根棍儿敲冰。" "营长,敌人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利索!"铁柱踢飞个烧变形的敌军钢盔,那铁疙瘩在冰面上哐啷啷滚出老远。 李平安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汉江以南的山路尘土冲天:"人家那是战略转进!告诉同志们,追太快容易闪著腰——二连长,让你的人离公路远点,当心踩了地雷!" 元月七號天蒙蒙亮,水原郊外的山沟冻得能当滑冰场。李平安扒开枯草往山下瞅,敌军车队正慢悠悠往南挪,尾巴上还跟著铁王八似的坦克。 "不对劲啊老李。"教导员老陈凑过来哈著热气,"这帮人撤退还讲究队形?" "钓过鱼没?"李平安搓著冻麻的脸,"李奇微这老小子在鱼鉤上掛饵呢!"他指指坦克炮塔上反光的观测镜,"等咱咬鉤了,准得挨一记狠的!" 话音没落,先头连刚摸到公路边,坦克炮管突然喷火。李平安滚进弹坑,溅起的冻土块噼里啪啦砸在钢盔上。 "撤撤撤!"他吹响哨子比划手势,"让灵活的上树!" 十几个兵噌噌躥上松树,等坦克路过时,捆著手榴弹的炸药包天女散花似的往下掉。最后那辆坦克直接趴窝,炮管插进雪地里像根大烟囱。 "好傢伙!"铁柱刚喊出声就被李平安摁倒,子弹擦著后脑勺飞过去——对面山坡雪堆里冒出几个白披风狙击手。 "看见反光点没?跟玻璃碴子似的!"李平安抄起缴获的步枪,腮帮子贴紧枪托。枪响后对面雪堆滚下个白影,他拉栓退壳嘟囔:"当年打小鬼子练的听声辨位,比说书先生讲的还玄乎!" 元月九號推到平泽一带,雪窝子里敌军新修的工事像麻將牌似的码在山头。李平安举著望远镜突然乐了:"同志们快看!他们把南韩部队摆前头当肉盾呢!" 他掏出小本本画示意图,冻紫的手指头弯成胡萝卜:"今晚咱们专捅腰眼子!" 夜里侦察兵带回消息:阵地前头埋满了跳跳雷。王大牛嚷嚷要用炮火洗地,李平安直摆手:"炮弹留著过年?整点祖传手艺——火牛阵!" 后勤班连夜从朝鲜老乡那儿借来十几头黄牛,牛尾巴绑上蘸煤油的破布。天刚鱼肚白时点火,受惊的牛群哞哞叫著衝进雷区,炸响的地雷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冲啊!"李平安带头跃出战壕。战士们踩著烫脚的弹坑往结合部猛插,有个敌军机枪手刚露头就被神枪手点了名。铁柱衝上阵地看见机枪旁摊著本画报,封面女郎笑得跟战场惨样儿形成鲜明对比。 转入休整那天,高阳地区的雪窝子里支起五顏六色的降落伞帐篷。李平安巡营闻到香味,掀开炊事班门帘就被热气糊了眼镜:"好傢伙,王大厨又开发新菜谱?" "罐头燉野菜,御膳房水准!"王大牛抡著铁勺嘚瑟,"当年在辽西剿匪,俺用铁锅都能烙出千层饼!" 卫生员小刘撇嘴:"拉倒吧,上次压缩饼乾都让你煮成糨糊了!" 李平安舀起一勺突然愣住:"等等,这牛肉罐头编號不对啊——带星號的是特务专用!附近有探子!" 半小时后果然在后山逮著个假扮朝鲜老乡的韩国特务。李平安翻著缴获的地图直后怕:"好傢伙,差点让人端了老窝!那小子朝鲜话说得溜,差点被他蒙过去!" 休整这几天医疗队忙得脚不沾地。山洞医院里汽灯吱吱响,林雪晴给伤员截肢时哼《太行山上》,小战士咬碎的木棍渣子混著血水往下掉。 "林医生缓缓吧。"李平安递过暖水壶,"红糖水,专治头晕。" 林雪晴摘掉血手套,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今天送走三个娃娃......最大的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洞外突然热闹起来。朝鲜阿妈妮们顶著大雪送打糕,领头的老人汉语磕磕巴巴:"我儿子前年没了......你们,也是我的儿。" 李平安转身猛擤鼻子,再回头又是铁打的模样:"通知各连,今晚开联欢会!" 篝火晚会上口琴吹起《阿里郎》,人民军战士跳象帽舞彩带飞转。大伙起鬨让营长表演,李平安清清嗓子唱冀中小调:"月亮地儿里明光光,游击队员磨刀枪......" 歌唱半截侦察兵跑来耳语,他拍拍屁股起身:"同志们接著热闹,我去查个岗!" 指挥所煤油灯下,军部急电看得人心里发毛。李平安红铅笔圈住横城:"这儿要成绞肉机!" 一月二十五號天没亮,敌军五个师带著炮火砸过来。汉江南岸阵地被犁得翻了个儿,李平安带预备队衝上去时,看见个被震聋的小兵凭肌肉记忆往枪膛塞子弹。 "营长!左翼崩了!"铁柱滚进战壕,钢盔上嵌的弹片像刺蝟。 李平安眯眼瞅了瞅硝烟瀰漫的山谷:"放弃前沿,请君入瓮!" 等敌军坦克纵队大摇大摆进山谷,两侧山崖轰隆隆滚下炸药包。雪崩埋了半个坦克营,爬出来的士兵看著雪堆里支棱的炮管傻眼。 "给他们醒醒神!"李平安朝迫击炮手喊。 炮弹砸进敌群像开水浇蚂蚁窝,但敌人还是蝗虫似的往上涌。最悬乎时李平安抢过转盘枪扫射,枪管烫手了就抡大刀片,被老陈死死抱住腰:"指挥所不能没头儿!" "指挥啥!老子今天就要试试这帮人的脖子硬不硬!" 关键时刻军號从侧翼杀到,人民军端著刺刀如神兵天降。双方都愣神的功夫,李平安振臂高呼:"全体上刺刀——冲啊!" 反击得手后他拄著大刀喘粗气,人民军军官跑来传令:"同志!邓司令让转进砥平里!" 转移路过燃烧的村庄时,有个小女孩蹲在废墟里哭妈妈。李平安把她裹进军大衣,小丫头手里攥著半朵金达莱纸花,跟汉城那朵像双胞胎。 "营长,带著娃咋行军?"通讯员嘀咕。 "当年打鬼子一个排都能带老乡转移,现在多个娃算啥?"他掏掏兜,摸出块压缩饼乾递给孩子,"乖,叔背你找妈妈。" 宿营时小女孩在林雪晴怀里睡著。李平安借著篝火写战报,突然摸出贴胸口袋的纸条——汉城小姑娘写的"谢谢叔叔"被汗渍晕开了墨跡。 "想平乐了?"林雪晴轻声问。 他往火堆扔了根柴火:"等打完仗,带娃来朝鲜看金达莱。得让后辈知道,这些花都是血浇出来的。" 启明星升起来时队伍又开拔,雪地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铁柱凑过来嘀咕:"营长,咱这算不算深藏功与名?" 李平安把小女孩往上託了托:"功名算个啥!等哪天朝鲜大娘能安心蒸打糕,娃娃们隨便摘金达莱——那才叫真胜利!" 第143章 血战汉江 一九五一年一月的汉江,冻得像面打碎的大镜子。冰碴子撞在坦克残骸上,咯吱咯吱听得人牙酸。 李平安蹲在战壕里,拿刺刀在冻土上比划:"瞅见没?李奇微这老小子学精了,跟咱们玩起消耗战来了。" 老陈哈著白气搓手:"战士们棉衣都冻成铁甲了。昨晚统计,冻伤比枪伤还多!" "让后勤把缴获的军大衣先紧著哨兵。"李平安刚说完,天上就传来刺耳的呼啸。 "趴下!"他一把將老陈摁进防炮洞。炮弹在附近炸开,震得泥土哗哗往下掉。 "他娘的!"李平安吐掉嘴里的土,"对面山头上准藏著炮兵观察员!" 铁柱猫著腰钻进来:"营长,师部命令:死守阵地,等待后续部队!" "后续部队?"李平安苦笑,"后面的兄弟还在冰天雪地里挪窝呢!" 天黑透后,江面起了大雾。李平安带著侦察排摸到江边,望远镜里对岸亮堂堂的,美军的发电机嗡嗡响。 "真阔气。"他嘀咕,"点灯熬油的,跟开夜市似的。" 忽然江心传来扑腾声。李平安屏住呼吸,隱约看见几个黑影在泅渡。 "水鬼!"他压低嗓门,"抓活的!" 等黑影靠近,战士们扑上去扭打。这才发现竟是人民军侦察兵,带队的军官冻得嘴唇发紫。 "同志......横城......危急......"军官从怀里掏出油布包著的地图,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地图上的標记让李平安倒吸凉气:美军骑兵师正要包抄横城侧翼,这要是得手,东线部队全得被包饺子! "得马上报告指挥部!"老陈急得直跺脚。 "来不及了。"李平安盯著地图,"无线电静默,通讯员往返得半天。咱们得主动出击,把水搅浑!" 他召集连排长开会,刺刀在冻土上划拉:"一连佯攻前哨,二连炸公路,三连跟我直捣黄龙!" "太悬了!"老陈反对,"这是往虎口里送!" "就是要出奇制胜。"李平安眼睛发亮,"李奇微肯定想不到咱们敢主动出击!" 子夜时分,大雾成了最好的掩护。李平安带著八十人的突击队,幽灵般穿过敌军防线。蹚过汉江支流时,冻硬的裤腿咔嚓作响。 "营长,有巡逻队!"尖兵突然打手势。 百米开外,一队韩国兵正沿著公路巡逻。李平安示意战士们潜伏在路沟里,自己悄悄运起內息。 巡逻队越来越近,手电光在雪地上乱晃。就在快要暴露的剎那,李平安身形如电,逍遥步踏雪无痕,瞬间放倒三个哨兵。 "换衣服!"他低声道,"咱们扮成韩国巡逻队。" 缴获的军装虽然不合身,但夜色里足以乱真。铁柱彆扭地扯著裤腰:"营长,这衣裳咋一股泡菜味儿?" "將就穿!"李平安把衝锋鎗藏进大衣,"记住,遇到盘查就装哑巴!" 队伍大摇大摆往南走。沿途遇到几波哨兵,都被他们矇混过去。越往纵深走,敌军越是鬆懈。 到了岔路口,李平安突然停下:"看那边。" 只见帐篷群里天线林立,电台指示灯闪烁不停。 "指挥部!"铁柱兴奋地搓手。 眾人悄悄摸到外围。铁丝网里,敌军正围著火堆取暖,咖啡香隨风飘来。 "动手!"李平安一声令下。 三组人马同时行动。李平安运起八极拳劲,帐篷钉被他徒手拔出。掀帘闯入时,里面的军官惊得跳起来。 "你们被俘虏了。"李平安用枪指著他们,"双手抱头!" 帐篷里的情形让人心惊:作战地图上標满我军部署,电台里正传来各部队匯报。 "问问他们是哪部分的。"李平安对懂韩语的通信兵说。 审讯得知这是美军第27旅的前进指挥部,正在协调围攻横城。 "来得正好。"李平安冷笑,"给他们上级发电,就说遭遇顽强抵抗,请求增援。" 假情报发出后,很快收到回覆:同意推迟进攻,等待炮火支援。 "成了!"通信兵激动得声音发颤。 突然帐外枪声大作。原来巡逻队发现了异常。铁柱带人拼死阻击,爆炸声震耳欲聋。 "销毁一切!"李平安下令,同时把重要文件塞进怀里。 撤退变成血战。敌军从四面围上来,突击队边打边退。到江边时,八十人的队伍只剩一半。 "营长,桥炸了!"铁柱指著断成几截的浮桥。 追兵越来越近,子弹在冰面上溅起冰花。李平安望向江面,忽然计上心头。 "下江!从冰上过!" 战士们踩著薄冰往对岸冲。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在冰面上绽开红花。李平安边跑边回击,突然腿上一麻,栽倒在冰面。 "营长掛彩了!"铁柱惊呼。 几个战士立即折返,抬起李平安继续前进。子弹在耳边呼啸,冰面在脚下开裂。快到对岸时,炮弹击中冰块,把眾人掀进江中。 刺骨的江水瞬间淹没李平安。他运起內息,受伤的腿却使不上劲。眼看要沉下去,铁柱一把抓住他衣领。 "鬆手!"李平安呛著水喊,"带文件......回去!" 铁柱死死抓著不放,其他战士游过来相助。眾人手拉手结成肉链,终於在追兵赶到前爬上岸。 "你们先走!"李平安推开搀扶,"我断后!" 他趴在岩石后,运起神识扫过江面。敌军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最后几颗子弹精准撂倒追兵。弹尽粮绝时,对岸响起熟悉的军號——老陈带接应部队赶到了。 回到阵地时天已破晓。李平安被抬进医疗所,林雪晴剪开冻硬的裤腿,倒吸凉气。 "贯穿伤加严重冻伤,得立即手术!" 手术在防炮洞进行。没麻药,李平安咬著木棍,汗如雨下。取弹头时,他恍惚听见冀中的乡音...... 醒来已是深夜。烛光下,林雪正在给其他伤员换药。见他醒了,递来碗米汤。 "你昏迷时一直喊平乐。"她轻声说。 李平安望著烛火没作声。洞外传来《在大行山上》的歌声,战士们唱得低沉。 "文件送到了?"他哑著嗓子问。 老陈闻声进来:"送到了!指挥部调整部署,横城保住了!" 这时通讯员送来军报:东线部队在横城重创敌军,粉碎了包围计划。但军报最后说,因补给困难,部队要转入防御。 "要撤退?"李平安问。 "不是撤退,是转移阵地。"老陈纠正。 李平安望向洞外。晨曦中,汉江如银带蜿蜒。冰块相撞的清脆声响,像在诉说什么。 "告诉同志们,"他轻声道,"我们在这流过血,但朝鲜的春天总会来。" 远处飘来金达莱的香气,虽然枝条还覆著冰雪,那些粉红的花苞,已经在悄悄生长。 第144章 李平安养伤 后方医院设在个破庙里,屋檐下掛的冰溜子像透明的门帘。李平安躺在门板搭的病床上,盯著房梁结的蜘蛛网发呆。腿伤一阵阵疼得钻心,可他满脑子都是前线弟兄们。 "还逞强?"林雪晴端著药盘进来,白大褂下摆沾著泥点子,"整个医疗队就数你最不老实。" 李平安訕訕鬆开咬紧的牙关:"弟兄们在雪地里拼命,我在这当閒人......" "閒人?"林雪晴掀开纱布,脓血混著冰碴,"再晚两天,你这腿就得锯了!" 换药时李平安疼得直抽冷气,趁她转身配药,悄悄从空间取出灵泉灌了两口。一股清凉顺著喉咙滑下,伤处的灼痛顿时轻了不少。 "怪了。"林雪晴回来时愣住,"这肿消得也太快了。" "咱打小练武,恢復得快。"李平安赶紧岔话,"前线有信儿没?" "敌人在三七线反扑。"林雪晴重新包扎,手法轻柔,"你们营现在指导员带著,昨儿端了敌人一个弹药库。" 李平安刚鬆口气,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几天没合眼了?" "伤员不断往这儿送,医生又少,只能我来抢救了。"她勉强笑笑,"有个小战士想家,夜里蒙著被子哭......" 窗外飘起雪沫子,炭盆噼啪响。李平安又偷喝口灵泉,觉著身上有了劲:"伤员们都啥情况?" "多是冻伤。"林雪晴在床沿坐下,"棉裤冻在腿上,一撕连皮带肉......"话没说完突然扭过头。 李平安看见她肩膀轻轻发抖。这个做手术都不眨眼的姑娘,这会儿脆得像张纸。他犹豫著递过水壶:"喝口热水。" 林雪晴接过抿了一口,眼睛突然睁大:"这水......" "我自己弄的土方子。"李平安急忙打断,"提神醒脑,恢復得快!" 她若有所思看了眼水壶,没再追问。院里传来马蹄声,通信员喊:"林医生,新到一批药品!" "来了!"她起身时晃了晃,李平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发梢扫过他脸颊,带著淡淡的来苏水味儿。 "你歇会儿。"他皱眉,"再熬要垮了,你要是垮了,就没有人救我们这些伤员了!" 林雪晴指指门外:"又送来十几个雪盲的。" 她走后,李平安试著活动伤腿,发现能弯了。灵泉效果太好,他既高兴又担心引人怀疑。 半夜被隔壁呻吟惊醒,他喝了灵泉决定去帮忙。拄著拐杖挪到病房口,看见林雪正在给伤员换药,哼著江南小调。 "怎么起来了?"她抬头看见他,忙来搀扶。 "听见动静。"李平安注意到她衣领別著的干金达莱,"这花......" "汉城那小姑娘托人捎来的。"她轻声说,"跟著转移队伍到后方了。" 煤油灯忽闪不定。有个发烧的小战士喊冷,林雪晴把自家大衣给他盖上。李平安默默把炭盆挪近,火光映得她侧脸发亮。 "你將来有啥打算?"他打破沉默。 "等胜利了,想开个小诊所。"她给伤员掖被角,"你呢?" "会北平把妹妹照顾好,看著她家人。"李平安笑笑,"等我好一些,就和你一起治疗伤员。" 林雪晴:"你自己还是伤员呢,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没事,我明天也许就能正常行走了。"他指著自己伤腿,"你看现在都可以慢慢走了!" 这时有个伤员咳嗽不止,李平安搭脉后说:"肺经有热。"他从衣兜里掏出个小纸包,"枇杷叶磨的粉,餵他喝点。" 说也奇怪,那伤员喝下不久就缓过来了。林雪晴惊讶地看著他:"你真行啊!"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李平安得意地捋捋並不存在的鬍子,"等和平了,咱合开诊所,你西医我中医。" 这话出口两人都愣了。林雪晴耳根泛红,低头整理药箱。李平安赶紧咳嗽:"我是说......" "报告!"通信员冒雪衝进来,"营长!敌人突破防线,伤员要立即转移!" 紧张气氛衝散了曖昧。林雪晴立即组织转移,李平安帮著收拾器械。虽然腿伤没好利索,但他总能找到最省力的抬担架方法。 "你这手法可以啊。"林雪晴忍不住夸道。 "八极拳练的就是巧劲。"他单腿支地,稳稳抬起担架。 转移队伍在雪夜里蹣跚前行。有个小伤员烧得说胡话,林雪晴把最后一片药给了他。李平安见她脚步发飘,悄悄往她水壶里滴了灵泉。 "喝口水。"他递过水壶,"別累倒了。" 林雪晴仔细品了品:"这水確实甜得特別......" 李平安心头一跳,却见她已经转身照顾其他伤员。雪越下越大,他在队尾压阵,忽然拉住林雪晴:"有情况!" 枪声骤响。敌军从侧翼包抄过来,护卫班立即还击,担架队乱作一团。 "带伤员先走!"李平安把林雪晴往前推,自己闪到树后。捡起石块运劲掷出,有个机枪点应声而哑。 "营长!右边!"铁柱带著接应部队赶到。 李平安专挑敌军薄弱处下手,虽腿脚不便,但手法精准。混战中看见林雪晴正在抢救伤员,子弹打在她身旁的树上。 "当心!"他扑倒她滚进弹坑。女人在怀里轻得像片羽毛,心跳却怦怦响。 "伤著没?"两人异口同声。 枪声渐稀,铁柱报告击退敌军。李平安扶起林雪晴,发现她手心擦破了。正要取灵泉,她却按住他手:"回去再说。" 天亮时分抵达新安置点,是个废矿洞。伤员们挤在篝火旁取暖,李平安安顿完伤员,看见林雪晴在洞口雪地里洗绷带。 "给你。"他递过水壶,"祖传秘方。" 这次她没推辞,喝后端详水壶:"李平安,你身上谜团不少。" "等胜利了,慢慢跟你说。"他轻声道。 朝阳跃出山巔,雪地泛起金光。林雪晴把乾枯的金达莱塞进他手里:"先替我收著,等春天来了,咱们把它种在汉江边。" 远处炮声又起,但这一次,雪地上並排的两行脚印,比什么都来得真切。 第145章 铁原阻击战 五月的铁原,本该是山花烂漫的季节。此刻却只见焦土连天,硝烟把天空染成了铁灰色。李平安带著伤愈归队的战士们赶到前沿时,正看见炊事班长老王在分最后半袋炒麵。 "营长!你们可算来了!"铁柱从战壕里探出黑乎乎的脸,"再晚来会儿,阵地上就剩石头能啃了!" 李平安环顾四周,弹坑密得跟筛子似的。几个战士正用刺刀撬坦克履带,想找点能吃的东西。 "情况不妙啊。"教导员老陈猫著腰过来,"全军断粮三天,炮弹也见底了。" 突然,天边传来嗡嗡声。李平安脸色一变:"炮击!隱蔽!" 炮弹像下雹子似的砸下来,阵地抖得像筛糠。等炮火稍停,李平安抖落满身泥土,发现刚才还说话的通信兵小王,已经没了半截身子。 "狗日的范弗里特!"铁柱红著眼要衝出去,被李平安死死按住。 "记住这滋味。"李平安哑著嗓子,"待会儿让敌人加倍偿还!" 夜里,军部命令传到:死守涟川山口,不惜代价!李平安的营被编入预备队,隨时准备填缺口。 "憋屈!"王大牛捶著战壕壁,"眼看弟兄们挨打,咱们在这乾瞪眼!" 李平安没吭声,默默整理著仅剩的弹药。他把每颗手榴弹引线都重新固定,又在阵地前布下诡雷。忙完这些,他掏出灵泉水壶,给伤员们挨个餵了一小口。 "营长,这是啥?"一个新兵惊讶地发现伤口不疼了。 "祖传的提神汤。"李平安拍拍他肩膀,"留著劲儿多杀几个敌人!" 深夜,前方突然枪声大作。通信兵跌跌撞撞跑来:"涟川山口失守,187师伤亡过半!" 李平安猛地起身:"全体上刺刀!该咱们上了!" 赶到山口时,正看见美军坦克碾过战壕。一个双腿炸断的战士抱著炸药包往坦克底下爬,嘴里还哼著家乡小调。 "掩护!"李平安眼睛通红,第一个衝出战壕。 战斗瞬间白热化。战士们用集束手榴弹对付坦克,用刺刀与敌人肉搏。李平安施展八极拳在敌群中穿梭,专打要害。有个美军军官举枪瞄准,被他一个贴山靠撞飞老远。 "痛快!"铁柱浑身是血地大笑,"这才叫打仗!" 但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美军像潮水般涌来,打退一波又来一波。天亮清点人数,全营能战斗的不足百人。 "撤到二道防线。"李平安哑著嗓子下令,"交替掩护!" 二道防线上,景象更惨。189师阵地上,有个排长带著最后五个战士,把炸药绑在身上跳进了坦克群。爆炸声震得天摇地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营长!左翼顶不住了!"铁柱指著西面。 李平安看见美军坦克正突破防线,直扑后方仓库。他二话不说,带著爆破组就衝过去。 "看我的!"他示范匍匐动作,"专炸履带!" 战士们依计行事,果然炸瘫了几辆坦克。但美军立即改变战术,用步兵掩护推进。眼看防线要被撕开,李平安突然灵光一闪。 "铁柱!去把水库炸了!" "啥?"铁柱愣住。 "执行命令!"李平安一边射击一边喊,"让敌人也尝尝水淹七军的滋味!" 巨响过后,洪水奔涌而下。正在推进的美军措手不及,坦克陷在泥里动弹不得。志愿军趁机反衝锋,终於稳住了阵地。 好景不长。六月初,美军投入预备队,攻势更猛。563团在高台山血战数日,全团只剩247人。李平安奉命接防时,看见阵地上堆满尸体,都分不清敌我。 "营长,子弹。"一个新兵递过最后一个弹匣。 李默默接过弹匣塞进怀里。他环视身边这些满脸硝烟的战士,突然笑了:"等打完仗,我请大伙吃燉肉。" "真的?"几个小战士眼睛发亮。 "我老李啥时候骗过人?"他拍拍胸脯,"管够!" 就在这时,美军又发起进攻。这次用火焰喷射器开路,熊熊烈火吞噬著战壕,惨叫声不绝於耳。 "用土灭火!"李平安率先用铁锹扬土。 战士们有样学样,总算压住火势。但更糟的是,美军轰炸机群来了。成吨炸弹倾泻而下,整个阵地变成火海。 "进防炮洞!"李平安声嘶力竭地喊。 炮击持续了两个时辰。等李平安从废墟里爬出来,阵地上静得可怕。他拼命扒开瓦砾,救出被埋的战士。找到铁柱时,他还保持著射击姿势,却早已没了呼吸。 "兄弟......"李平安轻轻合上他的眼睛,"走好。" 六月的朝鲜,天气转热。阵地上尸体腐烂的臭味挥之不去。美军戴上了防毒面具,志愿军只能用破布捂嘴。 "营长,要不......"王大牛欲言又止。 "没有要不!"李平安斩钉截铁,"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铁原!" 这天夜里,他独自巡视阵地。月光下,看见林雪晴带著医疗队冒炮火上来送药。她的白大褂已成灰黑色,眼神却依然明亮。 "给你。"她递过小布包,"路上采的野菜,垫垫肚子。" 布包里除了野菜,还有那朵乾枯的金达莱。李平安心头一热,仔细收好花:"等打完仗......" "我知道。"林雪晴打断他,"先活著。" 六月十日,当美军再次进攻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阵地上还有志愿军在抵抗。李平安带著最后三十多个战士,用缴获的武器继续战斗。 "营长!军部电报!"通信兵兴奋地跑来,"主力转移完成,可以撤退了!" 消息传开,阵地上却异常安静。战士们相视而笑,用最后力气修补工事,安葬牺牲的战友。 撤退前,李平安站在阵地上最后望了一眼。铁原在夕阳下泛著血色,远山却已露出希望的轮廓。 "走吧。"林雪晴轻声说,"春天还会来的。" 李平安点点头,掏出那朵金达莱。经过战火洗礼,花瓣虽枯,形態犹存。他相信,明年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定会开出最美的花。 当他们踏上归途,远方炮声依旧。但每个志愿军战士都知道,他们用生命守住的,不只是铁原,更是千万个即將到来的春天。 第146章 血色上甘岭 五二年的秋风掠过山岭,带著一股子焦糊味和血腥气。上甘岭的山头被炮弹翻来覆去地犁,表面的土都成了黑灰。 李平安蹲在坑道里,借著煤油灯那点光擦枪。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伺候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突然,一颗炮弹在坑道口炸开,震得顶上的土块哗啦啦往下掉。 "营长,这都第几轮了?"通讯员小刘一边拍头上的灰一边问。 "谁数得清。"李平安头都不抬,"范弗里特这回是真急眼了。" 坑道深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医疗兵正给个腹部中弹的战士处理,没麻药,只能用绷带塞住他的嘴,怕他咬断舌头。 "报告!"满身是土的侦察兵钻进来,"597.9高地丟了,七连全体牺牲!" 坑道里顿时静得嚇人。李平安擦枪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动作。他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好,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各连,准备夜袭。" 天黑透后,炮火总算歇了。李平安带著突击队悄悄摸出坑道。空气里混著硝烟和尸体腐烂的味儿,熏得人直犯噁心。 他们像夜猫子在弹坑间穿行。李平安打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忽然,他举起拳头,整支队伍立刻定住。 前头传来美国兵说话和开罐头的动静。夜色里,能看见几个美国兵正坐在工事里吃饭。 李平安比划几个手势,战士们心领神会分成两路。一路绕到侧面,一路跟著他正面突击。 "打!" 枪声突然炸响,手榴弹在美国军工事里开花。战斗结束得快,美国兵都没来得及组织抵抗。 "打扫战场,捡弹药。"李平安压低嗓门。 战士们动作麻利。王大牛从一个美国军官身上摸出盒巧克力,顺手揣怀里:"给伤员们尝尝洋玩意儿。" 就在这时,侧面突然响起机枪声。原来附近还有个暗堡,刚才的动静惊动了里头的敌人。 "散开!"李平安大喝,同时滚进弹坑。 子弹追著他脚后跟,打得尘土飞扬。几个战士没来得及躲,倒在了血泊里。 "爆破组!"李平安喊。 两个抱著炸药包的战士匍匐前进,都被机枪打中。第三组要上,被李平安拦住。 "我来。" 他卸下装备,只带两捆手榴弹和一把匕首。借著弹坑和夜色掩护,他像野猫似的悄无声息接近暗堡。 暗堡里的机枪还在喷火,子弹划破夜空,拖出一道道亮光。李平安屏住呼吸,算计著机枪射击的间隙。 三、二、一! 机枪换弹的剎那,他猛地跃起,把手榴弹准准地扔进射击孔。轰隆一声,暗堡安静了。 "漂亮!"后面的战士忍不住叫好。 重新夺回597.9高地后,李平安马上组织防守。他知道,天一亮,美国兵准要发疯似的反扑。 果然,第二天天刚亮,美国人的炮击就开始了。这回比哪次都狠,整个山头都在抖。 "进防炮洞!"李平安扯著嗓子喊。 战士们迅速躲进坑道和防炮洞。炮击轰了一个多钟头,等停歇时,地表工事全平了。 "准备战斗!"李平安第一个衝出坑道。 美国兵已经开始衝锋。密密麻麻的士兵在坦克掩护下往高地上涌。 "放近打!"李平安下令,"专打步兵!" 阵地上枪声大作。美国兵像割麦子似的倒下,可后面的还在军官驱赶下往上冲。 "营长!左边有坦克上来了!"观察哨喊。 李平安探头一看,一辆美国坦克正在爬坡,履带碾过废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反坦克组!" 三个战士抱著反坦克手雷衝上去。第一个半路就被机枪放倒,第二个接近时中弹,第三个总算把手雷塞进履带,可坦克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开。 "他娘的!"李平安骂了句,亲自抱起最后一捆反坦克手雷。 "营长,太险了!"老陈拉住他。 "鬆手!"李平安甩开他,"这是命令!" 他借著弹坑和障碍物迂迴接近坦克。子弹在耳边嗖嗖飞,有一发擦过他脸颊,留下道血印子。 离坦克十来米时,他猛地跃起,把手雷准准投进坦克发动机舱盖缝里。 轰隆! 坦克冒起浓烟,总算歇菜了。李平安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进弹坑。 "营长!"几个战士要过来救。 "別管我!"李平安挣扎著爬起来,"守住阵地!" 这场仗从清早打到天黑。美国人发动了七次衝锋,全被打退。阵地前堆满了尸体,有美国兵的,也有咱们的。 天黑时,阵地上能打仗的只剩不到三十人。李平安左臂被弹片划伤,简单包扎后还在渗血。 "统计伤亡,收集弹药。"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战士们默默执行命令。没人说话,只有搬运物资和救治伤员的动静。 半夜,林雪晴带著医疗队冒著炮火上来送药。看到阵地惨状,她倒吸凉气。 "你们......" "死不了。"李平安勉强笑笑,"药带来了?" 林雪晴点头,开始帮伤员处理伤口。看到李平安手臂上的伤,她皱紧眉:"这得缝针。" "先管重伤员。"李平安不以为意。 林雪晴没坚持,但给其他伤员处理时,总有意无意待在李平安附近。 "给你。"她趁没人时,塞给李平安一个苹果,"从后方带的。" 苹果有点蔫了,但在前线这可是稀罕物。李平安接过,小心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林雪晴。 "一块吃。" 两人就著微弱的月光,默默啃苹果。炮火映照下,他们的影子在坑道壁上摇晃,时而重合,时而分开。 "还记得汉城那个小姑娘吗?"林雪晴突然问。 李平安点头,从贴胸口袋掏出那朵乾枯的金达莱:"一直带著。" "她来信了。"林雪晴从医疗包掏出张皱巴巴的信纸,"她说她上学了,会写汉字了。"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谢谢叔叔阿姨,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 李平安看著信,久久没说话。远处又传来炮声,新的一轮战斗要开始了。 "你该回去了。"他把信折好,小心收起来。 林雪晴看著他,突然快速说:"你一定得活著。" 说完,她转身钻进坑道,带著医疗队撤了。 第二天,美国人的进攻更疯了。他们出动轰炸机,对高地来了个地毯式轰炸。整个山头被削低两米,坑道多处塌方。 "营长,弹药不多了!"军需官报告。 李平安清点了下,全营剩下的子弹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手榴弹也没剩几个。 "捡石头,准备拼刺刀!" 战士们把能搬动的石头都搬到阵地前,刺刀全部上枪。每个人都明白,最后时刻要来了。 下午三点,美国人发动了当天最猛的进攻。这回他们投入一个整编团,黑压压一片往高地上涌。 "同志们!"李平安站在阵地最高处,"今天就让美国佬见识见识,啥叫中国军人!" 战士们发出震天怒吼。当美国人接近阵地时,石头像雨点砸下,接著是最后的子弹,最后是闪亮的刺刀。 李平安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跃出战壕。他的八极拳化入刺刀术,每招都精准要命。一个美国兵举枪格挡,被他震开武器,直刺咽喉。 阵地上演著最原始的搏杀。王大牛用铁锹劈开个美国兵的头盔,自己也中弹倒下。老克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衝进敌群。 李平安杀得双眼通红,身上伤口不断增加,但他浑然不觉。在他带领下,战士们爆发出最后勇气,居然又把美国人的进攻打退了。 天黑时,阵地上只剩七个人。个个伤痕累累,弹药全光。 "营长,咱还守吗?"个年轻战士问,他左耳被削去一半,鲜血染红半边脸。 李平安看著这个可能还不到二十的小伙子,突然笑了:"守,当然守。只要还有一个人,阵地就是咱的。"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號声。增援部队终於上来了! 看著生力军接管阵地,倖存的战士们抱头痛哭。李平安却一个人走到阵地边,望著山下美国兵的营火,久久不语。 "营长,军部嘉奖令!"新任通信兵兴奋地跑来。 李平安没回头,只轻轻问:"咱们还剩多少人?" 通信兵愣了下,低声答:"全营...还剩二十三个。" 李平安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朵金达莱。经过连日战火,花瓣已经破碎,但花蕊还完整。 他小心地把花埋在被血浸透的土里,轻声说:"明年春天,这儿准开满花。" 第147章 停战前夜 五三年七月,朝鲜的夏天闷得像蒸笼。硝烟混著潮气糊在脸上,黏糊糊的叫人喘不过气。金刚山下的阵地静得出奇,这静比炮火连天还瘮人。 李平安蹲在新挖的防炮洞里,借著洞口那点光擦枪。这把配枪跟了他三年,枪柄的红漆都快掉光了,露出底下的铁色。 "营长,这回停战谈判能成不?"小通信兵憋不住问,声音里带著期盼。 李平安没马上搭话。他熟练地拆解手枪,拿油布细细擦每个零件。这三年,希望落空太多次了。就上个月,美军还在石峴洞北山跟咱们死磕。 "等著瞧。"他最后淡淡说,"没接到命令前,阵地一寸不能丟。" 洞口一暗,老陈猫著腰钻进来,满脸喜色:"老李,好消息!板门店真要签协议了!" 防炮洞里顿时骚动起来。几个整理弹药的战士都停下手,眼巴巴望著老陈。 "具体啥时候?"李平安声音还稳著,但擦枪的手慢了。 "就这一两天。"老陈压低嗓门,"不过上级说了,越这时候越要警惕,防著敌人最后反扑。" 李平安点头。这道理他太懂了。三年里,他见过太多在胜利前夜倒下的弟兄。战爭这头恶兽,临死前最凶险。 天黑透后,李平安照例巡阵地。月光下的金刚山静得出奇,要不是那些战壕铁丝网,这儿本该是世外桃源。哨兵们在月光下站得笔直,像尊尊石像。 "平安。" 身后传来熟悉声音。李平安回头,看见林雪晴提著药箱站在月光里。她的白大褂洗得发黄,却依旧板正。 "你咋上来了?"李平安皱眉,"这几天不安全。" "送点药。"林雪晴把药箱放弹药箱上,"还有,想跟你说个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等停战了,我打算在朝鲜留段日子,帮著重建医院。" 李平安沉默了。他望著远处美军阵地的灯火,忽然想起三年前跨过鸭绿江。那时大伙唱著"雄赳赳气昂昂",都以为很快能回家。谁想这一走就是三年。 "应该的。"良久他轻声说,"这儿需要你。" 林雪晴看著他,月光在眼里闪烁:"你呢?有啥打算?" 李平安从贴胸口袋掏出那朵金达莱。三年战火,花儿早乾枯了,他还仔细收著。 “回四九城照顾妹妹。"他声音轻轻的,"爹娘都没了,就剩她在北平读书。然后...或许继续卖滷肉。" 他忽然笑了笑:"等你会来,我请你吃滷肉。" 林雪晴也笑了。三年来,李平安头回见她笑得这么轻鬆。 突然,几颗照明弹划破夜空,把阵地照得雪亮。紧接著美军炮火就砸了下来,停战前最后的疯狂开始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隱蔽!"李平安一把將林雪晴推进防炮洞。 炮火越来越密,美军显然在孤注一掷。阵地上枪声大作,战士们迅速进入战位。 "待著別动!"李平安对林雪晴喊了句,提枪衝出去。 阵地已经乱成一团。美军像疯了似的,投入了数倍兵力。李平安刚衝出防炮洞,就看见几个美国兵突破了前沿。 "二连跟我上!"他大喝一声,带头冲向突破口。 这场仗打得格外惨。美军不顾伤亡地衝锋,防线被撕开好几个口子。 "营长!左翼丟了!"个满脸血的战士来报。 李平安心里一沉。左翼是整个防线的关键,要是丟了,金刚山就危险了。 "让三连不惜代价夺回来!"他果断下令,亲自带著预备队往左翼赶。 左翼阵地上正在肉搏。战士们和美国兵扭打在一起,刺刀、枪托、石头都成了傢伙。李平安刚衝上去,就看见王大牛抡著铁锹独斗三个美国兵。 "大牛!"李平安喊了一声,举枪撂倒个要偷袭的美国兵。 "营长!这帮孙子疯了!"王大牛抹把脸上的血,咧嘴笑。 李平安顾不上多说,组织反击。他运起八极拳在敌群里穿梭,招招要害。但美军实在太多,阵地眼看要守不住。 危急关头,后方响起衝锋號。增援部队及时赶到,生力军一上来就扭转了战局。 激战两个钟头,美军最后的进攻终於被打退。阵地上到处是尸体伤员,血腥味冲鼻子。 李平安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巡阵地,清点伤亡。这仗虽然守住了,可代价太大。好多熟悉的面孔不见了,包括那个爱说爱笑的小通信兵。 天蒙蒙亮时,炮火渐渐停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笼罩战场,连鸟叫都听不见。 "营长,快看!"突然有个战士指著美军阵地喊。 李平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美国兵正在拆铁丝网。更让人吃惊的是,几个美国兵举著白旗,抬著担架出来收尸。 阵地上,志愿军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信。三年来,他们见惯了美军飞机大炮,见惯了坦克横行,就是没见过他们举白旗。 "停战了!"不知谁先喊出来。 "停战了!咱们贏了!" 欢呼声像潮水漫过阵地。战士们扔帽子、抱在一起,好多人都哭了。 李平安却没跟著欢呼。他默默走过阵地,看著永远留在这儿的战友,心里五味杂陈。 在阵地最高处,他停下脚步,望著晨光中的山川。三年战火让这片土地满目疮痍,可在朝阳下,那些焦黑的弹坑断树竟有种悲壮的美。 林雪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静静站著。 "结束了。"良久,李平安轻声说。 "嗯,结束了。"林雪晴声音也哽咽了。 他们並肩站著,望向前方。初升的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 李平安掏出那朵金达莱,轻轻放在岩石上。乾枯的花瓣在晨风里微颤,像是在向这片土地告別。 "等明年春天,"林雪晴轻声说,"这儿一定会开满金达莱。" 李平安点头,目光越过群山望向北方。江那边,就是祖国了。 "回家。"他在心里默念,眼圈终於红了。 阵地上,不知谁先唱起《志愿军战歌》,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雄壮的歌声在山谷间迴荡,传得很远很远。 在歌声里,李平安仿佛看见了四九城的胡同,看见了念书的妹妹,看见了个没有战火的世界。 这一刻,所有的牺牲,都值了。 第148章 抗美援朝胜利 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朝鲜停战的消息传到阵地,战士们先是愣住,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小战士们把军帽拋向天空,互相拥抱著又哭又笑。 李平安独自站在阵地高处,望著远方的群山出神。三年了,终於可以回家了。 "都要走了,还捨不得这个山头?"林雪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李平安转身,看见她提著简单的行李,轻声道:"这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林雪晴微微一笑,从医药箱里取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地址:"这是我北平家里的地址。等你安顿好了,记得来信。" 李平安郑重地接过纸条,小心地夹在隨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那本子上记满了这三年的战斗经歷,还有无数牺牲战友的名字。 "一定。"他认真承诺。 分別时,两人在坑道口轻轻握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深深的对视。 回国路上格外安静。火车过鸭绿江时,所有人都挤在车窗前,望著江对岸的祖国抹眼泪。山河还在,可回来的人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少年郎了。 回到四九城,出了火车站,李平安直接去军人转业安置处。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几个干部正给退伍军人办手续。轮到李平安时,负责的干部推推眼镜,仔细看他档案。 "李营长,两个地方供你选择。"干部指指墙上岗位表,"南锣鼓巷派出所副所长,或者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 旁边等著办手续的老兵插嘴:"要我说选副所长!那可是实权单位。" 李平安却盯著"红星轧钢厂"几个字出神。他想到以前在95號院租房的日子,那儿离妹妹学校近,街坊也都熟。 "我选轧钢厂。"他平静地说。 干部愣了下:"想好了?" "想好了。"李平安点头,"离家近。" 手续办得顺当。他拿著转业证明、户口本和粮本,直奔街道办。 李平安来到街道办。门卫大爷拦住:嗨,你干什么的,就往里闯? 李平安才想起来,现在刚见过不久,特务还很多,门卫一般都是退伍军人,都是战场上的老兵,於是拿出烟,递一根给大爷,道:大爷,我是刚才朝鲜战场回来的退伍军人,这不来办理户口本呢。说著还把证件递给大爷看,大爷看了,还有特等功,一等功等,还放心。 门卫大爷:军人转业安置你找王主任,进去有门牌。很容易就找到。 李平安谢过大爷后,进了院子里,找到王主任办公室,敲门,等有回应才推开门进去。 一位留著短髮的中年妇女坐在办公桌上看著文件。 王主任看见一个青年进来,不由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李平安:王主任,你好,我是李平安,是刚从战场回来的退伍军人,我是来办理粮本登记,户口本落户的,还有就是我以后在轧钢厂上班,现在没有房子住,希望王主任能安排房子。 王主任接过他的证件和荣誉证书,仔细端详著。 "李平安同志,以你营长的级別,还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本来该分楼房的。"王主任推推眼镜,"可现在转业军人多,楼房实在紧张,所以只能委屈你住四合院了,刚好95號院有个西跨院空著,三间正房,还有个小院,离轧钢厂也近。我带你过去认认门?" 李平安连忙摆手:"王主任,95號院我熟,以前在那住过,自己过去就成。" "你住过?"王主任惊讶地抬头,"我怎么不知道?" "那都是抗战时候的事了。"李平安笑笑。 提著简单的行李走进熟悉的四合院,李平安正在打量院里的变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李平安?你不是在朝鲜打仗吗?" 阎埠贵推著自行车从门外进来,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该不会是......当逃兵了吧?" 李平安眉头微皱,淡淡道:"三大爷,停战协定都签了,我这是正常復员。" "哎哟!瞧我这张嘴!"阎埠贵赶紧赔笑,"你这是转业到哪了?" "红星轧钢厂。" "好单位啊!"阎埠贵小眼睛一亮,"分房了吗?要不要先在我家將就几天?" "不劳三大爷费心,分在西跨院了。"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热络起来:"西跨院好啊!就是久没住人,缺啥少啥的跟三大爷说!" 李平安心里冷笑,这位三大爷还是老样子,总想著占便宜。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逃难到四九城时,院里除了何大清一家,没谁对他伸出过援手。 这时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尖著嗓子喊:"哎哟!这不是平安吗?听说你去当兵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別是当逃兵了吧?" 这一嗓子把全院人都喊出来了。易中海背著手从屋里踱出来,刘海中挺著肚子跟在后面,连后院的聋老太太都拄著拐杖出来了。 ",抗美援朝胜利,我就退伍回来了,街道办给我分了西跨院的房子。"李平安环视眾人,"以后就是邻居了。" 他拎著行李径直往西跨院走,留下满院子人面面相覷。 贾张氏赶紧凑到易中海身边:"一大爷,您可是东旭的师傅。东旭都快结婚了,总不能还跟我这老婆子挤一间屋吧?你看李平安一个人住三间房,能不能让他让一间出来?" 易中海皱眉:"那是街道办分的房。再说人家之前在部队就是连长,转业前还不知道升没升呢。得罪了没好果子吃。" 打发走贾张氏,易中海溜达到后院找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说这李平安回来,会不会碍著咱们的事?" 聋老太太眯著眼:"那孩子我瞧著,对院里这些事没兴趣。你不惹他,他也不会管你。" 聋老太太不愧是人老成精,看问题透彻。 西跨院积了层灰,李平安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刚擦完窗户,就听见敲门声。 "平安哥!真是你回来了!" 何雨柱拎著条鱼站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刚下班听说你回来了,特意买了条鱼给你接风!" 李平安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当年逃难到四九城,要不是何大清帮他办良民证、找活干,他早就饿死街头了。这份恩情他一直记著。 "柱子长这么高了。"他接过鱼,"晚上一起吃饭?" "成啊!我再炒俩菜!"何雨柱乐呵呵地往中院跑。 傍晚时分,李平安正准备做饭,阎埠贵又溜达过来了。 "平安啊,你这刚安顿,缺啥少啥跟三大爷说。"他搓著手,"就是......我那自行车坏了,听说你在部队学过修理?" 李平安头也不抬:"我在部队是打仗的,不是修车的。" 阎埠贵訕訕地走了。没过一会儿,许大茂鬼鬼祟祟地探头。 "平安哥,我跟你打听个事。"他压低声音,"易中海是不是找你麻烦?要是他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李平安挑眉:"你跟他有矛盾?" "上回选一大爷,他使绊子!"许大茂愤愤地说,"平安哥,以后在院里我跟你站一边!" 打发走许大茂,李平安摇摇头。这院子还跟以前一样,个个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坐车去城西接妹妹。苏师傅的绣坊里,李平乐正在绣一幅牡丹图。 "平乐。" 熟悉的声音让她手一抖,针扎破了手指。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她手里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 "哥?" 李平安张开双臂,小姑娘像只燕子般扑进他怀里。 "哥!你终於回来了!"李平乐哭得肩膀直抖,"他们都说你......都说你......" "都说我回不来了?"李平安轻拍妹妹的背,"傻丫头,哥答应过你要回来的。" 帮著妹妹收拾行李时,苏师傅悄悄把李平安拉到一边。 "平安啊,平乐这孩子有天赋,这几年在我这儿学得不错。"她递过来一个布包,"这是她这些日子绣的,攒了不少钱呢。" 回四合院的路上,李平乐紧紧挽著哥哥的胳膊,生怕一鬆手人就不见了。 "哥,咱们真住回95號院?"她小声问,"我记得那院里的人......" "不怕。"李平安拎紧行李,"有哥在。" 兄妹俩走进四合院时,正在洗菜的贾张氏撇撇嘴:"哟,这是把妹妹也接来了?三间房住两个人,真够宽敞的。" 何雨柱从屋里窜出来:"平乐妹子回来了?晚上我露一手,给你们接风!" 许大茂也凑过来:"平安哥,需要帮忙儘管说!" 李平安淡淡点头,带著妹妹进了西跨院。关上门,把那些探究的目光都挡在外面。 "哥,他们好像都怕你?"李平乐好奇地问。 李平安掛好军装,嘴角微扬:"不是怕,是心虚。" 窗外,四合院的晚炊次第升起。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李平安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149章 轧钢厂报导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李平安就起床,先把粥熬上,在出门解决个人问题,看著公共厕所排著队,李平安觉得要在西跨院建个厕所,通水通电才行,不然以后还得出四合院上厕所,不方便。 回来在洗漱,把妹妹叫起床,吃早餐,出了门。刚到院门口,正撞见易中海师徒和刘海中推著自行车准备上班。 "平安这是要去轧钢厂报到?"易中海笑著搭话,眼睛却往李平安那身旧军装上瞟。 贾东旭凑到师傅耳边嘀咕:"师傅,您说他能分到啥好岗位?" "退伍军人,八成是进保卫科。"易中海压低嗓门,"少说也是个队长。记住了,在厂里別招惹他。" 刘海中挺著肚子哼道:"咱们在厂里熬了半辈子还是工人,他一个年轻人当几年兵回来就当干部,这世道..." 李平安只当没听见,迈著稳健的步子往轧钢厂走去。 红星轧钢厂门楼高耸,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门卫伸手拦住他:"同志,请出示证件。" 李平安掏出报到信:"我来保卫科报到的。" 门卫接过信一看,立马立正敬礼:"科长好!我不知道是您..." "现在不是部队,不用敬礼。"李平安摆摆手,"找个人带我去办手续。" "是!小张,快带科长去人事科!" 年轻门卫小张一路小跑著引路。穿过机器轰鸣的车间,两人来到行政楼。 人事科里,一个戴眼镜的女干事接过材料,眼睛顿时亮了:"李科长,您这履歷真了不起!三等功三次,二等功两次..." 她翻开工资表:"您定的是16级干部,月工资110.5块。粮食定量35斤,另外每月有工业券、布票..." 旁边一个老乾事凑过来:"李科长,这工资够娶媳妇了!厂里还给干部配自行车票,年底还能分福利。" 李平安微微一笑:"都是组织照顾。" 女干事一边填表一边说:"您这待遇在厂里算中上了。杨厂长特意交代,要给战斗英雄最好的安置。" 办好手续,小张又领著他见了杨厂长。这位中年干部用力握住李平安的手:"平安同志,早就盼著你来。保卫科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厂里治安抓好!" 接著见后勤主任李怀德。这位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李科长以后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领了深蓝制服、铝饭盒和厚厚一沓饭票,李平安终於来到保卫科。 办公室里,几个穿制服的正喝茶閒聊,见李平安进来只是懒懒抬眼。 小张赶紧介绍:"这是新来的李科长。"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慢悠悠站起:"王大虎,一大队队长。" 李平安扫了一眼,这些人站没站相,完全不像纪律部队。 "通知全体保卫员,出来值班的,半小时后操场集合。" 王大虎一愣:"现在?" "就是现在。" 半小时后,操场上稀稀拉拉站了五十多人。李平安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叫李平安,新任保卫科长。"他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我知道你们中很多是退伍兵,可能不服气。" 底下响起窃窃私语。 "今天在这摆个擂台,谁能打贏我,科长让他当科长。" 全场譁然。 王大虎跳出来:"李科长,这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 "好!"王大虎脱掉外套,"我在部队是侦察连的兵王,领教了!" 李平安摆出八极拳起手式。 王大虎一个箭步衝上,拳头直扑面门。李平安不闪不避,左手格挡右手一个"贴山靠",王大虎连退五六步才站稳。 "好力道!"王大虎收起轻视,使出浑身解数。可不论他怎么进攻,李平安总能轻易化解。 三五回合后,李平安一个"顶心肘"停在他胸前:"承让。" 全场寂静。 王大虎喘著粗气立正敬礼:"科长好!" 这下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 李平安回到队列前:"现在宣布新规矩。" "第一,每天出操跑十圈。最后五名给三次机会,连续三天垫底,调岗。" 底下一片倒吸冷气。 "第二,白夜班半月轮换。夜班两小时巡逻一次,严禁睡觉。发现一次扣一块钱,记过。三次调岗。我会不定时来查看。" 队列开始骚动。 "不能接受的,现在就可以调岗。" 一个年轻队员开口:"李科长,训练我没意见,可是吃不饱..." 李平安目光一凝:"提意见不知道喊报告?我们是纪律部队,不是散兵游勇!" 年轻队员赶紧立正:"报告!" "讲。" "报告科长,粮食定量不够,加大训练量怕吃不饱。" "这个问题我会解决。"李平安点头,"今天就找后勤协调。谁还有问题,现在提。" 这时另一个老队员举手:"报告!" "讲。" "报告科长,夜班吃饭都是冷的,能不能安排个帮厨做宵夜?冬天实在受不了。" 李平安略一思索:"这个建议提得好。夜班同志確实需要热乎饭菜。我会向后勤申请。" 他环视全场:"谁还有问题,现在提。" "既然都没意见,按新规矩执行。"李平安看表,"现在,全体都有!绕操场十圈,最后五名今晚加练!" 队员们心里叫苦,可见识过李平安的身手后,没人敢违抗。 跑步时,李平安始终领先,步伐稳健。一些老队员开始还能跟上,后来就落后了。 跑完十圈,李平安面不改色地站在终点,看著队员们瘫倒在地。 "从明天开始,每天提前半小时训练。"李平安声音平稳,"各队长带人熟悉新巡逻路线。" 回到办公室,王大虎跟进来挠头:"科长,您这八极拳真厉害,能教教兄弟们吗?" "想学?"李平安看他一眼,"等你们完成基本训练再说。" 正说著,李怀德笑呵呵推门进来:"李科长,听说你要给保卫科加粮食定量?" "李主任消息真灵通。"李平安请他坐下,"训练量加大,定量不够。还有个事,夜班同志需要热宵夜。"" "这个嘛..."李怀德面露难色,"现在粮食紧张..." 李平安取出文件:"这是《军工企业安保条例》,规定保卫人员享受一线工人定量。李主任要看看吗?" 李怀德接过文件擦汗:"既然有规定,当然执行。我这就安排。" 送走李怀德,王大虎敬佩地说:"科长,您真有一套。" 李平安望著窗外:"带队伍既要严管也要厚爱。你去统计队员家庭情况,特別困难的报给我。" "是!"王大虎立正敬礼,这次是真心实意。 下班铃响,李平安换回便装出厂门。夕阳西下,他的身影在余暉中拉得很长。 厂门口,易中海师徒正好下班。贾东旭小声说:"师傅,听说李平安今天把王大虎都打服了。" 易中海眯著眼:"以后在厂里都注意点,这人不简单。" 李平安仿佛没看见他们,径直朝四合院走去。步伐稳健有力,就像在战场上穿越火线时一样坚定。 新的战场,已经铺开。 第150章 特务出现 天刚蒙蒙亮,保卫科的操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李平安站在场地中央,看著队员们晨跑,朝阳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快!最后五名今晚加练!"王大虎在旁边喊著,自己也是满头大汗。 自打李平安上任,保卫科的训练量翻了一番。起初还有人抱怨,可见科长天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这些声音也就慢慢没了。 "科长,您这也太拼了。"跑完步,王大虎擦著汗过来,"这才几天,兄弟们都瘦了一圈。" 李平安看著正在拉伸的队员们:"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在厂里也一样。" 正说著,后勤处小刘推著餐车来了:"李科长,您要的宵夜试运行来了!" 餐车上热腾腾的馒头稀饭让队员们眼睛发亮。昨晚值夜班的小张咬了口馒头,感动坏了:"终於不用啃冷窝头了!" 李平安点头:"从今天起,特殊加班的都有热餐。不过..."他话锋一转,"谁值夜班打瞌睡,以后就別想了。" 队员们顿时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上午九点,李平安正在看巡逻记录,杨厂长的秘书来找:"李科长,厂长请您开会。" 厂长办公室里,几个车间主任都在。杨厂长指著生產报表:"这个月產量又没达標,怎么回事?" 一车间主任苦著脸:"厂长,不是我们不努力。设备总出故障,维修班忙不过来。" 三车间主任接话:"而且最近老丟零件,虽然不值钱,但也影响生產。" 李平安抬头:"丟东西?保卫科没接到报案。" "都是小零件,觉得没必要报案。" "这不是钱的事。"李平安神色严肃,"今天偷螺丝,明天就敢偷钢材。所有物资丟失必须报案。" 散会后,李平安叫来王大虎:"带人去各车间转转,特別是废料区和围墙边。" "科长您是怀疑..." "防患於未然。" 果然,下午王大虎就来匯报:"科长,西北角围墙下有个洞,旁边散著零件。" 李平安眼神一凝:"今晚重点盯守。" 天黑后,厂区渐渐安静。李平安亲自带队巡逻。 "科长,您回去休息吧。"王大虎劝道,"有我们呢。" "不用,我看看是谁在搞鬼。" 凌晨两点,西北角围墙外传来动静。两个黑影钻过墙洞,溜进废料区。 "动手吗?"暗处的队员小声问。 "再等等。"李平安按住他,"看他们要干什么。" 那两个黑影在废料堆里翻找,把零件装进麻袋。正要离开时,李平安打了个手势。 "不许动!" 几道手电光同时亮起。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扔下麻袋就往墙洞跑。 "想跑?"李平安箭步追上。 谁知那人身形灵活,转身躲过,反而一拳打来。这一拳又快又狠,不像普通小偷。 李平安侧身避开,右手擒拿將对方制住。另一个也被队员们按住了。 "带回办公室。" 保卫科里,两个小偷蹲在墙角。李平安打量他们,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人手上的老茧。 "这茧子...是拿枪磨出来的吧?"李平安冷冷地问。 那人脸色一变,低下头。 "搜身。" 王大虎搜出些零钱,还有张写代號的纸条。 "说吧,谁指使的?"李平安盯著那人,"普通小偷不会军用格斗术。" 突然,厂区传来巨响,警报大作。 "怎么回事?" 队员衝进来:"科长,二车间出事了!" 李平安留下两人看守,带其他人冲向二车间。车间里浓烟滚滚,一台工具机冒火花,工人们在疏散。 "都出去!危险!"李平安一边指挥一边问车间主任,"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机器突然就炸了..." 李平安眯眼查看工具机,这绝不是意外。 火势控制住时,天已蒙蒙亮。李平安疲惫地回到保卫科,却发现队员被打晕,小偷不见了。 "科长,是我失职..."队员低著头。 "不怪你。"李平安扶他坐下,"对方是专业的。" 杨厂长闻讯赶来,脸色铁青:"平安,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平安匯报完情况:"厂长,我觉得这不是简单偷盗,是有预谋的破坏。" "谁会这么做?" "那就要问这两个小偷了。"李平安指著空关押室,"他们有军人特徵,对厂区很熟悉。" 杨厂长沉吟:"你先暗中调查,需要什么支持儘管提。" 厂长走后,王大虎凑过来:"科长,您说这是谁干的?" 李平安没回答,拿起那张纸条:"先查这个。" 几天过去,厂里表面平静。李平安加大巡逻力度,同时暗中调查。 这天晚上,李平安在研究厂区地图,窗外传来动静。他悄悄走到窗边,一个黑影迅速消失。 窗台上多了个信封。 李平安打开信封,里面是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工装的男人,背景是二车间。背面写著:"明晚八点,西山废窑。" 王大虎推门进来:"科长,查到..." "先別说。"李平安收起照片,"明天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赴约。"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李平安带王大虎来到西山废窑。这里荒废多年,四下寂静。 "科长,会不会是陷阱?"王大虎警惕张望。 "既来之,则安之。" 八点整,一个穿风衣的人准时出现。他摘下帽子,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 "李科长,久仰。" "你是谁?"李平安不动声色。 "一个提醒你的人。"风衣男点菸,"你们厂里最近不太平吧?" "明人不说暗话。" 风衣男笑了:"爽快。你们厂里混进了不该进的人。" "比如?" "比如...新来的技术员张工。" 李平安眼神一凝:"证据?" 风衣男掏出文件:"这是他的真实档案。他根本不是技术员,是特务!"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风衣男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李平安,"小心!" 枪声划破夜空。风衣男捂肩倒地,李平安迅速还击。黑暗中传来闷哼,脚步声远去。 "你没事吧?"李平安扶起风衣男。 "快...快去厂里...他们要炸三號高炉..."风衣男说完就昏了。 李平安对王大虎喊:"送他去医院!我去厂里!" 赶回轧钢厂时,三號高炉附近静悄悄的。工人们都在岗位上,不知危险临近。 "科长,怎么了?"值班队员问。 "立即疏散三號高炉周边人员!快!" 工人们刚撤到安全区,三號高炉就传来巨响。幸亏疏散及时,无人伤亡。 李平安站在冒烟的高炉前,脸色阴沉。这场暗战,才刚开始。 而那张被他攥著的照片,已经被汗水浸湿。照片上的男人,正是新来的技术员张工。 第151章 蛛丝马跡 三號高炉的黑烟还没散乾净,李平安站在废墟前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工人们慌里慌张的,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各车间主任赶紧清点人数!"李平安这一嗓子,把嘈杂声都压下去了。 王大虎喘著大气跑过来:"科长,按您吩咐,所有出口都封死了。" "张工人呢?" "一车间说他请假了,说是头疼。" 李平安冷笑:"这头疼得可真巧。走,去他宿舍瞧瞧。" 张工的宿舍在筒子楼二层。推开门,屋里整齐得嚇人。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桌面擦得鋥亮,连牙刷都朝著一个方向摆。 "好傢伙,这比咱们当年在部队查內务还讲究。"王大虎直咂嘴。 李平安拉开抽屉翻技术手册,在《机械原理》夹页里摸出张照片——张工穿著日式军装,站在个工厂前头。 "原来是个二鬼子。"王大虎气得牙痒痒。 在床板底下找到个暗格,里头藏著台微型发报机,还有半本烧焦的笔记本。 "这回可逮著大鱼了。" 回到保卫科,杨厂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平安啊,这事可不能往外传。" "我明白。不过安保得马上加强。" "你说咋整?" "下班一律检查。"李平安拿出个方案,"用磁铁绑在木棍上做检查器,查有没有人夹带零件。" "这主意好,不显眼。" "还得查新员工的底细。" "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说是档案规范化整理。" 杨厂长总算点了头:"就照你说的办。" 第二天下午下班,厂门口排起长龙。十个检查口同时开张,保卫科的人挨个检查。 "这是信不过咱们工人?"有个老师傅不乐意了。 李平安站在队伍前头:"最近老是丟零件。为了大伙的清白,也为了厂里的財產,请大家配合工作。" 这时张爱国晃悠过来,嬉皮笑脸地说:"李科长,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最老实了,就不用查了吧?" "一视同仁。" 查到傻柱时,磁铁在他工具包上吸住了。张爱国脸都白了:"这...这是我捡的..." "捡的?"李平安拿起那个特殊零件,"这是精密设备上的,你从哪儿捡的?" "就...就在车间外..." "带走。" 审了半天,张爱国承认有人给他三块钱,让他把这玩意带出厂。问他是谁,他说不上来,只说在厂外小饭店认识的。 "特务还有眼线。"王大虎说。 李平安想了想:"今晚重点盯著点一车间。" 天黑后的轧钢厂静得出奇。李平安带著两个队员猫在车间外头。 "科长,这都蹲了俩钟头了。"年轻队员直嘀咕。 "沉住气。是狐狸总会露尾巴。" 正说著,一个黑影溜进了一车间。那人熟门熟路的,专挑巡逻的空子钻,直奔精密工具机去了。 "动手!" 三道光柱齐刷刷照过去。那人一个翻身躲到工具机后头。 "张工,果然是你。" 张工站起身,笑得瘮人:"李科长,来得真快啊。" "为啥要这么干?" "为啥?"张工冷笑,"你们抢了我们的一切,还问为啥?" "你们?" "对,我们!"张工突然扯著嗓子喊,"帝国不会完蛋!我们会杀回来的!" 说著猛地一拉操纵杆。车间里警报声大作,几台工具机直冒火星子。 "快拉电闸!"李平安一边喊一边扑向张工。 俩人在车间里扭打起来。张工招招往要害去,可李平安的八极拳更厉害,没几下就把他按住了。 "你跑不了。"张工狞笑,"全厂都让我埋了炸药,只要我一按——" 话没说完,王大虎从后头一个手刀把他劈晕了。 "科长,他说的是真的?" 李平安捡起掉在地上的遥控器,脸色铁青:"马上疏散全厂,叫排爆的来!" 接下来仨钟头最难熬。工人们聚在厂外空地上,眼巴巴望著厂区里头。排爆专家在厂里找出七处炸药,全安在要紧地方。 "真险啊。"杨厂长直擦汗,"要不是发现得早,厂子就完了。" 李平安却皱紧眉头:"厂长,我觉得这事还没完。" "啥意思?" "张工就是个干活的,后头肯定还有人。" 回到保卫科,李平安对著张工的照片发呆。照片上那个工厂...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科长,有您的信。"队员送来个信封。 信封上没写名,里头是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个化工厂,厂门口站著几个日本军官。其中一个军官,长得跟张工像极了。 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小字:"父债子偿。" 李平安猛地站起来:"我明白了!" 他衝进关押室,把照片拍在张工面前:"这个化工厂,是你爹当年管的吧?" 张工脸都变了:"你...你咋知道?" "1943年,这厂子毒气泄漏,害得周边三个村子死伤无数。你爹是主要负责人,战后被枪毙了。" "那是冤枉的!"张工激动得直喊,"我爹是被陷害的!" "所以你就要报復?拿无辜工人的命来报仇?" "他们都该死!"张工面目扭曲,"当年那些村民,现在都在轧钢厂!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李平安静静看著他:"你爹没被冤枉。我查过档案,他明知设备老化了,还为了產量不肯停產,这才出了事。" "你胡说八道!" "我没瞎说。"李平安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活下来的村民名单。你瞅瞅,这些人现在都在轧钢厂,他们是来赎罪的。年年都给遇难者家属捐钱..." 张工愣住了,手哆嗦著接过名单。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李正国?他是我爹最得意的徒弟..." "没错。他年年给你娘寄钱,直到去年你娘去世。" 张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第二天,张工全交代了。他在日本留过学,被一帮军国主义余孽给忽悠了,这才走上歪路。 案子破了,轧钢厂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可李平安心里清楚,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还远没到头呢。 下班回家,他一个人往四合院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跟在朝鲜战场上那会儿一个样。 院门口,阎埠贵正在浇花,看见他赶紧凑过来:"平安,听说厂里出大事了?" "已经解决了。" "我就说嘛,有你在准没问题。"阎埠贵搓著手,"那什么...我侄女的工作..." "按规定来,而且我们关係也没有那么好吧,三大爷,以前经常想著占我便宜,要些吃的,现在就想白嫖一个工位,真是异想天开。"李平安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 只留阎埠贵在原地,阎埠贵:这小子简直目中无人,一点面子都不给。 中院里,贾张氏正在数落儿子:"你看看人家平安,跟你一般大,都当科长了,你还是个学徒工..." 李平安摇摇头,推开西跨院的门。妹妹平乐在灯底下绣花,见他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哥,饭菜在锅里热著呢。" 看著妹妹安安静静的侧脸,李平安突然觉得,这些辛苦都值了。 夜深了,他掏出林雪晴留的地址,在灯底下看了好久。然后提起笔开始写信: "雪晴:见字如面。厂里最近出了些事,让我想起在朝鲜那会儿。有时候我在想,这和平年代的仗,说不定比真刀真枪还难打..." 窗外,四合院静悄悄的。远在朝鲜的林雪晴,说不定也在这片月光底下救治伤员呢。 战爭是结束了,可战斗还在继续。只不过这一回,他的战场就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四合院里,在这个正在一天天变好的国家里。 第152章 装修风波 清晨的阳光照进西跨院,李平安和妹妹正在吃早饭。李平乐小口喝著粥,突然嘆了口气。 "哥,昨晚上厕所又排了半个时辰队。贾张氏在里面磨蹭半天,说是肚子不舒,拉肚子。" 李平安给妹妹夹了块酱菜:"咱家装个厕所怎么样?" "真的?"李平乐眼睛一亮,"早就不想每天早晚排队了!特別是冬天,冻得直哆嗦。" "通水通电一起办了,以后你在家绣花也方便。" "哥,你太好了!"李平乐高兴得差点打翻粥碗。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就去了街道办。王主任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笑著招呼:"平安同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主任,我想把西跨院重新装修,建个厕所,再通水通电,方便一些。" "巧了!"王主任一拍大腿,"政府正准备把水电通进各个院子。你直接在院里接,装个独立水电錶就行。我给你开条子。" 说著拿出信纸写批条:"还有什么需要?" "装修期间,我们兄妹得找个地方住..." "开介绍信住宾馆是吧?一併给你办了。"王主任爽快地说,"对了,你要找装修的话,我推荐胡同里的雷师傅。听说他祖上参与过故宫修建,手艺没得说。" 按照王主任给的地址,李平安找到一座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敲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精神矍鑠的老汉探出身来。 "找谁?" "是雷师傅吗?街道办王主任介绍来的。" "进来吧。"雷师傅把李平安让进院子,"有什么事,同志?" "我家在95號院西跨院,想装个厕所,通水电。" 雷师傅放下手中的刨子:"得先去看看现场。" 两人回到95號院,正好撞见阎埠贵在门口浇花。 "平安,这位是?"阎埠贵推推眼镜,上下打量著雷师傅。 "雷师傅,来给我家装修的。" 阎埠贵撇撇嘴:"可不能带不明不白的人进院。" 李平安没理会,直接带著雷师傅进了西跨院。 雷师傅里外看了一圈:"厕所可以建在西南角,接外面的污水管。水电更方便,院里马上要通主线,接过来装个表就行。" "房子也一併装修了吧,省得以后结婚再折腾。" "东家想得周到。"雷师傅点头,"说下费用。两种方案:一是你备料,我出工,管午饭,一百五左右;二是我全包,五百块,也管午饭。" 李平安想了想:"选第二种。午饭我另外给钱,你们自己解决。" "东家爽快!"雷师傅笑了,"给三百定金,完工验收合格再付尾款。明天开工,今天把东西收拾好。" 李平乐听说要住宾馆,既兴奋又担心:"哥,住宾馆很贵吧?" "就住几天,装修好了就回来。" 兄妹俩正收拾行李,傻柱下班回来,看见这阵势好奇地问:"平安哥,你们这是要出远门?" "装修房子,暂时住宾馆。" "需要帮忙就说!"傻柱热情地说。 贾张氏在门口阴阳怪气:"当领导就是阔气,还装修房子。有那閒钱不如接济接济邻居,自私自利!" 易中海和刘海中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刘海中挺著肚子:"李平安,你装修房子经过我们三位大爷同意了吗?太不尊重领导了!" 李平安差点气笑:"三位大爷的职责是防敌特、调解纠纷,什么时候管起装修了?" "院里事无大小,都归我们管!"刘海中振振有词。 易中海接话:"平安,你虽然是科长,但院里的事我们说了算。你要装修,至少得报备一下。要是都像你这样乱来,我们还怎么管理?" 周围的邻居纷纷附和,贾东旭也跟著喊:"我师傅说得对!" 李平安环视眾人,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批条:"这是街道办王主任的批条。怎么,三位大爷比街道办还大,还有经过你们同意?" 易中海脸色一变,马上换了口气:"既然有街道办批准,那就是误会。但是我们也是为全院考虑。不过以后有事最好先找我们,街道办工作忙,別总去麻烦领导。" 人群散去后,李平安摇摇头。这个易中海,果然是个老狐狸。 第二天,雷师傅带著三个徒弟准时开工。锤声叮噹、刨花飞舞,惊动了整个院子。 贾张氏捂著耳朵嚷嚷:"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阎埠贵在算盘上扒拉著:"装厕所...通水电...这得花多少钱啊..." 装修期间,贾张氏和阎埠贵没少来转悠。今天贾张氏顺走几块边角料,说是回家垫桌脚;明天阎埠贵捡些碎木片,说是生火用。雷师傅的徒弟私下嘀咕:"这院里的人怎么这样..." 雷师傅倒是看得开:"东家放心,材料我都算好了余量,够他们拿的。" 有一天,贾张氏看上一块好木料,非要雷师傅给她留著打板凳。雷师傅婉拒:"这是东家花钱买的料,我做不了主。" 贾张氏当即拉下脸:"不就是块木头吗?真小气!" 半个月后,装修终於完工。崭新的厕所贴著白瓷砖,洗手盆鋥光瓦亮。屋里电线走得整整齐齐,每个房间都装了电灯。 雷师傅骄傲地展示:"东家,这手艺对得起价钱吧?" "辛苦雷师傅了。"李平安痛快地付了尾款。 搬回西跨院那天,李平乐在崭新的厕所里待了半天都不出来。 "哥,以后再也不用半夜出门排队了!" 当晚,李平安在灯下给林雪晴写信: "...院子里的老规矩还在,但新时代已经来了。装了厕所,通了水电,平乐高兴得像过年。有时候我在想,改变也许就是从这些小事开始的..." 窗外,月光洒在修葺一新的屋顶上。95號院还是那个95號院,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第153章 乔迁风波 礼拜天一大早,西跨院里就传来练武的动静。李平安在练八极拳,拳风呼呼作响。李平乐在旁边打太极拳,动作柔和流畅,两兄妹互不打扰。 "哥,你这拳打得真带劲。"李平乐收势擦汗。 "在朝鲜战场上,这套拳帮了大忙。我这八极拳练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现在是一个化境高手了。"李平安收起架势,"今儿个咱们请几位客人吃顿饭,也算是感谢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庆祝乔迁。" "都请谁啊?" "周政委、傻柱兄妹,还有你苏师傅。"李平安说,"周政委这些年没少照顾你,苏师傅教你刺绣,不能忘本,傻柱他爹当年帮过我,这份情得记著。" 兄妹俩分头行动。李平安去菜市场,挑了块五花肉,选了两条活鱼,又称了块嫩豆腐,买些青菜,还买一瓶酒。而李平乐则去请苏师傅和周政委。 李平安拎著菜回院时,阎埠贵正在门口摆弄他的月季。看见那些肉和鱼,眼睛都直了。 "平安,这是要请客?"阎埠贵推推眼镜,"我家里存著瓶好酒,咱爷俩喝点?" "三大爷,今儿就请几个熟人,改天再陪您。"李平安婉拒了。 李平安顺便请傻柱兄妹过去吃饭。 何雨住:平安哥,你乔迁之喜,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呀! 李平安:你出厨艺就行,不要忘了带著雨水过来。 阎埠贵悻悻地看著他进院,嘴里嘀咕:"有好菜也不叫上长辈..." 晌午时分,傻柱在厨房忙活起来。没多会儿,红烧肉的香味就飘满了院子。麻辣豆腐和水煮鱼的香气也跟著飘出来,馋得邻居们直探头。 就在傻柱炒菜的时候,李平乐领著苏师傅和周政委进了西跨院,他们手上都带著礼物。 李平安出来迎接:苏师傅,周政委,你们人来就好,怎么还带礼物? 周政委:我不带著礼物,被其他同事知道了,他们说我欺负你,我可经不起折腾。 苏师傅:礼多人不怪吗! 李平安:平乐,给周政委和苏师傅他们倒水喝,很快就能吃饭。 李平乐就带他们进客厅,倒水给他们喝。 后院,聋老太太抽著鼻子问一大妈:"谁家做这么香的菜?也不请老太太尝尝。" "西跨院李平安,乔迁请客呢。"一大妈道。 聋老太太一听是李平安,立刻不吱声了。她可记得,当年那个十岁的河南娃子来租房时的精明劲儿。 中院里,贾张氏酸溜溜地数落:"当领导就能大吃大喝?也不说接济邻居。" 易中海在院里转悠两圈,对刘海中、阎埠贵使个眼色。三人一块儿往西跨院去。 "平安啊,"易中海站在门口,"听说你请客,不说请我们三位大爷,怎么也不请聋老太太?她可是院里的老祖宗,还是烈属。你当过兵,更该拥军,以身作侧" 刘海中挺著肚子接话:"就是,请客不请三位大爷,太不尊重领导了。" 阎埠贵搓著手:"平安,你家来客,没长辈陪著多失礼。要不我去陪陪?" 李平安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易师傅,您刚说聋老太太是老祖宗?现在都新社会了,还有人想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这是对新社会不满啊!" 易中海脸唰地白了,冷汗直冒:"我、我是说聋老太太年纪大,咱们要尊老爱幼。她儿子是烈士,该照顾好烈属!" "烈属?"李平安挑眉,"那她家门口怎么没烈属牌?该不会她儿子是那边的吧?" 这话像颗炸雷。躲在垂花门后的聋老太太浑身一抖,赶紧让一大妈扶她回后院。 易中海擦著汗:"李平安,你不要胡说,既然你不愿意尊敬老人,我们也不勉强。但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院里还得提倡。" 看热闹的邻居们窃窃私语,都在议论聋老太太的身份。但没人敢大声质疑,毕竟易中海是七级钳工,又是一大爷在院里威望高。 西跨院里,周政委放下酒杯摇头:"你们这院里的人可真行,不请吃饭还能扯出这么多道理。" 苏师傅给李平乐夹菜:"平乐,在院里住著可得当心,这些人都不简单。" 李平安给周政委斟酒:"他们就想控制这个院子。易中海算计著找人养老,刘海中想过官癮,阎埠贵整天算计小便宜。" 傻柱一边啃鱼头一边说:"平安哥,要我说你就是太客气。要是我,直接轰出去!" 何雨水拽哥哥衣角:"哥,你少说两句。" "雨水说得对。"李平安笑道,"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李平安转头对妹妹说:"平乐,记住哥的话。院里的人少来往,除了雨水。有人借东西別给,特別是贾家。" 李平乐乖巧点头:"知道了,哥。" 酒过三巡,周政委正色道:"平安,厂里最近怎样?" "还行,就是总有人找麻烦。" "记住,邪不压正。"周政委拍拍他肩膀,"你现在是保卫科长,该硬气时就得硬气。" 这时院里又传来贾张氏的嚷嚷:"吃独食烂肠子!" 李平安走到门口,看见贾张氏正指桑骂槐。 "贾张氏,"李平安声音不大却威严,"您想吃肉,明天菜市场买去。在这儿骂街,不怕人笑话?"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回屋了。 饭后送走客人,兄妹俩收拾碗筷。李平乐小声问:"哥,咱们今天把院里人都得罪了?" "怕什么?"李平安擦桌子,"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倒是有些人,心里有鬼才会怕。" 夜幕降临,易中海溜进后院聋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今儿李平安那话,不会真知道啥吧?" 聋老太太眯著眼:"他知道又如何?没证据。倒是你,以后说话注意点。" "我这不是为了维护您在院里的地位..." "用不著。"聋老太太摆手,"以后少招惹李平安。这个人,不简单。" 西跨院里,李平安在灯下写信: "雪晴:今日乔迁设宴,又见识了院里人的百態。这些邻里间的勾心斗角,比战场上的明枪暗箭还难应付..." 窗外月色正好,四合院静悄悄的。但谁都知道,这份平静底下,暗流还在涌动。 第154章 贾东旭相亲 贾张氏这些天总是唉声嘆气,眼看著儿子贾东旭都二十出头了,还没说上媳妇。她心里盘算著得赶紧给老贾家留个后,这才开始张罗起相亲的事。 "东旭啊,明儿个妈再托王媒婆给你找个姑娘。"贾张氏一边纳鞋底一边说,"这回你可要上点心。" 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有气无力地应著:"知道了,妈。" 可贾张氏找媒婆的做派实在寒磣。空著手上门不说,还光开空头支票:"等亲事说成了,媒人钱少不了你的!" 媒婆表面笑嘻嘻,心里早骂开了花。连著介绍了三个姑娘,都黄了。不是嫌贾家只有一间房,就是看不上贾张氏的抠门——连相亲饭都只有炒青菜,连片肉沫都见不著。 "这贾大妈,也太会算计了。"媒婆跟同行抱怨,"就她家那条件,还挑三拣四?" 没法子,媒婆只好往乡下找。这年头很多姑娘想著嫁进城里,吃商品粮呢!媒婆就听说秦家村有一个姑娘很有名。 秦家村的秦淮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姑娘。鹅蛋脸,杏仁眼,一根乌黑的大辫子垂到腰际。村里的小伙子们为了多看她一眼,天天在她家院外转悠。媒婆踩烂都把门槛了,秦淮茹就是不同意,就想著嫁进城里。 "淮茹啊,你都十九了。"秦母发愁地说,"再不说亲,真要成老姑娘了。,和你一般大的姑娘,人家小孩都会跑了!" 秦淮茹对著水缸整理鬢角:"娘,我要嫁到城里去,吃商品粮,不想著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正说著,院外传来媒婆的吆喝:"秦家嫂子在家吗?" 秦母:在家呢,谁呀? 媒婆:我是城里的媒婆,我是来给你家姑娘找婆家来了。 媒婆这回仔细说了贾家情况,特別强调贾东旭是轧钢厂正式工,还拜了一个七级钳工师傅,以后升级容易。 秦淮茹一听就心动了。 进城的路上,她特意换上最体面的碎花衬衫,衬得身段越发窈窕。一路都在打听四合院的情况。 一进四合院,就引起了轰动。 阎埠贵:王媒婆,这是哪家姑娘,这么水灵? 王媒婆:閆老师,怎么样,好看吧,好看也没有你的份,我这是给贾家相看来了。 阎埠贵:王媒婆,我这是想著给我大儿子相看呢,王媒婆,要是以后有好姑娘,记得我家閆解成! 王媒婆心里暗暗摇头,一个抠门家风,谁愿意嫁进你家。 "我的天,这是哪来的仙女儿?"许大茂正要出门,看得眼睛发直。想著以后结婚也要像这个姑娘漂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傻柱在厨房门口探头,锅铲差点脱手:"这姑娘...真水灵!" 连一向稳重的易中海都多看了两眼。 贾东旭早就等在院门口,看见秦淮茹,脸顿时红得像猴屁股。他搓著手结结巴巴:"王媒婆,还有这位姑娘,里边请。" 王媒婆介绍后,相亲出奇顺利。贾东旭被迷得晕头转向,对秦淮茹一见钟情,当场夸下海口:"缝纫机肯定买!彩礼十块钱!" 贾张氏在一旁急得直瞪眼,可看著儿子的痴相,也不好发作。贾张氏看秦淮茹心里嘀咕狐狸精,一来就把我儿子魂都勾走了,肯定不是好姑娘。 秦淮茹对贾家条件不太满意——只有一间房,还有个厉害婆婆。可想到自己年龄不小了,如果这次不行,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为了能进城,她还是点了头。 从贾家出来,秦淮茹在院里遇见刚从西跨院出来的李平安。 夕阳给李平安挺拔的身姿镀了层金边,虽穿著工装,却掩不住军人特有的英气。 秦淮茹看呆了。 "那是谁?"她小声问媒婆。 媒婆瞅了一眼:"李科长,轧钢厂保卫科长,战斗英雄。淮茹啊,这样的人咱们可高攀不起。" 秦淮茹还是不死心:他结婚了没? 王媒婆:还没有,听说刚从朝鲜战场回来,兄妹两人相依为命,不过你还是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了,他肯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秦淮茹低下头,心里却像被什么拨动了。 回到贾家,贾张氏立刻变脸:"十块彩礼?还要缝纫机?你当咱家开钱庄的?而且我看那个秦淮茹就是个狐狸精,以后肯定不会守妇道,勾引不三不四的人!" "妈,我就要和秦淮茹结婚,我都答应人家了..." "答应什么!"贾张氏拍桌子,"想娶秦淮茹,可以,我就给五块钱,爱嫁不嫁!" 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贾东旭灵机一动:"要不...找师傅借点?我师傅不是一直说要帮我成家吗?" 贾张氏眼睛一亮:"对啊!找老易!师傅也是半个爹,你结婚,他应该出力。" 易中海正在家喝茶,听贾家母子说明来意,沉吟半晌:"东旭啊,你是我的徒弟,你的婚事我肯定要帮。这样,缝纫机钱我出一半。" 贾张氏嘀咕:"还是东旭师傅呢,就出一半,你可真是东旭的好师傅!" 消息传到秦淮茹耳朵里,她咬唇想了很久。进城的渴望最终占了上风。 "八块就八块吧。" 亲事就这么定了。 院里议论纷纷。 "要我说,这秦姑娘嫁到贾家可惜了。"三大妈择著菜说。 "可不是,"二大妈接话,"贾张氏那么厉害,姑娘以后要受苦。" 只有李平安漠不关心。他正教妹妹防身术:"平乐,记住这几招。院里有人欺负你,就这么对付。" "哥,你说贾家新媳妇?" "不管是谁。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李平乐:哥,你什么时候娶媳妇呀?你也不小了,我们家还得靠你传宗接代呢! 李平安:你还操心我的婚事了,你还是想一想你自己吧,你也不小了,准备做什么工作,进纺织厂? 李平乐:哼,我们李家就剩我们兄妹两人了,我不得操心,谁操心!至於工作,我想著进纺织厂吧,听说苏师傅的刺绣坊要被公家接管了,苏师傅年龄也大了,准备退休。 李平安也支持妹妹进厂当工人。 这夜,秦淮茹在土炕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儿是贾东旭憨厚的笑脸,一会儿是李平安挺拔的身影。 "保卫科科长..."她喃喃自语,心里不是滋味。 四合院里,贾张氏在灯下数著积蓄,每数一张票子,眉头就皱紧一分。 "结个婚,真要了老命..." 窗外明月高悬,照著人间悲欢。 谁也不知道,这个漂亮媳妇会给四合院带来什么变化。 只有李平安,在睡梦中微微蹙眉。 第二天,他给林雪晴写信: "...院里要添新人了,但愿这潭水別更浑。有时候想,每个人都在为选择付出代价,只是这代价,要很久才显现..." 信写完了,他站在窗前,望著晨光中的四合院。这个看似平静的院子,又要上演新故事了。 所有的故事,都不过是命运大戏里的一个个片段。 第155章 秦家村提亲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易中海就带著贾东旭踏上了去秦家村的路。贾东旭特意换上了崭新的工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手里紧紧攥著提亲的礼品,二十斤玉米面和十斤猪肉,手里还攥著一卷花布。 "师傅,您说这事儿能成吗?"贾东旭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这礼在就算在城里也算厚实的了,就別说在乡下了。待会机灵点,別跟个闷葫芦似的。"" 两人到秦家村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秦淮茹正在院里餵鸡,看见他们来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赶紧躲进了屋里。 秦父秦母迎了出来,秦父搓著手说:"易师傅大老远来,快屋里坐!" 易中海把礼盒放在桌上,开门见山:"老哥,嫂子,咱们都是实在人,就不绕弯子了。东旭自小没了父亲,这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我心里早把他当成我儿子一样,他老实本分,现在是轧钢厂二级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六。" 秦母探头看了看聘礼,那十斤猪肉,十斤玉米面,眼睛亮了亮。秦父会意,咳嗽一声:"易师傅,不瞒您说,我们家淮茹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前两天村东头老王家也来提亲,提亲的人都能排到村口了,聘礼比这多..." "这个我信!"易中海笑道,"所以我们这才诚心诚意来提亲。彩礼按之前说的八块钱,等小两口结了婚,再给他们添置缝纫机。" "爹!"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让我跟贾同志说两句话。" 她把贾东旭叫到院里枣树下,小声问:"贾同志,咱俩要是成了,以后你的工资...交给谁管?" 贾东旭一愣,想著母亲贾张氏强势的性格,但是为了娶到秦淮茹,挠著头言不由衷地说:"都、都交给你管!我妈说了,成了家就得媳妇当家。" 秦淮茹嘴角微微一翘,又问:"那...咱家就那一间房,以后有了孩子..." "这个你放心!"贾东旭忙说,"我师傅说了,等他退休,他那间房就给我。" 院外,秦淮茹又问:"贾同志,你在厂里...认不认识一个姓李的科长?" 贾东旭一愣:"你说李平安?认识啊,就住我们院儿。怎么,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秦淮茹慌忙低头,"就是听说他是个英雄..." "嗨!他啊..."贾东旭语气有些酸,"不就是当兵回来的嘛,现在在保卫科,神气得很!"两人回到客厅里听长辈討论。 这一幕被易中海看在眼里,他眉头微皱,心里有了计较。 这时,秦淮茹看著大家碗里没水,起身端著茶壶倒水,故意在贾东旭面前停了停。贾东旭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秦姑娘真是贤惠。"易中海夸讚道,"等过了门,准是个持家好手。" 秦淮茹低著头,轻声说:"易师傅过奖了。"眼角却悄悄打量著贾东旭带来的礼物。 午饭时,秦母特意炒了几个菜,还切了一盘腊肉。易中海看在眼里,知道秦家这是有意促成这门亲事。 "老哥,"易中海给秦父斟酒,"你看这两个孩子的婚事..." 秦父抿了口酒:"易师傅,不瞒您说,前些天村支书家的侄子也来提过亲,答应给十五块彩礼呢。" 贾东旭一听急了:"叔,我、我是真心喜欢淮茹!" 易中海按住他,不慌不忙地说:"老哥,村支书家再好,那也是乡下。东旭可是正经的城里工人,淮茹过了门就能吃商品粮。这往后生了孩子,也是城里户口。" 这话戳中了秦家人的心坎。秦淮茹在一旁听著,眼睛亮了起来。 秦母把秦父拉到一边嘀咕:"他爹,易师傅说得在理。咱闺女嫁到城里,往后就不用下地受苦了。" 秦父沉吟片刻,回到桌前:"既然易师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这门亲事..." 易中海正在跟秦父敲定日子:"老哥,我看下月初六就是个好日子,咱们把喜事办了?" 秦母插嘴:"是不是太急了点?" "嫂子,"易中海笑道,"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早点办了好安心过日子。" 最后说定,聘礼八块钱,下月初六办喜事。 回城的路上,贾东旭兴奋得手舞足蹈:"师傅,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这门亲事肯定黄了!" 易中海却若有所思:"东旭啊,娶了媳妇就得收收心,好好过日子。我看淮茹这孩子...不简单。" "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贾东旭兴奋得直搓手:"师傅,淮茹答要求把工资都交给她管呢!" 易中海哼了一声:"你小子,別被漂亮媳妇迷了心窍,你妈不会答应的。" 他们回到四合院时,天都快黑了。贾张氏早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赶紧问:"咋样?" "成了!下月初六办事!"贾东旭眉开眼笑。 贾张氏一听要出八块聘礼,脸立刻拉下来:"这么多?" "妈,淮茹说了,以后我的工资都交给她管!"贾东旭美滋滋地说。 "什么?"贾张氏尖叫一声,"反了她了!" 易中海忙劝:"老嫂子,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再说淮茹是个会过日子的..." 正说著,李平安下班回来。贾东旭得意地喊:"平安,我要娶媳妇了!" 李平安点点头:"恭喜。" 等他走远,贾东旭撇嘴:"装什么清高!" 而远在朝鲜的林雪晴刚收到李平安的信。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看著熟悉的字跡,脸上泛起甜甜的笑容。 "平安说院里要办喜事了..."她轻声念著,眼里闪著温柔的光,"等他下次来信,一定要告诉他这里的金达莱开得正好..." 她把信仔细叠好,贴身收著。战地医院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柔美。 四合院里,贾张氏正在算帐:"酒席摆三桌,一桌不能超过五块钱..." 贾东旭却沉浸在喜悦中,逢人就说:"我要娶媳妇了!" 只有李平安,依旧每天练拳、上班。院里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夜深了,秦淮茹在秦家村的土炕上翻来覆去。她摸著那捲花布,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城里...商品粮..."她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贾东旭憨厚的笑脸,偶尔也会闪过李平安挺拔的身影。 这门亲事就像一粒种子,已经在四合院里生根发芽。只是不知道,將来会长出怎样的果实。 月儿悄悄爬上树梢,静静地照著这纷扰的人。 第156章 票证时代 寒冬腊月里,北风颳得院里的老槐树吱呀作响。这天傍晚,王主任裹著棉大衣刚进四合院,就被在院里打理花草的阎埠贵看到:"王主任,您这大冷天的过来,是有新政策要宣布?"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哈著白气问。 王主任跺跺脚:"閆老师,你帮著通知下,让大伙儿都到中院开个会。" 阎埠贵应了一声,扯著嗓子就喊:"开会了开会了!都到中院集合!" 各屋的门帘陆续掀开,街坊们裹著厚棉袄,搓著手往中院聚。李平安刚练完拳,披著外套站在西跨院门口观望。 王主任站在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今天要说个大事儿。从下个月起,买米买面、买布买油,都得凭票购买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啥票?" "没票还不能买东西了?" 王主任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票证:"喏,这是粮票,这是布票,这是油票。往后买东西,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 贾张氏第一个挤上前:"王主任,那我们每月给多少票啊?" "城镇居民每月二十五到三十斤粮票。像您这样的,二十八斤。" "才二十八斤?"贾张氏嗓门一下子拔高了,"这哪够吃啊!" 易中海皱著眉头问:"王主任,这票具体怎么用?" "比方说买粮食,"王主任耐心解释,"你得拿著粮票和钱去粮店。一斤粮票加一毛二分钱,能买一斤標准粉。"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要是出远门呢?" "得把本地粮票换成全国通用粮票。" 傻柱在人群后头嚷嚷:"那下馆子咋整?" "吃饭也要交粮票!一碗麵条得二两粮票。" 眾人七嘴八舌问个不停,王主任一一解答: "布票每人每年十五尺,做件衣裳就得用掉三四尺。" "油票每月半斤,买豆油、菜籽油都得用。" "煤票按户发放,冬天取暖就靠它了。" "还有肥皂票、火柴票,每月每户各一张。" 王主任特別提醒:"现在还没迁户口的抓紧办。农村户口在城里领不到票证,买不了东西。" 贾张氏一听就急了:"那可不行!我家在乡下还有几亩地,每年能收几百斤租子呢。要是把户口迁来,这租子不就没了?" 王主任无奈地摇头:"这可是政策规定。没城市户口,就领不到票证。" 李平安在一旁默默听著。他想起在朝鲜时,战士们常聊起国家建设,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 会后,王主任特意找到李平安:"平安同志,你是干部,每月粮食定量三十五斤。另外厂里给你这样的战斗英雄还有补助。" 这话被旁边的贾张氏听见了,酸溜溜地说:"当干部就是好,粮食都比我们多五斤。" 李平安没接话,转头问王主任:"补助具体是?" "每月多补五斤粮票,一斤油票。"王主任压低声音,"杨厂长特意交代的。" 消息传开,院里又炸了锅。 "凭啥他多五斤粮票?"贾张氏跳著脚。 刘海中挺著肚子:"就是!我们干活就不辛苦?" 易中海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平安在战场上立过功,多给点补助应该的。" 但背地里,他对一大妈嘀咕:"往后得跟李平安处好关係了。" 第二天粮店排起长队。李平安带著妹妹去领粮,售货员看了眼他的票:"干部粮票啊,標准粉要不要?" "来十斤。" 后头排队的阎埠贵看见了,晚上就在院里传开了:"李平安买的是標准粉!整整十斤!" 贾张氏听得直咽口水:"这得多少粮票啊..." 更让人眼红的是,没过几天李平安扯了块深蓝色卡其布。 "这布做中山装正好。"裁缝铺老师傅一边量尺寸一边说,"不过得用八尺布票。" 李平安笑笑:"给我妹妹也做身新衣裳。" 李平乐高兴地转圈:"哥,太好了!" 唯独李平安家过得从容。这天下班,他居然拎回来一瓶香油。 "哥,这得用多少油票啊?"李平乐惊讶地问。 "用工业券换的。"李平安笑笑,"厂里发的。" 窗外,贾张氏看著西跨院亮起的灯光,啐了一口:"得意什么!早晚有他好看的!" 但说归说,第二天她还是舔著脸来找李平安:"平安啊,能不能借我半斤粮票?下月就还。" 李平安看著她,缓缓摇头:"贾大妈,我这也不宽裕。" 碰了一鼻子灰的贾张氏在院里大骂:"有点权力就了不起了?我呸!" 李平安在屋里听著,对妹妹说:"看见了吧,这票证时代,最能看出人心。" 夜深了,他望著窗外的月光,想起林雪晴来信中提到的朝鲜现状。或许,这就是国家发展必须经歷的阶段吧。 而此时的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在灯下算计著所剩无几的票证。这个冬天,註定要比往年更加漫长。贾张氏守著她在乡下的几亩地,怎么也不肯把户口迁来,却不知这个决定,將给即將进门的儿媳妇带来多少烦恼。 第157章 贾东旭结婚 腊月初六,天刚蒙蒙亮,四合院就热闹起来。贾东旭今天娶媳妇,傻柱早早就在院里支起灶台,繫著围裙准备掌勺。 易中海背著手过来:"柱子,今儿个可得好好露一手。" 傻柱擦著刀:"易师傅,要不是您开口,三块钱一桌的活儿我真不接。这价钱连工钱都不够。" "东旭不容易,"易中海嘆口气,"都是老邻居了,能帮就帮。" 阎埠贵凑过来:"老易,买菜的事包在我身上!" 贾张氏从屋里出来,掏出手绢数了半天:"十五块,可省著点花。" "这点钱..."阎埠贵接过钱直咂嘴,"怕是买不著什么好菜。" "能填饱肚子就行!"贾张氏撇嘴,"现在买肉要肉票,买油要油票,我上哪变去?" 日头升高时,阎埠贵拎著菜篮子回来。傻柱掀开盖布一看,脸都绿了:"合著全是青菜萝卜?肉呢?" "钱不够啊!"阎埠贵直喊冤,"十五块钱还要买调料,能买著这些就不错了,我都是一分掰成两分花,不然都不够买这些的。" 傻柱气得直跺脚,可新娘子都要进门了,只能硬著头皮开始炒菜。 这时秦淮茹穿著大红嫁衣进了院。新娘子模样俊俏,把院里小伙子都看直了眼。秦家跟来几个亲戚,穿著打补丁的棉袄,好奇地东张西望。 "新娘子真水灵!" "贾家小子好福气!" 阎埠贵赶紧支起桌子写礼单。 "老刘家,一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许家,两毛!" "王家,五毛!" 轮到易中海,他掏出五块钱:"给我记上。" 眾人一片譁然。刘海中见状,不甘示弱也掏出五块:"我也隨五块!" 眾人只觉得刘海中是个二傻子,有钱显摆。 阎埠贵自己在礼单上写下名字,一分钱没掏。 晌午开席,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大伙儿饿了一早上,就等著这顿喜宴。可菜一端上来,所有人都傻眼了。 清炒白菜、醋溜土豆丝、萝卜汤...连个肉星都看不见。 "这叫什么喜宴?"许大茂第一个嚷起来,"连点荤腥都没有!傻柱,是不是你把肉都留著给自己吃?" "就是!我们可是隨了礼的!" 傻柱从厨房探出头:"嚷嚷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阎埠贵买回来的都是青菜,我也无能为力。" 眾人把矛头指向阎埠贵:"肯定是你把买肉的钱贪了!" 阎埠贵急得跳脚:"天地良心!贾张氏就给十五块钱,菜市场转遍了也买不著肉啊!" 贾张氏叉著腰站出来:"有青菜吃就不错了!现在买肉要肉票,你们当我是財神爷?" 秦家亲戚们面面相覷,脸上都掛不住了。一个新娘子家的长辈低声嘀咕:"这亲家也太抠了..." 秦淮茹坐在新房里,听著外面的吵闹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贾东旭在一旁手足无措:"淮茹,你別往心里去..." "別说了。"秦淮茹扭过脸。 院里乱成一团时,李平安正带著妹妹在屋里吃麵条。 "哥,咱们真不去吃席?"李平乐问。 "去了也是闹心。"李平安给妹妹夹了个荷包蛋。 果然,外面很快就传来摔碗的声音。几个年轻人气得要走,被易中海死活拦住。 "大伙儿消消气!"易中海提高嗓门,"现在物资紧张,改天让东旭补上!" "补什么补!"贾张氏尖叫,"有得吃就不错了!" 喜宴不欢而散。客人走后,院里一片狼藉。傻柱一边收拾一边骂:"以后贾家的事,给多少钱都不干了!" 晚上,许大茂、阎解成几个半大小子猫在贾家窗根下偷听。屋里传来贾东旭的憨笑声和秦淮茹的低语,惹得这群小子挤眉弄眼。 第二天天没亮,贾张氏就在院里嚷嚷:"淮茹!起来做饭了!" 秦淮茹揉著惺忪睡眼,被婆婆指使得团团转。打水、生火、熬粥,连洗衣服都得蹲在冷水里。 "妈,让我歇会儿..."秦淮茹累得直不起腰。 "歇什么歇!"贾张氏瞪眼,"我们贾家不养閒人!" 回门那天,贾张氏盯著秦淮茹,就怕秦淮茹把贾家的东西拿回娘家。贾东旭准备让母亲拿钱买肉,新姑爷回门,不能太寒酸。 贾张氏:我没有钱,钱都给你办婚礼用完了。 秦淮茹感到特別委屈,贾张氏像防贼一样防她,不然拿东西。 回村的路上,秦淮茹一直默默流泪。贾东旭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自己太失败了,在家里没有地位。 这一幕正好被下班回来的李平安看见。秦淮茹看见他,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哥,新娘子眼睛红红的。"李平乐小声说。 "这才刚开始。"李平安摇摇头。 正如李平安所料,贾家的婆媳大战天天上演。不是为了一尺布票,就是为了半两油票。 这天傍晚,秦淮茹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衣服,遇见下班回来的李平安。她犹豫半天,鼓起勇气问:"李科长,听说您认识粮站的人?" "有事?" "我...我想换点粮票,回娘家用。" 李平安摇摇头:"这事我帮不上忙。"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秦淮茹咬紧嘴唇。她终於明白,在这个院里,谁都靠不住。 贾张氏正在屋里清点布票,嘴里念叨著:"做被面得六尺,做棉袄还得五尺...这哪够啊!"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在诉说著这个冬天里,一个个关於票证的辛酸故事。 第158章 进山打猎 腊月的寒风颳得人脸生疼。天还没亮透,秦淮茹就摸著黑起床了。她轻手轻脚生火熬粥,生怕吵醒里屋的贾张氏。 锅里的麵糊稀得能照见人影子。贾东旭揉著眼睛出来:"这么稀咋吃?" 秦淮茹低头添柴:"妈说粮票不多了,得省著。" 贾张氏披著棉袄走出来:"嫌稀?有得吃就不错!淮茹,去把衣服洗了,用冷水,省煤。" 秦淮茹一声不吭端起洗衣盆。院里的水龙头结了层薄冰,她的手刚伸进水里就冻得通红。 而在轧钢厂,李平安在保卫科布置任务:"除了正常巡逻的,看守大门的,上夜班休息的,王大虎带几个人跟我进山打猎,给大家改善伙食!大家这些天天天训练也辛苦了。" 王大虎摩拳擦掌:"科长,真能打著?" "跟我走就是。" 卡车开到山脚下就进不去了。五六多个队员徒步进山,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李平安眯著眼四下打量:"往东边找找。" 走了小半个时辰,王大虎突然喊:"看!野鸡!" 扑稜稜飞走几只野鸡,队员们直咂嘴。又遇见几只灰兔子,嗖地窜没影了。 "科长,这要找到啥时候?" 李平安不动声色,暗中运起神识。突然他停下脚步:"有野猪脚印,新鲜的。" 顺著脚印又走了一里地,隱约听见哼唧声。李平安示意大家隱蔽。 好傢伙!五头大野猪正在松树林里拱地,每头都有三百来斤。 "准备动手!"李平安低声下令。 野猪发现人影,獠牙一掀衝过来。李平安抬手一枪,正中头猪眉心。其他队员纷纷开枪,不到十分钟,五头野猪全撂倒了。 "科长,您真是神了!"王大虎兴奋得直拍腿。 李平安赶紧让他们把血放了,不然野猪肉会坏掉。然后大家一起把野猪抬出去。 当天下午,五头野猪运回轧钢厂,全厂都轰动了。工人们围著卡车直咽口水。 后勤主任李怀德听说保卫科打到野猪,一路小跑过来:"平安同志,可解决大问题了!工人们几个月没见荤腥。你们留一头,剩下四头卖给厂里,按市场价,怎么样?" 李平安想著和李怀德搞好关係,而且这么多肉也不好处理,就爽快答应。卖猪的钱分两份,一份发补助,一份设成互助基金。 保卫科院子里支起大锅,猪肉飘香。每个队员分到五斤肉,个个眉开眼笑。 下班时,李平安提著肉回四合院。刚进院门,就被守著大门的阎埠贵拦住了。 "平安,这是野猪肉吧?"阎埠贵推著眼镜,眼睛发直,"便宜卖我点?家里孩子整天嚷嚷要吃肉..." 李平安把肉往后一藏:"三大爷,我们兄妹也好久没开荤了,这点刚够吃。" 中院的贾张氏跑到前院:"哟,李科长打到野猪了?也不知道分给邻居尝尝,吃独食烂肚子!" 这话像火星子,点著了院里人的嫉妒。三位大爷嘀咕半天,一起走向西跨院。 "平安啊,"易中海堆著笑,"院里邻居都好久没吃肉了,要不你把肉拿出来,大伙凑点菜热闹热闹?邻居们都会记你的好。" 刘海中挺著肚子:"有福同享嘛!" 贾张氏帮腔:"就是,不能光顾自己吃!" 李平安站在门口,扫过三人:"首先,这肉是保卫科冒著危险打的。其次,想给院里加餐是好事,你们自己买肉去。別想著空手套白狼。"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三位大爷哑口无言。易中海张张嘴,灰溜溜走了。看热闹的邻居也訕訕散去。 易中海:这个李平安太不把我们放眼里,当面反驳我们三位大爷。 刘海中:就是,一个人分了五斤猪肉,也不请我们三位大爷吃饭。 晚饭时,西跨院飘出肉香。李平安做了红烧肉,给妹妹多盛了几块。 "哥,真香!"李平乐吃得满嘴流油。 隔壁贾家,贾东旭扒拉著白菜抱怨:"妈,要不明天我们去买点肉回来吃吧,我这在车间干体力活,没有油水全身无力。" 贾张氏摔筷子:"想吃肉,自己出钱买去,我没有钱,有本事自己打野猪去!" 秦淮茹默默吃饭,心里不是滋味。想起在娘家时,虽然清苦,逢年过节总能吃上肉。如今嫁到城里,反而不如从前。就算买了肉,也都进了贾张氏和贾东旭嘴里,自己也就只能吃个零碎的。 前院三大爷家,阎埠贵闻到猪肉味,对著几个孩子道:赶紧就著这个味道吃饭,也算我们吃到肉了,还能多吃几个窝窝头呢! 夜深人静,李平安站在窗前。他知道,今天这事还没完。四合院里的人心,比山里的野猪更难对付。 果然,第二天厂里就传閒话,说李平安自私自利,寧可肉放坏也不分给邻居。 王大虎气冲衝来报告:"科长,听说都是院里人传的!" 李平安不在意:"让他们说去。过些日子再进山。" 李平安知道肯定是院里的人干的,应该是易中海,只有他才是最阴险狡诈的人。 望著灰濛濛的天,李平安知道这个冬天还很长。要面对的不只是山里野兽,还有人心里算计。 贾家屋里,贾张氏数落秦淮茹:"洗个衣服这么慢!看看人家李平安,都能打野猪了。再看看东旭,连个肉都弄不回来!" 秦淮茹咬著唇不吭声。冰冷的水刺痛手指,却比不上心里寒意。 她开始怀疑,自己拼了命嫁到城里,到底图个啥。 第159章 暗夜迷踪 轧钢厂的特务案过去一个多月了,表面看著风平浪静,可李平安总觉得这事没完。这天天都黑了,他还一个人在保卫科值班室翻看张工的审讯记录,煤油灯把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科长,您还不歇著?"王大虎端著茶缸推门进来,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李平安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我总觉得张工交代得太顺了,像是早就背好的词儿。" "可证据確凿啊,发报机、密写药水都搜出来了。" "就因为太齐全了,反而可疑。"李平安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一个潜伏多年的老特务,能这么容易把家底都抖落出来?" 正说著,窗外"啪嗒"一声轻响。李平安眼神一凛,猛地推开窗户,只见个黑影嗖地消失在厂区深处。 "追!" 两人翻窗追出去。深夜的厂区静得嚇人,只有寒风颳过钢架的呼呼声。追到三號仓库附近,黑影没影了。 "见鬼了!"王大虎喘著粗气,"这人咋跑这么快?" 李平安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土:"不是跑得快,是有人接应。看这车軲轆印。" 仓库墙根那儿,几道新鲜的车轮印在月光下若隱若现。李平安顺著车印摸到墙边,发现一块鬆动的砖头。轻轻一推,砖后露出个小暗格,里头空空如也。 "看来有人来取过东西。"李平安脸色凝重。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直接去找杨厂长。听完匯报,杨厂长脸都青了。 "平安同志,你是说厂里还有特务?" "不止一个。"李平安肯定地说,"张工顶多就是个跑腿的。" 杨厂长沉吟半晌:"厂里要怎么配合?" "我要查所有职工的档案,特別是新来的。" 档案室里,李平安一待就是三天。厚厚的档案堆了半人高,他一页页翻看,不时用红笔做记號。王大虎带人在外头调查,始终没啥进展。 "科长,这么查不是办法啊。"第四天晚上,王大虎忍不住抱怨,"这不大海捞针嘛。" 李平安没抬头,手指停在一份档案上:"这个刘建明,你怎么看?" "一车间新来的技术员?看著挺老实啊。" "太老实了。"李平安把档案推过去,"履歷完美得不像话,每个时间点都严丝合缝。你信?" 正说著,值班电话突然响了。王大虎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大变:"科长,三號车间出事了!" 等他们赶到三號车间,几个工人正围在一起议论。车床旁边,刘建明捂著手臂坐在地上,血从指缝往外渗。 "咋回事?"李平安分开人群。 "李科长,"车间主任擦著汗跑过来,"小刘操作时机器突然坏了,手臂划伤了。" 李平安看了眼滴血的车床,又看看刘建明惨白的脸,忽然蹲下身:"刘技术员,你这伤...是车床划的?" 刘建明眼神躲闪:"是、是的..." "车床划伤该是整齐的切口,"李平安盯著他不断渗血的手臂,"可你这伤口毛毛糙糙,倒像是...被啥牲口咬了?"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刘建明强作镇定:"李科长真会说笑,厂里哪来的牲口。" "是吗?"李平安突然抓住他手腕,"那你说道说道,伤口里这些黑毛是哪来的?" 刘建明猛地挣脱,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诈我!" "拿下!"李平安一声令下,王大虎立即带人扑上去。 谁知刘建明身手利索得很,一个翻身躲过擒拿,顺手抄起扳手砸向最近的工人。车间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都闪开!"李平安大喝一声,施展八极拳直取对方面门。 两人在车间里打得不可开交。刘建明招数狠辣,完全不像普通技术员。几个回合后,李平安抓住破绽,一记"顶心肘"把他打趴在地。 "说!你的同伙在哪?" 刘建明吐出口血水,狞笑:"晚了..." 话音未落,厂区突然响起爆炸声。眾人衝出车间,只见西北角浓烟滚滚。 "是仓库!"王大虎惊呼。 等他们赶到仓库,几个黑影正在浓烟里窜来窜去。李平安当机立断:"一组封出口,二组跟我来!" 仓库里烟雾瀰漫,李平安运起神识,很快锁定了那几个身影。双方在货架间交火,子弹打在钢架上溅起串串火星。 "科长,他们要炸原料区!"一个队员大喊。 李平安循声望去,只见个黑影正在原料堆旁装炸药。他抬手一枪,黑影应声倒地。可这时另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匕首直刺他后心。 "小心!"王大虎猛地推开李平安,自己肩膀被划了一道。 李平安反手一拳打倒偷袭者,扶住王大虎:"没事吧?" "皮外伤..."王大虎咬牙道,"不能让他们得逞!" 激战持续了一刻钟,最终五个特务三死两伤。但清点战场时,李平安心里一沉——刘建明不见了。 "搜!他肯定还在厂里!" 这会儿,刘建明正捂著伤口,艰难地爬向厂区围墙下的排水口。只要从这儿钻出去,外头就有人接应... 突然,一道手电光打在他脸上。 "刘技术员,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李平安站在排水口前,手里的枪稳稳指著他。 刘建明绝望地闭上眼睛:"你...你咋找到这儿的?" "你以为就你们会在地下埋东西?"李平安冷笑,"这个排水口附近的记號,我三天前就发现了。" 回到保卫科,李平安立即审讯被俘的特务。可这些人都是硬骨头,咋问都不开口。 "科长,现在咋整?"王大虎包扎好伤口,忧心忡忡地问。 李平安没答话,拿起从刘建明身上搜出的一枚铜钱仔细端详。这铜钱看著普通,边缘却刻著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这是..."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张工案的证物袋。里面也有这么一枚铜钱。 把两枚铜钱放在灯下对比,李平安脸色越来越凝重。 "科长,发现啥了?" "你看,"李平安指著铜钱內缘,"这两个记號拼在一起,是个地名。" 王大虎凑近细看,突然倒吸凉气:"这...这是..." "没错。"李平安站起身,目光锐利,"咱们的方向都错了。特务的目標根本不是轧钢厂..." 窗外,天快亮了。可李平安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 第160章 铜钱密语 煤油灯下,两枚铜钱泛著暗黄的光。李平安举著放大镜,仔细端详边缘的刻痕。王大虎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科长的思路。 "科长,这上头刻的啥呀?" 李平安没吱声,取来一张白纸,用铅笔轻轻拓印铜钱边缘。渐渐地,几个模糊的字跡显现出来:"永定...门外..." "永定门外?"王大虎挠头,"这范围可海了去了。" "別急。"李平安又拿起另一枚铜钱拓印,"你看这两个外字,笔画粗细不一样,准是对接的记號。" 当两枚铜钱的拓印拼在一起时,完整的地址露了出来:"永定门外七號仓库"。 "快!"李平安猛地起身,"通知派出所,马上包围永定门外七號仓库!" 深夜的永定门外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在寒风里摇晃。七號仓库是座破旧的老仓库,铁门锈得不成样子,院墙都塌了半拉。 "科长,要不等等天亮?"王大虎压低嗓门。 "等不及了。"李平安看了眼手錶,"刘建明失踪都四个钟头了,他们指定在转移。" 仓库里头,几个黑影正忙著搬木箱。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急吼吼地催:"麻利点!天亮前必须全搬走!" "组长,刘建明到现在没影,会不会..." "管不了他了!"眼镜男打断,"这批图纸必须送出去。" 突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眼镜男脸一白:"快!走密道!" 就在他们掀开地窖盖时,仓库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李平安带人冲了进来:"都不许动!" 眼镜男突然掏出手枪:"给我顶著!"说著就要往地窖里跳。 李平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踢飞手枪。两人在黑影里扭打起来,其他特务见状纷纷开枪。 "科长当心!"王大虎带人压制住其他特务的火力。 这眼镜男身手真不赖,招招往要害去。李平安不敢大意,使出八极拳的看家本事。几个回合后,总算把对方按倒在地。 "说!你们到底想干啥?" 眼镜男冷笑:"晚啦...图纸早送出去了..." 李平安心里一咯噔,赶紧检查木箱。箱子里空空荡荡,就剩些零碎的图纸纸片。 "追!他们没走远!" 密道通到仓库后头的小河,岸边脚印还新鲜著。李平安顺著脚印追到河边,只见一艘小船消失在晨雾里。 "真该死!"王大虎气得直跺脚。 回到仓库,李平安仔细翻看那些图纸碎片。大部分都是普通机械图,可有一张上头画著古怪符號。 "这是啥?"王大虎凑过来看。 李平安盯著看了会儿,突然想起来:"这是老毛子援建项目的图纸符號!" 他赶紧跟杨厂长匯报。杨厂长听完脸都白了:"要是特务盯上老毛子援建项目,那可捅大娄子了..." 连夜审下来,眼镜男终於交代,他们真正要偷的是苏联援建的精密工具机图纸。这些图纸关係到国家工业建设,万一漏出去可不得了。 "图纸在哪儿?"李平安紧追著问。 "已经...已经交给接应的人了..."眼镜男有气无力地说。 正说著,一个保卫队员跑进来:"科长,刚得著信儿,今天下午有趟专列要运精密工具机去东北!" 李平安猛地站起来:"他们的目標不是图纸,是工具机本尊!" 专列站台上,工人们正忙著装设备。几个穿铁路制服的人悄没声地靠近专列。 "动作麻利点,开车前必须装好。"带头的小声吩咐。 就在这时,站台四周突然亮起探照灯。李平安带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那几人见状,立马掏傢伙还击。站台上顿时枪声大作。 "护住设备!"李平安一边还击一边指挥。 混战中,一个特务趁机爬上专列,就要引爆炸药。李平安飞身扑过去,在最后关头把炸药扔出车外。 "轰!"巨响震得站台直晃。 等硝烟散了,特务全被制住了。李平安检查专列时,在工具机底座发现了个小炸弹。 "真险..."王大虎擦著冷汗,"再晚一步就全完了。" 案子总算破了,可李平安心里不踏实。他总觉得,这张特务网比想的还要大。 果不其然,后续审讯时,眼镜男交代还有个更上头的"老师"一直没露过面。 "老师是谁?"李平安追问。 "不知道..."眼镜男摇头,"我们只通过死信箱联繫..." 回到四合院,天都黑透了。李平安疲惫地推开西跨院的门,却看见妹妹著急地在院里转悠。 "哥,你可算回来了!"李平乐拽著他袖子,"今儿个有好几个生人在附近晃悠..." 李平安心里一紧,赶紧四下打量。夜色里的四合院静得出奇,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著。 "从今儿起,你別独自出门。"李平安严肃地说,"等我查清这些人的来路。" 夜深人静,李平安独自坐在窗前。手里的两枚铜钱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在说还有没解开的谜。 他明白,这场较量还没完。那个神秘的"老师",没准儿正躲在哪个旮旯,琢磨著新阴谋。 最让他担心的是,对方好像已经盯上他的家人了...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在门缝里发现一张字条,上头就仨字:"別多事"。 他攥紧字条,目光坚定。这场暗战,他非贏不可。 第161章 暗影追踪 那张写著"別多事"的字条被李平安小心收好。他站在西跨院的窗前,目光扫视著四合院的每个角落。晨光微露,院里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地跳来跳去。 "哥,你昨晚没睡好?"李平乐端著早饭从厨房出来,看见哥哥眼下的乌青。 李平安接过粥碗,压低声音:"这几天放学直接回家,別在外头逗留。" "出什么事了?" "记住哥的话就行。"李平安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快吃,我送你去学校。" 轧钢厂保卫科里,王大虎正对著地图发愁:"科长,永定门外的线索断了,接下来往哪查?" 李平安从兜里掏出那张字条:"对方既然警告我们,说明我们摸到他们的痛处了。" "可这字条上就三个字,能看出啥?" "你看这个事字的写法。"李平安指著字条右下角,"这一竖带了个小勾,这是私塾老先生才有的写法。" 王大虎瞪大眼睛:"您是说..." "去找找四九城里还在世的私塾先生,特別是教过达官显贵的那种。" 调查进行得並不顺利。解放后私塾大多关了,能找到的老先生寥寥无几。就在一筹莫展时,派出所送来一份意外的线索。 "李科长,我们在清理敌偽档案时,发现这个。"老民警递来一份泛黄的花名册,"这是当年在日本人开的洋行里任职的职员名单。" 李平安翻开名册,目光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周文渊。这个名字在之前的特务档案中出现过三次。 "这个周文渊,现在在哪?" "死了。1949年车祸身亡。" 李平安眉头紧锁:"车祸?这么巧?" 他立即带人前往档案局,调阅了1949年的交通事故记录。记录显示,周文渊確实死於一场意外,肇事车辆逃逸,至今未破案。 "科长,这案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越是乾净的案子,越有问题。"李平安指著记录上的一个细节,"出事地点在永定门外。" 永定门外!这个地名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重新勘察当年的事故现场已经不可能,道路早就改建。李平安转而调查周文渊的社会关係,发现他有个侄子周明,现在在红星小学当语文老师。 "红星小学..."李平安若有所思,"走,去会会这个周老师。" 红星小学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正值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嬉戏打闹。周明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周老师,想向您了解您叔叔周文渊的一些情况。" 周明推了推眼镜:"我叔叔都过世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们最近在整理歷史档案,想给他补个完整的履歷。" 周明笑了笑:"我叔叔就是个普通职员,没什么特別的。" 谈话间,李平安注意到周明书桌上放著一本《古文观止》,书页间夹著一枚书籤,书籤上的"事"字,那一竖带著个熟悉的小勾。 "周老师喜欢古文?" "教语文的,总要懂点。"周明不动声色地合上书。 离开学校,王大虎迫不及待地问:"科长,您发现什么了?" "那个事字的写法,和周明书籤上的一模一样。" "可这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巧合?"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李平安回头看了眼学校,"派人盯著周明,但要小心,別打草惊蛇。" 监视进行了三天,周明的生活规律得像个钟錶:家到学校,学校到家,偶尔去书店。就在大家以为跟丟了线索时,周明在一个雨夜有了异常举动。 那晚雨下得很大,周明撑著一把黑伞,在胡同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走进一家已经打烊的旧书店。他在门口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 "科长,要不要衝进去?" "再等等。"李平安盯著那扇木门,"看看还有谁要来。"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个穿著雨衣的身影出现在街角。那人左右张望后,也走到书店门前,用同样的节奏敲门。 就在门开的瞬间,李平安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 竟然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副科长赵志刚! "收网!"李平安一声令下,队员们从四面围了上去。 书店里,周明和赵志刚正在交接一个铁盒。见李平安带人衝进来,赵志刚猛地將铁盒往怀里藏。 "赵副科长,真巧啊。"李平安目光如刀。 赵志强强作镇定:"李科长,我...我来买本书..." "下雨天来买打烊的书?"李平安伸手,"把铁盒交出来。" 铁盒里装的是轧钢厂新项目的保密文件。赵志刚终於瘫软在地:"我...我是被逼的..." 审讯室里,赵志刚交代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特务组织的"老师",就是周文渊!原来赵志刚年轻时受过周文渊的大恩,被他牢牢控制,成了他在轧钢厂的內应。 "周文渊没死,那场车祸是偽造的。"赵志刚颤抖著说,"这些年来他一直躲在暗处指挥..." "他在哪?"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繫我。" 与此同时,周明在另一间审讯室始终保持沉默。无论问什么,他都只有一句话:“我无话可说” 案件似乎又陷入了僵局。但李平安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提到"老师",周明的右手食指都会不自觉地敲击桌面,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他在发信號。"李平安突然明白过来,"有人在监听我们的审讯!" 他立即带人搜查了审讯室,在暖气片后面找到了一个微型窃听器。 "好傢伙,都安装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王大虎又惊又怒。 李平安却笑了:"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离老师越来越近了。" 他故意在审讯室放出假消息,说要重点排查永定门外的废弃工厂。果然,当晚就有人在永定门外的一家旧工厂现身。 埋伏的队员一举擒获了前来探查的人,经过审讯,他交代了一个重要情报:"老师"最近经常在琉璃厂一带活动。 李平安亲自带人在琉璃厂布控。这里书店林立,古玩字画店遍布,確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第三天黄昏,在一个古籍书店的二楼,他们终於见到了传说中的"老师" - 一个满头银髮,戴著金丝眼镜的老者,正在悠閒地翻阅古籍。 "周文渊先生,久仰了。"李平安走上前。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丝惊讶,隨即恢復平静:"年轻人,你认错人了。" "1945年你在日本三井洋行任职,1949年偽造车祸死亡,这些年来一直在组织特务活动。"李平安一字一顿地说,"还要我继续说吗?" 周文渊合上书,轻轻嘆息:"既然你都查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周文渊突然激动起来,"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洋行,我的地位,我的..." "你的日本主子给的荣华富贵?"李平安打断他,"那些是建立在多少中国人的痛苦之上的?" 周文渊沉默了。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成王败寇,我认栽。" 就在队员要给他戴上手銬时,周文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一歪,向窗外倒去。 "小心!"李平安一个箭步衝上前拉住他。 周文渊苦笑著张开嘴,露出一个空的毒牙槽:"没想到,最后给我送终的,是你这个年轻人。" 案件终於告破,但李平安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回到四合院时,夜已深沉。妹妹早就睡下了,桌上还给他留著晚饭。 他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这一仗虽然贏了,但他知道,暗处的斗爭永远不会停止。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第162章 幕后黑手 那张写著“別多事”的字条,像块冰碴子揣在李平安心口,化不开的寒意。结案报告上,周文渊的名字被红笔狠狠划掉,可李平安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夜里翻来覆去,周文渊最后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老在眼前晃——那不像是败局已定,倒像是……终於演完了自己的戏份。 “哥,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李平乐把粥碗推过来,小脸上写满担心,“厂里的事儿不是都完了吗?” 李平安接过碗,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完?狐狸尾巴揪住一条,谁知道洞里还藏著几只。” 他三两口喝完粥,抓起书包:“走,送你上学。” 轧钢厂保卫科里,气氛却热火朝天。王大虎嗓门亮得能把房顶掀了:“科长!上面要给咱记集体功!晚上东来顺,我请客,羊肉管够!” 几个年轻队员兴奋地附和,办公室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李平安看著这群並肩作战的兄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扯出个笑:“功是大家的,肉也得吃。不过……”他话音一转,拍了拍王大虎的肩膀,“庆功酒先存著,尾巴没扫乾净,喝不踏实。” 王大虎愣了愣,隨即拍胸脯:“科长你说,还要查啥?” “周文渊那批查封的东西,再过一遍。”李平安压低声音,“特別是带字的,一张纸片都別放过。” “都筛三遍了……” “那就筛第四遍。”李平安眼神认真,“记住,行百里者半九十。” 王大虎虽然摸不著头脑,还是重重点头:“成!我这就去!” 人散去后,李平安独自对著卷宗出神。阳光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可他心里却蒙著层雾。周文渊太配合了,配合得像早就写好的剧本。那枚空的毒牙槽更是蹊蹺——真想死的人,会等到一切都交代清楚再动作? 他指尖敲著桌面。如果周文渊只是个“影子”,那真正的“老师”该是什么样?得熟悉周文渊的笔跡,能接触到厂里信息,还得有本事在周文渊落网后迅速擦乾净所有痕跡。 正想著,王大虎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个薄本子:“科长,还真有发现!在书店仓库废纸堆里找到的,记帐的本子,没啥內容,就是这味儿……怪熟悉的。” 李平安接过来。硬壳封面,內页泛黄,记著几串看不懂的数字。他凑近一闻,一股淡淡的霉味混著清雅檀香——这味道,他肯定在哪闻过! 记忆猛地闪回。是了,上个月送妹妹去学校参加活动,在礼堂门口和一位领导擦肩而过,那人身上就是这种独特的檀香。当时妹妹还小声说:“这位郑局长身上真好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郑泽明!市文化局副局长,学者风度,口碑极好。 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年龄、学识、人脉……全都对得上。更重要的是,郑泽明完全有能力模仿周文渊的笔跡,又能通过文化系统的活动自然接触赵志刚这样的人。 “大虎,”李平安不动声色地把本子收好,“晚上东来顺照旧,你们先去,我晚点到。” 接下来几天,李平安表面如常,暗地里却开始秘密调查。所有线索都像细流匯向大海——郑泽明的书法造诣、他与旧文人圈的交往、甚至家族与周文渊当年那家洋行若有若无的联繫…… 是时候“投石问路”了。 机会很快来了。妹妹放学回来,兴冲冲举著张通知:“哥!周五学校有红色故事会,郑局长要来讲话,你去不去?” 李平安心头一动:“去,当然去。” 周五下午,红星小学礼堂座无虚席。郑泽明坐在主席台正中,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睿智。他讲话时不疾不徐,偶尔引经据典,引得台下掌声不断。 “看看人家郑局长,这气质,老凡尔赛了。”旁边一个家长小声嘀咕。 李平安微笑不语,目光始终锁定台上那人。 活动结束,家长们围上去寒暄。李平安看准时机,带著妹妹“恰好”走到郑泽明身边。 “郑局长,您讲得真好。”李平安笑著搭话。 郑泽明转身,看到李平安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隨即露出和煦笑容:“这位是……?” 李平乐抢著回答:“郑局长,这是我哥哥,轧钢厂保卫科科长!他可厉害了,刚抓了特务!” 郑泽明笑容更深:“原来是李科长,年轻有为啊。听说你们刚破获大案,辛苦了。” “分內之事。”李平安谦虚道,目光却像最精密的尺子在丈量对方,“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郑泽明頷首,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说起来,主犯是叫周文渊?很多年前在文化沙龙见过,很有学问的人,可惜走错了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李平安却敏锐地捕捉到异常——太镇定了。正常人听到刚破获的要案主犯,多少会流露出好奇,而不是像评价一个不相干的古人。 他向前半步,压低声音:“说到周文渊,我们搜查时找到个怪本子,记著看不懂的数字,还有股檀香味——跟您身上这味儿,倒有几分像。” 剎那间,郑泽明端茶杯的右手食指极轻地在杯壁上叩了一下。虽然脸上笑容未变,但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是么?”郑泽明声音平稳,“那倒是巧。我平时喜欢点檀香静心,没想到还有同好。至於本子……搞特务的,就爱弄这些玄虚。” 应对得天衣无缝。可那瞬间的微表情和手上小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李平安见好就收,拉起妹妹的手,“不打扰您了。” 转身离开时,他能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平静,却带著分量。 走出礼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李平乐蹦蹦跳跳:“哥,郑局长人真好,还夸我红领巾系得整齐呢!” 李平安揉揉妹妹的头髮,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刚才那番试探,已经向藏在最深处的“毒蛇”发出了战书。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晚上东来顺,热气蒸腾。王大虎凑过来小声问:“科长,下午去学校有啥发现不?” 李平安夹起一筷子羊肉,在麻酱里慢慢搅著:“发现啊……有的狐狸,披著人皮坐在主席台上呢。” 王大虎瞪大眼睛,还想再问,李平安已经举起酒杯:“来,兄弟们,走一个!前面的路还长,这顿先吃饱喝足!” 酒杯碰撞声中,李平安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他知道,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个比周文渊更狡猾、更危险的对手。 但有些路,总要有人走下去。 第163章 神识锁敌,砖窑惊魂 郑泽明那最后一眼,跟冰锥子似的,扎得李平安后背发凉,好几天都没缓过劲儿。他表面上该吃吃该喝喝,上班摸鱼……啊不是,是认真办公,心里头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这老狐狸道行太深,自己这点道行,一个弄不好就得翻车。 “哥,你这两天咋老走神?粥都快喝到鼻子里了。”李平乐拿著勺子,眨巴著眼看他。 李平安回过神,抹了把脸:“没啥,琢磨厂里安保的事儿呢。”他胡乱扒拉完早饭,“赶紧的,送你上学。” 厂里一切如常,王大虎还在张罗著等嘉奖令下来就去涮肉。李平安把他拉到一边:“大虎,文化局那边,还得多费心。” 王大虎一脸懵:“科长,还盯啊?那郑局长规矩得跟个钟摆似的,没啥看头啊。” “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李平安压低声音,“咬人的狗,它不叫唤。让兄弟们机灵点,重点记他接触的人,还有那家『古籍斋』的底,细查。” 打发走王大虎,李平安心里並不轻鬆。光靠常规手段,怕是摸不到郑泽明的尾巴。他得用点“非常规”手段了。 夜里,四合院静得能听见心跳。李平安盘腿坐在炕上,並非练功,而是將自身那微弱却敏锐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一丝丝地向四周弥散开去。院里的老槐树、隔壁邻居的鼾声、墙角老鼠窸窣的动静……方圆数十米內的一切,如同水墨画般在他“眼前”缓缓展开。这是他穿越的福利,也是他最大的底牌。他需要藉助这能力,捕捉任何可能与郑泽明相关的、微不可查的气息波动。 几天下来,神识探查一无所获。郑泽明仿佛真就是个清白如水的文化官员。就在李平安有些气馁时,那封匿名信到了。 “李平安,盖章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列印字:“欲知真相,明日下午三点,永定门外老砖窑见。独自前来。” 永定门外老砖窑!李平安瞳孔一缩。他立刻找来王大虎,避开人布置。 “不行!绝对不行!”王大虎一听就炸毛了,“科长,这明摆著是鸿门宴!你不能去!要去我带兄弟们去!” “你去不够格。”李平安按住他,“对方冲我来的。你带人在外围埋伏,听我信號。再派个人盯死郑泽明明天的动向。” “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李平安眼神一厉,“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天色阴沉。李平安骑著二八大槓,不紧不慢地往永定门外蹬。离老砖窑还有一里地,他就悄然放出了神识。 神识如无形的触鬚,向前蔓延,率先笼罩了废弃的砖窑。窑洞內部结构、堆放的杂物、以及……一个躲在主窑洞砖柱后,心神不寧、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沈默)的形象,模糊地映入脑海。 “只有一个人?不像埋伏……”李平安心念刚动,神识猛地向窑洞外围扫去。 左侧坍塌了半边的配料房里,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蹲在断墙后,其中一人怀里抱著个长条状物体——是枪! 右后方杂草丛生的土坡后面,还有一个!呈犄角之势,封锁了窑洞的主要出入口。 “果然有埋伏!”李平安心头冷笑,人数、位置、甚至大致武器,已在他掌握之中。他不动声色,继续骑车靠近,將车藏好,然后看似毫无防备地走进了窑洞。 窑洞里光线昏暗,霉味扑鼻。 “你来了。”沈默从砖柱后走出,脸色苍白。 李平安停下脚步,神识却牢牢锁定著外面那三个枪手的位置:“我来了。你是谁?” “我叫沈默,以前是周文渊的学生……”沈默快速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被迫捲入的经歷,语气充满了恐惧和迫切,“郑泽明才是真正的『老师』,他在清理知情人!这是我偷偷留下的证据!”他掏出油布包放在地上。 “你怎么证明?”李平安一边问,一边感知到外面那三个枪手开始微微调整姿势,像是收到了指令。 “我……我没法证明,但这些都是真的!李科长,我只求你保住我家人……”沈默情绪激动。 就在这时,李平安的神识清晰地“看到”,左侧配料房那个抱枪的杀手,轻轻推上了枪栓!而右后方土坡那个,也悄悄抬起了枪口! “有埋伏!小心!”李平安猛地低吼,同时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步(逍遥步),瞬间闪到另一根结实的砖柱之后。 “砰!砰!” 两颗子弹几乎擦著他原来的位置飞过,打在砖墙上,火星四溅! 沈默嚇得魂飞魄散,刚要躲,第三声枪响! 他身体一震,胸口冒出血花,软软倒地。 李平安背靠砖柱,神识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將三名杀手的位置、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气,根据神识反馈,计算著角度和时机。 他抬手,看也不看,对著左侧配料房断墙后那个刚暴露的枪手轮廓,扣动扳机! “砰!” “啊——”一声痛呼传来,夹杂著惊怒。 几乎同时,他感知到右后方土坡的枪手瞄准了自己,猛地一缩头。 “嗖!”子弹擦著头皮飞过,打碎了头顶一块砖。 “外面的人听著!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王大虎粗獷的嗓门適时地在窑洞外响起,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窑洞內的杀手明显慌了神。 机会! 李平安如同猎豹般窜出,逍遥步让他身影飘忽,瞬间掠过沈默尸体旁,抄起那个油布包塞进怀里,动作一气呵成。同时反手又是一枪,逼退了另一个试图瞄准的杀手。 “风紧!扯呼!”受伤的杀手低吼一声。 密集的脚步声朝著窑洞深处另一个小出口远去。 李平安没有追,靠在墙上喘气。怀里的油布包滚烫。王大虎带著人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科长!你没事吧?耳朵流血了!” “没事,擦破点皮。”李平安摆摆手,指了指沈默,“看看他。” 又指向杀手逃跑的方向:“追一下,小心点。” 王大虎检查了一下沈默,摇摇头:“没气了。” 李平安走到沈默尸体旁,沉默地看著。怀里的证据沉甸甸的。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耳廓,看著指尖那点鲜红。 “收队。”他声音沙哑,“把这位……同志,带回去。” 走出砖窑,外面乌云压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吞噬生命的废弃之地,目光锐利如刀。 郑泽明……咱们这盘棋,刚吃完卒子,现在,该將帅对面了。 第164章 鬼市暗影 怀里那油布包,烫得李平安心里直发毛。沈默临死前那眼神,郑泽明那张假模假式的脸,还有耳边嗖嗖过的枪子儿,在他脑子里来回放电影。东西是拿到了,可里头那些鬼画符,还有模糊得跟老花眼看的批示,直接交上去?怕是自己先得进去唱《铁窗泪》了。 “哥,你又跟这碗粥较啥劲呢?”李平乐端著咸菜进来,看他拿著筷子在空碗里瞎扒拉,忍不住开口。 李平安回过神,扯出个笑:“琢磨怎么提高厂里安保呢,走神了。”他三两口把凉透的粥喝完,“晚上我得去厂里值个班,你锁好门先睡。” 常规路子走不通,只能玩点野的了。他想起个地方——鬼市。那地方鱼龙混杂,指不定能撞上懂行的,或者找到点別的料。 夜深人静,李平安翻出一顶旧毡帽扣头上,用厚围巾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就露俩眼。他把那五四式手枪心念一动,收进了自个儿那个隱秘的灵泉空间里,这比揣身上更稳妥。揣上点儿钱,跟个夜猫子似的溜出了门。 蹬著二八大槓,在南城那些黑灯瞎火的胡同里钻来钻去,最后停在一片破败的旧仓库区,把自行车收进空间里。风颳过野草,呜呜响,跟闹鬼似的。就最里头那个仓库有点微弱亮光,人影晃悠。 刚靠近门口,黑影里就闪出俩壮汉,堵著路,眼神跟刀子似的刮人。 其中一个哑著嗓子开口:“买还是卖,买两毛,卖一毛” 李平安点点头,没吭声,递过去两毛钱。 那人捻了捻钱,上下扫了他几眼,重点看了看他那身板儿和沉静的眼神,才侧身让开,低声补了句:“手电別照脸,別嚷嚷,別问东西哪来的。坏了规矩,自个儿兜著。” 踏进仓库,一股子混杂味儿衝进鼻子——霉味、铁锈味、旧纸味,还掺著点汗臭和烟油子味。里头暗得很,就几盏马灯、煤油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把大片地方衬得更黑。人都跟鬼影似的挪动,没声儿!交易全凭手在袖子里比划,或者眼神交流,整个一大型哑剧现场。偶尔有手电光,也都压得低低的,只照货,不照人。 李平安缩了缩脖子,把神识悄悄放出去,跟撒网似的,罩住身边一小片。摊上的东西真是五花八门:带泥的破铜烂铁、黄不拉几的古画、各种紧俏票证、甚至还有小巧的“傢伙事儿”和黄澄澄的子弹摆在破布上。耳朵里飘进几句压得极低的討价还价。 他装著看东西,慢慢溜达,主要瞄那些卖旧书旧纸的,还有那些看著像懂门道的人。 在一个堆满破书烂报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乾巴瘦老头,戴著破瓜皮帽,揣著手打盹。 李平安蹲下,拿起本《三字经》瞎翻,声音压得极低:“老先生,打听个道。有些旧码子,像帐本又像天书,找谁瞧合適?” 老头眼皮没抬,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前头,拐角,卖碎铜烂铁老物件的那摊,找『古玩孙』。规矩你懂。” “谢了。”李平安把一毛钱塞进一本旧书底下,起身走人。 拐过弯,更暗了。一个摊子上摆著些生锈的铜钱、破损的瓷碗片、缺腿的木头佛像什么的。摊主姓孙,也是个乾瘦主儿,正拿著个放大镜对著个铜疙瘩使劲瞅。 李平安凑过去,拿起个破鼻烟壶。 孙师傅放下放大镜,眯缝眼瞅他。 李平安左右一看,迅速掏出油布包,翻到密码那页递过去:“劳驾给看看,这码子,像哪种路数?” 孙师傅接过去,凑到眼前,眯著眼看了老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买卖码……”他嗓子有点干,“里头掺了別的东西……有点像早年『灰狼』那伙人搞的变种,数字挪位加定页……” “灰狼?”李平安心里一咯噔,这可是跟日偽沾边的黑歷史! “能破吗?” 孙师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纸塞回他手里,眼神里带著怕惹事的警惕:“缺钥匙,缺对的那本书。这水太深,我蹚不起,您另找高人吧。”说完拿起放大镜,再不搭理。 线索又断了。李平安鬱闷地把东西收好。正准备再逛逛,神识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斜后方柱子阴影里,有个人好像盯他半天了!那眼神,贼溜溜的。 被盯上了?什么人会盯上自己?李平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是郑泽明的人?还是鬼市里见財起意的?他不敢確定,但深知此地绝不能久留。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逛摊,借著看货的工夫用余光扫视。果然,柱子后头有个黑影总在不远不近地跟著。 李平安心里冷笑,假装往人少的地方走。经过个卖旧家具的摊子时,他顺手把空间里一个空烟盒塞进破五斗橱抽屉,脚步不停。 跟踪那人果然凑到五斗橱前翻找。就这工夫,李平安闪身钻进堆货的夹缝,三绕两绕没了踪影。 等跟踪者发现上当,李平安早从后门溜了。冷风一吹,他扯下蒙面布,从空间里拿出自行车,骑著自行车在回四合院的土路上。 今晚不算白跑,至少知道密码的来路。接下来,得想办法找出那本密钥书。他回头望了眼鬼市方向,那里还藏著不少秘密。 回到四合院,妹妹早就睡了。李平安轻手轻脚进屋,从空间取出油布包对著灯细看。那些密码数字像蚂蚁似的爬满纸页,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忽然,他眼神定在某一页的边角——那里有个极淡的墨点,形状很像一本书。 也许……答案就藏在郑泽明平时看的书里? 第165章 李平安出马 从鬼市回来后的几天,李平安表面按兵不动,內心却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陈瘸子提到的“灰狼”密码系统和那本神秘的“密钥书”,像两把钥匙,悬在郑泽明这座坚固堡垒的大门上,却找不到锁孔。他知道,常规监视和外围调查已经触及天花板,要想获得突破性进展,必须冒险深入虎穴,直捣黄龙。 “大虎,郑泽明那边,有什么新动静?”李平安状似隨意地问道,手里翻著今天的《京城日报》。 王大虎挠挠头:“还是老样子,文化局、家,两点一线。哦,对了,昨天他夫人带著孩子坐火车回娘家了,说是老人身体不好。现在家里就他一个。” 李平安翻报纸的手微微一顿。家属离京?这像是一个信號。是正常的家庭事务,还是郑泽明预感到了什么,提前安排家人避开风险?无论如何,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一个潜入搜查的窗口期。 “继续盯著,尤其是晚上,留意他家的灯光和访客。”李平安放下报纸,语气平静,心中已有了决断。 夜深人静,月隱星稀。李平安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裤,脸上蒙著黑布,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他没有走大门,而是凭藉逍遥步和远超常人的身手,悄无声息地翻过四合院的墙头,避开偶尔走过的巡逻队,朝著郑泽明居住的那个干部家属院潜行。 郑泽明住的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红砖围墙,黑色铁门,看起来並不起眼,但位置相对僻静。李平安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远处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楼顶潜伏下来,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观察到小院的动静。他收敛气息,將神识缓缓延伸过去,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小院。 神识扫过,院內的情况如同黑白水墨画般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正房三间,左右厢房,院子里种著些花草,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郑泽明似乎已经睡下,正房东屋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当李平安的神识仔细扫描地面和墙壁时,一丝微弱的、不协调的感应引起了他的注意。在西厢房的地板下方,似乎存在一个空洞,而且空洞的入口被某种东西巧妙地遮掩著,神识难以完全穿透。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那空洞里,隱隱传来几缕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类似於金属和电子元件的残留气息,虽然很淡,但与他感知过的发报机零件有些相似。 “果然有猫腻……”李平安心中冷笑。他没有急於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凌晨两点,正是人最为睏倦的时刻。 確认周围再无异常,郑泽明的呼吸也依旧平稳绵长,李平安动了。他如同一片落叶,从楼顶飘然而下,落地无声。来到小院围墙外,他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墙上轻轻一点,身形拔高,单手在墙头一按,便灵巧地翻了过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避开可能设有机关的正门,来到西厢房的窗外。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但这难不倒他。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片薄如柳叶的特製钢片,小心翼翼地从窗缝中探入,轻轻拨动插销。几秒钟后,伴隨著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噠”声,插销滑开。 李平安如同一缕青烟,闪身进入西厢房。房间里堆放著一些杂物和旧家具,布满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进来过了。他径直来到神识感应到异常的地板位置。那里摆放著一个沉重的老式樟木箱。 他尝试移动箱子,箱子纹丝不动。仔细检查,发现箱子底部似乎与地板有机关连接。他不敢用力,转而研究地板。凭藉神识的细微感知和敏锐的观察力,他发现其中几块地板的接缝处磨损痕跡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他尝试著按照某种顺序按压地板的边角。 “咯吱……”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紧接著,那块被樟木箱半压著的地板,连同箱子一起,悄无声息地向下沉陷,然后横向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漆黑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著陈腐气息的风从洞內涌出。 李平安没有犹豫,取出蒙著红布的手电筒,压低光柱,侧身钻了进去。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石阶。走下石阶,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地下密室呈现在他眼前。 当手电光扫过密室內的景象时,纵然李平安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密室的左侧,整齐地码放著一排沉重的木箱。他掀开其中一个箱盖,顿时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晃花了眼——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粗略估计,这一箱就有上百根!旁边几个箱子,里面则是綑扎好的美钞、大量现大洋,还有不少珠宝玉器,价值连城。 密室的右侧,靠墙放著一张桌子,上面赫然摆放著一部军用电台,保养得极好,旁边还有密码本和几本空白的便签。桌子的抽屉里,放著几把白朗寧手枪和若干子弹,甚至还有几枚美制手雷。 而最让李平安感到震惊和愤怒的,是密室正中的墙壁上。那里掛著一面褪色的青天白日旗,旗下方的案台上,供奉著一把日本武士刀,刀鞘上的菊纹清晰可见!刀旁边,还摆放著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日偽时期的军服或官服,其中一张,赫然是年轻时的郑泽明,穿著一身日偽政府的制服,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与如今那位儒雅的文化局副局长判若两人!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特务!藏得可真深啊!”李平安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怒火在胸中翻腾。这哪里是什么文化干部,分明是一个潜伏极深、贼心不死的民族败类! 他强压下立刻衝出去抓捕郑泽明的衝动,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证据,更需要弄清楚郑泽明的上下线网络。他迅速行动起来,用神识配合,仔细搜查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在电台桌子的一个暗格里,他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份用密写药水书写后显影的名单,上面记录著几个化名和联络方式,显然是郑泽明手下活跃的特务。他还找到了几本往来帐册,记录著资金和物资的流向,其中一些款项的接收方,指向了某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单位和个人,触目惊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本密码本上。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深蓝色布面、没有任何標识的书,快速翻阅。里面的內容看似是一些普通的古文赏析,但在某些特定的字词旁边,有著极其细微的標记或数字註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就是那本密钥书?”李平安心中一动,立刻將从沈默那里得到的密码记录拿出来对照。果然,记录上的数字组合,与这本书特定页码、特定行列的文字能够对应上!只要按照规则进行替换,就能解读出真实的信息! 他毫不犹豫,將这份关键的密钥书、特务名单、帐册以及几张最具代表性的照片(包括郑泽明穿日偽制服的照片和密室供奉武士刀、青天白日旗的全景),迅速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之中。这些东西,是钉死郑泽明最有力的铁证!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地將密室恢復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跡,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將西厢房的地板机关和窗户重新关好。 当他如同鬼魅般翻出小院,重新融入外面的夜色时,东方已经露出了些许鱼肚白。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看似平静的小院,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和一种揭开真相后的沉重。 黄金、美钞、电台、武器、供奉的武士刀和青天白日旗……郑泽明的“狡兔三窟”,暴露出的不仅是一个特务的贪婪和准备,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背叛。这条藏匿在文化战线內部的“毒蛇”,其危害远超想像。 现在,证据在手,是时候思考如何收网,才能將这条大鱼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而不至於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逃脱了。李平安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將来临。他摸了摸怀里(实则是空间中)那些沉甸甸的证据,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166章 收网时刻 怀里揣著的那些证据,烫得李平安心口发慌。郑泽明密室里的金条、电台、武士刀,还有那本关键的密码书,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悠。 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个轧钢厂保卫科长的身份,根本动不了郑泽明这根深蒂固的大树。这事儿,必须往上捅,而且得找准人,找对时机。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著那本密码书和从密室拍下的照片,熬了整整一宿。天蒙蒙亮时,他蘸著钢笔水,在一张信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以上情况属实,人证物证俱在,恳请组织彻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舒了口气。这封举报信,他写得格外谨慎,既点明了郑泽明的特务身份和藏匿的罪证,又巧妙避开了自己夜间潜入的细节,只说是"线人提供线索"。 "大虎,"他叫来心腹,"这封信,你亲自送到市委陈书记办公室。记住,必须交到他本人手里,就说是我李平安有十万火急的情况匯报。" 王大虎看他脸色凝重,不敢多问,接过信贴身藏好,重重点头:"科长放心!" 信送出去后,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李平安坐立不安,一会儿担心信送不到陈书记手里,一会儿又担心郑泽明那边有所察觉。他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照常处理保卫科的日常事务,参加厂里的生產会议。 "李科长,最近脸色不太好啊?"会上,宣传科新来的副科长笑著搭话,"是不是破获大案太辛苦了?" 李平安心里一紧,面上却笑著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分內工作。"他暗自警惕,郑泽明在文化局经营多年,难保在轧钢厂没有眼线。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第三天下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保卫科。 "是李平安同志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陈书记要见你,现在过来一趟。" 李平安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他放下电话,深吸几口气,对王大虎交代了几句,便骑上自行车,朝著市委大院飞驰而去。 陈书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掛著巨幅地图。年过半百的陈书记戴著老花镜,正低头看著李平安那封举报信和摊在桌上的几张照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 "李平安同志?坐。"陈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信里说的这些,可有把握?" 李平安挺直腰板:"陈书记,我有確凿证据。郑泽明不仅是潜伏的特务头子老师,还在家中密室私藏大量黄金美钞、军用电台武器,甚至供奉日偽標誌。这是部分证据照片,还有他使用的密码本。" 他说著,从隨身携带的包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拿出那本深蓝色布面的密码书,以及几张清晰拍下密室內部情况的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陈书记拿起照片,一张张仔细看著。当看到郑泽明身穿日偽制服的照片和密室中供奉的武士刀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砰!"陈书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岂有此理!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平安:"李平安同志,你立了大功!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必须立即处理!你带来的证据非常关键,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抓捕计划。" 当天深夜,一场秘密会议在市公安局小会议室召开。除了陈书记和公安局长,只有李平安和几名绝对可靠的核心干警参加。墙上掛著郑泽明住宅周边的地形图。 "根据李平安同志提供的情报,郑泽明家中藏有武器,极其危险。"公安局长指著地图,"我们必须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实施抓捕。明天上午九点,他要在文化局主持召开一个全市文艺工作座谈会,这是最佳时机。" 陈书记补充道:"行动要快,要准!同时,根据名单,对其他涉案人员同步实施抓捕,决不能放跑一个!李平安同志,你熟悉情况,配合行动队执行任务。" "是!"李平安起身立正,心潮澎湃。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文化局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来自各单位的文艺工作者。郑泽明穿著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主席台上,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儒雅从容。 李平安带著两名便衣干警,偽装成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会场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郑泽明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郑泽明清了清嗓子,对著话筒,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始讲话:"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是为了贯彻落实中央关於文艺工作的最新指示精神……" 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台下不时响起掌声。李平安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讽刺至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几名穿著普通干部服的人鱼贯而入,径直朝著主席台走去。台上的郑泽明话语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 为首的那人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会场:"郑泽明,我们是市公安局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会场一片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台上。 郑泽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笑容:"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正在主持会议……" "没有误会。"公安干警打断他,语气冰冷,"你的代號是老师,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听到"老师"两个字,郑泽明如同被雷击中,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两名干警一左一右上前,乾净利落地给他戴上了手銬。在全场震惊、茫然、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曾经风光无限的文化局副局长郑泽明,被押离了主席台。 与此同时,多个抓捕小组同时行动,根据李平安提供的名单,將郑泽明手下的特务网络成员一一抓获,缴获了大量特务活动和资金往来的证据。 在对郑泽明家的正式搜查中,办案人员顺利找到了那个隱蔽的密室。当沉重的樟木箱被移开,密室入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所有参与搜查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条、美钞、电台、武器、武士刀、青天白日旗……一件件罪证被搬运出来,登记在册。铁证如山,郑泽明的特务身份和罪行,再也无法狡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引发了巨大轰动。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满腹经纶的郑局长,竟然是潜伏多年的特务头子! 结案那天,王大虎兴奋地搂住李平安的肩膀:"科长!这下咱们可真是露了大脸了!这回东来顺必须去,我请客!谁都不许抢!" 李平安笑了笑,心里却並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沉重。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平安寧的景象背后,不知道还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郑泽明虽然落网了,但他背后的网络是否被完全清除?那个神秘的"灰狼"密码系统,是否还有更深的源头?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本已经上交的密码书副本,目光变得深邃。这场隱藏在暗处的斗爭,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走吧,"他转身拍了拍王大虎,"吃饭去。不过记住了,咱们这工作,就像扫院子,扫完一遍,还得防著什么时候再落下叶子。" 窗外,夕阳的余暉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但李平安知道,黑夜很快將会降临,而守护这片光明,是他们永不鬆懈的职责。 第167章 黄雀在后 郑泽明落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四九城。轧钢厂保卫科也跟著出了名,连门口卖煎饼的大爷见了李平安,都要多给他加个鸡蛋。 "科长,这下咱们可真是这个!"王大虎竖著大拇指,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上面要给咱们记功授奖!晚上东来顺,我请!" 李平安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焦香在嘴里化开,心里却不像面上那么轻鬆。他笑了笑:"功是大家的,肉也得吃。不过……" "不过啥?"王大虎凑近了些。 "不过你別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平安望著厂门口来来往往的工人,声音压低,"郑泽明这棵树倒了,难保没有漏网的猢猻。"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王大虎一愣。他挠挠头:"不能吧?名单上的人不都抓乾净了吗?" "但愿吧。"李平安三两口吃完煎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走,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表彰会开了,奖状领了,连市委书记都在大会上点名表扬了轧钢厂保卫科。李平安作为代表上台发言,台下掌声雷动。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从发现郑泽明的破绽,到找到密室,再到一网打尽,顺利得像排演好的戏。郑泽明那样一个老谋深算的特务头子,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栽了? 这天深夜,他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案卷。窗外月色清明,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蟋蟀叫。 他打开郑泽明的那本密码书,一页页仔细翻看。这些天忙於结案匯报,还没好好研究过这东西。 书页泛黄,纸质脆弱,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里面的內容確实是古文赏析,但在某些字句旁,有著极细的铅笔標记——不是数字,而是一些看似隨意的符號。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些符號的笔跡,和郑泽明平时的字跡略有不同,更纤细,更工整。而且分布的位置也很特別,不像是隨手做的笔记。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书页的夹缝处。 那里有一行小字,小得几乎看不见,是用极细的钢笔写的: "影武者已甦醒,新的联络点在圣米厄尔教堂。" 李平安的呼吸一滯。 影武者?这不是日本忍者里的替身吗?难道郑泽明也只是个替身?真正的"老师"另有其人?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晃动。 如果郑泽明只是个幌子,那真正的特务头子还逍遥法外。而且这个人比郑泽明藏得更深,更危险。 他想起抓捕郑泽明时,对方那过於配合的態度;想起密室里那些摆放整齐的罪证,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想起结案时几个小细节对不上的地方…… 全都说得通了!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王大虎:"大虎,郑泽明案还有几个细节要补充,你带人去他办公室再搜查一遍,特別注意有没有带符號標记的东西。" "还查啊?"王大虎一脸不解,"不是都结案了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平安拍拍他的肩,"去吧,仔细点。" 支开王大虎后,他独自一人去了市公安局。接待他的是刑侦处的老刘,参与过郑泽明案的审讯。 "李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老刘笑著给他倒茶。 "刘处,我来是想再看看郑泽明的审讯记录。"李平安接过茶杯,"有几个细节想再確认下。" "都在档案室呢,我带你过去。" 档案室里堆满了卷宗,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老刘找出郑泽明的案卷,厚厚三大本。 "您慢慢看,我外面还有个会。" 老刘走后,李平安迫不及待地翻开卷宗。他一页页仔细阅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第三次审讯记录里,他发现了异常。 当审讯员问及"是否还有同伙在逃"时,郑泽明的回答是:"该说的我都说了。" 但在这句话旁边,有个括號,里面写著:(受访者此时突然笑了一下) 笑?他在笑什么? 李平安继续往下看。在第五次审讯中,郑泽明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你们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当时审讯员以为他是在虚张声势,没太在意。但现在看来...... 李平安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太大意了。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忽略了这么多明显的警示。 从档案室出来,他在公安局大院里点了根烟。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他睁不开眼。 "李科长,看完了?"老刘从办公楼里出来。 "看完了。"李平安掐灭菸头,"刘处,郑泽明关在哪?我想再见他一面。" "这......"老刘面露难色,"恐怕不太方便。上面有指示,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不允许再探视。" "就十分钟。" "真不行。"老刘压低声音,"李科长,听我一句劝,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吧。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里有话。李平安盯著老刘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 "谢谢刘处,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回到轧钢厂,王大虎兴冲冲地来找他:"科长,还真有发现!在郑泽明办公室的废纸篓底下,找到这个!" 那是一个揉成一团的烟盒,展开后,背面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一只飞蛾。 "这是......?" "就藏在废纸篓的夹层里。"王大虎说,"要不是你让我再查一遍,根本发现不了。" 飞蛾......影武者...... 李平安想起密码书里的那句话:"影武者已甦醒。"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巨大阴谋的边缘。 当晚,他再一次潜入夜色。这次的目的地是圣米厄尔教堂——密码书里提到的联络点。 教堂在城西,已经废弃多年。铁门锈跡斑斑,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下的哥德式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在软绵绵的草地上。教堂里黑漆漆的,只有彩色玻璃窗透进些许月光。 神识缓缓铺开,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空无一人。 但他能感觉到,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待过。空气中残留著淡淡的菸草味,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他在祭坛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是空的,但积灰上有放置过东西的痕跡。 来晚了一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神识突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声响——是教堂钟楼的方向! 他屏住呼吸,逍遥步施展到极致,如一道青烟飘向钟楼。 钟楼的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沿著狭窄的旋转楼梯向上。 在钟楼顶层,月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一个背对著他的人影上。 "你来了。"那人转过身,脸上戴著白色的飞蛾面具,"比我想的要快。" "你是谁?"李平安握紧了怀里的枪。 "影武者。"面具后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难辨,"或者说,郑泽明的继任者。" "郑泽明果然是你们的弃子。" "弃子?"影武者轻笑,"不,他是我们的诱饵。为了钓出你这条大鱼——李平安。" 李平安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你以为是你找到了郑泽明?"影武者摇头,"是我们让你找到他的。我们需要一个合適的理由,让他退出舞台。而你,正好帮了我们这个忙。"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暴露了,留著只会坏事。而你......"影武者的目光透过面具,冰冷刺骨,"你比我们想像的更有价值。你是恶鬼,不仅杀宫本武藏,还是退伍军人,怎么样,考虑加入我们吗?" "你们查的倒是详细,连我以前做过的事都能查到,但是做梦。" "可惜。"影武者嘆了口气,"那你就只能和郑泽明作伴去了。" 话音刚落,李平安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神识预警! 他猛地向旁边一闪,一枚弩箭擦著他的耳边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木柱。 "反应很快。"影武者鼓掌,"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著,他向后一跃,竟然直接从钟楼窗口跳了下去! 李平安衝到窗口,只见下面黑漆漆的,早已不见人影。只有夜风吹动杂草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飞蛾面具——那是影武者刚才故意留下的。 面具內侧,用血写著两个字: "等你" 李平安站在钟楼上,望著脚下沉睡的城市,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以为自己是猎手,没想到却是別人眼中的猎物。 而现在,游戏真的才刚刚开始。 回到四合院时,天边已经泛白。李平乐正在院里刷牙,满嘴泡沫地问他:"哥,你又加班啊?" "嗯。"李平安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快去上学,要迟到了。" 他看著妹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如果影武者早就盯上他了,那妹妹......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清晨,阳光依旧明媚,但李平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暗处的敌人比想像的更狡猾,更强大。 而他,必须保护好身边的一切。 第168章 联防南锣鼓巷 郑泽明虽然落网了,可李平安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结案报告交上去,嘉奖令也下来了,连王大虎他们都开始飘了,可李平安却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这天夜里,他照例在四合院练功。自从抗美援朝战场上经歷过生死,他的武功就突破到了宗师境界。此刻他闭目凝神,神识缓缓铺开,方圆百米內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脑海里——隔壁老张家的猫从墙头溜过,前院王大妈还在纳鞋底,连胡同口槐树上停著的麻雀抖了抖羽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睁开眼,夜色在他眼中亮如白昼。十丈外树叶的纹路,墙角青苔的湿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低语声,在他耳中格外清晰。 “哥,你眼睛怎么在夜里会发光啊?”李平乐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 李平安赶紧收敛气息,眼睛恢復正常:“瞎说,那是月亮反光。”他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快去睡,哥再练会儿。” 他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强不行。郑泽明这事给他提了个醒——特务可能就藏在身边,必须把群眾都发动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找了保卫处处长。 “处长,我想搞个厂社联防。”李平安把计划书递过去,“咱们厂和派出所、街道办联合巡逻,重点盯南锣鼓巷这一片。” 处长翻著计划书,眉头渐渐舒展开:“这个想法好!既能保障职工家属安全,又能震慑犯罪分子。你详细说说。” “每晚出一队十个人,两人一组,配哨子、手电、棍棒,带枪的同志配枪。夜宵咱们厂食堂解决,不就是多和几斤面的事嘛!” 处长笑了:“行!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厂里协调的,直接找我。” 有了处长支持,李平安带著王大虎先去了派出所。 王所长一听就拍大腿:“李科长,你这主意正合我意!咱们所里人手紧,正发愁夜间巡逻的事呢。” “那咱们就说定了,”李平安笑著递过计划书,“每晚你们出四个人,我们出四个,街道出两个。重点巡查胡同里的死角、閒置院落。” 从派出所出来,两人又拐进街道办。 王主任是个爽快人,听完直接表態:“这是好事!我们街道一定全力配合。今晚我就把值班表排出来,保证每晚两个精干民兵到位!” 三天后的傍晚,第一支联防巡逻队正式上岗。 李平安亲自带队,王大虎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后:“科长,咱们这阵仗,怕是连只耗子都不敢出来溜达了!” 夜幕降临,十个人的队伍分成五个小组,开始在胡同里穿梭。手电光柱在夜色中交错,哨子声偶尔响起,那是各小组在互相確认位置。 李平安带著王大虎走在最前面。他的神识始终保持著百米范围的探查,耳朵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科长,你说真会有特务敢来吗?”王大虎压低声音问。 “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平安目光扫过一处院墙,“郑泽明倒台了,可他的同伙会不会狗急跳墙,谁也说不准。” 正说著,李平安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动——前方五十米处,一个黑影正蹲在墙根底下,手里似乎拿著什么东西。 “前面有人,”李平安按住王大虎,“你从左,我从右,包抄过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那黑影正专心致志地往墙根埋东西,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別动!”李平安低喝一声,手电光直接打在对方脸上。 那是个半大孩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没干坏事!就是埋个铁皮盒子!” 王大虎上前一把拎起他,从土里挖出个生锈的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玻璃弹珠和两个乾瘪的杏核。 “好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埋宝藏?”王大虎哭笑不得。 李平安也笑了:“赶紧回家去,这大晚上的,別让你妈担心。” 孩子抓起铁盒,一溜烟跑了。 这个小插曲让巡逻队的气氛轻鬆了不少。但李平安不敢大意,他的神识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 深夜十一点,巡逻到南锣鼓巷最深处的一段死胡同时,李平安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科长?”王大虎警觉地摸向腰间的棍棒。 李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神识探查到前方院子里有细微的说话声,而且说的是日语! “跟我来。”李平安压低声音,带著王大虎悄无声息地摸到院墙下。 院子里,两个黑影正在低声交谈。 “郑桑出事了,我们必须儘快转移。” “电台和密码本都藏好了吗?” “在灶台下面,今晚必须取走。” 李平安心头一凛——果然是郑泽明的同伙! 他对王大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叫增援。自己则轻轻一跃,如一片落叶般飘上墙头。 院子里两人浑然不觉,还在低声商量。其中一人正弯腰在灶台里摸索。 “別动!”李平安如大鹏展翅般从墙头跃下,瞬间制住一人。另一人刚要反抗,被李平安一个擒拿按在地上。 这时王大虎带著其他巡逻队员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把两人捆了个结实。 从灶台下面,他们果然搜出了一部微型电台和一本密码本。 “好傢伙,还真让咱们逮著大鱼了!”王大虎兴奋得直搓手。 李平安却皱起眉头。他的神识察觉到,远处似乎还有人在窥视。 “大虎,你带人把他们押回派出所。”李平安说道,“我再在附近转转。” 等王大虎他们走远,李平安纵身跃上屋顶。月光下,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片胡同区。 果然,在两百米外的一处阁楼窗口,他捕捉到一丝反光——是望远镜! 李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如同夜行的猎豹,在屋顶间悄无声息地穿梭,几个起落就逼近了那处阁楼。 阁楼里的人显然察觉到了危险,正准备逃走。但李平安的速度更快,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在对方跳窗的瞬间抓住了他的脚踝。 “想跑?”李平安手上用力,把人直接从窗口拽了回来。 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凶狠。他反手掏出一把匕首,直刺李平安面门。 李平安不闪不避,右手如电般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匕首落地。 “啊!”那人惨叫一声,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你们还有多少人?”李平安冷声问道。 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李平安也不多问,直接从他身上搜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著多个联络点和接头暗號。 这时,派出所的增援也赶到了。王所长看著被制服的间谍,激动地握住李平安的手:“李科长,你们这可真是立了大功啊!” 回到轧钢厂时,已是凌晨两点。食堂里灯火通明,炊事班长老周正等著他们。 “快快快,热乎的疙瘩汤,管够!”老周笑著给每人盛上满满一大碗。 王大虎一边呼嚕呼嚕地喝著汤,一边兴奋地说:“科长,咱们这联防真是太值了!第一天就逮著三条大鱼!” 李平安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暗处的敌人永远不会甘心失败,而他和他的巡逻队,將会是这片街坊最坚实的守护。 喝完最后一口汤,他站起身:“走吧,巡逻还没结束呢。” 手电光再次亮起,十个人的身影融入夜色,脚步声在胡同里迴响,坚定而有力。 这一夜,南锣鼓巷的灯火似乎格外明亮。 第169章 许大茂进厂 郑泽明那档子事过去小半个月,南锣鼓巷的联防队把胡同治得路不拾遗。李平安总算能喘口气,可院里院外的新鲜事一桩接一桩。 这天刚练完功,就听见许大茂在前院显摆:"三大爷,看见没,我也进厂了,还是放映员,八大员之一,福利好," 阎埠贵:“大茂,你进厂了,也是一大喜事,不得买菜请客呀,我们一起喝两杯呀!” 许大茂:三大爷,我才进厂,还是学徒工呢,都还没有发工资,再说了这年头,国家都提倡勤俭节约,不能铺张浪费。 李平安探头一看,许大茂穿著崭新工装,头髮抹得鋥亮,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许叔,大茂这是..." 许富贵拍著儿子肩膀:"这小子高中毕业非要进厂,我托关係把他塞进宣传科,跟著我学放电影!" 许大茂故意挺胸把厂徽露出来:"平安哥,往后咱都在轧钢厂混饭吃了!" 西厢房门口传来嗤笑声。傻柱繫著围裙拎著锅铲:"我当多大出息,原来是个放电影的学徒工。" 许大茂脸一沉:"傻柱你懂啥?放电影是技术活!总比你当伙夫强!" "嘿!找揍是吧?"傻柱举著锅铲衝过来。 李平安赶紧拦在中间:"都少说两句。大茂找到工作是好事..." 许大茂得意地整理衣领,晃到傻柱跟前:"有些人啊,就是嫉妒!" 这边还没消停,西跨院传来李平乐雀跃的喊声:"哥!看我新绣的牡丹!" 小姑娘捧著绣绷跑来,丝线在晨光里泛著柔和光泽。那牡丹用虚实乱针绣成,层层花瓣活灵活现。 "苏师傅教的新针法?"李平安仔细端详,"比上回的荷花更见功力。" 李平乐小脸泛红:"师傅说我把她的本事都学全了!" 许大茂凑过来瞥了眼:"绣花能当饭吃?" "你!"李平乐气鼓鼓地瞪他,"苏师傅说了,手艺在身走遍天下!" 这话戳中了李平安心事。他最近听说要整顿私营手工业,苏师傅的绣坊怕是不长久。 晚饭后他把妹妹叫到跟前:"平乐,你跟苏师傅学艺四年多了吧?" "四年零七个月!"小姑娘掰著手指数,"平针、套针、打籽、盘金、虚实乱针...师傅的绝活我都学会了!" 李平安揉揉她脑袋:"既然出师了,哥想著...你是不是该进纺织厂?" "为什么呀?"李平乐愣住了,"在绣坊跟著师傅不好吗?" "眼下是好,往后呢?"李平安压低声音,"苏师傅年岁大了,绣坊这营生..." 话没说完,但李平乐听懂了。她咬紧嘴唇,眼圈泛红:"师傅待我像亲闺女..." "正是这份情义,才要早做打算。"李平安柔声劝,"进厂好歹是正经出路。苏师傅那儿,咱们往后常去看望。" 第二天,李平安特意请假带妹妹去绣坊。 苏师傅正在绣山水,见他们来便笑:"平乐快来看,这远山用的是新琢磨的套针法。" 李平安说明来意后,老人沉默良久,轻轻放下绣针:"我也料到有这天。平乐天赋好,该寻个稳妥去处。" 她拉过小姑娘的手:"记住,手艺是活的。在哪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心。" 从绣坊出来,李平乐一路抹眼泪。李平安心里也酸涩,但这是必然的选择。 而在轧钢厂,许大茂在厂里可算找到存在感。虽说只是个学徒工,连放映机按钮都摸不著,整天就帮著倒胶片、搬器材,可他愣是能吹出花来。 中午在食堂,他故意挤到傻柱窗口:"给爷们多打块肉!" 傻柱把勺子敲得梆梆响:"许大茂,你个学徒工嘚瑟什么?" "学徒怎么了?"许大茂扯著嗓子喊,"今晚厂里放《铁道游击队》,器材都得我爸过目!" 后厨帮厨凑过来:"何师傅,瞧给他狂的!" 傻柱冷笑:"让他蹦躂,放电影还能放出金疙瘩?" 话虽如此,晚上放电影时,傻柱还是蹲在人群后头偷看。许大茂跟在师傅屁股后头递胶片盒,倒真像那么回事。 散场后许大茂溜达到后厨:"傻柱,看电影了吗?要不要我给你讲讲细节?" "滚蛋!"傻柱举起擀麵杖。 许大茂大笑著跑开,在厂门口撞见李平安兄妹。 "平安哥!"他扯扯工装,"赶明儿我出师了,天天给你们放电影!" 李平安还没搭话,李平乐举著刚领的纺织厂录用通知蹦过来:"哥!厂里让我去设计科!" 她掏出手帕,上面用打籽绣著几簇桂花,颗粒饱满立体。 许大茂瞥了眼:"绣花嘛..." "看清楚了!"李平乐把手帕懟到他眼前,"这是打籽绣!一个籽绕三圈线,力道差半点都不成!比你搬胶片盒难多了!" "你!"许大茂被噎得涨红脸。 李平安打圆场:"各有各的好。大茂给大伙儿带来乐子,平乐绣花装点生活,都挺好。" 话是这么说,可看著许大茂悻悻离开的背影,再瞧妹妹手中精致的绣品,李平安知道,这胡同里的戏码还长著呢。 第二天休息日,李平乐在院里支起绣架,要给师傅绣谢师礼。晨光里针线翻飞,她要用虚实乱针绣出师徒传艺的场景。 前院传来许大茂的嚷嚷:"爹!胶片盒这么摆对不对?" 中院傻柱被吵得拎锅铲骂街:"许大茂!大早上你嚎什么?" "我温习业务呢!"许大茂理直气壮,"师傅说熟能生巧!" 李平安站在枣树下,前院是许大茂的咋呼,后院是妹妹的针线声。这一动一静,恰似光阴的两面。 朝霞染红天际,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些年轻人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第170章 什剎海钓鱼 星期天一大早,李平安就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吵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妹妹。这段时间李平乐为了准备进纺织厂,天天熬夜绣那幅谢师礼,小脸都瘦了一圈。李平安心疼得很,盘算著今天得给妹妹好好补补。 "哥,你这么早去哪?"李平乐揉著眼睛坐起来。 "去什剎海碰碰运气,给你钓条鱼加餐。"李平安系好鞋带,"你再睡会儿,等我回来给你燉鱼汤。" 他心里早有打算。灵泉空间里养著的那些野鸡、野猪虽然肥美,但总得有个明面上的来路。钓鱼就是个好藉口,既能给妹妹补身子,又能顺便探探什剎海的情况。 推著自行车出前院,果然被阎埠贵给拦住了。 "平安,这是要去钓鱼?"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著精光,"你会钓吗?要不三大爷教你?包教包会,只要一块钱!我钓鱼十多年了,经验丰富得很!" 李平安心里暗笑,这阎老西真是见缝就钻,连教钓鱼都要收钱。 "三大爷,我就是去碰碰运气,不劳您费心了。" "哎!钓鱼可不是碰运气的事!"阎埠贵追著说道,"选位置、打窝子、看漂相,那可都是学问!" "改天再向您请教。"李平安蹬上自行车,一溜烟跑了。 阎埠贵还想著让李平安带著他一起钓鱼呢!没想到李平安溜走了。 到了什剎海,好傢伙,岸边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鱼竿伸得跟树林子似的。李平安找了个僻静角落,假装从挎包里实则从空间里取出泡过灵泉的玉米粒。 鱼鉤刚入水,就想起前世很多前辈都是在什剎海里捞到第一桶金的,於是他也悄悄放出神识,看一看海里是否有金子。 这一探可不得了——水底下不但鱼群密集,淤泥里还埋著不少好东西!有几个锈跡斑斑的铁箱子,看样式像是前清的老物件;更深处还有个木箱子,里面隱约透著珠光宝气。 "这下可捞著了..."李平安心念微动,神识裹著那些箱子悄无声息地收进空间。 就在这时,鱼漂猛地一沉! "上鉤了!"李平安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鯽鱼破水而出。 接下来简直神了。鱼饵刚入水就有鱼咬鉤,而且一条比一条大。不到两个时辰,他带来的鱼篓就装满了,最大的那条草鱼少说也有五六斤。 这番动静把周围的钓友都看傻了。 "小伙子,你这用的什么饵啊?"一个老大爷忍不住问道。 "就是普通玉米粒。"李平安笑道。 "能不能卖我几条鱼?"另一个中年人凑过来,"我出高价!" 李平安摇摇头:"大爷,现在可不能私人买卖,那是破坏经济结构,不过可以用烟票、酒票换。" 这话一出,顿时有好几个人围上来。最后他用三条大鱼换了两张烟票、一张酒票,自己只留了最大的两条。 正要收杆回家,阎埠贵气喘吁吁地赶来了。一看李平安的鱼篓,眼睛都直了:"平安,你这...你这钓了多少啊?" "不多,就够吃几顿的。"李平安故意轻描淡写。 阎埠贵看著自己桶里那几条小杂鱼,脸都绿了:"你那鱼饵...真就是玉米粒?" "千真万確。"李平安跨上自行车,"三大爷,我先回了,妹妹还等著吃鱼呢。" 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被贾张氏拦住了。 "哎哟,平安钓这么多鱼啊!"贾张氏眼睛死死盯著鱼篓,"你们兄妹俩也吃不完,分我们一条唄?" 李平安把鱼篓往身后一藏:"贾张氏,我们正长身体呢,这两条刚够吃。" "李平安,怎么这么小气!"贾张氏叉著腰,"邻里邻居的,分条鱼怎么了?" "想吃让贾东旭自己去钓。"李平安懒得跟她纠缠,径直往后院走。 贾张氏在身后骂骂咧咧:"小气鬼!吃独食烂肠子!有些人当了领导,就看不起邻居,只顾自己吃喝,也不知道贪污受贿了多少!" 李平安全当没听见。他先去了中院:"柱子,晚上带著雨水过来吃饭,我钓了两条大鱼。" 傻柱正在院里择菜,一听有鱼吃,乐得直搓手:"成啊!我掌勺,保证做得香喷喷的!" 傍晚,李平安家厨房飘出诱人的香味。傻柱果然有一手,一条鱼做了酸菜鱼,一条做了红烧鱼块,配上二合面馒头,馋得全院孩子都扒在门口看。 "哥,真香!"李平乐吃得满嘴流油。 雨水也小声说:"平安哥,谢谢你..." 隔壁贾家,贾张氏闻著香味,气得把搪瓷盆摔得砰砰响:"吃吃吃,怎么不噎死他们!" 前院阎埠贵家,三大妈看著锅里那几条小杂鱼熬的汤,忍不住抱怨:"你说你钓一天,就钓这么点猫食..." 阎埠贵闷头喝汤,心里琢磨著明天非得问问李平安到底用的什么秘方。 而此刻,后院的聋老太太屋里,易中海正低声和她商量著什么。 "老太太,您闻闻这香味..."易中海阴著脸,"李平安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把院里规矩放在眼里了。" 聋老太太咂咂嘴:"是挺香...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您还想吃他的鱼?"易中海凑近些,"照这么下去,他在院里威信越来越高,往后谁还听咱们的?咱们的养老计划..."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那你打算怎么办?" "得想个法子..."易中海压低声音,"让他们在院里待不下去..." 此刻的李平安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给妹妹夹了块鱼肚子肉,看著小姑娘满足的笑脸,心里盘算著空间里那些宝贝该怎么处理。 那些箱子里,说不定就藏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聋老太太屋里的密谈,更像是一颗埋在暗处的种子,不知何时就会破土而出。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鱼香还未散尽,暗流已然涌动。 第171章 暗夜惊雷 什剎海的鱼汤还在唇齿留香,四合院的日子仿佛重归平静。 李平乐顺利进了纺织厂设计科,许大茂依旧在宣传科当他的学徒工,整天吹嘘自己即將出师。 而李平安心里清楚,郑泽明那条线,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断了。 这天深夜,李平安正在打坐练功,神识如常笼罩著百米方圆。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不是寻常夜归人的步伐,而是刻意压低的、带著某种规律的响动。 他猛地睁开眼,双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三个黑影正沿著墙根潜行,动作敏捷得不像普通人。 “果然来了...”李平安心中冷笑。他就知道,郑泽明落网,他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三个黑影在胡同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李平安家斜对面的一处空置小院外。其中一人熟练地撬开门锁,三人鱼贯而入。 李平安眉头微皱。这处小院的主人前些日子刚搬去外地,按理说应该空著。这些人选择这里作为落脚点,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轻轻推开房门,如一片落叶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小院。神识探入,將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正在屋里低声交谈,说的竟然是日语! “郑桑太不小心了,居然栽在一个小小的保卫科长手里。”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现在说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找到他留下的东西。特別是那本密码册,绝不能落在支那人手里。” “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李平安就住在对面。要不要...” 李平安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密码本而来!看来郑泽明在落网前,还是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他正盘算著如何应对,忽然神识一动,察觉到又有一拨人正在靠近。这次来的是四个身影,动作更加隱蔽,而且分散包抄的队形,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 “有意思...”李平安嘴角微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悄悄退到阴影处,静观其变。后来的四人显然也发现了小院里的日本人,他们在院外打了个手势,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 小院里的日本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谈话声戛然而止。黑暗中,只能听见紧张的呼吸声。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紧接著是密集的交火声。两拨人在小院里展开了枪战! 李平安眉头紧锁。这里毕竟是居民区,流弹很可能伤及无辜。他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趁著双方激战正酣,他如同一道鬼影般潜入小院。逍遥步在狭小的空间里施展起来,更是如鱼得水。在黑暗中,他的视力丝毫不受影响,每一个敌人的位置都看得清清楚楚。 “八嘎!后面有人!”一个日本特务发现了他,调转枪口。 李平安不闪不避,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侧身避过子弹,同时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颈侧。那日本特务软软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另外两个日本特务见状大惊,刚要举枪,李平安已经如旋风般衝到近前。拳脚翻飞间,两人应声倒地。 后来的那四人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间也愣住了。 “什么人?”为首的那个压低声音问道,说的是带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李平安不答,神识仔细扫过四人。在他们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更像是...特种部队出来的。 “你们是哪部分的?”李平安反问。 那人犹豫了一下,亮出一个证件:“国安部的,正在执行任务。” 李平安借著月光看去,证件倒是不假,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另外三人的手都按在腰间,隨时准备拔枪。 “原来是国安部的同志。”李平安故作轻鬆地说,“这几个日本特务就交给你们了,我帮你们叫派出所的人来。” 说著他作势要往外走。 “等等!”那人急忙拦住,“这点小事就不麻烦派出所了,我们直接带走就行。” 李平安心中冷笑,果然有诈。真正的国安部人员,怎么会拒绝派出所的协助?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了警哨声。显然是刚才的枪声惊动了联防队。 那四人脸色一变,互相使了个眼色。 “撤!”为首那人低喝一声,四人迅速翻墙而去,动作乾净利落。 李平安没有追赶,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三个日本特务身上。其中一人虽然被打晕,但手指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在装昏。 他故意转身,假装要去迎接联防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装昏的日本特务猛地跃起,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刺李平安后心! 李平安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过匕首,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 “等的就是你!”李平安冷笑。 那日本特务大惊,另一只手又摸向腰间。李平安不再留情,一记重拳轰在对方腹部,那人顿时如虾米般弓起身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这时,王大虎带著联防队冲了进来:“科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平安指著地上的三个日本特务,“把他们都绑起来,仔细搜查这个小院。” 在隨后的大搜查中,他们在这个空置小院里发现了惊人的秘密:地下室竟然藏著一部大功率电台,还有大量特务活动的证据。最让人震惊的是,在一本日记里,记载著一个代號“灰狼”的特务头子,正在策划一场针对重要工业设施的破坏行动! “科长,这事大了!”王大虎脸色发白,“得立刻上报!” 李平安点点头,心中却另有打算。刚才那四个冒充国安部的人,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为什么也对这批日本特务感兴趣?这一切,恐怕都跟那个神秘的“灰狼”有关。 第二天,李平安被紧急召到市公安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除了公安系统的领导,还有几位穿著中山装的陌生面孔。 “李平安同志,你昨晚又立了大功!”局长握著他的手说,“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灰狼』的疑似据点。” 一位中山装男子走上前来:“李平安同志,我是国安部的陈处长。这个『灰狼』是我们追踪多年的老对手,极其狡猾。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李平安注意到,这位陈处长的口音,和昨晚那四人中的首领一模一样。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配合工作是应该的,不知道需要我做什么?” 陈处长展开一张地图:“我们得到情报,『灰狼』最近在城南的旧货市场一带活动。你熟悉那里的情况,希望你能带我们的人去摸摸底。” 李平安看著地图,神识却在仔细感知这位陈处长的气息。在他身上,李平安感受到了一种刻意压抑的杀气,这绝不是一个国安干部该有的气质。 “没问题。”李平安爽快答应,“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八点,我们在旧货市场东门匯合。” 从公安局出来,李平安的心沉甸甸的。他有八成把握,这个陈处长就是昨晚那伙人的首领。对方这是要引他入局,来个瓮中捉鱉。 但他李平安,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回到轧钢厂,他立刻找来王大虎:“大虎,今晚你带几个可靠的兄弟,在旧货市场外围接应。记住,没有我的信號,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科长,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王大虎紧张地问。 李平安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科长我命硬得很。记住,如果看到我发信號,立刻去找公安局的刘副局长,就说『灰狼要出洞了』。” 夜幕降临,李平安独自来到旧货市场。这里白天热闹非凡,晚上却寂静得可怕。残破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八点整,三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东门口。陈处长带著六个手下下车,每个人都穿著便装,但腰间鼓鼓的,显然都带著武器。 “李平安同志,你很准时。”陈处长笑著说,眼神却冰冷如刀。 “陈处长有令,我哪敢迟到。”李平安也笑了,“不知道今晚的具体行动计划是?” 陈处长指著市场深处的一家旧书店:“根据情报,『灰狼』最近经常在那家书店出现。我们打算进去搜查,需要你在外面把风。” 李平安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要把他放在最容易暴露的位置。 “没问题。”他爽快答应,神识却已经锁定了那家书店。在他的感知中,书店里空无一人,但在书店后门的小巷里,却埋伏著至少十个人! 果然是个陷阱。 就在陈处长带人走向书店时,李平安突然高声喊道:“陈处长!小心有埋伏!”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陈处长等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紧张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一瞬间,李平安动了。他如猎豹般窜出,直扑陈处长! 陈处长的反应也极快,侧身拔枪。但李平安的速度更快,在他扣动扳机前已经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陈处长惨叫一声,手枪落地。 其他几人刚要动作,李平安已经挟持著陈处长退到墙边:“都別动!否则我拧断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旧货市场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灯光,数十名公安干警从暗处衝出:“不许动!举起手来!” 王大虎带著轧钢厂的联防队员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科长!我们来了!” 李平安看著面如死灰的陈处长,冷笑道:“『灰狼』先生,这场戏该收场了。” 在隨后的审讯中,这个冒充国安处长的“灰狼”终於交代了实情。他確实是郑泽明的上线,为了找回那本密码本,不惜亲自出马。而那四个日本特务,是他从境外调来的帮手。 这个潜伏多年的特务网络,终於被连根拔起。 庆功会上,公安局长拍著李平安的肩膀:“平安啊,这次你又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励?” 李平安笑了笑,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局长,奖励就不必了。只要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走出公安局,夜风拂面。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 但他知道,守护这份安寧的道路,还很长。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无论前方还有什么挑战,他都將一一接下。 因为这就是他的责任,也是一个宗师应有的担当。 第172章 升职加薪 李平安荣获个人二等功、升任轧钢厂保卫处副处长(14级干部)併兼任派出所副所长的消息,像一颗炸雷般在南锣鼓巷传开了。工资条上那明晃晃的161元(基本工资141元加补贴20元),更是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李平安升副处长的事儿,像颗石子儿砸进四合院这潭水里,溅起好大动静。 傍晚,他推著自行车刚进前院,阎埠贵就凑上来:"恭喜咯,平安,当处长了!以前我就觉得你是人中龙凤,现在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老邻居啊,你看我家解成初中快毕业了,你看能不能..." 李平安停下脚步:"三大爷,保卫科都是退伍军人,现在编制也满了。" 李平安没等阎埠贵说完就打断了,要是帮了阎埠贵,那贾张氏要是让我把秦淮茹弄进厂里,我帮还是不帮,很容易得罪人,所以还不如直接拒绝呢!而且跟他们就是普通邻居而已。 阎埠贵眼珠一转:"那...你升职加薪,总该请大伙儿吃顿饭吧?也让街坊们沾沾喜气。" "三大爷,现在国家提倡勤俭节约,你作为老师应该知道政策"李平安正色道,"而我当干部的更该带头。" 中院贾张氏磕著瓜子嗤笑:"哟,当官了就是不一样,抠抠搜搜的。" 贾东旭在屋里摔打东西:"凭啥他李平安一个从河南逃难四九城的人都能升官发財!" 秦淮茹默默洗衣,心想:当初要是跟了李平安相亲,现在也不用侍候贾张氏这个老太婆了,还是官太太呢……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下想把李平安挤走更难了。 后院聋老太太摇著蒲扇:"往后这院里,怕是李平安说了算嘍。"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提前半小时来到轧钢厂保卫处。新办公室宽敞明亮,窗外就能看见厂区大门。他刚把“副处长李平安”的牌子摆正,王大虎就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处长!”王大虎立正敬礼,嗓门洪亮,“兄弟们都在会议室等著了!” 李平安被他这声“处长”叫得一愣,隨即笑骂:“少来这套!还是叫科长顺耳。”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保卫干事坐得笔直。李平安环视一圈,开门见山:“承蒙组织信任,让我负责厂区及周边治安。从今天起,咱们要和派出所联合行动,重点整治南锣鼓巷一带的黑恶势力。”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圈出几个区域:“特別是人贩子,最近已经接到三起儿童失踪报案。这些人渣不除,咱们对不起这身制服!” 接下来的三天,李平安带著保卫处骨干和派出所民警,把南锣鼓巷摸了个底朝天。他充分发挥宗师级的身手和神识优势,往往嫌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按倒在地。 这天深夜,李平安带著两个民警在胡同里巡逻。月光如水,四周静悄悄的。突然,他的神识捕捉到远处巷口有异常动静。 “跟我来!”他压低声音,带著两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巷口阴影里,两个黑影正在拉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嘴巴被捂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妈的,这小崽子还挺倔!”一个沙哑的男声骂道。 “少废话,赶紧弄走!等下巡逻的该来了!”另一个女声催促道。 李平安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民警比了个手势。三人如猎豹般扑出,没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死死按在墙上。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那女人尖叫著挣扎。 李平安一把扯下她的头巾,冷笑道:“干什么?抓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贩子!” 在派出所审讯室里,那对男女起初还嘴硬。但当李平安准確说出他们最近作案的几个地点和时间后,两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那男人瘫在椅子上,“我们还有个窝点在东直门外的废弃工厂里,里面还有三个孩子...” 李平安立即带人直扑东直门。在废弃工厂的一个地下室里,他们成功解救出三个被拐儿童。当孩子们扑进闻讯赶来的父母怀里时,整个派出所都沸腾了。 “李处长,您可真是神了!”年轻的民警小张崇拜地说,“怎么就知道那工厂里有孩子?” 李平安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的神识探查到的。 这场雷霆行动持续了半个月。共打掉盗窃团伙三个,抓获人贩子七名,解救被拐儿童五人。南锣鼓巷的治安为之一清,连小偷小摸都几乎绝跡。 这天周末,李平安难得休息,正在院里教妹妹打太极拳。前院突然传来喧闹声,紧接著,街坊邻居涌了进来,三四户人家提著鸡蛋、花生涌进来,打头的汉子一把抓住李平安的手: "李处长!多亏您找回我家狗蛋!大恩不言谢,你是我家恩人呀!" "我闺女要是没了,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李处长,谢谢你,你这是挽救了吗我们一家的命呀!" 原来是前几天被救孩子的家长来谢恩。街坊们看得眼热,贾张氏酸溜溜地撇嘴:"显摆什么..." 当晚,李平安推出自行车:"平乐,走,哥带你下馆子去。" "真去全聚德?"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我妹妹进纺织厂了,我也升职加薪,也算是双喜临门!" 烤鸭店里香气四溢。李平乐卷著薄饼,小声说:"哥,院里那些人..." "甭搭理他们。"李平安又给妹妹卷了个饼,"记住哥的话,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月光下,兄妹俩推著车慢慢往回走。李平安望著四合院的黑影,心里门儿清——往后的日子,且有的斗呢。 第173章 招工风波 轧钢厂要扩建招工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遍了南锣鼓巷。招工条件写得明明白白: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烈属优先,还得是城市户口。 晌午头,四合院的老槐树下聚了一堆人。阎埠贵捧著搪瓷缸,说得唾沫星子直飞:"好傢伙,这回光咱这条胡同,就有二十多號人盯著呢!" 贾张氏边嗑瓜子边斜眼看秦淮茹:"有些人啊,农村户口就想进轧钢厂,做梦呢!" 秦淮茹闷头搓衣服,眼圈泛红。她何尝不想进厂?当初嫁进城的时候,要迁户口,贾张氏为了下乡几亩地,就不同意,现在好了,连应聘资格都没有。 贾东旭蹲在门槛上嘟囔:"我找师傅说说去,咱家可是正经工人家庭,而且我师傅是七级钳工,厂里应该会给师傅面子。" "得了吧你!"贾张氏吐著瓜子皮,"易中海是七级钳工还不是工人一个,又不是领导,找他也没有!" 中院易中海家窗户开著,老两口也在嘀咕。 "老易,你说李平安现在当副处长了,能分到指標不?" 易中海嘬著菸袋锅:"哼,刚当上副处长,能有那么大脸面?" 正说著,前院传来动静。王主任被几个小年轻围著,忙得直擦汗:"都按政策来,別挤別挤..." 李平安推车进院时,阎埠贵一个箭步衝上来:"平安!你现在是处长了,招工指標肯定有你份吧?我家解成..." "三大爷,"李平安停好车,"这事得按规矩来。" 等他走到中院,贾东旭又凑过来:"平安,咱们可是邻居呀……" 李平安笑笑没接话。他心里明镜似的,院里不知多少人盯著他手里的三个指標呢。 果然,第二天厂里开会,后勤主任李怀德特意留下他:"平安啊,这次扩建是政治任务。你作为保卫科科副处长,有三个指標,可得把好关,保卫科也会扩大。" 回到办公室,李平安看著指標单直嘬牙花子。这哪是招工指標,分明是烫手山芋。 王大虎探头进来:"处长,好几个领导来电话打招呼..." "一律按政策办。贾,保卫科一定要是退伍军人,或者烈属的,我们要拥军,不能让军人流泪又流血,照顾好烈士家属!"李平安把单子锁进抽屉。 可树欲静风不止。晚上加班回家,刚进胡同就被阎埠贵拦住了。 "平安,指標的事..."阎埠贵搓著手,从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一点心意..." 李平安推开烟:"三大爷,您这是让我犯错误。" "你看你..."阎埠贵訕笑,"要不这样,你把解成弄进厂,往后院里事我都站你这边..." 李平安直接绕开他走了。阎埠贵两包烟就想让閆解成进厂,想什么呢,现在一个轧钢厂工位就值四五百,而且还想用院里的事压自己,我又不想管院里的事,这个对自己没什么用。 身后传来阎埠贵嘟囔:"当官就不认人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连易中海都找上门了。 "平安啊,"易中海在办公室摆出长辈架势,"院里年轻人多,你当领导要一碗水端平..." 李平安耐著性子听完:"一大爷,政策不是咱家定的,厂里招聘又不归我管,想进厂的都去找王主任报名,或者直接去工厂报名都行。" 这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著。三个指標像三块大石头压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找李怀德。 "李主任,这三个指標还是您来定。"他把单子放桌上,"我刚上任,对厂里情况不熟。" 李怀德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平安同志,很懂规矩嘛。" "都是为了工作。"李平安不卑不亢。 从办公室出来,他长舒一口气。这一招以退为进,既避开人情网,又卖了李怀德个人情。这年头工作指標金贵得很,这份人情李怀德得记著。 果然,下午李怀德就在干部会上表扬:"平安同志大局观强,值得大家学习!" 消息传回四合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阎埠贵捶胸顿足:"三个指標就这么送人了?败家啊!" 贾张氏拍腿乐:"该!让他装清高!" 只有秦淮茹在厨房默默切菜。她想起招工启事上"城市户口"四个字,心里针扎似的。 晚上李平安回家,妹妹李平乐凑过来:"哥,听说你把指標让了?" "怎么,你也想要?"李平安逗她。 "才不!"在纺织厂上班的李平乐扬起下巴,"就是好奇你怎么把指標让出去了!" 李平安:我们都没有什么亲戚,也不知道卖给谁好,要是让四合院的人知道,我不卖给他们,他们还更埋怨我,还不如转让出去,躲清閒呢! 李平安揉揉妹妹头髮,心里却想著另一出。这次招工只是开始,往后厂里的风云变幻,更要步步为营。 这时前院传来许大茂的嚷嚷:"爹!我也想换工位!放电影多没劲,每天要拖著这么重的设备下乡,累死了!" 许富贵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放电影是技术活,等你学会了,一个人下乡就知道有多美妙了!" 李平安站在窗前,看著院里斑驳的树影。这三个指標像面镜子,照出人生百態。 第二天上班,李怀德特意叫他到小食堂。四菜一汤,规格不低。 "平安啊,"李怀德给他夹菜,"往后厂里事,咱们多沟通。" 李平安知道这是投桃报李。他笑著点头:"合作共贏。" 走出食堂,阳光正好。扩建工地上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新的厂房,新的人生,都要在这里开始。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招工风波还没完。那些没得到指標的人,正在暗处酝酿新故事。 阎埠贵在家扒拉算盘:"三个指標啊!少挣多少钱..." 易中海品著茶:"年轻人,还是太嫩。" 秦淮茹望著轧钢厂出神。肥皂泡在她指尖破裂,像一个个破灭的梦。 李平安推车出厂门,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金边。前路还长,但这第一步,他走得稳稳噹噹。 第174章 刘光齐考上中专 秋意正浓,四合院后院的枣树缀满了红果。这天傍晚,一阵鞭炮声突然炸响,惊得麻雀乱飞。 刘海中挺著肚子从前院逛到后院,手里挥舞著录取通知书:"我家光齐考上中专了!机械製造专业!" 他特意在阎埠贵家门口停下:"这中专毕业就是干部编制,比高中生强多了!" 阎埠贵正在批改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他推推眼镜挤出笑:"恭喜啊,老刘,你们家光齐也算光宗耀祖了。" "同喜同喜!"刘海中把通知书抖得哗哗响,"要说读书还得看天赋。有些人自己当老师,孩子连高中都考不上..." 阎埠贵脸色一僵,"砰"地关上门。 三大妈不解看著老伴关门,道:大白天关门干嘛,刚刚是谁在外面和你说话? 阎埠贵:刘海中,他家光齐考上中专,在院里炫耀呢! 三大妈:刘光齐考上中专,那他家不得摆两桌庆祝一下呀!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想著占便宜呢! 刘海中又在中院宣布:"明晚摆两桌,街坊们都来!" 李平安正在后院教妹妹打太极,闻言收势:"明晚哥带你去吃滷煮。" 李平乐擦著汗:"刘叔这是要摆谱?" "刘海中一直想当官,奈何他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在厂里连个小组长都混不上,对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考上中专,毕业后就做办公室,他不得显摆显摆呀!"李平安淡淡一笑。 第二天刘家热闹非凡,刘海中把家里攒的肉票都拿出来买了两条鱼,两斤猪肉,土豆白菜若干。还请傻柱掌勺,傻柱一桌要五块钱,刘海中还想摆二大爷的谱,傻柱一个愣头青,爱吃不吃,完全不顾二大爷的面子,最后刘海中还是同意了。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红烧肉,红烧鲤鱼,鸡蛋炒西红柿,摆得满满当当。刘海中穿著新中山装,逢人就递烟。 "光齐隨我,脑子灵光!我们家光齐考上中专,光宗耀祖,请大家一起喜庆,今天没什么菜,大家吃好喝好!"他嗓门格外响。 刘海中饭钱发烟也算了超常发挥了,要是平时早就卡壳咯! 角落里,刘光天和刘光福蹲在门槛上,两兄弟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巴巴望著红烧肉。 "哥,我饿。"刘光福小声说。 "饿什么饿!"刘海中扭头瞪眼,"你大哥光宗耀祖,你们就知道吃!" 刘光天不服:"凭什么大哥..." "啪!"一记耳光甩过来。 "你大哥將来是干部,你们能比?一天就知道玩,还想著吃饭,滚边儿去,不要影响我们吃饭!" 两兄弟灰溜溜到房间里。刘光福揉著肚子:"哥,真饿了。" 刘光天从床底摸出半个冷窝头:"给,偷藏的。" "凭什么啊..."刘光福啃著窝头掉眼泪,"大哥顿顿有鸡蛋,咱们窝头都得偷吃..." 刘光天也想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孩子,地位天差地別,难道他们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吗? 楼下欢笑声阵阵传来,衬得格外冷清。 这时李平安正带著妹妹在后海吃滷煮。 "刘叔也太偏心了。"李平乐夹了块肥肠。 李平安加著辣椒油:"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刘海中疼爱大儿子,对光天光福拳打脚踢,以后有他的苦难受的,父母不慈,儿女不孝,父母都偏爱大儿子,以后养老就麻烦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摊主端来豆汁:"李处长,送的!多亏您收拾了那伙收保护费的。" 李平安:这是本来就是我们都责任,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可不能让我犯错误呀,不然让人知道了,保卫科吃饭不给钱,那我有口难辩咯! 李平安吃好后还是多付一块钱才走的。 回到四合院,酒席还没散。刘海中满面红光地比划:"光齐毕业最少是技术员,月工资这个数!" 阎埠贵早不见了人影。听说回家把三个儿子骂得狗血淋头。 房间里,刘光天透过窗缝盯著外面,拳头攥得发白。 "等著瞧..."他对弟弟咬牙,"总有一天,他们会老去,我们会长大,今天的一切都要报復回来……" 第二天清早,李平安推车出门,正碰见刘光天去上学。少年眼圈乌青,衣服袖口磨破了。 "没吃早饭?"李平安从车筐拿出两个包子,"给你和光福的。" 刘光天愣了下,低头接过包子快步走了。 中午在厂里,王大虎说起这事:"刘海中可得意坏了,在厂里到处炫耀他儿子考上中专,毕业就是技术员,现在全厂都知道他大儿子刘光齐考上中专了!" 李平安翻著文件:"但愿他记得另外两个也是亲儿子,不要乐极生悲!" 这天夜里,四合院格外安静。前院阎家早早熄灯,后院刘家却传来压抑哭声。 "凭什么..."刘光福躲在被窝里抽泣。 刘光天拍著弟弟的背:"等哥长大,带你离开这。" 月光照见少年眼中的倔强。 而此时,刘海中正对著录取通知书傻笑,看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没注意另外两个儿子的房门开了条缝。 李平安在自家院里练功,神识扫过刘家时轻轻摇头。这院里的人情冷暖,比秋夜还凉。 次日休息,李平乐在院里绣花,忽然听见刘家又传来骂声:"两个討债鬼!就知道吃!" 她抬头看了眼哥哥。李平安正专心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傍晚刘光天在井边洗衣服,深秋的井水冰得刺骨。刘海中端著茶壶经过,鼻子哼了一声:"洗个衣服磨蹭啥?" 李平安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少年冻得通红的手,脚步顿了顿,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天夜里,李平安在灯下看书。忽然听见后院有动静,神识一扫,发现刘光天正偷偷翻墙出去。 他若有所思地合上书。这院里的戏,且有的唱呢。 第175章 暗夜杀机 刘家庆宴的喧囂刚散去两天,四合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但这平静底下,李平安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天深夜,他照例在院中打坐练功,神识如无形的蛛网笼罩著方圆百米。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胡同口传来,不是夜归的居民,而是刻意压低的、带著某种韵律的踱步。 李平安猛地睁开眼,双眸在夜色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墙边,透过砖缝望去,只见两个黑影正沿著墙根缓缓移动,动作敏捷得不像普通人。 “终於来了...”李平安心中冷笑。自从“灰狼”落网,他就知道这事没完。 那两个黑影在胡同里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了李平安家斜对面的院墙下。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借著月光快速记录著什么。 “目標每日作息规律,每晚十点熄灯...”那人低声说著生硬的汉语。 另一人点头:“继续监视,等待指令。” 李平安眉头微皱。这些人显然是衝著他来的,而且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特务。 他轻轻退回屋內,神识却牢牢锁定著那两个黑影。只见他们在墙角蹲守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照常去轧钢厂上班。刚进保卫处,王大虎就急匆匆地迎上来:“处长,有情况!” “怎么了?”李平安放下公文包。 “昨晚派出所接到报案,说是有个卖餛飩的老王头看见两个生面孔在咱们胡同转悠。”王大虎压低声音,“老王头说那两人说话带著怪腔调,不像本地人。” 李平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外地来的亲戚,让派出所多留意就是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厂区內来往的工人,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这些人既然敢直接摸到他的住处,说明已经狗急跳墙了。看来“灰狼”的落网,確实打疼了他们。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李平安特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神识缓缓展开,仔细感知著周围的每一个人。突然,他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从食堂角落射来。 那是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和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但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这人拿筷子的姿势很特別,食指始终贴在筷子侧面,这是长期用枪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这么快就渗透到厂里来了?”李平安心中凛然。 他若无其事地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后立即叫来王大虎:“大虎,最近厂里有没有新来的工人?” 王大虎想了想:“有,上周机修车间来了个临时工,叫赵志强。怎么,处长觉得有问题?” “机修车间...”李平安若有所思,“你去查查这个赵志强的底细,要悄悄的。” 下午,李平安藉口巡视车间,特意去了趟机修车间。那个赵志强正在修理一台车床,手法嫻熟,確实像个老师傅。但李平安的神识却感知到,这人的心跳异常平稳,完全不像在乾重活的样子。 “老师傅手艺不错啊。”李平安笑著搭话。 赵志强抬起头,露出个憨厚的笑容:“处长过奖了,混口饭吃。”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李平安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果然有问题。”李平安心中冷笑。 当晚,李平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派出所。他把情况向刘副局长做了匯报。 “平安同志,你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刘副局长神色凝重,“我们最近也接到通报,说有一伙境外特务潜入四九城,目標可能就是你这个连续破坏他们行动的刺头。” 李平安笑了笑:“那我岂不是成了香餑餑?” “这个时候还开玩笑!”刘副局长无奈地摇头,“这样,我派两个同志暗中保护你。” “不用。”李平安摆摆手,“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从派出所出来,夜色已深。李平安独自走在胡同里,神识全面展开,周围的一切动静都尽在掌握。 果然,在离家还有百米远时,他感觉到前方巷口埋伏著三个人。其中一人的气息,正是白天在食堂见过的那个赵志强。 “这是要在这里动手?”李平安心中冷笑,脚步却丝毫未停。 就在他即將走到巷口时,突然改变方向,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这一下显然出乎埋伏者的意料,巷口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咦”。 李平安加快脚步,在胡同里左拐右绕,很快就把跟踪者甩开了。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四合院后墙,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妹妹已经睡下。李平安站在黑暗中,神识仔细扫描著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眼神一凝——在院墙的阴影里,竟然藏著一个人! 这人蜷缩在墙根下,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显然是用了特殊的潜伏技巧。若不是李平安的神识足够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好傢伙,还来了个声东击西。”李平安心中暗惊。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回屋里,从窗户缝隙观察著那个潜伏者。 月光下,那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这是个精瘦的汉子,脸上涂著油彩,穿著深色夜行衣,腰间鼓鼓的,显然带著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潜伏者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显示出极强的专业素养。 直到凌晨三点,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那潜伏者终於动了,他轻轻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从怀里掏出个小管子,对准了李平安的窗户。 “迷烟?”李平安眼神一冷。 就在那人要將迷烟吹入屋內时,李平安动了。他如鬼魅般从另一扇窗户翻出,绕到潜伏者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颈后。 那潜伏者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李平安迅速搜查了他的身上,除了一管迷烟,还有一把匕首和一个小瓷瓶。打开瓷瓶,里面是几颗散发著刺鼻气味的药丸。 “毒药?”李平安眉头紧锁。这些人不但要抓他,还准备了灭口的毒药,看来是下了死手。 他把昏迷的潜伏者捆好,塞进柴房,这才回到屋里。 这一夜,李平安没有睡。他坐在窗前,神识始终笼罩著整个四合院。果然,天快亮时,又有一个黑影在胡同口探头探脑,显然是在接应那个潜伏者。 “还真是没完没了。”李平安嘆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像没事人一样去上班。那个被关在柴房的潜伏者已经被他暗中转移到了派出所。 在厂里,他特意又去了一趟机修车间。赵志强还在那里干活,看见他时露出个憨厚的笑容:“处长早。” “早。”李平安点点头,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赵志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 显然,他们已经发现同伙失踪了。 中午在食堂,李平安注意到赵志强和另外两个工人坐在一起吃饭。那两人虽然穿著工装,但举止间总透著一股军人的气质。 “又多了两个...”李平安默默记下他们的相貌。 下班时,王大虎来匯报:“处长,查过了,赵志强的介绍信是偽造的。要不要现在就抓人?” “再等等。”李平安摇头,“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推著自行车走出厂门,神识始终留意著身后的动静。果然,赵志强和那两个人也骑著自行车跟了上来。 李平安故意放慢速度,在街上閒逛。那三人也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著一百多米的距离。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李平安突然加速,拐进了一条小巷。那三人急忙跟上,却发现小巷里空无一人。 “人呢?”赵志强惊疑不定。 而此时,李平安已经从小巷的另一头绕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是在找我吗?”他冷冷开口。 三人大惊失色,刚要动作,李平安已经如猛虎般扑上。拳脚翻飞间,三人应声倒地。 李平安从赵志强怀里搜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他的作息规律和日常行踪。 “真是阴魂不散。”他冷哼一声,把三人捆好,直接押送到了公安局。 当晚,公安局连夜审讯。赵志强终於交代,他们是一个代號“夜梟”的特务小组,任务是活捉李平安,逼问“灰狼”组织的机密。 “看来『灰狼』背后,还有更大的鱼。”刘副局长神色凝重。 李平安站在公安局的院子里,望著满天星斗。这场暗处的较量,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但他无所畏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夜色深沉,四九城的灯火依次熄灭。而守护这座城市的战斗,仍在继续。 第176章 轧钢新貌 腊月里寒风凛冽,轧钢厂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扩建工程接近尾声,新厂房拔地而起,招工的红榜贴满了厂门口的告示栏。 这天一大早,李平安刚走进保卫处,就被眼前整齐列队的阵势惊了一下。十二个穿著褪色军装的小伙子齐刷刷敬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处长好!" 王大虎乐呵呵地凑过来:"处长,这都是今年刚退伍的兵,分到咱们科了!" 李平安仔细打量这些年轻人,个个身板笔挺,眼神锐利,確实是好苗子。"大虎,你带著老队员负责训练,三个月內要让他们熟悉厂里每个角落。" "放心吧处长!"王大虎拍著胸脯,"保证训得比在部队还严格!"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李平安特意绕到厂区后院。四只半大的土狗正在空地上撒欢,毛色油亮,眼神机警。 "处长,这可是从西山老乡那换来的好猎犬!"饲养员老张忙迎上来,"再训两个月,晚上巡逻准能派上用场!" 李平安满意地点头:"好好训,以后厂区安全就靠它们了。" 第三食堂今天格外热闹。窗口上方新掛了块牌子——"班长:何雨柱"。傻柱繫著白围裙,手里的大勺敲得鐺鐺响:"都排队!一个个来!" 许大茂端著饭盒凑到窗口:"哟,傻柱都当班长了?" "怎么著?"傻柱舀起一勺红烧肉,故意在许大茂眼前晃了晃,"现在哥们工资三十七块五,顶你俩月学徒工钱!" "嘚瑟什么!"许大茂脸一黑,"放电影是技术活!等我能独立放电影,升工级了,工资比你高!" "技术活?"傻柱把肉扣进饭盒,"那你晚上別来食堂吃饭啊!" 许大茂也想去其他食堂,但是味道没有傻柱做的好吃,还不去呢! 周围工人都笑起来。这俩人从小斗到大,进了厂还是老样子。 四合院里,几家欢喜几家愁。 阎埠贵坐在门槛上长吁短嘆:"解成要是能进厂该多好..." 三大妈在屋里接话:"谁让你当初不好好教他读书!" 阎埠贵:他们几个都没有继承我的优秀基因,閆家的书香门第要在我手里断了! 三大妈:得了吧你,还书香门第,饭都吃不饱,还是想一想,等解成初中毕业怎么安排他吧! 阎埠贵一脸愁容,一言不发。 中院贾家,贾张氏一边在纳鞋底,一边在骂院里的人,不照顾他们贾家,秦淮茹在厨房做饭,听著婆婆的话,手下使劲揉著麵团。她也想进厂,可农村户口像道枷锁,把她牢牢拴在家里。 后院刘家又是另一番光景。 刘海中背著手在屋里踱步:"光齐上了中专,三年后毕业就是技术员,起步高,升职也容易些,以后我们刘家就靠大儿子咯!" 二大妈附和:"就是!比那些当工人的强多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蹲在院里写作业,听著屋里的话,兄弟俩对视一眼。 "哥,咱以后也要进厂吗?"刘光福小声问。 "进!"刘光天咬著铅笔头,"等咱们长大了,一定要比大哥强!" 这天晚上,李平安在保卫科开会到很晚。新来的退伍兵正在操练,口號声震天响。 "处长,这批兵素质真不错!"王大虎递过训练记录,"特別是那个叫赵大勇的,在部队当过侦察兵。" 李平安接过记录看了看:"让他们儘快熟悉夜巡。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能出岔子。" 回家时已是深夜。四合院静悄悄的,只有刘家还亮著灯。隔著窗户,能听见刘海中在训话:"...要给你们大哥爭气!" 李平安摇摇头,推开自家屋门。李平乐还在灯下绣花,见他回来忙起身:"哥,吃饭了吗?" "在厂里吃过了。"李平安放下公文包,"这么晚还不睡?" "赶著给师傅绣个靠垫。"李平乐举起绣绷,上面是栩栩如生的牡丹图,"厂里老师傅都说我手艺好呢!" 看著妹妹自信的笑容,李平安心里暖暖的。这丫头进了纺织厂后,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第二天是休息日,李平安起个大早要去厂里。刚推车出门,就看见阎埠贵在扫院子。 "平安啊..."阎埠贵凑过来,"厂里还要人不?解成他..." "三大爷,"李平安打断他,"现在招工都要政审,我也做不了主。" 阎埠贵訕訕地让开路。这时中院传来贾张氏的大嗓门:"东旭!赶紧的!你师傅还等著呢!" 贾东旭拎著工具包跑出来,看见李平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李平安,我师父让早点去。" 望著贾东旭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平安若有所思。易中海对这个徒弟倒是真上心,这才几年都二级钳工了。 到了厂里,训练场上一片热火朝天。四只警犬已经能执行简单指令,看到李平安立刻摇著尾巴跑过来。 "处长,这批狗真通人性!"老张得意地说,"昨晚抓著个翻墙的,一口就咬住裤腿不放!" 李平安蹲下摸摸狗头:"好好训,过年给它们加餐。" 走进保卫科,新队员们正在学习厂规。王大虎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特別是夜巡,每个死角都要查到!" 看见李平安,队员们齐刷刷起立。 "继续。"李平安摆摆手,"我隨便看看。" 他在后排坐下,神识轻轻扫过这些新面孔。突然,他眉头微皱——坐在角落的那个年轻人,呼吸方式很特別,像是练过內家功夫。 "大虎,"他低声问,"那个瘦高个叫什么?" "赵大勇啊!"王大虎凑过来,"处长,这小子可厉害了,昨晚徒手爬上了三號仓库!" 李平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看来这批新人里,也是藏龙臥虎。 中午吃饭时,他特意坐在赵大勇对面。 "在部队待了几年?" "三年。"赵大勇放下筷子,"在东北当的兵。" "东北啊..."李平安点点头,"那边冬天可比这儿冷多了。" 两人閒聊著,李平安的神识却在仔细感知。这年轻人气息沉稳,確实是个练家子,但眼神清澈,不像是別有用心的人。 吃完饭往外走,正碰上傻柱在食堂门口抽菸。 "平安!"傻柱递过一根烟,"听说你们保卫处又立功了?" "分內的事。"李平安摆摆手,"听说你这个月又要评先进?" 傻柱得意地吐个烟圈:"哥们这手艺,整个食堂找不出第二个!" 正说著,许大茂推著放映设备经过,故意咳嗽两声:"有些人啊,就会耍嘴皮子!" "找揍是吧?"傻柱举起拳头。 李平安赶紧拦住:"都多大了还闹!" 看著俩人斗嘴的背影,他忍不住笑了。这厂里的日子,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傍晚回家时,四合院里正在吵架。阎埠贵指著贾张氏嚷嚷:"...就你家东旭有出息?" "那当然!"贾张氏叉著腰,"总比你家解成强!" 李平安摇摇头,推车进了后院。刘家两个小的正在写作业,刘海中的大嗓门从屋里传出来:"...这道题都不会?跟你大哥学学!" "哥,"刘光天突然抬头,"我以后要当保卫科员,像平安哥那样!" 李平安脚步一顿,心里五味杂陈。 夜深了,他站在院里望著满天星斗。厂子在发展,院里的人在成长,一切都在变化。只有头顶这片星空,还和从前一样。 但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那些新来的面孔,那些隱藏的高手,都在提醒他——守护这份安寧的路,还很长。 寒风吹过,带来远处轧钢机的轰鸣。新的时代正在到来,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77章 元旦飘香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声还没散尽,轧钢厂又迎来一桩喜事——元旦福利发放了! 这天晌午,下工的汽笛刚拉响,工人们就兴高采烈地涌向仓库。队伍从仓库门口一直排到厂区大道,人人脸上都带著期盼的笑容。 "普通工人半斤猪肉,一斤白面!"后勤主任李怀德站在仓库门口,嗓门亮得能传出二里地,"干部三斤猪肉,五斤油!按工牌排队领取,不要插队,不然就最后在领取!" 傻柱拎著饭盒从食堂跑出来,老远就嚷嚷:"让让!让让!我们食堂的还得回去准备晚饭呢!" 许大茂跟在他身后,酸溜溜地说:"急什么?你们食堂还缺这点油水?" "你懂什么!"傻柱晃了晃手里的油瓶,"这可是厂里发的福利,一年到头没吃过鸡吃肉,我妹妹还等吃肉呢!" 李平安站在仓库二楼的办公室窗口,看著楼下热闹的景象。王大虎乐呵呵地推门进来:"处长,咱们处的福利我们都领回来了!您的那份我放桌上了。" 桌上摆著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五斤金黄的豆油。李平安笑了笑:"给值班的同志多分点,他们过节还得坚守岗位。" "好嘞!"王大虎应著,又压低声音,"处长,听说今年福利比往年都好?" "厂里效益好,又是扩建又是招人,领导也体恤工人同志,福利待遇是应该的。"李平安望向窗外。夕阳下,领到福利的工人们个个喜笑顏开,这景象比什么都能说明问题。 四合院这天傍晚格外热闹。下班回来的工人们手里都提著猪肉白面,个个脸上放光。 阎埠贵早早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前院门口,见人就起身招呼:"回来啦?我帮您看一看这肉新鲜不新鲜!" 第一个进来的是贾东旭。阎埠贵伸手就去接他手里的猪肉:"哟,这肉真新鲜!" 贾东旭还没来得及反应,阎埠贵已经在那半斤猪肉上摸了一把,手指上沾满了油花。 "三大爷您这是..."贾东旭哭笑不得。 "沾沾喜气!沾沾喜气!"阎埠贵訕笑著把手往身后藏。 接著是傻柱,他故意把三斤猪肉举得老高:"三大爷,这可是干部特供!" 阎埠贵踮著脚往上够:"我看看!我看看!傻柱你家就两人,要不你便宜卖我一斤?" 傻柱:我是傻柱不假,但是我不是真傻,还便宜卖你,外面要肉票都买不到肉,想什么没事呢! 这一摸不要紧,手指上的油渍把猪肉包装纸都浸透了。傻柱瞪起眼:"您这手是抹布啊?这也太埋汰了!" 最绝的是许大茂。他老远看见阎埠贵在门口,故意把猪肉藏在身后,想溜边进去。谁知阎埠贵眼尖,一个箭步衝上来:"大茂!让三大爷看看你的福利!" "没什么好看的!"许大茂往旁边躲。 两人在门口拉扯起来,最后还是让阎埠贵得手了。看著手指上亮晶晶的油花,阎埠贵心满意足地退到一边。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进院时,阎埠贵正要故技重施。可当他看见车把上掛著的三斤猪肉和五斤豆油时,反倒愣住了。 "平安...你这是..." "厂里发的。"李平安笑笑,径直推车往后院走。 阎埠贵望著他的背影,咂咂嘴:"当干部就是不一样..." 阎埠贵回去洗手用来煮汤喝,也算是一道晕菜咯! 閆解成:爸,你学校就没有发什么福利呀? 阎埠贵嘆气道:发了,笔记本,铅笔,都是学习的东西,吃的都没有! 这时,李平乐也下班回来了。小姑娘怀里抱著块藏蓝色的灯芯绒布料,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平乐!这布真好看!"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 贾张氏正在中院晾衣服,看见布料眼睛都直了:"这得多少钱啊?李平乐要不你给我们家一些布,你看你秦嫂子嫁进来,也没有买一件像样的衣服,正好做新衣服,怎么样?" "厂里发的福利,我和我哥刚好做新衣服,没有剩余的,秦嫂子想做衣服,让贾哥给买就是了!"李平乐甜甜一笑,"我们纺织厂今年效益好,每人发一块布料。" 阎埠贵凑过来摸了摸布料,这次倒是没沾到油。他嘆口气:"早知道让解成进厂就好了..."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飘起阵阵肉香。 前院阎埠贵家,晚饭每人两个窝窝头,一人一根咸菜,还有一锅油汤。阎埠贵还炫耀道:要不是我机智,今晚我们连这汤都喝不上,只能闻著味咯! 三大妈:他爹就是会过日子! 阎埠贵: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你们要多学习,以后生活才能幸福! 贾家锅里燉著红烧肉,贾东旭得意地对秦淮茹说:"闻到没?这才叫过年!" 秦淮茹默默添著柴火,心里五味杂陈。她也想给家里添点肉腥,可农村户口连厂门都进不去。 后院刘家更是热闹。刘海中把一斤猪肉分成两份,大的那份收进橱柜:"等光齐回来吃!" 刘光天看著锅里那点肉渣,小声对弟弟说:"等咱们长大,一定要挣很多肉回来!" 最香的味道是从傻柱家飘出来的。到底是厨子,三斤猪肉让他做出了花:红烧肉、回锅肉、肉丸子...馋得前院的阎埠贵直咽口水。 许大茂端著一碗白米饭在院里转悠:"某些人啊,有点肉就嘚瑟!" "嫌香你別闻啊!"傻柱在屋里喊。 李平安家却格外安静。他把大部分肉都分给了厂里值班的队员,只留了一小半。此刻锅里正燉著白菜粉条,只有零星几点肉星。 "哥,咱们是不是太省了?"李平乐摆著碗筷。 "厂里很多同志家在外地,过年回不去。"李平安给妹妹夹了块肉,"咱们在跟前,什么时候想吃都行。" 夜深了,肉香渐渐散去。阎埠贵坐在屋里扒拉算盘:"要是解成进了厂,今晚咱们家也能燉肉了..." 三大妈白他一眼:"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月光如水,洒在静謐的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余味中,只有贾家的灯还亮著——秦淮茹还在赶工缝製新衣,那是用贾东旭的福利布料的边角料做的。 李平安站在院里,望著满天的星斗。这浓浓的烟火气,这平凡的日子,正是他和无数人守护的意义。 寒风吹过,带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年关將近,而新的故事,正在这寻常烟火中悄悄酝酿。 第178章 暗流再起 元旦的喜庆气氛还没散尽,轧钢厂保卫处就接到紧急通知——上级通报,有敌特分子可能在春节期间破坏重点工厂。李平安看著手里的文件,眉头渐渐锁紧。 "处长,这都要过年了,还不消停?"王大虎凑过来看了眼文件,"要不让兄弟们加强巡逻?" 李平安摇摇头:"明面上的巡逻要照旧,暗地里得换个法子。" 他走到窗前,望著厂区內来往的工人。经过前几次的交手,他知道这些特务绝不会善罢甘休。特別是那个逃脱的"夜梟"小组头目,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大虎,你去把新来的队员档案都拿来。"李平安转身说道,"特別是那个赵大勇,我要再看一遍。" 档案显示赵大勇確实在东北当过兵,履歷乾净得挑不出毛病。但李平安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精心设计的偽装。 傍晚下班时,李平安特意在厂门口多站了会儿。工人们说说笑笑地往外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节日的喜悦。赵大勇最后一个出来,看见李平安时愣了一下,隨即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处长,您还没下班?" "这就走。"李平安看似隨意地问,"听说你老家是山东的?" "是,烟臺蓬莱。"赵大勇回答得滴水不漏,"处长去过?" "没有,听说是个好地方。"李平安笑笑,"快回去吧,明天还要值班。" 望著赵大勇远去的背影,李平安的眼神渐渐锐利。刚才他故意用神识探查,发现这人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轻,这是长期单肩背负重物形成的习惯——而侦察兵通常都是双肩负重。 深夜,李平安独自在办公室研究厂区地图。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划过——变电所、供水站、机要车间...这些都是可能被破坏的目標。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李平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刘副局长焦急的声音: "平安,刚截获密电,夜梟有行动!" "什么內容?" "电文被加密了,但能確定是针对你们厂的。"刘副局长顿了顿,"我们怀疑...厂里有內应。" 掛掉电话,李平安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召集全体保卫人员开会。他注意到赵大勇坐在最后一排,低著头在做笔记。 "春节期间,安全工作是重中之重。"李平安环视眾人,"从今天起,所有值班人员双岗,巡逻路线每天更换。" 散会后,他特意留下赵大勇:"大勇,你是侦察兵出身,今晚你带一组人守变电所。" "是!"赵大勇立正敬礼,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等人都走了,王大虎凑过来:"处长,变电所可是要害部门,让新人去合適吗?" "正因为是要害,才要试试他。"李平安压低声音,"你带两个人暗中盯著,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李平安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神识却始终留意著赵大勇的动向。这小子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傍晚时分,李平安藉口检查安全设施,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当他走到变电所附近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是无线电信號!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神识却牢牢锁定了信號来源——正是变电所值班室的方向。 "果然有问题..."李平安心中冷笑。 晚上八点,赵大勇带著两名队员准时到变电所接班。李平安站在办公楼顶,用望远镜观察著变电所的动静。 前半夜一切正常。赵大勇带著队员认真巡逻,每个角落都检查得很仔细。 午夜十二点,换岗的时间到了。来接班的队员却发现变电所大门紧锁,怎么敲都没人应。 "处长!情况不对!"对讲机里传来王大虎焦急的声音。 李平安立刻带人赶到变电所。他用备用钥匙打开大门,只见两名队员被捆在椅子上,嘴里塞著布条。而赵大勇早已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李平安一边给队员鬆绑一边问。 "赵大勇...他叛变了!"一个队员喘著粗气说,"刚才他突然把我们打晕,等我们醒来就被捆在这儿了!" 李平安快步走进值班室。桌上的电台还亮著灯,旁边散落著几页密码本。他拿起最上面一页,上面画著变电所的结构图,几个关键位置用红笔標了出来。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后门...往后山跑了!" 李平安立即带人追了出去。夜色深沉,后山的小路上脚印凌乱。在一条岔路口,脚印突然消失了。 "分头追!"王大虎带著人往左追去。 李平安却停在原地。他的神识仔细探查著周围的每一寸土地,终於在一处灌木丛下发现了异常——那里的泥土被翻动过。 他扒开灌木,一个暗洞露了出来。洞里放著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台微型发报机和一本密码本。 "好个赵大勇..."李平安冷笑,"还真是处心积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李平安脸色一变,立即朝枪声方向衝去。 在山腰的一个山洞里,他找到了王大虎等人。赵大勇被堵在洞里,手里举著手枪,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憨厚。 "放下武器!"李平安厉声喝道。 赵大勇惨笑一声:"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簣..."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告诉你也无妨。"赵大勇眼神疯狂,"我是夜梟的接班人!上次你们抓了我师父,这次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突然,他抬手就要开枪。李平安比他更快,一枚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他手腕上。 "啊!"赵大勇惨叫一声,手枪落地。 眾人一拥而上,將他捆了个结实。 回到厂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李平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晨曦中的厂区。这一夜虽然抓住了內鬼,但他知道,"夜梟"的组织远比想像中庞大。 "处长,都审清楚了。"王大虎推门进来,"赵大勇真名叫武田一郎,是个日本特务。三年前就潜伏进来了。" 李平安点点头:"加强戒备,这事还没完。"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安局的號码。窗外的太阳正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李平安明白,暗处的较量,才刚刚进入高潮。 第179章 迷雾重重 赵大勇落网的消息像阵风似的传遍了轧钢厂,工人们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平时表现积极的退伍兵竟是个特务。李平安却不敢有丝毫鬆懈,他知道,揪出一个赵大勇,不过是拔掉了"夜梟"组织的一颗獠牙。 "处长,这是从赵大勇住处搜出来的。"王大虎把一个铁盒放在办公桌上,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 李平安拿起照片,上面是几个陌生面孔,背景都是轧钢厂区。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最久——那是个穿著干部装的中年人,正站在轧钢车间门口与赵大勇交谈。 "查清这个人是谁了吗?" "机要科的张副科长。"王大虎压低声音,"要现在抓人吗?" "不著急。"李平安放下照片,"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张副科长拿著一叠文件走进来,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李处长,这是机要科这个月的安全匯报。" 李平安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神识却悄然展开。在张副科长身上,他感受到一丝极淡的檀香味,与之前郑泽明身上的如出一辙。 "张科长最近用的什么香皂?味道很特別。" 张副科长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家里人从上海捎来的,李处长要是喜欢,我明天给您带一块。" "不必了。"李平安淡淡地说,"我对香味过敏。" 等张副科长离开,王大虎立即凑过来:"处长,您怀疑他?" "去查查他的社会关係,特別是最近半年接触过哪些人。"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李平安注意到,张副科长的工作突然积极起来,每天最早到厂,最晚离开,还经常主动要求值班。 这天深夜,李平安带著两名队员在厂区巡逻。走到机要科附近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办公室里隱约传来敲击声,节奏很奇特。 "你们在这等著。"李平安示意队员隱蔽,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窗下。 透过窗帘缝隙,他看见张副科长正坐在电台前,手指快速敲击著电键。那节奏时急时缓,分明是在发送密电。 就在李平安准备行动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变电所!"队员惊呼。 李平安脸色一变,再回头时,张副科长已经熄灭电台,正若无其事地整理文件。 "好个声东击西..."李平安心中冷笑,却不得不带人赶往变电所。 变电所里一片狼藉,一个配电箱冒著黑烟,值班员嚇得脸色惨白:"处、处长,突然就炸了..." 李平安检查了爆炸现场,发现引爆装置相当精巧,绝不是外行人能做出来的。 "处长,要封锁厂区吗?"王大虎焦急地问。 "不,让他们继续表演。"李平安眼神锐利,"我倒要看看,这齣戏还能唱多久。"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照常主持安全工作例会。张副科长也来了,坐在角落里认真记录。 "昨晚的事故初步查明是设备老化。"李平安环视眾人,"各科室要引以为戒,加强设备检修。" 散会后,张副科长特意留下来:"李处长,机要科有些老旧线路也需要更换,您看..." "这事你直接找后勤科。"李平安打断他,"我最近要配合公安局查案,厂里的事你多费心。" 张副科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转瞬即逝,却没逃过李平安的眼睛。 等办公室只剩一人时,李平安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刘副局长,鱼已经上鉤了。" 当天下午,李平安故意带著大部分保卫人员外出"配合查案",只留下少数人值班。临走前,他特意在张副科长面前说:"今天可能要很晚回来,厂里的安全就拜託各位了。" 夜幕降临,轧钢厂显得格外安静。张副科长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厂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晚上九点,他悄悄来到机要科,再次打开电台。这次他发送的电文更长,手指在电键上飞舞,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么急是要给谁报信?"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张副科长浑身一颤。他猛地回头,看见李平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李、李处长...您不是..." "不是去配合查案了?"李平安走进来,"我要是不走,你怎么会放心行动?" 张副科长脸色惨白,突然伸手要去掏枪。但李平安动作更快,一枚石子破空而出,打在他手腕上。 "啊!"张副科长惨叫一声,手枪落地。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李平安捡起手枪,"从你第一次在郑泽明家出现,我们就盯上你了。" "什么?"张副科长瞪大眼睛,"那天你..." "那天我故意让你看见我在查郑泽明,就是要引蛇出洞。"李平安冷笑,"你果然沉不住气,急著要除掉我这个威胁。"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王大虎带著队员们衝进来,將张副科长团团围住。 "处长,都按计划布置好了。" 李平安点点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张副科长:"说吧,你们在厂里还有多少人?" "哼,你以为抓住我就贏了吗?"张副科长突然疯狂大笑,"竹机关的计划不会停止!很快你们就会知道..." 他的话戛然而止,嘴角渗出一缕黑血,身体软软倒地。 "服毒了!"王大虎急忙上前检查,"是氰化物..." 李平安皱眉看著地上的尸体。这个"竹机关"究竟是什么组织?为什么它的成员都如此决绝? 在隨后的大搜查中,他们在张副科长的秘密住处找到了更多证据:一套完整的爆破装置,几张標著红点的厂区地图,还有一本用密码写成的通讯录。 "处长,这上面的人名..."王大虎翻著通讯录,脸色越来越难看,"有几个是市里的干部。" 李平安接过通讯录,心情沉重。他原以为打掉"夜梟"就能暂时安寧,没想到引出了更大的鱼。 深夜,他独自在办公室研究那些证据。窗外的轧钢厂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生產。这片繁华背后,究竟还隱藏著多少危机?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刘副局长在电话那头语气凝重:"平安,刚接到通报,有个代號影武者的特务头目潜入四九城,目標很可能还是你们厂。" "影武者..."李平安重复著这个代號,"有什么特徵?" "没有具体情报,只知道这人极其狡猾,最擅长偽装。"刘副局长顿了顿,"平安,这次的任务比以往都要危险。" 掛掉电话,李平安走到窗前。夜色中的轧钢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暗处的猎人已经在磨利爪牙。 他拿起电话,接通內线:"大虎,通知所有队员,明天开始执行一级戒备。" 放下电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张全家福上——那是他和妹妹在四合院门口的合影。李平乐笑得一脸灿烂,完全不知道兄长正在经歷怎样的危险。 "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李平安轻声自语。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厂区,也照见了这个守护者坚毅的侧脸。新的较量,已经悄然开始。 第180章 归乡之路 腊月二十八,轧钢厂里张灯结彩,年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厂办门口排起了长队,工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地等著领年货。今年效益好,福利也比往年丰厚:普通工人两斤白面、一斤猪肉,干部更是翻倍。 "何雨柱!四斤白面、两斤猪肉!"后勤处干事高声唱名。 傻柱乐呵呵地上前接过年货,故意在许大茂面前晃了晃:"瞧见没?这可是班长待遇!" 许大茂撇撇嘴:"得意什么?还不是做饭的伙夫,侍候人都玩意,我就不一样了,放电影的文化人,不跟厨子一般见识!" 李平安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这热闹景象,心里却想著另一件事。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介绍信,深吸一口气,走向处长办公室。 "处长,我想请个探亲假。"李平安將介绍信放在桌上,"带妹妹回河南老家祭拜父母。" 处长推了推眼镜:"平安啊,现在厂里情况特殊,你这一走..." "处长放心,工作我都安排好了,我安排王大虎值班了。"李平安语气坚定,"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的遗愿,我必须完成。" 处长沉吟片刻,终於拿起钢笔:"早去早回。" 拿著盖好章的介绍信,李平安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回到保卫处,他立即召集全体队员开会。 "春节期间,厂区安全不能鬆懈。"李平安环视眾人,"大虎,你负责总调度,夜班安排狗子跟著巡逻。" 王大虎拍著胸脯:"处长放心,有我在,保证连只耗子都溜不进来!" 安排完工作,李平安又去食堂找傻柱。 "柱子,我回老家这几天,麻烦你帮忙照看下家里。" 傻柱正在切肉,闻言把刀一放:"这话说的!咱们谁跟谁啊!放心,有我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去你家捣乱!" 这话被路过的许大茂听见了,阴阳怪气地说:"哟,这是要衣锦还乡啊?" 李平安没理他,继续叮嘱:"主要是防著点..." "明白!"傻柱会意地眨眨眼,"前院那个老抠门,中院那个老虔婆,对吧?" 回家的路上,李平安特意去供销社称了二斤什锦糖,又买了些香烛纸钱。想到马上就要带著妹妹去父母坟前祭拜,他的心情既沉重又欣慰。 刚进四合院,就听见贾张氏在指桑骂槐:"...有些人啊,攀上高枝就忘了根本!" 阎埠贵正在写春联,看见李平安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平安这是要出远门?" "带平乐回老家看看。" "河南啊..."阎埠贵掐指一算,"这一来一回得花不少钱吧?要我说,就在北京过年多好。" 这时刘海中背著手踱过来:"平安啊,你现在是领导,要注意影响。这大过年的不在岗位上,合適吗?" 李平安懒得理会,径直走向后院。却听见贾张氏在后面嚷嚷:"东旭啊,学著点!人家这才叫光宗耀祖呢!" 晚饭时分,李平安把行程告诉了妹妹。 "哥,咱们真的要去给爹娘上坟?"李平乐眼睛瞬间红了。 "嗯。"李平安给她夹了块肉,"告诉爹娘,我把你找回来了,你如今也出息了。" 小姑娘低头扒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夜深人静时,李平安独自整理行装。他把这些年获得的奖章都带上了,想要让父母看看。还有那本已经发黄的《三字经》——这是母亲生前最常教他念的书。 "平安啊..."易中海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听说你要回老家?" 李平安头也不抬:"一大爷有事?" "你现在是厂里的骨干,这一走就是七八天,影响不好吧?"易中海语重心长,"要顾全大局啊..." "我父母等这天已经等了十年。"李平安冷冷地说,"什么大局能大过人伦孝道?"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訕訕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平安就叫醒了妹妹。 "平乐,收拾好了吗?" "好了!"李平乐穿著新做的棉袄,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布包,"我给爹娘绣了幅並蒂莲..." 兄妹俩背著行李出门时,整个四合院还在沉睡。只有傻柱屋里的灯亮著,他特意早起给他们做了些乾粮。 "路上吃。"傻柱把油纸包塞给李平安,"早点回来。" "谢了,柱子。" 就在他们刚要出院门时,贾家屋门突然开了条缝。贾张氏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把门关上,嘴里还嘟囔著:"显摆什么..." 赶到火车站时,天刚蒙蒙亮。站台上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喧闹的人声,交织成一副生动的年景。 李平安紧紧拉著妹妹的手,生怕她被人群挤散。 "哥,咱们老家是什么样的?"李平乐好奇地问。 "有山,有水,还有一片枣树林。"李平安目光悠远,"爹娘就葬在枣树林边上。" 火车鸣著汽笛进站了。人群开始骚动,李平安护著妹妹往前挤。就在他们要上车时,他突然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背上。 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戴著鸭舌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怎么了哥?"李平乐问。 "没事。"李平安收回目光,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 找到座位安顿好后,李平安让妹妹靠窗坐下。火车缓缓开动,北京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睡会儿吧,路还长。" 李平乐听话地闭上眼睛,小手却一直抓著哥哥的衣角。 李平安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中五味杂陈。这次回乡,不仅是完成对父母的承诺,更是要彻底了结一桩心事。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往事,是时候该面对了。 火车轰隆隆地向南行驶,带著这对歷经磨难的兄妹,驶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乡。 而此时此刻,轧钢厂保卫处里,王大虎正在重新排班。他总觉得处长这一走,厂里要出什么事。这种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都打起精神来!"他对值班的队员说,"处长不在,咱们更得把厂子守好了!"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这个春节,註定不会平静。 第181章 荒村孤坟 火车在郑州站停靠时,已是第三天清晨。李平安牵著妹妹的手走下站台,中原大地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比北京冷得多。 "哥,这就是河南?"李平乐裹紧围巾,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城市。 "嗯,还要转几趟车才到老家。"李平安把妹妹的行李往肩上挎了挎,"跟紧我。" 他们在郑州汽车站挤上了一辆破旧的大卡车。车上坐满了回家过年的人,鸡鸭在笼子里扑腾,空气中瀰漫著烟味和汗味。李平乐靠在窗边,看著窗外一望无际的麦田,小声问:"哥,咱家还有亲戚吗?" 李平安摇摇头:"那年逃荒,能走的都走了,不走的应该也都饿死了吧!" 大卡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大半天,终於在一个小县城停下。这里连个像样的车站都没有,几辆驴车等在路边招揽生意。 "去李家坳?"一个老汉打量著他俩,"那地方早就没人了,去干啥?" "回去祭拜先人。"李平安简短地回答。 驴车在崎嶇的山路上吱呀作响,越往前走越是荒凉。路边的村庄大多残破不堪,有些显然已经废弃多年。 "就是这儿了。"老汉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往前再走三里地就是李家坳。这路驴车过不去,得步行。" 李平安多付了车钱,牵著妹妹踏上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夕阳西下,寒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哥,我害怕..."李平乐紧紧攥著哥哥的手。 "別怕,马上就到李家坳了。" 说是李家坳,其实只剩一片废墟。几堵残破的土墙立在荒草中,院子里那口老井早已乾涸。唯一还能认出模样的,是院角那棵枯死的老枣树。 "就是这儿..."李平安的声音有些发颤,"咱们以前就住在这屋里。" 他带著妹妹走到屋后的小山坡上。两个小小的土包並排立在那里,坟头已经快被荒草盖住了。 "爹,娘..."李平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把平乐带回来了..." 李平乐也跟著跪下,从布包里取出那幅並蒂莲绣品,小心翼翼地摆在坟前。 "爹,娘,我是平乐..."她哽咽著说,"我跟著哥哥回来了..." 夕阳的余暉洒在荒凉的山坡上,给两个孤坟镀上一层金色。李平安取出香烛纸钱,一一点燃。青烟裊裊升起,在寒风中打著旋儿。 "那年饥荒,爹把最后一口粮留给了我们..."李平安轻声对妹妹说,"娘临终前,一直念叨著要我把你找回来..." 李平乐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哥,这些年苦了你了..." 当晚,他们在老屋的废墟里搭了个简易的窝棚。李平安生了堆火,兄妹俩围著火堆取暖。 "明天我去找些砖石,给爹娘修修坟。"李平安把乾粮分给妹妹,"还要立块碑。" 深夜,李平安突然惊醒。他的神识捕捉到远处有细微的动静——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平乐,醒醒。"他轻轻推醒妹妹,"有人来了。" "是村里人吗?" "不像。"李平安眉头紧锁,"脚步太轻了,是练家子。" 他迅速熄灭篝火,拉著妹妹躲到断墙后面。月光下,三个黑影正悄悄摸上山坡。 "確定是这里?"一个压低的声音问。 "错不了,白天看见他们上坟了。" 李平安心中一惊——这些人竟然是冲他们来的! 三个黑影在废墟间搜索著,很快发现了他们刚才棲身的窝棚。 "人跑了!"其中一个骂道,"分头找!" 李平安屏住呼吸,神识牢牢锁定这三个不速之客。从他们的身手看,绝不是普通的土匪。 "哥,他们是什么人?"李平乐嚇得浑身发抖。 "別出声。"李平安捂住妹妹的嘴,"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別出来。" 他悄悄从墙缝中观察,发现这三个人搜索得很有章法,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其中一个在坟前停下,用手电照著那幅並蒂莲绣品。 "还带著这个..."那人冷笑,"看来很重视这次祭拜啊。" 李平安心中怒火翻涌——这些人竟然敢打扰父母的安息之地! 他轻轻拾起几块石子,计算著角度。就在三人即將搜到他们藏身之处时,他突然出手! "嗖!嗖!嗖!" 三颗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三人的手腕上。 "啊!"惨叫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李平安如猎豹般跃出,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已经將他们全部放倒。 "说!谁派你们来的?"他踩住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人咬紧牙关,突然头一歪,嘴角渗出黑血。 "服毒了!"李平安一惊,急忙检查另外两人,发现也都已经气绝身亡。 "哥..."李平乐从藏身处跑出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嚇得脸色惨白。 李平安迅速搜查了三人的尸体,除了武器,还找到一张模糊的照片——竟然是他们在火车站的照片! "我们被跟踪了..."他心头一沉。 这时,远处传来狗吠声。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附近村庄的人。 "得赶紧离开这儿。"李平安拉起妹妹,"这些人还有同伙。" 他们简单收拾了行李,趁著夜色匆匆下山。临走前,李平安在父母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娘,儿子不孝,等事情了结再回来看你们。" 兄妹俩借著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疾行。李平乐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追上来。 "哥,那些人为什么要害我们?" "是冲我来的。"李平安神色凝重,"我在明处,敌在暗处。" 天亮时分,他们终於赶到县城。李平安立即去邮局给轧钢厂发了封加急电报:"遇袭,速查影武者。" 在等回电的时候,他带著妹妹在县城里转了转。这里比北京落后太多,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土房,偶尔能看到几栋新建的红砖楼。 "平安哥?"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平安回头,看见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人正惊讶地看著他。 "你是...狗剩?" "真是平安哥!"年轻人激动地跑过来,"我是狗剩啊!小时候咱们一起掏鸟窝的!" 李平安这才认出,这是邻村王家的孩子,当年一起逃荒走散了。 "你现在这是..." "我在县武装部工作。"狗剩打量著李平乐,"这是平乐吧?都长这么大了!" 得知兄妹俩的遭遇后,狗剩立即说:"先去我那儿住下,县里最近也不太平,听说有特务活动。" 在去武装部的路上,狗剩压低声音说:"平安哥,你们昨晚上是不是在李家坳遇到袭击了?" "你怎么知道?" "今早接到报案,说发现三具尸体。"狗剩神色凝重,"从伤口看,是一击毙命。平安哥,你的身手还是这么厉害。" 李平安心中一动:"能带我去看看尸体吗?" 在县医院的停尸间,李平安仔细检查了三具尸体。在这些人的內衣口袋里,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的標记——一只展翅的夜梟。 "果然是夜梟的余孽..."他喃喃自语。 这时,邮局送来轧钢厂的回电。电报很简短:"影武者现身,速归。" 李平安把电报揉成一团,眼中寒光闪烁。这个"影武者",竟然一路从北京跟到了河南老家。 "狗剩,帮个忙。"他对老友说,"找辆卡车,送我们去郑州。" "现在就走?" "不能再连累乡亲们了。" 当天下午,一辆军用卡车载著兄妹俩驶向郑州。李平安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中杀意渐起。 既然这些人不肯罢休,那就別怪他手下无情了。这场较量,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第182章 归途杀机 军绿色卡车在土路上顛得人骨头都要散架,李平安一手紧抓车栏,一手护著妹妹。黄尘扑面,他眯眼扫视著路旁的荒野,每个草丛都可能藏著杀机。 "哥,那些人为啥追到老家来?"李平乐声音发颤,小脸煞白。 "冲哥来的。"李平安替妹妹拢紧衣领,"回北京就做个了断。" 卡车在郑州站剎住,人潮喧闹声扑面而来。李平安跳下车厢,眼角余光扫见几个可疑身影在人群里晃动。 "跟紧我。"他护著妹妹往售票厅走。 刚要踏进大门,斜刺里突然衝出个戴鸭舌帽的,寒光直刺心口! "躲开!"李平安推开妹妹,侧身闪避。匕首擦著衣角划过,那人一击不中,转身就混进人群。 "哥!你没事吧?"李平乐带著哭腔问。 "没事。"李平安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他们不想让咱们回京。" 他临时改变计划,带著妹妹住进铁路局招待所。安顿好妹妹,他立即到值班室拨通保卫处专线。 王大虎接起电话就嚷:"处长!您可算来电话了!厂里出事了!" "慢慢说。" "您走后才三天,新来的周副厂长下车间考察,轧钢机就出故障,差点闹出人命!"王大虎声音发紧,"我查了,是有人动了手脚!" 李平安眼神一凛:"周副厂长?留苏回来的那个?" "对!得想个法子..." "先盯著。"李平安压低声音,"我这边遇著麻烦了,暂时回不去。你暗地里查查他的底细。" 掛断电话,李平安心头沉重。这个"影武者"真够狡猾,居然双线作战。 回到房间,见妹妹正在绣花,手指却抖得厉害。 "哥,我不怕。"李平乐抬起头,眼圈泛红,"就是...想爹娘了。" 李平安心头一酸,轻轻抱住妹妹:"等哥收拾完坏人,就带你去给爹娘立碑。" 深夜,走廊传来细微响动。李平安闪到门后,从门缝看见两个黑影在撬隔壁房门。 他猛地拉开门!那两人愣在原地。李平安趁机出手,拳风凌厉!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应声倒地。搜身发现带著夜梟標记的匕首。 "说!影武者在哪?"他掐住一人喉咙。 那人狞笑:"北...京..."隨即咬毒自尽。 次日清晨,李平安带著妹妹来到铁路公安处。王科长握著他的手说:"李处长,北京来了协查通报,我们派人护送你们回京。" "不用。"李平安摇头,"人多扎眼,给安排最近的车次就行。" 上午十点,兄妹俩登上列车。李平安让妹妹靠窗坐好,自己假装闭目养神,实则警惕著车厢动静。 果然,列车刚出郑州站,他就发现斜对面看报纸的男人不对劲——报纸都拿反了。 "平乐,哥去打水。" 他起身走向车厢连接处,那男人果然跟来。经过两节车厢连接处时,李平安突然转身! "朋友,跟了一路不累?" 那人脸色骤变,伸手入怀。李平安动作更快,一记手刀劈在他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著手枪落地。李平安一脚踢开枪,將他按在车厢壁上: "影武者在哪?" "你...永远別想..."那人狞笑著咬破衣领。 等乘警赶来时,特务已经气绝身亡。 回到座位,李平乐紧张地问:"哥,又出事了?" "解决了。"李平安摸摸她的头,"睡会儿吧,明天就到北京了。" 列车在夜色中飞驰。深夜临时停靠小站时,李平安突然惊醒——车顶有动静! 他摇醒妹妹:"跟我来。" 带著妹妹来到连接处,他低声道:"在这等著,別出来。" 说完攀上车顶。月光下,三个黑影正在安装爆破装置! "住手!"李平安厉喝。 那三人愣神的瞬间,李平安已衝到近前!车顶搏斗惊险万分,很快两个特务被制伏,第三个见势不妙纵身跳车。 "想跑?"李平安从空间里拿出针掷出! "啊!"远处传来惨叫。 回到车厢,李平乐扑上来:"哥!你受伤了!" 李平安这才发现手臂被划伤:"小伤,不得事。" 次日中午,列车驶入北京站。王大虎早带人在站台等候: "处长!您可算回来了!厂里情况不妙!" "车上说。"李平安神色凝重。 吉普车上,王大虎急声匯报:"周副厂长借安全检查之名,把三號车间老工人都调走了,换上一批生面孔。我查了,这些新人履歷都有问题!" "还有,他总晚上独自在厂区转悠,特別是变电所那边。" 李平安眼神转冷:"果然是他。" 回到轧钢厂,李平安先检查各要害部门,特意去了三號车间。 "李处长回来了?"周副厂长笑著迎上,"老家的事办得顺利?" "托您的福,差点回不来。"李平安意味深长。 周副厂长笑容一僵:"李处长真会开玩笑。" 两人並肩走在厂区,表面谈笑,暗里试探。 "听说周副厂长在苏联学机械工程?" "是啊,在莫斯科大学五年。" "那您俄语一定很好了?"李平安突然问,"您觉得莫斯科红场怎么样?" 周副厂长支吾:"这个...红场很大..." 李平安心中冷笑。真在莫斯科待过的人,会这么回答? 当晚,他亲自带人在变电所布控。深夜时分,一个黑影果然潜来。 就在那人要安装爆破装置时,四周突然灯光大亮! "周副厂长,这么晚还加班?"李平安从阴影中走出。 周副厂长——或者说"影武者"——缓缓转身,脸上温文尽褪,只剩狰狞: "李平安,你果然难缠。" "戏该收场了。"李平安冷声道,"影武者先生。" "你以为贏了?""影武者"狂笑,"全厂都埋了炸药!只要我按——" 他举起起爆器,却愣在原地——起爆器不知何时已到了李平安手中! "你...""影武者"目瞪口呆。 "太慢了。"李平安捏碎起爆器,"还有遗言?" "影武者"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炸药:"那就一起死!" 李平安眼神一凛,闪电般卸掉炸药,同时將他制伏: "拿下!" 王大虎带人一拥而上。 "李平安!竹机关不会放过你!""影武者"疯狂挣扎。 李平安俯身低语:"告诉你主子,我会把你们连根拔起。" 第二天轧钢厂恢復秩序。李平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忙碌的工人们。这一仗虽贏,但他知道,"竹机关"的威胁远未结束。 "处长,审清楚了。"王大虎推门进来,"影武者真名山本一郎,是竹机关的王牌。" 李平安刚要说话,电话响了。听筒里传来经过处理的声音: "李平安?游戏才刚开始..." 电话掛断。李平安放下听筒,眼神锐利如刀。 新的较量,已经悄然来临。 第183章 暗箭难防 "影武者"落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就传遍了轧钢厂。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著,都说保卫处这回又立了大功。可李平安心里清楚,电话里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意味著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处长,这是从山本一郎住处搜出来的。"王大虎抱著个木箱子走进办公室,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好傢伙,这王八蛋藏得够深的。" 李平安拿起一个钢笔模样的东西,轻轻一拧,笔尖竟然射出一道寒光。"微型手枪。"他放下笔,又拿起一个纽扣,"窃听器。这些都是专业特务装备。" "要不要全厂大搜查?" "打草惊蛇。"李平安摇头,"既然竹机关还要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正说著,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食堂今天加餐,工人们正排队打饭。傻柱繫著白围裙,大勺敲得鐺鐺响:"都排好队!今天吃红烧肉!" 许大茂端著饭盒凑到窗口:"傻柱,给我多打点肉!" "哟,许放映员也来吃饭?"傻柱舀起一勺肉,故意抖了抖,"不是说我们厨子没文化吗?" "你!"许大茂气得直瞪眼。 李平安在楼上看著这熟悉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平凡的热闹,正是他拼死守护的意义。 下午,李平安特意去各车间转了一圈。工人们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唯独走到三號车间时,他发现几个新来的工人眼神躲闪。 "新来的?"他问车间主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是啊,周副厂长...哦不,山本一郎招进来的。"主任压低声音,"要不要把他们调走?" "不用。"李平安看似隨意地扫了那几人一眼,"既然是按正规手续进来的,就让他们好好干。" 但他的神识已经牢牢锁定了那几个人。其中有个矮个子,手上的老茧位置很特別,是长期用枪留下的。 回到保卫处,他立即部署:"大虎,重点监控三號车间新来的那批人,特別是那个叫王老五的。" "处长怀疑他们也是特务?" "寧可错查,不可放过。"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风平浪静。但李平安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那个神秘电话之后再无动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这天是休息日,李平安难得在家陪妹妹。李平乐正在院里绣花,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恬静。 "哥,你看这朵牡丹绣得怎么样?"她举起绣绷,上面的牡丹娇艷欲滴。 "好看。"李平安真心夸讚,"比你师傅都不差了。" 中院突然传来贾张氏的嚷嚷声:"秦淮茹!还不快做饭,想饿死我呀!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干什么!" 后院刘海中背著手踱步,看见李平安,皮笑肉不笑地说:"平安啊,又立功了?年轻人要懂得谦虚。" 李平安懒得搭理,正要回屋,阎埠贵又凑过来:"平安,听说厂里还要招工?解成他..." "三大爷,轧钢厂才刚扩建不久,怎么可能有招人,而且我又不管招聘的事,解成的工作你另找出路吧。"李平安打断他,"我做不了主。" 这时,许大茂推著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掛著一条鱼:"傻柱!晚上喝两杯?"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傻柱从厨房探出头。 看著这熟悉的一幕幕,李平安心里却绷著一根弦。他知道,"竹机关"的报復隨时可能到来。 果然,周一刚上班,王大虎就急匆匆地跑来:"处长,出事了!昨晚有人潜入档案室!" 李平安立即赶到档案室。门锁完好,但最里面的一个档案柜被撬开了。 "少了什么?" "奇怪的是什么都没少。"王大虎挠头,"就是...档案被人翻过。" 李平安仔细检查档案柜,在角落里发现特殊脚印,带著泥土。 "特务。"他喃喃道。 接下来的调查却陷入了僵局。厂里那么多员工,不可能一个个审问,那脚印了唯一线索。 "处长,要不要上报公安局?" "再等等。"李平安有种直觉,这只是开始。 他的直觉很快应验了。三天后的深夜,厂区突然停电。李平安带人检查变电所,发现配电箱被人为破坏。 "手法很专业。"王大虎打著手电检查,"不是生手乾的。" 就在他们抢修时,厂区另一端突然传来爆炸声! "是成品仓库!"李平安脸色一变。 等他们赶到仓库,只见浓烟滚滚,但火势不大。爆炸点在一个角落里,只炸毁了几箱废料。 "雷声大,雨点小。"王大虎疑惑,"这是闹哪出?" 李平安却眼神一凛:"调虎离山!快回档案室!" 当他们赶回档案大楼时,发现二楼有个窗户大开。衝进档案室,只见一个黑影正从窗口跳出。 "追!"李平安纵身跃出窗口。 那黑影身手矫健,在厂区里左拐右绕。眼看就要追上,那人突然回手一扬—— "小心!"李平安推开身后的队员。 几枚飞鏢擦著耳边飞过,钉在旁边的墙上,鏢尖泛著蓝光,显然淬了毒。 "好狠的手段!"王大虎倒吸凉气。 就这么一耽搁,黑影已经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档案室,李平安发现另一个档案柜被撬开了。这次丟失了一份文件——新式轧钢机的设计图纸。 "处长,这下麻烦了!"王大虎急得直搓手,"这是机密图纸啊!" 李平安却显得很平静:"图纸是假的。" "什么?"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真图纸在保险柜里。"李平安冷笑,"现在,该我们收网了。" 他早就布下天罗地网。那个盗走假图纸的特务,很快就会带著图纸去找他的同伙。 第二天,公安局传来消息:城东一个杂货铺被捣毁,抓获三名特务,缴获了大量间谍器材。 "李处长,您这招引蛇出洞真是高明!"刘副局长在电话里称讚。 但李平安却高兴不起来。在杂货铺搜出的通讯记录显示,"竹机关"在四九城还有一个更隱蔽的据点。 "他们的目標不只是轧钢厂。"李平安对王大虎说,"通知所有队员,提高警惕。" 这天晚上,李平安加完班回家,刚走进四合院就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 前院阎家早早熄了灯,中院贾家也静悄悄的。就连平时最闹腾的许大茂家,也没有一点动静。 他快步走向后院,推开自家屋门—— "哥!"李平乐扑上来,声音带著哭腔,"刚才有个人在窗外偷看!" 李平安心中一紧,立即检查窗户,在窗台上发现一个清晰的鞋印。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没有..."李平乐声音发抖,"就看见一个黑影..." 这一夜,李平安没合眼。他坐在窗前,神识笼罩著整个四合院。凌晨三点,他果然捕捉到一丝异常——前院房顶上有轻微的响动。 他悄无声息地翻上房顶,只见一个黑影正趴在阎埠贵家房顶上,手里拿著望远镜。 "等你很久了。"李平安冷冷开口。 那黑影浑身一颤,转身就要跑。李平安如猎豹般扑上,三两下就將其制服。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紧牙关,突然就要咬毒药。李平安早有准备,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卸掉了他的毒牙。 "想死?没那么容易。" 审讯持续到天亮。这个特务交代,他们是"竹机关"的暗杀小组,任务是除掉李平安。 "为什么盯著我不放?" "你坏了我们太多事..."特务惨笑,"竹机关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当天,公安局根据这个特务的供词,又捣毁了两个特务据点。但"竹机关"的核心成员仍然在逃。 "处长,这下该消停了吧?"王大虎问。 李平安望著窗外:"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他的预感再次应验。三天后,轧钢厂接到一个重要任务——为军工生產特殊钢材。这可是政治任务,不能有半点闪失。 "全体注意!"李平安在保卫处会议上强调,"从今天起,进入特级戒备!"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平安,游戏进入下一关。这次,我们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毁掉你们的军工。" 电话掛断,李平安握紧拳头。这一次,"竹机关"要把事情闹大。而他,必须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打贏这一仗。 窗外,轧钢机的轰鸣声依旧。但在这熟悉的声响中,李平安听出了不一样的危机。 这场较量,已经上升到新的高度。而他,別无选择,只能迎战。 第184章 军工危机 春节的喜庆劲儿还没过完,轧钢厂就接了个紧急任务——为新型坦克造特种装甲钢。这可是军工订单,一个月內必须交货。 李平安看著任务书直皱眉:"大虎,通知全队,全员进入战备模式,没有特殊情况,不许请假,要確保轧钢厂的安全,不能让特务搞破坏!" 王大虎倒吸凉气:"处长,这活儿可马虎不得!" "所以才要加倍小心。"李平安望著厂区,"竹机关吃了亏,准要反扑。" 果然,第二天就在原料仓库发现个可疑包裹。李平安小心打开,里面是爆破装置零件。 "好傢伙,连原料渠道都渗透了?"王大虎直咂舌。 李平安下令严查所有进货渠道,连警犬都加入了夜巡队。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注意到三號车间新来的几个工人总凑在一起嘀咕。神识悄然展开,隱约听见"变电所"、"明晚"几个词。 回到办公室,他立即部署:"大虎,今晚重点盯变电所。" "您咋知道他们今晚在变电所动手?" "直觉。"李平安没多说。 深夜的变电所静得嚇人。凌晨两点,几个黑影果然摸了过来。 "动手!"李平安一声令下。 那几人身手利落,眼看要突围。李平安闪身拦住去路,指间银光一闪—— "啊!"为首的矮个子手腕中招,匕首落地。 其他人刚要咬毒药,李平安疾如闪电,瞬间卸了他们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 审讯到天亮,这几个果然是"竹机关"精锐。就在这时,王大虎急匆匆跑来: "处长,特种钢配方被盗了!" 李平安心头一沉。原来变电所是佯攻,真正目標是技术科!好一招声东击西。 保险柜完好无损,文件却不翼而飞。值班技术员被迷晕在角落。 "高手乾的。"李平安检查后断定。 所有线索都指向技术科副科长陈明——个二十年工龄的老工程师。 "不可能!"技术科长急眼了,"老陈在轧钢厂做了二十多年,是一个老技术员,绝对可靠!" 然而李平安调查发现,陈明儿子重病需要钱,最近家里却藏了大笔现金。 "请陈明来问问。"李平安吩咐。 可陈明已经失踪了。 "全城搜!"李平安下令,"他肯定没出城!" 军工生產不能停。李平安加强车间安保,亲自巡查每个角落。 "处长,这样太被动了,要是能把竹机关一网打尽就好了!"王大虎发愁。 李平安何尝不知,但军工任务关係国防,马虎不得。 这天加班回家,发现妹妹不在家里。桌上留著字条:"哥,我去师傅家送绣品,不用担心。" 李平安神识一扫,脸色骤变——妹妹不在苏师傅家里,竟在城西废弃工厂! 他如离弦之箭衝出家门,忧心忡忡,妹妹千万不能出事,不然如何向父母交待。 工厂里,李平乐被绑在椅子上,两个蒙面人守在旁边。 "只要你哥交出配方,我们马上放你。" 李平乐拼命摇头,泪流满面。 "轰!"大门倒塌,李平安如天神降临。 "放人。" 蒙面人举枪威胁,却觉手腕一痛,枪已到了李平安手里。 "我说,放人。" 一人突然掏出遥控器:"整个厂子都埋了炸药!不想死就按我们要求做!" 李平安指间银针激射,遥控器应声碎裂。同时闪身解开了妹妹。 "哥!"李平乐扑进他怀里大哭。 两个蒙面人转身要跑,被李平安轻鬆制服。 "谁指使的?" 其中一人诡异一笑,突然七窍流血倒地。另一人也服毒自尽。 衣领內侧,熟悉的夜梟標记赫然在目。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李平安把妹妹安顿好,立即赶往轧钢厂。今天要举行军工生產的阶段性验收,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轧钢厂里,军工生產阶段性验收。专家们对產品质量讚不绝口,技术科长脸上乐开了花,能按时完成任务,就是最大的胜利。 然而李平安却心事重重——陈明和配方仍无下落。 送走验收组,他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陈明肯定还在城里。"他分析道,"竹机关费这么大劲,不可能不把配方送出去。" "全城搜三天了,没影啊。难道他是土行孙会钻地不成!"王大虎挠头。 李平安眼睛一亮:"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可能根本没离厂!" 果然,在废弃锅炉房找到了藏匿的陈明。 "老陈,你这是何苦?"技术科长痛心疾首。 陈明老泪纵横:"我也没有办法,我儿子等钱救命啊,不然我们家就没有后了!" "配方呢?" "昨晚被戴面具的人拿走了..." 李平安心头一沉。配方到底流失了。 奇怪的是,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不安。 深夜研究卷宗时,他猛地惊醒: "不好!他们不是要破坏,是要窃取完整技术!" 他立即联繫公安局:"刘副局长,快封出城通道!他们要带技术出境!" 全城大搜捕连夜展开。黎明时分,在通往天津的路上截获货车,搜出全套技术资料。 "好险!"刘副局长后怕,"再晚就流出去了。" 但李平安笑不出来。车上发现密信写著: "计划b启动。目標:李平安。" 回到轧钢厂,朝阳初升。王大虎兴冲冲跑来: "处长,军工任务提前完成了!" 李平安点点头,望向远方。这场暗战,还远未结束。 第185章 故人归来 军工任务的紧张气氛刚刚缓和,李平安就接到了一封让他心跳加速的信。信封上的字跡清秀有力,落款处写著"林雪晴"三个字。 "哥,谁来的信啊?"李平乐好奇地探过头。 李平安小心地拆开信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个老朋友。" 信很短,只说林雪晴隨医疗队从朝鲜回来了,今天下午到北京站。希望他能去接站。 "是姑娘家?"李平乐眼睛一亮,"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朝鲜战场。"李平安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那时候她是战地医生。" 中午吃完饭,李平安特意换了身乾净的中山装。对著镜子整理衣领时,他突然有些恍惚。三年了,不知道那个在炮火中依然从容不迫的女医生,现在是什么模样。 "哥,你紧张啦?"李平乐在一旁偷笑。 "胡说。"李平安轻咳一声,"我去接人,晚饭你自己吃。" 北京站人山人海,从朝鲜归来的医疗队正在站台上接受欢迎。李平安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平安!"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看见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姑娘正笑著看他。三年过去,林雪晴瘦了些,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然如昔。 "林医生。"李平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还叫我林医生?"林雪晴歪头一笑,"在朝鲜的时候,你不是都叫我雪晴吗?" 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记忆涌上心头。 "你的伤都好了吗?"林雪晴关切地问,"在野战医院的时候,你可没少让我操心。" "早就好了。"李平安下意识摸了摸曾经中弹的左肩,"多亏你这个神医。" 他们沿著站台往外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你工作怎么安排?"李平安问。 "协和医院。"林雪晴说,"准备去协和医院报到。你呢?还在轧钢厂?" "嗯,保卫处。" 林雪晴打量著他:"升处长了?看著就不一样了。" 李平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混口饭吃。" 出了车站,林雪晴停下脚步:"我得住回自己家了。家里没人,不知道落多少微尘?" "应该的。"李平安点头,"你家在..." "西城柳荫街。"林雪晴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地址,"有空来坐坐。" 李平安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医院有车来接。"林雪晴指了指远处的一辆吉普车,"对了,你妹妹..." "平乐找到了。"李平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现在在纺织厂工作,手艺可好了。" "真的?"林雪晴眼睛一亮,"太好了!记得你在野战医院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妹妹。" 吉普车按了声喇叭,林雪晴朝车挥了挥手。 "我得走了。"她伸出手,"再见,李处长。" 李平安握住她的手:"再见,林医生。" 看著吉普车远去,李平安站在原地许久。三年前在朝鲜的点点滴滴,此刻都涌上心头。那个在炮火中依然沉著冷静的女医生,那个在他负伤时日夜守护的姑娘,如今终於平安归来。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李平乐正在院里绣花,看见哥哥回来,立刻凑上来: "哥,接到人了吗?长得好看吗?" "小孩子別瞎打听。"李平安轻轻弹了下妹妹的额头。 "我都进厂工作了,不是小孩子了!"李平乐不服气,"快说说嘛!" 李平安拗不过妹妹,只好简单说了说和林雪晴在朝鲜认识的经过。 "哇!战地医生!"李平乐一脸崇拜,"那她一定很勇敢。" "是啊。"李平安望向远方,"她很勇敢。" 第二天上班,王大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处长,昨天接的谁啊?还特意换新衣服。" "一个老朋友。"李平安板起脸,"工作都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王大虎笑嘻嘻地,"是女同志吧?" 李平安作势要打,王大虎赶紧溜了。 中午休息时,李平安犹豫再三,还是往协和医院打了个电话。 "我找林雪晴医生。" "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接著是林雪晴清脆的声音:"你好,哪位?" "是我,李平安。" "呀,李处长啊。"林雪晴笑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就是想问问你安顿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就是家里好久没住人,打扫起来费劲。" "需要帮忙吗?"李平安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轻笑声:"好啊,周末有空吗?" 掛了电话,李平安才发现手心都是汗。他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 周末一大早,李平安就出门了。他先到稻香村买了盒点心,又去花市买了盆水仙。 林雪晴家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青砖灰瓦,收拾得乾乾净净。她开门时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抹布。 "来得真早。"林雪晴笑道,"快进来。" 院子不大,但很雅致。墙角种著梅花,正在寒冬中绽放。 "这水仙..."李平安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很喜欢。"林雪晴接过花盆,"正好摆在书房。" 她引著李平安参观房子。书房里摆满了医书,墙上掛著她和哥哥的合影。 "家里没人住,就容易发霉!"林雪晴轻声说,"我自己一个人收拾麻烦,只好请你来了。" "正好,我星期天没事,过来尝一尝你的手艺,看你手艺有进步没"李平安开玩笑道。 "好呀,在朝鲜很少有人给我做免费的试吃员。"林雪晴振作精神,"来,帮我搬一下这个书柜。" 忙活了一上午,房子总算收拾利索了。林雪晴泡了壶茶,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在朝鲜的时候,没想到还能有今天。"林雪晴感慨。 "是啊。"李平安点头,"能活著回来就是幸运。" "听说你这些年在轧钢厂立了不少功?" "都是分內的事。" 林雪晴看著他:"你还是老样子,做了什么都不爱说。" 中午,林雪晴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她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 "在朝鲜学的。"她解释,"那时候物资紧缺,不得不自己琢磨。" 吃完饭,李平安帮著洗碗。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这种感觉真好。"林雪晴突然说,"和平的日子。" "嗯。"李平安点头,"所以要好好守护。" 临走时,林雪晴送他到门口:"谢谢你来帮忙。" "应该的。"李平安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回四合院的路上,李平安的脚步格外轻快。路过前院时,阎埠贵正在浇花。 "平安,今天心情不错啊?"阎埠贵试探著问。 "还行。"李平安含糊应了声,径直往后院走。 中院,贾张氏正指著秦淮茹骂:"懒骨头!洗个衣服磨蹭半天!" 看见李平安,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平安啊,听说你昨天去接人了?" 李平安点点头,没接话。 回到屋里,李平乐正在绣一幅新花样。 "哥,你今天去见林医生了?" "嗯,帮她收拾房子。" "她人怎么样?" "很好。"李平安想了想,又补充道,"很善良,很勇敢。" 李平乐偷笑:"哥,你很少这么夸人。" 晚上躺在床上,李平安久久不能入睡。林雪晴的笑容总在眼前浮现。他知道,这个突然归来的故人,让他的生活有了新的色彩。 而此时,林雪晴也在书房里发呆。桌上的水仙散发著淡淡的香气,让她想起今天李平安靦腆的样子。 "这个木头..."她轻声自语,嘴角却带著笑。 月光如水,洒在北京城的千家万户。在这和平的夜晚,两个歷经战火的人,都在想著彼此。 新的故事,正在悄然开始。 第186章 血色黎明 军工任务圆满完成后的轻鬆气氛,很快被新的紧张取代。根据陈明提供的线索,公安局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潜伏极深的特务网络。收网行动定在凌晨四点,李平安亲自带队配合。 "处长,都布置好了。"王大虎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一栋二层小楼,"根据情报,里面至少有五个特务,都有武器。" 李平安看了看腕錶,凌晨三点五十分。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他打了个手势,队员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包围圈。 "记住,要活的。"李平安叮嘱道,"特別是那个代號夜鶯的头目。" 四点整,行动开始。破门槌撞开木门的巨响划破夜空,队员们如潮水般涌入院內。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呵斥声在院子里迴荡。一楼的两个特务还在睡梦中就被制服,但二楼传来了枪声。 "不好!"李平安脸色一变,率先衝上楼梯。 二楼走廊里,一名队员倒在血泊中,胸口不断冒血。另一个队员正在还击,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呼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虎,掩护!"李平安喊道,同时一个翻滚来到伤员身边。 受伤的是新来的队员小张,才十九岁。他脸色苍白,嘴唇不住颤抖:"处...处长..." "別说话,坚持住。"李平安撕开他的衣服,看见子弹打在左胸,情况危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房间又传来一声枪响,接著是王大虎的闷哼。 "大虎!"李平安心头一紧。 "没...没事..."王大虎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擦破点皮..." 李平安迅速为小张做了简单包扎,然后对身后的队员说:"送他去医院!快!" 两个队员抬起小张往楼下跑。李平安则闪身进入房间,只见王大虎靠在墙边,手臂鲜血淋漓。房间窗口大开,显然有人跳窗逃走了。 "你怎么样?"李平安检查王大虎的伤口。 "小意思。"王大虎咬紧牙关,"跑了两个,其中一个可能是夜鶯。" 李平安眼中寒光一闪:"追!" 他纵身跃出窗口,落在后院的泥地上。黑暗中,两个黑影正在翻越后墙。 "站住!"李平安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子弹。特务在墙头回身射击,子弹打在李平安身边的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李平安侧身躲过,手中银针激射而出。一声惨叫,一个黑影从墙头栽下。但另一个已经翻过墙去,消失在夜色中。 "妈的!"隨后赶来的王大虎骂道,"让夜鶯跑了!" 李平安走到那个被银针制伏的特务面前,扯下他的面罩。是个陌生面孔,右肩插著一根银针,正在痛苦地呻吟。 "说!夜鶯去哪了?" 特务狞笑著,突然想咬毒药自尽,但是李平安早有准备,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卸掉了藏毒的假牙。 "想死?没那么容易。" 天亮时分,行动结束。共抓获特务四名,击毙一名,只有"夜鶯"在逃。但代价是惨重的:小张因伤势过重,在送往医院的路上牺牲了;王大虎手臂中弹,需要住院治疗;另有两名队员负轻伤。 李平安站在医院走廊里,看著护士推走小张的遗体,拳头握得发白。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永远定格在了十九岁。 "处长..."包扎好伤口的王大虎走过来,"这不是你的错。" 李平安沉默良久,才沙哑著开口:"他还那么年轻..." 回到轧钢厂,压抑的气氛笼罩著保卫处。队员们都低著头,没人说话。小张的座位空著,桌上还放著他没吃完的半块饃。 "处长,公安局来电。"一个队员小声说,"刘副局长让您过去一趟。" 在公安局会议室,气氛同样凝重。 "这次行动,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刘副局长沉痛地说,"但是,我们也有重大收穫。" 他指著桌上缴获的文件:"这些情报显示,竹机关正在策划一个更大的阴谋。他们的目標不仅仅是破坏生產,而是要製造大规模恐慌。" 李平安翻开一份文件,上面记录著特务计划在春节期间,对北京的几大工厂同时发动袭击。 "他们这是要孤注一掷了。"李平安说。 "所以我们必须在春节前,把这个网络彻底摧毁。"刘副局长看著他,"平安,你的压力很大啊。" 从公安局出来,李平安没有直接回厂,而是去了林雪晴所在的协和医院。 "你怎么来了?"林雪晴刚做完一台手术,脸上带著倦容。 "来看看你。"李平安轻声说。 林雪晴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出什么事了?" 李平安简单说了凌晨的行动和伤亡情况。当听到小张牺牲时,林雪晴的眼圈红了。 "他才十九岁啊..."她喃喃道。 "是我的失误。"李平安痛苦地闭上眼睛,"如果我部署得更周密些..." "別这么说。"林雪晴握住他的手,"战场上,谁也不能保证零伤亡。" 她的手很暖,让李平安冰凉的心有了一丝温度。 "你手上的伤..."李平安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绷带。 "做手术时不小心划的,小伤。"林雪晴不在意地笑笑,"倒是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检查一下?" "我没事。"李平安站起身,"就是来看看你。我该回厂里了。" "等一下。"林雪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这是安神的药,睡不著时吃一粒。別硬撑。" 李平安接过药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李平乐正在热饭,看见哥哥回来,高兴地迎上来。 "哥,你回来啦!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她的话戛然而止,担忧地看著李平安,"哥,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了。"李平安勉强笑笑。 "你骗人。"李平乐拉著他的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李平乐的再三追问下,李平安只好简单说了今天的事。 "小张哥哥...牺牲了?"李平乐惊呆了,"他上周还来家里吃过饭,说年后要娶媳妇..." 兄妹俩沉默地对坐著,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 这一夜,李平安果然失眠了。一闭上眼睛,就是小张苍白的面容和满地的鲜血。他起身吃了林雪晴给的药,这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来到保卫处。队员们的情绪依然低落,见到他都勉强打起精神。 "处长..." "处长早..." 李平安站在办公室中央,环视著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 "我知道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小张走了,大虎还在医院。这笔血债,我们必须討回来!" 队员们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但是,光有愤怒是不够的。"李平安继续说,"我们要更谨慎,更专业。不能再给敌人可乘之机。" 他开始重新部署工作,加强每一个环节的安全措施。同时,加大了对在逃特务的搜捕力度。 中午,他去医院看望王大虎。 "处长,我什么时候能出院?"王大虎急不可耐地问,"队里现在正缺人手。" "先把伤养好。"李平安把水果放在床头,"队里的事別操心。" "那小张的后事..." "厂里会妥善安排。"李平安语气沉重,"他会被追认为烈士。" 从医院出来,李平安特意绕道去了小张家。那是个大杂院,小张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得知儿子牺牲的消息,老两口哭成了泪人。 "张叔,张婶,小张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厂里决定授予小张烈士称號,还有这是小张的补贴。"李平安拿出五百元握著两位老人的手,"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我。" 回到轧钢厂,李平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放著"夜鶯"的档案,这个狡猾的特务头目,手上又添了一条人命血债。 "叮铃铃——"电话响起。 "李处长吗?"是个陌生的声音,"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放在老地方。" 电话隨即掛断。李平安立即带人赶到上次交接情报的废弃工厂,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铁盒。 盒子里是一枚子弹,和一张字条:"下一个就是你。" 李平安冷笑一声,將子弹捏在手中。 这场仗,他打定了。 第187章 月下心声 小张牺牲的阴影还笼罩在心头,李平安这些天总是睡不踏实。这天傍晚忙完工作,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协和医院门口。 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处长?又来检查工作?" 李平安一回头,看见林雪晴提著挎包站在夕阳里,绿色的军衣穿在身上英姿颯爽。 "我...顺路过来看看。" 林雪晴抿嘴一笑:"上来坐坐吧,我刚下班。" 办公室里,窗台那盆水仙开得正好。林雪晴递过一杯温水:"还在想上次的事?" 李平安捧著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那天小张就倒在我面前,血怎么都止不住..." "在朝鲜战场,这样的事太多了。"林雪晴轻声说,"有时候我们已经尽力了,可还是救不回所有人。" "可他才十九岁啊..."李平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娘眼睛都快哭瞎了..." 林雪晴在他身边坐下:"记得在野战医院时,你为了救个伤员,冒著炮火就往阵地上冲。我当时还想,这人怎么这么傻。" 李平安抬起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 "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傻,是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她顿了顿,"平安,可有些事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窗外暮色渐沉,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月光悄悄爬进来。 "雪晴,"李平安突然开口,"有些话再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你说,我听著。"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天我总在想,生命太短,该珍惜的得抓紧。在朝鲜那会儿,每次看见你在炮火里救死扶伤,我就觉得这姑娘真了不起。后来我负伤,你守在我病床前..."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攥紧拳头:"那时候我就...就喜欢上你了。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一直不敢说。"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回国后以为再也见不著了,没想到..."他鼓起勇气,"雪晴,我知道你家里没人了,我也是。要是你不嫌弃,我想...想和你处对象。" 月光下,林雪晴眼圈泛红。她轻轻握住李平安的手: "你呀,现在才开口。" 李平安愣住了:"你这是..." "在朝鲜我就等你这句话了。"林雪晴笑著抹掉眼角的泪,"等到回国都没动静,我还以为是自个儿一厢情愿呢。" "真的?"李平安声音都发颤。 "可不嘛。"林雪晴嗔怪地看他一眼,"你伤好归队那天,我站在医院门口,望著你背影哭了一上午。" 李平安激动地握紧她的手:"那...那你答应了?" "嗯。"林雪晴重重点头,"从朝鲜到现在,我一直都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过得约法三章。"林雪晴突然板起脸。 "你说。" "往后有什么事,不许再一个人扛著。"她认真地说,"小张的事不怪你,別总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李平安心里暖烘烘的:"好,听你的。" 回到四合院时,李平乐还在灯下绣花。 "哥,你今天气色好多了?"小姑娘眼睛最尖。 李平安在妹妹身旁坐下:"平乐,哥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 "哥找著对象了。" 李平乐惊喜地睁大眼睛:"是林医生吧?" "你咋知道?" "每回提起林医生,你眼睛都亮晶晶的。"李平乐得意地晃著脑袋,"快说说咋成的?" 听了哥哥的讲述,李平乐开心地直拍手:"太好了!林医生人美心善,哥你可不能亏待人家。" "放心吧。"李平安揉揉妹妹的头髮,"过些天请她来家吃饭。" 这一夜李平安睡得特別踏实。第二天王大虎都看出他不一样了: "处长,今天精神头不错啊?有啥喜事?" 李平安笑笑:"专心干活。" 虽然个人问题有了著落,工作上的压力一点没减。"夜鶯"还没落网,特务的威胁始终悬在头顶。 这天接到公安局通知,又发现个特务窝点。行动前李平安给林雪晴去了个电话: "今晚有任务,可能晚点联繫。" 电话那头顿了顿:"注意安全。我...等你信儿。" "放心。"李平安轻声说,"为了你,我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行动很顺利,又抓了两个特务。可惜"夜鶯"还是没影儿。 回到办公室,李平安头一件事就是给林雪晴报平安。 "没事就好。"林雪晴明显鬆了口气,"明天歇班吗?来家吃饭,我下厨。" 第二天李平安带著妹妹登门。李平乐特意带了新绣的鸳鸯枕套: "林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雪晴接过枕套爱不释手:"真好看!平乐这手艺绝了。" 饭桌上其乐融融。李平乐嘰嘰喳喳说厂里趣事,逗得林雪晴直笑。 "哥你看林姐姐多好。"李平乐趁机说,"你可不能欺负人。" "我哪敢啊。"李平安笑著给林雪晴夹菜。 饭后李平乐抢著洗碗,把空间留给两人。 "平乐真懂事。"林雪晴望著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这些年苦了她了。"李平安轻声道,"现在看她这么开朗,我心里也踏实了。" 林雪晴握住他的手:"往后我陪你一起照顾她。"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三天后,轧钢厂又接到紧急通知:"夜鶯"正在策划新行动。 "这次非得逮住他不可。"李平安在保卫处会议上斩钉截铁。 散会后他独自研究情报,林雪晴来看他时见他眉头紧锁: "又遇上难题了?" 李平安把情报推过去:"夜鶯太滑头,回回都能溜走。" 林雪晴细看情报,突然指著一处:"你看,每次行动前他都会在这家茶馆出现。" 第二天两人扮作茶客去探查。李平安神识一扫,果然在二楼包间发现熟悉的气息——正是那晚逃脱的特务! 包间门突然打开,个戴礼帽的男人快步走出。看见李平安的瞬间他明显一愣,转身就往回跑。 "站住!" 茶馆顿时乱作一团。那男人身手矫健,三两步窜到后门。李平安紧追不捨,林雪晴也跟了上来。 眼看要追上,男人突然回身开枪! "小心!"李平安推开林雪晴,子弹擦著他肩膀飞过。 就这一耽搁,男人跳上巷口等著的自行车,拼命蹬著逃远了。 "又让他跑了!"李平安懊恼地捶墙。 林雪晴检查他肩膀:"好在只是擦伤。你刚才太冒险了。" "我不能让你受伤。"李平安注视著她,"我答应要保护你。" 林雪晴心头一暖,轻轻靠进他怀里:"咱们一起面对。" 根据茶馆老板提供的线索,终於確认"夜鶯"是个偽装成古董商的老特务。 "虽然又让他溜了,但掌握了重要线索。"刘副局长说,"平安,干得不错。" 李平安却高兴不起来。"夜鶯"一日不落网,威胁就一日不除。 晚上送林雪晴回家时,她柔声安慰:"別太担心,邪不压正。" 李平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平乐生日,她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我一定到。"林雪晴笑著应下。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前路依然凶险,但这一次,李平安不再独行。 第188章 李平乐的 生日 李平乐生日这天,四合院一大早就热闹起来。天刚蒙蒙亮,小姑娘就忙著扫地擦桌,把晾衣绳上的衣衫收得整整齐齐。 "哥,你看我这身新衣裳行吗?"她扯著碎花罩衫的衣角,紧张地问。 李平安正在院里劈柴,抬头笑道:"你林姐姐啥时候嫌弃过你?快去瞅瞅锅里的饭,別燜糊了。" 前院阎埠贵探著头张望:"平安,今儿家里要来客?" "平乐过生日,请朋友吃个便饭。" 阎埠贵咂咂嘴:"哟,还特意摆席面,这得破费不少..." 中院贾张氏磕著瓜子冷笑:"显摆啥?过个生日整得跟办喜事似的。" 傻柱从厨房探出脑袋:"贾大妈,您要是馋肉就直说,我给您留一碗!" "谁稀罕!"贾张氏啐了一口,眼睛却不住往李家瞟。 日头渐高,李平安在院里支起小桌,摆上花生瓜子。李平乐紧张地搓著衣角,不停往门口张望。 "哥,林姐姐咋还没来?" "约的十点,这不还差..."话没说完,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雪晴提著大包小包走进来,白衬衫配蓝裙子,清爽得像阵凉风。 "平乐,生日快乐!"她笑著递过纸包,"这是给你扯的布料,做衣裳正合適。" 李平乐欢喜地接过,小脸泛红:"林姐姐太破费了..." "还有这个。"林雪晴又掏出个铁盒,"上海来的雪花膏,擦脸可香了。" 李平安接过网兜:"咋买这么多东西?" "头回给平乐过生日,哪能空著手来?"林雪晴眨眨眼,"再说,不是还有你这个大胃王在?" 三人在院里说笑,阳光透过枣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李平安看著妹妹开心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 "开饭开饭!"傻柱端著红烧肉出来,"今儿这肉燉得,保准你们香掉牙!" 正要动筷,前院传来急促脚步声。王大虎气喘吁吁跑进来: "处长!有情况!" 李平安筷子一顿:"慢慢说。" "夜鶯露头了!在琉璃厂那儿!"王大虎压低声音,"公安局让咱们支援!" 林雪晴放下筷子:"现在就去?" 李平安看了眼满桌饭菜,又看看妹妹失望的小脸,左右为难。 "哥,你去吧。"李平乐懂事地说,"我和林姐姐等你回来。" 李平安沉吟片刻:"雪晴,你陪平乐在家。大虎,跟我走!" 琉璃厂街市人声鼎沸,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李平安和王大虎扮作逛摊的,仔细搜寻目標。 "在那儿!"王大虎突然压低声音。 古董摊前,戴礼帽的男人正在把玩瓷瓶,正是"夜鶯"! 李平安正要上前,突然察觉不对——周围至少五个同伙在暗中策应! 他不动声色地拉著王大虎拐进旁边胡同:"有埋伏。" "咋办?" "將计就计。"李平安眼中精光一闪,"你绕后包抄,我去会会他们。" 李平安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古董摊。"夜鶯"看见他,明显一怔,隨即露出诡异笑容。 "李处长,恭候多时了。" "少废话,今天你插翅难逃。" "是吗?""夜鶯"突然提高音量,"动手!" 霎时间,五个壮汉从四面围上。街市顿时大乱,行人四散奔逃。 李平安临危不乱,拳脚如风。但对方招招狠辣,显然有备而来。 "处长!后面!"王大虎惊呼。 李平安侧身避过偷袭,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就在这时,"夜鶯"突然掏枪! "砰!" 枪声响起,李平安肩头一热。他咬牙甩出银针,"夜鶯"手腕中招,手枪落地。 "撤!""夜鶯"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想跑?"李平安正要追赶,王大虎已经堵住去路。两人前后夹击,很快將"夜鶯"制服。 回到四合院,天色已晚。李平乐还守著满桌饭菜,看见哥哥带伤回来,嚇得小脸煞白。 "哥!你咋受伤了?" "没事,擦破点皮。"李平安强笑,"你们还没吃?" "等你呢。"李平乐红著眼圈,"菜都热三遍了..." 林雪晴仔细为他清洗伤口:"子弹擦过去了,万幸。这几天別沾水。" 傻柱端来热好的饭菜:"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 三人围坐桌旁,烛光摇曳。李平安看著身边最重要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本该高高兴兴的..." "哥,你平安回来就好。"李平乐给他夹了块肉,"生日年年有,不急这一时。" 林雪晴轻声道:"夜鶯落网是好事,你该安心养伤了。" 饭后李平安送林雪晴回家。月光如水,两人並肩走在胡同里。 "今天多亏你机警。"林雪晴说,"不过以后真得小心,子弹可不长眼。" 李平安握住她的手:"有你在身边惦记著,我惜命得很。" 回到四合院,李平乐已经睡下。桌上放著块小蛋糕,旁边压著字条:"哥,给你留的。" 李平安坐在院里,就著月光慢慢吃蛋糕。甜味在嘴里化开,肩头的伤还在隱隱作痛。 第二天审问,"夜鶯"始终闭口不言。李平安也不著急,只是静静看著他。 "你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了。" "夜鶯"冷笑:"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 "至少断了你们一条胳膊。" 正在这时,王大虎急匆匆进来:"处长,刚得到消息,特务要在国庆游行时搞破坏!" 李平安心头一凛。国庆游行可是举国欢庆的大事! "继续审!一定要问出具体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李平安带著伤坚持工作。林雪晴每天来换药,总忍不住念叨: "你这人,从来不知道疼自己。" "等国庆任务完成,我保证好好休息。" 这天深夜,李平安还在办公室研究卷宗,电话突然响了。这部红色电话直通公安局,平时很少响起。 "李处长吗?"刘副局长声音严肃,"刚截获密电,特务要在轧钢厂搞破坏。" "具体目標?" "可能是新建的高炉。你立即加强戒备!" 李平安放下电话,立即拉响警报。整个轧钢厂瞬间进入战备状態。 "大虎,带人守住高炉!其他人分头排查!" 黎明时分,他们在高炉控制室发现了个定时炸弹!离爆炸只剩五分钟! "疏散人员!"李平安厉声下令,"快!" 工人们迅速撤离。李平安仔细检查炸弹,结构复杂,贸然拆除很可能提前引爆。 "处长,来不及了!"王大虎急得满头大汗。 李平安凝神静气,指间银光闪烁。一根根银针精准插入炸弹內部... "咔嚓。"定时器停在最后一秒。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王大虎瘫坐在地:"好险..." 李平安抹了把冷汗:"看来夜鶯还有同伙。" 此后几天,轧钢厂戒备森严。每个进出的人都要严格检查,连食堂送菜的车都要翻个底朝天。 这天傍晚,李平安在厂区巡视。夕阳下的轧钢厂安静得出奇,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迴荡。 他知道,暗处的敌人就像潜伏的毒蛇,隨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守护这片土地和珍视的人,是他永不退缩的誓言。 第189章 废砖厂擒敌 "夜鶯"落网第三天,轧钢厂的警戒反倒更严了。李平安肩伤还没好利索,就又带著队员日夜巡查。 "处长,您这伤还没好全呢。"王大虎瞅著李平安发颤的右手劝道,"今晚夜巡让我带队吧?" 李平安摇头,目光扫过夜色中的厂房:"夜鶯是逮著了,可他那些同伙还在暗处。这时候,我更不能鬆劲。" 正说著,年轻队员小跑过来:"处长,王队,公安局来电话,紧急情况!" 三人赶回保卫处。红色专线电话还搁在桌上,李平安抓起听筒:"我是李平安。" "平安同志,"刘副局长语气凝重,"审讯夜鶯有突破。他交代竹机关在四九城还有个秘密据点,可能就在你们厂区附近。" "具体位置?" "只说在能看见轧钢厂烟囱的地方。"刘副局长顿了顿,"而且,他们最近可能要对你个人下手。" 掛了电话,李平安陷入沉思。能看见烟囱的地方...这范围可不小。 "大虎,明早带人排查厂区周边所有能看见烟囱的建筑。" "是!" 第二天一大早,排查就开始了。李平安留在厂里研究卷宗,晌午林雪晴提著保温桶来了。 "给你燉了鸡汤。"她把桶放桌上,"伤没好就別太劳累。" 李平安心里一暖:"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昨晚又忙到半夜。"林雪晴看了眼他肩上的绷带,"伤口还疼?" "好多了。"李平安打开保温桶,香味扑鼻,"你手艺见长啊。" "少贫嘴。"林雪晴坐下,"案子有进展?" 李平安把情况说了说。林雪晴听完若有所思:"能看见烟囱...范围確实太大。" 正说著,王大虎回来了,一脸沮丧:"处长,排查了周边三百米內所有建筑,没发现异常。" "继续扩大范围。"李平安起身,"我就不信他们能藏得多深。" 下午他特意爬上厂区最高的水塔。站在塔顶,整个轧钢厂尽收眼底。神识缓缓展开,突然在东南方向一处院落里,嗅到一股火药味。 "找到了。"李平安眼中精光一闪。 立即带人赶到那个院子。院门紧闭,静悄悄的。 "包围这里。"李平安低声下令,"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有武器。" 队员们迅速散开。李平安一脚踹开院门,率先衝进去。 院里空无一人,但屋里桌上还摆著没吃完的饭菜。 "搜!" 很快在床底发现暗格,藏著电台和密码本。厨房灶台里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名单——都是轧钢厂中层干部的资料,连家属信息都在上面。 "够毒的,"王大虎倒吸凉气,"这是要拿家属做文章啊。" 李平安脸色铁青。名单上,林雪晴和李平乐的信息赫然在列。 "立即通知名单上所有人,加强安保。特別是家属,必须保护好。" 回到轧钢厂匯报后,厂党委决定对所有中层干部及家属採取保护措施。 晚上李平安特意去接林雪晴下班。 "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就想多陪陪你。"李平安没说实话,只是暗中警惕。 周五晚上,值班室接到个奇怪电话:"告诉李平安,他妹妹在我们手上。想要人平安,就单独来西郊废砖厂。" 李平安接到消息心里一紧,但马上冷静下来——李平乐今天在厂里加班。他往车间打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妹妹。 "哥?我还在赶工呢,这批活明天要交货。" "没事,就问你还多久下班。"李平安鬆了口气,"一会儿我去接你。" 掛了电话,他眼神冰冷。对方在诈他,说明他们开始狗急跳墙了。 "大虎,带几个人,跟我去西郊废砖厂。" "处长,这明显是陷阱!" "知道。"李平安冷笑,"但这也是机会。既然露头了,就別想再缩回去。" 西郊废砖厂荒废多年,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格外阴森。李平安让队员在外接应,自己独自走进最大的砖窑。 神识一扫,窑里藏著三个人。 "別躲了。"他站在窑外冷声道,"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窑洞里一阵响动,三个蒙面人走出来。拿枪的那个开口:"李处长,好胆量。" "我妹妹呢?" "放心,还没动她。"蒙面人冷笑,"不过你要不配合..." "配合什么?" "轧钢厂的布防图和工作安排。" 李平安突然笑了:"我妹妹今天在厂里加班,你们连这都没查清就敢诈我?" 三人明显一愣。 "动手!"李平安一声令下。 埋伏的队员一拥而入。蒙面人刚要举枪,李平安银针已到,手枪应声落地。三两下工夫,三人全被制服。 "带走!" 回到公安局连夜审讯,这三个是"竹机关"外围成员,从没见过核心人物。 "又是死胡同。"王大虎泄气道。 "未必。"李平安很冷静,"至少摸清了他们的路数。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第二天李平安特意请假,陪林雪晴和李平乐逛公园。阳光明媚,湖面波光粼粼,三人暂时忘了烦恼。 "哥,你最近特別紧张。"李平乐敏感地问。 "有吗?"李平安笑笑,"可能是工作太忙。" 林雪晴看了他一眼,没戳破。 送她们回家路上,李平安暗下决心。无论"竹机关"还有什么花招,他都要保护好身边人。 这场暗战远没结束,但他准备好了。蛛丝马跡总会连成线,真相迟早水落石出。 第190章 迷雾渐散 废砖厂擒住三个特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轧钢厂。工人们干活时都在议论这事儿,连食堂打饭的队伍里都能听见各种版本的传说。 "听说了吗?李处长单枪匹马端了个特务窝点!" "哪啊,我听说是一挑三,空手夺白刃!" 李平安听著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此刻他正坐在公安局审讯室外,等著里面的消息。 "处长,审了一宿了,还是不肯开口。"王大虎顶著两个黑眼圈走出来,"这几个小子嘴硬得很。" 李平安透过小窗看了眼审讯室。三个特务垂头丧气地坐在那,但眼神里还带著顽抗。 "让我试试。" 他推门走进审讯室,在为首的特务对面坐下。那人抬起头,露出个讥讽的笑:"李处长,又换您来了?" 李平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展开,捕捉著对方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你们把据点设在能看见轧钢厂烟囱的地方,不是为了方便观察,而是因为那里是信號中转站。" 特务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电台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开机,是因为要接收海外发来的指令。" 特务的呼吸急促了些。 "你们的上线,是个左撇子。" "你怎么知道?"特务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失言,赶紧闭上嘴。 李平安笑了。他注意到对方衣领上有个不明显的污渍——那是左撇子写字时经常会蹭到的地方。 "你们不过是竹机关拋出来的诱饵。"李平安缓缓起身,"真正的核心成员,早就转移了。" 他走出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刘副局长说:"他们確实不知道核心成员的下落。不过,我大概知道该去哪找了。" 回到轧钢厂,李平安立即召集保卫处全体会议。 "根据现有线索,竹机关在城北一带还有个秘密据点。"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区域,"这里老院子多,流动人口少,最適合藏身。" "处长,要全搜一遍吗?"王大虎问。 "不,打草惊蛇。"李平安摇头,"他们既然捨得拋出三个外围成员,说明已经警觉了。我们要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天,李平安调整了保卫处的工作安排。明面上,厂区的警戒似乎放鬆了些;暗地里,他却派出了最精干的队员在城北一带布控。 这天晚上,李平安加完班回家,看见妹妹还在灯下绣花。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马上就完。"李平乐头也不抬,"林姐姐明天过生日,我想把这条手绢绣完送她。" 李平安心里一暖。自从和林雪晴確定关係后,妹妹比他还上心,三天两头给未来嫂子送自己绣的小物件。 "哥,你看这朵兰花绣得怎么样?"李平乐举起手绢,"林姐姐最喜欢兰花了。" "好看。"李平安在她身边坐下,"明天我陪你去给她过生日。" "真的?"李平乐眼睛一亮,"那你可得好好准备礼物!" 第二天,李平安特意请了半天假。他先去了趟百货大楼,给林雪晴挑了支钢笔——她之前说过想要支新笔开处方用。 "哥,你就送这个?"李平乐噘著嘴,"太不浪漫了!" "那你说送什么?" "至少得送束花啊!" 最后,在李平乐的坚持下,李平安又买了束洁白的兰花。 林雪晴看到礼物时,果然更喜欢那束花。 "真好看!"她把花插进花瓶,"平乐,是你挑的吧?你哥可没这么细心。" 李平安不好意思地笑笑。三人正要出门吃饭,保卫处的值班队员突然急匆匆跑来。 "处长,有情况!" 李平安心里一紧:"怎么了?" "城北布控的队员发现可疑目標!" 李平安看了眼林雪晴,面露难色。 "去吧。"林雪晴理解地说,"生日年年都有,正事要紧。" "等我回来给你补过。"李平安歉然道,隨即跟著队员匆匆离开。 城北的一条胡同里,两个便衣队员正守在一个院子的后门。 "处长,半个小时前有个形跡可疑的人进去了。"一个队员低声匯报,"看走路姿势,像是练家子。" 李平安仔细观察这个院子。很普通的两进院落,但院墙比一般人家要高,门也比寻常的厚重。 "你们在这守著,我进去看看。" 他绕到前门,假装成找人的街坊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个老者的声音。 "大爷,打听个人,王建国是住这儿吗?"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找错了,这儿没这个人。" 就在门要关上的瞬间,李平安的神识已经扫遍了整个院子。在东厢房里,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之前那些特务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打扰了。"他不动声色地退开。 回到后门,他立即部署:"大虎,带人把院子围起来。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要等晚上行动吗?" "不,现在就动手。趁他们还没警觉。" 行动很顺利。当队员们衝进院子时,里面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在东厢房的暗格里,他们搜出了更多机密文件和一部新式电台。 "处长,您看这个。"王大虎递过一本密码本。 李平安翻开密码本,瞳孔猛地收缩。这上面记录著"竹机关"在四九城的全部联络点和人员名单! "立即上报公安局!" 这个发现震动了整个公安系统。根据这本密码本,警方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捣毁了"竹机关"在四九城的七个据点,抓获特务二十余人。 但最重要的目標——"竹机关"在四九城的负责人"竹叶青",依然在逃。 "这个竹叶青太狡猾了。"刘副局长在总结会上说,"每次都能提前一步逃走。" 李平安盯著地图上被標记的七个据点位置,突然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据点正好形成一个扇形,而扇形的中心点... "我知道他在哪了。"李平安猛地站起身,"他肯定在扇形的中心位置——也就是轧钢厂附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平安解释道,"他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新一轮的排查立即展开。这一次,范围缩小到了轧钢厂周边五百米內。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值班队员报告了一个可疑情况:最近总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厂区附近转悠,但从来不见他卖出去几串。 李平安亲自去查看了那个小贩。虽然那人打扮得很普通,但推车的姿势和叫卖的声调都透著一股不协调。 "盯著他。" 跟踪了三天后,队员们发现这个小贩每天收工后都会去附近的一个杂货铺。而那个杂货铺的老板,是个左撇子。 "就是他!"李平安几乎可以肯定。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平安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派人日夜监视这个杂货铺。 又是一个周五的晚上,监视队员报告杂货铺来了几个生面孔。李平安觉得时机到了。 "行动!" 当队员们衝进杂货铺时,那个老板正在后堂发报。看见李平安,他不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李处长,久仰了。" "竹叶青?" "正是在下。"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耳机,"可惜啊,你们来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 "该送出去的情报,已经都送出去了。"竹叶青得意地说,"你们抓了我也没用。" 李平安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用商业电台做掩护吗?你发的每一条假情报,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竹叶青的脸色终於变了。 "带走!" 押送竹叶青回公安局的路上,李平安看著窗外的街景,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个纠缠许久的对手终於落网,但他知道,斗爭还远未结束。 回到保卫处,王大虎和队员们都在等他。 "处长,这下可以鬆口气了吧?" "还早著呢。"李平安摇头,"竹机关垮了,还会有別的特务组织。只要敌人亡我之心不死,我们的战斗就不会停止。"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日子確实平静了许多。厂区再没出现可疑人物,之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渐渐消散。 周末,李平安终於兑现承诺,给林雪晴补过了生日。这次他特意挑了家新开的饭馆,还叫上了妹妹和王大虎等几个要好的同事。 "哥,你这次可不能再中途溜號了。"李平乐警告他。 "放心,今天天塌下来我也不走。" 饭桌上气氛热烈,大家都为最近的胜利高兴。王大虎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要我说啊,咱们处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等表彰下来,是不是该请我们喝喜酒了?" 李平安被说得不好意思,林雪晴也红了脸。 "瞎说什么!"李平安瞪了他一眼。 "我哪儿瞎说了?"王大虎不服,"你跟林医生这不是挺好的嘛!" 李平乐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赶紧把林姐姐娶回家!"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送林雪晴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平安,"最后还是林雪晴先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李平安说,"然后...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林雪晴低下头,嘴角却扬起甜蜜的弧度。 回到四合院,李平安发现妹妹屋里还亮著灯。 "怎么还不睡?" "哥,"李平乐认真地看著他,"你是真的喜欢林姐姐吧?" "当然。" "那就別让人家等太久。"李平乐像个大人似的说,"林姐姐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可就没了。" 李平安摸摸她的头:"知道了,小管家婆。" 这一夜,李平安睡得格外踏实。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隨著竹叶青的落网而消散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整。守护和平的道路还很长,而他,已经做好了继续前行的准备。 晨光熹微中,轧钢厂的烟囱又开始冒烟,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李平安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191章 李平安结婚 "竹叶青"落网后的第二个周末,北海公园的垂柳正绿得晃眼。 李平安难得清閒,和林雪晴並肩走在湖岸边。他望著划船的年轻人出神:"总算能喘口气了。" "瞧他们玩得多开心。"林雪晴挽紧他的手臂,"有时候真羡慕普通人,不用整天提心弔胆的。" 他们在长椅坐下,李平安突然摸出个丝绒盒子。 "雪晴,咱们认识这么久......"他嗓音有些发紧。 林雪晴看见盒子的形状,脸颊立刻飞起红晕。 盒子打开,帝王绿翡翠鐲子静静躺在绒布上,翠色慾滴。 "这太贵重了......"她指尖轻触沁凉的玉鐲。 李平安帮她戴上:"在信託商店一眼就看中了,衬你。"其实是从空间里精挑细选的老物件。 林雪晴举起手腕,翡翠在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她忽然落下泪来:"在朝鲜战地医院的时候,我就认定你了。" "那咱们把事办了吧?"李平安抹去她的眼泪,"就在院里发喜糖,请厂里几位领导吃个饭。" "听你的。"她靠在他肩头,"我在北京就医院那几个朋友。" "我这边请周政委、杨厂长他们。"李平安顿了顿,"至於院里邻居......" "发喜糖就好。"林雪晴会意地接话。 三天后,兄妹俩约了林雪晴去中国照相馆。李平乐兴奋地帮林雪晴整理旗袍领口:"我哥真是捡到宝了。" 摄影师笑著指挥:"新郎官別僵著呀!靠近点!" 闪光灯亮起时,李平安悄悄握紧林雪晴的手。取照片那天,三人看著成片都移不开眼。 "哥,这张拍得真好!"李平乐指著照片里林雪晴腕间的翡翠,"连鐲子都照得这么透亮。" 李平安仔细收好照片:"掛在新房里。" 婚事筹备悄悄进行。西跨院彻底清扫了一遍,李平乐采来海棠枝插瓶,粉白花瓣落满窗台。 这天李平安特意去了趟部队大院。周政委正在院里浇花,见他来了放下水壶:"哟!稀客啊!" "老领导。"李平安敬了个礼,"我要结婚了。" 周政委重重拍他肩膀:"好小子!终於开窍了!日子定了吗?" "下个月六號,想请您当证婚人。" "必须到!"周政委朗声大笑,"当年在东北就说你这闷葫芦得有人敲打,果然被我说中了!" 从部队回来,李平安顺路去了街道办。王主任正在整理材料,抬头看见他就笑:"正要找你呢!" "巧了。"李平安递上结婚申请,"顺便请您喝喜酒。" 王主任戴上老花镜仔细填写,突然压低声音:“不在院里举办酒席” "发喜糖就行。"李平安神色淡然。 消息很快在轧钢厂传开。杨厂长特意到保卫科道喜,李怀德还批了条子特供两条牡丹烟。只有四合院还蒙在鼓里,贾张氏某天傍晚堵著李平安问:"最近打扮得这么精神,相对象呢?" "厂里有事。"李平安侧身避开。 中院贾东旭修著自行车,阴阳怪气:"人家现在是处长,忙得很!" 婚礼前夜,李平安在西厢房掛喜字。李平乐边剪窗花边嘀咕:"明天贾张氏看见嫂子,眼珠子非得瞪出来。" "她瞪她的。"李平安贴正喜字,"咱们过咱们的。" 六月六日天刚亮,李平安就繫著红绸胸花站在院门口。王大虎带著保卫科兄弟搬来糖果筐,红纸包裹的喜糖堆成小山。 最先到的是周政委,军装烫得笔挺。他握著林雪晴的手连说三个"好"字,往李平安手里塞了个红包:"在部队攒的喜钱,不许推!" 杨厂长和李怀德结伴而来,身后跟著抬镜框的工人。镜面上"革命伴侣"四个金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林雪晴的医院同事刚到院门口,就被三大爷拦住了:"这院办喜事呢?" "我们来找李平安同志。" 阎埠贵愣神的功夫,客人们已经涌进西跨院。贾张氏扒著门缝数人头:"了不得!连小汽车都开来了!" 简单仪式在海棠树下举行。周政委声音洪亮:"李平安同志和林雪晴同志,在战火中结缘,在建设中相守!希望你们永远保持革命情谊!" 掌声中,李平安轻轻碰了碰林雪晴腕间的翡翠鐲子。她低头一笑,翡翠映著喜字格外温润。 发喜糖时全院都炸了锅。贾张氏抓著糖块追问:"这就结婚了?什么时候相看的?" "水到渠成。"李平安递过喜糖筐。 阎埠贵推著眼镜端详林雪晴:"李处长好福气!这姑娘......" "我爱人,林雪晴。"李平安郑重介绍。林雪晴落落大方地点头致意,腕间翡翠隨著动作流转碧光。 刘海中盯著鐲子咂嘴:"李平安,你结婚都不请我们三位大爷,你眼里还有我们三位领导吗?" "我们只是邻居,我请谁,不请谁,是我的自由,怎么你还要强制我请你喝喜酒?"李平安笑著带林雪晴转向下一家。 易中海:李处长,老刘的意思是,你结婚也不通知一下我们,我们也好帮忙一下,我们院要相互帮助,邻里和睦,这么喜庆的日子大家也好一起高兴! 李平安:这就不用了,酒席不在院里,我就请了一些轧钢厂的领导。 喜宴设在丰泽园雅间。周政委举杯时眼泛泪光:"当年在长白山,这小子冒雪给我送情报,冻得手指头都不会弯了。现在总算有人知冷知热了!" 杨厂长笑著接话:"我们轧钢厂的金刚钻,终於被降住了!" 林雪晴起身敬酒:"平安胃不好,我代他敬各位。" "看看!这就护上了!"满堂鬨笑中,李平安在桌下紧紧握住她的手。 送客时已是暮色四合。周政委临上车突然转身:"忘了说,你们新房那对红双喜暖壶,是我托人从上海带来的!" 回到西跨院,李平乐早把新房布置妥当。鸳鸯被面上洒满红枣花生,那对大红暖壶在五斗柜上泛著光。 "平乐费心了。"林雪晴抚过被面。 "她比咱们还高兴。"李平安推开窗,晚风带著海棠香漫进来。 三天婚假里,小夫妻过著寻常日子。李平安繫著围裙学炒菜,林雪晴在院里晾白大褂。某个黄昏她忽然轻笑:"现在去医院,小护士都喊我李太太。" "不习惯?" "比听林医生还欢喜。"她晃了晃手腕,翡翠鐲子叮噹轻响。 第四天清晨,李平安別上钢笔准备上班。林雪晴正给他整理衣领,窗外忽然传来贾张氏的嚷嚷:"这才几天就穿新皮鞋!"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想吃烧带鱼。"李平安推著自行车说。 "我给你做。"林雪晴站在海棠树下,腕间碧色映著朝阳。 车铃叮噹声中,崭新的生活正隨著晨光漫过青砖灰瓦。 第192章 风言风语 李平安结婚没请四合院里任何人,这事儿就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茅坑——激起了公愤,还是带味儿的。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的锥子狠命往下一扎,仿佛扎的是那个忘恩负义的李平安。“呸!什么玩意儿!当了官眼睛就长头顶上了?连顿喜酒都捨不得请,抠死他算了!”她嗓门扯得老高,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咱们可是一个院儿住著的老街坊,他逃难到四九城的时候,大家可都是给他饭吃的,现在可好,娶个媳妇儿藏著掖著,怕咱们吃穷了他?” 她那三角眼瞥见儿媳妇秦淮茹端著盆进来,火气更旺:“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当初要不是东旭手脚快,你能进我们贾家门?现在倒好,人家娶的是医生,吃商品粮的!你呢?什么都帮不到我们东旭,净吃閒饭!”她这话指桑骂槐,既骂李平安没良心,又嫌秦淮茹是农村人。 秦淮茹听著婆婆的指摘,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默默放下洗衣盆,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是啊,当初要是……要是她能和李平安的相亲……这念头像毒蛇,冷不丁就窜出来咬她一口。 她偷偷隔著窗户缝望过西跨院,那林雪晴穿著白大褂,腕子上碧莹莹的鐲子晃眼,走路带著风,和李平安並肩站著,真真是郎才女貌。哪像自己,天天伺候难缠的婆婆,操持永远忙不完的家务,男人贾东旭也是个不上进的…… 她想著当初为了嫁进城里,拒绝不少青年,一丝苦涩混著对未来的茫然涌上心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前院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拿著把小算盘扒拉得噼啪响,对著三大妈分析:“按规矩,这结婚不办席,礼金总得收吧?他李平安倒好,糖一发,事儿就算完了?我算过了,他这保卫处副处长,工资加补贴,起码这个数!” 他伸出几个手指,一脸痛心疾首,“办两桌能花几个钱?剩下的不都是赚头?再不济,给院里孩子发几个红包也是那么个意思嘛!这李平安,太不会做人了!” 他觉得自己这帐算得门儿清,李平安这波操作,简直是“亏大了”,当然,主要是他阎老西没占到便宜,感觉亏得慌。 中院刘海中背著手,挺著並不存在的“將军肚”,在自家方寸之地踱来踱去,官威十足。“哼,年轻人,得意忘形!” 他唾沫星子横飞,“以为当个副处长就了不起了?在厂里他是领导,在这院里,大家都是邻居!要讲究个团结,要顾全大局!他这么搞特殊化,脱离群眾,思想很有问题!” 他觉得自己这番“高屋建瓴”的批评,很有领导水平,完全忘记了自己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只能在院里过过嘴癮。二大妈在一旁附和:“就是,老祖宗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他这办的叫什么事儿!”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慢悠悠地喝著搪瓷缸里的高末,眉头微锁。他是院里的一大爷,讲究个面和心不和,维持著表面的平衡。李平安这一手,確实让他有点下不来台。 这院里谁家红白喜事,芝麻大小,不是他易中海出面张罗,彰显他这“话事人”的地位?李平安倒好,悄没声息就把婚结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心里不痛快,觉得李平安这是在挑战他在院里的权威,破坏了他苦心经营的“和谐”局面。 但他不能像贾张氏那样撒泼,也不能像阎埠贵那样算计明面,更不能像刘海中那样蠢笨地摆官架子,他得端著,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后院的聋老太太,也被易中海扶著,拄著拐棍表达了不满。她道:“平安小子……娶媳妇儿了?都不来给我这老祖宗磕个头?不像话,太不像话嘍!这院里,谁家办事不得先让我知道?我可是看著他们长大的……”她絮絮叨叨,强调的是资歷,是面子。在李平安这里,她这“老祖宗”的牌面没摆成,心里自然不舒坦。 这股酸风醋雨,自然也飘到了西跨院。 李平乐下班回来,气鼓鼓地跟她哥学舌:“哥,你可没听见!中院那个贾张氏,指桑骂槐,说咱家抠门!前院三大爷算盘打得响,说咱不会做人!还有那一大爷,装模作样地说你不团结群眾!真气人!” 李平安正拿著抹布擦他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闻言头都没抬,语气平淡:“让他们说去。口水又淹不死人。”他小心地把辐条擦得鋥亮,“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舒心就行。” 林雪晴端著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屋里出来,听到小姑子的话,笑了笑,把果子塞到李平乐手里:“为这个生气不值当。来,吃个果子甜甜嘴。”她腕上帝王绿的鐲子隨著动作滑落,色泽沉静,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她见识过战场上的生死,医院里的人情冷暖,院里这点小打小闹的嫉妒,在她看来,实在不值一提。 婚后的日子,对李平安来说,像是黑白的世界骤然泼上了浓彩。西跨院这个小院子,因为有了女主人,变得格外温馨。林雪晴手巧,旧的窗帘桌布经她手一改,就多了几分雅致。窗台上的海棠花开了又谢,她总会及时换上新的野菊或是梔子。 李平安依旧忙,保卫处的工作千头万绪。但无论多晚,院里那盏灯总为他亮著。林雪晴会温著饭菜,或是给他准备一碗解乏的汤水。两人有时会在海棠树下对坐,泡一壶茶,说些厂里的趣事,医院的见闻,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听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种寧静踏实的生活,是李平安从小顛沛流离,父母早逝后从未奢望过的幸福。他格外珍惜。 但这份寧静,总有人想打破。 这天周末,李平安难得休息,正在院里修一个坏掉的板凳。林雪晴在屋里踩著缝纫机,给他改制一件旧工装,噠噠的声音规律而安寧。 贾张氏揣著一把瓜子,扭著腰就晃荡进来了,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四下扫射。“哟,李处长亲自干活呢?这新媳妇儿娶的,可真够金贵的,连个板凳都得男人自己修?”她话里带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雪晴放在窗台上的雪花膏瓶子,以及她手腕上那只即使在屋里也流光溢彩的翡翠鐲子,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 李平安没停手里的活儿,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贾张氏有事?” “没啥事,就是串串门。”贾张氏嗑著瓜子,皮吐得老远,“要说还是平安你有本事,娶的媳妇儿又俊又有文化,不像我们家淮茹,哎,就是个劳碌命……” 她正絮叨著,阎埠贵也背著手,装作路过,眼睛却直往李平安家新装的电灯开关上瞄:“平安啊,你这电灯费不费电?我听说瓦数大的特別耗电,得省著点用。”他算计的毛病隨时隨地都能发作。 紧接著,刘海中也溜达过来了,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的派头:“平安同志,你这个生活条件改善了,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影响嘛,不能脱离群眾。你看院里大家,谁家不是点煤油灯?你这……”他试图给李平安上点眼药。 易中海最后出现,站在月亮门下,语重心长:“平安啊,大伙儿这都是关心你。你这结婚是大事,按理说院里该热闹热闹,你这不声不响的,大家心里都有想法。这样不利於团结啊。” 好傢伙,四合院的“牛鬼蛇神”算是凑齐了。 李平安放下锤子,直起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张心思各异的嘴脸。他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以后这种骚扰没完没了。 “各位大爷大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我李平安是河南逃难来的,爹妈四一年就饿死了,我是靠自己,靠组织,靠我自己在部队、在厂里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贾张氏:“搭把手的情分我记著,但这些年,我李平安不欠院里任何人。我们只是邻居,不是家人,不要想著来我家当长辈教训我!”这话直白,戳得贾张氏脸色一变。 他又看向阎埠贵:“我挣多少钱,怎么花,是我的事。结婚请谁不请谁,也是我的自由。就不劳三大爷您替我算这笔帐了。” 目光转向刘海中:“二大爷,我在厂里是副处长,管的是保卫工作。在院里,我就是普通住户,谈不上脱离群眾。至於点电灯,我按规章交电费,不偷不抢,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影响。” 最后,他对上易中海看似公允的目光:“一大爷,团结不是靠吃吃喝喝换来的。我和雪晴都觉得简简单单挺好,不想折腾。要是因为这就不团结了,那这团结,也太脆弱了。”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直接把几个人的嘴都堵上了。贾张氏张了张嘴,想撒泼,但看著李平安那平静却带著冷意的眼神,愣是没敢出声。阎埠贵訕訕地推了推眼镜。刘海中“哼”了一声,背著手走了。易中海脸色不太好看,但一时也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干巴巴地说:“你……你有你的道理,但还是要顾及邻里感情嘛……”说完也悻悻离去。 林雪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水,递给李平安,柔声道:“累了吧,喝口水。”她甚至没看那几个灰溜溜离开的背影一眼,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李平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甘甜沁入心脾。他看著妻子沉静的侧脸,院里的那些乌烟瘴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秦淮茹在自家门口,远远看著西跨院门口这一幕。看著李平安如何三言两语就打发了院里最难缠的几个人,看著林雪晴那般从容淡定,仿佛那些刁难在她眼里只是尘埃。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羡慕再次涌上。同样是女人,凭什么林雪晴就能活得那么轻鬆,那么有底气?就因为她嫁了个有本事、能护住她的男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想起婆婆的刻薄,男人的窝囊,还有这一大家子的琐碎,眼眶微微发热。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 西跨院里,海棠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李平安放下水杯,重新拿起工具,对林雪晴说:“明天休息,我去买条鱼,你做的红烧鱼好吃。” 林雪晴弯起嘴角:“好。再买点韭菜,给你包饺子。” 风波暂时平息,日子细水长流。李平安知道,院里的这些人不会就此罢休,但只要他和雪晴一条心,这西跨院就是他们的堡垒,任他外面酸风醋雨,院里自是云淡风轻。他的幸福,他自己守护。 第193章 秦淮茹怀孕 秦淮茹的孕吐来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胃袋翻个底朝天。这天早晨,刚闻到点儿棒子麵粥味儿,她就捂著嘴衝出门,扶著院里那棵老槐树呕得昏天暗地,酸水灼得喉咙生疼。 她这反应,可把一个人乐坏了——贾张氏。 这老婆子像是打了胜仗的老母鸡,立刻扑棱著翅膀满院宣扬开了。“哎呦喂!大伙儿快瞧见没?我家淮茹这反应,吐得那叫一个厉害!”她拍著大腿,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酸儿辣女,老话儿说得多准!这铁定是怀上我们老贾家的大金孙了!我们东旭有后啦!” 她那得意劲儿,仿佛贾家已经抱上了传宗接代的胖小子,连带著她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泛著油光。 正在水槽边刷牙的许大茂,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接话:“贾大妈,您这锣鼓敲得也太早了吧?酸儿辣女?我看是馋虫闹肚才对!生出来带把儿才算数,万一是个『半吨』(丫头片子),您这锣鼓傢伙事儿不白准备了?”他惯会泼冷水,专往人心窝子上戳。 中院正在练摔跤架势的傻柱(何雨柱)也嘿嘿一乐,抡著胳膊搭腔:“就是!许大茂这话糙理不糙。贾大妈,您那金孙要是个穿裙子的,您这通显摆,到时候脸往哪儿搁?可別学那孙猴子,官封『弼马温』——不知是几品,空欢喜一场!”他这浑人,引经据典都是歪的,但损起人来毫不含糊。 院里其他人家,虽表面上打著哈哈,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这贾张氏平日就刻薄跋扈,一张嘴得罪半个院的人。如今见她这般张扬,不少人暗地里都撇撇嘴,甚至有人恶趣味地祈祷:“最好生个丫头,杀杀这老虔婆的威风!”“看她还能嘚瑟几天!” 贾张氏被许大茂和傻柱一唱一和气得够呛,三角眼一翻,啐道:“呸!你们两个光棍汉懂个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们家淮茹这胎相,一看就是儿子!你们就羡慕嫉妒恨吧!”她骂骂咧咧,心里却盘算起另一件事。 眼珠子一转,她扭著肥硕的身躯就奔了易中海家。一进门,脸上立刻堆起諂媚又带著点理所当然的笑容:“一大爷,您忙著呢?” 易中海正端著搪瓷缸喝茶,见她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老嫂子,有事?” 贾张氏一拍大腿,开始唱念做打:“哎哟,一大爷,您可是东旭的师傅,是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现在淮茹怀上了,这可是咱们院的大喜事,您说是不是?可您瞅瞅我们家那条件,东旭那点工资,哪够给孕妇补充营养啊?这大人吃不饱,饿著我那大金孙可怎么办?您这当师傅的,可不能眼睁睁看著吧?” 她这话说得,直接把易中海架在了火上。既点明了他作为师傅的责任,又扣上了“院里大喜事”和“一大爷”身份的大帽子。 易中海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腻味。他知道贾张氏这是来打秋风,可这话头他不好直接驳斥。维护院里“尊老爱幼”、“互帮互助”的表面和谐,是他这个“一大爷”的立身之本。要是处理不好,落下个不关心徒弟、不顾大局的名声,他这脸面往哪儿放? 他沉吟片刻,脸上挤出一丝和煦的笑:“老嫂子说得对,淮茹怀孕是大事,营养得跟上。”他转头对一大妈使了个眼色,“去,给老嫂子装五斤白面,再拿十块钱。算是我这当师傅的一点心意,给淮茹补补身子。” 一大妈心里也不情愿,但碍於老伴的面子,还是默默去里屋拿了东西。 贾张氏一把接过沉甸甸的面袋子和那沓零票,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奉承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哎呦!还得是一大爷!明事理,疼小辈!我替东旭和淮茹,还有我那没出世的大金孙谢谢您了!您真是咱们院的定海神针!” 她千恩万谢地出了易家门,那腰杆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然而,这白面和钱,压根没进秦淮茹的嘴。 贾张氏拎著面袋子,脚下生风,却没直接回家。她先是把白面藏回自家柜子底层,嘴里嘟囔著:“这么好的白面,给那馋嘴婆娘吃了也是浪费!留著慢慢吃。”然后,她捏著那十块钱,鼻子嗅了嗅,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脚下一拐,径直出了四合院大门,直奔胡同口的滷肉铺子。 没多久,她就拎著个油乎乎的纸包照顾隱秘的角落自个吃,那浓郁的滷肉香气,隔老远就能闻到,勾得胡同里的野狗直咽口水,旺旺叫。 贾张氏吃的满嘴留香,等吃完后,贾张氏把嘴擦乾净,左顾右盼,害怕被人发现似的,才心满意足回家。 秦淮茹吐得脸色发白,浑身无力地回到屋里,想找点吃的压一压。却只见桌上放著几个冰冷的窝头,一点油星儿都没有。她疑惑地问:“妈,一大爷不是给了白面和钱吗?能不能……” 贾张氏嘴里还嚼著肉,含糊地打断她:“你懂什么!那白面金贵,得留著关键时刻吃!那十块钱,妈给你收著呢,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现在怀孕,吃得太油腻不好,对孩子不好!凑合吃点窝头得了,我们那时候怀孩子,能有窝头吃就不错了!” 秦淮茹看著婆婆油光鋥亮的嘴角,再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滷肉香气,心里跟明镜似的。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凉瞬间淹没了她。她为这个家操劳,怀著孩子受尽辛苦,却连一口像样的吃食都捞不著。婆婆嘴里喊著“大金孙”,做的却是连孕妇营养都要剋扣的缺德事!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低下头,默默拿起那个硬邦邦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啃著,味同嚼蜡。那滷肉的香味像是一种残酷的嘲讽,縈绕在她周围,提醒著她的卑微和无奈。她抚摸著尚未显怀的小腹,心里一片冰凉,对这个家,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茫然和恐惧。这孩子,生在这样的家庭,真的是福气吗? 而此刻,西跨院里飘出的,却是家常菜的朴实香气。李平安下班回来了,正在水槽边洗手,林雪晴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炒著青菜,滋滋作响,烟火气十足。 李平安吸了吸鼻子,似乎也隱约嗅到了从中院飘来的那股不和谐的滷肉味,又看了看自家锅里的清淡小菜,摇了摇头。他对正在摆碗筷的妹妹李平乐说:“看见没,有些人,心坏了,吃再多肉也补不回来。” 李平乐撇撇嘴:“就是!贾老婆子真不是东西!拿了一大爷给秦姐补身子的钱,自己偷偷吃肉!亏她喊得出『大金孙』!” 林雪晴关掉火,把菜盛进盘子,语气平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她递给他们兄妹俩筷子,“吃饭吧。” 温暖的灯光下,简单的饭菜,却透著一种踏实和安寧。这与前院中院那虚偽的炫耀、自私的算计、无奈的悲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合院的夜晚,就在这复杂的人间烟火气中,缓缓沉静下来,只有不知谁家孩子的啼哭和贾张氏隱约的饱嗝声,还在夜色里微微荡漾。 第194章 傻柱想结婚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话在四合院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傻柱眼瞅著贾东旭那蔫了吧唧的样儿,媳妇儿都怀上了,贾张氏一天天把“大金孙”掛在嘴边,虽然招人烦,但那嘚瑟劲儿底下,终究是添丁进口的实打实喜气。 再看看后院许大茂,虽然也是个光棍,但人家是放映员,走街串巷见多识广,嘴上从来不愁找对象。这一对比,中院的何雨柱,浑號“傻柱”的这位,心里可就真不是滋味了。 他坐在自家门槛上,看著贾东旭扶著吐得脸色发白的秦淮茹进屋,又瞥见许大茂油头粉面地推著自行车出去,嘴里叼著菸捲,哼著小调,一副“爷们儿行情好著呢”的架势。傻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糙了吧唧的脸,心里头一次对自己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状態產生了严重的怀疑。 “嘿!我傻柱差哪儿了?”他梗著脖子,自言自语,“要模样有模样,要手艺有手艺,轧钢厂食堂大厨,正经八百的工人阶级!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养活老婆孩子绰绰有余!凭什么他贾东旭都能娶上媳妇,我就在这儿乾耗著?” 这念头一起,就像心里长了草,挠得他坐立不安。可让他自己个儿去张罗找对象,那真是瞎子摸象——没头没脑。他认识的那些人,不是后厨帮厨的老娘们,就是院里这些知根知底、谁也瞧不上谁的老邻居。也不可能隨便上大街拉个姑娘就说我想和你想看,还不被人家报警,一个流氓罪就得进去。 思来想去,这院里,如今能指望上,又有点“外部资源”的,好像就只有西跨院那位了。 这天傍晚,瞅著李平安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傻柱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似的,磨磨蹭蹭地溜达了过去。 “嘿……嘿嘿,平安哥……下班了?”他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热情,实则有点僵硬的笑容。 李平安正停车,闻声回头,看到是傻柱,点了点头:“柱子啊,有事?”他心里有点纳闷,这浑小子平时见面顶多点个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傻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难得的扭捏:“那个……平安哥,是这么个事儿……你看啊,咱们院里,结婚的结婚,怀孕的怀孕,我这……我这年龄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李平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打量著傻柱,这小子今天收拾得还算利索,头髮也没像平时那样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神里带著点罕见的认真和期盼。 他想起当初逃难四九城,自己刚来院里落脚,是何大清帮著他找聋老太太租房安家,又帮著他去找车行弄清拉车的活,让自己在四九城站立生活。虽然后来何大清跟白寡妇跑了,丟下傻柱和雨水不管,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李平安一直记著。 “想成家了?”李平安语气缓和了些,“这是好事。有目標了?” “要有目標我还用来求您嘛!”傻柱一摊手,苦著脸,“我认识那都是些啥人啊?后厨大妈那样式的?那可不行!平安哥,你现在是干部,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林嫂子又是大医院的医生,认识的肯定都是文化人……你看,能不能……帮兄弟我张罗张罗?”他眼巴巴地望著李平安,那眼神,跟他平时抢菜时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判若两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平安看著他那副样子,有点想笑,又觉得確实该帮一把。他沉吟了一下:“我认识的人,多半是厂里保卫科的糙老爷们,或者部队转业的,跟你这要求不搭边。你嫂子那边……我晚上问问她,看医院或者她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合適的姑娘。” 傻柱一听有门,眼睛顿时亮了,连连作揖:“哎呦!谢谢平安哥!太谢谢了!您可真是我亲哥!要求不高,真的!模样周正,脾气好,能过日子就成!最好……最好能看得上我这点手艺,要是文化高点就更好了!”他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点金。 “成,我帮你问问。”李平安应承下来,“不过柱子,这事儿急不得,得看缘分。你也得把你那狗脾气收一收,別跟炮仗似的,一点就著,哪个姑娘受得了?还有你自个卫生也要收拾,理个髮,衣服勤换,不要太埋汰!” “明白!明白!您放心,我肯定改!为了终身大事,我傻柱豁出去了!”傻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晚上,李平安跟林雪晴说了这事。 林雪晴正对著灯看一本医学书,闻言抬起头,笑了笑:“何雨柱同志啊?他倒是想通了。不过我们医院未婚的护士倒是也有几个,可人家都是知识分子,要求不低。柱子那性格……我怕介绍不成,反倒尷尬。” 李平安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先让你想想,有没有性格合適,不那么看重文凭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找专业的媒婆了。总不能真看著他打光棍。当年他爹何大清,確实帮过我和平乐。” 林雪晴放下书,想了想:“我们医院后勤有个姑娘,家是郊区的,人挺朴实能干,在食堂帮工,性格爽利,估计跟何雨柱能有点共同语言。要不……我先侧面打听打听?” “行,你看著办。”李平安很放心妻子的办事能力,“也別太勉强。” 第二天,林雪晴还真去打听了一下。结果反馈回来,那姑娘家里希望找个有城市户口、工作更“体面”点的,听说何雨柱是个厨子,虽然工资不低,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婉拒了。 傻柱得知消息,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没太意外,挠挠头:“得,看来我这厨子身份不招人待见。没事,平安哥,林嫂子,麻烦你们了!我再想想別的辙!” 李平安看他没泄气,反而鬆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这样吧,南锣鼓巷口那片儿有个王媒婆,听说挺靠谱,我回头找时间带你去见见。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办。” 傻柱一听,又来了精神:“媒婆?成啊!平安哥,那咱们可说定了!您哪天有空,我隨时奉陪!” 这事儿就这么暂时定了下来。傻柱相亲的征程,算是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而院里其他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贾张氏依旧每天炫耀著她的“大金孙”,易中海维持著他“德高望重”的表象,阎埠贵算计著他的小帐本,刘海中做著他的领导梦。 只有西跨院的李平安,在忙碌的工作和安稳的小日子之余,还得操心一下院里这个浑小子的终身幸福,也算是这鸡飞狗跳的四合院生活中,一点不一样的烟火。 傍晚的风带著炊烟的味道吹过,傻柱看著西跨院亮起的灯光,心里头一次对“家”这个概念,產生了如此具体而热切的嚮往。 他咂咂嘴,心想:“要是真能成,我天天给她做好吃的!非得把她养得白白胖胖不可!”这念头,让他那张糙脸上,不禁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第195章 相亲风云 傻柱要相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四合院的犄角旮旯。这可比贾张氏嚷嚷“大金孙”劲爆多了! 源头嘛,自然是得意忘形的何雨柱同志本人。自打李平安答应带他去找媒婆,这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走路都带风。第二天在食堂顛大勺,愣是把土豆丝切得跟龙鬚麵一样细,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洪湖水浪打浪”,引得帮厨的刘嵐直翻白眼:“傻柱,你这是捡著金元宝了?还是做梦娶上媳妇儿了?” 傻柱把炒勺顛得哐哐响,眉毛一挑:“嘿!你还真说对了!哥们儿我,好事將近!等著喝喜酒吧!”他这大嘴巴,没等媒婆上门,自己先把风声放出去了。 这下可好,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前院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傻柱要相亲?这可是个机会!他要是真成了,这谢媒礼不能少吧?到时候是送点心匣子还是直接包红包?按行情,怎么也得这个数……”他已经开始预演怎么在傻柱的喜事上“回本”了。 中院贾张氏磕著瓜子,嗤之以鼻:“就他?傻了吧唧的厨子,还想找对象?哪个姑娘眼瞎了能看上他?別是找个母夜叉回来,搅得全院鸡犬不寧!” 她嘴上贬低,心里却有点泛酸,自家儿子贾东旭娶了秦淮茹,虽说怀了孕,可家里日子紧巴,哪有閒钱置办喜事?看別人张罗,她浑身不自在。 易中海背著手,一副“家长”做派:“柱子年纪不小了,是该成个家。找个本分人,收收心,以后也能安心工作。”他觉得这是树立自己权威、施恩於傻柱的好机会,盘算著等傻柱真定下来,他得以“一大爷”的身份好好主持一下。 后院刘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何雨柱同志这个个人问题啊,早就该解决了!这说明他的思想觉悟提高了嘛!我们作为领导,要关心下属的生活……”仿佛傻柱相亲是他领导有方的结果。 许大茂则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他围著傻柱转了两圈,嘖嘖有声:“哎呦喂,傻柱,行啊!癩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了?准备找个什么样的?跟你一样膀大腰圆,能抡大勺的?”他故意气傻柱,“別到时候天鹅肉没吃著,反被母癩蛤蟆踹两脚!” 傻柱正在水槽边吭哧吭哧地洗他那件唯一像样的中山装,闻言把衣服一摔,瞪起眼:“许大茂,你丫找抽是不是?信不信我拿洗脚水泼你?哥们儿我再不济,也比某些人强,整天油头粉面跟个『西门庆』似的,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你说谁偷鸡摸狗?”许大茂跳脚。 “谁接话我说谁!”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李平安推著车进了院,皱了皱眉:“柱子!衣服洗完了吗?明天还去不去了?” 傻柱立刻偃旗息鼓,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埋头继续搓衣服,嘴里嘟囔:“好男不跟女斗……不对,好厨不跟烂人斗!” 李平安摇了摇头,对这院里的鸡飞狗跳早已习惯。他看向西跨院,自家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林雪晴的身影在窗前晃动,正在整理晾乾的衣物。那一片寧静,与院中的喧囂仿佛两个世界。 第二天是休息日,李平安果然守信,带著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傻柱去了南锣鼓巷口的王媒婆家。傻柱紧张得同手同脚,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王媒婆是个精干的小老太太,眼睛毒得很。她上下打量著傻柱,问清了工作、收入、家庭情况(重点问了有没有房子),点了点头:“条件嘛,还过得去。厨子,饿不著。想找个啥样的?” 傻柱憋红了脸,吭哧半天:“就……就模样周正,脾气好,能过日子就成!” 王媒婆笑了:“这要求听著不高,可也不好找。现在姑娘们眼光都高了。”她翻著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我这倒是有几个,纺织厂女工,百货商店售货员,还有小学老师……你先看看情况,觉得哪个合適,我再去说合。” 傻柱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眼都花了,胡乱指了一个:“就……就这个纺织厂的吧!工人阶级,挺好!” 从王媒婆家出来,傻柱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搓著手,满脸期待地问李平安:“平安哥,你说……这事儿能成不?” “尽人事,听天命。”李平安拍拍他肩膀,“回去等消息吧。把你那屋子也收拾收拾,別跟猪窝似的,人家姑娘来了都没处下脚。” “得令!回去就大扫除!”傻柱干劲十足。 然而,他们刚回到四合院,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中院贾家传来压抑的哭声和贾张氏尖利的咒骂。 “哭什么哭?號丧呢!怀个孩子娇贵得不行了?我怀东旭那会儿,临生那天还在干活呢!就你金贵?一点肉腥儿都闻不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给我们老贾家生孙子!” 是秦淮茹的声音,带著哭腔和虚弱:“妈……我没有……我就是难受,闻著油味儿就想吐……” “吐吐吐!我看你能吐出个金元宝来!没用的东西!白瞎了那一大爷给的白面!”贾张氏的声音毫不留情。 原来,秦淮茹孕期反应越发严重,几乎闻不得任何油烟味。贾张氏却认为她是装模作样,故意拿乔,不仅不体谅,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唤她,连带著咒骂也升级了。那五斤白面和十块钱,早已进了贾张氏的肚子和口袋,秦淮茹连个面星儿都没见著。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听著中院的动静,眉头紧锁。他给东西本是为了维护“师徒情分”和“大院和谐”,没想到贾张氏如此不上道,反而加剧了家庭矛盾。这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出面管吧,那是人家家务事;不管吧,又显得他这个“一大爷”无能。 一大妈在一旁嘆气:“这贾张氏,也太不像话了!淮茹那孩子,真是遭罪……” 傻柱听著那边的骂声,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兴奋劲儿消了一半,嘀咕道:“这娶媳妇……也挺麻烦啊……” 李平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贾家的方向,心中冷笑。这院里的人,为了各自的私心算计,什么丑態都能演出来。他更加觉得,自己和雪晴关起门过清净日子的决定,是多么正確。 他抬脚走向西跨院,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有体贴的妻子,有简单安寧的生活。至於院里的这些是是非非,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乐得当个看客。 只是,看著秦淮茹那隱忍哭泣的背影,李平安心里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大院里,一个没有依靠的女人,想要安稳度日,竟是如此艰难。他不知道,贾家这团污糟气,最终会发酵成什么样子。而傻柱那刚刚点燃的相亲之火,在这片混沌的底色下,又能燃烧多久? 夜幕降临,四合院在各家的灯火与私语中,渐渐沉寂。只有西跨院的海棠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守护著这一方难得的净土。 第196章 搅屎棍许大茂 王媒婆那边还没信儿,傻柱感觉自己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围著中院那棵老槐树能转悠出二里地去。他那间原本跟遭了劫似的屋子,破天荒地被拾掇得能下脚了,虽然墙角那堆捨不得扔的破烂儿还在,但至少桌面能看见木头本色了。 “平安哥,您说这王媒婆靠不靠谱啊?这都几天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傻柱逮著下班回来的李平安,第n次发出灵魂拷问。 李平安把自行车支好,瞥了他一眼:“才三天。你以为买菜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等著吧。”他心里门儿清,就傻柱这条件,在婚恋市场上属於“硬伤明显,优点突出”型,媒婆也得好好掂量。 “我这不是急嘛!”傻柱搓著手,“万一人家姑娘嫌我是个厨子……” “厨子怎么了?”李平安打断他,“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把心放肚子里,该来的总会来。” 话是这么说,可架不住院里有人看不得別人好,尤其是见不得傻柱这可能要“脱离光棍苦海”的苗头。 这根“搅屎棍”,非许大茂莫属。 许大茂这几天心里跟猫抓似的。看著傻柱那副又是打扫屋子又是捯飭行头的劲儿,他就浑身不得劲。凭什么呀?一个顛大勺的浑人,居然走在他前头张罗起媳妇来了?他许大茂长得精神,工作体面,嘴皮子利索,还没著急呢! 这天下午,许大茂拎著放电影的设备箱子回院,正好看见前院阎埠贵在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 “三大爷,忙呢?”许大茂凑过去,递上一根烟,状似隨意地开口,“听说了吗?傻柱那边,王媒婆给回信儿了!” 阎埠贵接过烟,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哦?有眉目了?哪家的姑娘?”他心里那小算盘又开始扒拉,盘算著礼金和酒席。 许大茂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眉目?嘿!我听说啊,人家姑娘一听是个厨子,家里还没个老人帮衬,就一个妹妹还是拖油瓶,当场就摇了头!说是……嫌他身上有股油烟子味,怕熏著!” 他这纯属信口开河,凭空造谣,但架不住说得有鼻子有眼。 阎埠贵將信將疑:“不能吧?柱子工资可不低……” “工资高顶什么用?”许大茂撇撇嘴,“现在姑娘们看重的是体面!是文化!您说,谁愿意一天到晚对著个浑身葱花味儿的大老粗?再说了,他傻柱那名號怎么来的?混不吝啊!哪个正经人家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他这话,一半是贬低傻柱,另一半,何尝不是说给旁边竖著耳朵听的贾张氏听的? 贾张氏果然接茬,声音尖利:“要我说,大茂这话在理!厨子那就是伺候人的活儿,上不得台面!哪像我们家东旭,正经钳工,技术工种!”她时刻不忘抬高自己,贬低別人。 许大茂见有人附和,更来劲了,声音也扬高了几分:“要我说,傻柱就不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老老实实打他的光棍,还能给咱们院省点粮食呢!你们是没瞧见,他今天在厂里,因为顛勺抖勺抖得太狠,差点跟工人干起来!就这狗脾气,谁敢跟他?” 这谣言像长了腿,没半天功夫,就变异出了好几个版本。有说姑娘嫌弃傻柱厨子出身,一身油腻,有说嫌他妹妹何雨水是负担的,更有甚者,传姑娘家打听出傻柱以前打架被处分过,直接嚇跑了。 流言蜚语传到傻柱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傻柱相亲被拒,姑娘嫌他又穷又横还邋遢”。 傻柱当时正在切土豆,闻言“哐当”一声把菜刀剁在案板上,脸气得跟猪肝似的,胸口剧烈起伏。“许大茂!我艹你大爷!肯定是你丫满嘴喷粪!”他抄起擀麵杖就要往外冲,被几个帮厨的死活拦住了。 “柱子!柱子!冷静点!没影儿的事,你跟他置什么气!” “放开我!看我不敲碎他那满口牙!让他再造谣!” 傻柱这边气得跳脚,许大茂却在家里得意地哼著小曲,给自己斟了杯小酒。破坏傻柱的好事,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感。 而西跨院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李平安下班回来,正看见林雪晴在院里那棵海棠树下的小石桌上摆饭。简单的稀饭,烙饼,还有一碟翠绿的炒青菜。晚风拂过,带来海棠花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混著饭菜的热气,营造出一片寧静温馨。 “回来了?洗手吃饭。”林雪晴抬头,对他笑了笑,夕阳的余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她手腕上那枚帝王绿的鐲子,在暮色中沉淀出温润內敛的光泽。 李平安“嗯”了一声,去水槽边洗手。冰凉的水冲在手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也冲淡了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乌烟瘴气。 两人坐在石桌旁,安静地吃著晚饭。中院隱隱传来傻柱的怒吼和许大茂那边隱约的唱戏声,都与这片小天地无关。 “听说柱子相亲的事,被许大茂搅和了?”林雪晴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问。 李平安喝了口稀饭,语气平淡:“跳樑小丑罢了。王媒婆那边没给准信,他自己先乱了阵脚,怨不得別人趁虚而入。” “要不要去劝劝?” “不用。让他自己冷静冷静。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以后成了家,麻烦更多。”李平安看得很透,“倒是秦淮茹……我听说,反应挺大,贾张氏还变著法儿刻薄她。” 林雪晴嘆了口气:“孕吐厉害是正常的,需要营养和休息。贾家那样……唉,真是造孽。”同为女人,她难免生出几分同情,但也知道,院里的事,他们不便过多插手。 李平安没再说话。他看著妻子在暮色中沉静的侧脸,听著院里那些嘈杂又遥远的纷爭,只觉得眼前这简单的饭菜,这方小小的院落,才是真实而可贵的。 “这海棠花,今年开得真好。”他忽然说。 林雪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粉白的花瓣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有些朦朧。“是啊,很香。” 夜幕彻底笼罩了四合院,家家户户亮起灯火。傻柱屋里的灯亮了一夜,估计是气得没睡著。许大茂屋里的灯也亮著,时不时传出他得意的哼唱。贾家那边,隱约还有秦淮茹压抑的啜泣和贾张氏时不时的咒骂。 只有西跨院,灯光早早熄了,一片静謐。海棠花的香气在夜风中默默流淌,仿佛在无声地涤盪著这院里的污浊之气。 李平安躺在炕上,听著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心想:这日子,就像这海棠,自己开自己的花,自己香自己的。至於旁边的杂草如何疯长,虫子如何鸣叫,只要不碍著自个儿,隨它们去吧。只是,傻柱这相亲路,看来註定不会太平坦了。而那个在贾家艰难求存的孕妇,她的命运,又將会被这四合院的暗流冲向何方? 第197章 暗处的算计 傻柱感觉自己像那庙里的菩萨,泥塑的身子,心里却窝著一团火,被许大茂那些谣言架在火上烤。他憋著一股劲,非要相成这个亲,堵住所有人的嘴,尤其是许大茂那张破锣嘴!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准备直接杀到王媒婆家问个究竟时,王媒婆来了。 这天下午,王媒婆居然亲自蹬著那双小脚,扭搭扭搭地来到了四合院。她没直接找傻柱,而是先奔了西跨院。 “李处长,林医生,忙著呢?”王媒婆脸上堆著笑,眼神却精明地扫过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小院,心里暗暗点头。 李平安请她进屋,林雪晴倒了杯水。 “柱子那事,有信儿了?”李平安开门见山。 王媒婆呷了口水,嘆口气:“唉,本来是有个纺织厂的姑娘,觉得柱子工作稳定,收入也行,有点意向。可不知怎么的,这两天那边又含糊了,说是……听说柱子脾气不大好,在院里人缘也……嘖嘖。”她没明说,但意思到了,肯定是院里那些风言风语传过去了。 傻柱在门外偷听,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拳头攥得嘎嘣响。果然是许大茂那孙子搞的鬼! 李平安面色不变:“王婶,柱子这人,脾气是直了点,但没什么坏心眼,人也实在。您再费心看看,有没有那不在乎虚名,看重实在人品的姑娘?” 王媒婆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实话,李处长,衝著您的面子,我肯定再使劲。我这儿倒还有个备选的,是红星小学的一个后勤员工,叫马冬梅。姑娘家是农村的,没啥文化,但人特別朴实,能干,性子也直爽。就是……模样可能没那么出挑,家境也一般。您看……” 门外的傻柱一听“农村的”、“没文化”、“模样不出挑”,心里先凉了半截。他傻柱好歹是四合院里的“黄金单身汉”(自封的),怎么能找个这样的? 李平安却点了点头:“穷不扎根,富不传代。只要人本分,肯干,比什么都强。王婶,您安排见个面吧,成不成的,看他们自己缘分。” “得嘞!有您这句话就行!我这就去安排,爭取就这几天!”王媒婆得了准信,笑眯眯地走了。 傻柱蔫头耷脑地走进来,一脸不情愿:“平安哥,这……这条件也太差了吧?农村的,还没文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平安瞥了他一眼:“嫌弃?嫌弃你就继续打光棍,等著天鹅肉掉你嘴里。马冬梅怎么了?人家靠自己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你以为你条件多好?名声在外,还是个厨子,真当自己是香餑餑了?” 傻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梗著脖子,心里天人交战。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悲剧。 秦淮茹的孕吐非但没减轻,反而因为营养不良和心情鬱结,越发严重。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端著个洗衣盆都摇摇晃晃。 贾张氏非但没有丝毫体谅,反而变本加厉。她觉得秦淮茹这是故意装虚弱,逃避家务。“啪!”一声,一个空了的棒子麵碗被重重顿在秦淮茹面前。 “洗个碗都洗不乾净!要你有什么用?就知道吃白食!”贾张氏叉著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淮茹脸上,“我告诉你,別以为怀了孩子就能偷懒!我们老贾家不养閒人!赶紧的,把东旭那件工作服洗了,明天还得穿呢!” 秦淮茹看著那油腻的工作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著噁心,低声道:“妈……我……我有点难受,能不能……” “不能!”贾张氏斩钉截铁,“难受?谁还没怀过孩子?就你金贵?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刻薄,“赶紧去!洗不完別想吃饭!” 秦淮茹咬著发白的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默默地端起盆,步履蹣跚地走向水槽。冰凉的水刺得她手指发麻,那工作服上浓重的机油味混著汗味扑面而来,她再也忍不住,扒著水槽边缘剧烈地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著喉咙。 她抬起头,透过朦朧的泪眼,恰好看到西跨院门口,林雪晴正提著个菜篮子回来。林雪晴穿著乾净的蓝布上衣,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脸色红润,眼神平静。她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与秦淮茹短暂交匯。 那一刻,秦淮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绝望。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林雪晴被丈夫呵护著,过著安稳清净的日子。而自己,却像掉进了泥潭,在婆婆的淫威下挣扎,连口顺心气都喘不过来。她摸了摸自己尚未显怀,却已让她受尽折磨的小腹,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攫住了她。 贾张氏见秦淮茹发呆,又骂开了:“愣著干什么?等雷劈呢?还不快点洗!真是个丧门星!” 秦淮茹猛地低下头,把所有的委屈和泪水都憋了回去,用力搓洗起那件沉重的工作服。粗糙的布料磨得她指节生疼,但那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后院,许大茂也没閒著。他打听到王媒婆又来了,而且好像还真有了新目標,心里跟猫抓似的。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揣了包好烟,溜达著出了院门,直奔红星小学。他没直接找马冬梅,而是在校门口跟看门的老头套近乎,递上烟,旁敲侧击地打听。 “马冬梅?哦,后勤那个胖姑娘啊?人倒是实在,干活一把好手,就是……嘿嘿,嗓门大,性子冲,前阵子还跟食堂大师傅因为打菜多少吵了一架,差点没把勺子扔人脸上!”看门老头抽著烟,打开了话匣子。 许大茂心里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效果!他添油加醋地把这话“润色”了一番,准备找个合適的时机,再给傻柱的相亲大业添点堵。他仿佛已经看到傻柱再次灰头土脸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准备去上班。林雪晴帮他整理著衣领,轻声说:“昨天看见秦淮茹了,脸色很不好,在水槽边吐得厉害。贾家那样……她这孕期恐怕要遭大罪。” 李平安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目光投向中院方向,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路是自己选的,罪也得自己受。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院里这潭水,太浑。” 他推著自行车走出院门,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身后,是渐渐甦醒、充满算计与悲苦的四合院;前方,是秩序井然、靠本事说话的轧钢厂。 傻柱到底会不会去见那个叫马冬梅的姑娘?许大茂的阴招能否再次得逞?秦淮茹在贾家的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这一连串的问號,像一团团迷雾,笼罩在四合院的上空,等待著被接下来的日子一一揭晓。 而唯一清晰的,是西跨院里那越墙而出的海棠枝椏,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无声地诉说著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寧静与生机。 第198章 傻柱相亲记 傻柱的相亲日子,到底还是定下了,就在这个周日中午,地点约在北海公园。 这消息不知怎的又漏了出去,院里顿时瀰漫起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诡异气氛。 周日一大早,傻柱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那通捯飭!头髮抹了水,梳得溜光,试图压住那几根不安分的呆毛。穿了那件唯一的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脖颈,勒得他直伸脖子。在屋里转悠了八百圈,时不时扒著门缝往外瞅,活像一只即將被拎出去展览的大马猴。 “平安哥,您看我这样……成吗?”他见到推车出来的李平安,赶紧凑上去,紧张得手心冒汗。 李平安上下打量他一眼,点点头:“人模狗样,能看。记著,少说话,多听。別把你那套浑不吝带出来。” “哎,记著了,记著了!”傻柱连连保证。 前院阎埠贵捧著个紫砂壶,眯著眼,悠悠地来了一句:“柱子啊,见面礼准备了吗?第一次见面,空著手可不好看。”他心里琢磨著,傻柱要是成了,这谢媒礼可不能轻了。 中院贾张氏倚著门框,磕著瓜子,阴阳怪气:“哟,这是真要见真佛了?別到时候人家姑娘一看你这德行,扭头就走,那可真是癩蛤蟆跳秤盘——自称自贵了!”她巴不得傻柱出丑,好显摆自家儿子早早娶了媳妇。 许大茂更是起了个大早,假装在院里活动筋骨,眼睛却一直瞟著傻柱的屋门。他昨晚可是特意去“偶遇”了王媒婆,旁敲侧击地又“丰富”了一下马冬梅“力战食堂大师傅”的英勇事跡,就等著看好戏呢。他心里美滋滋地想:“傻柱啊傻柱,看你这次不摔个大马趴!” 傻柱被这些目光和话语弄得更加紧张,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著李平安出了四合院。 北海公园,绿柳垂丝,碧波荡漾。约定的地点在白塔下的长椅边。 傻柱远远就看见一个穿著碎花上衣,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姑娘等在那里,身形……確实如王媒婆所说,不算苗条,甚至有点壮实。他心里那点“天鹅肉”的幻想,“啪嚓”一下,碎了一半。 走近了,看清姑娘的脸,圆盘大脸,皮肤不算白,但眼睛挺亮,鼻樑也高,透著一股子利落和健康。算不上漂亮,但绝对不丑,是一种很“实在”的长相。 “你……你就是马冬梅同志?”傻柱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马冬梅倒是落落大方,上下扫了傻柱一眼,声音清脆,带著点郊县口音:“对,我是马冬梅。你就是何雨柱?跟王婶说的差不多。”她眼神直接,没什么羞涩扭捏。 李平安见状,对王媒婆使了个眼色,两人藉口去旁边走走,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傻柱僵手僵脚地请马冬梅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则隔了老远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个……我在轧钢厂食堂工作,是个厨子。”傻柱乾巴巴地开场。 “知道。王婶说了。”马冬梅点头,“厨子挺好,饿不著。” “我……我工资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傻柱继续匯报,像在念简歷。 “嗯,不少。”马冬梅还是点头,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傻柱没词了,抓耳挠腮。他平时在院里跟许大茂打架斗嘴的机灵劲儿,此刻全餵了狗。 马冬梅看他这窘样,反而“噗嗤”一声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这人,咋比我们学校那看门的大黄狗还紧张?我又不吃人。” 这一笑,带著点揶揄,却莫名打破了尷尬气氛。傻柱愣了一下,看著她的笑容,心里那点失落好像淡了些。这姑娘,不装。 “我……我没相过亲。”傻柱老实承认。 “我也头一回。”马冬梅很爽快,“咱就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我马冬梅,农村来的,在红星小学后勤干活,能吃苦,也会过日子。没啥文化,但道理都懂。就想找个实在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呢?” 她这一通直球,把傻柱打懵了,也打醒了。他忽然觉得,跟那些拐弯抹角、背后说人閒话的比起来,眼前这姑娘,透亮得跟北海的水似的。 “我……我也实在!”傻柱赶紧表態,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就是脾气有点冲,容易得罪人。但我们院里李处长,就是我平安哥,他能给我作证,我傻柱……不是,我何雨柱,绝对没坏心眼!对朋友讲义气,对妹妹也好!” 他一著急,连浑號都禿嚕出来了。 马冬梅看著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又笑了:“傻柱?这外號挺有意思。脾气冲点没啥,讲道理就行。我最烦那背后捅刀、阴阳怪气的!” 这话简直说到傻柱心坎里去了!他顿时觉得找到了知音,话匣子也打开了,开始吐槽起院里的某些人,尤其是许大茂。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食堂工作聊到学校趣事,傻柱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怎么顛勺。马冬梅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躲在远处树后的许大茂,看著这俩人非但没有冷场,反而聊得热火朝天,傻柱那傻乐的样子刺得他眼睛生疼。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说好的嫌弃呢?说好的扭头就走呢?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整了整衣服,装作偶遇的样子,溜达了过去。 “哟!这不是柱子吗?真巧啊!这位是……”许大茂脸上堆著假笑,目光不怀好意地在马冬梅身上扫视。 傻柱一见是他,脸立刻沉了下来:“许大茂,你丫怎么在这儿?” “公园你家开的?许你来不许我来?”许大茂皮笑肉不笑,转向马冬梅,“这位女同志,跟柱子相亲呢?可得了解清楚啊。我们柱子可是院里名人,脾气那叫一个火爆,前两天还要拿擀麵杖揍我呢!而且吧,他这厨子工作,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个伺候人的,一身油烟味,呵呵……” 他这话恶毒至极,专挑傻柱的痛处踩。 傻柱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紧,眼看就要爆发。 “这位同志,”马冬梅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何雨柱同志脾气怎么样,我自个儿会看。厨子怎么了?凭手艺吃饭,光荣!总比有些人不人鬼不鬼,整天搬弄是非强!我看你这一身,人模狗样的,怎么尽不干人事呢?”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像小锤子一样敲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被懟得张口结舌,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马冬梅站起身,个子居然不比许大茂矮多少,气势十足,“我们这儿正说话呢,不欢迎听墙根的!请你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 傻柱看著马冬梅护在他身前,对著许大茂开火的样子,整个人都呆住了。心里那股火气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滚烫的东西,涌遍全身。这姑娘……太对他胃口了! 许大茂被呛得灰头土脸,在周围游人异样的目光下,狼狈地溜走了。 经过这么一闹,傻柱和马冬梅之间的关係反而更近了一步。一种“並肩作战”的革命友谊悄然滋生。 回去的路上,傻柱咧著嘴,一路傻笑。 李平安看他那德行,心里有了数:“看来,有戏?” 傻柱猛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平安哥!这姑娘……这姑娘真好!实在!痛快!还会护著我!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强一百倍!不对,一千倍!” 傍晚时分,傻柱哼著不成调的歌回来了,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跟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许大茂,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的算计又落空了,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花生米捏碎。 贾张氏也撇撇嘴:“瞧那德性,找个农村妞还美成这样?没出息!” 只有西跨院的灯光,依旧温暖寧静。李平安听著中院隱隱传来的傻柱兴奋的哼唱,又看了看在灯下安静看书的妻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那海棠树,有人觉得它普通,有人却能在其下找到属於自己的安寧与芬芳。 傻柱的相亲闹剧,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暂时落幕,而新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秦淮茹在贾家的处境,许大茂的嫉恨,都像是埋下的种子,在这初夏的晚风中,悄悄酝酿著下一次的风波。 第199章 各家反应 傻柱和马冬梅这事儿,算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 自打北海公园那“英雄护憨夫”一幕后,傻柱整个人就跟那重新灌满了气的皮球,蹦躂得那叫一个欢实。上班顛勺更有劲儿了,下班也不再窝在屋里长蘑菇,而是三天两头往红星小学跑,美其名曰“交流后勤工作经验”,实际是去给马冬梅送他偷偷开小灶鼓捣出来的吃食。 马冬梅也是个爽利人,收了傻柱的东西,也不白拿,回头纳了双结实的千层底布鞋塞给傻柱。两人这有来有往,关係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这消息,像一颗砸进茅坑的石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公愤”。 许大茂是第一个被这“噩耗”击中的。他正在家里擦拭那台宝贝放映机,听到窗外三大妈和贾张氏嘀嘀咕咕“傻柱和那农村姑娘成了”,手里一滑,差点把镜头盖摔地上。 “真成了?!”他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人硬塞了个带壳的核桃,硌得生疼。凭什么?傻柱那样的浑人,居然真能找到媳妇?还是个能当眾给他许大茂没脸的厉害角色!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马冬梅那毫不怯场、字字戳心的模样,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当!”许大茂咬牙切齿,在屋里烦躁地转圈,“得想个法子……必须想个法子!”他像一头困兽,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阴损主意,琢磨著怎么才能把这桩眼看要成的婚事给搅和黄了。让他许大茂看著傻柱欢天喜地入洞房?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中院贾家,贾张氏的反应更是直接。她把手里的鞋底子往炕桌上一摔,三角眼翻到了天灵盖:“哼!我就说嘛!傻柱那样的,也就配找个乡下柴火妞!瞧他那点出息,捡著个粪蛋当金元宝,还美呢!哪像我们家秦淮茹,现在怀孕,肯定是金孙!”她刻意拔高音量,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试图用贬低別人来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秦淮茹正挺著还不明显的肚子在灶边熬粥,听著婆婆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她偷偷瞥了一眼西跨院方向,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混杂著苦涩涌上心头。傻柱找的媳妇再是农村的,至少人家姑娘自己立得住,敢说话。而自己……她摸了摸冰凉的锅沿,感受著腹中隱隱的不適,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著棒子麵粥一起咽回肚子里。 前院阎埠贵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掏出了他的小本本和钢笔,扶了扶眼镜,开始精打细算:“傻柱要是结婚,这聘礼得花多少?席面办几桌?咱们隨礼隨多少合適?是送东西还是直接给钱?嘖,这可得好好算计算计……” 他已经开始预演如何在傻柱的婚事上,做到“礼数周到”且“成本可控”了。至於傻柱幸不幸福,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后院刘海中端著搪瓷缸,摆出领导的架子,对二大妈发表“高见”:“何雨柱同志这个个人问题能解决,是好事嘛!说明他在组织的关怀下,思想觉悟提高了!不过,找对象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他找个农村的,这以后生活上、思想上,难免有差距,需要加强学习,努力克服啊!” 他摇头晃脑,仿佛在作重要报告,完全忘了自己家也是一地鸡毛。 易中海站在自家屋门口,面色看似平静,眼神却有些复杂。傻柱要是结了婚,成了家,心思必然更多地放在自己的小家庭上,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被他这个“一大爷”用“师徒情分”和“大院规矩”轻易拿捏吗? 那个马冬梅,看著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恐怕比林雪晴还难应付。他感觉自己在院里的掌控力,似乎又鬆动了一分。这种失控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易中海表面上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背地里却皱紧了眉头。他把傻柱叫到一边,语重心长:“柱子啊,成家是好事。不过,这马冬梅同志是农村户口,也没个正式工作,將来这生活压力可不小啊。你可得考虑清楚,这婚姻不是儿戏。” 他这话听著是为傻柱著想,实则充满了算计。傻柱是他看中的“养老人选”之一,原本觉得这小子浑是浑点,但没什么心眼,好掌控。 可现在突然冒出个马冬梅,看那样子就是个有主见、不好拿捏的。万一这媳妇娶进门,傻柱以后还听不听他这“一大爷”的话?他的养老大计会不会受影响? 傻柱此刻正沉浸在恋爱中的降智光环里,完全没听出易中海的弦外之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大爷,您放心!我能挣钱!我养得起她!冬梅人好,能干,我们俩一起,日子差不了!” 易中海看著他这傻乐的样子,心里更堵得慌了,仿佛自己精心浇灌的白菜,突然被一只外来的土猪给拱了,关键是这白菜还乐呵呵地跟著土猪跑了! 后院的老祖宗聋老太太,也被易中海扶著表达了“关切”:“柱子……找媳妇了?好,好……啥时候带来,给我瞧瞧……”她就一直反对易中海找贾东旭养老,认为傻柱才是最適合的养老人选,但也是知道易中海的担心,易中海那点担忧,她也隱约感觉到一点。 然而,所有这些反应,都比不上一个人內心的波涛汹涌——那就是傻柱的亲妹妹,何雨水。 雨水今年才十岁,正是敏感又懂事的年纪。哥哥相亲成功的消息传来,她先是替哥哥高兴。哥哥终於不用打光棍了,有人照顾他了。可这股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多久,一股更深、更沉的忧虑就像潮水般漫了上来。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月光透过窗户纸,朦朦朧朧地照进屋里。 “哥哥结婚了,还会像以前那样疼我吗?” “那个冬梅姐,看著挺厉害,她会喜欢我吗?” “他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我是不是就成了多余的了?” “这房子……哥哥结婚了,我还能住在这里吗?” 一个个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小时候,爹跟人跑了,是哥哥又当爹又当妈,省下口粮餵饱她,被人欺负了也是哥哥衝上去跟人打架。哥哥是她唯一的依靠。可现在,这个依靠,似乎要分给另一个人了,甚至……可能会失去。 她忍不住把被子蒙过头,小声地啜泣起来。泪水浸湿了枕头,带著少女特有的无助和恐慌。她怕,怕失去哥哥,怕这个家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家。 第二天,雨水明显沉默了许多,眼睛也有些红肿。吃早饭时,傻柱还沉浸在兴奋中,喋喋不休地说著马冬梅的好:“雨水,你冬梅姐人可实在了,说话办事,嘎嘣脆!以后咱家……” “哥,”雨水突然打断他,声音低低的,“你结婚了……我……我怎么办?” 傻柱正说到兴头上,被妹妹这话问得一怔,看著雨水红红的眼圈和不安的眼神,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妹妹的心思。 傻柱放下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伸手揉了揉雨水的头髮,故作轻鬆:“傻丫头,想什么呢!你当然还跟哥住啊!你冬梅姐不是那样的人!她说了,以后咱家她管家,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多个人疼你还不好?” 他的话虽然粗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雨水抬起头,看著哥哥认真的表情,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那股隱忧,並未完全散去。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默默地喝完了碗里的粥。 西跨院里,李平安和林雪晴也听说了傻柱相亲顺利的消息。 林雪晴一边晾著衣服,一边对李平安说:“柱子能成家,是好事。那个马同志,听著是个能撑起门户的。” 李平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中院何家方向,看到了雨水那蔫头耷脑、强顏欢笑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好事是好事,就怕有人心里不痛快,后面还有得闹。雨水那孩子,心思重,怕是担心她哥以后不管她了。” 林雪晴也嘆了口气:“是啊,小姑娘不容易。回头我找机会跟她说说话。” 初夏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四合院里,看似一片平和。傻柱的喜讯像一阵风,吹皱了满池静水,露出了底下隱藏的算计、嫉妒、担忧与暗流。许大茂的阴招、易中海的不安、贾张氏的酸腐、阎埠贵的算计、刘海中的空谈,以及雨水那少女纤细而沉重的愁绪,都交织在一起,预示著这桩即將到来的婚事,绝不会一帆风顺。 第200章 暗流汹涌定亲路 傻柱和马冬梅的婚事像一辆加了油的板车,眼看著就要往前冲,可这路上偏偏有人拼命往车軲轆底下塞石头。 第一个跳出来作妖的,自然是许大茂。他这几天像得了红眼病,见不得傻柱脸上那点笑模样。他不敢再直接去找马冬梅碰钉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別处。 这天傍晚,许大茂揣著一包烟,溜达到了前院,瞅见阎埠贵又在侍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 “三大爷,忙呢?”许大茂凑过去,递上烟,故作忧心忡忡,“唉,我这心里啊,替柱子发愁啊!” 阎埠贵接过烟,別在耳朵上,小眼睛眯了起来:“愁?柱子这不要结婚了,喜事啊,愁什么?” “喜事?我看是愁事!”许大茂压低声音,“您是院里的明白人,您想啊,那马冬梅是农村户口,没粮本!这要是嫁过来,吃什么?喝什么?全指著柱子那点定量和工资!柱子那点家底,您还不知道?穷得叮噹响!这往后啊,別说接济妹妹雨水了,就是他自个儿,恐怕都得勒紧裤腰带!到时候,嘖嘖……” 他这话,像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了阎埠贵最敏感的地方——算计。阎埠贵心里那把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是啊,傻柱结了婚,多了张吃閒饭的嘴,以后院里谁家再有红白喜事,他还怎么好意思让傻柱多出力?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接济他?这买卖不划算啊! “这个……大茂你说得,也有点道理……”阎埠贵沉吟著,心思活络开了。 许大茂见初步目的达到,又溜达到了中院。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秦淮茹动作慢。 “贾大妈,纳鞋底呢?”许大茂凑上前,“跟您说个事儿,您可別往外传。我听说啊,那马家开口要彩礼了!这个数!”他伸出几个手指,在贾张氏眼前晃了晃,报出一个离谱的数字。 “多少?!”贾张氏嗓门瞬间拔高,手里的锥子差点扎手上,“他们怎么不去抢?!一个农村丫头,也敢要这么多?这是卖女儿呢!” 她这反应正在许大茂意料之中。他煽风点火:“谁说不是呢!可人家说了,闺女嫁到城里,还是厨子,不缺嘴,彩礼就得这个数,少一分都不行!我看柱子这回,非得把裤衩都当了不可!” 贾张氏顿时觉得心理平衡了,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活该!让他嘚瑟!找个农村的,还以为捡了便宜,结果是个无底洞!我看他这婚怎么结!”她巴不得全院人都比她家过得惨才好。 这谣言经过阎埠贵的“理性分析”和贾张氏的“愤怒声討”,迅速在院里发酵变异。等传到傻柱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马家狮子大开口,要天价彩礼,不然就悔婚”。 傻柱正在家里美滋滋地规划未来小家的布置,听到这消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都白了。 “不可能!冬梅不是那样的人!”他梗著脖子反驳,但心里却忍不住打鼓。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他这些年是攒了点钱,可要是真像传言说的那个数,他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 这股邪风自然也吹到了何雨水耳朵里。小丫头本来就担心哥哥结婚后自己成了累赘,现在又听到“天价彩礼”的传闻,更是嚇得六神无主。 晚上,她一个人躲在屋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不是心疼钱,她是怕。怕哥哥为了彩礼债台高筑,以后日子艰难;怕那个还没过门的嫂子,因为彩礼的事心里有疙瘩,以后更容不下她;怕这个家,还没组建起来,就先被钱压垮了。 “哥……要不……要不你別结婚了……”她对著空气,哽咽著说出这句憋在心里好久的话,说完就把脸埋进枕头里,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 第二天,雨水眼睛肿得像桃子。傻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问又不知怎么开口,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晾晒被子,看到雨水低著头匆匆走过,那副可怜样让她心生不忍。她转身对正在看报的李平安说:“平安,院里那些传言,越传越离谱了。柱子那人藏不住事,你看他这两天那脸色。雨水那孩子也嚇得不轻。” 李平安放下报纸,眼神锐利。他不用猜都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捣鬼。“许大茂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冷哼一声,“柱子也是,有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这事,得让他自己去弄明白。” 正说著,傻柱垂头丧气地蹭进了西跨院。 “平安哥……”他张了张嘴,一脸苦相,“那彩礼的事……您听说了吗?要是真的……我……我……” “你什么你?”李平安打断他,“耳朵长来是干什么用的?不会自己去问马冬梅?別人放个屁你就当圣旨?你平时那混不吝的劲儿呢?” 傻柱被骂得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在这儿瞎琢磨什么?我找冬梅问清楚去!” 他被李平安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转身就往外冲。 李平安又叫住他:“等等!把雨水也带上。”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带雨水?”傻柱不明所以。 “让你带就带!”李平安不容置疑。 傻柱虽不明白,还是回屋叫上了忐忑不安的雨水。兄妹俩一起出了门。 他们直接去了红星小学,找到了正在后勤仓库整理物品的马冬梅。 马冬梅看到傻柱和眼睛红肿的雨水一起来,有些意外:“柱子?雨水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傻柱憋红了脸,吭哧了半天,才把院里关於“天价彩礼”的流言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 马冬梅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起两簇火苗,她把手里的抹布往箱子上重重一摔,嗓门瞬间提了起来:“放他娘的狗臭屁!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那儿满嘴喷粪?我们老马家是穷,但不卖女儿!我爹妈说了,只要柱子你人好,对我是真心实意,以后好好过日子,一分钱彩礼都不要!陪嫁我还自带两床新棉被!” 她这话像炸雷一样,把傻柱和雨水都震住了。 马冬梅气还没消,叉著腰,继续输出:“我马冬梅找的是男人,不是钱篓子!谁在后面嚼舌根子?是不是那个油头粉面的许大茂?你告诉他,再敢瞎咧咧,我拿洗脚盆扣他脸上!” 她这一通火力全开的怒骂,带著浓浓的乡土气息和不容置疑的真诚,反而让傻柱悬著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看著马冬梅因为生气而格外鲜活的圆脸,只觉得这姑娘怎么看怎么顺眼! 何雨水也仰著头,呆呆地看著这个未来嫂子。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厉害的姐姐,会这么干脆地不要彩礼,还这么凶悍地维护哥哥和她未来的家。 那股压在她心头的沉重乌云,仿佛被这通怒骂吹散了不少。她悄悄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小声说:“哥……冬梅姐……真好。” 傻柱重重地点头,咧开大嘴傻笑起来。 真相大白,流言不攻自破。傻柱挺直了腰杆,牵著雨水,和马冬梅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心花怒放地回了四合院。 一进院门,正好碰上在院里晃悠的许大茂。傻柱这次没发火,反而冲他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又带著点挑衅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喊道:“大茂啊!谢了啊!要不是你瞎传话,我还不知道我们冬梅这么通情达理、深明大义呢!哥们儿这婚结定了,彩礼?一分没有!感情?槓槓的!” 许大茂看著傻柱那得意洋洋的背影,又瞥见旁边雨水脸上难得的轻鬆,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躲在自家窗后的贾张氏和阎埠贵,听到傻柱的话,也是面面相覷,脸上火辣辣的。 西跨院的窗户开著,李平安听著中院傻柱那响亮的嗓门和许大茂吃瘪的寂静,摇了摇头,对林雪晴说:“看来,这傻柱子,找了个能降住他的。也好。” 林雪晴也笑了:“雨水那孩子,好像也放心了些。” 晚风吹过,海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何雨水看著哥哥重新挺直的背影,心里那块大石头,虽然还没完全落地,但已经鬆动了。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叫马冬梅的姐姐,或许真的能给她和哥哥,带来一个不一样的家。 第201章 傻柱提亲 彩礼风波刚平息,傻柱和马冬梅的婚事就紧锣密鼓地进入了下一程——定礼,也就是去马冬梅老家,正式把婚事定下来。 这可把傻柱愁坏了,比让他一个人做一百人的席面还愁。他围著李平安团团转,像个找不到方向的陀螺:“平安哥,平安哥!这……这下礼该带点啥啊?我这心里一点谱都没有!总不能空著手去吧?那还不让冬梅她爹妈拿扫帚给我撵出来?” 李平安正在院里检查自行车链条,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著分量:“现在什么都缺,讲究个实在。弄五斤猪肉,要肥瘦相间的,看著喜庆。十斤白面,用红纸包好。再提两瓶二锅头,老爷子能喝点最好,不能喝放著也体面。最后称一两斤水果糖,给村里孩子们分分,热闹。” 傻柱一听,眼睛亮了,掰著手指头记:“五斤肉,十斤面,两瓶酒,二斤糖……成!这个好!实在,不虚头巴脑!”他搓著手,嘿嘿直乐,“还是平安哥您有主意!我这就去准备!” 他这礼单还没捂热乎,不知怎的就又漏了出去。院里那几位,立刻又找到了新的嚼舌根素材。 许大茂第一个跳出来,靠在垂花门上,阴阳怪气:“哟呵!五斤猪肉?傻柱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这是要把供销社搬空啊?不过话说回来,就这点东西,拿到农村,还真能唬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儿!” 他刻意把“土老帽儿”几个字咬得极重,既是贬低马冬梅娘家,也是暗讽傻柱寒酸。 贾张氏在中院纳鞋底,闻言把锥子往鞋底上一扎,撇著嘴对旁边的秦淮茹说:“听见没?五斤肉就美成这样!当初咱们家娶你,虽说没大操大办,那也……”她卡壳了一下,似乎想起当初贾家也没给什么像样彩礼,但立刻又硬气起来,“反正比这强!穷酸样!一看就是上赶著巴结人家农村姑娘,怕人家反悔!” 秦淮茹低著头揉著发胀的脚踝,心里却想著,五斤猪肉,十斤白面……那得是多实在的礼物啊。贾东旭当初要是能拿出这些……她不敢再想下去。 前院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又开始扒拉算盘:“五斤猪肉,按市价得……十斤白面……两瓶二锅头……二斤糖果……嘖,傻柱这趟下去,成本不小啊!这婚结的,还没见著回头钱呢,先往里搭这么多!”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不划算”的投资。 后院刘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地对二大妈分析:“何雨柱同志这个定礼,体现了我们工人阶级的朴实作风嘛!不搞铺张浪费,很好!不过,这分量是不是稍微轻了点?显得不够重视啊!应该再加点……比如再加条鱼,年年有余嘛!”他完全忘了自家过年都未必捨得买条整鱼。 易中海听著院里的议论,没说话,心里却琢磨著。傻柱这礼,说厚不厚,说薄也不薄,正好卡在一个“实在”的点上。看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八成是李平安。这让他再次感到自己对院里的年轻人,掌控力越来越弱。 不管院里如何议论,傻柱还是按照李平安的指点,把东西备齐了。王媒婆也穿戴一新,跟著一起去了马冬梅位於京郊的农村老家。 马家果然是朴实的庄户人家,院子扫得乾乾净净,几间土坯房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利落。 马父是个沉默寡言的黑瘦老汉,马母则一脸和气,看到傻柱拎著的东西,尤其是那红纸包著的十斤白面和油汪汪的五花肉,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不是贪图这点东西,而是觉得未来女婿实诚,不玩虚的。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快屋里坐,屋里坐!”马母热情地招呼。 王媒婆在一旁说著吉祥话,把傻柱夸成了一朵花,什么“手艺好”、“人实在”、“疼媳妇”,把马家父母听得连连点头。 婚事谈得出奇顺利。马家果然如马冬梅所说,根本没提过分要求。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图个双日子吉利。至於彩礼,马父磕了磕旱菸袋,吐出个烟圈,慢悠悠地说:“按行情走就行,十块钱,意思到了就成。” 十块钱!这数目传到四合院,怕是又得炸锅。这年头,城里彩礼行情也得二三十,十块钱,简直是“白菜价”! 傻柱心里感动,知道这是马家体谅他,更是看在马冬梅坚决的份上。他当即拍著胸脯保证:“叔,婶子,你们放心!我何雨柱以后肯定对冬梅好!绝不让你们闺女受半点委屈!” 马冬梅在一旁,看著傻柱那傻乎乎的认真样,抿嘴笑了,眼神里却带著篤定。 定礼圆满成功。傻柱和王媒婆回来时,天都快黑了。傻柱脸上那笑容,藏都藏不住,走路都带著风。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回四合院。 “什么?彩礼才十块钱?”许大茂听到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隨即一股更大的嫉妒涌上心头。凭什么?傻柱凭什么能找到这么通情达理还“便宜”的媳妇?他感觉自己之前那些算计,全都成了笑话! 贾张氏更是酸得直冒泡:“十块钱?这跟白捡有什么分別?嘖嘖,这马家是多怕闺女嫁不出去啊!倒贴也没这么个贴法!”她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刻薄秦淮茹的。 阎埠贵的小算盘又打错了,惋惜地直摇头:“十块?这……这连本儿都回不来啊!傻柱这傻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刘海中依旧端著架子:“嗯,彩礼从简,移风易俗,值得提倡!这说明双方家长的思想觉悟都很高嘛!” 易中海没说话,心里却更加確定,傻柱这媳妇娶进门,以后恐怕更不好拿捏了。那个马冬梅,看著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西跨院里,李平安听到傻柱带回的消息,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对林雪晴说:“看来,马家是明白人。柱子这婚,结得值。” 林雪晴也笑了笑:“是柱子的福气。雨水那孩子,知道未来嫂子娘家这么明事理,也该放心了。” 果然,何雨水听到哥哥回来说了定礼的经过,尤其是未来嫂子娘家只要十块钱彩礼,她愣了好久,然后悄悄地鬆了口气。她虽然年纪小,也懂得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哥哥不会因为结婚而背上沉重的负担,也意味著,那个未来的家,至少一开始,是充满了体谅和温暖的。 她看著哥哥兴奋地规划著名怎么布置新房,第一次没有感到不安,反而隱隱有了一丝期待。也许,这个家里多一个人,並不是坏事。 夜幕下的四合院,各家灯火明暗不一,映照著不同的心思。傻柱的喜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院里的世態炎凉,也照出了人性中那点难得的真诚与朴实。而这一切,都被西跨院那株沉默的海棠,静静地看在了眼里。 第202章 傻柱装修房子 傻柱那间原本跟狗窝差不多的屋子,终於迎来了改头换面的机会。原因无他,马冬梅一句话:“柱子,咱以后就在这屋里过日子,总得有个新气象,收拾利落了,住著也舒心不是?”就为这句话,傻柱浑身是劲,恨不得把墙皮都刮下来重新糊一遍。 可这年头,装修房子不是你想装就能装的。木材、油漆、石灰、玻璃……哪样都得要票,要么就得有批条。傻柱在食堂是能人,到了这上面就抓了瞎。他挠著头,又习惯性地想去找李平安。 “平安哥,这……这材料……” 李平安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別找我,找街道王主任开批条去。这是正经手续。” 傻柱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他顛顛儿地就往街道办跑。 街道办王主任是个严肃的中年妇女,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听傻柱说明来意,她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他几眼:“何雨柱同志?要结婚装修房子?这是好事。材料街道可以批一点,但数量有限,要节约使用。”她拿出单据本,唰唰写了几行字,盖上了红章,“拿著这个去供销社领吧。恭喜啊!” 傻柱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批条,激动得差点给王主任鞠一躬:“谢谢王主任!太谢谢您了!” 他这边欢天喜地,那边一直盯著他动静的许大茂,眼珠子一转,又嗅到了搞事的机会。 “批条?”许大茂摸著下巴,阴惻惻地笑了,“这里头可有文章做了……” 他没直接散播谣言,而是先溜达到了前院,找到正在浇花的阎埠贵。 “三大爷,听说傻柱从街道办弄了张批条,要了不少好材料呢!”许大茂故作神秘,“您说,这王主任怎么对他这么照顾?这里头……是不是有啥咱们不知道的事?” 阎埠贵停下浇花的手,小眼睛眨了眨:“不能吧?柱子结婚,批点材料也正常……” “正常?”许大茂嗤笑一声,“您是实在人!现在什么光景?木材多紧张啊!凭什么他傻柱就能轻易拿到批条?我听说啊,是李平安处长背后使了劲了!人家是干部,跟王主任打个招呼,那还不容易?” 他这话毒就毒在,把李平安扯了进来,暗示干部以权谋私。 阎埠贵將信將疑,但“以权谋私”这四个字太有杀伤力了。他心里那点因为傻柱彩礼便宜而產生的“亏本”感,又冒了出来,觉得傻柱肯定是占了便宜。 许大茂又跑到中院,对著在门口晒太阳的贾张氏和几个老娘们唉声嘆气:“唉,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想弄点材料修房子,比登天还难!人家有关係的,一张条子,好东西就到手了!这世道啊……” 贾张氏一听,那还得了?立刻炸了毛:“什么?李平安给他走的后门?我就知道!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尽想著自己人!凭什么傻柱能批,我们就批不了?不行!我得找王主任说道说道去!”她觉得自己抓住了李平安的小辫子,兴奋得满脸红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易中海也听到了风声,他皱著眉,觉得这事有点棘手。如果真牵扯到李平安,那就不是简单的邻里矛盾了。他决定先观望,不轻易表態。 刘海中则背著手,官威十足地批评:“这个何雨柱同志,办事不够透明嘛!应该向院里公开说明情况!还有李平安同志,作为干部,更要注意影响!”仿佛他已经掌握了什么確凿证据。 这股暗流,自然也涌到了西跨院。 李平乐下班回来,气鼓鼓地跟她哥说:“哥,院里又在传閒话!说傻柱装修的批条,是你跟王主任打招呼才拿到的!许大茂和贾张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平安正在看书,头也没抬:“舌头长在別人嘴里,还能堵住不成?清者自清。” 林雪晴有些担忧:“这话传多了,对你影响不好。王主任那边……” “王主任按规章办事,怕什么?”李平安放下书,语气平静,“柱子那点材料,都在规定额度內,合理合法。有些人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正说著,傻柱领著一个人高马大、皮肤黝黑、腰间別著工具包的汉子进了院。 “平安哥!林嫂子!”傻柱嗓门洪亮,“材料批下来了!这是我找的雷师傅,手艺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雷师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李处长。” 李平安以前房子装修就是找雷师傅,所以他们认识。 李平安也对他点了点头:“雷师傅,又要辛苦。柱子,带著师傅忙你的去,別耽误正事。” 雷师傅:李同志,你这是给我介绍活干呢,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傻柱响亮的应了一声,兴冲冲地领著雷师傅去中院量房子了。 看著傻柱和雷师傅的背影,又听著中院隱约传来贾张氏指桑骂槐的声音,李平安对林雪晴淡淡地说:“看见没?想干活的人已经在干活了,想搞事的人,还在磨嘴皮子。” 他走到窗边,看著中院方向。 贾张氏果然堵在傻柱家门口,叉著腰,声音尖利:“哟,傻柱,这阵势不小啊!又是木头又是灰的,这得花不少钱吧?批条好使吧?” 傻柱正忙著跟雷师傅商量怎么打柜子,没空搭理她。 许大茂则躲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观察著,脸上带著阴计得逞的坏笑。 何雨水站在自己屋门口,看著哥哥忙碌的身影,又听到院里的风言风语,小手紧紧攥著衣角,脸上写满了担忧。她怕这些閒话会影响哥哥的婚事,更怕会连累到一直帮助哥哥的李平安。 李平安收回目光,对妹妹说:“平乐,去把王主任请来一趟,就说我有点事想请教她关於院里安全防范的问题。” 李平乐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哥哥的用意:“好!我这就去!” 晚霞染红天际的时候,街道办王主任在李平乐的陪同下,走进了四合院。她没去西跨院,而是径直走向中院,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何雨柱同志结婚装修房屋,所申请材料完全符合规定,是我亲自审核批准的。街道支持青年人勤俭办婚事,改善居住环境。希望大家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要无故猜测,影响邻里团结。” 王主任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许大茂和贾张氏脸上。两人顿时哑火,臊眉耷眼地缩回了屋里。 阎埠贵赶紧低下头假装修剪花草。刘海中咳嗽一声,背著手溜达回了后院。 傻柱从屋里探出头,咧开大嘴:“王主任,您来了!雷师傅手艺可好了!回头请您吃糖!” 王主任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全院,这才转身离开。 西跨院里,李平安对林雪晴说:“看见没?阳光底下,魑魅魍魎终究藏不住。” 林雪晴看著他沉静的侧脸,微微一笑。 何雨水看著王主任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西跨院亮起的灯光,紧紧攥著的衣角,终於慢慢鬆开了。她走到正在和雷师傅忙活的哥哥身边,小声说:“哥,我帮你递东西。” 傻柱愣了一下,看著妹妹似乎轻鬆了些的神情,憨憨地笑了:“好!还是我妹子疼我!” 夜色渐浓,雷师傅敲敲打打的声音在中院迴荡,伴隨著傻柱偶尔憨直的笑声。那声音,仿佛在用力地驱散著瀰漫在四合院上空的阴霾与酸腐。而新的风波,似乎也在这装修的噪音与短暂的平静中,悄然酝酿著下一次的爆发。 第203章 轧钢厂考核 傻柱那屋叮叮噹噹的装修声还没消停,轧钢厂一年一度的工级考核又像一阵风,吹皱了工人们的心湖。 这考核,可是关乎著实打实的工资和脸面,没人敢不当回事。考场设在最大的第一车间,机器暂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机油味。 考官们表情严肃,工人们一个个屏息凝神,有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易中海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神色如常,甚至带著点閒庭信步的从容。 八级钳工的考核,考的是微米级別的精度和几十年磨炼出的手感。他拿起工件,眼神专注,手上的老茧就是最好的標尺。量具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稳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围几个年轻工人看得眼睛发直,心里暗暗咂舌:“易师傅这手艺,绝了!” 结果毫无悬念,易中海成功晋升八级钳工。消息传来,他脸上也只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仿佛本该如此。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一时间就飞回了四合院。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徒弟,贾东旭。贾东旭平时干活就爱偷奸耍滑,钻研技术不上心,到了考核场上立马抓瞎。 二级钳工的考核內容並不复杂,可他操作起来手忙脚乱,量具都拿不稳,加工的零件误差大得离谱,连考官都看得直摇头。结果自然是鎩羽而归,依旧是个二级工。他耷拉著脑袋,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院刘海中更是闹了个大红脸。他报考的也是七级锻工,技术考核环节勉强还算过得去,可一到文化考核,他那点底子就全露馅了。试卷上的文字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它们,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最后交上去的卷子几乎是一片空白。 考核结果公布,他因为文化考试不及格,晋升失败,依旧是个七级锻工。 刘海中气得脸色铁青,回到院里还兀自愤愤不平:“岂有此理!我们工人,重要的是技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文化考试干什么!” 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许大茂的电影放映员转正考核顺利通过。这小子別的不行,摆弄机器、耍嘴皮子確实有一套。 他穿著崭新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在领导面前一番操作讲解,愣是把枯燥的放映流程说得天花乱坠。 成功转正,工资一下子蹦到了四十多块,可把他美坏了,走路都像踩著弹簧,见人就散烟,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许大茂如今也是正式工了。 食堂后厨里,傻柱的七级厨师考核更是他的个人秀场。只见他手握炒勺,手腕翻飞,灶火被他调理得服服帖帖。一道简单的醋溜白菜,硬是让他炒出了肉味儿,色香味形无可挑剔。 考官尝了一口,微微点头。成绩公布,何雨柱同志,晋升七级厨师,工资四十一块五! 傻柱乐得差点没把炒勺扔上天,咧著大嘴,见牙不见眼。他第一时间就想跑去告诉马冬梅这个好消息,脚步都轻快得要飘起来。 考核结果像一阵风,刮回了四合院,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议论狂潮。 前院阎埠贵第一时间就堵住了下班回来的易中海,小眼睛里闪烁著精光,脸上堆满了羡慕甚至带点討好的笑容:“老易!哎呦喂,恭喜恭喜啊!八级工!了不得!这可是咱们轧钢厂数一数二的技术大拿了!一个月工资得这个数了吧?”他伸出两个手指比划著名,嘖嘖有声,“九十九块!比我那三十七块五可多出一大截还带拐弯呢!这必须得请客啊!让大傢伙儿都沾沾您的喜气!” 易中海心里受用,面上却还是那副沉稳样子,摆摆手:“都是厂里培养,应该的。请客好说,好说。”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中院贾家则是另一番光景。贾东旭没脸没皮地缩在屋里不敢出来。贾张氏气得在门口跳脚骂街,唾沫星子横飞:“都是那老易没用心教!凭什么他自己能升八级,我们东旭连二级都过不了?我看他就是藏私!没安好心!” 她完全忘了自己儿子平时是个什么德行,把责任全推给了易中海。 秦淮茹听著婆婆的骂声,看著丈夫那窝囊样,心里一片冰凉。人家工资水涨船高,自家日子却看不到半点起色,这往后……她摸著肚子,感觉未来的路更加昏暗。 后院刘海中家气压低得嚇人。二大妈大气不敢出。刘海中把自己关在屋里,唉声嘆气,嘴里不停地念叨:“失误!纯属失误!下次……下次一定行!”试图维持他那可怜的领导尊严。 许大茂转正的消息也让不少人酸溜溜的,但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了傻柱。 “傻柱行啊!不声不响,七级厨子了!四十一块五!这以后小日子不得过得飞起?” “可不是嘛!娶个媳妇还那么省钱,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以后食堂打菜可得跟柱子套套近乎,让他多给咱抖点肉片!” 阎埠贵算计完易中海,又开始扒拉算盘琢磨傻柱:“四十一块五……这傻柱,以后可是院里的小肥羊了……等他请客,得多吃几块肉补回来!” 西跨院里,李平安下班回来,林雪晴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说:“听说柱子考核通过了,七级厨师。” 李平安接过饭碗,点了点头:“他也就这点手艺还拿得出手,总算没丟人。” 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对他而言,院子里这些升降起伏,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更关心的是厂里的安全生產和保卫工作是否万无一失。 夜幕下的四合院,灯火依次亮起,映照著一幅鲜活的人间浮世绘。 易中海家隱约传来笑声,贾家是持续的骂声和沉默,刘海中家一片沉闷,许大茂在屋里得意地哼著小调,而傻柱,则在中院那尚未装修完的屋子里,就著昏黄的灯光,喜滋滋地规划著名未来,那咧开的嘴角,几乎要掛到耳朵根上。 考核的风波暂时平息,但院里人心的天平,却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倾斜。技术的分量,工资的厚度,如同无形的標尺,重新衡量著每个人在院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而这新的格局,又將引出怎样的故事?恐怕,只有那徐徐吹过的晚风,和西跨院里那株静默的海棠,才知晓接下来的剧本了。 第204章 乔迁之喜 许大茂转正的消息像颗熟透的果子,终於引来了另一件大事——他爹许富贵,要搬走了。 这天傍晚,许富贵背著手在院里溜达了一圈,目光在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正对著小镜子整理分头的儿子身上。 “大茂啊,”许富贵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点如释重负的轻鬆,“爹在影院那边的工作安排妥了,单位能给分间房。这院子里的老屋,以后就留给你了。你也转正了,大小是个正式工,往后娶媳妇成家,也算有个窝。” 许大茂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这简直是双喜临门!他强压著雀跃,故作沉稳:“爸,您放心!我肯定把这家守好!绝不给您丟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屋子也拾掇拾掇,將来娶个城里漂亮媳妇,气死那个傻柱! 许家要搬走的消息,像块石子投入池塘,又激起层层涟漪。有人羡慕许大茂小子命好,爹妈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也有人嘀咕,觉得许富贵这是攀上高枝,看不上这大杂院了。 不过,这阵涟漪很快就被另一件更热闹的事盖了过去——傻柱的房子,装修好了! 雷师傅手艺確实没得说。原本油腻昏暗的墙壁粉刷得雪白,新打的家具虽然用料普通,但结实耐用,布局合理,空间仿佛都大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屋里屋外透著那么一股子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机。 傻柱看著焕然一新的家,激动得直搓手,第一个念头就是:“得请平安哥和冬梅来暖暖房!” 他特意挑了个休息日,一大早就跑去割了肉,买了菜,使出浑身解数,在崭新的小厨房里煎炒烹炸。香味飘出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勾人馋虫。 傍晚,李平安和林雪晴带著妹妹李平乐应邀而来。马冬梅也早早从学校过来,还带了一对印著红双喜字的暖水壶当贺礼。 “平安哥,林嫂子,平乐,冬梅!快屋里坐!屋里坐!”傻柱围著新做的围裙,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把人往里让。 新屋子,新家具,围著几个最亲近的人,傻柱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满足过。马冬梅里外看了一圈,眼里也满是笑意,显然对未来的小家很满意。 几个人围坐在新打的小方桌旁,饭菜热气腾腾,气氛融洽温馨。傻柱兴奋地介绍著雷师傅这里做得巧,那里打得妙,马冬梅不时补充两句,李平安偶尔点头,林雪晴微笑著倾听,李平乐则好奇地摸摸这,看看那。 然而,这片温馨,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格外刺眼了。 中院贾家,贾张氏扒著门缝,鼻子使劲嗅著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又瞥见傻柱屋里那热闹景象,尤其是看到马冬梅那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跟打翻了醋罈子一样。 “呸!嘚瑟什么!”她缩回头,对著炕上躺著的贾东旭和默默干活的秦淮茹骂骂咧咧,“装修个破屋子还请客?显摆他有钱?请李平安也就算了,连那个农村丫头都登堂入室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邻居?一点规矩都不懂!” 贾东旭翻了个身,没吭声,心里却也是酸溜溜的。秦淮茹则低著头,手里搓洗衣服的力道更重了些。那肉香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空空落落,更显得自家冷灶清锅,淒凉无比。 前院阎埠贵也闻著味儿了,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泛酸:“这傻柱,真是越来越不会做人了!暖房这么大的事,就请西跨院那一家?咱们这几十年的老邻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李平安?我看他是攀上高枝,眼里没人了!”他觉得自个儿没有占道便宜,亏了几顿饭。 后院刘海中背著手在屋里踱步,官腔十足:“这个何雨柱,思想很有问题!暖房是好事,但要讲究个团结群眾嘛!只请个別人,这不是搞小团体,製造矛盾吗?我看他需要好好进行一下批评与自我批评!”他觉得傻柱没请他这位“领导”,简直是目无尊长。 就连一向不太管事的一大爷易中海,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他觉得傻柱这事办得欠考虑。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又是他长辈,於情於理,暖房这种事儿,哪怕不正式请,也该过来打个招呼,邀请一声。现在这样,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后院的聋老太太,也被易中海家的动静惊动了,得知傻柱暖房没请她,瘪著嘴,拄著拐棍敲著地面:“傻柱这小子……现在眼里只有他媳妇了……我这老太婆……没人管嘍……”话语里充满了被忽视的失落和埋怨。 中院傻柱家,暖房的气氛正好。 傻柱给李平安倒上酒,又给林雪晴和马冬梅倒了汽水,自己端起酒杯,激动得眼圈有点发红:“平安哥,林嫂子,冬梅,平乐!我傻柱……不会说漂亮话!这杯酒,敬你们!谢谢平安哥一直帮我张罗,谢谢林嫂子帮著操心,谢谢冬梅不嫌弃我,也谢谢平乐妹子!以后,这就是我何雨柱的家了!你们都是我何雨柱最亲的人!” 他说得诚恳,仰头一饮而尽。 李平安看著他,难得地露出了点笑意,也干了杯中的酒:“房子不错,日子会越来越好。” 林雪晴微笑著说:“柱子,冬梅,祝你们以后和和美美。” 马冬梅脸色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 李平乐也笑嘻嘻地说:“柱子哥,以后我可常来蹭饭!” 屋里笑语晏晏,温情涌动。 而屋外,四合院的夜色中,却瀰漫著各种复杂的情绪。贾家的咒骂,阎家的算计,刘家的不满,易家的失落,聋老太太的埋怨,与傻柱屋里的温暖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大茂站在自家即將空出来的老屋窗前,看著中院傻柱家透出的明亮灯光和隱约传来的笑声,再想想自己即將独享一屋的“美事”,心里一半是嫉妒,另一半则是一种莫名的空落。 他忽然觉得,傻柱那屋里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似乎比自己这即將到手的“空巢”更让人……羡慕? 李平安放下酒杯,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属於四合院特有的各种细微声响,心中瞭然。这暖房的烟火,暖和了傻柱的新家,却也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让某些本就躁动的人心,更加沸腾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这院里怕是消停不了了。他看了一眼身边沉静的妻子,和她手腕上那枚在灯光下越发显得温润的翡翠鐲子,心中一片寧静。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守护好身边的这份温暖,才是他最要紧的事。 夜渐深,傻柱的新家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而四合院的其他角落,则在各怀心思中,慢慢沉寂下去,只有那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囈,预示著新的一天,又將有新的故事上演。 第205章 特务再现 傻柱屋里的暖房饭余温未散,"竹叶青"落网后那份短暂的寧静,便被一道从市局直接传到轧钢厂保卫处的加密电报彻底打破。 电报內容让李平安瞳孔骤然收缩——"竹叶青"在转运途中遭武装劫持,三名押送人员两死一重伤,疑有內部接应,其携带之加密通讯录失踪。敌人行动狠辣精准,显然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反扑。 "平安,情况不妙。"周政委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著罕见的凝重,"这条毒蛇的同伙比我们想的更猖獗,也更危险。他们现在断了线,成了惊弓之鸟,很可能狗急跳墙。你和你爱人,尤其是林医生,要格外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李平安站在保卫处办公室窗前,望著厂区林立的烟囱,眼神锐利如鹰。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冷峻。內部接应……失踪的通讯录……这意味著敌人不仅还在活动,而且就隱藏在身边某个角落,像一条冻僵的毒蛇,隨时可能甦醒咬人。 他立刻加强了轧钢厂內部的巡逻和岗哨,特別是技术车间和档案室等重点区域,对外却不动声色,以免打草惊蛇。 当晚,回到西跨院,李平安没有对林雪晴隱瞒。他一边检查门窗插销,一边用儘量平静的语气说了情况。 林雪晴正给他倒水,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她將温热的搪瓷缸递过去,声音沉稳:"他们损失了一条重要线索,肯定会想办法弥补。要么重新建立联繫,要么……製造更大的混乱来转移视线。"她在朝鲜战场见过更残酷的局面,此刻显示出军医特有的冷静,"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在外头,更要多加小心。" 看著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李平安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夫妻二人无需多言,默契都在这一眼之间。 然而,暗处的敌人並没有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 几天后的深夜,轧钢厂厂区万籟俱寂,只有巡逻队手电筒的光柱偶尔划破黑暗。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利用交接班的短暂空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料堆积区。 那里堆放著一些待处理的工业废料,看似无用,但若被巧妙利用或破坏,极易引发事故。 黑影动作敏捷,显然对厂区布局极为熟悉。他迅速將一小包东西塞进一堆沾满油污的棉纱下,又掏出火柴…… "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几道雪亮的光柱瞬间从不同方向射出,將黑影牢牢钉在原地。 王大虎带著几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从藏身处衝出,瞬间將那人按倒在地。那包东西被起获,是烈性引火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平安並未出现在抓捕现场,而是带著另一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厂家属区边缘的一间平房外。根据"竹叶青"零星口供和周政委那边传来的交叉信息,这里被標记为一个极小的可疑点。 房內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猛地吹熄了煤油灯。李平安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木门,身先士卒冲了进去。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迅速制服。搜查结果令人心惊——床板下的暗格里,赫然藏著一部小型电台和几页写著密电码的纸张。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被捕者面如死灰,难以置信。 李平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早就料到敌人可能会用调虎离山或者製造事端来掩饰真正的联络企图。 废料区的"纵火犯"不过是个吸引注意力的棋子,真正的目標,是保住这个尚未暴露的联络点。可惜,他布下的网,比敌人想的更深。 这一夜,轧钢厂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两个点的同时行动,成功挫败了敌特的破坏和联络计划,也印证了李平安关於內部有鬼的猜测——那个纵火犯,对巡逻班次和废料区位置太过熟悉。 消息严格封锁,但敏锐的人还是能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第二天,易中海在车间里若有所思,他感觉李平安最近在厂里走动得更勤,眼神也格外锐利。刘海中则依旧摆著官架子,对昨晚厂区短暂的骚动发表著"加强管理"的空洞评论。贾东旭这类普通工人,则完全沉浸在自家那点柴米油盐里,对潜在的暗流一无所知。 只有许大茂,在跑去宣传科吹牛时,隱约听到科长提了一嘴"保卫处昨晚有行动",心里痒痒的,却又打听不出更多,只好暗自揣测,琢磨著能不能从傻柱那里套点话——他以为傻柱跟李平安关係近,肯定知道內幕。 傻柱確实从李平安比平时更冷峻的脸上看出了点什么,但他牢记李平安的叮嘱,管住了自己的大嘴巴,任凭许大茂怎么旁敲侧击,也只顾著顛他的大勺,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漏。 西跨院里,那株海棠在夜色中静静佇立。 李平安很晚才回来,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林雪晴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他端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又打来热水。 "特务抓到了,"李平安洗著脸,声音有些沉闷,"但密码本不是原来那份。通讯录也还没下落。" "斩断一条线,也是胜利。"林雪晴轻声说,"他们越急,破绽越多。" 李平安抬起头,看著妻子在灯光下沉静的侧脸,躁动的心渐渐平復。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远未结束。 失踪的通讯录和新的密码本,意味著敌人更换了联络方式,甚至可能启动了更深、更隱蔽的"休眠者"。 "竹叶青"的同伙就像隱藏在墙壁里的白蚁,不彻底挖出来,迟早会蛀空栋樑。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有耐心,更沉得住气。 他走到窗边,望向漆黑一片的院落的。四合院仿佛睡著了,鼾声起伏。只有他清楚,在这片静謐之下,正进行著一场关乎无数人安危的、没有硝烟的战爭。 夜风吹过,海棠枝叶轻摇,仿佛在无声地传递著某种警示。李平安的眼神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他知道,下一次的交锋,或许很快就会到来。而他已经张好了网,等待著那条,或者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毒蛇"。 第206章 特务疑云 废料区未遂的纵火和秘密电台的缴获,像两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轧钢厂保卫处內部激起千层浪,对外却严格封锁,波澜不惊。只有极少数人能感觉到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李平安的办公桌上,摊开著厂区地图和人员档案。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几个被红圈標记的区域——废料区、发现电台的平房、以及“竹叶青”最初落网的地点。这三个点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隱隱构成一个模糊的三角。 “內部接应……”他喃喃自语,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桌上那一摞摞档案。范围太大了,从车间工人到行政干事,甚至保卫处內部……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可能戴著面具。 王大虎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和一丝兴奋:“处长,查过了,昨晚废料区那小子,叫赵二狗,是三车间的临时工,平时闷葫芦一个,没啥朋友。但他有个表哥,在厂运输队。” “运输队?”李平安抬眼。运输队车辆进出频繁,接触面广,確实是传递消息、夹带私货的好地方。 “已经派人暗中盯著了。”王大虎压低声音,“另外,那部电台很旧,是鬼子投降时流落出来的老型號,但保养得很好。密码本上的笔跡初步鑑定,和『竹叶青』通讯录上的不是同一人。” “换人了,或者……不止一个。”李平安眼神微冷。敌人比想像的更狡猾,断尾求生之后,立刻启用了备用渠道和人员。这意味著,他们很可能还有更深的后手。 “加大排查力度,重点盯住有亲属在敏感部门、或者近期行为异常的人。不要打草惊蛇。”李平安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 王大虎领命而去。李平安独自留在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线条。他知道,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比拼的是谁先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却依旧是那副鸡飞狗跳的日常景象,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这方小天地全然无关。 傻柱的房子装修好后,他整个人精气神都提了起来,和马冬梅的婚事也正式提上日程,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商量著添置些什么,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何雨水看著哥哥高兴,心里的担忧也淡了些,偶尔还会和马冬梅说上几句话。 许大茂自从转正又得了房子,更是春风得意,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仿佛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他瞧见傻柱和马冬梅在一起,少不了又要酸几句:“哟,这就开始过起小日子了?傻柱,我可告诉你,这媳妇娶进门,可就由不得你睡懒觉咯!” 傻柱现在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哼著小调:“我愿意!你管得著吗?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別整天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晃!” 贾张氏依旧每天变著法儿地磋磨秦淮茹,指桑骂槐。秦淮茹的肚子渐渐显怀,行动越发不便,脸色也更加憔悴。她有时会偷偷望著西跨院,看著林雪晴从容不迫的身影,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羡慕和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她也曾年轻过,也曾有过对未来的幻想,如今却像是陷在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易中海升了八级工,在院里的威望更高了,但他看著李平安每日早出晚归,神色冷峻,心里也隱隱有些猜测。他不关心具体什么事,只担心会不会波及到院里的“稳定”,影响到他这一大爷的权威。 刘海中则对厂里近期的“风声”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官梦”里,时不时就要在家里开个“家庭会议”,发表一番毫无营养的“领导讲话”,惹得两个儿子私下直翻白眼。 阎埠贵的算盘打得越来越精,开始琢磨著等傻柱结婚摆酒,怎么既能隨最少的礼,又能吃到最多的肉。 这一切,都被西跨院的李平安和林雪晴看在眼里。 晚上,李平安回到家,林雪晴给他盛上饭,状似隨意地说:“今天看见秦淮茹在院里洗衣服,差点晕倒,贾张氏还在旁边骂呢。” 李平安扒了口饭,没说话。他对贾家的破事没兴趣,但秦淮茹毕竟是孕妇。 “厂里……事情很棘手?”林雪晴轻声问。 李平安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敌人很狡猾,藏得很深。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再狡猾的狐狸,也会留下脚印。”林雪晴给他夹了块菜,“你注意安全。” 正说著,窗外传来许大茂夸张的笑声和傻柱不耐烦的呵斥。李平安听著这熟悉又嘈杂的市井之声,紧绷的神经奇异地鬆弛了一些。这或许就是他拼尽全力要守护的东西——儘管有著各种算计和不堪,但终究是鲜活、生动、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他走到窗边,看著中院摇曳的树影和各家窗户里透出的、或明亮或昏黄的灯光。敌特就像隱藏在墙壁缝隙里的臭虫,见不得光。而他,就是要用最细致的方法,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脚印……”他喃喃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无论是厂里复杂的线索,还是院里可能存在的、尚未察觉的异常,他都不会放过。 夜渐深,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西跨院的灯光也熄灭了。李平安躺在床上,听著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將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线索重新排列组合。 而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或许正有人和他一样,在绞尽脑汁,谋划著名下一次的破坏与潜伏。这场无声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下一次出手,会是在哪里?又会以何种方式?李平安闭上眼,所有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潜伏在夜色中的猎手,等待著猎物自己露出马脚。 窗外的海棠树,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著枝叶,仿佛在无声地守护著这一方院落,也仿佛在预示著,更激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07章 夜半黑影 李平安的预感没有错。就在他於办公室內反覆推敲线索的第三日深夜,轧钢厂东侧围墙外,那片堆放废弃建材的荒地边缘,一个黑影借著浓重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悄然移动。 这人动作极其谨慎,每一步都落在鬆软的泥地上,几乎不发出声响。他避开厂区探照灯周期性扫过的光带,在一处杂草丛生的破损墙根处停下,左右环顾后,迅速蹲下身,徒手扒开几块鬆动的砖头,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墙洞。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物件,动作麻利地塞进洞內深处,又將砖头恢復原状,抹去痕跡。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完成后,黑影迅速隱没在更深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远处一栋废弃水塔上,一双透过高倍望远镜、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 “目標出现,东墙外荒地,完成藏匿动作,已撤离。方位,洞么拐。”王大虎压低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来,带著压抑的兴奋。 一直在保卫处值班室和衣而臥的李平安,瞬间坐起,眼中毫无睡意,只有冰冷的锐光。“不要动藏匿点,跟紧他,看他去哪里。二组、三组,外围布控,准备接应跟踪组。” 命令被迅速执行。夜色中,几道如同狸猫般敏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缀上了那个自以为得手的黑影。 李平安走到窗前,望著厂区外那片沉沉的黑暗。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这个藏匿点,很可能是一个新的情报交接点,或者……是一个诱饵。 他没有丝毫鬆懈,反而更加警惕。对手的狡猾和耐心,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一夜,对四合院的大多数人来说,依旧平静。只有西跨院的灯光,亮到了后半夜。 清晨,天色微熹。四合院在朦朧的晨光中甦醒,公用水槽边开始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和早起人们的零星交谈。 傻柱打著哈欠走出门,准备去厂里备餐,看见许大茂也揉著眼睛从后院出来,隨口嘟囔了一句:“哟,许放映员今儿个起得够早的啊?” 许大茂显然没睡好,眼底带著青黑,没好气地回懟:“管得著吗你?我起来吸收天地精华,不行啊?”他心里有事,昨晚似乎听到些不寻常的动静,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心烦意乱。 贾张氏端著一盆脏水,咣当一声泼在院当间,溅起的水花差点弄湿了正要出门的秦淮茹的裤脚。秦淮茹脸色苍白,扶著腰,默默退开一步,什么也没说。 “丧门星!挡道!”贾张氏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扭身回屋。 阎埠贵端著个紫砂壶,站在自家门口,眯著眼看天,嘴里念念有词,估计又在算计这个月的开销。刘海中则挺著肚子,在院里踱著方步,努力营造著领导的派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充满了琐碎、算计和麻木的日常。 然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还是如同清晨的薄雾,悄然瀰漫开来。 李平安在天亮前回到了四合院,他脸色如常,但眼神深处比往日更沉静,也更锐利。他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林雪晴准备的早饭,和妹妹说了两句话。 但林雪晴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属於深夜的寒意,以及他看似平静外表下,如同绷紧弓弦般的警觉。她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出门时,轻声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李平安点了点头,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凝重。 轧钢厂里,表面一切照旧。机器轰鸣,工人忙碌。但保卫处的內部通讯频率明显加密,便衣人员的布控点也进行了微调。那个被发现的墙洞,依旧被严密监控著,等待著可能前来取“货”的人。 跟踪那个黑影的小组传回消息,目標极其狡猾,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后消失在了南城一片人口密集、鱼龙混杂的棚户区。线索似乎暂时断了。 李平安並不气馁。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著一张崭新的四九城地图。他的手指,在那个藏匿点、棚户区、以及之前几个案发地点之间缓缓移动,试图找出某种空间上的关联。 对手很聪明,懂得利用城市的复杂环境来隱藏行踪。但他们活动越频繁,留下的痕跡就越多。 “处长,技术科那边对昨晚起获的电台和密码本有了新发现。”王大虎推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振奋,“那密码本虽然笔跡不同,但编码规则和『竹叶青』用的那一套,有七成相似!很可能出自同一个训练体系!” 李平安眼中精光一闪。这就对上了!虽然换了人,换了方式,但根子没变。这伙敌特,有著严密的组织和统一的训练背景。 “重点排查近期,尤其是『竹叶青』落网前后,从外地调入、或者行为模式发生突变的人员。”李平安立刻下达新的指令,“特別是,和南城那片棚户区有可能关联的人。” 范围在一点点缩小,网在一点点收紧。 但李平安深知,对手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损失了一个藏匿点,中断了一条联络线,必然会想办法弥补,或者……採取更极端的行动。 下午,阳光正好。四合院里,贾张氏又在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高声叫骂,傻柱和许大茂因为水龙头使用问题差点动手,被闻讯赶来的易中海拉开。一切看似混乱而充满烟火气。 西跨院內,林雪晴正在整理晒乾的衣物,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偶尔会抬起头,望向轧钢厂的方向,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平安站在保卫处的窗前,看著厂区內熙攘的人群。他知道,那看不见的敌人,很可能就隱藏在这看似正常的人群之中。他们或许穿著工装,或许带著和善的面具,但內心深处,却涌动著破坏与毁灭的暗流。 他握紧了拳头。无论他们藏得多深,偽装得多好,他都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守护这院里的骂声、笑声,这厂区的机器轰鸣,这看似平凡却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 夜幕,即將再次降临。而隱藏在黑暗中的较量,也进入了更加关键的时刻。下一次,会是狐狸先露出尾巴,还是猎人布下的网,能捕捉到真正的目標?答案,就藏在即將到来的,深沉的夜色里。 第208章 蛛网微颤 王大虎那边对运输队的暗中调查,像用细筛子过滤沙子,进展缓慢却未曾停歇。几天下来,那个赵二狗的表哥——运输队司机老陈,除了嗜好喝两口小酒、偶尔吹嘘自己“门路广”之外,並未发现明显异常。他跑车路线固定,交往圈子也简单,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油条。 然而,李平安並未放鬆警惕。他相信,再狡猾的狐狸,只要还在活动,就总会沾上点腥气。 这天下午,王大虎带著一身尘土和兴奋再次敲开了李平安办公室的门。 “处长,有发现!”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光,“老陈这傢伙,前几天晚上下工后,没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南城『老刘头废品站』!他在那儿待了不到十分钟,空手进去,空手出来。” “废品站?”李平安眉头微蹙。南城那片鱼龙混杂,废品站更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是个传递消息、交接物品的理想掩护点。 “对!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怕惊了。”王大虎继续说,“另外,核对近几个月的运输记录时发现,老陈上个月有两次『计划外』的短途出车,理由是『车辆临时检修』,但检修单记录模糊,经手人签字潦草,有点对不上。” 两条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像两颗孤立的珠子,被李平安敏锐地串联起来。计划外的出车,目的不明的废品站之行……这背后,会不会藏著那条失踪的“通讯录”传递的路径? “盯死老刘头废品站。”李平安当机立断,“查清楚老陈那两次计划外出车的具体时间、路线,以及他接触过的所有人。记住,要外松內紧。” “明白!”王大虎领命,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斗志昂扬地离开了。 李平安走到窗前,目光越过厂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藏污纳垢的废品站。敌人利用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底层网络进行联络,確实隱蔽。但既然蛛网已经微颤,顺著丝线摸到蜘蛛,只是时间问题。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摊开地图,在南城区域画上了一个新的、凝重的標记。 四合院里,日子依旧在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中翻滚。 傻柱的婚事筹备进入了实质阶段。他和马冬梅一起去置办被褥和暖水瓶,回来时脸上都带著笑。马冬梅是个有主见的,挑东西实惠又耐用,傻柱乐得听她安排。 “冬梅说了,被面要棉布的,吸汗透气;暖壶要铁皮的,结实!”傻柱跟妹妹何雨水显摆,语气里满是骄傲。 雨水看著哥哥高兴,心里那点忐忑又消散几分,小声说:“冬梅姐……挺会过日子的。” 许大茂见傻柱这边甜甜蜜蜜,心里跟猫抓似的,忍不住又凑上来阴阳怪气:“哟,这就开始『妇唱夫隨』了?傻柱,你这家庭地位看来是岌岌可危啊!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妻管严』了?” 傻柱现在底气足,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叫尊重!羡慕嫉妒恨你就直说!哥们儿我乐意!” 贾家屋里,气氛却愈发沉闷。秦淮茹的孕吐好不容易减轻了些,身子却越来越重,贾张氏使唤她干活却变本加厉。这天傍晚,秦淮茹端著满满一盆洗完的衣服,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盆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没用的东西!连个盆都端不住!你想嚇死我啊?惊著我大孙子你赔得起吗?”贾张氏的咒骂立刻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秦淮茹扶著腰,脸色苍白,看著泼了一地的湿衣服和婆婆那狰狞的嘴脸,一股绝望感几乎將她淹没。她咬著嘴唇,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默默地蹲下身,一点点收拾。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贾张氏越来越过分,但又觉得这是人家家务事,自己不好插手,只能嘆了口气,背著手回了屋。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准备晚饭,听到了中院的动静。她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切菜。她知道,有些坑,只能自己爬出来。 李平安很晚才回来,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雪晴接过他的外套,掛好,轻声问:“有进展?” “嗯,找到个可能的联络点。”李平安洗著手,言简意賅,“在南城,一个废品站。” 林雪晴没有多问,只是说:“吃饭吧。” 饭桌上,两人安静地吃著。李平安看似平静,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梳理著老陈、废品站、计划外出车之间的逻辑关係。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而隱秘的蛛网边缘,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根震颤的丝线。 饭后,李平安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休息,而是拿出笔记本,借著灯光,再次勾勒起线索图。运输队、废品站、失踪的通讯录、新的密码本、內部接应……这些散落的点,似乎正在缓慢地靠拢。 林雪晴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桌边,没有打扰他,自己拿起医学书,在一旁安静地看著。灯光下,两人各做各事,空气中却流淌著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持。 夜更深了,四合院彻底沉入梦乡。只有西跨院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 李平安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中那株海棠树,在朦朧的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不同於风声的窸窣声,从前院方向隱约传来,若有若无。 李平安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全身肌肉微微绷紧。他侧耳细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是野猫?还是……?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如炬,穿透黑暗,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警惕。 蛛网,似乎颤动得更加明显了。是风吹,还是……有猎物,终於要触网了? 夜色浓稠如墨,四合院万籟俱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静。 第209章 夜袭废品站 李平安站在窗边的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锐利的目光在夜色中巡弋。那声异常的窸窣之后再无动静,但他心中的警兆並未消散。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那不是野猫,也不是风声。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屋內,迅速穿戴整齐,检查了配枪。林雪晴已经醒来,靠在床头,没有开灯,只是用眼神传递著询问。 “可能有情况,我出去看看。”李平安压低声音,“锁好门。” 林雪晴点了点头,眼神清醒而镇定:“小心。” 李平安像一片落叶般融入夜色,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並未直接去前院查探,而是绕到后院,从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翻墙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胡同的黑暗中。他要去的地方,是南城的老刘头废品站。直觉告诉他,那边的“网”该收了。 就在李平安离开后不久,后院许大茂家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贪婪地盯著西跨院。许大茂晚上多喝了两杯,起来放水,恰好隱约看到李平安身影敏捷地翻墙而出,消失的方向似乎是往南城去了。 “这么晚了……李平安鬼鬼祟祟出去干嘛?”许大茂揉揉眼睛,睡意全无,一股夹杂著嫉妒和恶意的兴奋涌上心头。他立刻展开了丰富的联想:“肯定是去找相好的了!呸!平时装得跟正人君子似的,原来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傢伙!林雪晴还蒙在鼓里呢!”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李平安天大的把柄,兴奋得在屋里直转圈,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惊天大瓜”分享给全世界。 与此同时,南城老刘头废品站。 夜色笼罩下,废品堆积如山,散发著金属锈蚀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几间低矮的棚屋黑漆漆的,仿佛沉睡的怪兽。 王大虎带著几名精干的保卫干事,早已按照李平安之前的部署,潜伏在废品站四周的制高点和隱蔽角落。当李平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预定匯合点时,王大虎立刻凑了上来,低声道:“处长,都布置好了。老刘头晚上八点锁的门,之后一直没动静。” 李平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死寂的废品站。太安静了,反而透著一丝不寻常。 “行动。一组封锁外围,二组跟我进去。”李平安果断下令,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二组人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棚屋。破旧的门锁在专业工具下应声而开。里面堆满了废铜烂铁和破旧纸张,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灰尘味。 李平安打著手电,光束如同利剑,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他在一堆旧报纸后面,发现了一个半掩著的暗门,通往地下。 “有地下室!”王大虎低呼。 李平安做了个手势,两名干事率先持枪进入。下面空间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角落里赫然摆放著一台被帆布覆盖的电台,虽然型號老旧,但保养状態明显比上次缴获的那部好得多!旁边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 “搜!仔细搜!”李平安命令道,自己则警惕地注视著入口。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是外围一组发出的警示信號! “有情况!”李平安眼神一凛,立刻带人衝出地下室。 只见废品站后院墙根下,一个黑影正手脚並用地试图翻墙逃跑! “站住!”王大虎大喝一声,带头追了上去。 那黑影身形瘦小,却异常灵活,眼看就要翻过墙头。李平安抬手,枪口微抬,“砰”一声脆响划破夜空,子弹精准地打在黑影手边的墙砖上,溅起一串火星! 黑影嚇得一哆嗦,动作慢了半拍。就这瞬间的耽搁,王大虎已经猛扑上去,將其狠狠拽了下来,按倒在地。手电光照射下,露出一张乾瘦惊慌的老脸——正是废品站的主人,老刘头!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老刘头挣扎著叫嚷,眼神却慌乱地瞟向棚屋方向。 李平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犯什么法?私藏电台,勾结敌特,够枪毙你十回!” 老刘头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电台和那个小铁盒被迅速起获。铁盒里,除了新的密码本,还有几份用密写药水书写的、关於轧钢厂部分车间生產情况和人员调动的情报!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李平安一夜未归,以及凌晨时分隱约从南城方向传来的那声枪响,还是像滴入油锅的水珠,在四合院里炸开了。 第二天一早,各种猜测和流言就开始发酵。 始作俑者许大茂,顶著两个黑眼圈,迫不及待地开始散播他的“独家发现”。他先是在水槽边“偶遇”阎埠贵,神秘兮兮地说:“三大爷,您猜我昨晚看见什么了?李平安!大半夜的,翻墙出去,往南城那边去了!您说,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干部,不好好在家睡觉,出去干啥?” 阎埠贵的小眼睛立刻瞪大了,扶了扶眼镜:“有这事?不能吧……李处长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心里那点怀疑的种子已经被种下。 许大茂又跑到中院,对著正在生炉子的贾张氏和几个老娘们添油加醋:“我看啊,肯定是出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你们是没看见他那样子,鬼鬼祟祟的!林医生真是可怜哦……” 贾张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我就说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肯定是去找野女人了!呸!” 流言像瘟疫一样扩散。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看西跨院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探究和异样。 傻柱听到后,把许大茂堵在墙角,揪著他的衣领怒道:“许大茂你丫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平安哥是干正事的人!” 许大茂嚇得脸色发白,嘴上却还硬:“你……你冲我凶什么?有本事你去问李平安啊!看他大半夜去哪了?” 易中海也听到了风声,他皱著眉,觉得这事不简单。他更倾向於李平安是去执行任务了,但许大茂说得有鼻子有眼,院里舆论也对李平安不利。他作为一大爷,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维护院里的“稳定”和“风气”。 就连后院刘海中,也摆出领导架子,对二大妈说:“这个李平安同志,生活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我们要关注事態发展!” 西跨院里,林雪晴自然也听到了那些不堪的流言。她面色平静,依旧按时上班、下班,买菜做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更挺直的脊背和更沉静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冷意。 李平安是接近中午才回来的,一身疲惫,但眼神明亮,显然行动取得了重大进展。他一进院,就感受到了那种异样的氛围和各种躲闪的目光。 林雪晴迎上前,接过他的外套,轻声说:“院里有些閒话,不用理会。” 李平安瞬间就明白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眼神躲闪的许大茂和窃窃私语的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向这些人解释。他只是对林雪晴点了点头,温声道:“我知道。事情有进展,抓了条不小的鱼。” 他的平静和坦然,反而让那些散布流言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试探地问:“平安啊,昨晚……院里听到点动静,大家也是关心……”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一大爷,厂里有纪律,有些事不便多说。大家做好自己的事,守好院子门户,就是最大的支持。”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易中海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四合院里,却仿佛照不透某些人心里那点阴暗算计。李平安携一夜奋战之功归来,身正不怕影子斜。而某些躲在阴沟里散播谣言的傢伙,在他们自以为是的“胜利”中,其实早已败得一塌糊涂。 只是,缴获的情报显示,敌特的触角似乎比预想的更接近普通人的生活。下一个需要清理的角落,又会是在哪里?李平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院落深处。 第210章 谣言反噬 李平安那句“守好院子门户”像颗软钉子,把易中海和其他窥探的视线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他没解释,也没动怒,那种基於实力和底气的平静,反而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西跨院的门一如既往地关著,但院里那股针对李平安的诡异气氛,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了气。 许大茂是第一个尝到苦果的。他发现自己散播的“惊天大瓜”非但没让李平安身败名裂,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尷尬境地。 傻柱第一个不给他好脸色,在院里碰见,直接朝他脚边啐了一口:“呸!小人!” 阎埠贵再见到他,也眼神闪烁,打著哈哈就绕道走了,显然不想沾上他这身“是非”。 就连平时跟他还能说上两句话的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也躲著他走。许大茂试图凑过去吹嘘自己转正和即將独享一间房的美事,刘光天却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大茂哥,你还是先管好自己那张嘴吧!李处长那是干大事的人,能跟你似的?” 许大茂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憋屈又窝火。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樑小丑,折腾半天,观眾却都散了场,只剩下自己还在台上傻站著。 更让他心惊的是,几天后的傍晚,街道办王主任板著脸来到了四合院,直接把许大茂叫到了前院空地上,当著几位大爷和不少邻居的面,毫不客气地训斥道:“许大茂同志!你也是受过教育的青年,还是正式的电影放映员,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无凭无据,散布领导干部的生活作风问题,这是什么性质?这是破坏团结,影响极其恶劣!这次是口头警告,下次再犯,街道一定严肃处理!” 王主任的声音不小,中院后院都听得清清楚楚。贾张氏赶紧缩回了脑袋,阎埠贵假装看天,易中海面色尷尬。许大茂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连连保证再也不敢了。 经此一事,许大茂彻底老实了,至少表面上消停了不少。院里关於李平安的流言,也彻底烟消云散。眾人再看西跨院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收敛。 然而,李平安並没有心思理会这些院里的齟齬。老刘头废品站缴获的情报和电台,提供了新的线索,但也带来了更大的疑问。 保卫处办公室里,王大虎正在匯报:“处长,根据对老刘头的审讯和那几份情报分析,他们关注的重点不仅仅是厂里的生產数据,还有……几位高级技工,包括易中海八级钳工的家庭情况和日常作息。” 李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標是技术骨干?” “很有可能。”王大虎神色凝重,“而且,老刘头只是个中转站和保管员,他的上线是个叫『老猫』的人,非常谨慎,只用死信箱(註:固定地点传递情报不直接见面)方式单向联繫。老刘头只知道『老猫』可能也在轧钢厂范围活动,但从未见过其真面目。” “老猫……”李平安重复著这个代號,眼神锐利。一条线断了,另一条更隱蔽、更危险的线却浮出了水面。这个“老猫”能接触到厂內人员信息,甚至可能就隱藏在厂里或者……附近。 “加大对厂內所有人员,特別是能接触到人事档案和技工资料部门的內部排查。同时,留意院里……”李平安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四合院的方向,“任何异常情况。” “明白!” 王大虎离开后,李平安独自沉思。敌特的策略在调整,从之前的破坏、联络,转向了更隱蔽的情报搜集和可能的人员策反。技术骨干及其家属,成为了新的目標。这意味著,斗爭的形势更加复杂,范围也可能波及到……他所在的这个四合院。 易中海是八级钳工,毫无疑问是重点目標之一。那么院里其他人呢?有没有可能,那个神秘的“老猫”,就隱藏在这些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之中? 这个念头让李平安的心微微下沉。他寧愿在明刀明枪的战场上与敌人廝杀,也不愿面对这种隱藏在身边的、真假难辨的威胁。 晚上回到西跨院,李平安將新的情况和担忧告诉了林雪晴。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雪晴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冷静地分析:“如果他们瞄准技术骨干,那么不仅仅是易师傅,厂里其他高级技工,甚至像柱子这样手艺突出的厨子,如果被利用来接近或影响目標,也可能在潜在名单上。” 李平安点了点头,妻子的冷静和縝密总是能给他提供支持。“所以,我们不仅要防外,更要留意內部可能出现的、细微的变化。” 此后几天,李平安对院里的观察更加细致入微。 他看到易中海依旧每天准时上下班,脸上带著八级工特有的从容,偶尔会和邻居点头示意,但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 他看到傻柱兴高采烈地筹备婚事,和马冬梅同进同出,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幸福,不像有任何心事。 他看到许大茂虽然老实了,但眼神里偶尔还是会闪过不甘和算计。 他看到贾张氏依旧刻薄,贾东旭依旧窝囊,秦淮茹的肚子越来越大,眼神里的疲惫和麻木也越来越深。 他看到阎埠贵依旧在算计著每一分钱,刘海中依旧在做著不切实际的领导梦。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那个“老猫”,就像融化在了这日常的烟火气里,无跡可寻。 但李平安没有放鬆警惕。他知道,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汹涌。 这天周末,阳光很好。傻柱请了雷师傅来给新做的家具做最后打磨。马冬梅也来了,帮著何雨水一起打扫收拾,三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中院难得充满了朝气。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却想著王大虎调查的进展——对厂內相关部门的排查进展缓慢,尚未发现明显可疑人员。“老猫”隱藏得太深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前院。阎埠贵正拿著一封信,跟邮递员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点难得的、不同於平时算计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逝,却让李平安心里微微一动。阎埠贵……一个小学教员,的人际关係网,似乎比想像中要复杂一些? 他没有声张,只是將这个细微的观察默默记在了心里。 敌我双方的暗战,从厂区蔓延到了这看似平静的四合院。每一个人,都可能戴著面具。每一份看似寻常的举动,背后都可能藏著不为人知的目的。 李平安知道,他必须更有耐心,像猎人一样,等待那个隱藏在院墙阴影下的“老猫”,自己忍不住伸出爪子那一刻。 而此刻,阳光下的四合院,依旧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只有深知內情的人才能感觉到,那瀰漫在空气里的,除了饭菜的香气和生活的琐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的气息。 第211章 秋雨绵绵 秋意渐浓,几场连绵的细雨给四合院带来了些许凉意,也仿佛將夏日里那些浮躁与喧囂一併冲刷带走。青砖地面湿漉漉的,反射著天光,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落叶潮湿的气息。 西跨院的海棠树,叶子边缘已泛起点点焦黄,在细雨中静静佇立,显得格外沉静。 李平安对“老猫”的追查,如同这秋雨一般,细密、持久,却暂时未见分明。厂內的排查仍在进行,但那个神秘的影子似乎彻底融入了背景噪音,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足跡。王大虎那边进展缓慢,老刘头提供的线索有限,“死信箱”的联络方式也断了线。 这种停滯,反而让李平安更加警惕。他知道,对手越有耐心,往往意味著所图越大。 他將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四合院內部。那个关於阎埠贵收到信时异常笑容的细微观察,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虽然未激起波澜,却让他对这位精於算计的三大爷,多留了一份心。 阎埠贵依旧是那副样子,每天准时上下班,閒暇时侍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扒拉著小算盘,计较著柴米油盐。但在李平安刻意留意的观察下,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阎埠贵最近似乎格外关注前院的动静,尤其是邮递员来的时间,而且,他与人閒聊时,有意无意地总会把话题引向轧钢厂,引向厂里那些技术大拿的工作和生活。 “老易现在是八级工了,了不得啊!这手里过的活儿,那都是精密件吧?” “听说厂里最近又在搞技术攻关?这些老师傅可是宝贝疙瘩……” 这些话,放在平时,也可以理解为普通邻居的好奇或者恭维。但在李平安已知敌特目標可能指向技术骨干的背景下,这些看似隨意的打探,就带上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李平安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王大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了解一下阎埠贵近期的社会交往,尤其是通信往来。他需要更多的证据,而不是仅凭一丝怀疑。 四合院的日子,表面上依旧沿著各自的轨道运行。 傻柱的婚事筹备接近尾声,新房彻底布置妥当,只等吉日。他和马冬梅的感情也在琐碎的筹备中愈发深厚。马冬梅的爽利和实在,不仅镇住了傻柱,也让何雨水渐渐放下了心防,开始真心实意地喊她“冬梅姐”。 许大茂经过上次的教训,確实收敛了不少,但狗改不了吃屎,他那点小心思全用在了如何儘快找个城里漂亮媳妇,好压傻柱一头这件事上。他爹许富贵已经搬走,后院那间屋子正式归了他,更让他觉得底气足了不少,只是苦於没有合適的目標。 贾家依旧是老样子。秦淮茹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行动越发笨拙。贾张氏的刻薄有增无减,仿佛儿媳妇怀的不是她贾家的种,而是来討债的冤家。贾东旭依旧像个闷葫芦,对家里的鸡飞狗跳视而不见,沉浸在自己那点不如意里。只有易中海偶尔看不过眼,会说贾张氏两句,但效果甚微。 这天傍晚,雨丝渐密。李平安从厂里回来,雨衣上掛著水珠。刚进前院,就看见阎埠贵打著把旧油纸伞,正和推著自行车准备出门的许大茂说话。 “……大茂啊,你这转正了,房子也有了,个人问题可得抓紧了。”阎埠贵的声音带著惯有的算计,“我听说我们学校有个女老师,刚分配来的,条件不错,要不要三大爷帮你牵个线?” 许大茂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起来:“三大爷,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该不会又琢磨著收媒人礼吧?” “瞧你说的!邻里之间互相帮助嘛!”阎埠贵干笑两声,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轧钢厂好小伙子多,像易师傅那样的八级工,家里肯定更不愁吧?我听说他徒弟贾东旭还没过二级?这当师傅的,得多上心啊……” 李平安脚步未停,仿佛只是寻常路过,但阎埠贵那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语气,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他心中那根弦,又微微绷紧了一分。 回到西跨院,林雪晴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热汤麵,驱散了秋雨的寒湿。 “阎埠贵最近,似乎对厂里的事格外关心。”李平安一边吃麵,一边看似隨意地提起。 林雪晴抬眼看他:“你怀疑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觉得有些反常。”李平安语气平静,“他一个小学教员,以往最关心的是柴米油盐和如何占点小便宜。现在却频频打听厂里技工的情况,不合常理。” “需要我做些什么?”林雪晴问。她在医院,接触的人三教九流,或许能听到些不同的消息。 “留意一下,有没有人,特別是文化口或者教育口的人,私下里对轧钢厂的技术情况表现出不寻常的兴趣。”李平安说道,“尤其是,通过非正式渠道打听。” 林雪晴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夜里,雨声淅沥。李平安坐在书桌前,再次梳理线索。老刘头废品站——“老猫”——技术骨干情报——阎埠贵的异常关注……这几条线似乎隱隱指向某个方向,但又缺乏最关键的一环將其串联起来。 那个“老猫”,是否就利用阎埠贵这种看似无关紧要、却又具备一定信息搜集能力的小人物,作为外围的眼线?阎埠贵是主动参与,还是无意中被利用? 他需要更確凿的证据。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似乎是野猫打架的嘶叫声,很快又消失在雨夜里。 李平安走到窗边,看著被雨水模糊的院落。各家窗户透出的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 在这片看似祥和的寂静之下,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或者几双隱藏的眼睛,也正透过雨幕,窥视著这个院子,窥视著那些他们感兴趣的目標。 敌暗我明,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但他並不急躁。狩猎,本就是一场比拼耐心的游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布好局,等待对方在焦躁或自以为安全的时候,露出致命的破绽。 秋雨依旧绵绵不绝,敲打著屋檐和窗欞。而那株海棠树,则在雨中默默舒展著枝叶,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著下一个晴天,或者……下一场更猛烈的风雨。 第212章 傻柱结婚 秋雨洗过的天空碧蓝如洗,1956年11月6日,星期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四合院里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一股子难得的、纯粹的喜气。 傻柱,不,今天的新郎官何雨柱同志,穿著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前別著大红绸花,头髮梳得溜光,脸上的笑容从早上起来就没断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一大早就骑上了借来的、同样繫著红绸的自行车,在一帮轧钢厂食堂小徒弟和保卫科几个年轻小伙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出门接亲去了。按规矩,新郎得亲自把新娘子从娘家接回来。 “柱子,稳当点!別把新娘子顛著了!”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门口,看著傻柱那紧张又兴奋的背影,难得地扬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平安哥!保证完成任务!”傻柱回头,扯著嗓子应了一声,脚下一蹬,自行车窜了出去,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接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走了,院里留下的女眷和长辈们则忙著做最后的准备。林雪晴和李平乐帮著在马冬梅即將入住的傻柱新房里贴窗花,掛帐子。 何雨水也跑前跑后,小脸上洋溢著光彩,哥哥的喜事衝散了她心中最后那点阴霾。 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又是长辈,穿著体面的外套,指挥著几个年轻人摆放桌椅,准备招待客人,脸上也带著些笑意。 刘海中挺著肚子,以“领导”的身份背著手巡视,不时发表点“重要指示”。 阎埠贵则忙著清点待会儿要散的喜糖和烟,小眼睛精光四射,计算著怎么分才能既体面又不浪费。 整个四合院都沉浸在这片喜庆的红色里,仿佛往日所有的算计、齟齬都被这热烈的色彩暂时掩盖了。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李平安却並未放鬆警惕。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后院方向。 聋老太太今天也被易中海家的一大妈搀扶著,坐到了中院特意给她准备的、铺著棉垫的藤椅上,眯著眼睛,晒著太阳,手里慢悠悠地捻著一串佛珠,一副慈祥老祖宗的模样,接受著来往邻居的问候。 可李平安没有错过,在刚才接亲队伍出门,鞭炮炸响,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那一刻,聋老太太那浑浊的眼睛里,曾极快地闪过一丝与她的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锐利光芒,那目光,似乎精准地投向了易中海,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扫视。 是错觉吗?李平安不动声色。他將对“老猫”的怀疑,更多地锁定在了这个深居简出、看似与世无爭的老太太身上。 阎埠贵的异常打探,会不会只是她放出的烟雾弹?或者,阎埠贵也只是被她利用的一枚棋子?一个耳背眼花的孤寡老人,简直是天然的、最不起眼的掩护。 接亲的队伍顺利返回,鞭炮再次震天响起。马冬梅穿著一身红嫁衣,虽然没有凤冠霞帔,却也收拾得乾净利落,脸上带著新嫁娘的羞涩和坚定,由傻柱牵著,迈进了四合院的门槛。欢呼声、起鬨声、孩子们的嬉闹声瞬间达到了顶点。 仪式简单而热闹。在眾人的见证下,傻柱和马冬梅对著主席像鞠躬,给易中海等长辈敬了茶。易中海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场面温馨。 宴席就设在院里,借来的大圆桌摆开了三桌。傻柱拿出了看家本领,虽说是家常菜,但分量足,味道香,油水也厚,吃得眾人满嘴流油,讚不绝口。 “柱子,这手艺没得说!” “新娘子有福气啊!” 许大茂看著这热闹场面,心里酸得直冒泡,但也不敢再搞小动作,只是埋头猛吃,试图把那份嫉妒就著饭菜咽下去。 贾张氏一边往自己碗里猛夹肉,一边小声嘀咕:“败家!弄这么多菜,以后不过了?”秦淮茹坐在她旁边,看著碗里难得的几片肉,又看看红光满面的傻柱和一脸幸福的马冬梅,心里五味杂陈,只能默默低下头。 李平安和院里几个大爷坐一桌,林雪晴在一旁作陪。他看似在应酬,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后院方向。聋老太太被易中海家伺候著吃了点软和的饭菜,就被扶回去休息了。一切如常。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帮忙的人收拾著残局,傻柱和马冬梅站在门口送客,脸上带著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新房里,红烛高燃。 就在这片喜庆的余韵中,许大茂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活络起来。他拉上刘光天、刘光福等几个院里半大不小的年轻小子,挤眉弄眼地悄声说:“走!咱们给柱子哥『听窗根儿』去!看看新娘子啥反应!” 几个小子正是对男女之事懵懂又好奇的年纪,被许大茂一怂恿,都嘿嘿坏笑著,躡手躡脚地溜到了傻柱新房的后窗户下,屏息凝神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新房里,隱约传来傻柱憨憨的笑声和马冬梅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在收拾东西。 许大茂听得没劲,刚想示意大家撤,忽然,他耳朵一动,似乎听到后院方向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像是木门开合的“吱呀”声。 他下意识地扭头朝后院看了一眼。月光下,后院静悄悄的,聋老太太那屋的窗户黑著,仿佛早已沉睡。 “听啥呢大茂哥?”刘光福小声问。 “没……没什么。”许大茂挠挠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新房窗户。里面依旧是新婚夫妻寻常的低声絮语,没啥“劲爆”內容。 而此时,西跨院的李平安並未睡下。他站在窗后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正地投向刚才许大茂瞥过的方向——后院聋老太太那间漆黑的屋子。 就在刚才,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院的喧囂和“听窗根”的小子们吸引时,他清晰地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从聋老太太的屋角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通往外院的月亮门方向,动作之敏捷,绝不是一个耳背眼花的老太太所能拥有! 果然是她!“老猫”终於忍不住,借著今晚全院注意力分散的机会出动了! 李平安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没有立刻行动。打草惊蛇,只会让这条隱藏至深的老狐狸再次缩回洞穴。他需要知道,她今晚冒险出去,是去取情报,还是去传递消息?她的目的地是哪里?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老猫”回巢,或者,等待著外围监视人员传回消息。 前院,傻柱新房的灯火终於熄灭了。许大茂等人觉得无趣,也嬉笑著各自散了。四合院渐渐沉入真正的睡眠,只有秋虫在墙角不知疲倦地鸣叫著。 红绸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映著清冷的月光,而那隱藏在其下的暗影,却刚刚开始活跃。李平安知道,他与“老猫”的正面较量,隨著这场婚礼的结束,即將拉开序幕。今夜,註定无人安眠。 第213章 抓捕聋老太太 红烛燃尽,晨曦微露。四合院从婚宴的喧囂与深夜的暗涌中渐渐甦醒,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喜庆气息,混合著清晨的凉意。 李平安几乎一夜未眠。他像一尊沉默的礁石,在西跨院的窗后佇立了半夜,直到確认那个从聋老太太屋角溜出的黑影未曾返回,直到接到外围人员“目標进入南城棉花胡同,失去踪跡”的回报。他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更加確定——聋老太太,就是“老猫”!她昨夜冒险外出,必然是去处理紧急情报或进行关键联络。棉花胡同鱼龙混杂,正是交接信息的好地方。 他需要证据,確凿的、能在其巢穴里將其钉死的证据。 白天,四合院恢復了往日的节奏,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傻柱和马冬梅起得稍晚,新媳妇脸上带著初为人妇的羞怯与幸福,开始熟悉这个院子和新的家庭角色。何雨水乖巧地帮著嫂子忙前忙后,家里多了个女主人,似乎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易中海照常上班,刘海中依旧摆著官架子,阎埠贵扒拉著他的小算盘,贾张氏继续磋磨著秦淮茹。许大茂则因为昨晚“听窗根”没啥收穫,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只有李平安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正酝酿著最后的雷霆。 他利用白天的时间,再次梳理了所有线索,並与周政委和市局方面进行了秘密沟通,制定了详尽的行动计划。目標:今晚,趁“老猫”可能放鬆警惕或再次有所动作时,直捣黄龙! 夜幕,再次笼罩了四合院。 今晚的风格外有些大,吹得院里的老树呼呼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各家灯火次第熄灭,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渐渐进入梦乡。后院里,聋老太太的窗户依旧漆黑,仿佛主人早已安寢。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 西跨院的门被轻轻推开,李平安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他没有走月亮门,而是凭藉对地形的熟悉,从西跨院一侧的矮墙敏捷翻过,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的地面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另外几道黑影也从不同的方向,以同样专业而隱蔽的方式,潜入了后院,呈扇形向聋老太太那间孤零零的小屋包抄过去。这些都是市局派来的精干力量,配合李平安行动。 李平安打了个手势,示意包围、警戒。他自己则如同狸猫般贴近那扇陈旧的本门,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著里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不同於寻常沉睡的、刻意压抑的寂静。 他不再犹豫,对旁边的队员点了点头。一名队员取出特製的工具,在锁孔里极轻微地拨动了几下,“咔噠”一声轻响,在风声中几不可闻。 李平安猛地推开门,身形如电,率先冲入!几名队员紧隨其后,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將小屋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小屋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还有一个老旧的脸盆架。床上被褥凌乱,却空无一人! “搜!”李平安声音低沉而冷静。 队员们立刻展开搜索,动作迅速而专业。敲击墙壁,检查地板,挪动家具…… 突然,一名队员在靠近床头的墙壁上发现了异样——一块墙砖的缝隙似乎比旁边的要稍微宽一些,而且没有灰尘。他轻轻一按,那块砖竟然向內陷了进去,旁边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一股陈旧、阴冷的气息从里面透了出来。 李平安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持枪率先钻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更像是一个夹墙密室。密室里只有一个小木箱,和一个正蜷缩在角落、试图销毁手中纸张的老迈身影——正是聋老太太! 此刻的她,脸上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浑浊与慈祥?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惊惶、怨毒与绝望交织的寒光,动作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露而显得仓皇失措。 “住手!”李平安厉声喝道,一步上前,精准地扣住了她枯瘦的手腕,稍一用力,那几张写著密密麻麻字跡的纸张便飘落在地。另一名队员迅速上前,將她彻底控制住。 李平安捡起那几张纸,手电光下,上面赫然是近期搜集的关於轧钢厂几位高级技工,包括易中海、以及另外两名七级工的详细家庭情况、作息规律、性格弱点分析,甚至还有试图通过阎埠贵等人进行侧面接触、评估策反可能性的记录!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用密码书写,尚未完全销毁的电文底稿。 铁证如山! “代號『老猫』?”李平安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那张瞬间垮塌、布满皱纹的老脸。 聋老太太,或者说“老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充满了讽刺与不甘:“没想到……老婆子我潜伏二十年……最后……栽在你们这群小辈手里……”她的声音嘶哑,完全不见平日的含糊。 “带走!”李平安没有丝毫动容,冷声下令。 两名队员將她架起,她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变得佝僂而渺小。 走出密室,来到外间。一名队员打开了那个小木箱,里面除了电台零件和密码本,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正是当初“竹叶青”身上失踪的那本通讯录! 一切都对上了。这个看似风烛残年、需要人照顾的老太太,竟然是隱藏如此之深、级別如此之高的敌特头目!她利用年龄和偽装作为最好的掩护,暗中编织信息网,策划行动。 后院这边的动静极其轻微,但住在后院的刘海中一家还是被惊动了。刘海中披著衣服出来,看到被押出来的聋老太太和神色冷峻的李平安及几名陌生壮汉,嚇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平安没理会他,让人將“老猫”和所有证物迅速带离。他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了偽装与罪恶的小屋。 当他再次回到西跨院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雪晴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饭,看到他回来,身上带著晨露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她没有多问,只是递给他一杯温水。 “解决了?”她轻声问。 “嗯。”李平安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流驱散了喉咙的乾涩和一夜的疲惫。“是聋老太太。” 林雪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最不可能的,往往最是危险。 “院子……能清净一段时间了。”她说。 李平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晨风涌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院中那株海棠树,歷经秋雨寒风,依旧顽强地挺立著,枝头甚至还有几片未落的叶子,在晨曦中泛著微光。 前院中院开始有了响动,傻柱家传来了新婚夫妻低低的说话声,何雨水轻快的脚步声,贾张氏熟悉的嘮叨声,阎埠贵在水槽边刷牙的咕嚕声……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昨晚后院那场无声的猎杀,没有惊扰大多数人的清梦,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终將恢復平静。但李平安知道,有些污浊被清除了,这院里的空气,似乎真的变得清新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而他的目光,依旧坚定而锐利,望向远方。守护这片屋檐下的烟火,是他的责任,永无止境。海棠依旧,岁月无声,而战士,永远在路上。 第214章 易中海被盘查 晨光熹微,四合院如同往常一样在朦朧中甦醒。然而,这看似平常的清晨,却被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彻底炸碎了寧静——后院那位平日里需要人搀扶、耳背眼花的聋老太太,竟然是个潜伏多年的敌特头子“老猫”,昨夜已被李平安带人秘密抓捕! 这消息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第一个得到消息並嚇得魂飞魄散的,是住在后院的刘海中。他昨晚只是隱约看到聋老太太被带走,还以为是街道或者派出所来处理什么普通纠纷,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等惊天大案!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中院,脸色惨白,舌头打结:“抓……抓走了!聋老太太……是特务!李……李处长亲自抓的!”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把整个四合院都震懵了。 “什么?聋老太太是特务!”阎埠贵正在前院刷牙,闻言差点把牙膏沫子咽下去,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扶,“不能吧?她……她一个走路都打晃的老太太……怎么可能是特务?”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危险,而是后怕——自己前段时间那些关於厂里技工的“閒谈”,会不会……?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骂骂咧咧地指挥秦淮茹干活,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住,隨即拍著大腿尖叫起来:“哎呦我的老天爷啊!特务!咱们院里竟然藏著个特务!还是个老不死的!这得多危险啊!嚇死我了!” 她夸张地拍著胸口,眼神里却闪烁著一种混杂著恐惧和幸灾乐祸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可以拿来长久嚼舌根的话题。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握著搪瓷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心情最复杂的。 一方面是为自己、为全院后怕,另一方面,则是巨大的难堪和不安!聋老太太是他和一大妈平日里照顾最多的,而且是他们主动照顾的,他也存著几分树立“尊老”形象的心思,可现在……他竟然伺候了一个敌特头目这么多年?这要是追究起来…… 许大茂先是嚇得一缩脖子,隨即眼珠子就开始乱转,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刘光天说:“我的妈呀!真没看出来!这老不死的藏得够深的!平时装得跟个活菩萨似的,原来是条美女蛇!嘖嘖,易中海这回可算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整个四合院彻底炸了锅!恐惧、后怕、震惊、猜忌、还有迅速滋生蔓延的贪婪……各种情绪交织碰撞,往日那点邻里情分在巨大的衝击和利益诱惑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上午九点刚过,几辆绿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车上下来几名穿著中山装、神色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们出示的证件,让闻讯赶来的街道办王主任都面色一凛——是安全部门的同志! 他们没有理会院里眾人惊恐、好奇、探究的目光,直接找到了易中海、一大妈,以及平时与聋老太太接触稍多的刘海中、阎埠贵等人,分別带开,进行严肃而细致的问询。 盘查的地点就在中院空地上,虽然没有荷枪实弹的士兵,但那凝重的气氛和问询人员冰冷的语调,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压迫感。 “易中海同志,你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主要负责赡养聋老太太,请详细说明你是何时、因何原因开始负责照顾她的?” “你平时与她接触中,是否发现任何异常举动?比如,她是否特別关心厂里的事情?与哪些外人有过接触?” “她是否有过深夜不归,或者在你看来不合常理的出行?” 一个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针,扎向易中海。他额头冷汗涔涔,努力回忆著,辩解著,强调著自己只是出於好心,绝无任何其他意图。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耳背眼花”的老太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从事如此危险的活动而毫无察觉。他作为“一大爷”的威望和信誉,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刘海中被问到时,嚇得语无伦次,拼命表忠心,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的“模范居民”,甚至暗示自己早就觉得老太太有点不对劲,只是苦於没有证据。 阎埠贵更是嚇得魂不附体,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聋老太太偶尔会问他一些关於学校、关於文化人的事情,以及他自己为了显摆,主动说起的厂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传闻。他反覆强调自己绝对清白,是被无辜牵连的。 安全部门的人只是冷静地记录著,不置可否。 这番盘查,像一场无形的寒风,刮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刚才还惦记著抢房子的贾张氏,此刻也噤若寒蝉,躲在家里不敢出声。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事远不是抓走一个特务那么简单,后续的审查和影响,恐怕会持续很久。 西跨院的门关著,隔绝了外面的喧囂与惶恐。 李平安站在窗內,平静地看著中院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清除隱患,甄別人员。他问心无愧,也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 林雪晴在他身边,轻声道:“这下,院里该彻底清静了。” 李平安点了点头。拔掉了“老猫”这颗最深最毒的钉子,不仅仅是破获了一个敌特组织,更是对这院里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和某些人阴暗心思的一次彻底涤盪。 盘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安全部门的人带著厚厚的记录本离开,没有给出任何结论,但那凝重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易中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佝僂著背,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家。刘海中惊魂未定,阎埠贵则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后院那间原本属於聋老太太的小屋,被贴上了醒目的封条,像一块丑陋的伤疤,提醒著人们这里曾隱藏的罪恶。覬覦它的人,此刻也只能把那点心思死死按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恐惧取代了贪婪,后怕冲刷著侥倖。 四合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往日的吵闹拌嘴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和彼此之间悄然拉开的距离。 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照不进某些人阴云密布的心底。 李平安推开西跨院的门,走到院里,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他抬头,望向那株歷经风波却依旧挺立的海棠树,枝椏在蓝天映衬下,显得格外乾净、坚韧。 风暴过后,一片狼藉,却也带来了彻底清扫的机会。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这院里的人心,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慢慢修復和重建。但至少,隱藏在最深处的毒刺,已经被连根拔起。 而他,將继续守护在这里,如同这株沉默的海棠,见证著岁月,也抵御著风雨。真正的安寧,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而是需要有人,在黑暗中执灯前行,在无声处砥礪守护。 第215章 余波荡漾 聋老太太是特务的消息,如同在四合院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的涟漪虽在安全部门离开后渐渐平復,但那水下的暗流与震盪,却远未停歇。 后院那间贴著封条的小屋,成了院里每个人心照不宣的禁忌。人们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目光躲闪,仿佛那屋子里还残留著看不见的阴森鬼气。往日里,后院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喧嚷彻底消失了,连刘海中家训斥儿子的嗓门都低了好几个度。 恐惧,是第一种蔓延的情绪。 家家户户关起门来,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检视自己与那位“慈祥”老祖宗有过的一切交集。说过什么话?帮过什么忙?有没有无意中透露过什么?这种后怕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尤其在夜深人静时,让人脊背发凉。 易中海是受影响最深的。安全部门的盘查虽未给他定性,但那种被审视、被怀疑的感觉,如同在他“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光环上,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变得沉默了许多,下班回家就径直进屋,很少再在院里背著手巡视、发表“高见”了。 一大妈更是提心弔胆,见了邻居都有些不自然,往日的利索劲儿也消磨了大半。 刘海中试图重拾他的“领导”威严,在某次家庭会议上,敲著桌子强调:“要吸取教训!提高警惕!时刻绷紧阶级斗爭这根弦!” 但回应他的,只有三个儿子敷衍的点头和二大妈担忧的眼神。他自己心里也虚,那官腔打得远不如从前响亮。 阎埠贵则是彻底收起了他那点小算计,变得异常“安分守己”。他不再到处打听閒事,甚至在水槽边洗菜时,都儘量不跟人多搭话,生怕言多必失,再惹上什么麻烦。那精於算计的小眼睛里,如今只剩下谨慎和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惊惶。 贾张氏虽然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惦记那间被封的房子,但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拔除。她只是把这念头更深地埋了起来,时不时用眼角瞥一下后院,心里盘算著风头过去之后的可能性。对秦淮茹的磋磨,也因此更变本加厉,仿佛要將自己內心的不安和憋闷,全都发泄到这个逆来顺受的儿媳妇身上。 秦淮茹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愈发不便。婆婆的刻薄,丈夫的懦弱,院里压抑的气氛,都像沉重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她偶尔会望著西跨院,那里似乎总有一种不同於別处的寧静。 林雪晴从容的身影,李平安虽冷峻却挺拔的脊樑,都让她在绝望中,生出一点点模糊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羡慕。 傻柱和马冬梅的新婚生活,算是这压抑氛围中难得的一抹亮色。马冬梅是个泼辣能干的,不仅把新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傻柱也是该管就管,该疼就疼。傻柱那混不吝的性子,在她面前竟也收敛了不少,颇有几分“一物降一物”的和谐。 “冬梅,你看这肉这么切行不?” “柱子,盐放多了!跟你说多少回了,手別那么重!” “得令!领导批评得对!” 小两口的对话时常引得何雨水捂嘴偷笑。这个新家的温暖,在一定程度上驱散了聋老太太事件带来的部分寒意。马冬梅也敏锐地感觉到了院里的异常,私下里问傻柱:“柱子,我感觉院里大伙儿……好像都挺怕咱们后院的?” 傻柱挠挠头,压低声音:“別提了!谁能想到那老太太是那路货色?现在谁不怕沾包?也就是平安哥稳得住……” 许大茂在经过最初的惊嚇和短暂的“活跃”后,也彻底偃旗息鼓。他爹许富贵搬走后,他一个人住著后院那间屋,离被封的屋子最近,心里更是发毛。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总觉得隔壁有动静。他倒是想找个媳妇壮胆,可眼下这风声,谁家姑娘愿意往这“特务隔壁”嫁? 就在这看似凝滯、压抑的余波中,李平安的视线,却已经投向了更深处。 聋老太太落网,挖出了“老猫”,斩断了一条重要的敌特线索,但这並不意味著万事大吉。他深知,敌人如同韭菜,割掉一茬,可能还有更深的一茬在潜伏。聋老太太经营多年,她布下的网,是否只有阎埠贵这种无意中被利用的边缘角色?还有没有更深、更隱蔽的“休眠者”未被激活? 他通过王大虎,依旧保持著对院內部分人员的隱秘关注,尤其是那些与聋老太太有过较多接触,或者身份背景、社会关係比较复杂的人。这种关注是无声的,如同春雨润物,不惊动任何人。 同时,他也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轧钢厂內部的肃清和保卫制度的完善上。聋老太太能获取到厂里技工的情报,说明厂內的安保並非铁板一块。他牵头修订了保密条例,加强了对重点车间和人员的管理,並组织了几次不预先通知的消防和防空演习,提升全厂的警惕性和应急能力。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压抑和暗地里的较劲中,一天天过去。 秋意更深,院里的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直指天空。西跨院的海棠树也褪尽了繁华,但李平安知道,它的根系依然在泥土深处默默汲取著养分,等待著下一个春天的勃发。 这天傍晚,李平安下班回来,看到林雪晴正在灯下整理一些旧衣物,准备捐给街道,帮助更困难的家庭。 “院里最近,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林雪晴叠著一件半旧的棉袄,轻声说。 “暂时的。”李平安洗著手,语气平静,“惊弓之鸟,总需要时间缓一缓。也好,至少能让某些人把心思收一收。” “只是苦了像秦淮茹那样的……”林雪晴嘆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李平安没有接话。个人的命运,在时代的大潮与院落的暗涌中,往往身不由己。他能做的,是守护好更大的安寧,至於各家的悲欢,他无力,也无法全部顾及。 夜深了,四合院再次被寂静笼罩。但那寂静之下,不再是往日那种慵懒的沉睡,而是夹杂著不安、审视与小心翼翼的重生。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的窗前,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他知道,聋老太太的覆灭,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斗爭从未停止,只是转入了更隱蔽的层面。而他,以及许许多多像他一样的守护者,他们的使命,也远未到终点。 第216章 秦淮茹生產 腊月里的水,冰冷刺骨。秦淮茹挺著硕大的肚子,弯著腰在院里的水槽边搓洗著一大家子的衣物。 手指早已冻得通红麻木,腰像是要断了一样酸痛。她咬著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强忍著不適,只想赶紧把这堆活干完。 突然,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小腹传来,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手里的衣服“啪嗒”掉进盆里,溅起冰冷的水花。 “哎呦!”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扶著水槽边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正在中院晒太阳、做针线活的几个大妈闻声围了过来。 “淮茹!你这是怎么了?”一大妈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扶住她。 “肚子……肚子疼得厉害……”秦淮茹声音发颤,汗水瞬间湿透了鬢角。 “哎呀!这怕是要生了!”旁边三大妈惊呼,“得快送医院啊!” “对对付!赶紧的,去找板车!” 几个热心的大妈顿时手忙脚乱,七嘴八舌地就要张罗著送医院。 “送什么医院!费那个钱!”贾张氏像一阵风似的从屋里衝出来,叉著腰,三角眼一瞪,“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我们那会儿都是在家里生!我已经让人去叫接生婆了!马上就到!”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专横。在她看来,去医院纯属浪费,接生婆便宜又方便,至於儿媳妇会不会有危险,那不在她首要考虑范围之內。 一大妈看著秦淮茹痛苦的样子,於心不忍,但还是赶紧让人跑去轧钢厂叫贾东旭和易中海回来。 贾家屋里顿时乱成一团。秦淮茹被扶到炕上,接生婆很快也被请来了。院里的人都支棱著耳朵听著贾家的动静,女人们感同身受地紧张,都提秦淮茹感到不值,嫁进贾家。 贾东旭和易中海急匆匆赶回来时,贾家屋里正传来秦淮茹压抑的痛呼声和接生婆指挥的声音。贾东旭搓著手,在屋外转圈,脸上没什么即將当爹的喜悦,更多的是茫然和一丝不耐烦。 易中海眉头紧锁,站在门口,心里惦记著厂里的活,又觉得作为师傅和一大爷,不能不管。 折腾了大半天,就在天色擦黑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贾家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接生婆满头大汗地出来报喜,“是个带把的!大小平安!” 贾张氏一听是个孙子,那张刻薄脸瞬间笑成了菊花,声音高了八度,恨不得全院子都能听见:“哎呦喂!我的大胖孙子!我们老贾家有后了!是个金孙!” 她忙不迭地衝进屋里,抱起那个皱巴巴的婴儿,仿佛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之前的紧张和抠门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炫耀和狂喜。 易中海鬆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对一大妈吩咐:“去,把咱家那篮子鸡蛋拿来,再把笼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也宰了,给淮茹补补身子。” 一大妈应声去了。很快,易中海家送来的鸡蛋和老母鸡就被贾张氏接了过去,嘴里说著:“哎呦,谢谢他一大爷!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我们淮茹啊,就是身子弱,可得好好补补!” 然而,接下来几天,那鸡汤和鸡蛋大半都进了贾张氏的肚子。她理直气壮地对偶尔过来探望的一大妈抱怨:“我这白天黑夜的带孙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我不补补,哪有力气伺候他们娘俩?”仿佛她才是劳苦功高的那个。 秦淮茹躺在炕上,看著婆婆大口喝著自己都没尝几口的鸡汤,听著她逗弄孩子时一口一个“奶奶的乖孙”,心里一片冰凉。身体的虚弱和心里的苦涩交织在一起,让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院里其他人家,碍於情面,也都送了些鸡蛋、红糖过来。傻柱让马冬梅拎了十几个鸡蛋过来,马冬梅看著秦淮茹苍白的脸,悄悄嘆了口气。许大茂也跟著不情不愿地送了几个鸡蛋。李平安让妹妹李平乐也送了鸡蛋,不能让人挑理,不合群。 贾家因为添丁,短暂地成为了院里的焦点。贾张氏抱著孙子,逢人便夸,那得意劲儿,几乎要超过当初傻柱娶媳妇时的显摆。 就在这贾家“大喜”、院里议论纷纷的时候,西跨院却异常安静。 李平安最近更加忙碌,聋老太太虽已落网,但后续的清理和防范工作千头万绪。他常常很晚才回家,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天晚上,他回到家,林雪晴照例给他端上热饭热菜。吃饭时,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平安,我……我可能有了。” 李平安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灯光下,林雪晴的脸庞泛著一种柔和的光泽,眼神里带著一丝確认后的平静,以及初为人母的、细微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院子里,贾张氏炫耀孙子的声音隱约可闻,中院充满了新生命带来的嘈杂与……某种陈腐的算计。 而西跨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平安缓缓放下筷子,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瞬间的惊愕,有巨大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骤然升级的守护决心。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林雪晴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微凉。 “確定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著一丝砂砾般的质感。 “嗯。”林雪晴点了点头,回握住他温暖粗糙的大手,“快两个月了。” 两人一时无话。窗外的喧囂与屋內的静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贾家的新生儿带来了延续的喜悦,也折射著现实的无奈与人性的自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守护的,不仅仅是这片院落的安寧,也不仅仅是轧钢厂的安全,更是他这个刚刚萌芽的、小小的家。 他握紧了妻子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暖。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屋外,寒风依旧,但西跨院的灯光,却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温暖。新的生命,总能带来新的希望,也意味著,未来的道路上,將充满更多的软肋,与更坚不可摧的鎧甲。 第217章 封建残余 林雪晴怀孕的消息,像一缕温柔的春风,悄悄拂过西跨院,给这个向来沉静的小院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期盼。 李平安变得更加细致,往日里冷峻的眉眼间,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不动声色地將家里一些有稜角的家具用旧布包了边,晚上回家也更早了,甚至会学著帮林雪晴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林雪晴依旧沉稳,照常去医院上班,只是行动间多了几分小心,脸上那份即將为人母的寧静光辉,让她看起来更加温婉动人。 这消息在四合院里並未大肆宣扬,但细心的人还是能察觉到西跨院那不同以往的、更加內敛而温馨的气氛。 傻柱和马冬梅送来了一小篮新鲜的鸡蛋,马冬梅还拉著林雪晴说了好些孕期要注意的事项。何雨水也时常跑过来,好奇又期待地看著林雪晴尚且平坦的小腹。 然而,这片孕育著新生的祥和,並未能持续太久。一股来自城市阴暗角落的邪风,正悄然向普通的街巷蔓延。 这天下午,李平安正在保卫处处理文件,王大虎神色凝重地推门进来,顺手带紧了房门。 “处长,有情况。”王大虎压低声音,將一份內部通报放在李平安桌上,“市局刚下来的紧急通知,封建那帮余孽最近又开始活跃了,就在咱们南城这片儿,据说搞了几次非法集会,利用封建迷信拉拢不明真相的群眾,散布谣言,敛財惑眾!” 李平安拿起通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清晰地列著封建的斑斑劣跡:庞大的组织网络,七大坛口层级分明;投靠日偽、勾结军统的反动本质;製造“鼓楼冒烟”等事件扰乱民心;以及通过各种名目搜刮民脂民膏,敛財数额触目惊心……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拜神这个毒瘤,他早有耳闻,没想到解放这么多年,其残余势力竟敢再次冒头,而且活动区域离轧钢厂、离他所在的四合院並不远。 “具体地点摸清了吗?”李平安的声音带著冷意。 “还在摸排,他们很狡猾,经常更换地点,多选在一些偏僻的民居或者废弃的庙宇,利用夜间活动。”王大虎回答,“目前掌握的信息,他们最近一次集会,可能就在咱们厂子南边那片棚户区附近。” 南边棚户区……李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里人员复杂,管理相对薄弱,確实是这类非法活动滋生的温床。 “这帮蛀虫!”王大虎愤愤道,“打著拜神的幌子,乾的儘是祸国殃民的勾当!解放前就被他们骗得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现在还想捲土重来!” 李平安放下通报,眼神锐利。他深知,这种反动会道门组织,其危害性丝毫不亚於武装特务。他们利用群眾的愚昧和恐惧心理,瓦解基层政权根基,破坏社会稳定,尤其是在当前国內外形势依然复杂的情况下,其破坏力不容小覷。 “立刻安排人手,配合派出所和市局同志,对南城片区,特別是棚户区一带,进行秘密摸排。重点是查找陌生面孔、异常聚会、以及私下传播迷信谣言的人员。”李平安果断下令,“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务必摸清他们的核心成员和活动规律。” “是!”王大虎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李平安叫住他,沉吟片刻,“另外,通知厂里各车间和家属委员会,以加强防火防盗宣传的名义,提醒职工和家属,提高警惕,不要参与任何非法的封建迷信活动,遇到可疑情况及时报告。” “明白!我这就去办!” 王大虎离开后,李平安走到窗前,望著厂区外那片低矮密集的棚户区方向,目光深沉。刚刚因为妻子怀孕而泛起的那点温情,此刻已被沉重的责任感和警惕所取代。 拜神……这些藏匿在阴影里的毒蛇,竟然將触角伸到了这里。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活跃,是偶然,还是嗅到了什么特殊的气息?他们的目標,仅仅是敛財和散布谣言,还是有著更深层的目的?比如,伺机破坏工厂生產,或者……针对厂里某些特定人员? 他想起了落网的“老猫”聋老太太,敌特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利用封建迷信外衣进行掩护和活动,並非没有先例。 一股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在李平安心头。林雪晴怀孕带来的喜悦,此刻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担子,让他必须更加警惕,更加周密地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 晚上回到家,李平安没有对林雪晴提及拜神的事情,只是如同往常一样,询问她身体是否安好,家里是否缺什么东西。但他眼神里那份比平日更深的凝重,还是被细心的林雪晴察觉到了。 “厂里……又有棘手的事?”她轻声问,將一杯温水递给他。 李平安接过水杯,没有隱瞒,但也没有细说:“嗯,有些社会上的渣滓不太安分,需要处理一下。你別操心,照顾好自己就行。” 林雪晴看著他眉宇间的疲惫,没有再多问,只是柔声道:“你也注意安全,別太累。”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各家灯火依次熄灭,仿佛一切都已沉睡。 但李平安知道,在这片静謐的夜色下,正有一股邪恶的暗流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涌动。而他,必须抢在这股暗流酿成更大祸患之前,將其彻底斩断。 他看了一眼身边已然安睡的妻子,和她那尚且看不出变化的小腹,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愈发坚定。无论是来自敌特的明枪,还是来自封建余孽的暗箭,他都绝不会让其伤害到他所珍视的一切。 西跨院的海棠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光禿的枝椏仿佛在积蓄著力量。而一场针对隱藏在迷信外衣下的反动势力的较量,已在无声无息中,拉开了序幕。前方的路,註定不会平坦。 第218章 香火下的毒计 林雪晴怀孕带来的暗涌尚未平息,一股更加腐朽、阴冷的暗流已悄然漫过四合院的门槛。这次並非敌特的电台密码,而是披著封建迷信外衣的毒雾——那些本该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封建残余,竟又借著人心的惶惑悄然復燃。 李平安对“封建残余”活动的部署迅速展开。王大虎带著几名精干队员,换上便装,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南城那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 他们扮作走街串户的货郎、投亲靠友的访客,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著关於“仙姑”、“避灾”、“献功德”的任何一丝风声。 几天下来,零碎的信息逐渐拼凑起来。活动確实存在,组织者非常狡猾,核心成员隱藏极深,只通过几个外围的“引荐人”接触和发展信眾。 集会地点飘忽不定,有时在废弃的城隍庙破殿,有时在某户看似普通的人家,时间多在深夜。 “处长,他们很警惕,陌生人很难接近核心。”王大虎在夜里向李平安匯报,眉头紧锁,“而且,他们宣扬的那套东西很能蛊惑人,什么『三期末劫』、『入道保平安』,不少生活不顺或者心里有鬼的老百姓都被唬住了,乖乖交出钱財物资,美其名曰『献心』、『积功德』。” 李平安目光冷峻。他深知,这种精神鸦片比真刀真枪更可怕,它腐蚀人心,瓦解斗志,必须在其酿成大祸前彻底剷除。 “继续盯紧,重点摸清那几个『引荐人』的底细和行动规律,找到他们存放敛財物资的窝点。时机成熟,连根拔起。” “是!” 这股邪风,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四合院。 最先被波及的,竟是贾张氏。她自从得了大孙子棒梗,虽然得意,但內心深处那种对“命运”的惶恐和对“破財”的恐惧並未消减,反而因为要“养孙子”而更甚。 这天,她抱著棒梗在胡同口晒太阳,被一个看似面善、实则眼神闪烁的老太太搭上了话。 “老姐姐,好福气啊,这大胖孙子!”那老太太恭维著,话锋却悄悄一转,“不过啊,这世道不太平,听说又有灾劫要来了。得亏遇到了『无为老母』座下的仙姑,能指点迷津,保佑家宅平安,子孙康健呢……” 若是往常,贾张氏未必会立刻上当。可如今,院里刚出了聋老太太那档子事,她心里本就七上八下,又惦记著如何能让自己和孙子更“保险”些,竟被这话术钻了空子。 贾张氏鬼使神差地跟著那老太太去见了所谓的“仙姑”,在一个昏暗的屋子里,听著那装神弄鬼的女人一通胡诌,什么“祖上欠债”、“小儿命中有坎”,嚇得她魂不守舍,最后竟把易中海送来、她偷偷剋扣下准备攒私房钱的两个鸡蛋和一小袋白面,当作“功德”献了出去。 回到院里,贾张氏还兀自觉得心慌,对著秦淮茹神神叨叨:“……可得诚心,仙姑说了,心诚则灵,能避灾祸……”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魔怔的样子,又看看怀里饿得直哭的儿子,心里又苦又急,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股歪风也隱隱刮到了院里其他人耳边。阎埠贵听说了,他那精於算计的脑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又要骗钱”,立刻告诫家人:“都离那些神神叨叨的远点儿!全是骗钱的玩意儿!”但他自己心里也难免犯嘀咕,这世道,难道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海中则再次摆出领导姿態,在家里发表讲话:“要坚决抵制封建迷信!这都是旧社会的毒草!我们新时代的工人,要相信科学!”可惜,他那套空洞的说教,连自己儿子都听不进去。 易中海也听闻了些风声,他如今自身难保,更加谨言慎行,只叮嘱一大妈关好门户,少与不明底细的人来往。 一时间,院里仿佛瀰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著香火和腐朽气息的紧张。 西跨院里,林雪晴的妊娠反应开始明显起来,时常觉得噁心乏力。 李平安在家时,儘量收敛了外界的风雨,只细心照料。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还是让林雪晴察觉到了异常。 “是那些……封建残余的事吗?”她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轻声问。 李平安没有否认,替她掖了掖被角:“嗯,有些败类借著迷信骗钱惑眾,就在南城那边,离得不远。” 林雪晴沉默了一下。她想起医院里偶尔也能听到些类似的传闻,有些病人甚至因为迷信偏方而耽误了治疗。“人心惶惶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容易冒头。你们……要小心。” “放心。”李平安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魑魅魍魎,见不得光。” 他语气中的篤定,像磐石一样,让林雪晴稍稍安心。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王大虎那边终於传来了关键消息——摸清了一个“引荐人”的住处,並且確定当晚在棚户区边缘一个废弃的砖窑里有集会,似乎有“重要人物”会出现! “收网!”李平安在保卫处办公室,对著电话那头只说了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 夜色深沉,废弃砖窑內外却人影幢幢,香火繚绕,夹杂著喃喃的诵经声和愚昧的祈祷。当王大虎带著保卫干事和公安干警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冲入时,里面顿时乱作一团。香菸、符纸、散落的粮食和少量钱財散落一地,那些刚才还一脸虔诚的信徒,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慌与茫然。 行动乾净利落,主要组织者和几名核心骨干被一举抓获,当场查获了不少用於迷信宣传的物品和部分敛取的財物。 消息传到四合院时,已是第二天上午。贾张氏听说“仙姑”被抓了,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又心疼起她那两个鸡蛋和一小袋白面,捶胸顿足,骂骂咧咧:“天杀的啊!骗到老娘头上来了!我的鸡蛋啊……” 其他人则是拍手称快,尤其是阎埠贵,连说:“抓得好!早就该抓了!” 易中海也鬆了口气,觉得这院子总算又能消停几天了。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的窗前,听著中院传来的各种议论。他知道,打掉这一个窝点,只是斩断了蔓延出来的藤蔓,其深埋的根系未必就已彻底清除。与这些腐蚀人心的封建毒瘤的斗爭,將是漫长而复杂的。 他回头,看著床上安睡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妻子。阳光透过窗欞,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新的生命在孕育,而旧的毒草也在试图爭夺生存的土壤。守护这片屋檐下的洁净与安寧,容不得半分鬆懈。他轻轻抚过林雪晴的额发,眼神坚定而温柔。 前方的路,依然需要他砥礪前行。为了家园,为了未来。 第219章 雷霆扫穴 废弃砖窑的抓捕行动,如同捣毁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被抓捕的组织者和骨干分子在確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审讯压力下,心理防线相继崩溃,如同挤牙膏般,陆续吐露出更多隱藏的窝点、尚未暴露的“引荐人”以及上层联络方式。 线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张隱藏在封建迷信外衣下的、盘根错节的黑色网络逐渐清晰起来。 李平安当机立断,与市局统一协调,展开了更大规模的清扫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里,南城多个区域的公安干警和保卫干部协同出击,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接连端掉了三个秘密集会点,抓获了十几名核心及骨干成员,查抄了大量用於迷信宣传的非法印刷品、道具以及敛取的钱財物资。 这场雷霆扫穴般的行动,沉重打击了这股试图死灰復燃的封建残余势力,將其组织体系几乎连根拔起,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也极大地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徒。 为了巩固成果,肃清流毒,教育群眾,街道办迅速行动了起来。 王主任亲自召集各院落的负责人和积极分子开会,传达了上级精神,部署宣传教育工作。 很快,一场以“破除封建迷信,倡导科学文明”为主题的宣传活动,在各个大院热火朝天地展开了。街道干部和积极分子们拿著铁皮喇叭,在胡同口、院墙上张贴醒目的宣传画和標语,內容直指要害: “有病去医院,科学来诊治!” “迷信害死人,钱財两落空!” “提高警惕,发现封建迷信活动立即上报!” “不信谣,不传谣,坚决拥护新社会!” 宣传员们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结合刚刚被打击的实际案例,向居民们讲解封建迷信的危害,揭露那些“仙姑”、“神汉”骗钱害人的本质,呼吁大家相信科学,生病及时就医,遇到可疑人员和活动要第一时间向街道或派出所报告。 这股强劲的正面宣传之风,吹散了之前瀰漫在不少人心头的迷茫和恐惧。 许多曾经被迷惑或者心存疑虑的群眾,在活生生的事例面前幡然醒悟,后怕不已。 然而,这股风颳到95號四合院时,却带著一股格外凌厉的寒意。 这天傍晚,下班时分,街道办王主任带著两名干事,面色严肃地走进了四合院。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找几位大爷,而是直接让一大妈去把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都叫到中院来。 三位大爷心里都咯噔一下,尤其是易中海,隱约感到不妙。院里其他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看热闹。 王主任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声音清晰而严厉,在整个院子里迴荡: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你们三位,作为院里公认的管事大爷,在近期封建残余势力活动猖獗的时候,严重失职!”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三人脸色骤变。 “贾张氏参与非法迷信活动,被骗取財物,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你们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及时制止?为什么没有向街道匯报?” 王主任的质问一句接著一句,毫不留情。 “街道三令五申,要加强管理,提高警惕!你们呢?充耳不闻!放任自流!甚至可能还抱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你们这样的表现,配当院里的大爷吗?对得起邻居们对你们的信任吗?” 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他確实知道贾张氏有些神神叨叨,但觉得是家务事,没多想,更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刘海中一张胖脸涨得通红,他想摆出领导的架子反驳两句,可“严重失职”四个字像山一样压下来,让他张不开嘴。 阎埠贵更是嚇得缩起了脖子,小眼睛躲闪著,心里叫苦不迭,只怪自己光顾著算计那点小利,忘了还有这顶“失职”的大帽子。 王主任看著他们三人这副模样,语气更冷:“鑑於你们三人的严重失职行为,经街道研究决定,给予你们通报批评!並且,从今晚开始,连续一个星期,每天下班后,必须到街道办参加思想学习班,深刻检討你们的错误,学习相关政策和规定!什么时候认识到位了,什么时候结束!” 罚晚上去街道办学习! 这个处罚,对於好面子的三位大爷来说,简直比罚钱还让人难受!这意味著他们要在全街道的干部和其他院落负责人面前丟脸!意味著他们这“大爷”的权威彻底扫地! 院里其他人则是议论纷纷,看法不一。有人觉得三位大爷是该管管,这次是有点不像话;也有人觉得街道办处罚太重,有点不近人情;更有像许大茂这样的,躲在背后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贾张氏本来还想嚷嚷两句自己也是“受害者”,一看这阵势,立刻把话咽回了肚子,抱著孙子溜回了屋。 傻柱在一旁看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用力憋著,肩膀一耸一耸的。马冬梅扯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许大茂则是眼睛放光,觉得这可是看三位大爷笑话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王主任挥挥手,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又冷冷地瞥了三位大爷一眼,“记住,今晚七点,街道办会议室,准时到!迟到一分钟,加学一天!” 说完,王主任带著干事转身离开了,留下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人,如同三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站在院子中间,承受著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各异目光。 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丝毫暖不透他们此刻冰凉的心。 从这天起,连续一个星期,每晚都能看到三位大爷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去街道办“上学”的身影,成了四合院乃至整个胡同的一景。他们院“大爷失职被罚学习”的消息,也迅速传开,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经此一事,三位大爷在院里的威信一落千丈。而易中海,更是因为接连的打击(聋老太太事件、此次失职),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跨院。 李平安深知妻子孕期需要静养,最近院內外事情又多,他担心林雪晴劳心劳力。 这天晚饭后,他郑重地对妹妹李平乐说:“平乐,你嫂子现在身子重了,反应也大。你平时下班回来,多费心照顾著点,家里的活儿別让她动手,看著她点,別累著。” 李平乐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懂事了不少,闻言立刻点头:“哥,你放心吧!我肯定把嫂子照顾得好好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都包了!” 她拍著胸脯保证,脸上带著认真和对未出世小侄儿(女)的期待。 林雪晴心里温暖,嗔道:“哪有那么娇气,我还能动呢。” “听我的。”李平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现在,你和孩子最重要。” 於是,西跨院里呈现出另一番光景。李平乐抢著干家务,变著法儿给嫂子做爽口的小菜。 林雪晴在妹妹和丈夫的悉心照料下,虽然身体仍有不適,但心情愉悦,脸上渐渐恢復了血色。 这个小家,在院外的风雨和院內的低气压中,自成一片温暖安寧的港湾。 李平安陪著妻子和妹妹。窗外月明星稀,院里的老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场针对封建余孽的雷霆行动暂告段落,但其引发的余波,却深刻地改变了四合院內部的权力格局和人际关係。 三位大爷威信扫地,西跨院的地位无形中更加凸显。李平安知道,思想的战场从未停歇,下一次的风雨或许会以另一种形式到来。 但此刻,守护好身边这片小小的温暖与寧静,就是他最重要的事。他看向妻子安睡的侧顏,目光坚定而柔和。 前方的路,无论还有多少暗礁潜流,他都將一如既往,砥礪前行。 第220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封建残余势力的窝点被接连端掉,宣传教育的浪潮席捲过大街小巷,四合院里的三位大爷也日日耷拉著脑袋去街道办“学习”,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那股阴森的香火气也被新时代的阳光碟机散。 但在李平安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王大虎送来的最新审讯报告,像一块寒冰,投入了他本就未曾鬆懈的心湖。 “处长,那几个顽固分子的嘴,终於撬开了一道缝。”王大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他们交待,上头……偶尔会传来一些『神諭』,指示他们重点关注某些工厂、某些技术人员的情况,甚至……暗示过製造一些小意外,扰乱生產。” 李平安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口供。所谓“神諭”,並非虚无縹緲的鬼神指示,而是夹杂在晦涩经文和迷信指令中的、极其隱晦的操作命令!命令他们留意轧钢厂几位八级钳工、工程师的家庭住址、子女情况、作息规律,甚至有一次,明確要求他们设法在厂区物资仓库附近製造一次“小火”,理由竟是“冲煞”! 这哪里是封建迷信?这分明是披著鬼神外衣的特务指令! “果然……臭味相投,蛇鼠一窝!”李平安將报告重重拍在桌上,眼中寒光凛冽。他之前的预感没有错,这股封建余孽的背后,果然晃动著敌特的影子!他们利用民眾的愚昧和恐惧作为掩护,將那些被蛊惑的信徒当成可以隨意摆布、甚至牺牲的棋子,进行情报搜集和破坏活动!其心可诛! “查!顺著这条线,给我往深里挖!”李平安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看看是哪个『神仙』在背后发號施令!重点查他们与外界联繫的渠道,那些所谓的『神諭』是如何传递进来的!” “是!”王大虎感到事態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李平安独自站在窗前,胸中翻涌著怒火与冷意。敌人的狡猾和毫无底线,再次超出了他的想像。 从“竹叶青”到“老猫”,再到如今这些藏身於香炉之后的黑影,他们像跗骨之蛆,不断变换著形態,试图侵蚀新社会的肌体。与这些隱藏极深、手段卑劣的敌人斗爭,必须要有抽丝剥茧的耐心和雷霆万钧的手段! 四合院里,表面似乎恢復了往日的节奏,但细微的变化仍在发生。 三位大爷每日去街道学习,成了院里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易中海越发沉默,仿佛要將自己缩进壳里。 刘海中依旧试图维持威严,但那份底气已然不足,训斥儿子时都显得有些外强中乾。 阎埠贵则是唉声嘆气,觉得自己这“三大爷”当得亏大了,盘算著等学习结束,是不是该主动请辞,免得再惹麻烦。 贾张氏经过这次教训,虽然肉疼损失,但也不敢再明目张胆搞迷信,只是私下里还是会抱著孙子棒梗嘀嘀咕咕,祈求“老天爷”保佑。 秦淮茹的奶水不足,孩子饿得日夜啼哭,贾张氏却把买营养品的钱抠得死死的,反而责怪秦淮茹“没本事”,连孩子都餵不饱。秦淮茹听著儿子的哭声,心如刀绞,却只能默默垂泪。 西跨院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李平乐果然信守承诺,下班回来就抢著干活,把嫂子林雪晴照顾得无微不至。 林雪晴的妊娠反应渐渐过去,胃口好了不少,脸上也丰润了些。 李平安回家看到妻子气色好转,妹妹懂事能干,心中那份因外界风雨而带来的冷意,才会被这家庭的温暖稍稍驱散。 但他並未放鬆警惕。他叮嘱李平乐,不仅要在生活上照顾嫂子,更要多留意院里的动静,特別是某些人的异常言行。 李平乐虽然不太明白深意,但见哥哥神色严肃,也认真记在心里。 这天傍晚,阎埠贵垂头丧气地从街道学习回来,在水槽边洗手时,忍不住对正在洗菜的三大妈抱怨:“……天天学那些条条框框,有什么用?还能真防住那些装神弄鬼的不成?我看啊,就是走个形式……”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被路过中院、准备去倒水的李平乐听了个正著。小丫头想起哥哥的叮嘱,留了个心眼,回家后就把这话学给了李平安听。 李平安闻言,眼神微动。阎埠贵这话,看似是抱怨,却也透露出一种消极和麻木的心態。这种心態,恰恰是最容易被敌人利用的土壤。 三位大爷经过这次打击,威信受损,管理鬆懈,这院子……似乎比以往更需要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没有对妹妹多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平乐做得对,以后听到什么觉得不对的,都可以告诉哥。” 几天后,王大虎那边再次传来消息。 通过对封建残余势力资金流向和几个核心成员社会关係的深度挖掘,发现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索,指向了一个在信託商店工作的职员。 此人表面上与任何势力无关,但他的一位远房表亲,曾在旧政府时期担任过小吏,而且与最早落网的“老猫”聋老太太,有过极其隱秘的、通过中间人传递的金钱往来! “信託商店……”李平安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標记点轻轻敲击。 那里人员流动复杂,物品来源广泛,確实是传递信息和物品的绝佳地点。那个职员,很可能就是连接封建残余势力与背后敌特的一条“暗线”,负责传递“神諭”和活动经费! “严密监控此人,查清他的上下线,以及活动规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李平安下令。他要的,不是一条小鱼,而是顺著这条线,揪出那个隱藏在更深处的、散发著“神諭”的毒源! 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家家户户亮起灯火。三位大爷又出门去学习了,院里显得比平时安静许多。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的窗前,看著那株在寒冬中静默的海棠。枝椏光禿,却蕴含著来年勃发的力量。 香炉下的密电码已被识破,暗处的毒蛇已然暴露行藏。他知道,收网的时机正在临近。这一次,他要將那些藏在神佛面具后的魑魅魍魎,连同他们卑劣的阴谋,一同彻底埋葬。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叶。一场围绕信仰与背叛、守护与破坏的最终较量,已在无声中,拉开了最后的帷幕。而战士,已然枕戈待旦。 第221章 重新提审聋老太太 信託商店那条若隱若现的“暗线”被牢牢盯死的同时,李平安並未放鬆对已落网之敌的深挖。他知道,要彻底斩断毒藤,不仅要清除蔓延的枝叶,更要掘出其深埋的、连接著远方毒源的根须。 聋老太太,代號“老猫”,这个隱藏最深的老牌特务,她的动机、她的上线,尤其是她与那片隔海相望的孤岛之间的具体联繫,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提审再次进行。这一次,不是在保卫处,而是在市局一间更为肃穆、光线也更显凝重的审讯室內。 李平安亲自坐镇,旁边是市局经验丰富的预审员。面对神色灰败、但眼神深处仍残留著一丝顽固的聋老太太,李平安没有急於发问,只是將一沓厚厚的、关於她早年经歷的秘密调查资料,缓缓推到她面前。 资料里,有她那位丈夫的情报——曾效力於旧军阀情报机构,並非普通小吏;有她是商人之女,后来嫁给贝勒,生了孩子,长大后做了军统,现在还在湾湾当军统。 这些被岁月尘埃掩盖、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无人知晓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剥开了她层层偽装,直刺灵魂最阴暗的角落。 聋老太太那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搐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惊惶和一丝被戳破底细的绝望。她赖以维繫信念(或者说仇恨)的根基,正在被无情地瓦解。 “为什么?”李平安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为了你那追隨旧主、死有余辜的丈夫?还是为了那个在军统的儿子?或者,是为了他们承诺给你的、那个永远也回不来的『故土』的虚妄念想?”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紧闭著嘴,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著椅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预审员趁热打铁,將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人像的照片放在她眼前:“认识他们吗?你的单线上线,『掌柜』。还有他在湾湾的联络人,『信使』。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拿著丰厚的赏金,在温暖的南国享受著你们这些人用命换来的『果实』。而你,『老猫』,你得到了什么?除了这身洗不掉的罪孽,和这间冰冷的牢房!” 照片上的人影,以及那赤裸裸的对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忠诚”、“復国”的幻梦,在残酷的现实和背叛面前,轰然碎裂。 她不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她只是被利用、被拋弃的棋子,是別人换取荣华富贵的垫脚石。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被人愚弄的愤怒,最终衝垮了她心理防线。她颓然瘫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她的丈夫,確实是前朝的贝勒,后来前朝灭亡,贝勒一家离开,她们母子被留下,给了他们母子留下95號四合院的房子和一些金银首饰,后来跟过军阀,给她埋下了最初的种子。儿子的离开,则让她將对新社会的怨恨深埋心底。 北平解放前夕,她接受了潜伏任务,利用孤寡老人的身份作为完美偽装。“老猫”这个代號,自此沉睡。 她的上线,就是照片上的“掌柜”,通过极其隱秘的方式单向联繫,传递指令和经费。 她的主要任务,並非直接破坏,而是长期潜伏,搜集政治、经济、尤其是重要工业单位和高级技术人才的情报,建立潜伏网络,静待“变天”。 而她与湾湾方面的联繫,並非直接,而是通过“掌柜”及其背后的电台,接收来自海外、经转多次的指令。 指令中,时常提及对大陆高级技工的“爭取”计划,以及伺机製造社会恐慌、扰乱民心的策略。那些利用封建残余势力散播谣言、试探人心的行动,正是源於此。 她就像一只织网的老蜘蛛,不动声色地趴在四合院这个角落里,却將毒丝悄无声息地蔓延向更广阔的空间。 “……他们答应过……会照顾好我在南边的亲戚……会让我们……回去……”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嘲讽和悔恨,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还是那遥不可及的承诺。 审讯记录被迅速整理、上报。聋老太太的供词,如同拼图上最关键的一块,將许多分散的线索串联起来,不仅坐实了她的罪行,更揭示了一条从海外延伸到这普通四合院的、隱秘而恶毒的情报链条。 这对进一步肃清残余敌特、防范类似渗透,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方向。 消息严格保密,但四合院里的人,还是能隱隱感觉到,后院那间贴著封条的小屋,似乎又经歷了某种无形的震盪,变得更加森然。 与此同时,院里的生活仍在继续。 三位大爷的街道学习终於结束了。易中海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精气神,连走路都带著一股暮气。刘海中虽然还试图挺著肚子,但那“领导”的架子再也端不起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阎埠贵则是彻底“佛系”,万事不管,只求自保,连算盘声都稀疏了不少。 贾家的棒梗依旧饿得日夜啼哭,秦淮茹以泪洗面,贾张氏却把买奶粉的钱看得比命还重,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唤秦淮茹干活,美其名曰“活动开才有奶水”。 西跨院里,李平乐细心照料著嫂子。林雪晴的腹部已微微隆起,孕相明显,脸上散发著母性的柔光。 李平安回家看到妻子安好,妹妹懂事,心中那份因审讯而带来的冰冷戾气,才会稍稍化解。 这天傍晚,李平安推著自行车进院,正好看见秦淮茹端著满满一大盆湿衣服,踉蹌著从水槽边往贾家走,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贾张氏则在屋里高声咒骂著孩子哭闹吵得她心烦。 李平安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家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推车进了西跨院。个人的苦难,在时代洪流和家庭桎梏中,往往难以凭藉外力挣脱。 他回到屋里,林雪晴正就著灯光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李平乐在灶边忙著晚饭。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妻子妹妹的低语,构成了一幅安寧祥和的画卷。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寒冬已深,万物肃杀。但那株海棠树的枝椏,在凛冽的空气中,依旧倔强地伸展著,仿佛在积蓄著对抗严寒的所有力量。 聋老太太的孤灯已然熄灭,她的供词为一段黑暗的往事画上了句號。但李平安知道,斗爭远未结束,海的那边,仍有敌意的目光在窥视。 而他的使命,就是守护好眼前这片灯火,这片由无数普通家庭构成的、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转过身,接过妹妹递来的热茶,对妻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屋外,北风呼啸。屋內,暖意盎然。海棠静默,见证著罪恶的终结,也守护著新生的希望。漫长的冬季终將过去,而守护者的目光,永远望向光明到来的方向。 第222章 倒春寒里的暗哨 聋老太太的供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市局和保卫系统內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在四合院,却只是让那间贴了封条的后院小屋更添几分讳莫如深。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多了几分经事后的审慎与疏离。 五七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疑,一场倒春寒不期而至,凛冽的风裹挟著湿气,吹得人骨缝发凉。四合院里的炉火,便比往年烧得更久了一些。 西跨院里,李平安的警惕並未因聋老太太的落网而有丝毫鬆懈。 他知道,斩断一条明线,往往意味著暗处的对手会更加小心,行动也会更加隱蔽。他將从聋老太太口中挖出的、关於敌特对高级技工情报的覬覦,以及可能利用社会复杂层面进行掩护的手法,整理成內部通报,加强了轧钢厂內部,尤其是技术骨干周边的安全措施。 同时,他指示王大虎,对那个在信託商店工作的“暗线”继续保持静默监控,他要放长线,看看能否钓出更深的大鱼。 院里的三位大爷,经过街道学习班的“洗礼”,威望大不如前。 易中海彻底沉寂,除了上下班,几乎足不出户,往日的“一大爷”派头荡然无存。 刘海中虽然还试图在家里维持“领导”威严,但声音明显小了许多,底气不足。 阎埠贵则彻底成了“透明人”,遇事能躲就躲,算计的重点也完全回归到了自家柴米油盐,再不掺和院里是非。 这种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让四合院陷入了一种缺乏有效管理的鬆散状態。 贾张氏似乎瞅准了这个空子,又开始作妖。秦淮茹產后体虚,奶水一直不足,小棒梗饿得皮包骨头,日夜啼哭。 贾张氏却把买奶粉、买营养品的钱抠得死死的,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唤秦淮茹干各种重活,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就是个没用的东西!连孩子都餵不饱!我看你就是懒!多动动,奶水自然就下来了!” 秦淮茹被逼得没法子,只能拖著虚弱的身子,在倒春寒的冷风里洗洗涮涮,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她偶尔抬眼望向西跨院,看到林雪晴被李平安和李平乐细心呵护著,在院里慢慢散步,脸上是养尊处优的红润和平静,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同人不同命,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许大茂最近倒是安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托人给自己说媳妇上。 他如今是正式工,又有单独的房子,自觉条件不错,一心想找个比马冬梅更漂亮、更有文化的城里姑娘,好好气一气傻柱。可惜,相看了几个,不是人家嫌他油滑,就是他嫌人家不够標致,高不成低不就,心里也憋著一股火。 傻柱和马冬梅的小日子倒是过得红火。马冬梅持家有道,把傻柱收拾得利利索索,家里的伙食水平也直线上升。 小两口偶尔拌嘴,也多是傻柱被“镇压”,院里人看了,都暗笑这傻柱总算有人能管住了。何雨水也彻底接受了这个嫂子,姑嫂关係融洽。 这天傍晚,阴雨绵绵,寒意刺骨。李平安因为厂里有事,回来得晚了些。 他推著自行车进院,车把上掛著一个油纸包,是特意绕路去熟食店给林雪晴买的酱肘子,想著她最近胃口好,给她换换口味。 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贾张氏高一声低一声的咒骂。他皱了皱眉,没打算理会。正要往后院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边一闪而过,动作很快,似乎有些鬼祟。 是许大茂?看身形不太像。阎埠贵?他没那么利索。而且,那人影消失的方向,並非是去谁家,倒像是……贴著墙根往后院深处溜。 李平安的心猛地一凛。后院除了刘海中家和那间被封的特务房,就是一些堆放杂物的角落。这阴雨天,天黑得早,谁会在那儿钻? 他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將自行车支在西跨院门口,对迎出来的李平乐低声道:“我落下点东西在厂里,回去拿一下,跟你嫂子说別等我吃饭。” 说完,他转身,借著渐浓的暮色和雨声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前院与中院连接的抄手游廊下,目光锐利地投向刚才人影消失的后院方向。 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院里其他人家都关著门,躲避著风雨和寒冷,只有贾家孩子的哭声和骂声还在持续。 李平安屏息凝神,將感官提升到极致。他听到了雨水的声音,听到了贾家的吵闹,听到了傻柱屋里隱约的炒菜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脚踩在湿滑青苔上的摩擦声,从后院杂物堆那个方向传来。 果然有人! 他没有立刻衝过去,而是借著廊柱和墙壁的阴影,缓缓向月亮门靠近。 他要看看,这个在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鬼鬼祟祟摸到后院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是院里的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还是……与那未被清除乾净的“暗线”有关? 倒春寒的冷雨,似乎带著一股肃杀之气。四合院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静謐,然而,在这静謐之下,一道无形的猎网,已经悄然张开。 李平安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潮湿寒冷的空气中,等待著那个藏匿在阴影中的猎物,自己暴露行藏。 新的较量,似乎就在这个看似平常的雨夜,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第223章 雨夜魅影 雨水淅沥,敲打著四合院的屋瓦和地面,將青砖润成深色。寒意如同无形的细针,穿透棉袄,往骨头缝里钻。 李平安隱在抄手游廊的阴影里,身形与廊柱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锁定了后院杂物堆的方向。 那细微的摩擦声时断时续,显示出对方的小心与迟疑。不是院里熟悉的脚步声,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试图掩盖行藏的躡手躡脚。 中院,贾家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大概是哭累了。贾张氏的咒骂也变成了絮絮叨叨的抱怨,夹杂著对秦淮茹使唤的指令。 傻柱屋里飘出炒白菜的香味和两口子低低的说话声。 这一切日常的声响,构成了雨夜最好的掩护。 李平安耐心极好,如同蛰伏的猎豹。 他没有动用配枪,只是將全身肌肉调整到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他在判断,这个不速之客的目標是什么?是刘海中家?可能性不大。 是那间贴著封条、空空如也的特务房?更无必要。那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堆放著破旧家具、烂砖头、以及各家暂时用不著的杂物的角落了。 那里能藏什么?或者说,对方想在那里放下什么,或者取走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水没有停歇的意思。 就在李平安考虑是否要再靠近一些时,那杂物堆后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瓦片被碰动的脆响。 紧接著,一个模糊的黑影猛地从杂物堆后窜出,动作迅捷,却不是奔向任何一户人家,而是沿著后院的墙根,猫著腰,快速向著通往外院的另一个、更狭窄的侧门通道溜去! 想跑? 李平安眼神一厉,不再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廊下射出,几步便跨过中院与后院之间的月亮门,直扑那道黑影! 他的动作迅猛而无声,只有脚下的积水被踩得轻微溅起。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拦截,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嚇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李平安已经迫近,右手如铁钳般疾探而出,精准地扣向了对方的后颈! 对方反应也是极快,感觉到恶风不善,头也不回,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同时手肘狠狠向后撞来!招式狠辣,带著一股亡命徒的劲儿! 李平安心中冷哼,不闪不避,扣向对方后颈的手变扣为掌,迎著手肘一拍一卸,另一只手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直取对方肋下空门! “唔!”一声闷哼,那黑影被李平安精准击中软肋,剧痛之下,身体顿时一软,向前扑倒。 李平安趁势上前,膝盖顶住对方后腰,一手反剪其双臂,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对方刚要叫喊的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雨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直到这时,李平安才就著后院刘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看清了这人的侧脸——一张完全陌生的、带著疤痕和戾气的脸,大约三十多岁,眼神凶狠中带著一丝惊惶。 不是院里人,甚至不像附近的住户。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李平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手上的力道让那人丝毫动弹不得。 那人挣扎了几下,发现徒劳无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隨即紧紧闭上了嘴,摆出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 李平安不再多问。 他迅速在这人身上搜查,动作专业而彻底。外衣口袋里只有几毛零钱和一包劣质菸捲。 但当他的手触碰到对方腰间时,感觉到一个硬物。掀开湿漉漉的外衣,赫然发现腰带內侧,用胶布固定著一个比火柴盒略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李平安心中一动,小心地將其取下。入手沉甸甸,形状规则。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迅速將其揣入自己內兜。然后,他像拖死狗一样,將这人从地上提起,低喝道:“走!” 他没有惊动院里任何人,而是押著这人,沿著来时路,迅速而无声地穿过月亮门、中院、前院,出了四合院大门,消失在雨夜笼罩的胡同深处。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除了地上些许凌乱的水渍,再无痕跡。 西跨院里,李平乐热好了饭菜,和林雪晴一起等著。林雪晴有些担忧地看著窗外:“平安怎么去了这么久?雨这么大……” “哥肯定是有正事,嫂子你別担心,先吃饭吧。”李平乐安慰道,心里也有些打鼓。 直到晚上八点多,李平安才带著一身湿冷寒气回来。他没有多说,只说是厂里临时有点急事处理完了。 但林雪晴和李平乐都看得出,他眉宇间带著一丝尚未散尽的冷厉。 安抚了妻子和妹妹,李平安独自走进里屋,关好门,这才將从那人身上搜到的小包裹拿了出来。就著灯光,他小心翼翼地剥开层层油布。 里面露出的东西,让他的眼神瞬间凝固——那是一小块黄澄澄的金条!虽然不大,但成色极好。 而在金条下面,还压著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极细的笔写著两行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金条?密码? 李平安的眉头紧紧锁起。 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雨夜潜入四合院后院,只是为了藏匿或者说交接一块金条和一份密码?这太不寻常了!这金条是活动经费?这密码是新的联络指令? 他的目標是谁?是院里某个尚未暴露的人?还是仅仅把四合院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交接点? 联想到之前聋老太太的供词,以及那个仍在监控中的信託商店“暗线”,李平安意识到,敌人並未因“老猫”的落网而放弃,他们改变了策略,行动更加隱秘、更加分散,甚至可能启用了新的、单线联繫的低级执行人员,就像今晚这个“弃子”。 他拿起那张纸条,对著灯光仔细查看。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看似杂乱,但一定代表著某种含义。 这不是他熟悉的密码类型,需要专业破译。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带著金条和密码纸条,直接去了市局,找到了负责相关案件的同志。 经过鑑定,那金条是解放前流通的款式,来源难以追查。 而那张密码纸条,经过密码专家初步分析,確认是一种一次性的、简易替换密码,內容极短,破译后只有四个字:“静默,待援。” 静默,待援。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刺在李平安心头。 这说明,敌人確实遭受了重创(“老猫”及其部分网络的覆灭),被迫转入更深度的潜伏状態,但同时,他们並未放弃,而是在等待新的指令和支援。 “这个『待援』,援从何来?是海外新的派遣人员?还是启用了更深层的『休眠者』?”市局的同志面色凝重。 李平安目光深沉:“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斗爭远未结束。他们像冬天的野草,表面枯黄,根却还埋在土里。” 他顿了顿,“四合院那边,我会加强留意。这个交接点被我们意外破坏,他们可能会尝试其他方式,或者,会对院里某个特定目標更加关注。” 回到轧钢厂,李平安立刻调整了部署。一方面,请市局加强对敌特可能渗透渠道的监控;另一方面,他让王大虎对四合院的人员,进行一次更细致的背景覆核,尤其是近几年新搬入、或者社会关係比较复杂的人家。 虽然他不认为院里还有第二个“老猫”,但难保不会有被利用而不自知的角色。 四合院,在经歷了聋老太太的风波后,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家长里短,却不知,在昨夜那场冰冷的春雨中,又一次与无形的敌人擦肩而过。 而那株西跨院的海棠,在春雨的滋润下,悄然萌发出嫩绿的新芽,它静静地佇立著,仿佛在无声地记录著这院里的安寧与暗涌,见证著守护者与阴影之间,永不停歇的无声交锋。 第224章 许大茂相亲 雨夜擒获的陌生人和那“静默,待援”的密码,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李平安心头,也让四合院的平静表象下多了一丝不为常人所知的暗流。 他加强了院落的暗中观察,王大虎那边对住户背景的覆核也在悄然进行,一时间,院里院外都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张力。 然而,生活总有其自身的轨跡,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 许大茂最近显得有些神出鬼没,脸上那惯常的油滑笑容里,似乎掺杂了几分难得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点风吹草动就满院子嚷嚷,反而变得有些沉默,下班后也常常不见人影。 这反常的安静,自然引起了院里有心人的注意。 傻柱就私下跟马冬梅嘀咕:“许大茂这小子,最近转性了?怎么屁都不放一个了?该不会是憋著什么坏吧?” 马冬梅一边纳著鞋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管他呢,狗改不了吃屎。你少去惹他,过好咱们自个儿的日子。” 真正知道內情的,只有许大茂自己和他爹许富贵。 许富贵自从搬到影院分的房子后,並没閒著。他到底是有些旧关係门路,还真让他搭上了一条在他看来“潜力巨大”的线——原轧钢厂的老板,娄振华。 娄振华如今虽然厂子早已公私合营,他本人也只掛了个顾问的虚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依旧丰厚。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的母亲早年曾在娄家帮过佣,有过这层香火情,许富贵舔著脸找上门去,倒也还能说得上话。 听说娄振华要给女儿娄晓娥找个工农阶级的女婿,中和他们家的成分,这才是许大茂的机会。 这天晚上,许富贵特意把许大茂叫到自己的新住处,关起门来,压低声音交代:“大茂,爹给你寻摸了个好人家。娄振华,知道吧?以前轧钢厂的大老板!他家的闺女,娄晓娥,正经的大家闺秀,上过女中的!模样、教养,都没得挑!” 许大茂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但隨即又闪过一丝疑虑:“娄家?那不是……资本家吗?现在这形势……” “你懂什么!”许富贵瞪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正因为是资本家,现在才低调!可人家底子厚实啊!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舒坦半辈子!再说了,娄振华就这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要是能成了他女婿,將来还能亏待了你?” 许大茂眼珠转了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啪作响。 娄家的財富对他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但他也清楚,娶资本家的女儿在当下並非全无风险。 他沉吟著问:“那……娄家那边什么意思?” “我跟娄振华提了提,他没一口回绝,只说让年轻人先见见面。” 许富贵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这就是有门儿!我跟你妈那点旧情分,还是管用的。约好了,后天星期天,北海公园,你跟娄家闺女见一面。记住,给我好好表现!收起你那套油腔滑调,装也得给我装出个稳重样子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许大茂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他自然想攀上这门亲,不仅仅是为了钱,娄晓娥“大家闺秀”的身份也让他觉得倍儿有面子,足以碾压傻柱那个农村媳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也深知此事不能声张,万一不成,或者传出去惹来非议,都是麻烦。 於是,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甚至带著点刻意的低调。 回到四合院,面对傻柱试探性的调侃和阎埠贵好奇的打探,他都含糊其辞,只说是爹妈给张罗的,还没谱的事儿,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这份反常的谨慎,反而更坐实了他心里有鬼。 星期天,许大茂精心捯飭了一番,穿上最好的的確良衬衫和毛料裤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借了块手錶戴上,早早便出了门。 北海公园,绿柳拂水,游人如织。 许大茂在约定的地点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穿著素雅连衣裙、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在一个中年妇人的陪同下,姍姍而来。 那姑娘就是娄晓娥。 她身量不高,但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带著一股书卷气,眼神里有几分好奇,也有一丝属於她那个出身特有的、不易亲近的矜持。她看了一眼许大茂,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陪同的中年妇人是媒婆,简单介绍了两句,便识趣地走到不远处等著。 许大茂赶紧堆起自认为最得体、最诚恳的笑容,上前搭话:“娄……娄晓娥同志,你好,我是许大茂。” 他刻意用了“同志”这个称呼,试图拉近距离,又不忘展示自己的“进步”。 娄晓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沿著湖边慢慢走著,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许大茂搜肠刮肚,想著话题。他不敢卖弄他那套放映员的见闻,怕显得轻浮;也不敢提厂里的事,怕触及娄家敏感的过去。 最后,只好乾巴巴地问些“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有什么爱好”之类的问题。 娄晓娥的回答都很简短,带著明显的疏离感。她似乎对这次相亲並不热衷,更多的是完成父母安排的任务。 许大茂心里有些著急,但面上依旧保持著笑容,努力展现自己的“稳重”和“诚意”。 他吹嘘自己是轧钢厂的正式放映员,工作如何重要,领导如何器重(刻意模糊了具体內容),又暗示自己年轻有为,前途光明。 娄晓娥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抬眼看看他,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次相亲,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气氛中结束了。 许大茂感觉像打了一场仗,累得够呛,却摸不清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回到院里,他更是守口如瓶。 傻柱凑过来挤眉弄眼:“大茂,相看得咋样啊?哪家的姑娘?让哥们儿也替你高兴高兴!” 许大茂心里没底,烦躁地挥挥手:“去去去!一边去!八字没一撇的事儿,瞎打听什么!” 他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反而让院里的猜测更多了。 只有西跨院的李平安,从许大茂最近异常的低调和偶尔流露出的焦躁中,隱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但他此刻的重心仍在肃清敌特隱患上,对院里的儿女情长並未过多关注。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许大茂的这门亲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与娄家那样的家庭扯上关係,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许大茂则在焦灼中等待著娄家的回音,心里七上八下,既盼著能攀上高枝,又隱隱担忧著可能带来的麻烦。 他的人生命运,似乎就繫於这次隱秘的相亲结果之上。 而四合院,这个看似封闭的小社会,也即將因为这桩可能到来的婚事,掀起新的、意想不到的波澜。 第225章 高门冷眼 北海公园那一场算不上愉快的相亲结束后,两家人怀著截然不同的心思,关起门来,各自品评。 娄家那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小洋楼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滯。娄晓娥脱下外套,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客厅。 娄振华放下手中的报纸,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晓娥,回来了?见著人了?感觉怎么样?” 他身材消瘦,穿著质地考究的深色中山装,虽已不在其位,但多年养尊处优沉淀下来的气度犹在。 娄母也从沙发上站起身,她穿著素雅的旗袍,外罩一件开司米毛衣,眉眼间与娄晓娥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了些岁月留下的雍容与忧虑。她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询问。 娄晓娥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佣人刚沏上的热茶,抿了一小口,这才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不相干的物品:“见了。许大茂。”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最终撇了撇嘴,带著明显的嫌弃,“长得……马脸,看著就不像好人。说话油腔滑调的,眼神乱飘,没个正形。”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不留情面。在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和接触的圈子里,讲究的是温文尔雅,是沉稳內敛。 许大茂那种刻意表现又掩不住精明的做派,在她看来,简直是上不得台面,甚至带著点市井混混的滑头气,这种人没有气节,见义忘利。 娄母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担忧地看向丈夫。她本就对许家这层“旧仆”的关係有些膈应,如今听女儿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娄振华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吟道:“许富贵倒是把他儿子夸成了一朵花……看来,话里有水分啊。” 他久经世故,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但女儿的感受他必须重视。“工作呢?他是在轧钢厂当放映员吧?听说还是个正式工。” “嗯,他是这么说的。”娄晓娥兴致缺缺,“张口闭口就是领导器重,前途无量,听著就假。爸,妈,我觉得这人不行,不稳重,靠不住,不是良配!” 娄母终於忍不住开口:“我看也是。咱们家现在虽然……但也不能隨便什么人都往家里招。晓娥还小,不著急,再慢慢看看。”她话语委婉,但態度明確。 娄振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固然看重许大茂工人阶级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那层“保护色”,但更看重女儿的未来和幸福。 许大茂第一印象如此不佳,这门亲事,在他心里已经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號。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委婉地回绝许富贵,又不至於得罪这个如今在某些方面或许还能派上点用场的“旧人”。 与此同时,许家那间影院分配的公房里,气氛则是另一番光景。 许大茂一进门,许富贵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期盼:“怎么样,大茂?见著娄家闺女了?印象如何?” 许大茂他妈也围了过来,眼神热切。 许大茂脱下外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这才抹了把嘴,脸上表情复杂,既有没能立刻拿下对方的不爽,又残留著对娄家財富和地位的覬覦。 “见了,窈窕淑女。”他咂咂嘴,“模样嘛……还凑合,白净,像个文化人。就是……”他皱了皱眉,“有点傲,不爱搭理人,问十句答不了一句,端著个大家闺秀的架子。” “大家闺秀都这样!”许富贵立刻打断他,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那叫教养!矜持!难道像胡同里那些疯丫头似的跟你嘻嘻哈哈?那才叫掉价!” “就是就是,”许大茂他妈也赶紧帮腔,“娄家什么门第?闺女有点脾气正常。关键是人家那家底,没有解放的时候,人家號称娄半城,可以说富可敌国,现在虽然大部分都捐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茂,你跟她说上话没有?感觉她对你有意思没?” 许大茂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话是说了,我按爹教的,表现得规规矩矩,该夸的也夸了。可她……她没什么反应啊!我也摸不准她到底什么意思。” 他心里没底,那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许大茂自称风流倜儻,一表人才,没想到今天被人看不起,心里不得劲,在高傲,还不是资本家的女儿,现在是工人当家做主了。 “没一口回绝就是好事!”许富贵老神在在地分析,“娄振华那人我了解,最是谨慎。他肯让闺女出来见你,说明心里是动了念想的。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回头我再去找他聊聊,探探口风。你呢,也上点心,找机会再约人家姑娘出去走走,看看电影什么的,显得你有诚意。” “还约?”许大茂有些犹豫,“我看她那冷冰冰的样子……” “你懂个屁!”许富贵恨铁不成钢,“烈女怕缠郎!她越是端著,你越得凑上去!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等生米煮成熟饭,娄家那么要脸面的人,还能不认?”他这话带著些市井的无赖和算计。 许大茂被他爹这么一鼓动,心里那点不甘和贪念又占了上风。是啊,娄家的家產,娄晓娥那带出去有面子的身份……值得他再努努力。至於娄晓娥本人怎么样,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成!我听爹的!”许大茂咬了咬牙,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混合著精明和势利的神情,“我再想想办法。” 两扇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娄家的考量带著没落贵族式的审慎与无奈,许家的算计则充满了市井小民的钻营与贪婪。 这桩看似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就在这初春的寒意里,悄然埋下了未来无尽风波与纠葛的种子。 而漩涡中心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懵懂清高,一个精明功利,他们的命运,似乎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第226章 1958年的春节 五八年的春节,踩著残雪的尾巴,裹挟著硫磺和燉肉的香气,热热闹闹地扑进了四合院。 腊月二十八,厂里就放了假。平日里机器轰鸣的轧钢厂安静下来,但四合院里的动静却比往常大了数倍。 扫房、擦窗、拆洗被褥,家家户户都在为辞旧迎新忙碌著,连空气里都漂浮著一种忙碌而喜庆的尘埃。 前院阎埠贵家,算盘声打得比平时更响。三大妈带著儿媳妇,將有限的一点定量花生、瓜子数了又数,盘算著待客时怎么分配才能既显大方又不超支。 阎埠贵则拿著副食本,对著上面寥寥几样东西反覆研究,眉头皱成了疙瘩,嘴里嘀咕著:“这点肉刚好够包饺子,有点肉味就够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中院贾家,依旧是冰火两重天。 贾张氏指挥著秦淮茹把屋里屋外擦洗得一尘不染,自己则抱著裹得严严实实的宝贝孙子棒梗,坐在炕头监工,嘴里不时挑剔:“旮旯角都没扫乾净!没吃饭啊?动作利索点!別耽误我大孙子沾喜气!” 秦淮茹挺著尚未完全恢復的腰,额上沁出细汗,脸色苍白,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在婆婆转身时,才敢用袖子快速擦一下眼角。 贾东旭则躲个清閒,溜达到院里看別人家忙活。贾东旭就是一个妈宝男,对贾张氏言听计从,对秦淮茹不管不顾,也不帮忙,平时下班回来,吃了饭就什么都不管。 傻柱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马冬梅利落地指挥著傻柱爬上爬下贴窗花、掛灯笼,何雨水在一旁打下手,小院里欢声笑语不断。 傻柱如今被媳妇管得服服帖帖,让往东不敢往西,脸上却乐呵呵的,比吃了蜜还甜。 他特意从食堂弄回来几根剔乾净肉的大骨头,准备熬一锅浓浓的高汤,年夜饭上显摆他的手艺。 至於易中海家里,由於受聋老太太影响,今年易中海就很少露面,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因此他们很低调。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带著两个儿子忙活,刘海中则背著手,在屋里踱步,构思著年夜饭上他作为“一家之主”要发表的“年度总结”和“新年致辞”,试图重振他受损的权威。 西跨院里,李平乐包揽了大部分清扫工作,坚决不让嫂子林雪晴动手。 林雪晴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她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做著婴儿的小衣服,脸上带著恬静满足的微笑。 李平安也难得清閒几日,帮著妹妹贴了对联,又检查了院里的电路和火炉,確保安全。 他没有大肆採购,只按定量买了些必需的年货,又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些这个时节罕见的鲜果和一块品相极好的火腿,准备让家人过个丰盛年。 这个小小的院落,在寒冷的岁末,自成一派温暖安寧。 最失意落寞的,要数许大茂。 娄家那边迟迟没有明確回音,他爹许富贵再去探口风,也只得了娄振华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亲事眼见是黄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著傻柱家那红火劲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过年准备也提不起精神,隨便买了点鞭炮和吃食,就窝在自己那间冷清的后院屋里,盘算著年后再找门路,非得娶个比娄晓娥更强的媳妇,好好出口恶气。 除夕这天,天色刚擦黑,零星的爆竹声就开始在胡同里此起彼伏地炸响。 孩子们穿著难得的新衣,兜里揣著几颗捨不得吃的糖,举著点燃的香,追逐嬉闹,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著浓白的炊烟,空气里瀰漫著诱人的燉肉香、油炸食物的焦香,还有那独属於年夜饭的、复杂而温暖的复合香气。 傻柱家果然飘出了浓郁的骨头汤香味,引得左右邻居直吸鼻子。 贾张氏闻著味儿,狠狠咽了口唾沫,骂了句“败家”,转头又把一块肥肉多多的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只给秦淮茹留了点汤汁拌饭。 阎埠贵家精打细算的四菜一汤也上了桌,虽然量少,但摆盘精致,透著股文化人的讲究。 刘海中家,二大妈手艺不错,饭菜也算丰盛。饭桌上,刘海中清清嗓子,果然开始了他准备了许久的“讲话”,从国际形势谈到院里工作,听得两个儿子直翻白眼,被二大妈在桌下踢了一脚才老实。 西跨院里,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李平安拿出了那瓶存了好久的汾酒,给妹妹倒了点甜酒,自己斟上一杯。 火腿切片,油亮诱人;鲜果摆盘,色彩繽纷;还有几样林雪晴爱吃的小炒和傻柱送过来的一海碗骨头汤。 灯光温暖,饭菜热气腾腾,三人围坐,虽不喧闹,却充满了家的温馨与满足。 “哥,嫂子,祝你们新的一年平安喜乐!”李平乐举起酒杯,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李平安也举杯,看向妻子:“祝我们全家安康,祝孩子顺利出生。” 林雪晴以水代酒,温柔一笑:“一切都好。” 窗外,爆竹声越来越密,终於匯成了震耳欲聋的合鸣,噼里啪啦地宣告著旧岁的离去,新年的到来。 绚烂的烟花不时划破夜空,將四合院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这片喧闹的喜庆中,李平安的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他似乎听到,在密集的爆竹声间隙,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於爆竹炸响的、类似金属碰撞的异响。 是错觉吗?还是……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瞬间锐利了几分,如同蛰伏的鹰。 过节的气氛麻痹了大多数人,却正是某些阴私活动最好的掩护。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假意去门口查看灯笼,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漆黑的后院。 爆竹依旧在响,烟花依旧在绽放。 新的一年,在希望与喧囂中拉开序幕,但隱藏在阴影下的较量,似乎从未因节日的到来而停歇。 李平安知道,他的守护,在这样万家团圆的日子里,更加不能有丝毫鬆懈。 第227章 大炼钢运动 除夕夜那声转瞬即逝的异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平安心中漾开一圈涟漪后,便沉入了日常的底部。 节后的四合院,在慵懒的拜年走动和渐渐稀疏的爆竹声中,慢慢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只是这节奏里,似乎酝酿著某种更深沉、更庞大的变动。 冰雪消融,墙角泛出湿意,那株西跨院的海棠树褐色的枝椏上,已能看见米粒大小的、饱满的嫩芽。 李平安看著在院里忙进忙出、手脚麻利的妹妹李平乐,心中不由一动。 妹妹年岁渐长,出落得越发挺拔利落,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护在身后的小丫头了。 父母早逝,他这个长兄如父,是该为她的终身大事考虑起来了,也算是对九泉之下的爹娘有个交代。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李平乐正在灶边洗碗,李平安走了过去,靠在门框上,状似隨意地开口:“平乐,过了年,你又大了一岁了。” 李平乐头也没抬,利索地涮著碗:“是啊,哥,怎么了?” 李平安沉吟了一下,语气温和却认真:“你的个人问题,有没有什么想法?是想自己处个对象,还是……哥帮你找个可靠的媒人张罗张罗?” 李平乐洗碗的动作顿住了,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些:“哥……我……我没想好呢。” “没事,就是先问问你的意思。” 李平安看著妹妹羞赧的样子,语气更缓,“那你跟哥说说,要是找,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哥心里也好有个数。” 李平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抹布,才细声细气地说:“我……我没啥太高要求。人……人得正派,老实肯干就行。家里穷点富点都不要紧,关键是……得讲道理,不能像院里有些人家那样……” 她没明说,但李平安明白,她是见了贾家、许家那些糟心事,心里有了阴影。 “最好……最好是能识几个字,明白事理的。”她最后小声补充了一句,带著点对文化的朦朧嚮往。 李平安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谱。妹妹的要求实在,不浮夸,这很好。 “成,哥知道了。你先自己留心著,要是遇上合適的、觉得能处的,就跟哥说。要是没有,等忙过这阵儿,哥就去找王媒婆问问。”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给了妹妹足够的尊重和选择空间。 李平乐红著脸“嗯”了一声,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对未来隱隱的期盼和慌乱。 就在这家长里短的温馨对话后不久,一股前所未有的、带著灼热气息的风暴,席捲了整个国家,也毫不例外地衝进了四合院。 阳春三月,天气还未彻底转暖,街道办王主任就带著几个干事,脚步匆匆地来到了95號院。 她没像往常那样先找三位大爷,而是直接让人敲响了掛在院当中的那块废弃的犁鏵片——这是院里紧急集合的信號。 “开会了!开会了!全院的人,能出来的都出来!有重要事情宣布!”干事扯著嗓子喊道。 各家各户的人都被这阵势惊动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聚拢到中院。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三位大爷也走了出来,脸上带著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主任站到台阶上,神色严肃,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们!街坊邻居们!上级发出了伟大的號召——全民大炼钢铁,超英赶美,为建设我们强大的社会主义祖国贡献力量!” 她挥舞著手臂,眼神灼灼:“我们街道,我们每一个大院,每一个人,都不能落后!现在宣布街道的决定:第一,每家每户,限期五天,上交废铁二十斤!锅、铲、旧农具、破铜烂铁,只要是铁的东西,都行!第二,除了上交废铁,我们院还要派出五名青壮劳力,轮流去区里指定的炼钢工地参加义务劳动,连夜奋战,为建设小高炉流出我们的汗水!”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二十斤?我家哪有那么多废铁啊!” “锅都交了,拿什么做饭?” “去工地干活?那班还上不上了?” “这……这能行吗?” 议论声、质疑声顿时嗡嗡响起。贾张氏第一个跳起来:“王主任!这不行啊!我们家就一口锅,交了全家喝西北风去啊?还有东旭,他得上班啊,哪能去干那个?” 刘海中也想摆点领导架子,说两句“要统筹安排”之类的话,但被王主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主任提高了音量,压住嘈杂:“这是政治任务!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锅交了,街道会统一调配替代品!上班的同志,单位会协调!谁要是敢拖后腿,就是破坏国家建设大局!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你们三个,负责统计各家上交情况和派出人员名单!明天一早报到街道!” 她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三位大爷面面相覷,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会后,四合院彻底乱了套。 家家户户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一切带铁的东西。脸盆架、旧锁头、坏掉的铁皮玩具、甚至门上的某些铁饰件都被拆了下来。 阎埠贵对著家里那口用了十几年、锅底都薄了的大铁锅唉声嘆气,最终还是咬咬牙,让儿子搬了出来。 贾张氏则死活护著那口锅,骂骂咧咧,直到易中海阴沉著脸过来,说这是死任务,不交不行,她才哭天抢地地鬆了手。 中院里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杂乱的铁器堆,散发著陈锈和油烟混合的气味。 李平安回到西跨院,面色平静。他早就从厂里听到了风声,有所准备。他找来一些实在用不上的旧铁器,凑足了五十斤,又主动提出,可以让厂里协调,派保卫科的年轻干事轮流参加炼钢劳动。 林雪晴有些担忧地看著他:“平安,这运动……声势是不是太大了点?能炼出好钢吗?” 李平安拍了拍她的手:“大势所趋。我们做好分內的事就行。” 他目光深邃,看著窗外中院那忙碌又带著几分慌乱的情景。这股钢铁洪流,裹挟著所有人的热情与盲从,轰轰烈烈地向前奔涌,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他不知道这股洪流最终会流向何方,但他知道,作为守护者,他必须在这洪流中,保持清醒,稳住脚下。 新的时代序章,以这样一种火热而略显粗糲的方式,悍然开启。 四合院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每个人的命运,都將与这场席捲全国的钢铁风暴紧密相连。 而李平安的肩上,除了守护小家与院落的安寧,又多了一份在时代洪流中辨別方向、保护身边人不被盲目衝垮的责任。 第228章 铁火灼心 王主任那不容置疑的动员,像一道猝然落下的闸门,將四合院往日里虽磕绊却自有的生活节奏彻底截断。 一股焦灼、忙乱又带著几分被强压下去亢奋的气息,取代了年节后惯常的慵懒,瀰漫在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中院那堆日渐增高的、散发著陈锈与绝望气息的废铁,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记录著每家每户的“奉献”与不舍。 阎埠贵到底没能保住他那口锅,交上去的时候,手指在那熟悉的锅沿上摩挲了许久,仿佛在告別一位老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肉疼。 贾张氏的哭闹撒泼在易中海黑沉的脸色和“破坏运动”的大帽子下,最终也只化作了几声压抑的抽噎和更恶毒的、对秦淮茹的咒骂,仿佛这一切都是这个儿媳妇带来的晦气。 然而,二十斤废铁的任务,对大多数家庭来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家家户户早已搜刮殆尽,连窗户上的一些铁插销、旧箱笼上的铜饰件都被撬了下来,依旧凑不齐那沉甸甸的数字。 压力,最终传导到了那几户被认为“有余力”的人家。 易中海作为八级工,工资高,家里人口简单,自然成了首要目標。 刘海中带著街道干事和院里的积极分子,首先敲开了他家的门。 “老易啊,你是院里的一大爷,又是八级钳工,得起带头作用啊!” 刘海中挺著肚子,语气带著一种微妙的、近乎报復性的“公事公办”,“你看,很多人家实在困难,这任务完不成,咱们院就要拖街道的后腿了!你是不是……再多贡献点?” 易中海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家里確实还有些备用的铁工具,那是他吃饭的傢伙,是他的命根子。 但在那双双紧逼的目光下,他最终颓然地挥了挥手,让一大妈搬出了一个小工具箱,里面是他珍藏的一些精密刀具和少量特种钢材。 东西不多,但价值远超普通的废铁。他看著那些工具被拿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下来,轮到了西跨院。 来的是阎埠贵和另外两个年轻人。 阎埠贵脸上堆著尷尬的笑,搓著手:“平安啊,你看这……院里实在是没办法了。都知道你家……你家情况好些,能不能……再支援支援?”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平安。 李平安神色平静。他早有准备,也从王大虎那里得知了其他大院类似的情况。 他指了指墙角早已准备好的一捆锈蚀的旧钢筋和几个破铁皮桶:“这些,应该够补上缺额了。” 阎埠贵一看,分量確实差不多,顿时鬆了口气,连忙让年轻人搬走。 他偷偷瞥了一眼李家灶间,那口黝黑厚重的大铁锅安稳地坐在灶上,心里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訕笑著带人离开了。 李平安关上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並非吝嗇,而是深知这口锅对家庭日常的重要性。 那些被轻易收走的铁锅,换来的不过是些粗糙的陶釜,连顿饭都煮不囫圇。 他在部队和保卫系统多年,深知任何运动一旦脱离实际,便会滋生混乱。 他护住这口锅,不仅仅是护住一家人的胃,更是护住一份在狂潮中保持基本理智的底线。 林雪晴抚著隆起的腹部,轻声嘆道:“何必呢……一口锅而已。” “锅在,家就在。”李平安语气沉稳,“有些头,不能开。” 废铁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另一项更艰巨的任务又压了下来——派出劳力,参加炼钢大会战。 名单很快就定了下来。 傻柱首当其衝,他年轻力壮,又是厨子,据说工地食堂也需要人手。 许大茂也被塞了进去,街道干部一句“放映员也要接受劳动锻炼”,就堵住了他所有藉口。 贾东旭虽然窝囊,但年纪符合,易中海为了不让徒弟显得太落后,也只能点头。 另外两个名额,则落在了前院两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小子头上。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高炉就建在南锣鼓巷,不是很远。 傻柱一大早,甚至有点去见识见识的兴奋,跟马冬梅大大咧咧地告別。 许大茂哭丧著脸,一步三回头,仿佛要去的是龙潭虎穴。 贾东旭耷拉著脑袋,不敢看自己母亲和媳妇。贾张氏又开始了她的表演,拍著大腿乾嚎:“我的儿啊!去了那地方可怎么活啊!累坏了可怎么办啊!” 秦淮茹抱著孩子,默默垂泪,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无助。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门口,看著这支士气低落的“队伍”消失在胡同口。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晚上下班后,零星的消息开始传回院里。那炼钢工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喧囂的漩涡,吞噬著无数的人力与物资。 小土高炉像一个个癩痢头,遍布在平整过的土地上,日夜不停地喷吐著黑烟和火星。 人们分成几班,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搬运矿石、煤炭,守著那似乎永远也炼不出合格钢水的炉子。 傻柱回到四合院,说工地食堂缺油少肉,净是些白菜帮子窝窝头,他这厨子当得憋屈。 许大茂则彻底没了神采,躺在床上叫苦不迭。 贾东旭回来,眼神呆滯,问什么都只摇头。 与此同时,一种新的、令人不安的跡象开始在院里出现。 街道发的那些代替铁锅的陶釜,极其易碎,没几天就坏了好几个。 做饭成了大问题,中院时常响起因为爭抢公共灶台或者陶釜破裂而引发的爭吵。 粮食,似乎也变得更紧张了,定量供应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苗头。 阎埠贵家的算盘声里,多了几分对粮食配额的斤斤计较。 贾张氏剋扣秦淮茹和孙子的口粮更加变本加厉,仿佛要提前囤积过冬的食粮。连西跨院,李平安也开始有意识地让李平乐多买些耐储存的菜蔬,暗暗做著准备。 春风依旧吹拂著四合院,那株海棠树绽放出粉白的花朵,繁盛依旧。 但树下的人们,心头却笼罩著一层驱不散的阴霾。那远方的炼钢炉火,灼烧的不仅仅是矿石,似乎也灼烤著每一个普通人的心。 物质的匱乏与精神的亢奋交织,构成了一幅极其扭曲的时代图景。 李平安站在花树下,抬头望著湛蓝的天空。他知道,这场自上而下的钢铁洪流,不会因任何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洪流中,牢牢守住西跨院这一方小小的礁石,保护好身边的家人,等待这阵灼热而盲目的风潮过去。 然而,他敏锐地感觉到,更深的困难,或许还在后面。这个春天,註定不同寻常。 第229章 粮食危机 炼钢工地上的烟火气尚未散去,一股更为切肤的寒流,已悄然漫过四合院的门槛。 春深时节,院里的海棠花开到极盛,粉白的花瓣在日渐灼热的阳光下蔫蔫地耷拉著,失了精神,仿佛也预感到某种不安。 最先感受到这寒意的,是各家各户的厨房和肚皮。 街道统一配发的陶釜,本就粗糙易碎,在每日烟燻火燎和高频使用下,破损率惊人。 中院公用的灶台边,时常能听到“啪嚓”一声脆响,紧接著便是主妇心疼的惊呼和无奈的嘆息。 没了铁锅,炒菜成了奢望,大多时候只能煮一锅清汤寡水的菜粥,或者蒸几个干噎的窝窝头。 更让人心头髮紧的,是粮食。定量的口粮似乎无形中缩了水,粮店供应的棒子麵顏色愈发黯淡,里面掺杂的麩皮也多了起来。 细粮更是成了稀罕物,一个月也难得见上一回。家家户户的饭桌上,肉眼可见地清减下去。 前院阎埠贵家的算盘声里,算计的不再是礼尚往来的得失,而是每天每顿如何能將那点有限的粮食做出最大份量的吃食。 三大妈发明了“增量法”,往棒子麵里拼命兑水、掺野菜,蒸出的窝头膨大鬆软,却寡淡无味,吃下去没多久就饿得心慌。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阎埠贵看著碗里能照见人影的菜粥,扶了扶眼镜,第一次觉得算盘也打不响这艰难的光景。 中院贾家,矛盾更加尖锐。 贾张氏把粮食口袋看得比命还重,锁得严严实实,每顿按粒下锅,大多进了她和孙子棒梗的肚子。 秦淮茹奶水早已乾涸,孩子饿得日夜啼哭,瘦得像只小猫。她自己更是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还要承担繁重的家务。贾张氏非但没有丝毫体谅,反而骂得更凶:“丧门星!自打你进了门,家里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连口吃的都挣不回来!” 秦淮茹抱著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儿子,躲在灶间偷偷抹泪,看著锅里那点清可见底的米汤,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紧了心臟。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往日里还能见点油腥的饭菜,如今也彻底清汤寡水。 刘海中那套“领导讲话”在空瘪的肚皮面前,也失去了市场,饭桌上只剩下沉默的咀嚼和嘆气。 就连西跨院,李平安也不得不更加精打细算。他虽然有些隱秘的储备,但不敢轻易动用,那是在万不得已时救命的底牌。日常用度,也严格按定量来。 李平乐买菜时,目光更多地流连在那些便宜耐储的萝卜白菜上,偶尔买块豆腐,都算是改善生活了。 林雪晴孕期需要营养,李平安只能儘量將有限的细粮和肉蛋集中给她,自己和李平乐常常以粗粮充飢。 “平安,你別光顾著我,你也吃点好的。”林雪晴看著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心疼不已。 “我没事,身体底子好。”李平安將鸡蛋羹推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亏著。” 这股瀰漫在空气里的飢饿感,像一种无声的腐蚀剂,消磨著人们的精力,也考验著人性的底线。 这天下午,李平乐从街道领回了当月的粮票和副食本,小脸紧绷著回到西跨院。 “哥,粮票……好像比上月又少了点。”她低声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而且,王主任说,以后买粮食,光有票还不一定行,得赶早,去晚了就没了。” 李平安接过那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票证,眼神凝重。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四合院面临的困境,而是更广阔天地的缩影。那远方的炼钢炉火,吞噬的,远不止是铁矿石。 恰在此时,中院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哭嚎和秦淮茹压抑的啜泣。 原来,贾张氏发现粮袋里的米少了一小把,认定是秦淮茹偷藏起来想贴补娘家,不由分说,抄起笤帚就打。秦淮茹不敢反抗,只能抱著头蜷缩在地上,任由婆婆打骂。 院里邻居闻声出来,有人劝解,有人冷眼旁观。 易中海皱著眉,想管又无力,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刘海中摆出官腔:“不像话!有什么问题可以向组织反映嘛!怎么能动手呢!”却没人理会他。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门口,看著中院那场闹剧,没有上前。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被飢饿放大了的恶。他能护住自家屋檐下的温暖,却无法照亮每一处阴暗的角落。 他回到屋里,对林雪晴和李平乐沉声道:“往后,家里的粮食更要计划著吃。平乐,去买粮要赶早,多留心。” 他又看向妻子,“雪晴,非常时期,委屈你了。” 林雪晴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这些。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夜幕降临,四合院早早陷入一片飢饿带来的疲惫与沉寂。只有各家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里,顽强地亮著,仿佛在对抗著这无孔不入的匱乏。 李平安躺在床上,听著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海棠花影在月光下摇曳,暗香浮动。这香气,此刻闻起来,竟也带著一丝苦涩。 粮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那上交的五十斤废铁,更加沉重。 这场无形的仗,看不见硝烟,却关乎生存。 李平安知道,他必须更加警惕,不仅要防范外界的明枪暗箭,更要在这日益严峻的生存考验中,守护好这个家,等待云开雾散的那一天。而那一天,似乎还遥遥无期。 第230章 花开两朵 五八年的夏天,在飢饿与劳碌的底色上,挣扎著涂抹出几分属於生命的倔强绿色。 四合院里的日子,如同被拉紧的弓弦,绷到了极致,却也总有些旁逸斜出的枝节,在不经意间悄然发生。 西跨院的海棠早已谢尽,结出了青涩的小果,藏在茂密的叶片后。 李平安看著在灶台边忙碌的妹妹李平乐,她身姿挺拔,动作利落,眉眼间已彻底脱去了少女的稚气,透出一种劳动女性特有的韧劲与沉静。 他想起年初时那场关於妹妹终身大事的谈话,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再拖了。 乱世飘萍,总要有个依靠。 这天晚上,趁著林雪晴在里屋歇下,李平安叫住了收拾完碗筷的妹妹。 “平乐,”他示意她坐下,语气平和却郑重,“年初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自己瞧著顺眼的?或者,哥去找王媒婆?” 李平乐的脸“唰”地红了,手指绞著衣角,低著头,半晌没吭声。 李平安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著。 “哥……”过了好一会儿,李平乐才声如蚊蚋地开口,“我……我没自己找。要不……要不就听哥的,找媒人问问吧。” 她终究是个脸皮薄的姑娘,整日在厂里和家之间奔波,接触的异性有限,让她自己“处对象”,实在是难为她了。 “行。”李平安点了点头,“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跟哥再说说,我心里好有个谱,跟媒人也有个说道。” 李平乐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哥哥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稍微大了些,却依旧带著羞怯:“还是……还是上回说的那样。人老实正派,肯干活,知道疼人就行。家里……家里穷富不论,但得是正经人家,不能是那偷奸耍滑、吃喝嫖赌的。”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道,“最好……最好是家里人口简单点的,婆婆……明事理的。” 这后一句,显然是见了院里婆媳相处的种种不堪,心有余悸。 李平安听得明白,妹妹的要求朴实而清醒,带著对安稳生活的深切渴望,也透著几分对复杂家庭关係的畏惧。 他心下稍安,只要妹妹脑子清楚,就不容易吃亏。 “好,哥知道了。”他温声道,“这事哥放在心上,找个稳妥的媒人先打听打听。你也別有什么负担,成不成的,都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李平乐红著脸“嗯”了一声,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悬起了另一块,七上八下的,慌乱中又夹杂著一丝对未来的朦朧憧憬。 就在李平安开始为妹妹的婚事暗暗留心的同时,后院许大茂那桩一度看似偃旗息鼓的“高攀”亲事,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有了最终的了结。 许大茂自北海公园相亲回来,被娄晓娥的冷淡和娄家的迟迟不表態弄得心浮气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几次催问他爹许富贵,许富贵再去娄家,得到的依旧是娄振华那套“年轻人先处处看”、“不著急”的太极拳。许大茂不是傻子,渐渐咂摸出味儿来了,这是人家没瞧上他! 一股邪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他许大茂好歹是轧钢厂的正式放映员,有城市户口,有单独住房,凭什么被一个过气资本家的闺女这么吊著?他越想越不甘,越想越觉得窝囊。 这天,他实在憋不住,又跑去找他爹许富贵抱怨:“爸!娄家这到底什么意思?行不行的给句痛快话!这么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我看他们就是瞧不起人!” 许富贵心里也窝火,觉得娄振华太不给自己面子,但面上还得稳住儿子:“你急什么?娄振华那个人,最是谨慎,他不得多看看?再说了,他家那成分,现在能找个你这样的工人,那是烧高香了!” “烧高香?”许大茂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我看他们是还做著以前当老爷太太的梦呢!瞧他那闺女那样,冷冰冰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要不是图他家那点家底,谁乐意伺候?” 这话倒是说出了他几分真心。他对娄晓娥本人並无多少情意,更多的是一种对財富和身份的覬覦,以及一种“我必须得到”的偏执。 如今眼看攀附无望,那点偽装出来的“诚意”便彻底撕破,露出了內里的算计与怨懟。 “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许富贵揉著太阳穴,也有些无计可施。 然而,没等许富贵再“想办法”,娄家那边,通过一个辗转的渠道,传来了明確的消息。 话说的很客气,感谢许家的看重,只是娄晓娥年纪还小,想再多留几年,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云云。一套標准而体面的託词。 消息传到许大茂耳朵里,他愣了半天,隨即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妈的!给脸不要脸!”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胸口剧烈起伏,“一个资本家的臭小姐,还跟老子摆起谱来了!瞧不上我?我还不稀罕呢!等著瞧,老子非得找个比她强一百倍的!”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屋里烦躁地转著圈,把对娄家的怨恨、对相亲失败的挫败,全都转化为了更深的愤世嫉俗和扭曲的野心。 他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娶一个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媳妇,把今天受的耻辱,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自此,许大茂和娄晓娥这桩短暂交匯的亲事,彻底画上了句號。 一个继续做著不切实际的高门梦,一个则在愤懣中变得更加油滑与现实。 两条本就不该有交集的线,各自滑向了不同的轨跡。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铺开信纸,准备给一位相熟的老战友写信,托他在部队里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適、正派的小伙子。而后院许大茂的屋里,则瀰漫著一股失败者的戾气与不甘。 海棠树下,光影斑驳。一家有一家的愁绪,一人有一人的算盘。 这日子,就在这飢饿与期盼、失落与坚守中,继续缓缓地向前流淌著,带著那个年代特有的沉重与韧性。 李平乐的终身大事刚刚提上日程,而许大茂的人生,则因为这次失败的高攀,悄然转向了另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 第231章 说亲 盛夏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四合院的青砖地面,空气仿佛凝滯,只有知了在槐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了几分烦躁。 飢饿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连院角那几丛耐旱的牵牛花,都蔫蔫地捲起了叶片。 西跨院里,李平安铺开信纸,斟酌著字句,给那位在北方某部队担任指导员的老战友写信。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他写得极其认真,將妹妹李平乐的情况——年纪、性情、模样(他客观地写了“眉眼周正,身量高挑,手脚麻利”)、在纺织厂的工作,以及她那朴实无华的要求(“为人正派,勤劳肯干,家中人口简单,婆婆明理”),都细细写明。 他没有过分夸大,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求一个真实可靠。 最后,他恳请老战友帮忙留心,若有合適的、品性好的年轻干部或战士,可先通信了解。 封好信口,李平安心里踏实了些。这条路子,比找街面上的媒婆更让他放心。部队里出来的人,经过锤炼,纪律性强,底子相对乾净。 寄出信后,日子依旧在飢饿与期盼中缓慢流淌。李平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干活时更加勤快,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慌乱,偶尔对著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生活的波澜总是不期而至。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李平安从厂里回来,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贾张氏异常高亢、甚至带著点癲狂的哭骂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悽厉。 “……没法活了啊!天杀的啊!连孩子的口粮都剋扣!这是要逼死我们祖孙啊!秦淮茹!你个扫把星!都是你!自打你进了门,我们贾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你还我儿子的口粮!你还我……” 紧接著,是秦淮茹压抑的、绝望的呜咽,以及小棒梗受到惊嚇后撕心裂肺的啼哭。 院里不少人都被惊动了,聚在中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易中海皱著眉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难看,却没有上前。 刘海中背著手,摆出要主持公道的架势,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被贾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来抱住了腿,嚇得他连连后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阎埠贵躲在人后,小眼睛闪烁著,低声道:“听说是东旭在炼钢工地出了点事,受了伤,工地上给的补偿……好像被剋扣了大部分,到贾家手里的没几个钱,粮票更是少得可怜……” 李平安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混乱的中院。贾东旭受伤? 他隱约记得王大虎前两天提过一嘴,说下面匯报上来,各炼钢工地因为设备简陋、操作不规范,工伤事故频发,只是没想到贾东旭也赶上了。 他看著贾张氏那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又看了看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秦淮茹和哭得几乎断气的孩子,心中並无多少同情,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婆母,苦难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漩涡。 他没有停留,径直回了西跨院。关上门,將外面的喧囂与悲惨隔绝开来。 林雪晴正坐在窗边做针线,听著外面的动静,轻轻嘆了口气:“贾家……真是造孽。” “各有各的命。”李平安语气平淡,递给她一杯温水,“顾好我们自己。” 他走到窗边,看著阴沉沉的天空,心里想的却是贾东旭受伤背后折射出的更大问题。 炼钢运动盲目推进,安全隱患极大,恐怕贾东旭的遭遇,绝非个例。这让他对当前的狂热,更多了一层隱忧。 几天后,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通过王大虎悄悄传到了李平安这里。 “处长,市局那边通报,最近发现敌特电台活动有新的动向。”王大虎压低声音,神色严峻,“他们似乎在利用当前物资供应紧张、民情有所浮动的局面,加紧散布谣言,蛊惑人心。重点是……挑拨工农关係,詆毁各项政策,甚至暗示……暗示更大的困难还在后头。” 李平安眼神一凛:“源头能锁定吗?” “信號很飘忽,反侦察能力很强,应该是老手。但大致范围,还是在南城那片,可能跟上次那条没完全斩断的『暗线』有关。”王大虎答道。 果然!那些隱藏在阴影里的臭虫,就像嗅到腐肉气味的苍蝇,永远不会放过任何兴风作浪的机会!他们试图利用这暂时的困难,在人民群眾中製造恐慌和不满,其心可诛! “加大监控力度!重点盯住那个信託商店的职员,以及所有与他有可疑接触的人!通知各厂保卫部门,提高警惕,加强正面宣传,引导职工群眾正確认识暂时困难,不要被谣言迷惑!” 李平安迅速下达指令,声音冷峻。他知道,这是一场爭夺人心的暗战,比真刀真枪更加复杂和残酷。 接下来的日子,李平安更加忙碌。他不仅要处理厂里日益繁重的保卫工作,应对炼钢运动带来的各种衍生问题,还要分神关注敌特的动向和妹妹的婚事,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而四合院里,贾家的悲剧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粮食的短缺愈发明显,领粮票的日子成了院里最紧张的时刻,人们像打仗一样早早去粮店排队,生怕去晚了空手而归。菜市场里可供选择的蔬菜也越来越少,价格却隱隱有所浮动。 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在飢饿的催化下,如同夏日的霉菌,在院里悄悄滋生。 许大茂似乎从娄家相亲失败的打击中恢復了过来,或者说,他將那份怨气转化为了更实际的行动。 他不再高谈阔论,而是更加卖力地经营著他放映员的关係网,试图寻找新的攀附目標。 只是他偶尔瞥向西跨院或者中院傻柱家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 阎埠贵的算盘打得更精了,几乎到了錙銖必较的地步。刘海中依旧试图维持他摇摇欲坠的“领导”威严,却往往沦为大家私下里的笑谈。 在这瀰漫著焦虑与期待的夏日尾声,李平安收到了老战友的回信。 信中说,他们部队確实有位年轻的排长,姓赵,老家是山东的,为人正直憨厚,作战勇敢,立过功,家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成分很好。 隨信还附了一张穿著军装、面容朴实、眼神明亮的年轻男子照片。 李平安看著照片和信中的描述,心里微微一动。他將信收好,没有立刻告诉妹妹。他需要更稳妥些,也需要看看妹妹自己的意思。 夜幕降临,闷热依旧。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的院子里,仰头望著乌云密布、不见星月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感觉到,不仅是大气候的风云变幻,就连这小小的四合院,也正被各种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暗流推动著,驶向一个未知的、或许更加艰难的秋天。 而他,必须像定海神针一般,稳住这个家,在这纷乱的时代洪流中,为妹妹,为妻子,也为未出世的孩子,寻找到一处可以依靠的港湾。 第232章 粮荒岁月 五八年的秋天,是在一片枯焦与绝望中到来的。 百年不遇的大旱情,像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广袤土地的咽喉。河流断淌,田地龟裂,原本应是金黄翻滚的麦浪,只剩下稀稀拉拉、蔫头耷脑的枯秆。 报纸和广播里依旧充满著激昂的口號,但空气中瀰漫的焦灼与恐慌,却如同日益乾燥的尘土,无孔不入。 炼钢工地上的小高炉,大多已停止了那不祥的嘶吼,像一个个沉默的坟包,散落在荒芜的土地上,宣告著那场狂热运动的失败与代价。 然而,比炉火熄灭更让人心悸的,是粮仓的空虚。 街道办王主任再次踏进九五號院时,脸上已没了年初动员炼钢时的激昂,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无法掩饰的忧虑。 她站在中院,声音乾涩地向聚拢来的住户宣布了那个所有人早已预感、却仍不愿相信的消息——粮食定量,再次大幅削减。 具体数字从她口中吐出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绝望的低语。那点本就捉襟见肘的口粮,如今更是被削减到了仅能维持最基本生存线的程度,甚至能否填饱肚子都成了未知数。 “同志们,困难是暂时的!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王主任试图鼓劲,但话语在眼前一张张菜色惶惑的脸庞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已不是靠信念就能熬过去的坎儿。 阎埠贵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脸色灰败,嘴里无声地念叨著削减后的数字,仿佛在计算著死神逼近的脚步。 贾张氏这次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死死抱著孙子棒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秦淮茹站在她身后,瘦得脱了形,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连一向咋咋呼呼的刘海中,也耷拉著脑袋,唉声嘆气。 四合院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灰霾。 李平安沉默地听完了宣布。他握了握身边林雪晴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 林雪晴的预產期就在秋末,正是青黄不接最严峻的时候。 “別怕,有我。”他低声说,语气沉稳如山。 当天深夜,万籟俱寂,只有秋风卷著落叶,在空旷的胡同里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淒清。 李平安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深色外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离开了西跨院。 他没有走大院门,而是从一处不易察觉的矮墙翻身而出,脚步轻捷地融入了漆黑的街道。 他去的方向,是城外那片传说中时有黑市交易的乱坟岗附近。那里地形复杂,草木丛生,便於隱蔽和脱身。 他必须製造一个去黑市买粮的假象,为他即將拿出的粮食,找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来源。儘管风险极大,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已別无选择。 在靠近乱坟岗的阴影里潜伏了片刻,確认无人跟踪后,李平安的精神沉入体內那方神秘的灵泉空间。 瞬间,外界萧瑟的秋夜被空间內温暖湿润、生机勃勃的景象所取代。金色的稻穀堆成小山,麦粒饱满,玉米棒子粗壮,一旁圈舍里,鸡鸭肥硕,猪仔哼哼,鱼塘里波光粼粼。 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灵气,那汪永不枯竭的灵泉,汩汩流淌著。 他没有多拿,只用意念取出了一小袋约莫二十斤左右的精细白面,一小袋同样分量的金黄小米,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几条风乾肉和几十个鸡蛋。 这些东西,在眼下,每一份都是能救命的珍宝。他將这些物资塞进一个准备好的旧麻袋里,又故意在麻袋外面蹭上些泥土和草屑,製造出奔波仓促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离开这片危险区域,绕了几个圈子,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西跨院。 李平乐一直没睡,提心弔胆地等著,听到轻微的响动,立刻开门。看到哥哥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她惊得捂住了嘴。 “哥!这……这太危险了!”她压低声音,带著哭腔。 “没事。”李平安將麻袋放进厨房角落,用柴火小心掩盖好,语气平静,“记住,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託了以前部队的老关係,花了大价钱,才从外地弄到这点救命粮。別的,一概不知。” 李平乐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既是后怕,也是看到希望的心酸。 从这天起,西跨院的伙食,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饭桌上,偶尔会出现一个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虽然为了不显眼,掺杂了大量野菜,但那扎实的口感和平和的粮食香气,与院里其他人家清汤寡水的饭食形成了鲜明对比。 偶尔,林雪晴的碗里会多一个嫩滑的蒸鸡蛋,或者汤里会飘著几片实在的肉星。李平安和李平乐依旧以粗粮野菜为主,但至少,那致命的飢饿感被驱散了。 李平安极其谨慎。每次“补充”粮食,都控制在极小的量,而且必定选择深夜,製造出外出的假象。 家里日常饮用的水,也早已被他悄悄换成了稀释过的灵泉水。林雪晴的气色在孕期依旧保持得不错,甚至比院里许多没怀孕的妇女还要红润些,李平乐干活也更有力气。 这细微的差別,在普遍面黄肌瘦的人群中,其实有些扎眼。 果然,院里开始有了些窃窃私语。 “西跨院李家……好像不怎么见他们去排长队领粮票?” “我看林医生脸色还挺好……” “听说李处长门路广,是不是……”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李平安耳朵里。他不动声色,在某次和阎埠贵閒聊时,似是不经意地嘆道:“唉,家里这点底子都快掏空了。前阵子託了个生死战友的关係,人家从牙缝里省出点粮食接济,价钱贵得嚇人,也就够雪晴孕期吊著命。这日子,难啊!” 阎埠贵將信將疑,但李平安“保卫处长”的身份和往日里沉稳可靠的印象,让他更多的是羡慕,倒没往別处想。 只是这话传开,院里的议论便渐渐变成了对李平安“有本事”、“疼媳妇”的感嘆,以及对他那“神秘战友”的羡慕。 然而,李平安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空间里的粮食虽多,但他不能大量拿出来,那会引来灭顶之灾。他只能像沙漠中的旅人,小心翼翼地啜饮著甘泉,既要维持家人的生机,又不能暴露这眼泉水的存在。 秋风愈发凛冽,捲起漫天黄沙。 四合院在越来越严峻的粮食危机中艰难喘息,人性的光辉与阴暗,也在这生存的试炼下,被放大得淋漓尽致。 西跨院那点不同寻常的“宽裕”,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既带来了希望,也潜藏著未知的风险。 李平安如同走在钢丝上的守护者,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而谨慎。他知道,这个漫长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第233章 仙人跳 五八年的深秋,四合院上空的阴云愈发沉重,那不仅是天色,更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生存阴影。 粮店门口排队的人群日益焦躁,有限的定量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填补飢饿的深渊。 为了活命,院里的妇女和孩子,只要还能走动的,都挎著篮子、拿著小铲,成群结队地往城外涌。 荒坡、田埂、甚至路边的绿化带,但凡能入口的绿色,都被搜刮一空。 薺菜、马齿莧、灰灰菜……这些往日里瞧不上的野菜,如今成了饭桌上的主角,合著那点珍贵的棒子麵,煮成一锅锅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 前院阎埠贵家,算计到了极致。三大妈领回那点少得可怜的细粮定量,根本不敢自家吃,而是想方设法托人去农村,偷偷换成更顶饱的粗粮,比如土豆或者红薯。 即便如此,也是捉襟见肘。白天,三大妈就带著闺女,跟著院里其他妇女一起出城,埋头在枯黄的野地里寻找那点可怜的绿色,回来洗净焯水,掺和著土豆红薯,便是维繫一家性命的口粮。 阎埠贵看著碗里几乎看不见油星的糊糊,再没了拨弄算盘的心思,只剩下对下一顿的茫然。 中院贾家,则陷入了更深的绝境。由於贾张氏和秦淮茹当年为了那点微薄的地租,死活不肯换成城市户口,如今两人都没有粮食定量! 全家四口人(算上棒梗),全靠贾东旭一人的定量和那点因工伤得到的微薄补偿过日子。 早就入不敷出,只能硬著头皮去买价格高得嚇人的“黑市粮”或“议价粮”。贾张氏自己吃得又多,还懒得动弹,所有压力都压在了贾东旭和秦淮茹身上。 这天早上,秦淮茹看著空空如也的面袋子,颤抖著声音对刚回来的贾东旭说:“东旭……没……没棒子麵了……” 贾东旭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一听这话,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把手里擦汗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没了?才买回来十斤!三天!就三天你就造完了?你是饭桶吗?会不会过日子!” 秦淮茹被他吼得身子一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立刻加入了战团,指著秦淮茹的鼻子骂:“败家娘们!就是个扫把星!我早就说不能娶!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我大孙子都让你饿瘦了!”她完全忘了自己顿顿吃得比谁都多。 贾东旭烦躁地抓著头皮,蹲在地上,唉声嘆气:“那怎么办?我这点工资和补偿,连高价粮都买不起了……” 贾张氏三角眼一转,压低声音道:“去找你师傅!易中海!他是八级工,一个月工资顶別人好几个!他又没孩子,就老两口,吃得了多少?他还是你师傅,院里的一大爷,於情於理,他都该拉咱们一把!以后还指望著你给他养老呢!” 贾东旭有些犹豫,但看著饿得直哭的儿子和面黄肌瘦的媳妇,再想想空空的口袋,只得硬著头皮,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准备吃早餐,桌上摆著一小碟咸菜和两个明显掺了大量野菜的窝头,虽然也比別家强点,但也透著窘迫。看到贾东旭进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师傅……”贾东旭搓著手,吭哧瘪肚地把家里的窘境说了一遍,最后眼巴巴地看著易中海,“师傅,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们点粮食应应急?等缓过这阵儿,我一定还!”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借?这年月,粮食就是命,拿什么还?他不想借,自己这点家底也不宽裕,而且贾家就是个无底洞, 贾张氏那德行,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可他不能直接拒绝。 他是院里的“一大爷”,是贾东旭的师傅,平日里把“师徒如父子”、“邻里互助”掛在嘴边,道德標杆立得高高的,如今徒弟家里揭不开锅,他要是袖手旁观,这脸往哪儿搁?这威信还要不要了? 他沉吟著,脸上露出为难又关切的神色:“东旭啊,家里的情况……师傅也知道。只是这年月,谁家都不宽裕啊,你师母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也没有多少余粮……” 他顿了顿,看著贾东旭失望的眼神,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情况確实困难。这样吧,我家里还有几斤前几天换回来的红薯,顶饱,你先拿回去应应急。粮食……师傅也紧巴,实在匀不出来多少了。” 他最终只拿出了几个乾瘪的小红薯,分量轻飘飘的,与其说是接济,不如说是象徵性的打发。 既全了他“一大爷”和“师傅”的面子,又没让自己损失太多核心利益。贾东旭看著那点红薯,心里凉了半截,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千恩万谢地拿著走了。 易中海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冷哼一声,关上门,继续啃他的野菜窝头。这世道,谁顾得了谁? 就在贾家为几斤棒子麵苦苦挣扎时,后院许大茂则闹出了一桩更让人瞠目结舌的荒唐事。 许大茂仗著放映员身份,经常下乡,本想著能捞点外快或者勾搭个把村姑,排遣失意。 这次在一个偏远的村子放完电影,他果然勾搭上了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寡妇。那寡妇起初半推半就,谁知一夜风流后,天刚蒙蒙亮,寡妇的“叔伯兄弟”就带著几个壮汉踹门而入,抓了个现行! “好你个许大茂!敢欺负我们许家的寡妇!走!告他耍流氓!送他去劳改!”为首的大汉凶神恶煞。 许大茂嚇得魂飞魄散,裤子都没提利索。耍流氓这罪名一旦坐实,別说工作保不住,判刑劳改都是轻的!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提出“私了”:赔钱!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而且,光赔钱还不行,还得立字据,保证娶了这寡妇,负责到底!否则,就鱼死网破! 五百块!这在那时简直是天文数字,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近十年的工资!许大茂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可他更怕坐牢。在对方威逼和自身恐惧的双重压力下,他最终屈辱地写下了欠条和保证书,摁了手印,承诺回去就筹钱,並儘快来接人。 几天后,当许大茂如同霜打的茄子,领著那个低著头、穿著土气却掩不住几分风骚的寡妇回到四合院时,整个院子都炸了锅! 许大茂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著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寡妇还带著孩子!那女人低著头,看不清面容,身材倒有几分丰腴,孩子在她怀里怯生生地哭著。 许大茂本人则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往日的油滑劲儿。 这景象太过震撼,正在中院水槽边洗野菜的傻柱第一个看见,惊得手里的野菜都掉了,隨即扯著嗓子,发出夸张的怪叫:“哎呦喂!我说许大茂!你这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媳妇孩子都置办齐全了?这效率,赶得上火箭发射了!哪儿找的这么『现成』的便宜啊?” 他这话毒舌又刻薄,瞬间引来了全院的人。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精光;刘海中挺著肚子,摆出领导审查的架势;连易中海都从屋里走了出来,眉头紧锁;贾张氏也忘了饿,伸著脖子看热闹。 那寡妇闻言,头垂得更低了。许大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满是八卦的精光:“大茂,这……这是怎么回事?也不跟大家介绍介绍?” 贾张氏也忘了饿,挤过来上下打量著那寡妇,撇撇嘴:“瞧著就不是个安分的!” 刘海中背著手,官腔十足:“许大茂同志,你的个人问题,要向组织匯报清楚嘛!” 易中海也皱著眉头过来,沉声问:“大茂,这姑娘是哪儿的?手续都办齐全了?”他直觉这事不简单。 很快,许大茂的父母也闻讯急匆匆赶来,看到儿子和那个陌生的女人,再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差点没背过气去。 许富贵把儿子拉到一边,低声急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弄来的?娄家那边刚黄,你就……” 许大茂面如死灰,在父母的逼问和眾人的目光下,支支吾吾,最终抵赖不过,才哭丧著脸,半真半假地说是在乡下认识的,两情相悦,就……就把事办了。 至於那五百块钱的债和被迫的保证,他是打死也不敢说。 四合院彻底沸腾了。 粮食危机的阴影暂时被这桩突如其来的荒唐婚事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猜测、嘲笑和幸灾乐祸。 许大茂原本还想靠著工作和房子找个城里漂亮媳妇的美梦彻底破碎,被迫娶了一个来路不明、还带著麻烦的乡下寡妇,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话。 西跨院的李平安听著中院传来的喧囂,微微摇了摇头。 许大茂这是自作自受,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感受著院里这光怪陆离的悲欢,心中愈发沉重。 这艰难时世,考验的不仅是人们的肚皮,更是人性的底线与命运的无常。 贾家的哀歌与许家的闹剧,不过是这大时代背景下,一个个微小而真实的註脚。 第234章 马冬梅怀孕 许大茂那桩荒唐婚事带来的余波还未在四合院完全平息,如同角落里散发著的、若有若无的霉味,新的忧喜便又接踵而至,在这饥饉的岁月里,交织出更加复杂的人生况味。 中院傻柱家,率先透出了一点难得的亮色。马冬梅怀孕了! 消息是傻柱自己咧著大嘴,在院里遇见李平安时,忍不住嘚瑟出来的:“平安哥!哥们儿我也要当爹了!”他搓著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胖小子在跟前咿呀学语。 傻柱还故意找到许大茂面前得瑟:许大茂,我媳妇怀孕了,我自己的孩子,不像某些人给別人养孩子,到老了,不知道能不能给养老,真是操心呀! 许大茂:傻柱,你媳妇怀孕也是闺女,不是儿子,也是给別人养的媳妇! 许大茂诅咒傻柱媳妇怀的是女儿,这可把傻柱气坏了。 傻柱:也比你给別人养孩子强,至少怀的是我自己的种。 这把许大茂气的,直接关门谢客。 然而,这喜悦背后,却藏著马冬梅深重的忧虑。 晚上,小两口躺在炕上,马冬梅抚著还未显怀的小腹,眉头紧锁:“柱子,高兴归高兴,可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眼下这光景,粮食定量就这么点,咱们大人勒紧裤腰带还能熬,可这孩子生下来……拿什么养活啊?” 傻柱浑不在意地一摆手,带著厨子特有的、对食物的盲目自信:“嗐!你操那心干啥?你爷们儿我是干啥的?轧钢厂食堂大厨!甭管年景多难,还能饿著咱厨子?放心吧,总有办法!我傻柱的儿子,肯定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这话说得响亮,像是在给妻子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可马冬梅看著他,心里那点不安並未消散。 她是农村出来的,更知道粮食的金贵和这饥荒的酷烈,傻柱那点“厨子优势”,在这样的大势面前,又能顶多大用呢?她轻轻嘆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將手覆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微弱的、代表希望的生命悸动。 与傻柱家这份掺杂著忧虑的喜悦相比,贾家则继续在泥潭中下沉,並且,那污浊正在侵蚀下一代。 棒梗两岁多了,正是蹣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年纪。这孩子继承了母亲秦淮茹的清秀眉眼,本该是个虎头虎脑、招人喜爱的娃娃。 可如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时常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和贪婪。这都是贾张氏“言传身教”的“功劳”。 贾张氏自己好吃懒做,对孙子却有著一种扭曲的溺爱。她自己饿著,也要从牙缝里省出点吃的塞给棒梗,嘴里还不停地灌输:“乖孙,吃!多吃!这些都是你的!別人谁都不能给!”“看见没?你妈碗里那块红薯大,快去拿过来!”“哎呦我的乖孙真聪明,知道把好吃的藏起来……” 久而久之,小小的棒梗便学会了护食、抢食,甚至偷偷藏匿食物。 他会在秦淮茹做饭时,紧紧盯著锅台,看到一点油星或者稍好的吃食,就扑过去用手抓;会在院子里看到別家孩子手里拿块饼子,就眼巴巴地盯著,口水直流,甚至会上前抢夺。 秦淮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人微言轻,每次刚想管教,就会被贾张氏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狠心的!想饿死我大孙子啊?孩子吃点东西怎么了?” 贾东旭对此漠不关心,他只管自己有没有吃饱。秦淮茹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子在婆婆的娇惯下,一天天沾染上自私、贪婪的坏习性。这个家,仿佛看不到任何未来的光亮。 西跨院里,气氛则更加凝神屏息。林雪晴的產期日益临近,肚子高高隆起,行动已十分不便。 李平安將大部分心思都收回了家中,厂里若非必要事务,他都儘量交代给王大虎处理,自己则早早回家陪伴妻子。 他不动声色地利用空间,更加精细地调配著家里的饮食。给林雪晴准备的都是易消化、营养好的细粮和蛋羹肉汤,確保她和胎儿的需求。 他自己和李平乐依旧以粗粮野菜为主,但有了灵泉水的滋养和偶尔空间產出打底,至少精气神比院里其他人好上许多。 李平乐也愈发紧张,寸步不离地守著嫂子,生怕有什么闪失。那个来自部队的赵排长,通过几封书信,与李平乐建立了初步的联繫。 信中的青年言辞朴实,透著军人的耿直和真诚,让李平乐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也多了份隱秘的期盼。 但这期盼,在眼前嫂子临產的紧张面前,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这天傍晚,傻柱揣著两个还带著温热的、掺了大量野菜的窝头,偷偷塞给李平安梅:“平安哥,厂里今天剩的,给你垫垫肚子。”他知道李平安家有孕妇,日子肯定更紧巴。 李平安看著那两个粗糙的窝头,心里明白,这恐怕是傻柱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他推辞,没有接过窝头,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有心了。你自己顾著点,冬梅也怀著呢,我又办法能弄到粮食,不会饿著自己媳妇。” “我没事,身板壮实!”傻柱憨憨一笑,又压低声音,“平安哥,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跟著挨饿吧?” 李平安目光投向暮色沉沉的院落,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力量:“会好的。再难,也得往前看。” 他这话,既是对傻柱说,也是对自己说。守护新生,是他在这个黑暗时期,最重要的信念。 夜深了,四合院重归寂静。只有各屋隱约传来的飢饿的腹鸣,和贾家棒梗偶尔梦囈著“吃……吃……”的含糊声,提醒著人们现实的残酷。 李平安坐在床边,看著妻子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轻轻替她掖好被角。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 他必须像最警惕的哨兵,守好这个家,迎接那个在苦难中孕育的新生命的到来。外面的风浪再大,这西跨院,必须是一方安稳的港湾。 而即將到来的生育,如同一场战役,他必须確保万无一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谨慎,在这一刻,都匯聚成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坚定的目標——母子平安。 第235章 林雪晴生產 时序步入深秋,寒风卷著枯叶,在北京城的胡同里打著旋儿,发出萧瑟的呜咽。 四合院里,飢饿与期盼交织的气氛,因为西跨院女主人临盆在即,而变得更加微妙。 林雪晴的预產期就在这几天了。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揣著个熟透的西瓜,行动愈发迟缓笨重,脸上时常流露出疲惫与不適。 李平安的心也隨著妻子的每一次蹙眉、每一次轻哼而紧紧揪起。 在这个医疗资源匱乏、物资极度紧缺的年月,生育本身就是一道鬼门关,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 他不能再等,也不敢再等。儘管林雪晴觉得自己还能坚持,想在家里生,省下住院的花销和麻烦,但李平安的態度异常坚决。 “必须去医院。”他握著妻子冰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在医院工作,条件熟悉,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处理。家里的事,有我和平乐,你不用担心。” 他没有说出心底最深的恐惧——怕出现產后血崩,怕孩子缺氧,怕任何在这个年代都可能致命的意外。他不能拿妻子和孩子的性命去赌。 林雪晴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温度,最终点了点头,顺从了丈夫的安排。 她知道,李平安这是把所有的风险都考虑到了,要把她和孩子置於最安全的地方。 决定已下,李平安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去厂里请好了假,將手头紧要的工作做了交接,嘱咐王大虎有急事直接去医院找他。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小罐奶粉、几块柔软的细棉布(充当尿布),以及一小包红糖和红枣,仔细包好,放进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这些东西在眼下,每一样都堪称奢侈。 他没有惊动太多院里的人,只跟傻柱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照看一下门户。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寒风刺骨。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林雪晴,李平乐提著那个装著“家当”的帆布包,紧跟在后。一家三口,踏著清冷的晨露,走出了四合院,走向林雪晴工作的那家医院。 没有惊动院里太多人,李平安小心地扶著林雪晴,李平乐拎著包袱,三人悄然出了四合院,直奔林雪晴工作的那家医院。 医院里同样瀰漫著物资紧缺的气息,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些,但熟悉的同事和环境,终究让人多几分安心。 安顿好病房,李平安就一直守在床边。林雪晴靠在枕头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阵痛开始一阵阵袭来,起初如同潮水,间隔还长,后来越发密集,如同擂鼓。 她咬著唇,努力不发出痛哼,只是紧紧抓著李平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平安感受著妻子手上的力道和颤抖,心如擂鼓,面上却竭力维持著平静。 他经歷过枪林弹雨,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敌特,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时间如此漫长而煎熬。他看著妻子痛苦蹙起的眉头,恨不能以身相代。 “平安……”林雪晴在阵痛的间隙,虚弱地开口,“孩子……会好好的吧?” “会的,一定会的。”李平安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水,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我就在外面守著。” 阵痛越来越剧烈,间隔越来越短。林雪晴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苍白。 当值班医生过来检查,说宫口已开,可以进產房时,李平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紧握了握妻子的手,目送著她被推进那道隔绝了內外、象徵著生死与希望的门。產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將他隔绝在外。 走廊里瞬间变得无比空旷和安静,只剩下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发出的“咚咚”声。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无助的焦灼。什么保卫处长,什么身手不凡,在生命降临的神秘与危险面前,他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提心弔胆的丈夫和父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念头——妻子苍白的脸,未出世孩子模糊的模样,院里那些在饥荒中挣扎的面孔,甚至还有敌特阴影下隱藏的危机……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冰冷的秋风吹拂自己滚烫的脸颊。窗外是灰濛濛的城市,远处有工厂模糊的轮廓,更远处是阴沉的天际。 这个国家正在经歷阵痛,而他小小的家庭,也正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迎接新生的考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一声嘹亮、清脆、充满了无限生命力的啼哭声,猛地从產房里穿透出来,划破了走廊里凝滯的空气! 那哭声如同天籟,瞬间击碎了所有的焦虑与阴霾。 李平安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扑到了產房门口。 门开了,护士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著疲惫而欣慰的笑容:“恭喜,李同志,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李平安几乎是颤抖著接过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襁褓。婴儿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露在外面,眼睛紧闭著,却用力地张著小嘴啼哭,声音洪亮,仿佛在向这个艰难的世界宣告他的到来。 那一刻,所有的坚守、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疲惫,都化为了汹涌的暖流,衝垮了这个硬汉心中最柔软的堤防。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小心翼翼地抱著怀里这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小生命,仿佛捧著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雪晴……她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地问。 “林医生很好,就是累了,睡著了。一会儿就推出来。” 李平安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他低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儿子温热娇嫩的小脸蛋,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著巨大喜悦、深沉责任和无尽温柔的情感,充满了他的胸腔。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透出些许微光,黎明即將到来。 这个在饥荒与动盪中降临的孩子,如同刺破阴霾的第一缕晨光,为这个艰难挣扎的小家庭,带来了无法言喻的希望与力量。 李平安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坎坷,但有了这份崭新的牵掛,他便有了更坚定的理由,去守护,去战斗,去迎接每一个或明或暗的明天。 他抱著儿子,守在產房门口,等待著妻子被推出。身影在黎明的微光中,如同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第236章 儿子出生 林雪晴生產后,在医院那三日,李平安几乎寸步不离。他眼里布满血丝,却精神奕奕,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虚弱的妻子和那个皱巴巴、却哭声洪亮的儿子身上。 林雪晴虽然疲惫,但在丈夫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医院相对安稳的环境下,恢復得还算顺利。 那小婴儿,被李平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她看著侄子那挥舞的小拳头,眼眶泛红,哽咽著对李平安说:“哥,我们李家……也算是有后了。爹娘在天上,也该安心了。你看他,多可爱……” 李平安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份血脉的延续,在这动盪艰难的时世里,显得格外珍贵,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愈发沉重。 他不敢在医院动用空间,但一回到家,便立刻行动起来。藉口是託了战友的关係,弄到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和一小包红枣。夜深人静时,他將灵泉水混入日常用水中,用那汪充满生机的泉水,细细熬煮著鸡汤。 当那浓郁的、带著奇异清香的鸡汤气息从西跨院悄然飘出时,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惊异。这灵泉似乎对滋养之物有著超乎寻常的增效。 林雪晴喝著丈夫熬的汤,只觉得一股暖流渗入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和虚弱都驱散了不少,奶水也很快变得充足起来,看著怀中儿子吮吸时满足的小模样,她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平安,给孩子取个名吧。”她靠在床头,轻声说道。 李平安看著儿子,沉吟片刻。他本想起个简单皮实的小名,但想到这是李家正儿八经的下一代,名字需得郑重。 “就叫『耀宗』吧,李耀宗。希望他將来,能光耀门楣,不负我们李家的期望。” 这个名字带著传统农耕社会最朴素的期盼,也寄託了他这个父亲最深沉的希冀。 林雪晴低声念了两遍“耀宗”,点了点头:“好,就叫耀宗。” 休养了三天,確认林雪晴身体无碍,李平安便办理了出院手续。他雇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小心翼翼地將妻儿接回了四合院。 这“添丁进口”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院。当李平安抱著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搀扶著林雪晴走进院子时,立刻成了全院的焦点。各种目光,带著不同的心思,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最先凑上来的是贾张氏。她抻著脖子,三角眼在李平安怀里的襁褓和林雪晴尚且丰腴(实则是被灵泉鸡汤滋养得好)的脸上扫来扫去,撇著嘴,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李大处长,这可是大喜事啊!生了个带把儿的?嘖嘖,瞧这娘俩儿养得,白白胖胖的,这得吃了多少好东西啊?不像我们家,棒梗生下来就跟个小猫崽似的,可怜见的!” 她话里话外,满是酸溜溜的嫉妒和打探,仿佛李家占了天大的便宜。 李平乐:孩子养不好,你找你儿子贾东旭,看他有没有认真工作,钳工等级考过没,师傅有没有用心教!工资涨没涨! 阎埠贵也扶了扶眼镜,凑了过来,脸上堆著笑,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李平安手里拎著的那只空了的鸡汤瓦罐上瞟:“恭喜啊平安!那个……这坐月子可是顶顶要紧的,营养得跟上,还有你这有儿子了,不得在院里摆两桌庆祝一下,也算给大家加餐解馋呀!” 他这算计,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连月子婆的吃食都想沾点光。 李平安:“现在这困难时期,不能铺张浪费,要响应国家號召,勤俭节约。” 刘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摆出领导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嗯!李平安同志,家里添人进口,这是好事,是大喜事!说明我们院人丁兴旺嘛!不过,也要注意影响,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艰苦奋斗,这营养品什么的……还是要適度,不能搞特殊化。”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想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又隱隱带著点眼红。 易中海也走了过来,脸上是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平安,雪晴,恭喜了。母子平安就好,耀宗这孩子,看著就精神。以后院里又多个小辈,热闹。” 他话说得漂亮,却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或庆贺,保持著一种不远不近、明哲保身的距离,与他平日里“德高望重”的形象倒是吻合。 许大茂躲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热闹,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得意什么?生个儿子了不起啊?指不定能不能养活大呢!” 他心里还憋著娶了乡下寡妇的窝囊气,看谁都像在嘲笑他,对李平安家的喜事更是充满了恶意的诅咒。 最五味杂陈的,要数秦淮茹。 她抱著自己那瘦小安静、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孱弱的儿子棒梗,站在贾家门口,远远地望著被眾人围住的林雪晴和她怀里那个哭声有力、襁褓厚实的新生儿。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强烈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著她的心。同样是女人,同样生了儿子,凭什么林雪晴就能被丈夫如此珍视呵护,月子里有鸡汤喝,孩子生得健健康康? 而自己却要在婆婆的刻薄和丈夫的无能中挣扎,连让孩子吃饱都成了奢望?她低下头,看著怀中儿子懵懂却带著一丝怯懦的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用力眨了回去。 在一片复杂的氛围中,傻柱和马冬梅的祝福显得格外真诚。傻柱咧著大嘴,由衷地高兴:“平安哥!林嫂子!太好了!是个小子!以后院里又多一个能跟我搭伙打架的!哦不,是玩耍,玩耍!” 他差点说漏嘴,被马冬梅悄悄掐了一把。马冬梅也笑著对林雪晴说:“林医生,你好好养著,有什么要搭把手的,儘管言语。” 李平安將眾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客气地应对著:“谢谢大家关心,雪晴需要静养,孩子也小,就不多打扰了。” 他礼貌而坚决地挡回了所有试探和不必要的寒暄,护著妻儿,回到了西跨院,关上了那扇能隔绝大部分是是非非的木门。 门內,是新生带来的希望与温馨;门外,是世间百態,是飢饿催生下的人情冷暖。 李平安知道,往后的日子,他要更加小心地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在这纷扰的四合院里,为儿子耀宗,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这新生命的到来,如同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第237章 日常 李耀宗的到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四合院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西跨院那扇平日里多半关著的木门,似乎也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存在,而透出了几分不同以往的生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馋虫的香气。 李平安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谨慎。他依旧每天准时去轧钢厂上班,处理著日益繁重的保卫工作和因物资短缺而引发的各种工人情绪问题。 但一到下班时间,他便归心似箭,脚步匆匆地赶回那个亮著温暖灯火的小院。 林雪晴在丈夫和妹妹的精心照料下,恢復得很快。李平安以“战友接济”、“黑市高价”等由头,极其克制地从空间里拿出少量滋补品。 熬煮的鸡汤、米粥里,总是掺入了些许灵泉水。 那泉水似乎真有奇效,林雪晴脸色日渐红润,奶水充足,小耀宗也被餵养得白白胖胖,哭声洪亮有力,与其他院里那些因营养不良而显得蔫蔫的孩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细微的差別,在普遍面黄肌瘦的邻居眼中,就显得格外扎眼。 贾张氏几乎是竖著耳朵在捕捉西跨院的动静。 每当那燉煮的香气(儘管李平安已儘量控制火候和时机)隱约飘出,她就会用力吸著鼻子,然后酸溜溜地对著秦淮茹骂骂咧咧:“闻见没?又开小灶了!嘖嘖,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人家这月子坐的,跟旧社会少奶奶似的!哪像你,生个孩子跟下个蛋似的,连口稠粥都喝不上!” 她完全忘了自己是如何剋扣儿媳的口粮。 秦淮茹默不作声地餵著棒梗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看著自己儿子瘦小的身子,再想想西跨院那个哭声中气十足的李耀宗,一种混合著绝望、嫉妒和卑微期盼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偶尔会抱著棒梗,故意在西跨院附近徘徊,希望能“偶遇”出来倒水的李平乐,或者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感受一下那边不一样的气氛也好。 阎埠贵的算计更是直接。他几次“恰好”在李平安下班时出现在前院,搓著手,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平安啊,下班了?呵呵,那个……听说耀宗他妈奶水足,孩子养得好?真是福气啊!你看……你们家要是有什么吃不完、或者不太合口的……比如那鸡汤的油撇出来点,或者熬粥的锅底……別浪费,给我们家点儿?你大侄子最近也馋得慌……”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討论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平安每次都是客气而疏离地挡回去:“三大爷,您说笑了。就那么一点东西,都是紧著孩子他妈吊命的,实在匀不出来。这年景,谁家都不容易。”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海中则依旧维持著他那摇摇欲坠的“领导”姿態,在某次全院自发聚集在水槽边时,背著手,官腔十足地“告诫”李平安:“平安同志,家里条件好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影响,要发扬风格,带动院里的困难户共同度过难关嘛!”他绝口不提自己,每天都让二大妈炒一个鸡蛋的事。 易中海远远看著,从不凑近,只是眼神复杂。他心里清楚李平安家肯定有些门路,但他自身难保,更不愿在这个时候与李家走得太近,以免被其他红眼的邻居牵连或者被要求“发扬风格”,只是私下里对一大妈感嘆一句:“李家……倒是稳得住。” 最闹心的还是许大茂。他被那乡下寡妇和五百块钱的外债压得喘不过气,看著李平安家添丁进口、小日子似乎还过得去,心里更是堵得慌。 他不敢明著招惹李平安,只能躲在屋里,对著自己那唉声嘆气的媳妇发脾气:“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真是个丧门星!” 在这片或明或暗的注视与议论中,李平安始终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更加小心地控制著从空间取用物资的频率和数量,每一次都精心设计好藉口。他甚至故意让李平乐在某些时候,也端著清可见底的粥碗在院里走动,製造出一种“李家也在苦苦支撑”的假象。 然而,面对真正触及底线的苦难,他並非完全铁石心肠。 一天深夜,李平安起来给儿子换尿布,隱约听到中院传来极力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他悄声走到窗边,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秦淮茹一个人蜷缩在贾家屋外的墙角,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手里似乎还死死攥著个什么东西。她面前的地上,放著半个已经干硬发黑、明显是被人啃过的野菜窝头。 李平安沉默地看著。他知道,那可能是秦淮茹从牙缝里省下来,想留给儿子棒梗的,或许是被贾张氏发现抢走啃了几口又嫌弃地扔掉的。在这个院子里,秦淮茹的苦难,无声而绝望。 他什么也没做,默默回到了床边。他不是救世主,无法普度眾生。 他能做的,只是守护好自己的一方天地。但在心底深处,某个角落还是被这深夜的呜咽触动了一下。 他想,如果……如果將来形势稍有缓和,或许可以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用更隱蔽的方式,给予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哪怕只是几块能让孩子活命的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下。当前最要紧的,依然是谨慎,是隱藏。 西跨院里,小耀宗在睡梦中发出无意识的咿呀声,林雪晴翻了个身,睡得安稳。李平安替妻儿掖好被角,目光再次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粥香虽能暗渡,但这人性的寒冬,却不知何时才能过去。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守护著属於自己的珍宝,等待著黎明真正到来的那一刻。 而院外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那些在飢饿中扭曲的人心,都让他深知,这场无声的守护战,还远未到鬆懈的时候。 第238章 天津换鱼 五九年的元旦,是在一片灰濛濛的严寒和挥之不去的飢饿感中到来的。 四合院里听不见半点喜庆的爆竹声,只有北风卷著雪沫,拍打著各家各户糊著旧报纸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哀鸣。 就在这岁末年初的当口,贾家又传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消息——秦淮茹,又怀孕了。 这个消息对於贾家而言,无异於雪上加霜。贾东旭听到后,脸黑得像锅底,蹲在墙角一声不吭,眼里只有麻木和更深重的绝望。 秦淮茹自己更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脸上不见丝毫即將为人母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家里的米缸早已空空如也,连棒梗都时常饿得嗷嗷直哭,再添一张嘴,拿什么来养? 然而,贾张氏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绽开了一个近乎狂喜的笑容,拍著大腿嚷嚷:“哎呦喂!好事啊!大好事!咱们老贾家人丁兴旺!淮茹,你这肚子爭气!最好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她完全选择性忽略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的现状,满脑子只有“传宗接代”、“人多力量大”的虚妄念头,仿佛多一个孙子,就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等孩子生下来,怎么去逼易中海和院里其他人“表示表示”。 秦淮茹听著婆婆刺耳的笑声,看著丈夫麻木的背影,抚摸著自己尚未显怀却已感到无比沉重的小腹,眼泪无声地流进了心里。 与贾家的愁云惨澹相比,轧钢厂里的气氛也同样凝重。工人们普遍吃不饱,面带菜色,干活有气无力,事故隱患增多。 李平安看著训练场上那些连队列都站不稳的保卫科干事,果断下令暂停了所有的体能和战术训练。 “肚子都填不饱,练也是白练,反而容易出事。”他对王大虎说道,眉头紧锁。 作为保卫处长,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厂里的安全保障和工人身体就这样垮下去。 必须想办法搞点吃的,给大家见点油腥,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把主意打到了鱼上。內地肉类稀缺,但沿海或许能有办法。李平安找到了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 两人关起门来商量了许久,最终定下一个大胆的计划——由厂里拿出一部分库存的布匹和粗粮,由李平安亲自带队,保卫科出动两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冒险去天津,找渔民换鱼! 这个任务风险极大,路途遥远,沿途不太平,而且能否换到足够的鱼也是未知数。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快速给工人们补充点营养的希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李怀德看著李平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全厂几千张嘴,可就指望你这一趟了!一定要小心!” 李平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备就绪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清晨,两辆满载著布匹和粮食的卡车,在李平安和王大虎等七八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护送下,驶出了轧钢厂,朝著天津方向顛簸而去。 路途漫长而艰难。越是靠近沿海,饥荒的景象似乎越发触目惊心。路旁时可见面黄肌瘦的灾民,眼神空洞地望著他们的车队。 抵达天津后,李平安没有耽搁,立刻通过当地的关係联繫上了几个渔村的负责人。 谈判並不顺利,渔民们同样缺衣少食,对於布匹和粮食的需求极为迫切,但手里的鱼获也同样宝贵。 经过反覆磋商,最终用带来的大部分物资,换回了一批数量可观、晒得硬邦邦的各类海鱼乾,主要是便宜量大的青皮鱼、马面鱼等,也有一些相对好点的黄花鱼乾。 交易完成,已是傍晚。李平安让眾人在海边一处相对避风的地方扎营休息,准备次日一早返程。 夜幕降临,海风呼啸,带著咸腥的寒意。等眾人都睡下后,李平安藉口巡视,独自一人走到了远离营地的漆黑海滩边。他闭上眼睛,將神识如同无形的网般缓缓铺开,探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神识所及之处,海底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成群结队、银光闪烁的带鱼,肥美的黄花鱼,甚至还有一些在这个年代渔民极少捕获、营养价值极高的海参,在礁石间缓慢蠕动。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神识,將一批活力旺盛、品种各异的海鱼(包括一些体型较小的三文鱼、大小黄鱼,甚至几条误入浅海的未成年金枪鱼,以及不少海参)悄然转移到了灵泉空间那片特意扩大出的咸水区域中。 海水与灵泉水在空间规则下自然融合,这些海货在里面欢快地游动起来,仿佛找到了新的乐园。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了口气。有了这个可持续的“海鲜仓库”,至少自家和关键时刻,能多一条补给的路子。 第二天,车队满载著咸鱼干,踏上了归途。然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车队行至一段偏僻的山路时,前方突然被几块大石和粗木挡住了去路。 几乎是同时,道路两旁的土坡后,猛地窜出了二十几个手持棍棒、菜刀,甚至还有两桿老式猎枪的汉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如同饿狼般凶狠。 “停车!把粮食和布留下!不然別怪老子手里的傢伙不认人!”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举起猎枪,对准了头车的驾驶室。 “处长!”王大虎和车上的保卫干事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拉动枪栓。 李平安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过对方的人数和武器。他压低声音下令:“別慌!他们人多,但有枪的少。听我命令,保护好车辆和物资!必要时,可以开枪示警,瞄准非要害部位!” 他推开车门,沉稳地走下去,站在车头前,目光直视那带疤的汉子:“兄弟,我们是京城红星轧钢厂的,车上拉的是厂里工人救命的粮食和给工人换的鱼乾。拦路抢劫,可是重罪!” “少他妈废话!”那疤脸汉子啐了一口,“老子们都快饿死了,还管他娘的重罪不重罪!把东西留下,饶你们狗命!” 眼看谈判无望,对方蠢蠢欲动,李平安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 “动手!” 剎那间,枪声大作!保卫干事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虽然飢饿影响了体力,但枪法和战术意识还在。 几声清脆的枪响,准確地打在了冲在最前面几个劫匪的脚前地上,溅起一串尘土,嚇得他们哇哇乱叫,攻势一滯。 但对方毕竟人多,而且饿红了眼,稍一退缩后又嗷嗷叫著冲了上来。混战中,棍棒交加,拳脚相向。李平安身手矫健,夺过一根打来的木棍,反手就將一人扫倒在地。王大虎更是勇猛,徒手夺下了一把菜刀,护在李平安身前。 混乱中,“砰”的一声闷响,对方那杆猎枪开了火,铁砂擦著卡车的篷布飞过,留下几个小洞。 “他们真开枪了!”保卫干事们又惊又怒,下手也不再容情。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廝打声响成一片。 最终,凭藉著火器的威慑和保卫干事们更强的组织纪律性,劫匪们丟下几个被打伤的同伴,狼狈地溃散逃入了山林。 清点现场,保卫科有两人受了轻伤,劫匪则留下了五六个人,或躺在地上呻吟,或抱头蹲在一旁瑟瑟发抖。 李平安脸色阴沉,让王大虎立刻开车去最近的公社报案,同时安排人看守俘虏和现场。他知道,这伙人绝非普通的饥民,其中恐怕混著惯匪。 处理好一切,车队再次上路时,已是下午。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也更加坚定了要把这批物资安全送回厂的决心。 当两辆满载咸鱼乾的卡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入轧钢厂大门时,整个厂区都轰动了! 工人们闻讯从四面八方涌来,看著卡车上那堆成小山的、散发著咸腥气的鱼乾,一个个喜笑顏开,仿佛看到了久违的荤腥。 “鱼!是鱼乾!” “厂里搞到鱼了!” “太好了!能开荤了!” 李平安跳下车,迎著李怀德和眾多厂领导激动、欣慰的目光,疲惫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全厂食堂飘出了久违的、浓郁的鱼汤香气。虽然分到每个工人碗里的,可能只是小小一块鱼乾和一碗漂著油花的汤,但对於飢肠轆轆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寒冬里最温暖、最实在的慰藉。 李平安的名字,再次在轧钢厂被工人们交口称讚。而他空间里那片新增的咸水区,以及里面游弋的各类海產,则成了他守护家庭、应对未来更严峻挑战的,又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底牌。 只是归途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外面的世道,已经乱到了何种程度。未来的路,註定不会平坦。 第239章 马冬梅临產 轧钢厂拉回海鱼的消息,像一阵带著咸腥气的风,迅速刮遍了四合院。 傍晚时分,在厂里上班的人家,陆陆续续有人拿著饭盒回来,里面装著厂食堂分的、或蒸或煮、虽不丰盛却实实在在的鱼块。中院、后院渐渐飘起了久违的、勾人馋虫的鱼香味。 傻柱家自然是近水楼台,他作为食堂大厨,带回来的鱼不仅分量足,还特意挑了刺少肉厚的部位,乐得马冬梅直夸他能干。 许大茂也蔫头耷脑地拎著个小饭盒回来了,里面是按规定分给他的一份,虽然看他那脸色,估计还在为那五百块钱和外债发愁,但这难得的荤腥总算让他阴沉了多日的脸上有了一丝活气。 连贾东旭,也拖著伤后虚弱的身体,拿回了一份。贾家屋里,顿时响起了贾张氏迫不及待的催促声和棒梗咂巴嘴的声音。 整个院子,似乎都因为这难得的鱼腥而活泛了几分,只有前院阎埠贵家,依旧冷锅冷灶,空气中瀰漫著与其他人家格格不入的清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阎埠贵背著手,在自家小小的屋里烦躁地踱步。窗外飘来的阵阵鱼香,像一只只小虫子,钻心挠肝地折磨著他。 他看著空荡荡的饭桌,又看看眼巴巴望著窗外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大儿子閆解成那瘦削的脸上写满的渴望,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爸……”閆解成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带著飢饿带来的虚弱,“你看院里头,家家都有鱼吃……就咱家……我这齣去打零工,站一天都腿软发飘,一点油水都没有,浑身没劲儿……您不是常去钓鱼吗?哪怕拿回一条来,也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啊?这都一年没沾过肉腥了……” 阎埠贵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瞪起了眼睛,习惯性地搬出了他那套人生哲学:“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我钓那鱼,那是能隨便吃的吗?那得换成粗粮!才能让咱家把这日子熬下去!不然,就靠我一个月那二十七块五毛钱(他刻意隱瞒了实际四十多的工资),能把你们几个拉扯大?想吃鱼?行啊,你拿钱买去!” 閆解成被父亲这话噎得满脸通红,又是委屈又是愤懣:“爸!我打零工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十来块钱,每月还得交五块钱房租伙食给您,我……我哪儿还有钱买鱼啊!” 他声音里带著哭腔,是对现状的无力,也是对父亲抠搜算计的不满。 阎埠贵看著儿子通红的眼圈,心里其实也有些不落忍,但长久以来的算计和装穷的习惯让他无法鬆口。 他烦躁地挥挥手:“去去去,没本事挣钱就忍著!別人家吃鱼,那是人家有能耐进轧钢厂!当初要不是……哼!” 他把怨气归结於自己没能把儿子弄进轧钢厂,更是对院里飘散的鱼香味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虽然分到了一份鱼,但贾张氏三下五除二就把好肉挑给了自己和棒梗,只给秦淮茹留了点鱼头和汤汁拌饭。她一边嗦著鱼骨头,一边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又开始盘算起来。 吃完没多久,她就抹著嘴,拉著贾东旭来到了易中海家。 “他一大爷,”贾张氏摆出一副愁苦万分的样子,“您也看见了,家里实在是难啊!淮茹这又怀上了,反应大,棒梗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靠东旭那点定量和工资,还有他伤了的身体……这……这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您是他师傅,又是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可不能眼看著我们一家饿死啊!怎么也得帮衬点,给点钱或者粮食应应急吧?”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易中海帮他们是天经地义。易中海看著贾东旭躲闪的眼神和贾张氏那贪婪的嘴脸,心里腻味得不行。 他刚想用几句套话搪塞过去,贾张氏又补了一句:“您可是指望东旭给您养老的!” 这话像根针,扎在了易中海的痛处。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忍著肉疼,摸出了五块钱和五斤粗粮票,极其不情愿地递了过去,嘴里还得说著:“拿著吧,先应应急。这年月,大家都难……” 心里却在滴血,对贾家这对母子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就在这院里的算计与愁苦交织之时,另一桩喜事突然衝散了压抑的气氛——马冬梅要生了! 这天半夜,马冬梅突然发动,肚子疼得厉害。傻柱平时看著咋咋呼呼,真到了关键时刻,却慌得手忙脚乱,差点连裤子都穿反了。 他背著疼得满头大汗的媳妇,衝出屋子,在院里急得直转圈,只知道大喊:“平安哥!平安哥!救命啊!” 李平安在西跨院被惊动,立刻披衣出来。他看到傻柱那六神无主的样子,二话不说,立刻让李平乐帮著照顾小耀宗,自己则推来自行车,让傻柱扶著马冬梅坐稳,他亲自蹬车,冒著深夜的寒风,將人送到了医院。 一路上,李平安沉稳地指挥著傻柱,安慰著疼痛难忍的马冬梅。到了医院,他又跑前跑后,办理手续,联繫医生。他的冷静和可靠,让慌乱的傻柱渐渐安定下来。 好在马冬梅身体底子好,生產过程虽然辛苦,却有惊无险。在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產房里传来了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 “是个带把的小子!母子平安!”护士出来报喜。 傻柱一听,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咧开大嘴,想笑,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他抓著李平安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平安哥!听到了吗?儿子!我傻柱也有儿子了!谢谢!太谢谢你了!” 李平安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这个艰难的年月,每一个新生命的平安降临,都像是暗夜中的一颗星辰,给人以希望。 傻柱抱著儿子,乐得合不拢嘴,和马冬梅商量著,给孩子取名何晓,寓意黎明的希望,小名就叫东东,叫著顺口。 消息传回四合院,眾人反应各异。易中海、刘海中等人过来道了声喜,说了几句吉利话。 阎埠贵也挤过来看了看,嘴上说著恭喜,心里却更酸了,人家又添丁进口,自家连鱼都吃不上。贾张氏则撇撇嘴,嘟囔著“又来个討债鬼”,被秦淮茹悄悄拉回了屋。 西跨院里,李平安看著自家熟睡的儿子耀宗,又想到院里新降生的何晓,心中感慨。 这日子再难,生命总在顽强地延续。鱼香的浮动,满足了片刻的口腹之慾,却也照见了人心的算计与贫富的差距;而新生的啼哭,则穿透了这物质的匱乏,带来了最原始、最珍贵的希望。 第240章 傻柱炫耀 傻柱得了儿子何晓,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就甭提了,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见人就咧著嘴笑,仿佛要把前些年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全宣泄出来。 这天在院里水槽边碰上正蔫头耷脑打水的许大茂,傻柱立马来了精神,故意拔高嗓门,衝著自家窗户喊:“冬梅!把咱家东东抱出来晒晒太阳!让我这当爹的也好好稀罕稀罕!哎呦喂,这小胳膊小腿,真有劲!隨我!” 许大茂听著身后傻柱那嘚瑟劲儿,又瞥见马冬梅抱著个襁褓出来,那白白胖胖的孩子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心里就像被泼了一瓢滚油,滋滋作响,又烫又痛。 自己娶了个乡下泼妇,还背著一屁股债,別说儿子,连日子都过得鸡飞狗跳。 再看看傻柱,媳妇能干,儿子健康,小日子眼看著红火起来。 一股邪火混著嫉妒直衝脑门,他死死攥著水桶梁,指甲掐得生疼,心里恶毒地咒骂:“得意什么?生个儿子了不起?能不能养大还两说呢!呸!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他黑著脸,提起半桶水,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自家屋里,把门摔得震天响。 屋里,他那媳妇,名叫王翠花的,正盘腿坐在炕上嗑瓜子,见他脸色不好,把瓜子皮一吐,吊梢眼一翻:“咋了?又在外头受气了?瞧你那点出息!有本事冲外人使去,回家甩什么脸子!” 这王翠花可不是省油的灯,泼辣刁钻,自打嫁过来就没给过许大茂好脸色,动不动就拿那五百块钱和字据说事,把许大茂拿捏得死死的。许大茂敢怒不敢言,只能憋著一肚子火,蹲在墙角生闷气。 就在这院里的鸡飞狗跳中,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再次引起了李平安的警觉。 这天,王大虎悄悄来到保卫处长办公室,关紧门,神色严肃地匯报:“处长,市局那边传来消息,之前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敌特电台,最近又开始活跃了,而且信號源似乎更加飘忽,难以追踪。他们截获了几段零星密码,破译后內容指向……似乎在搜集我北方重要工业城市的物资调配和储备情报,尤其是粮食和钢铁的流向。” 李平安眼神一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物资调配……这確实是当前的命脉。“看来,有些人贼心不死,想趁火打劫,摸清我们的底细,寻找薄弱环节。” “还有,”王大虎压低声音,“我们对那个信託商店职员的监控,发现他前几天深夜,与一个陌生人在南城『老茶棚』有过短暂接触,交接了一个小包裹。我们的人跟丟了那个陌生人。” “老茶棚……”李平安沉吟。那是南城一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看来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而且很可能启用了新的、不为人知的联络渠道。 “继续盯著,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那个陌生人的去向,以及……院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外来人员或者不寻常的动静。” 王大虎领命而去。李平安走到窗前,望著厂区高耸的烟囱。內部的隱患尚未完全清除,外部的窥探又已开始。 这场无声的战爭,从未因物质的匱乏而停止,反而可能因为时局的艰难而变得更加激烈。他必须更加警惕,既要稳住厂里的局面,又要防范暗处的冷箭。 四合院里,日子依旧在飢饿线上挣扎。轧钢厂那次分鱼带来的短暂欢愉早已过去,肠胃再次被清汤寡水占据。前院阎埠贵家,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几个孩子围著饭桌,看著碗里能照见人影的菜叶粥,再看看中院傻柱家偶尔飘出的、给產妇补身子的淡淡鸡汤味(李平安暗中接济的),一个个馋得直咽口水。 大儿子閆解成终於忍不住,把筷子一放,抱怨道:“爸!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人家厂里上班的,好歹还吃过鱼,闻过肉味。咱们家呢?连点油星都见不著!我这天天出去打零工,腿都软了!” 阎埠贵心里也憋屈,被儿子一说,更是烦躁,把碗一推:“吃吃吃!就知道吃!我不想法子,你们连这粥都喝不上!有本事你自己挣鱼吃肉去!” “我挣?我拿什么挣?”閆解成红著脸顶撞,“我一个月那点钱,除了交家里的,连包烟都捨不得买!您要是当初使使劲,把我弄进轧钢厂,我现在不也能分条鱼回来?” 这话正戳在阎埠贵的痛处。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儿子:“你……你滚出去!” 閆解成梗著脖子,摔门而出。阎埠贵看著儿子的背影,又看看桌上清汤寡水的粥,第一次对自己的“精打细算”產生了一丝动摇。 在这生存压倒一切的年月,他那套算计,似乎並不能给家人带来真正的保障,反而让亲情在飢饿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西跨院里,李平安將外面的风波与算计都关在门外。他小心地照料著妻儿,偶尔用空间產出和灵泉水为林雪晴和小耀宗补充营养,確保他们在这艰难时世中能维持健康。 他也关注著傻柱一家,偶尔让李平乐送过去一小碗掺了灵泉水的米汤,说是给產妇下奶,暗中帮衬一把。 看著怀里一天一个样的白胖儿子,再想到院里新生的何晓,以及贾家那个在溺爱与匱乏中艰难成长的棒梗,李平安深感责任重大。 这些孩子,是未来的希望。他不仅要守护当下的安寧,更要为这些稚嫩的生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中,撑起一片能够成长的空间。 然而,暗处的敌人如同隱藏在阴影里的毒蛇,隨时可能吐出信子。 厂里物资调配的情报若被窃取,后果不堪设想。李平安知道,他必须加快脚步,在王大爷提供的模糊方向和现有线索之间,找到那关键的联繫,揪出那个隱藏在深处、不断发出指令的“掌柜”。 这场围绕生存与破坏的较量,已到了更加紧要的关头。每一份粮食,每一寸钢铁,都关乎著无数人的性命,也牵动著暗处敌人贪婪而恶毒的目光。他,不能有丝毫懈怠。 第241章 秦淮茹生女儿 一九六零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北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刮进了四合院每一个缺衣少食、心头髮慌的角落。 年景愈发艰难,连树皮都成了爭抢的对象,飢饿如同附骨之疽,折磨著每一个人。 就在这严寒与匱乏中,中院贾家再次迎来了生產的动静。秦淮茹的肚子疼了一天一夜,呻吟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髮紧。 若是放在前两年,贾张氏八成会为了省下那点住院费,坚持让秦淮茹在家里生。 可最近,街道办宣传科的人拿著喇叭,反覆宣讲附近胡同有產妇因在家生產、条件简陋导致难產,最终一尸两命的惨剧,说得有鼻子有眼,闹得人心惶惶。 连一向吝嗇的贾张氏,听著屋里儿媳越来越弱的哼唧声,心里也有些打鼓。真要出了事,她倒不是心疼秦淮茹,而是怕落人口实,更怕断了儿子这边“传宗接代”的念想。 “东旭!去!快去叫你师傅!”贾张氏推了一把蹲在门口、一脸麻木的贾东旭,“让他想办法,送医院!快!” 贾东旭如梦初醒,踉踉蹌蹌地跑到易中海家,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 易中海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打心眼里不想管贾家这摊烂事,尤其是这种既花钱又费力的。 但他是院里名义上的一大爷,又是贾东旭的师傅,出了事,他脸上也无光。他阴沉著脸,叫上了前院两个还算壮实的年轻小伙:“你们俩,去隔壁胡同老张家,把他那辆拉粪的驴车借来,铺上点乾草,赶紧送医院!” 他又看了一眼聚拢过来的几个邻居,包括闻声出来的阎埠贵和刘海中,补充道:“大家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邻里要相互帮助。” 一阵忙乱的折腾后,秦淮茹被抬上了那辆散发著异味的驴车,在寒风中吱吱呀呀地送往医院。 贾东旭和易中海跟著去了,贾张氏藉口要在家看著棒梗就没有去。帮忙的小伙子们送到医院门口,看著人被接进去,便立刻转身回了四合院,生怕被沾上。 护士让家属交钱,贾东旭扭捏对易中海道:“师傅,刚刚出门著急,忘带钱了,你带钱来了吗,先借给我交费,等回家在还你。” 易中海看著自己的徒弟,消瘦的身体,无神的眼睛,无奈道:“你在这看著,我去交费。”然后去缴费处缴钱。 后半夜,医院里传来消息,秦淮茹生了,是个女儿。 当虚弱的秦淮茹和那个瘦小得像只猫崽的女婴被驴车拉回院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贾张氏早就等在门口,一听是个丫头,那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三角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恶。 “赔钱货!”她啐了一口,看都没看儿媳妇和孙女一眼,扭头就钻回了自家屋里,把门摔得山响,竟真的不管刚生產完、几乎虚脱的秦淮茹和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院里早起倒尿盆、生炉子的妇女们,看到这情形,互相交换著眼神。有人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贾张氏,生了个啥?是孙子还是孙女?” 贾张氏在屋里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根本不屑回答。 眾人见她这反应,心里都明镜似的。“准是个丫头!”有人低声道,“瞧她那德行,要是孙子,早就满院子嚷嚷开了!” “就是,之前把话说得多满,说什么淮茹这胎相一看就是儿子,结果呢?呸!” 窃窃私语声中,带著几分看笑话的意味。贾张氏往日里吹嘘“大孙子”的话,此刻都成了反噬她的笑料。 贾东旭看著瘫在炕上、脸色蜡黄、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妻子,又看看那个皱巴巴、哭声微弱的女儿,再听听母亲屋里的骂声和院外的议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他还要赶著去上工,易中海也打著哈欠准备出门,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与无奈。 “一大妈,”易中海对自家老伴吩咐道,“你……过去搭把手,照应一下。”他终究不能做得太绝,但也仅止於“搭把手”了。 一大妈嘆了口气,应了一声,端了碗温水去了贾家。 西跨院里,李平安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站在窗前,看著中院那场无声的悲剧,眉头微蹙。 重男轻女的愚昧,在生存压力下被放大得如此赤裸和残酷。他庆幸自己当初坚持送林雪晴去了医院,也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自家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不止於此。就在这普通人家为生儿生女、柴米油盐愁苦之时,另一条战线上的阴影,也正在悄然蔓延。 下午,王大虎再次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处长,市局技侦部门有了新发现。”王大虎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丝兴奋和凝重,“他们对近期截获的敌特信號进行了更精细的定位分析,虽然信號依旧飘忽,但出现频次较高的区域,锁定在了东城棉花胡同附近!而且,密码內容指向性更明確,他们在频繁匯报我市几个大型国营厂的原材料库存和成品输出情况,尤其是……涉及国防订单的部分!” 棉花胡同!李平安眼神一凛。那里距离轧钢厂不算太远,人员居住复杂,確实是个隱藏的好地方。而且,对方的目標竟然如此明確,直指国防生產命脉! “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了。”李平安冷声道,“对我们厂里的情况,他们了解多少?” “从破译的片段看,他们似乎掌握了一些零散信息,但还不完整,像是在多方印证。” 王大虎答道,“另外,对信託商店那条线的监控发现,那个职员最近行为有些反常,下班后会在附近绕圈子,似乎在观察什么。我们怀疑,他可能接到了新的指令,或者在为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李平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棉花胡同的位置上。敌人的触角,似乎离得更近了。他们像隱藏在黑暗中的鼴鼠,不断挖掘著,试图找到最薄弱的一环。 而贾家今夜这场生產带来的混乱,院里人来人往,是否也为某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提供了窥探的机会? 他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一边是院里普通百姓在飢饿与困苦中的挣扎,新生儿在冷漠中降临;另一边是暗处敌人虎视眈眈,企图破坏维繫国家命脉的工业生產。 这两条看似不相交的线,其实都繫於“生存”这两个字上。 “加大了对棉花胡同区域的秘密排查力度,重点是生面孔和可疑的无线电信號源。对信託商店那个人,跟紧点,但要確保绝对隱蔽,我要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或者,在等什么。”李平安下达指令,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重归寂静,只有寒风不知疲倦地呼啸。贾家隱隱传来新生女婴微弱的啼哭和秦淮茹压抑的啜泣。 西跨院里,李平安看著熟睡的妻子和儿子,目光却穿透了窗户,投向外面沉沉的黑暗。 新生与死亡,希望与绝望,守护与破坏,在这小小的院落內外,交织成一幅六十年代初沉重而复杂的图景。 他知道,自己必须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这里,既要挡住外面的风刀霜剑,也要警惕来自內部的蠹虫。 这场漫长的斗爭,还远未到尽头。而那个隱藏在棉花胡同附近的“掌柜”,就像一颗毒瘤,必须儘快拔除。 第242章 抓捕行动 六零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也格外冷。飢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整个四合院越收越紧,连院角那几棵老树的树皮,都被剥得斑驳不堪,露出底下惨白的木质。人们的脸上,菜色愈发深重,眼神也日渐麻木。 中院贾家,因为新添的那个女婴,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贾张氏对秦淮茹生了个“赔钱货”这件事,始终耿耿於怀。她不仅不帮忙照料,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唤刚生產完、身体极度虚弱的秦淮茹,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白瞎了那么多粮食!养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那女婴瘦弱得像只小猫,哭声细若游丝。秦淮茹看著怀里这个不被期待的生命,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冰。 她拖著虚浮的脚步,一边要应付婆婆的刻薄和繁重的家务,一边还要想办法弄点吃的,试图让女儿活下来。奶水早已乾涸,她只能偷偷用一点点棒子麵,熬成稀得不能再稀的糊糊,用手指蘸著,一点一点抹进女儿嘴里。 她曾抱著女儿,怯生生地对坐在门口发呆的贾东旭说:“东旭,给孩子取个名吧……” 贾东旭正为明天的口粮和母亲的嘮叨烦心,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个丫头片子,取什么名?隨便叫叫得了!就叫小当吧,贾当!” “贾当……”秦淮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的女儿,在这个家里,就如同一个隨时可以“当”掉的物件,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配拥有。 秦淮茹低头看著女儿瘦小的脸庞,那双因为飢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正茫然地望著她,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决心,如同暗流,开始在她死寂的心湖深处涌动。 她不能再这样任人宰割,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她必须做点什么。那被生活磨礪得近乎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隱晦却坚定的厉色。 与贾家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跨院和中院傻柱家那份在艰难中顽强维持的温暖。 每天下班,李平安和傻柱几乎都是前后脚进院。李平安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然后从林雪晴或妹妹手中接过已经半岁多、长得虎头虎脑的儿子李耀宗。 小傢伙被灵泉水和精心调配的食物餵养得极好,白白胖胖,胳膊腿像嫩藕节似的。 他异常聪明省心,饿了、困了、或者要拉尿了,总会用不同的哭声或动作示意,很少无故哭闹,吃了睡,睡了吃,好带得让林雪晴都时常感嘆是老天爷眷顾。 傻柱也是如此,抱著自家儿子何晓(东东),那满脸的胡茬子都掩不住笑意,跟李平安凑在一起,交流著“育儿经”,虽然多是傻柱在吹牛,李平安在听,但那画面,在这片愁云惨澹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珍贵。 林雪晴和马冬梅也时常抱著孩子串门。一个有文化,一个农村的两女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流著餵养的心得,用什么土法子治红屁股,怎么用有限的布头给孩子做件暖和的小衣裳。 这细微的、属於母性的坚韧与智慧,成了对抗外部严寒的一抹亮色。 然而,李平安深知,这院落的平静之下,潜藏著更大的危机。敌特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从未远离。 经过长时间的縝密侦查和情报匯总,收网的时机,终於成熟了。 目標,锁定在东城棉花胡同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大杂院里。根据多方情报交叉验证和最新的信號定位,那个神秘的“掌柜”,以及一个小型电台窝点,就隱藏在那里。 行动定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李平安亲自带队,王大虎挑选了保卫科最精干的八名同志参与。所有人都换上了深色便装,检查了配枪和必要的装备,神色肃穆。他们都知道,这次面对的是狡猾且可能持有武器的亡命之徒。 “记住,首要目標是抓捕『掌柜』,缴获电台和密码本!行动要快、要狠!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李平安在做最后部署,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目標院落。按照预定计划,有人封锁出入口,有人占据制高点,李平安则带著王大虎和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干事,准备破门突入。 就在王大虎用特製工具悄无声息地拨开院门门閂的瞬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犬吠!紧接著,正屋的灯光猛地熄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被发现了!强攻!”李平安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砰!”王大虎一脚踹开房门,几人如猛虎般扑了进去! 屋內一片漆黑,只能凭藉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到人影晃动。 “不许动!” “缴枪不杀!” 呵斥声骤然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砰!砰!”两声枪响从屋內角落炸开!火光闪烁间,子弹擦著李平安的耳畔飞过,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对方果然有枪,而且反应极快! “小心!”李平安大喝,同时凭藉声音和火光的位置,抬手就是一枪还击! “啊!”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狭小的屋子里,顿时展开了激烈的枪战和搏斗。枪声、呵斥声、桌椅碰撞声、闷哼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外面负责警戒的同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著枪,警惕地盯著四周。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过程惊心动魄。当王大虎冒险拉亮屋里那盏昏黄的电灯时,只见地上躺著两个人,一个肩膀中弹,正是那个信託商店的职员,另一个太阳穴汨汨流血,已经没了气息,手中还攥著一把驳壳枪。 角落里,一个戴著眼镜、面色苍白的中年人被两名干事死死按在地上,正是代號“掌柜”的敌特头目。电台和密码本散落在一旁。 清点伤亡,一名年轻的保卫干事在突入时被流弹击中胸口,牺牲了;另一人手臂被子弹擦伤。 看著战友年轻却已失去生机的脸庞,李平安眼眶泛红,紧紧攥住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嘶哑著下令:“清理现场,带走人犯和证物!通知市局!” 后续的事情按程序进行。牺牲的同志被追认为烈士,厂里和李平安亲自出面,妥善安排了其家属的抚恤和今后的生活,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受伤的同志也得到了及时救治。 “掌柜”的落网,以及电台、密码本的缴获,给予了潜伏敌特势力一次沉重的打击,挖出了一个隱藏极深的情报据点,保护了重要工业情报的安全。 消息在有限的范围內传开,轧钢厂的工人们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都知道李处长又带队立了大功,清除了危害国家的蛀虫,对李平安更是敬佩有加。 四合院里,依旧被飢饿笼罩。贾张氏依旧骂骂咧咧,秦淮茹在沉默中积蓄著力量,眼神愈发沉静,也愈发冰冷。阎埠贵还在算计著下一顿,许大茂依旧在泼辣媳妇的压制下抬不起头。 秦淮茹抱著女儿小当,在冰冷的炕角,听著婆婆的鼾声,第一次开始冷静地思考,如何利用身边的一切,包括那个看似憨傻的邻居厨子,为自己和女儿,谋一个活下去的可能。人性的渐变,有时比枪炮更无声,却也更加惊心动魄。 第243章 贾张氏的算盘 六零年的日子,飢饿是主旋律,但在这主旋律下,各家都拨弄著自己的小算盘,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杂音。 后院许大茂家,最近就格外热闹。他那媳妇王翠花,虽是农村寡妇出身,被许大茂在下乡放电影时著了道(坊间流传版本不一,有说是仙人跳,有说是许大茂自己没管住裤腰带,最后捏著鼻子认了),但模样確实周正,身段也丰腴。 可惜,这副好皮囊配了个高门大嗓和不肯吃亏的性子。自从嫁进来,就把许大茂治得服服帖帖,往日里在院里抖机灵、耍滑头的许大茂,如今在她面前,就像被掐了脖子的鸡,蔫头耷脑。 “许大茂!你个没用的东西!看看人家西跨院,再看看中院傻柱家!孩子养得白白胖胖!你再瞅瞅咱家!耗子进屋都得含著眼泪走!你那放电影的手艺就换不来二两油腥?”王翠花叉著腰,站在门口指桑骂槐,声音穿透力极强,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许大茂缩著脖子,在屋里不敢吭声,心里憋屈得像塞了一团烂麻。他倒是想捞点油水,可这年月,饭都没吃,谁还有空看电影,现在厂里都不安排下乡放电影了。 他暗自腹誹:“真是龙王爷放屁——神气什么?当初要不是你…唉!” 这日子,简直是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都谈不上。 中院贾家,贾张氏的算盘打得更是噼啪作响,目標直指后罩房那边原本聋老太太住的那间屋。聋老太太(谁能想到那老棺材瓤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特务!)被抓后,房子自然被街道办收了回去,暂时空著。这可馋坏了贾张氏。 “东旭啊,我的儿!”贾张氏拍著大腿,对著唉声嘆气的儿子开始唱念做打,“你看看!棒梗越来越大,小当也是个张嘴货,咱家这巴掌大的地方,怎么转腾开?孩子饿得皮包骨头,夜里哭得我这心吶,跟刀绞似的!后头那屋,现成空著,街道办凭什么不给我们家住?你是一大爷的徒弟,你去求求他,开个全院大会,让大傢伙儿给我们捐点钱、捐点粮票、旧衣裳也行啊!总不能看著我们老贾家绝户吧?” 贾东旭被吵得脑仁疼,闷声道:“妈,那房子是公家的,哪能说给就给?捐款……现在谁家不难?” “难?再难有我们难?”贾张氏眼睛一瞪,“他易中海是院里的一大爷,八级工,工资高,有没有孩子,还指望你养老呢,帮衬我们不是应该的?你快去!就说孩子快饿死了!他不能见死不救!” 贾东旭被逼得没法,只得硬著头皮去找易中海。 易中海正在家慢悠悠地品著代茶饮,听著贾东旭磕磕巴巴的诉求,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放下搪瓷缸子,脸上掛著一贯的“公允”表情,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推脱: “东旭啊,你的难处,师傅知道。”他先定下调子,表示关怀,“但后罩房那屋子,是街道办统一管理的资產,聋老太太……那是敌我矛盾,她的房產,组织上自有安排,我们院里可不能擅自打主意,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他话锋一转,落到捐款上:“至於说开大会捐款捐物……唉,不是师傅不支持。你看看现在这光景,家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大傢伙儿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这时候號召捐款,不是引发矛盾吗?不利於团结啊。” 他看著贾东旭灰败的脸色,又“推心置腹”地加了一把火:“要我说,孩子吃不饱,还是得从根上想办法。老嫂子(指贾张氏)不是常说她攒著点养老钱吗?这年月,救命要紧!先把那钱拿出来,给孩子买点高价粮,渡过眼前难关再说。钱嘛,毕竟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拒绝了贾家的非分之想,又把皮球巧妙地踢回给贾张氏,还隱隱点明贾张氏藏著私房钱不肯拿出来。 贾东旭听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悻悻地回去了。 贾张氏一听易中海不仅不帮忙,还惦记上她的养老钱,顿时炸了毛,在屋里跳著脚骂:“好你个易中海!偽君子!假善人!见死不救的东西!就知道惦记我那点棺材本!我呸!……” 骂声被关在门內,但那股怨毒之气,却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秦淮茹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婆婆的撒泼,丈夫的窝囊,一大爷的虚偽,像一把把冰冷的銼刀,磨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指望。 她低头看著怀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头大身子小的女儿小当,又看看蹲在门口玩泥巴的儿子棒梗,那股为自己、为孩子谋出路的决心,如同石缝里钻出的杂草,更加坚韧而扭曲。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中院另一头,那飘出淡淡炊烟和饭菜香味的方向——傻柱家。 与这几家的鸡飞狗跳、暗流涌动相比,西跨院李平安家,则是一片难得的寧静祥和。 晚饭后,李平安抱著儿子李耀宗,小傢伙挥舞著胖乎乎的手臂,咿咿呀呀地试图去抓父亲的下巴。李平安笑著躲闪,心里一片柔软。林雪晴在灯下缝补著孩子的衣服,灯光在她温婉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李平安看了看坐在旁边纳鞋底的妹妹李平乐,开口道:“平乐,有件事跟你商量下。” “哥,你说。”李平乐抬起头,她如今在纺织厂上班,气质沉静了不少,眉眼间带著这个时代女工特有的韧劲。 “还记得上次跟你说要给介绍相亲的事吗?那个赵连长吗?就是那个战斗英雄,老家山东的。”李平安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隨意。 林雪晴闻言,抬头与丈夫对视一眼,嘴角微弯,继续低头飞针走线,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李平乐脸微微泛红,“嗯”了一声,手上纳鞋底的动作慢了下来。 “赵连长这人,根正苗红,战斗英勇,立过功,人品是靠得住的。”李平安斟酌著词句,“他那边呢,组织上也挺关心他的个人问题。他老家在山东农村,家里父母都挺朴实。你看……要不要抽个空,见个面,就当认识个朋友,相看相看?”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李耀宗咿呀的稚语。 李平乐的心怦怦跳了起来。相亲,在这个年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这个年纪,在厂里小姐妹中,也算是不小了。对於婚姻,她既有憧憬,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惶恐。 赵连长,山东人,听说实在,能吃苦。哥哥看人准,他说靠得住,那应该差不离。可是……远嫁?听说山东那边日子也更苦些……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脸上热度不退,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麻绳,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听哥的安排。” 这就是同意了。李平安和林雪晴交换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成,”李平安语气轻鬆下来,“那回头我约个时间,就在什剎海见面,那边清静。別紧张,就是互相认识一下,成不成都没关係。” “嗯。”李平乐声如细丝,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兔子,七上八下。是对未来命运的忐忑,也有一丝隱秘的期待。在这饥荒年月,能寻一个踏实可靠的归宿,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事情。 窗外,夜色四合,寒意依旧。四合院里,算计、挣扎、期盼、温情……种种情绪交织,构成了一幅复杂而真实的浮世绘。 家家户户那点微弱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里,顽强地闪烁著,照亮各自的一方天地,也映照著这个特殊年代里,普通人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第244章 刘海中炫耀 六零年的天空,蓝得发假,像一块被擦洗过无数次的旧瓷片,透著一股子吝嗇的乾净。 整整一个夏天,那片湛蓝里愣是没挤出一滴像样的雨水,日头毒辣辣地炙烤著乾裂的大地。 地里的秧苗蔫头耷脑,黄土扑扑的,看得老农心里跟刀绞似的——今年这收成,眼见著又要悬了,往后的日子,怕是比那嚼透了的甘蔗渣还要难熬。 这股子焦灼,如同无形的网,笼罩著四九城,也渗进了轧钢厂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有人愁云惨澹,就有人喜上眉梢。 后院刘海中家,今儿个却是破天荒地飘出了一股勾人馋虫的香味——炒鸡蛋!那金灿灿、油汪汪的香气,在这寡淡得连耗子都懒得打洞的年月,简直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激得左邻右舍心里涟漪阵阵。 原因无他,刘家的大儿子刘光齐,爭气,考上中专了! 这消息,不亚於在院里投下了一颗“精神原子弹”。刘海中那胖乎乎、常年端著“官威”的脸上,此刻每一道褶子都洋溢著藏不住的得意。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背著手在屋里踱步,嗓门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老易,老閆,来来来,屋里坐!今天光齐爭气,咱们老哥几个必须喝一盅!”刘海中热情地將闻讯而来的易中海和阎埠贵让进屋里。 桌上,赫然摆著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虽然量不多,但在这时节,已是了不得的硬菜,旁边还有一小碟花生米,一壶散装的地瓜烧。 “老刘,光齐这可是给我们院里爭光了!”易中海坐下,脸上掛著惯有的温和笑容,心里却琢磨著,刘海中这老小子,平日里鸡蛋不停,现在困难时期,竟捨得拿鸡蛋招待。 阎埠贵那眼睛,更是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黏在那盘炒鸡蛋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一盘,少说也得两个鸡蛋吧?搁现在黑市,得值……哎呦,刘海中这回是真出血了!他扶了扶眼镜,努力让目光显得不那么急切,恭维道:“光齐考上中专,以后毕业,那就是干部身份,坐办公室的领导!老刘,你这可是熬出来了!” 刘海中听得浑身舒坦,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穿著四个兜的干部服,坐在明亮办公室里的场景。 他矜持地抿了一口酒,故作谦虚:“嗐,孩子自己爭气,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是尽力支持。这年月,能考上中专,以后就是领导了,不容易啊!” 话里话外,那炫耀的味道,比盘里的炒鸡蛋还浓。 这顿酒,喝得刘海中意气风发,喝得易中海心思浮动,喝得阎埠贵一边心疼刘家浪费,一边又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鸡蛋。 院里其他人家,闻著那香味,听著那隱约的谈笑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同样是孩子,人家就能鲤鱼跳龙门,自家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西跨院里,李平安家则瀰漫著另一种气氛。 李平乐从外面回来,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怎么样,平乐?见著赵连长了?”林雪晴放下手里正在缝补的小衣服,关切地问。李平安也抱著儿子看了过来。 李平乐点点头,在凳子上坐下,手指绞著衣角:“见著了……在什剎海边走了走。” “人怎么样?”李平安问。 “赵连长人……挺好的,实在,说话也直爽。”李平乐斟酌著词句,“他说他在部队挺好,但……但他想著,等以后年纪到了,还是想回山东老家去。他说那边根在那里,爹娘也在,回去踏实。” 屋子里静了一下。李平安和林雪晴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 李平乐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和坚定:“哥,嫂子,我……我不是说山东不好。可我的工作在这,家也在这,我……我不想离开北京,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一个想著叶落归根,一个不愿远走他乡。这相亲,自然是成不了了。 李平安看著妹妹低垂的脑袋,心里嘆了口气。他走过去,拍了拍李平乐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没事,平乐。想法不一样,强求不来。咱不委屈,哥再给你寻摸更好的。北京城好小伙子多的是,咱不急著这一时。” 李平乐听著哥哥安慰的话,鼻头一酸,轻轻“嗯”了一声。虽然没成,但把话说开了,心里反而轻鬆了些。 李平安又转向林雪晴:“雪晴,你在医院工作,认识的人多,平时也多留意下,看看有没有年纪相当、人品端正的同志。家最好是北京的,或者愿意留在北京发展的。” 林雪晴温柔地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平乐这么好,不愁找不到合適的。”她拉起李平乐的手,“別多想,这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缘分没到,急不得。” 后院里,许大茂家今晚倒是难得清静。 王翠花倒是想再嚷嚷几句,可许大茂今天发了工资,四十多块钱拍在桌上,底气也足了几分。 “行了啊,见好就收。”许大茂斜睨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我这放电影是技术活,轻鬆!不比那些抡大锤的强?日子紧巴点,但也饿不著你!再闹,下回下乡有好东西我可自己吃了。” 王翠花看著那沓钱,又瞅瞅许大茂那不似完全开玩笑的脸色,撇撇嘴,到底没再高声。她心里清楚,许大茂这人滑头得很,真把他惹急了,自己未必能占到太多便宜。 这日子,吵吵闹闹是常事,但许大茂的工资条,才是她在这城里立足的根本。她哼了一声,扭身去收拾碗筷,算是暂时休战。 夜色渐深,院子里各家灯火依次熄灭。 刘海中家的酒气还未散尽,满足与憧憬在黑暗中发酵。 李平安家,兄妹间的温情冲淡了相亲未成的遗憾。 许大茂家,短暂的平静下藏著各自的算计。 而窗外,星空寂寥,大地乾渴。今年的收成,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一个知情人的心头。乾旱依旧肆虐,未来的路,註定不会平坦。 但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院子里的人们,也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艰难时世里,挣扎著,期盼著,努力活出一点滋味来。 第245章 轧钢厂的暗流 六零年的轧钢厂,像一头疲惫却不得不持续咆哮的钢铁巨兽,在物资匱乏的枷锁下艰难运转。 高炉依旧喷吐著烟云,车间里工具机的轰鸣声也未曾停歇,但仔细看去,工人们脸上的菜色更深了,干活时那股子精气神,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抽走了一部分,带著几分勉强和麻木。 李平安穿著劳动布工装,穿行在厂区主干道上。作为保卫处长,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瀰漫全厂的疲惫与焦虑之下,还有一股更隱蔽的暗流在涌动。那就是厂里两位主要领导之间,日益微妙的角力。 厂长杨卫国,行伍出身,膀大腰圆,说话办事带著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抓生產像是打仗,要求指標必须完成,纪律必须严明,最见不得偷奸耍滑、磨洋工。在他眼里,轧钢厂就是阵地,完不成生產任务,就是最大的失职。 而副厂长李怀德,则是另一种风格。他身材瘦削,戴著黑框眼镜,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显得很隨和。他主管后勤、人事和一些对外联络,路子活,办法多,在协调关係、搞些计划外的物资方面很有一套。 有人说他是“笑面虎”,也有人觉得,在这困难年月,能搞来东西让厂子转下去、让工人多少沾点油水的,才是真本事。 李平安心里清楚,这两位,一个代表著绝对的秩序和生產指標,一个代表著灵活的变通和人情关係,理念不同,摩擦在所难免。 而他这个手握实权的保卫处长,因为前番抓捕敌特立下大功,风头正劲,自然就成了两边都想拉拢的对象。 这不,刚走到办公楼附近,李怀德的秘书就小跑著过来了,脸上堆著笑:“李处长,李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点事情商量。” 李平安心下明了,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副厂长办公室里,李怀德正端著茶杯,看著窗外厂区的景象。见李平安进来,他立刻转过身,热情地招呼:“平安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亲自给李平安倒了杯热水。 “李厂长,您找我?”李平安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也没什么大事,”李怀德笑眯眯地,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就是关心一下咱们厂最近的保卫工作情况。前次你们立了大功,清除了隱患,厂里都是看在眼里的,杨厂长也在办公会上表扬了你们嘛。” 李平安谦逊道:“都是分內工作,靠同志们努力。” “誒,话不能这么说。”李怀德摆摆手,“关键时刻能顶上去,这就是能力,也是觉悟的体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平安啊,咱们厂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杨厂长抓生產,压力大,要求严,这是对的。但有些时候,也不能太……不近人情嘛。工人们肚子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抡大锤、看工具机?光靠喊口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在外面跑了跑,想方设法,总算又弄到一批玉米面和一部分劳保用品,虽然不多,但总能应应急。这东西怎么分,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又不引起矛盾,这里面就有学问了。你们保卫处,既要维护厂纪厂规,也要体察工人的实际困难,工作要做到张弛有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平安听著,心里跟明镜似的。李怀德这是在向他示好,也是在暗示,跟著他李怀德,能在规则之外,为手下人谋到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更能体现他李平安“体恤下情”的能力。 这是在杨厂长那种铁面无私的风格之外,另一条更“灵活”的路子。 “李厂长考虑得周到,”李平安斟酌著词句,“厂里的困难是现实,工人的情绪也需要安抚。我们保卫处一定配合好厂里的各项安排,既要保证生產秩序,也会注意方式方法。” 他没有明確表態站队,但也没有驳李怀德的面子。在这个位置上,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和灵活性,有时比彻底倒向一边更有利。 李怀德对李平安这种不置可否的態度似乎並不意外,反而觉得这年轻人沉得住气。他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推了过来:“哦,对了,这次搞物资,对方还搭了点东北来的红肠,不多,你拿回去给孩子尝尝鲜,也算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心意。” 李平安看著那油浸浸的纸包,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可不是普通的“心意”,在这年月,肉食是极其珍贵的。收了,就意味著某种程度上的绑定;不收,就是直接打了李怀德的脸。 瞬间的权衡后,李平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感激:“李厂长,这……这太贵重了!这我可不能收,厂里多少困难户,还有一线重体力劳动的工人更需要补充营养。” “哎,给你你就拿著!”李怀德故作不悦,“这是私人交情,不涉及工作。你李处长为了厂里安危出生入死,孩子吃根红肠怎么了?拿著!不然我可生气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且不识抬举了。李平安知道,这是李怀德进一步拉拢的试探,也是把他拉上自己这条船的又一步棋。他沉吟片刻,终於伸手接过,诚恳地说:“那……我就替孩子谢谢李叔叔了。” 这一声“李叔叔”,叫得李怀德眉开眼笑,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好好干,平安,你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李平安拿著那包沉甸甸的红肠,心里並没有多少喜悦。这东西像个烫手的山芋,如何处理,需要技巧。直接上交?显得不近人情,也得罪李怀德。独吞?违背他的原则,也容易留下话柄。 他想了想,决定带回保卫处,切成极薄的小片,让今晚值夜班的骨干干事们都尝一点,剩下的,明天找个由头,送给厂里那几个家里確实揭不开锅、又有老人孩子的老工人。这样既全了李怀德的“面子”,东西也没独享,更能在底层工人那里落个好。 刚走到保卫处楼下,迎面就碰上了厂长杨卫国。杨厂长虎著脸,扫了一眼李平安手里没完全藏好的牛皮纸包,鼻子里哼了一声:“从李怀德那儿来的?” 李平安心里一凛,知道瞒不过,坦然道:“是,李厂长给了点红肠,说是给孩子尝尝。” 杨卫国目光锐利地看著他,语气硬邦邦的:“李平安,你是保卫处长,手里握著刀把子!要时刻记住自己的立场!別被些糖衣炮弹迷糊了眼睛!厂里的风气,不能歪!” “厂长,我明白。”李平安挺直腰板,“东西我会处理好,保证不影响工作,不违反原则。” 杨卫国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明白就好!记住,轧钢厂这艘船,要沿著正道开!歪门邪道,走不远!”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平安看著杨厂长魁梧的背影,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红肠,无奈地笑了笑。这轧钢厂,就像这包红肠,外面看著是油润诱人的实惠,內里却缠绕著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身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既要保全自身,又要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抓特务、搞格斗,更要考验智慧和定力。他知道,李怀德的拉拢不会就此停止,而杨厂长的警惕也会一直存在。 他这块“香餑餑”,往后怕是难得清静了。不过,他李平安,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246章 出差东北 六零年的深秋,寒风像是从西伯利亚直接灌进来的刀子,刮在轧钢厂灰扑扑的墙面上,发出呜呜的哨响。厂区里,往日里喧闹的人声似乎也被这寒意冻住,多了几分压抑的沉寂。 李平安刚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眉头微锁,步履却依旧沉稳。一份盖著鲜红“绝密”印章的文件內容,还在他脑海里迴荡——一一批特殊钢材,將由轧钢厂秘密运往东北某重要军工基地。这批物资关係到国防建设的紧要环节,容不得半点闪失。 而押运这副千钧重担,经过厂党委和保卫处的反覆权衡,最终落在了他的肩上。 “平安同志,”杨厂长刚才的话语犹在耳边,那双虎目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我不多说你也明白。路上不太平,各种意义上的不太平。你办事,我放心!厂里的精锐,隨你挑!一定要把物资,一根不少地给我送到地方!” 李怀德副厂长当时也在场,笑眯眯地补充:“平安啊,任务要紧,但人也得机灵。东北那地方,物產丰富,又是產粮大省……咳咳,有些东西,只要不违反原则,灵活处理嘛。回来的时候,车队空著也是空著……”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是暗示他可以利用返程空车,想办法搞点计划外的物资回来,哪怕是些山野货,也能缓解一下厂里和院里的饥荒。 李平安心里清楚,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路途遥远,形势复杂,既要应对可能存在的敌特破坏,也要警惕沿途的匪患,困难时期有些吃不上饭就落草为寇,还要处理好与各地接应人员的关係。 而且,李怀德那“灵活处理”的暗示,更像是一根柔软的绳索,用好了能办好事,用不好就可能留下隱患。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风险固然有,但机遇同样存在。他的灵泉空间可以种植粮食,养殖动物,但是没有安全渠道拿出来,很不方便。 他的八级拳刚猛,太极拳绵长,逍遥步灵动,早已臻至宗师之境,配合八十多米范围內洞若观火的神识,便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这趟差事,他接下了! 回到保卫处,他立刻召集了王大虎等一批绝对可靠、身手过硬的骨干开会,布置任务,挑选队员,检查车辆、武器,每一个细节都亲自过问,確保万无一失。整个保卫处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为这次特殊任务高速运转起来。也让他们回去安排家务,带上衣服等。 下班回到家,西跨院里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火。林雪晴正抱著咿呀学语的李耀宗在屋里踱步,小傢伙看到父亲回来,张开小手就要扑过来。 李平乐则在灶台边忙著热晚饭,锅里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几个掺了麩皮的窝头。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林雪晴將孩子递过来,关切地问。 李平安接过沉甸甸的儿子,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孩子娇嫩的脸蛋,引得小傢伙咯咯直笑。他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家人,毕竟这一去,至少得十天半月的。 “厂里下了任务,我要出趟远差,去东北。”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鬆。 “东北?”林雪晴闻言,脸色微变,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这年月出差本就辛苦,去那么远又寒冷的地方,更是让她揪心。“要去多久?危不危险?” “放心吧,押送任务,有车队,有同志,安全得很。”李平安安抚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就是时间可能长点,估计得十几天。家里……就要多辛苦你和平乐了。” 李平乐也放下锅铲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担忧:“哥,那你路上可得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李平安点点头,看向妹妹,语气郑重了几分,“平乐,我走的这些日子,家里就交给你了。多帮衬著你嫂子,照顾好你大侄子。你嫂子带孩子辛苦,有些重活累活,你多担待点。” 李平乐用力点头:“哥,你放心吧!家里有我呢!” 经过这些年的锻炼,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哥哥处处呵护的小女孩了。 李平安又转向林雪晴,眼神温柔:“雪晴,给平乐物色对象的事,你也多上上心。我不在家,你帮她参谋著,有合適的,先接触看看,不必等我回来。” 他知道妹妹的终身大事一直是林雪晴心里惦记的。 林雪晴温顺地点头,眼中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你放心去工作,家里一切有我。平乐的事,我会留意的。” 晚饭后,李平安抱著儿子,看著林雪晴和李平乐在灯下一边做针线,一边低声说著话,昏黄的灯光將她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安寧的气息。这温馨的场景,让他心中充满了守护的信念。 他走到院里,借著清冷的月光,对跟出来的李平乐说:“平乐,来,我再带你打一遍太极。功夫不能搁下,强身健体,关键时刻也能防身。” 李平乐认真点头,隨著哥哥的起手式,缓缓舒展身体。她的太极拳已有小成,动作圆融流畅,在月色下宛如游龙。 李平安在一旁看著,不时出声指点,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著八十多米的范围,院落內外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这是他在离开前,能给予家人的,另一层无形的保护。 夜深了,万籟俱寂。 李平安躺在床上,听著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和隔壁屋里儿子偶尔的梦囈,毫无睡意。他的思绪已经飞向了那遥远的东北林海雪原。押运路线的每一个节点,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都在他脑中反覆推演。 东北……或许,真的可以想办法弄点东西回来。他的神识在深山老林里寻找猎物事半功倍,灵泉空间也能保持猎物新鲜。野鸡、野兔,甚至……如果能遇到傻狍子或者野猪,那就能让家里人,让院里关係近的几户,好好贴补点油水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顺利完成押运任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北上之路,充满未知与挑战,但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將这重任稳稳扛在肩上,为自己在乎的人,杀出一条满载而归的路。 第247章 雪原杀机 六零年的冬天,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將冰冷的吐息均匀地铺洒在北方大地上。四合院的屋檐下,冰稜子掛得比往年更粗更长,在惨澹的日头下闪著寒光。 就在李平安出发前夜,在地窖存放食物和肉。 夜深人静,连最爱聒噪的野猫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李平安確认妻儿和妹妹都已睡熟,这才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家那个不大的地窖口。揭开厚重的盖板,一股混合著泥土和陈旧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滑入地窖。借著手中微弱的手电光,他深吸一口气,宗师境界的修为运转,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扫过周围八十多米范围,確认绝无窥探之眼。 下一刻,他意念沉入灵泉空间。那方寸之地,不仅有著滋养万物的灵泉,也成了他最重要的储物所在。 只见光芒微闪,一袋袋封装严实的玉米面、高粱米凭空出现,整齐地码放在夹层里,足有二百来斤。紧接著,是几大块用油纸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咸肉、风乾兔肉,甚至还有两只冻得硬邦邦、褪光了毛的野鸡。 看著这足够一家三口省吃俭用撑上一个月的储备,李平安心中稍安。这是他能为家人留下的,最实在的保障。 第二天,载著特殊钢材和押运队伍的货运列车,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喷吐著浓白的蒸汽,驶离了北京站,一头扎进了茫茫北国。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越往北,寒气越是凛冽,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穿透厚厚的车皮,扎进人的骨头缝里。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的“哐当”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李平安和队员们挤在闷罐车厢里,虽然生了小火炉,但呵出的气依然瞬间变成白雾。 队员们裹著厚重的棉大衣,依旧冻得脸色发青,不停地跺著脚。 李平安运转体內气血,寒意被驱散大半,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车厢內外,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覆盖著八十多米的范围。 铁轨、枕木、远处覆雪的山林……一切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图像。 旅途是枯燥而紧张的。除了严寒,更要时刻警惕。每到一个大的停靠站,李平安都亲自带人下车检查货物捆绑状態,核对铅封,確保万无一失。 第三天深夜,列车行驶在一片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林海雪原之中。窗外是墨一般的漆黑,只有车头灯刺破黑暗,照出前方无尽延伸的铁轨和两旁鬼影幢幢的树林。气温已经降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大多数队员都裹著大衣,靠著车厢壁打盹。李平安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闭目养神,神识却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戒。 突然,他眉心猛地一跳! 神识边缘,大约七十米外,铁轨下方的一个排水涵洞附近,两个模糊的人影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於自然冰雪的金属反光,被他瞬间捕捉! “有情况!”李平安骤然睁眼,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醒了所有队员!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前方的铁轨处传来!整列火车猛地一震,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断裂声!车头明显向下倾斜,速度骤降! “敌特破坏!准备战斗!”李平安厉声下令,声音冷静得如同冰原上的岩石。他一把抄起靠在身边的步枪,身形如猎豹般窜到车门旁。 “一小队跟我下车警戒!二小队保护物资,检查损失!王大虎,用步话机联繫车头,报告情况!”命令简洁清晰,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队员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 李平安率先拉开沉重的车门,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灌了进来。他毫不犹豫地跃入齐膝深的积雪中,几个翻滚,藉助车厢阴影隱藏身形。其他队员也紧隨其后,迅速散开,依託车轮和路基建立警戒线。 借著车头灯残余的光线和雪地反射的微光,可以看见前方大约一百米处,一段铁轨连同枕木被炸得扭曲变形,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缺口!幸亏列车速度不快,加上司机反应及时,才没有造成脱轨顛覆的惨剧,但显然无法前进了。 李平安的神识牢牢锁定著那个涵洞方向。那两个人影正在雪地上快速移动,向密林深处逃窜! “想跑?”李平安眼神一寒。他对身旁的队员快速交代:“守住这里!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车厢阴影里。下一刻,他如同雪原上的幽灵,脚踏“逍遥步”,在及膝的积雪上竟只留下极浅的痕跡,速度快得惊人!凛冽的寒风在他耳边呼啸,却无法迟滯他分毫。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神识清晰地“看”到那两个穿著臃肿棉衣、戴著狗皮帽子的身影,正拼命往林子里钻。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在高速奔跑中举起步枪,根本无需瞄准,凭藉神识的精准锁定和宗师级的手感,“砰!砰!”两声乾脆利落的点射! 子弹划破寒冷的夜空。 “啊!”一声惨叫,跑在后面的那个身影一个踉蹌扑倒在雪地里,抱著大腿哀嚎。 前面那人嚇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跑得更快,眼看就要没入黑暗的树林。 李平安岂能让他逃脱?他弃枪不用,身形再次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起落便追至那人身后十米之处!那人似乎察觉到危险,猛地回头,手中赫然握著一把驳壳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李平安已然欺近!左手如电探出,一式太极拳的“云手”看似柔和,却蕴含著恐怖的缠丝劲,精准地搭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一拧一抖!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瘮人。 “呃啊!”特务惨叫一声,驳壳枪脱手飞出。 李平安右手並指如戟,闪电般点中对方肋下要穴。那特务浑身一僵,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雪地里,只剩下惊恐的眼神死死瞪著李平安。 从下车到生擒两名敌特,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快得让其他队员几乎没反应过来。 “绑了!仔细搜查!”李平安冷冷下令,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疾如闪电的行动只是热身。 队员们这才如梦初醒,衝上来將两个丧失反抗能力的特务捆成了粽子,並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炸药残余、引信和密写工具。 经过初步审讯(李平安用上了些特殊手段,让对方很快崩溃),得知这是一个潜伏的小组,接到上线指令,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这次运输,目標直指特殊钢材。 消息通过步话机层层上报,很快,最近的驻军和铁路公安部门派出的救援和勘察队伍赶到现场。看著被破坏的铁轨和被生擒的敌特,带队军官握著李平安的手,连声道谢和敬佩。 后续的抢修、转运工作紧张地进行著。李平安安排队员们轮流警戒、休息,自己则始终守在最重要的物资车厢旁,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黑暗的雪原。 这一次有惊无险的遭遇,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人。前方的路,依然漫长而危险。但经过这番短兵相接,队员们对这位年轻处长的能力和魄力,更是心服口服。 李平安站在风雪中,看著工兵们冒著严寒抢修铁轨,心中毫无波澜。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暗处的敌人不会罢休,通往目的地的每一步,都可能布满杀机。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从不离身的、勾兑了灵泉水的酒壶,抿了一小口,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无垠的黑暗。 来吧,无论还有多少魑魅魍魎,他李平安,都接著! 第248章 再遇伏击 被炸毁的铁轨如同扭曲的黑色伤疤,横亘在苍茫雪原上,无声诉说著之前的惊险。货运列车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喘息著停在破损处后方,无法前行。 抢修需要时间,但货物的运输任务刻不容缓。经过与当地驻军和铁路部门的紧急协商,一个新的方案迅速確定:剩余路程,改用汽车运输。 很快,一支由五辆老式解放牌ca-10卡车和一辆嘎斯69吉普车组成的临时车队,顶著漫天飞舞的雪沫,出现在了铁路旁。这些黑色的车辆在无垠的雪白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和孤独。 “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李平安站在车队前,声音在寒风中依旧清晰有力,“铁路不通,我们就用汽车轮子,把物资运过去!路上可能更艰苦,更危险,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队员们异口同声,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脸上是被风雪和责任磨礪出的坚毅。 转移物资的过程紧张而有序。沉重的特种钢材被小心翼翼地从火车车厢吊装到卡车上,用厚厚的帆布和绳索反覆加固,確保在顛簸的山路上万无一失。 李平安亲自检查每一处捆绑点,他的手拂过冰冷的钢材,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国家重託。 这些卡车经过加固,配备了防滑链,將是后续路程的主力。“检查车辆油料、备胎,特別是防滑链,再確认一遍。十分钟后出发。” 车轮滚滚,钢铁长龙驶离站台,將城市的轮廓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逐渐被无垠的雪白统治。田野、村庄、树林,都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著单调而冰冷的光。 气温急剧下降,车厢里,队员们即便裹著厚重的棉大衣,戴著狗皮帽子,依旧冻得手脚发麻,只能靠不停跺脚和互相挤靠来获取一丝暖意。 李平安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体內气血如同涓涓暖流,悄然运转,將大部分寒意隔绝在外。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以自身为中心,持续覆盖著周围近百米的范围。积雪覆盖的路基,远处光禿禿的枝椏,偶尔掠过的电线桿……一切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图像。这种超越常人的感知,是他应对未知风险的最大依仗。 汽车在国道上行驶,还算平稳。除了路滑难行,偶尔需要下车推车,並未遇到异常。 中午,车队转入通往山区的支线道路。路面更加狭窄崎嶇,积雪更深,两旁是连绵的、被白雪覆盖的丘陵和光禿禿的林地,人烟愈发稀少。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车队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嘎吱声,一种孤寂而紧张的气氛在车队中瀰漫。 “大家打起精神!这段路不太平!”李平安通过对讲机提醒后续车辆。 果然,就在车队艰难爬上一处坡顶,准备下坡时,李平安的神识猛地捕捉到前方百米外,路旁一处积雪覆盖的土坎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以及……心跳声!不止一个! “有埋伏!减速!准备战斗!”李平安厉声喝道,一把抓起放在腿上的步枪。 几乎是同时!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雪原的死寂!子弹打在头车前方的路面上,溅起一片片雪泥和冰碴! “敌袭!找掩护!”李平安低吼,司机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將车头横过,作为临时掩体。后续车辆也纷纷紧急制动,队员们迅速跳下车,依託车轮和路基,举枪还击。 一时间,枪声如同爆豆般在山谷间迴荡! 李平安藉助车门掩护,神识牢牢锁定土坎后方。那里埋伏著大约五六个人,穿著白色的偽装服,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使用的武器杂七杂八,但枪法刁钻,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亡命之徒。 “王大虎,带人从右侧迂迴,火力压制!二组左边牵制!”李平安快速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队员们依令行事,交叉火力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攻击。 但李平安清楚,僵持下去对他们不利。对方占据地利,而且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队员道:“掩护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车门,身体如同鬼魅般滑出,脚踏“逍遥步”,在积雪覆盖、凹凸不平的路基上,身形飘忽不定,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凛冽的寒风在他耳边呼啸,却无法影响他分毫。 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掠过,打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李平安凭藉神识对弹道的预判和宗师级的身法,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迅速接近土坎!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土坎后的匪徒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如此悍不畏死地正面突击,而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阵慌乱,火力更加密集地向他倾泻而来! 李平安眼神冰冷,在高速移动中举起步枪,根本无需瞄准,全凭神识锁定和肌肉记忆,“砰!砰!”两声点射! “啊!”一声惨叫,一个刚刚探出头来的匪徒眉心绽开血花,仰面倒下。 另一枪打在另一个匪徒藏身的土坎边缘,溅起的冻土碎块打得对方哇哇大叫。 趁著对方火力一滯的瞬间,李平安已然如同猎豹般扑到土坎前!左手在坎沿一按,身体借力腾空翻越,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落入匪徒中间的剎那,他如同虎入羊群!匕首划出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割开一名正要调转枪口的匪徒的手腕!反手一肘,重重撞在另一名匪徒的胸口,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全是战场上锤炼出的杀人技,配合太极拳的听劲发劲与八级拳的刚猛暴烈,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效率高得可怕! 剩下的三名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身搏杀嚇破了胆,试图抵抗,但在李平安如同鬼魅的身法和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匕首翻飞,拳脚並用,短短十几秒,土坎后便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失去生机的尸体。 李平安站定,气息微喘,目光扫过现场,確认再无威胁。他弯腰从一个还在抽搐的匪徒怀里,搜出了一张被血浸染大半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著简单的地形图和车队信息。 “清理现场,检查伤亡!”李平安对著赶过来的王大虎等人下令。 这次遭遇战,我方一名队员手臂被流弹擦伤,无人死亡。毙敌四人,重伤一人(被李平安打断肋骨,失去行动能力),轻伤一人(手腕被割伤)。 审讯那个轻伤的匪徒没费什么劲,对方早已被李平安非人的身手嚇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他们是一伙流窜的土匪,受了“上面”人的指使和好处,专门在此设伏,目標是破坏车队,抢夺或者销毁这批“重要货物”。 “上面的人?”李平安眉头紧锁,这和他之前抓捕的敌特是否有关联?还是另有一股势力在覬覦这批“铁脊樑”? 没有更多线索,他命令將俘虏和尸体移交后续赶来的地方公安部队处理,车队则不敢久留,稍事休整后,立刻继续上路。 经过这番血与火的洗礼,车队的气氛更加凝重。队员们看著李平安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信服。这位年轻的处长,不仅智谋过人,身手更是恐怖如斯。 李平安回到车上,看著窗外依旧苍茫的雪原,眼神深邃。他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袭击。越靠近目的地,暗处的敌人可能越疯狂。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灵泉水,抿了一口,感受著暖流驱散疲惫。道路依旧漫长,杀机四伏。但他心中毫无畏惧,只有更加坚定的信念。 无论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多少魑魅魍魎,都阻挡不了他將“铁脊樑”安全送达的决心。这不仅仅是任务,更是一种责任,对国家的责任,也是对身后无数期盼的目光的责任。 车轮再次碾过积雪,向著北方,向著那座承载著国防希望的军工厂,坚定不移地前进。 第249章 安全到达 寒风卷过苍茫的关东大地,將最后几片顽强的枯叶也从枝头扯落。五辆覆盖著厚实帆布的解放牌卡车,如同疲惫却坚毅的钢铁甲虫,终於缓缓驶入了位於群山环抱中的那座戒备森严的军工厂。 厂区高墙上架设的电线网、荷枪实弹的哨兵、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无不昭示著此地的特殊与重要。 李平安跳下车,踩在夯实过的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他整理了一下因长途顛簸而略显褶皱的棉大衣,抬头望向厂区深处那些高大却沉默的厂房。 一路的艰难险阻,雪原埋伏,山林暗箭,此刻都化作了完成使命后的沉静。 “同志们,辛苦了!”一位穿著蓝色工装、神色精干的中年干部快步迎了上来,紧紧握住李平安的手,“我是厂后勤部的老陈。物资安全抵达,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路上……听说不太平?” 李平安淡然一笑,与对方握手:“分內之事,总算不负所托。” 他没有过多描述路上的惊险,但眼神中的沉稳和身后队员们虽疲惫却彪悍的气息,已足以说明一切。 交接手续繁琐而严谨。核对文件,检查铅封,清点物资数量规格,每一道程序都一丝不苟。 当最后一份確认文件签下名字,盖上鲜红的印章,李平安和所有队员心中那根紧绷了多日的弦,才真正鬆弛下来。 厂方安排了热水、热饭和温暖的宿舍,让这支歷经风霜的队伍得到了久违的休整。 然而,李平安的心思並未完全放鬆。回程的车队几乎是空的,东北物资丰富,得带些粮食或者肉回去。 以后在四合院可以光明正大拿出肉给儿子和媳妇加餐。这绵延无尽的长白深山,对於常人而言是苦寒绝地,对他而言,却可能是一座天然的宝库。 次日,利用车队检修、等待返程指令的间隙,李平安带著王大虎等两三名绝对信得过的老队员,背上步枪,裹紧棉衣,踏入了工厂后方那一片无垠的林海雪原。 一进入林区,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叠的枝椏洒落在厚厚的积雪上。 空气冷冽而清新,带著松针和腐殖土的特殊气息。脚下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森林里传出老远。 “处长,这老林子,可真够深的。”王大虎哈著白气,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其他队员也握紧了枪,在这种原始环境里,人本能地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李平安点了点头,神识却已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来。八十多米范围內的一切,巨树的纹理,雪层下蜷缩的冬眠蛇虫,甚至几只躲在树洞里互相依偎著取暖的松鼠……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当然不可能在队员面前施展空间收物的手段,那无异於自毁长城。但他可以凭藉神识,轻易找到猎物的踪跡,並引导队员们进行“正常”的狩猎。 “这边,”李平安凭藉神识的指引,率先转向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有大傢伙的脚印。” 队员们精神一振,小心翼翼跟上。果然,没走多远,就在一片杂木林旁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杂乱而硕大的蹄印,以及被啃食过的树皮痕跡。 “是野猪!看这脚印,个头不小!”王大虎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这年头,能搞到肉,那就是天大的本事。 李平安早已通过神识“看”到,就在前方百米外的一个背风山坡下,一小群野猪,约莫五六头,正由一头体型格外彪悍、獠牙狰狞的公猪带领著,在用鼻子拱开积雪,寻找著草根和橡果。 他甚至能“看”到更远处,一只漂亮的梅花鹿正在小溪边小心翼翼地饮水,还有几丛隱藏在枯枝败叶下,散发著微弱灵气波动的草药——看那掌状复叶和隱约的红果,似乎是北五味子。 “分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注意那带头的大公猪,獠牙厉害,別靠太近。”李平安低声布置战术,自己则选择了一个能够总览全局的位置。 队员们依计行事,藉助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当距离拉近到五十米左右,野猪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那头大公猪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打!”李平安一声令下! “砰!砰!砰!”几声枪响骤然打破林间的寂静! 队员们枪法都不错,瞬间就有两头体型稍小的野猪惨叫著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猪群顿时炸了锅,四散奔逃。那头大公猪更是凶性大发,红著眼睛,竟然朝著枪响的大致方向猛衝过来,獠牙在雪地反光下闪烁著寒光! “小心!”一名队员惊呼,慌忙举枪瞄准。 但李平安的动作更快!他看似隨意地抬手一枪,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钻进公猪衝锋路径前的一棵大树树干!木屑纷飞,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和障碍,让狂暴的公猪下意识地偏转了一下方向,速度稍缓。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王大虎和另一名队员抓住机会,连续扣动扳机!子弹狠狠钻进公猪的脖颈和侧腹!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又冲了几步,终於轰然倒地,溅起大片雪泥。 “好险!”王大虎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这畜生真够猛的!” 李平安走上前,检查著战利品。三头野猪,尤其是那头大公猪,分量十足,足够让队员们和家里好好改善一段时间的伙食了。 他看似隨意地踢开公猪脑袋旁的积雪,目光却借著身体的遮挡,扫过更远处那只受惊逃窜的梅花鹿,以及那几丛五味子。这些,暂时不方便当著队员的面获取了。 “把血放干,把猎物捆好抬回去。这林子深,不宜久留。”李平安下令道。 队员们兴高采烈,用隨身携带的绳索和木棍,將三头野猪綑扎结实,轮流抬著,踏上归途。这一趟收穫,远超预期。 在返回驻地的路上,李平安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他的神识始终保持著最大范围。当经过一片陡峭的、布满风化岩石的山坡时,他的心神猛地一动! 在一处背阴的石缝中,一株形態奇特的植物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植物顶著几片翠绿的叶子,叶间托著一簇鲜红欲滴的浆果,在这万物凋零的冬季,显得格外醒目。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中央抽出的那根茎秆顶端,结著一枚小小的、如同红宝石般的果实。 人参!而且看这形態,年份似乎不浅! 李平安心臟微微加速。他確认队员们已经走远,注意力都在前方的猎物上,周围也再无其他生灵的气息。他迅速靠近石缝,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视线,意念一动! 那株人参连同它根须缠绕的少量泥土,瞬间在原地消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灵泉空间內那片黑土地上。他甚至能感觉到空间传来一丝微弱的欢愉波动,那株人参的生机在灵泉气息的滋养下,似乎更加盎然。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跟上队伍。没有人注意到他这片刻的停留和那石缝中消失的植物。 回到军工厂驻地,三头野猪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厂方领导看著这实实在在的肉食,对李平安等人更是高看一眼,主动让厨师进行处理分割。 李平安大方地將一头小猪肉分给了厂里,剩下的就回北京再分。 夜深人静,李平安独自一人时,才將心神沉入灵泉空间。那株人参已然在黑土地上扎根,红果愈发娇艷。角落里,还堆放著之前顺手收入的两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傻狍子,它们在这充满灵气的空间里显得颇为安逸,甚至开始啃食地上嫩绿的灵草。 看著空间里这小小的“库存”,李平安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趟北上之行,不仅完成了国家交付的重任,也为家人和自己在未来的艰难岁月里,积攒下了一份宝贵的底气。 白山黑水间的收穫,远不止於明面上的那几头野猪。真正的宝藏,已然悄然藏於他掌中方寸之间。返程的路,似乎也因此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第250章 归途 使命达成,心头重负卸去,连带著东北凛冽的空气,似乎都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在军工厂休整两日后,盖著鲜红公章的接收凭证稳妥地揣进了李平安的內兜,车队再次启程,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依旧是先汽车,后火车。只是心情与来时大不相同,少了那份对未知任务的凝重,多了几分对家的期盼,以及……隱藏在车队物资中,那些用油布和麻袋仔细包裹、散发著若有若无腥膻气的“土特產”带来的踏实感。 几辆辆解放卡车沿著来时的车辙印,在茫茫雪原上缓慢前行。路面上的积雪被往返车辆压实,形成一层光滑坚硬的冰壳,车轮即使缠著防滑链,依旧不时打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司机们紧握方向盘,额头见汗,不敢有丝毫大意。 李平安坐在头车里,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前方。他的神识依旧保持著习惯性的外放,如同无形的触手,感知著周围近百米范围內的一切。 积雪下的坑洼,路边被风吹折的枯枝,远处山峦的轮廓……尽在掌握。前路已清,但他深知,在这荒无人烟的归途上,丝毫的鬆懈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处长,这次回去,咱们可是立功了!”同车的年轻干事小陈难掩兴奋,搓著冻得通红的手说道,“还带了这么多硬货!回去食堂大师傅见了,怕不是得乐开花!” 李平安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功劳是集体的,而这些东西,如何分配,他心里自有章程。 大部分要上交厂里,统一调配,这是原则。但自己手下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以及院里那几家关係近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邻里,总能分润到一些,这是他作为领头人和邻居,力所能及的一点心意。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灵泉空间里,那株来自长白山石缝的人参生机勃勃,几只野兔和那只傻狍子在黑土地上悠閒踱步,甚至还有两捆他在军工厂附近山林里,藉口“探查”时单独行动,顺手收入的、品相不错的黄芪和刺五加根。这些都是关键时刻能救急的好东西。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將这些空间里的“私藏”合理地拿出一些补贴家用,还需要好好思量。 车队昼行夜宿,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一天后,终於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中转站的。看著卡车上那些珍贵的山货,安全驶入站台,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最艰难的一段陆路,总算平安度过。 接下来的火车旅程,相对轻鬆了许多。车厢里依旧寒冷,但归心似箭的队员们,脸上都带著期盼的笑容。有人拿出捨不得吃的乾粮细细咀嚼,有人靠著车厢壁,隨著车轮的节奏轻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李平安依旧保持著警惕。他选择了一个靠近车门、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神识却如同忠诚的哨兵,笼罩著整节车厢以及附近区域。 火车轰鸣著穿行在夜色中,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的黑影,偶尔经过一些小站,能看到零星昏黄的灯火,如同旷野中孤独的眼睛。 深夜,大多数队员都已裹紧大衣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李平安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神识边缘,在隔壁那节装载著普通物资的车厢顶部,两个如同壁虎般紧贴著的、缓慢移动的黑影,引起了他的警觉!那动作,绝非正常的铁路检修工! 有“客人”不请自来! 李平安眼神一凛,身形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站起,没有惊动任何熟睡的队员。他轻轻拉开沉重的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让他精神一振。他反手將车门虚掩,身体紧贴著冰冷粗糙的车厢外壁,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 脚下的车厢连接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强劲的气流几乎要將他掀飞。李平安运转体內气血,双脚如同生根般稳稳钉在车顶边缘,逍遥步的轻身提纵之术发挥到极致,沿著狭窄湿滑的车顶,向著隔壁车厢潜行而去。 夜空中浓云遮月,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零星的光点,提供著微不足道的照明。但这对於拥有神识的李平安来说,与白昼无异。他清晰地“看”到,那两个黑影已经撬开了隔壁车厢顶部的通风口,正准备向下潜入! 他们的目標是什么?是混在普通物资里的那部分山货?还是另有所图? 来不及细想,李平安速度骤增,在车顶如履平地,瞬间逼近! 那两人显然也是老手,听到身后细微的风声,猛地回头!看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的李平安,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惊骇!但他们反应极快,一人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李平安小腹!另一人则迅速掏枪! 然而,在宗师级的神识面前,他们的动作如同慢放! 李平安不闪不避,左手如电探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持刀者的手腕,太极拳的听劲功夫瞬间发动,一拧一抖!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被火车的轰鸣声掩盖。 “呃啊!”那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落下车厢,消失在黑暗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平安右脚如同鞭子般抽出,踢在另一人刚刚举起的持枪手腕上! “砰!”手枪走火,子弹打向夜空,声音被风声和车轮声吞没。 那人手腕剧痛,手枪也拿捏不住,掉了下去。 李平安得势不饶人,身形欺近,手肘如同重锤,狠狠撞在第一个人的胸口,將其打得瘫软下去。紧接著一个迴旋踢,扫在第二人的脖颈侧方,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厥过去。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快得令人窒息。两个身手不俗的潜入者,甚至连李平安的样貌都没看清,便已失去了反抗能力。 李平安迅速搜查两人身上,除了一些撬锁工具和少量现金,没有发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眉头微皱,將两人用他们自带的绳索捆成粽子,塞回了他们撬开的通风口下方,並用杂物堵住。是见財起意的毛贼?还是別有目的的残余敌特?暂时无法断定。 处理好手尾,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车厢,轻轻关好车门,仿佛从未离开过。车厢內,队员们依旧沉睡,对车顶刚刚发生的、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一无所知。 李平安坐回原位,气息平稳,仿佛只是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眼神深邃。 归途,看来也並非一帆风顺。这看似平静的旅程之下,依旧暗流涌动。不过,无论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伸手,他就有信心將其伸来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斩断!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再次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继续守护著这列奔驰在归家之路上的列车,以及车上沉睡的战友,和那些承载著希望与温暖的物资。 家的轮廓,在前方的黑暗中,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第251章 归家 呜——! 蒸汽机车喷吐著浓烟,如同疲惫却胜利归来的巨兽,缓缓停靠在北京站的月台上。车门打开,李平安带著一身北国的风尘与寒意,率先踏上了坚实的水泥地。 身后,王大虎等保卫处骨干依次下车,虽然面容疲惫,但眼神里都带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与踏上故土的踏实。 “处长,咱们这算是功德圆满了!”王大虎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些山货,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李平安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熙熙攘攘却面带菜色的出站人群,低声道:“先別声张。大虎,你带两个人,看著咱们那些山货。我去打个电话,让厂里派车来接。” 他特意强调了山货几个字,王大虎立刻心领神会,郑重地点了点头。在这年月,几百斤肉食是能引起轰动的,必须低调处理。 李平安找到车站的电话室,直接拨通了轧钢厂保卫处的內线。片刻后,他走了出来,对王大虎道:“安排好了,厂里派一辆带篷的卡车过来,直接到货场那边接我们。东西分开装,注意遮掩。” 眾人会意,押运著那份象徵任务圆满完成的接收文件,以及那几个装著冻得硬邦邦的野猪、傻狍子和一些山珍(如榛蘑、木耳等,是李平安用部分野猪肉与当地老乡交换所得)的麻袋,转移到相对僻静的货运场等待。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货场。开车的是保卫处绝对可靠的老师傅,见到李平安等人,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便帮忙將那些沉重的麻袋搬上车,用预先准备好的旧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车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径直驶回了轧钢厂。此时已是下午,厂区依旧机器轰鸣,但空气中瀰漫的飢饿感,似乎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浓郁。 卡车直接开到了保卫处办公楼后面的小库房。李平安指挥眾人將物资卸下。总共收穫如下:大小野猪三头(去皮去內臟后约四百二十斤),傻狍子一只(约六十斤),以及几十斤的山珍乾货。 看著库房里这些肉食,连见多识广的老司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年头,油腥实在是太金贵了。 李平安环视了一圈眼巴巴望著他的队员们,沉声道:“这次北上,兄弟们辛苦了,也立了功。按规矩,大部分要上交厂里。但我们保卫处的兄弟,不能白出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留下一百斤猪肉,二十斤狍子肉,处里参与任务的兄弟,按出力大小分一分,剩下的作为处里以后的值夜补助。山珍处里留一半,大家也尝尝鲜。” 此言一出,库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队员们看向李平安的眼神充满了感激。这一百多斤肉分到个人头上虽然不多,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天大的实惠了!关键是处长想著大家! “处长,这……”王大虎有些激动。 “就这么定了。”李平安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剩下的,我亲自去向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匯报,由厂里统一处理。”他特意点出两位厂长,也是表明此事公开透明,並非他李平安私相授受。 安排好处里的份额,並让王大虎负责登记分发后,李平安才带著属於他自己的那一小份——大约十斤野猪肉、五斤狍子肉和一些山珍,用旧报纸和麻绳仔细包好,塞进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步行回家。这点东西,一个帆布包足以,根本无需卡车运送。 当他提著帆布包走进四合院时,前院正在自家门口摆弄那几盆半死不拉活的茉莉花的阎埠贵,鼻子像装了雷达一样猛地抽动了几下,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瞬间亮了,死死盯住了李平安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 “哎呦!平安回来啦!”阎埠贵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凑了上来,“这是出差回来了?哟,这包里……看著挺沉啊,是啥好东西?” 他试图凑近闻闻,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李平安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阎老师,没什么,就是些换洗衣物。” 对於这个在抗日时期有过举报自己、又精於算计的邻居,他没有任何好感,更別提分享来之不易的食物。想从他李平安这里占便宜?门都没有!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看著李平安径直走向西跨院的背影,悻悻地啐了一口,低声嘟囔:“神气什么!有点东西就藏著掖著,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 中院,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到李平安回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个鼓囊囊的包,三角眼里也闪过一丝光,张嘴就想说点什么。 但李平安根本就没往她那边看,直接推门进了自家西跨院,留下贾张氏在那里乾瞪眼,心里骂了句“小气鬼”。 西跨院里,听到动静的林雪晴抱著孩子迎了出来,李平乐也从屋里快步走出。 “平安!” “哥,你回来了!” 看到李平安安然归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李平安將帆布包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肉和山珍。 “呀!肉!”林雪晴低呼一声,脸上满是惊喜。怀里的李耀宗也挥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要去抓。 “哥,你们这次……”李平乐也又惊又喜。 “任务完成了,顺道弄了点山货。”李平安笑了笑,轻描淡写,“这点咱们自己留著吃,给你们和孩子补补身子。”他特意看了眼妹妹和妻子明显清减了些的脸颊,心中微疼。 他绝不会像某些滥好人一样,把辛苦得来、用以养家的东西,去接济贾家那种好吃懒做、心思不正的人家,更不会理会阎埠贵之流。他的善意和资源,只会留给值得的战友和家人。 至於傻柱?虽然念在当年何大清帮助过自己,等晚上在送个半斤肉,也算换何大清的恩情。 夜色渐浓,西跨院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这香味被李平安小心地控制在院落內,並未过多扩散。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灯光温暖,碗里是实实在在的肉块燉煮的菜蔬,虽然分量有限,却足以慰藉多日的清汤寡水,更带来了寒冬里一丝珍贵的暖意与希望。 院墙之外,是依旧被飢饿笼罩的四合院,算盘声、咒骂声、嘆息声依旧。院墙之內,是依靠能力与谨慎守护住的一方安稳。李平安深知,未来的日子依然艰难,但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带著家人继续走下去。 第252章 四合院的羡慕 李平安出差归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而那若有若无、从他家西跨院飘出的,一丝勾魂摄魄的肉香,更是让这涟漪变成了暗涌的漩涡。 前院阎埠贵,那鼻子堪比猎犬,当天晚上就坐立不安。他在自家屋里踱著步,嘴里不住地念叨:“闻到没?闻到没?肯定是肉!李平安这小子,指定是弄到好东西了!也不说给院里邻居分润点,太不会做人了!” 他老婆在一旁没好气地回道:“人家凭本事弄来的,凭什么分给你?你当初……” 话没说完,就被阎埠贵瞪了回去,但他心里也清楚,想从李平安那里白捞好处,难如登天。这肉香,就像一把小鉤子,挠得他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咽著口水,骂几句“小气”解恨。 中院贾家,反应更为激烈。棒梗扒著门框,小脑袋使劲往外探,贪婪地吸著气,扯著秦淮茹的衣角:“妈,肉!是肉味儿!我要吃肉!”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里全是嫉妒和怨毒,拍著炕席骂:“丧良心的东西!有点肉就关起门来自己偷吃!也不怕噎死!一点邻里互助的精神都没有!活该他……” 后面的诅咒恶毒而低微,消散在屋里浑浊的空气中。 秦淮茹默默拉著棒梗回来,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知道李平安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惦记的,婆婆的咒骂除了发泄毫无用处,可看著儿子渴望的眼神,她自己肚里也缺油水,那份酸楚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她。 贾东旭则闷头蹲在门槛上,听著母亲的骂声和肚子里咕嚕嚕的叫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对李平安更是莫名生出一股怨气。 而傻柱呢,作为厨子,他对味道更敏感,闻著那肉香,咂摸咂摸嘴,对马冬梅说:“嘿,平安哥行啊,有点门道。这肉燉得……火候差了点儿。” 他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品评,倒没有太多占便宜的心思,毕竟他自己是厨子,偶尔也能从食堂刮点油星子。 马冬梅笑道:“人家是保卫处长,出趟远门总有点机会。咱过好咱的日子就行。” 一大爷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眉头微锁。他自然也闻到了肉香,心里有些不舒服。 在他看来,李平安这种行为,有些破坏院里“同甘共苦”的氛围(儘管这苦只有他在道德上要求別人共)。他觉得李平安应该更“顾全大局”,至少……也该象徵性地给院里最困难的贾家分一点,体现一下团结互助的精神。 但他也清楚,今时不同往日,李平安地位稳固,手段强硬,他这“一大爷”的威望,早已不足以让李平安按他的想法行事了。他只能暗自嘆息,觉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后院许大茂倒是没太多想法,他自个儿还有点门路,虽然羡慕,但更多的是盘算著下次下乡放电影能不能也捞点野味。 刘海中家,气氛微妙。 二大爷刘海中端著架子,对那肉香也是垂涎三尺:“哼,李平安这小子,当了副处长,自己在家吃肉,也请我这个院里的二大爷!成何体统!” 但他说话时,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今晚的炒鸡蛋不香了。 刘光天刘光福见刘海中心不在焉的,就偷偷夹鸡蛋吃,不过刘海中发现,怒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要是你们能像光齐一样考上中专,我就算天天买肉都高兴。 刘光天刘光福心里对大哥的怨恨更深了,凭什么家里什么好吃好穿的,都紧著他,我们只能吃窝窝头。 就在院里眾人因那一点肉香心思浮动之际,时光流逝,转眼便是1961年的元旦。 往年这个时候,轧钢厂多少会发点福利,哪怕是一人二两猪肉,或者三五斤二合面,也能让工人们过个稍有滋味的元旦。 但今年,仓库比脸还乾净,食堂的大锅里,清汤寡水能照出人影儿。厂领导们虽然心急如焚,却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公告栏上贴出的元旦放假通知旁,空空如也,那份冷清,比呼啸的北风更让人心寒。 厂区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失望情绪。工人们拖著沉重的脚步下班,脸上看不到丝毫节日的喜悦。这年景,能活著就不易,过节?更像是一种奢望。 保卫处办公室里,气氛也有些沉闷。虽然前次李平安带回来的肉让处里弟兄们改善了一下,但那是杯水车薪,眼看年关临近,碗里要是再见不到一点油腥,这年过得也太憋屈了。李平安决定带保卫科进山打猎。 处长办公室里,李平安看著面前几位核心骨干——王大虎、还有另外两名身手好、嘴也严的干事。 “年关难过,厂里发不出东西,但咱们保卫科的兄弟,不能干熬著。”李平安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寻思著,趁著这元旦放假,组织一次进山打猎。” “打猎?”王大虎眼睛一亮,另外两人也露出兴奋的神色。 “对。西山那边,林子深,听说还有野物。咱们带上枪,组织一支精干的小队,快去快回。” 李平安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目標主要是野兔、山鸡,如果能遇到野猪更好。一切行动保密,打到的猎物,处里统一分配,让兄弟们过年碗里能见点荤腥。”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在这年月,能主动为手下谋福利的领导,太少了! “处长,您就吩咐吧!咱们都听您的!”王大虎摩拳擦掌。 “好。”李平安目光扫过几人,“人员要绝对可靠,嘴巴要严。准备车辆、枪枝、绳索、乾粮。明天凌晨四点,在厂后门集合,动作要轻!” 一场为了年关一口肉的行动,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展开。院墙內的算计与眼红,与院墙外为了生存和温饱的主动出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平安深知坐等无益,唯有主动,才能在这艰难的时世,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挣得一线生机与暖意。西山的莽莽林海,即將迎来访客。 第253章 元旦打猎 六一年的元旦假期,天空是铅灰色的,吝嗇地不肯多透一丝暖意。轧钢厂里空空荡荡,往年此时应有的那点喜庆和物资发放,今年连影子都见不著,只留下比平日更沉重的寂静,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压抑的黎明前,轧钢厂后门,十条人影悄无声息地匯合。棉帽覆额,厚巾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在寒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们身上背著厂里民兵训练用的步枪,腰后別著磨得锋利的砍刀,还有人扛著自製的扎枪和绳索。带队的是李平安,他目光如炬,扫过眾人。 “话不多说,”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进山,找肉!规矩都记住了,一切听指挥,不准单独行动。” “明白!”眾人低吼回应,声音压抑著兴奋与紧张。 王大虎检查了一下背著的火药葫芦和铁砂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处长,兄弟们这五臟庙,可就指望这趟开荤了!” 李平安点点头,不再多言,手一挥,队伍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厂区外那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黑黢黢的山林。 一进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参天树木光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如同无数扭曲的臂膀。 脚下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清晨传出老远,显得格外刺耳。凛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带著松针和冻土的寒意,让人精神一振,却也冻得手脚发麻。 李平安走在队伍最前,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开。八十多米范围內的地形、隱藏在雪下的坑洼、树洞里蜷缩的松鼠、甚至几只躲在岩缝里避寒的野鸡……都清晰地映射在他脑海中。 他引导著队伍,避开危险的陡坡和暗冰,朝著野兽可能活动的区域行进。 “看!脚印!”一名眼尖的年轻干事压低声音惊呼,指著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蹄印。 眾人围拢过去,王大虎蹲下仔细查看,用手比划了一下:“是狍子!刚过去不久,看这方向,是往那边山坳里去了!” 希望如同火苗,在眾人心中点燃。李平安却並未急躁,他仔细感知著周围。神识范围內,那几只狍子正在山坳背风处刨食雪下的草根,浑然不知危险的临近。 “分成两组,”李平安迅速部署,“大虎,带你的人从左边缓坡摸过去,堵住它们往山上跑的路。我带人从右边靠近。听我哨声为號,一起动手!记住,瞄准了打,別浪费弹药!” 队员们屏住呼吸,依计行事,藉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如同狩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包围圈。 李平安带著几人,脚踏“逍遥步”,在及膝的积雪中移动,竟只留下极浅的痕跡,迅速靠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已经能透过稀疏的树干,看到那几只灰褐色、正在低头觅食的傻狍子。 “嗶——!”一声短促尖锐的竹哨声骤然划破林间的寂静!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剎那! “砰!砰!砰!” 沉闷的射击声接连响起!白色的硝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狍子群受惊,猛地炸窝!但它们逃跑的路线早已被预判,左边王大虎等人的枪声也响了!一阵混乱的射击和呼喊,最终,三头体型较大的狍子倒在雪地里挣扎,其余的惊慌失措地衝破了並不严密的包围圈,消失在密林深处。 “快!按住它们!”王大虎兴奋地大喊,带著人扑上去,用扎枪和砍刀结果了还在挣扎的猎物。 首战告捷!三头狍子,加起来近两百斤肉!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七手八脚地將猎物捆绑起来。 “处长,神了!你怎么知道它们在这山坳里?”年轻干事小陈一边费力地抬起狍子,一边崇拜地问。 李平安淡淡一笑:“经验而已。抓紧时间,这才刚开始。” 他將大部分神识集中在更远的区域搜索。狍子肉固然好,但他希望能遇到更大的目標。队伍继续向山林深处推进。 期间,又用套索活捉了两只不算肥硕的野兔,打到了几只野鸡,收穫也算不错,但距离李平安的期望还有差距。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好了些,但气温依旧极低。队员们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疲惫和寒冷开始侵袭。携带的乾粮冻得像石头,只能就著雪啃几口。 就在队伍准备找个地方休整片刻时,李平安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神识极限边缘,一股浓烈的、带著腥臊气的生命波动,以及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哼哼”声,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不止一个!是一个小型的野猪群!正在朝著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全体警戒!”李平安低喝一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有野猪群!准备战斗!上树!快!” 队员们闻言,脸色骤变!野猪这玩意儿,尤其是成群的,在这山林里就是横著走的霸主,皮糙肉厚,獠牙锋利,一旦发起狂来,步枪都不一定能一枪放倒! 没人敢怠慢,纷纷寻找最近、最粗壮的树木,手脚並用地往上爬。李平安最后一个行动,他如同灵猿般蹭上一棵大松树,目光死死盯住野猪群来袭的方向。 不到两分钟,地面传来明显的震动。紧接著,五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在一头体型格外硕大、肩高几乎齐腰、獠牙如同两把弯刀般伸出唇外的巨大公猪带领下,轰隆隆地衝破了灌木丛,出现在眾人视野里! 那大公猪鬃毛倒竖,小眼睛里闪烁著凶光,嘴角淌著黏涎,显然脾气暴躁。它似乎察觉到了树上的人类气息,暴躁地用蹄子刨著地上的积雪和冻土,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树上的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出,紧紧抱著树干,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这阵仗,可比打狍子刺激多了,也危险多了! “都別慌!”李平安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稳定著军心,“瞄准了打!优先打那头大的!打它的脑袋和脖颈!” 然而,野猪似乎被激怒了。那头大公猪猛地人立而起,用它那坚实的头颅和獠牙,狠狠撞向王大虎所在的那棵碗口粗的樺树! “咚!”一声闷响,树干剧烈摇晃,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王大虎嚇得脸色发白,死死抱住树枝。 “开枪!”李平安知道不能再等了! “砰!砰!砰……” 零散的枪声响起。但野猪在移动,树又在晃,仓促间很难瞄准要害。铁砂打在野猪厚实的皮上和坚韧的鬃毛上,大多只是留下些白点,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 尤其是那头大公猪,挨了几枪吃痛,更是狂性大发,不再只撞一棵树,而是开始无差別地撞击周围所有它觉得有人的树木!一时间,林子里如同被小型攻城锤攻击,咚咚声不绝於耳,树枝乱晃,危机四伏! “处长!这样下去不行!树快被它撞断了!”王大虎在树上大喊,声音带著惊慌。 李平安眼神一寒。他知道,必须有人引开这头畜生的注意力,否则今天非得出现伤亡不可! 他看准时机,就在大公猪再次人立而起,准备撞击另一棵树的瞬间,猛地从藏身的松树上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调整姿態,如同苍鹰搏兔,直扑公猪后背! 同时,他手中寒光一闪,那柄特製的、异常锋利的匕首,带著他全身的重量和宗师级的力量,狠狠地扎向公猪相对脆弱的脖颈后方!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嗷——!!!”公猪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扭动,试图將背上的东西甩下去! 李平安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双脚在猪背上猛地一蹬,借力向后翻腾,同时大喊:“打!瞄准它伤口打!” 队员们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隨即反应过来,纷纷朝著因剧痛而疯狂甩动、暴露了脖颈伤口的大公猪集火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铁砂如同雨点般倾泻在公猪的脖颈和头部!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涌出,染红了雪地。大公猪又挣扎衝撞了几下,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剩下的几头野猪见头领毙命,顿时失去了主心骨,惊慌地嘶叫著,四散逃入了密林深处。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臟狂跳的咚咚声。 看著雪地上那头如同小山的野猪尸体,再看看稳稳落在地上、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李平安,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处……处长,您没事吧?”王大虎从树上滑下来,声音还有些发颤。 李平安摇摇头,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没事。赶紧处理猎物,此地不宜久留!” 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交织在队员们心中。他们七手八脚地將这头至少三百斤往上的大公猪,连同之前猎获的狍子等物,用绳索捆绑,砍伐树干做成简易担架。 夕阳西下时,这支疲惫不堪却收穫惊人的队伍,拖著沉重的猎物,踏上了归途。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和点点暗红的血跡。 第254章 狼群 满载著狍子、野兔、野鸡以及那头如同小山般的野猪尸体的队伍,踏著沉重的步伐,行走在返程的林间雪地上。 夕阳的余暉透过光禿禿的枝椏,將雪地染上一层淒艷的橘红,也拉长了队员们疲惫而兴奋的影子。 收穫的喜悦暂时冲淡了身体的劳累,谈笑声和拖动猎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中迴荡。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李平安,眉头却微微蹙起。他那远超常人的灵觉,或者说那玄妙的神识,正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並非来自前方,也並非来自队员们製造的噪音,而是来自队伍后方,以及两侧幽暗的林地深处。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脊背。 起初是细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轻盈地移动。紧接著,几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呜咽,顺著风,断断续续地飘来。 李平安猛地停下脚步,举起右拳。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警惕地望向他。 “处长,怎么了?”王大虎扛著狍子,喘著粗气问道。 李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耳朵微微颤动,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向四周扩散。八十米……一百米……一百二十米! 神识的极限范围內,一个个灰褐色的、矫健的身影,在雪地与灌木的掩护下,若隱若现!它们绿油油的眼睛在渐暗的光线下闪烁著飢饿与残忍的光芒,呈一个鬆散的半弧形,远远地缀在队伍后面,並且有合拢的趋势。 是狼!至少十几头!而且看那体型和毛色,是这片山林里最难缠的森林狼! “是狼群!”李平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冰碴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被盯上了!扔掉部分不重要的猎物!所有人向我靠拢!结成圆阵!快!” 喜悦瞬间被惊惧取代!队员们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將一些相对次要的野兔、飞龙扔在雪地里,希望能满足狼群的胃口。 但他们都知道,对於这十几头饿狼来说,这点“买路钱”恐怕远远不够,尤其是那头散发著浓重血腥味的巨大野猪,才是真正的诱惑! 队伍迅速收缩,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將最重要的野猪和狍子尸体护在中间。队员们举起老套筒和扎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紧张地注视著周围幽暗的林地。 狼群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警惕,停止了逼近,但並未离开。它们隱藏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里,绿眼闪烁,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折磨著每个人的神经。 “妈的,这帮畜生,是想等我们放鬆警惕吗?”王大虎啐了一口,紧紧握著手中的扎枪。 “它们在等头狼下令。”李平安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狼群可能藏身的方向,神识努力锁定著那股最强大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在狼群后方,有一头体型格外健壮、气息更加凶悍的公狼,应该就是这群饿狼的首领。 夕阳一点点沉入山脊,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寒意更浓。人与狼的对峙,在死寂中持续,只有风声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突然,一声悠长、悽厉而充满威严的狼嚎,从侧后方的一座小山包上响起! “嗷呜——!” 这声嚎叫如同进攻的號角!原本潜伏的狼群瞬间动了!它们不再隱藏,从四面八方猛地窜出,如同十几支离弦的灰色利箭,齜著惨白的獠牙,朝著人类的圆阵发起了凶猛的衝击! “开火!”李平安厉声喝道! “砰!砰!砰……” 老套筒喷吐出火光和硝烟,铁砂如同扇面般扫向衝来的狼群!冲在最前面的两三头狼顿时被打得惨嚎著翻滚在地,雪地上溅开朵朵血梅。 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极其狡猾!它们利用树木和地形躲避,速度奇快!第一轮枪响过后,就有四五头狼突破了火力网,扑到了圆阵边缘! “刺!”王大虎怒吼著,手中扎枪狠狠捅出,將一头凌空扑来的恶狼贯穿!腥热的狼血喷了他一脸。 其他队员也纷纷用扎枪、砍刀与扑上来的狼群搏斗在一起!一时间,怒吼声、狼嚎声、兵刃入肉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雪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鲜血淋漓。 李平安没有动用步枪,他手持那柄特製匕首,如同鬼魅般在圆阵外围游走。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划过狼的咽喉、眼睛或者关节等脆弱部位! 太极拳的听劲让他能预判狼的攻击轨跡,八级拳的刚猛则赋予匕首致命的穿透力,逍遥步让他总能在狼群的撕咬间不容髮地避开。 他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最凶险的攻击挡在了圆阵之外。短短片刻,就有三头狼倒在他的匕首下。 然而,狼群极其悍勇,同伴的死亡並未让它们退缩,反而激发了凶性,攻击更加疯狂!一名年轻干事稍有不慎,被一头狼咬住了小腿,惨叫著被拖倒在地! “小陈!”旁边的人惊呼,想去救援,却被另外的狼缠住。 李平安眼神一寒,身形如电射出,匕首直取那头狼的后颈!那狼似乎察觉到危险,鬆口想要躲避,但李平安的速度更快!匕首如同毒蛇般钻入,结果了它的性命。 他刚拉起受伤的小陈,还没来得及退回圆阵,那股一直縈绕在他心头的、更加强大的危机感,骤然提升到了极致!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的人和狼! 原本疯狂攻击的狼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一滯,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呜”声,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 就连那头一直隱藏在后方指挥的头狼,也停止了嚎叫,不安地刨动著雪地。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李平安猛地抬头,望向侧前方那片更加黑暗、更加茂密的原始针叶林。 在那里,一双如同两盏硕大灯笼般的、散发著冰冷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紧接著,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斑斕身影,迈著沉重而优雅的步伐,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体长接近三米,肩高几乎齐胸,肌肉賁张,充满爆炸性的力量。黄黑相间的皮毛在残存的天光下泛著华丽而危险的光泽,额头上白色的“王”字纹路,在暮色中清晰可见,带著睥睨一切的威严。 老虎! 这片山林真正的、无可爭议的王! 它似乎早已在一旁窥视许久,直到此刻,才展现出它那令人绝望的庞大身躯和恐怖威压。 它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狼群,也没有看地上散落的猎物,那双冰冷的金色瞳孔,直接越过了混乱的战场,牢牢地锁定了站在圆阵边缘,手持滴血匕首,气息最为强大的——李平安。 空气仿佛凝固了。 狼群的威胁尚未解除,更加恐怖的山林之王,已然降临。 前有群狼环伺,后有猛虎窥视。 残阳如血,映照著雪地上斑驳的血跡、挣扎的人影、退缩的狼群,以及那头仿佛从远古走来的斑斕巨兽。 李平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感受著那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纯粹的力量与杀意的压迫,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神识死死地锁定在那头缓慢踱步、寻找最佳攻击角度的东北虎身上。 是战?是逃?还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站在最前方,与山林之王遥遥对峙的身影。 第255章 老虎 残阳最后的余暉,如同泼洒的鲜血,浸染著这片骤然死寂的雪原。那头自幽暗林间踱出的斑斕巨兽,仅仅是矗立在那里,其庞大的身躯、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以及那双俯瞰眾生般的冰冷金瞳,便已夺走了所有的声息,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空气凝滯如冰,先前还凶悍无比的狼群,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连那头壮硕的头狼也夹紧了尾巴,不敢与山林之王对视。它们偷袭、围攻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力量与威严面前,荡然无存。 轧钢厂保卫科的队员们,更是感觉呼吸都被扼住。 面对狼群,他们尚可凭藉武器和勇气搏杀,但面对这头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东北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握著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內里的衣衫。 那不仅仅是体型上的差距,更是食物链层级上无法逾越的鸿沟带来的灵魂震慑。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圆阵前方,那个依旧挺立的身影上——李平安。 他与巨虎相隔约三十米,遥遥对峙。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波衝击著他的心神。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动声,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奔流。宗师境界的气血自行急速运转,抵抗著那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精神高度凝聚,神识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牢牢锁定著那只猛兽。 巨虎的目光,越过瑟瑟发抖的狼群,越过那些在它眼中如同螻蚁般的人类,最终落在了李平安身上。 它似乎能感应到,这个渺小的生物体內,蕴含著与它这片领地內其他猎物截然不同的能量,一种足以引起它兴趣,甚至……一丝威胁的气息。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微微压低前躯,粗壮的虎尾如同钢鞭般在身后缓缓摆动,颳起地上的积雪。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呜嚕”声,那是攻击前的最后警告,也是力量蓄积的徵兆。 “处……处长……”王大虎声音乾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想让李平安后退,回到圆阵里,但又觉得在那头猛兽面前,圆阵也如同纸糊一般。 李平安没有回头,他的全部精神都已与对面的山林之王连接。他缓缓地,將滴血的匕首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微微下垂,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看似鬆散,实则蕴含无数变化的起手式。太极拳的“抱元守一”,意在感知天地,亦在感应敌意。 他知道,面对这种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人类的猛兽,硬拼是下下策。老套筒或许能伤它,但在它那恐怖的爆发速度面前,能否有机会开出第二枪都是问题。而一旦激怒它,在场的人,能活下来几个? 他在寻找,寻找那一线生机。不是战胜,而是……共存,或者说,逼退。 巨虎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李平安那平静的姿態在它眼中变成了挑衅。它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金色闪电,直扑李平安!三十米的距离,在其恐怖的爆发力下,几乎是瞬息即至! 腥风扑面!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 “开枪!”王大虎嘶声吼道,几乎要扣动扳机! 但就在这一剎那,李平安动了!他不是后退,也不是前冲,而是脚下踩著玄奥的步法,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如同柳絮隨风,间不容髮地向侧后方飘退!正是逍遥步的精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巨虎志在必得的一扑,竟然落空!锋利的爪子擦著李平安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狠狠拍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泥! “吼!”一击落空,巨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震四野,连远处的树梢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它显然没料到这个“小东西”能躲开它的扑击。 它猛地拧身,粗壮的虎尾如同一条真正的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这一下范围极大,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李平安的神识早已预判!在虎尾及体的前一刻,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几乎与地面平行,虎尾带著凛冽的寒风从他鼻尖上方扫过!同时,他左手匕首如毒蛇出洞,在那力道用老的虎尾上轻轻一划! “嗤啦!”一声轻响,坚韧的虎毛和表皮被划开一道浅口。 这点伤害对於皮糙肉厚的东北虎来说微不足道,却彻底激怒了这头王者!它连续两次攻击被渺小的人类躲开,甚至还受了点皮外伤,这是尊严的挑衅! 它不再保留,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如同小山般朝著李平安碾压下来,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咬碎牛头的獠牙闪烁著寒光,腥臭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这一下,覆盖范围极广,似乎避无可避! 所有队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李平安眼中精光爆射!就是现在! 他不退反进,在巨虎人立而起,前爪挥下,胸腹空门大开的瞬间,脚下逍遥步催动到极致,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竟是从那挥舞的利爪和噬咬的巨口之间,那微不足道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如同游鱼逆流,险之又险! 同时,他右手握拳,体內气血奔腾,八级拳的崩劲瞬间凝聚於拳锋,没有选择坚硬的头骨或脊柱,而是如同闪电般,一拳印在了巨虎相对柔软一些的、人立而起后暴露出的腋下区域! “嘭!”一声闷响,如同擂动了牛皮大鼓! 巨虎发出一声混合著痛楚和暴怒的震天咆哮!李平安这一拳,凝聚了宗师的全部暗劲,穿透力极强,虽然不足以造成重伤,但那瞬间的剧痛和內腑的震盪,让这头巨兽也感到了难受和……一丝惊疑。 它庞大的身躯落地,猛地迴旋,金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已经再次拉开距离,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水的李平安。 它不明白,这个渺小的生物为何如此滑溜,力量为何如此古怪。 而李平安,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几次交锋中,已经將精神、气血、步法、拳意催发到了极致。他微微喘息著,看似平静,实则內心波涛汹涌。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刀尖上跳舞,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此刻都已葬身虎口。他能躲开子弹,凭藉的是对枪手意图的预判和远超常人的反应与速度,但面对这头力量、速度、本能都达到生物顶点的猛兽,每一次闪避都耗尽了心力。 巨虎没有再立刻进攻。它围著李平安缓缓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冰冷的金瞳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飢饿和杀意之外的情绪——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猎物”太奇怪了,超出了它的认知。 趁此机会,李平安用眼神示意身后几乎石化的队员们,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儘量不发出声响,拉开与巨虎的距离。 对峙在持续。夕阳终於彻底沉没,天地间只剩下雪地反射的惨澹微光,以及那双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燃烧的金色瞳孔。 终於,在又一次低沉的咆哮后,巨虎似乎觉得为了这群难以到口的“食物”继续耗费精力並不值得,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让它感到棘手的存在。它深深地看了李平安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这个人类牢牢记住。 然后,它猛地调转庞大的身躯,迈著依旧优雅而沉重的步伐,无声无息地重新没入了黑暗的原始针叶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狼群也早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退走,所有人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早已將衣服浸透,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 王大虎连滚带爬地衝到李平安身边,声音带著哭腔:“处长!您没事吧?!刚才……刚才太险了!” 李平安缓缓直起身,抹去额头不知是汗水还是融雪的水渍,看著巨虎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体內奔腾的气血渐渐平復。 “我没事。”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稳定,“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一刻也不能停留!” 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咫尺天涯,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即使是李平安,心中也难免升起一股寒意。宗师虽强,可避子弹,但在这原始而残酷的自然界面前,人类,依然渺小。 他再次深刻认识到,力量,並不仅仅在於破坏,更在於对危机的洞察、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自然规律的敬畏。 队伍沉默著,带著伤痕、疲惫和前所未有的收穫,以及这份生死边缘带来的震撼,踏著愈发沉重的夜色,向著山外,向著人类的世界,仓皇而去。 身后的山林,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偶尔传来的、悠远而威严的虎啸,提醒著人们,那里,依旧是属於它们的王权领土。 第256章 猎物的分配 夜色如墨,將轧钢厂家属院牢牢包裹。唯有保卫处后院那间僻静的小库房里,透出一点摇曳的煤油灯光,映照著几张兴奋而又刻意压抑著声音的面孔。 地上,是此次进山几乎是用命换回来的收穫——那头如同小山般的野猪,三只狍子,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野味。 浓烈的血腥气和野物特有的腥臊味混杂在寒冷的空气中,但这味道在在场眾人闻来,却比任何花香都更令人沉醉。 李平安站在中间,目光扫过王大虎等几位核心骨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东西都在这里了。按之前说的,处里留一百斤猪肉,二十斤狍子肉,山珍留一半,参与行动的兄弟,按功劳和困难程度分。大虎,你负责登记、分割,务必公平,手脚乾净点,今晚就弄完,该送回家的悄悄送回去,別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处长您放心!”王大虎拍著胸脯,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光,“保证办得妥妥帖帖,除了咱们自己人,连只耗子都不会知道!” 这是实话。在这年月,几百斤肉食是能让人疯狂的財富,必须低调处理,闷声发大財才是硬道理。若让院里那些饿绿了眼睛的邻居知道,尤其是贾张氏、阎埠贵之流,怕是连觉都睡不著,天天堵在门口打秋风都是轻的。 “另外,”李平安顿了顿,指向那头最肥硕的野猪,“把这头猪,收拾乾净,连夜给李怀德副厂长家送去。”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王大虎低声道:“处长,还是您考虑得周到!是该如此!” 李平安微微頷首。他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自己带著保卫科弄来这么大一批肉,一点不给主管后勤、人事的李副厂长表示,那是不会做人,更是自找麻烦。 李怀德这人虽有些滑头,路子也活,但关键时刻能帮厂里搞来计划外物资,维持运转,与他打好关係,对保卫处今后的工作只有好处。 这头猪,既是感谢他之前对狩猎行动的默许,也是一份维繫关係的“润滑剂”。吃独食,在任何地方都走不远。 “记住,悄悄送去,就说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感谢厂领导对咱们处工作的支持。”李平安特意叮嘱。话要说得漂亮,事要办得隱蔽。 安排妥当,李平安才提著分给自己的那份用旧麻袋装好的肉和山珍(约莫十几斤猪肉,几斤狍子肉),趁著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西跨院。 他刚推开院门,早已等候多时的林雪晴和李平乐就迎了上来。看到他安然无恙,两女都鬆了口气,隨即目光就被他手中那个沉甸甸、散发著隱隱肉腥气的麻袋吸引。 “平安,你们……真弄到了?”林雪晴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李平安將麻袋放在院中石桌上,解开绳扣,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肉块和乾货。“嗯,运气不错。够咱们家吃一段日子了。”他轻描淡写,丝毫没有提及那与狼群周旋、和猛虎对峙的惊心动魄。 李平乐看著那鲜红的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脸上也露出笑容:“哥,你真厉害!” 当晚,西跨院紧闭的房门內,久违地飘出了燉肉的香气。李平安小心地用湿布条塞紧了门缝,又將燉肉的锅放在离窗户最远的角落,最大限度地防止香气外泄。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碗里是实实在在的肉块燉煮的乾菜,虽然佐料只有简单的盐和酱油,但那浓郁的肉香和充盈口腔的油润感,已是这艰难岁月里最极致的享受。 小傢伙李耀宗啃著一小块燉得烂熟的狍子肉,吃得满嘴流油,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 这顿低调而丰盛的晚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慰藉了长久以来被清汤寡水折磨的肠胃。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院贾家。 棒梗鼻子灵,似乎隱约嗅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被寒风撕扯得极其淡薄的肉香,他扒著门缝使劲吸著气,带著哭腔嚷嚷:“妈!肉!又是肉味儿!肯定是李家!我要吃肉!” 贾张氏在屋里听得真切,三角眼里妒火中烧,把手里的鞋底摔得啪啪响,咒骂道:“杀千刀的!有点好东西就关起门来做贼!也不怕吃了拉不出屎!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了这些自私自利的玩意儿!” 秦淮茹默默嘆了口气,把棒梗拉回来,低声哄著,心里那份无力感更深了。 前院阎埠贵也竖著耳朵,眼镜片后的眼睛滴溜溜乱转,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继续算计著家里那点见底的粮食还能撑几天。他知道,从李平安那里,是抠不出一点油星子的。 接下来的几天,保卫处內部悄然洋溢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喜悦。分到肉的干事们,家里都难得地飘出了油腥气,虽然同样低调,但人的精气神是藏不住的。 而李怀德副厂长那边,在收到那头肥猪后,对李平安和保卫处更是和顏悦色,在一些厂务会上,对保卫处的工作也多了几分支持。李平安这一步棋,走得恰到好处。 家里暂时不用为吃的发愁,林雪晴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放在了小姑子李平乐的终身大事上。 晚饭后,她一边做著针线,一边对李平安说道:“平安,平乐的事,不能再拖了。上次赵连长那边没成,我寻思著,是不是换个路子?我在医院认识的人到底有限,而且多是病患家属,不合適。要不……咱们找个正经媒婆?或者,你在保卫科里看看,有没有年纪相当、人品靠得住的同志?知根知底的,总比外人放心。” 李平安闻言,沉吟起来。找媒婆,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接触到,但鱼龙混杂,信息真假难辨,他不太放心。 而在保卫科內部找……这倒是个思路。保卫科的干事,基本都是成分好、身家清白的青年,身体也好,而且在他眼皮子底下,人品能力都看得见。 他看了一眼正在灶台边安静刷碗的妹妹,灯光下,李平乐的侧脸恬静而柔和,带著这个时代女工特有的坚韧与沉静。是该给她找个依靠了。 “媒婆就算了,嘴皮子功夫,不靠谱。”李平安最终开口道,“保卫科里……我倒是可以留意一下。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找个合適的,最重要的是平乐自己看得上眼。” 林雪晴点点头:“是这个理儿。那你多费心。” 夜色渐深,四合院重归寂静。西跨院的肉香早已散尽,只留下满室暖意。而关於如何为妹妹牵好红线的新问题,又成了李平安需要仔细斟酌的事情。 这日子,便是在这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中,缓缓向前流淌。既有物质上的精打细算,亦有人情世故的微妙权衡,更有对身边人未来的仔细思量。 第257章 考察 六一年的旱荒,像一张无形而粘稠的网,笼罩著四九城,也笼罩著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厂区里往日的喧囂似乎都低了几分,机器依旧轰鸣,却少了工人们中气十足的吆喝。 食堂的大锅菜汤清可见底,窝头里麩皮的比例越来越高,每个人走路的脚步都带著一种因能量不足而特有的虚浮。 保卫处的日常训练,早在粮食供应日趋紧张之时,便被李平安主动叫停了。並非不重视,而是现实所迫。 肚子里没有足够的油水支撑,高强度训练非但无益,反而容易造成身体损伤,得不偿失。如今保卫科的工作,更多地集中在厂区巡逻、门岗值守以及处理一些日常纠纷上。 这也给了李平安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以不动声色、仔细观察他手下这些年轻干事们真实品性的机会。为了妹妹李平乐的终身大事,他这位兄长,决定亲自当一回“侦察兵”。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多数时间待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而是更多地出现在厂区各个角落。有时是清晨交接班时,他站在大门岗亭旁,看似隨意地听著夜班和白班队员交接注意事项,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容和精神状態。 他看到,大多数队员虽然面带菜色,但眼神清亮,交接流程一丝不苟,面对早起进厂、同样面带飢色的工友们,態度还算平和,没有因为自身飢饿而显得焦躁或不耐烦。 尤其是那个叫赵铁柱的年轻干事,身材高大,虽然脸颊也有些凹陷,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检查进厂工人证件时,动作规范,语气虽然因为飢饿而少了些洪亮,却依旧清晰。 遇到一个证件一时找不到、急得满头大汗的老工人,他没有呵斥,而是耐心地让对方到旁边仔细找找,还低声提醒了一句:“老师傅,別急,慢慢找,看好脚下。” 这细微处的体谅,让李平安微微頷首。 有时,他会出现在厂区內部的巡逻路线上,与巡逻小队“偶遇”。他不发一言,只是跟在队伍后面走一段,观察队员们巡逻时的专注度,以及对厂区各处角落的检查是否细致。 他发现,大部分队员都能按照既定路线认真巡查,但也有人会因为飢饿导致的精力不济,偶尔走神,或者对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一带而过。 而那个叫陈江河的干事,则显得格外不同。他巡逻时目光锐利,会特意去看一些物料堆放处的苫布是否盖严实,检查消防设施是否完好,甚至在路过一片杂草丛生的閒置区域时,还会下意识地拨开草丛看看后面。 这种近乎本能的负责和细心,给李平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中午在保卫处的小食堂吃饭时,李平安也会留意。队员们带的饭食大同小异,不是稀得能照镜子的棒子麵粥,就是掺了大量野菜和麩皮的窝头,就著咸菜疙瘩或者一点自家晒的乾菜。很少有人能拿出像样的乾粮。 李平安注意到,赵铁柱吃饭很快,但从不浪费,碗里的粥必定喝得乾乾净净,窝头渣也会小心地捡起来吃掉。 而陈江河则吃得相对慢些,似乎是在细嚼慢咽,以增加饱腹感,他带的乾粮看起来比別人更黑更粗,但他脸上並无太多抱怨之色,吃完后还会主动帮忙收拾一下公共区域的卫生。 一次,厂区两个车间的工人因为领用劳保用品先后顺序问题发生了点小摩擦,差点动起手来。李平安得到消息赶到时,王大虎已经带人將双方隔开。场面有些混乱,双方火气都很大。 赵铁柱挡在中间,凭藉高大的身躯努力隔开衝动的工人,声音沉稳地劝道:“都冷静点!为这点事动手,值当吗?伤了谁都不好!有问题找车间主任,找工会解决!” 而陈江河则在一旁,迅速查问了几个在场的工人,很快弄清楚了事情原委,然后走到带头闹事的那个工人面前,低声而清晰地说:“王师傅,我记得你儿子前阵子生病厂里还补助过吧?厂里困难,大家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为个手套先后,真闹到保卫处记录在案,对你评先进、以后孩子政审都不好。”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一下子点中了要害。那姓王的工人脸色变了变,气势顿时矮了下去,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被劝走了。 李平安在一旁看得分明。赵铁柱是直来直去的稳,靠身板和道理硬扛;陈江河则是心思縝密的灵,善於抓住关键,四两拨千斤。两种风格,各有千秋。 下班后,李平安也会“偶然”和某些家住得不算太远的干事同路一段。他看似隨意地聊著厂里的事,或者当下的时局,观察他们的谈吐和见解。 赵铁柱话语不多,但提到厂里某些浪费现象或者个別干部的不作为时,会忍不住流露出愤慨,显得嫉恶如仇,心思较为直白。 而陈江河则更显沉稳,说话条理清晰,分析问题能说到点子上,对於当下的困难,他更多的是表示理解,並相信国家能带领大家渡过难关,显得更有大局观和韧性。 经过一段时间的明察暗访,李平安心里渐渐有了谱。他排除了几个家里负担过重、或者性格略显油滑、亦或是身体在飢饿环境下显得过於虚弱的,最终,目光主要落在了赵铁柱和陈江河两人身上。 赵铁柱,成分好(贫农),身强力壮,性格耿直正义,是个可靠的汉子,但可能缺乏些生活情趣和变通。 陈江河,城市贫民出身,心思细腻,做事稳妥,有头脑,懂得变通,性格也更坚韧,但家庭条件似乎比赵铁柱还要差一些。 这天晚上,李平安回到西跨院,一家人吃过晚饭,李平乐去刷碗,林雪晴一边缝补著衣服,一边低声问:“平安,你考察了这些天,有眉目了吗?” 李平安沉吟了一下,將赵铁柱和陈江河的情况,隱去姓名,大致向林雪晴描述了一番。 林雪晴听完,想了想,说道:“照你这么说,这两个小伙子听起来都不错。一个老实可靠,一个聪明稳妥。关键是,得看平乐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你这当哥的,总不能直接指定一个吧?” 李平安点点头:“是这个理。得找个合適的机会,让平乐和他们……自然见上一面,看看眼缘。” 如何安排一次“自然”的见面,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让妹妹有所观察,这又需要费些思量了。李平安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暗忖,这给妹妹找对象,比带队进山打猎、跟厂领导周旋,似乎也轻鬆不到哪里去。 山林里的危险看得见,这人心的考量、缘分的琢磨,却是无形无质,更需耐心和智慧。 西跨院里,关於李平乐终身大事的隱秘议程,在悄无声息中,向前推进了一步。而厂区那些被处长默默观察著的年轻干事们,对此还一无所知,依旧在飢饿与职责的平衡中,坚守著自己的岗位。 第258章 年关相亲 六一年的腊月,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似乎隱隱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那是属於“年”的气息,即便在如此艰难的年景下,依旧顽强地在人们的心底滋生,带著对辞旧迎新、哪怕只是一顿稍好饭食的卑微期盼。 西跨院里,李平安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不再迂迴。这天晚饭后,他叫住了正准备去收拾灶台的妹妹李平乐。 “平乐,”李平安语气平和,却带著一家之主的郑重,“你的年纪,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前次赵连长那边没成,我和你嫂子一直记掛著这事。” 李平乐闻言,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没有吭声。 林雪晴在一旁温和地接话:“你哥这些日子,在厂里留心观察了许久。觉得他们保卫科里,有两个小伙子人还不错。一个叫赵铁柱,性子直爽,身板结实,是个实在人。另一个叫陈江河,心思细,做事稳妥,有头脑。”她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客观地描述了特点。 李平安看著妹妹,直接说出了打算:“光听我们说没用,终究得你自己看看。眼看快过年了,厂里也快放假。我寻思著,找个由头,分別请他们来家里吃顿便饭。你也在一旁,自然见见,说说话,看看感觉。你觉得怎么样?” 这安排直接得让李平乐有些措手不及,脸颊更红了,心跳也莫名加快。她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兄嫂是为她好,这种“在家相亲”的方式,虽然让人害羞,却也避开了外人目光,显得更稳妥。她沉默了片刻,才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听哥的安排。”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一个被李平安“邀请”的是赵铁柱。李平安也没绕弯子,下班后直接对他说:“铁柱,明天晚上有空吗?上我家吃个便饭。” 赵铁柱愣了一下,隨即黝黑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搓著手,有些拘谨地应道:“处……处长,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就是普通吃个饭,別紧张。”李平安拍拍他肩膀。 第二天傍晚,赵铁柱特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旧军装,手里还提著小半口袋自己老家捎来的、珍藏已久的红薯干,算是登门礼。 进了西跨院,他明显有些放不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饭桌上,气氛起初有些沉闷。李平安和林雪晴儘量找些家常话题,赵铁柱回答得一板一眼,问一句答一句,不敢多看坐在对面的李平乐一眼。 李平乐更是低著头,默默吃饭,偶尔在林雪晴的示意下,给客人添点茶水,动作轻巧而拘谨。 直到李平安问起他当兵时的一些趣事,赵铁柱的话才稍微多了些,虽然讲述得平铺直敘,但那种属於军人的质朴和纪律性还是流露了出来。 他吃饭很快,但很乾净,掉在桌上的饭粒都会小心捡起来。看到小傢伙李耀宗咿呀学语,他紧绷的脸上也会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却颇为憨厚的笑容。 这顿饭吃得算不上热闹,但也不算尷尬。赵铁柱走后,李平安问李平乐:“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李平乐想了想,轻声道:“挺……实在的。” 没有太多反感,但似乎也缺乏那种心动的感觉。 隔了两天,李平安又用同样的理由请了陈江河。 陈江河的到来,则呈现出另一番光景。他同样收拾得乾净利落,穿的也是半旧的工装,但整个人显得更从容些。 他带来的礼物是一小包用油纸裹著几块在供销社买的水果糖,说是给孩子的。 饭桌上,陈江河明显更善於言谈。他能接住李平安关於厂里工作的话头,也能和林雪聊几句天气和孩子,甚至还能不著痕跡地夸一句李平乐针线筐里未完成的绣活“针脚细密”。 他的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显得既尊重又有分寸。他吃饭速度適中,姿態也更显文雅。 李平乐这次虽然依旧害羞,但偶尔会抬头看对方一眼,听他说话时,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 陈江河走后,李平安再问妹妹看法。 李平乐沉吟的时间更长了些,最后说道:“他……挺会说话的,想的也周到。” 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感。 两次“家宴”结束,李平安和林雪晴心里大致有了数,但最终的选择权,他们交给了李平乐自己。日子还长,可以慢慢考虑,毕竟婚姻是终身大事。 而隨著这两位年轻干事的先后到访,西跨院李家“有女待嫁”的消息,也在保卫处內部小范围地悄然传开,引得一些未婚的年轻干事们心思浮动,不过那是后话了。 时间悄然而逝,腊月二十三,小年到了。儘管物资空前紧缺,但年的脚步无人能挡。街上凭票供应点前排起了长龙,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焦灼与期盼。哪怕只能买到一点点平时见不到的东西,也是好的。 腊月二十九,轧钢厂终於放假了。厂区沉寂下来,但家属院里的忙碌才刚刚开始。扫房、贴窗花、拆洗被褥……家家户户都在竭尽全力,想要洗去旧年的晦气,迎接新春的到来。 最重要的,当然是年夜饭的饺子。 即使在这样困难的年份,除夕夜吃饺子,依旧是北方人家雷打不动的传统,是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 买不起肉,或者肉票极少的人家,就想尽办法。白菜馅、萝卜馅、甚至野菜馅,想方设法凑点油渣或者猪油渣提味,最不济也要用点荤油拌馅。 而麵粉,更是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那点细粮,专门留到过年包饺子用的。白麵包的饺子,哪怕馅里没什么油水,在那时也是无上的美味,是一年到头最大的念想。 西跨院李家,今年算是院里少数能过上“肥年”的人家之一。李平安拿回来的野猪肉和狍子肉,还小心翼翼地留存了一些。林雪晴早早用粗盐仔细醃好,掛在地窖通风处,就等著过年。 除夕这天,一大早,李平安家和院里其他人家一样,开始了忙碌。李平安负责剁馅,结实有力的手臂挥舞著菜刀,將解冻好的野猪肉和泡发好的乾菜剁得细细的,加入珍贵的葱姜和有限的调料,浓郁的肉香顿时瀰漫开来,这味道在如今的四合院里,堪称奢侈。 林雪晴则和李平乐一起和面、擀皮。雪白的麵粉在她们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变成了一张张圆润均匀的饺子皮。小傢伙李耀宗也在一旁凑热闹,小手沾满了麵粉,咿呀学语,给忙碌增添了几分童趣。 当傍晚来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儘管电力不足,灯光昏黄,却依旧努力驱散著冬夜的寒冷与萧索。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各样的饺子馅料味道,虽然大多清淡,却承载著相同的期盼。 “噼里啪啦……”零星的、捨不得多放的鞭炮声在院外响起,更增添了年节的气氛。 西跨院里,热腾腾的饺子终於出锅了。白胖胖的元宝形的饺子在盘子里冒著诱人的热气,野猪肉和山珍混合的独特香气充盈著整个房间。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桌上除了饺子,还有一小碟腊八蒜,一盆白菜豆腐汤。 李平安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放入口中。麵皮筋道,馅料鲜美扎实,久违的、充足的肉感混合著野蕨菜的清香在舌尖炸开,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他看著妻子温柔的笑脸,妹妹略带羞涩却轻鬆的神情,还有儿子吃得香甜的模样,心中一片安寧。 “哥,这饺子真香。”李平乐轻声说,脸上带著满足的红晕。 “嗯,香就多吃点。”李平安又给她夹了一个。 窗外,寒风依旧,或许还隱约传来邻居家因为饺子馅里油水不足而发生的轻微抱怨,或者孩子因为终於吃到白麵饺子而发出的欢呼。 但在这个小小的西跨院里,温暖、踏实以及对未来隱隱的期盼,如同那盏昏黄却坚定的灯火,照亮了这艰难岁月里的除夕之夜。 第259章 李平乐嫁人 六一年的春天,脚步迟缓,但终究还是来了。河沿的柳树冒出了些许鹅黄的嫩芽,给这灰扑扑的四九城添了一抹难得的亮色。星期天的阳光,也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懒洋洋地洒在西跨院的窗欞上。 今天,是李平乐与陈江河正式相亲的日子。不同於前两次带著考察意味的“家宴”,这次双方都心知肚明,目的明確。 陈江河来得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但浆洗得乾乾净净,连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手里提著的不是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一小布袋今年新下来的、金灿灿的小米,不多,也就两三斤的样子,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却是最实在、最显诚意的礼物。 “处长,嫂子,平乐同志。”陈江河进门,礼貌地打招呼,目光在李平乐身上停留了一瞬,迅速移开,耳根却微微泛红。 李平乐今天也特意换了件半新的碎花罩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丝少女的羞涩,比起前两次,少了些拘谨,多了几分落落大方。她轻声回应:“陈干事。” 林雪晴笑著將人让进屋里,倒了茶水。李平安则坐在一旁,没有过多介入,只是偶尔引导一下话题,將空间更多地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起初,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紧张。但陈江河显然做了准备,他没有夸夸其谈,而是从李平乐在纺织厂的工作聊起,问些诸如“三班倒辛不辛苦”、“哪种布匹最难织”之类具体的问题,显得真诚而体贴。 李平乐起初回答得简短,渐渐也打开了话匣子,说到厂里趣事时,眼角会微微弯起。 陈江河也分享了些保卫科巡逻时的见闻,以及自己业余时间喜欢看书、抄写些文章的习惯。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沉闷。 李平安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暗自点头。这小子,確实比赵铁柱更懂得如何与人交流,尤其是和女同志交流,分寸拿捏得很好,既展示了自身,又充分照顾到了女方的感受。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屋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客套生疏,渐渐变得融洽自然,偶尔还能听到李平乐一声极轻的笑语。 这次见面,持续了將近一个上午。送走陈江河后,李平安和林雪晴看向妹妹。 李平乐脸颊緋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她低著头,手指绕著衣角,声如蚊蚋,却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哥,嫂子……我……我觉得他挺好。” 一句话,便已道尽所有。 既然双方都有意,后面的流程便顺理成章。由李平安出面,与陈江河家人见了面(陈家是城市贫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对能娶到李平安的妹妹简直是喜出望外),然后便是去街道办申请结婚登记。这年头,自由恋爱结合已是新风尚,只要成分没问题,街道办一般不会为难。 接下来便是准备嫁妆。即使是在困难时期,李家嫁女,也不能太寒酸。 李平安和林雪晴早有准备,林雪晴拿出积攒多年的布票和棉花票,加上李平安想办法弄来的一些,请人弹了两床厚实的新棉被,被面是喜庆的牡丹花样。又托关係买了一个崭新的铁皮暖水壶,红彤彤的,看著就提气。 最重头的,是李平安动用了一些人脉和积蓄,弄来了一张缝纫机票!当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被抬进西跨院时,连林雪晴都惊呆了! 这玩意儿在当年,可是堪比后世奢侈品的“三大件”之一!不仅价格昂贵,票证更是难得。这嫁妆,在整个四合院,乃至整个胡同,都绝对是顶有排面的了! “哥,这……这太贵重了!”李平乐摸著光滑冰凉的缝纫机面板,又是惊喜又是无措。 “给你就拿著。”李平安语气平静,却带著长兄如父的深沉,“有了它,以后过日子也方便些。”他心里清楚,有了这台缝纫机,妹妹在婆家的底气能足很多。 至於婚礼,在这困难时期,大操大办是不可能了,也容易惹人眼红。两家商量后决定,就在陈江河家所在的那个小杂院里,摆上两桌,请至亲好友吃个便饭,就算把事办了。 掌勺的,李平安直接去请了傻柱。傻柱一听是李平安嫁妹妹,拍著胸脯就答应了:“放心!交给我!保证用有限的材料,给你整出硬菜来!” 然而,这务实低调的安排,传到95號四合院里,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主要是贾张氏和阎埠贵,意见最大。 贾张氏叉著腰,在自家门口就开始指桑骂槐:“哟呵!李家嫁闺女,悄没声息的!这是怕我们这些老邻居去沾光还是怎么著?一台缝纫机抬进去,连颗喜糖都捨不得分?真是越有越抠门!” 阎埠贵更是气得在家里直转磨,对著老伴抱怨:“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李家小子这是不懂礼数啊!嫁妹妹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请院里邻居?我还指望著这顿……咳咳,是指望著去热闹热闹,沾沾喜气呢!” 他前天晚上甚至特意只喝了半碗稀粥,就等著今天这顿“大餐”,结果希望彻底落空,只觉得肚子更饿了,心里对李平安的“不懂事”怨念更深。 中院易中海听到风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觉得李平安这事办得確实不够周全,不够团结邻里。后院刘海中则是事不关己,反而觉得李家不声张挺好,省得麻烦。 对於这些閒言碎语和异样目光,李平安一概不理。他深知这些人的德性,请了他们,不过是白白浪费粮食,还落不下好。他的资源和情分,只会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婚礼那天,陈江河家的小院里確实热闹。两桌席面,菜色不算丰盛,但在傻柱的妙手下,有限的食材(主要是一些蔬菜、豆腐,加上李平安暗中支援的一点野猪肉和山珍)被做得有滋有味,香气飘出老远。来的都是两家实在亲戚和几个关係极好的朋友同事,气氛温馨而真挚。 李平乐穿著林雪晴亲手改制的红色罩衫,陈江河穿著半新的中山装,胸前別著小红花,在亲朋的见证下,简单举行了仪式。没有繁文縟节,却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看著妹妹脸上幸福而羞涩的笑容,看著她与沉稳可靠的陈江河站在一起,李平安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他举起酒杯,对陈江河只说了一句:“对我妹妹好点。” 陈江河郑重接过,一饮而尽:“哥,你放心!” 西跨院李家,在一片不算喧囂的喜庆和院墙外某些人酸溜溜的目光中,顺利地將女儿嫁了出去。新的家庭诞生,新的生活篇章,也在这依旧艰难的时世里,悄然翻开。而对李平安而言,完成了妹妹的终身大事,肩头的责任,似乎也轻鬆了一些,可以更专注於自己的工作与这个小家的未来。 第260章 贾东旭走了 六一年的春天,似乎並未给轧钢厂带来多少暖意。 车间里依旧机器轰鸣,但那声音里透著一股有气无力的疲惫,如同工人们被飢饿掏空的身体。长期的营养不良,像慢性毒药般侵蚀著每个人的精力,也包括钳工车间的贾东旭。 这天下午,阳光斜斜地透过布满油污的窗户,在满是金属碎屑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东旭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浆糊。早上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拉嗓子的窝头,早已消耗殆尽,胃里空得发慌,四肢酸软无力。 师傅易中海交代的零件打磨任务才完成一半,但他实在撑不住了。瞅著四下无人注意,他悄悄溜到物料区堆放杂料的角落,那里相对隱蔽。 沉重的困意袭来,他也顾不得满地油污和冰冷的金属件,倚靠著几个废弃的木箱,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也太饿了。睡梦中,仿佛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 就在这时,旁边码放得不甚整齐的一摞中型钢件,因为地基不平和长时间的震动,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顶头一根近百斤重的钢樑,缓缓倾斜,然后猛地滑落! “哐当——!”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伴隨著短促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惨叫,在嘈杂的车间里依然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回事?!” “物料区!快去看看!” 附近几个工友惊呼著衝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头皮发麻——贾东旭大半个身子被那根沉重的钢樑压住,鲜血正从他口鼻和身下汩汩涌出,人已经没了声息。 “东旭!东旭!” 易中海闻讯赶来,拨开人群,看到徒弟的惨状,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栽倒在地。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塌了!他精心挑选、指望其养老送终的徒弟,竟然……竟然走在了他的前头!这让他如何接受?! “快!送医院!通知保卫科!” 车间主任还算镇定,嘶哑著嗓子指挥。虽然眼看人是不行了,但程序必须走。 厂医院里,医生只是粗略检查便摇了摇头。保卫科的调查也很迅速,结论明確:贾东旭因长期飢饿导致精神萎靡,工作时擅离岗位,在非工作区域睡觉,属於严重违规操作,自身负主要责任。钢件堆放存在一定安全隱患,相关责任人也会受到处分。 当厂办的人和易中海沉痛地来到四合院通知家属时,贾张氏正在屋里纳鞋底。听到儿子出事的消息,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尖利的指甲直接挠在了通知人员的脸上,留下几道血痕:“放你娘的屁!我儿子好好的怎么会死?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而正在中院洗衣服的秦淮茹,听到前院的喧闹和婆婆的哭嚎,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棒槌掉在地上。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当从眾人七嘴八舌和易中海悲痛的眼神中確认了噩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在地。 眾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將她抬到板车上,急匆匆送往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的话让所有人再次愣住:“病人受了巨大刺激,动了胎气。她本身已经怀孕快两个月了,需要静养。” 遗腹子! 这个消息如同另一记重锤,砸在刚刚经歷丧子之痛的贾张氏心上,也砸在刚刚甦醒、还处於茫然悲痛中的秦淮茹身上。棒梗懵懂地拉著秦淮茹的衣角,小声问:“妈,爸没了,是不是可以吃席了?” 童言无忌,却更显悲凉。 医院停尸房里,贾张氏看到儿子冰冷僵硬的尸体,最后一丝侥倖破灭。她如同疯魔了一般,扑到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让妈怎么活啊!!” 哭嚎一阵,她又猛地爬起来,冲向闻讯赶来的厂长杨卫国和副厂长李怀德,一把抓住李怀德的袖子:“是你们!是你们轧钢厂害死了我儿子!你们要偿命!要赔我儿子!” 杨厂长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李怀德被扯得狼狈,不得不站出来,耐著性子说道:“贾大妈,您节哀。东旭同志在厂里出事,我们也很痛心。厂里一定会按照相关规定,给予赔偿。丧葬费用,厂里全部负责。具体的抚恤补偿,我们还需要开会研究,儘快给您一个答覆。” “研究?研究个屁!”贾张氏不依不饶,唾沫星子乱飞,“我现在就要我儿子!你们赔我儿子!” 她又转向一旁脸色灰败的易中海,双手胡乱地抓挠过去:“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你是我儿子的师傅!你怎么看顾他的?你赔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易中海脸上被她挠出几道血印子,又羞又怒,却又无法发作,只能强忍著悲愤和憋屈,沉声道:“老嫂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东旭入土为安!先让他回家吧!” 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贾张氏。厂里派了车,將贾东旭的尸体拉回了四合院。按照习俗,灵堂设在了中院贾家门口。 然而,贾张氏以“我儿子死得冤,不能就这么悄没声地走了”为由,死活不肯儘快下葬,就將棺材停在院里,说要等厂里给个满意的说法。 时值春末,天气渐暖。那口薄棺停在院中,晚上起夜的人路过,都觉得阴风阵阵,瘮得慌。院里住户意见极大,尤其是小孩和妇女,晚上都不敢出门。 压力最终又回到了易中海身上。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又是贾东旭的师傅,他不能不管。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掏腰包,好说歹说,连哄带嚇,才让贾张氏同意,匆匆將贾东旭发送入土为安。 丧事办完,夜深人静。贾家婆媳俩相对无言,冰冷的现实摆在面前——顶樑柱塌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贾张氏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算计,她压低声音对秦淮茹说:“淮茹,以后这家里,就靠咱们娘俩了。我在外头还得当恶婆婆,你就得装可怜!易中海那老东西,心里有愧,咱们就得死死扒住他!不能让他甩开咱家!但是也得防著他,別让他占了便宜去!” 她顿了顿,提出核心要求:“等你顶了东旭的班上了班,每个月得给我五块钱养老钱!” 秦淮茹心里一寒,婆婆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她抬起泪眼,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妈,五块太多了。我听说顶班工资也就二十七块五,要养这一大家子,棒梗以后还要上学。最多三块!而且我上班后,您得在家带孩子。您要是不答应……我就……我就带著孩子改嫁!” “改嫁”二字像针一样扎在贾张氏心上。她可以拿捏儿媳,却怕儿媳真豁出去。没了秦淮茹,谁给她养老?谁给贾家延续香火?她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咬著牙同意了:“三块就三块!但你要是敢有外心,我……我跟你没完!” 她又阴惻惻地补充了一句:“等生了孩子,你赶紧去医院上个环!別坏了我们贾家的门风!” 秦淮茹低著头,应了一声。黑暗中,她的眼神却逐渐冰冷、坚硬起来。靠人不如靠己,易中海也好,婆婆也罢,都靠不住。她得为自己,为孩子们谋划。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让棒梗认易中海做干爷爷!这样一来,易中海为了这“干孙子”,他的工资、工作、房子,將来不都是棒梗的?他就得继续照顾贾家! 她把想法跟贾张氏一说,贾张氏起初不同意,觉得孙子认外人做爷爷丟人。但听秦淮茹细细分析其中的好处——易中海八级工的工资,那两间宽敞的房子……她动摇了。最终,利益战胜了那点可怜的“门风”观念。 第二天,秦淮茹就拉著懵懂的棒梗,找到易中海和老伴一大妈。她噗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一大爷,一大妈,东旭走了,我们娘几个没了依靠。棒梗是贾家的根,以后……以后就让棒梗给您二老当干孙子,给您们养老送终!求您看在东旭的份上,拉扯他一把……” 易中海看著跪在地上的秦淮茹和茫然的棒梗,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他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一旦接下,后患无穷。可他能拒绝吗?他是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是贾东旭的师傅,如果连徒弟留下的孤儿寡母都不管,拒绝认乾亲,院里的人会怎么看他?他辛苦维持的“道德楷模”形象岂不瞬间崩塌?人走茶凉的名声,他背不起! 在秦淮茹的哭求和一大妈隱隱期盼的目光(她一直想要个孩子)下,易中海內心挣扎良久,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起来吧……以后,棒梗就是我易中海的干孙子。” 尘埃落定。贾张氏立刻迫不及待地拉著易中海去轧钢厂办理赔偿手续。 最终厂里议定的结果是:贾东旭的工位由家属继承;因秦淮茹怀孕待產,贾张氏年迈,秦淮茹需生產后才能上班,期间厂里每月给予十元生活补助;一次性伤亡补偿三百五十元;秦淮茹上班后即为正式工,继承贾东旭工龄,月工资二十七块五。 贾张氏一听补偿只有三百五,立刻又撒起泼召唤老贾:“老贾呀,轧钢厂欺负我们贾家孤儿寡母,咱儿子死了,就赔三百五十,你上来把他们带走吧!” 李怀德等人只感觉后背发凉,却无可奈何,只能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只得再次出面,对厂领导说情:“厂长,李厂长,贾家的情况您们也看到了,孤儿寡母,没有收入,还有两个孩子,淮茹又怀著孕,確实困难……” 扯皮半天,贾张氏眼见五百元无望,又提出新的要求:“钱少点就少点!但得把秦淮茹的户口迁进城!还有我孙子的户口也得是城市的!有了城市户口,才有定量粮,不然我们娘几个就得饿死!” 这倒是实际问题。 李怀德和杨厂长商量了一下,考虑到贾家的实际情况和稳定因素,最终同意了给秦淮茹和孩子们办理城市户口。这对於贾家来说,无疑是除了工位之外,最重要的一项长远保障。 拿著户口迁移证明和那叠厚厚的、由易中海代为保管的三百五十元抚恤金,贾张氏心里才算稍稍踏实了一点。但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却更加复杂,既有依赖,更有深深的防备。 贾家的天,塌了,却又被各种算计、妥协和冰冷的利益纽带,勉强支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框架。未来的日子,註定更加艰难,也更加……暗流汹涌。 秦淮茹抚摸著尚未显怀的肚子,看著懵懂的儿子,眼神深处,那属於弱者的挣扎与即將滋生的藤蔓,正在悄然蔓延。而易中海,看著名义上的“干孙子”棒梗,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沉重的、看不到未来的迷茫。 第261章 捐款大会 贾东旭的头七刚过,贾家那原本就阴鬱的气氛,更是沉得能拧出水来。 抚恤金虽然拿到了,但那是贾张氏的养老钱,她是不会拿出来补贴家用的。贾张氏总觉得像是有蚂蚁在心上爬。那三百五十块钱,还有每月十块的补助,在她看来,远远不够填补儿子离去留下的窟窿,更不够保障她未来“舒心”的养老生活。必须开源!而最快的来源,就是这满院的“肥羊”。 这天下午,她瞅准易中海下班回家的空档,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易家。 “他一大爷,”贾张氏堆起一脸悽苦,眼泪说来就来,“东旭这一走,我们这家算是塌了天了!淮茹怀著孩子,棒梗还小,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您可得帮帮我们啊!” 易中海端著茶缸的手一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想接这茬,现在家家都困难,號召捐款?那不是惹眾怒吗?可他也清楚,如果自己不帮贾家想办法,按照贾张氏的性子,最后这负担大概率还是会转嫁到他这个“师傅”兼“干爷爷”身上。 为了自己的钱袋子,只能让全院一起来担这个风险了。大家看著贾家孤儿寡母“可怜”,多少总会出点血。 “老嫂子,你的难处我知道。”易中海放下茶缸,面露难色,“但现在这光景,大家日子都紧巴,直接號召捐款,怕是……” “怎么就不能捐了?”贾张氏声音拔高,“我们贾家这么惨,他们帮衬点不是应该的?你不仅是院里的一大爷,还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德高望重,你开口,谁敢不听?” 她眼珠一转,“再说了,又不是白要,是借!等淮茹上班了再还!”(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易中海沉吟片刻,他知道这事光自己点头不行,还得搞定另外两位大爷。“这事……得和二大爷、三大爷通个气。二大爷那人好面子,以关心大院困难户,体现集体温暖的名义去说,让他来主持大会,他肯定乐意。三大爷嘛……”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给他点甜头就行,一两块钱,足够他闭嘴了。” 贾张氏心领神会,连忙点头:“我懂,我懂!那我先回去,等您消息!” 送走贾张氏,易中海揉了揉眉心,分別去找了刘海中与阎埠贵。 果然不出他所料。刘海中一听要以“关心大院困难户,发扬集体精神”为主题开大会,由他这位“二大爷”主持,顿时觉得脸上有光,挺著肚子就应承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全院大会上挥斥方遒的威风场面。 而阎埠贵,在易中海隱晦地表示“不会让三大爷白忙活”后,那小眼睛里精光一闪,扶了扶眼镜,假模假式地嘆道:“贾家確实不容易啊,作为院里管事的大爷,帮扶困难邻居,义不容辞!这个忙,我帮了!”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一两块钱能买多少斤棒子麵了,而且还要易中海先付一块钱定金! 傍晚,刘光天和刘光福俩兄弟就被他们爹派出来,挨家挨户通知:“吃完饭中院开会!一家至少来一个主事的!二大爷主持,有重要事情宣布!” 这阵仗,让院里的人都嘀咕起来。 西跨院里,林雪晴一边给李耀宗餵著米糊,一边不解地问:“平安,这突然开什么会?” 李平安给儿子擦擦嘴,淡淡道:“还能为什么?贾家那点事唄。以后这院里,怕是更『热闹』了。” 林雪晴更疑惑了:“给困难户捐款,不是得街道审批,还有街道办的人在场才行吗?他们这么搞符合规定?” 李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规定?这院里的人,大多不懂这些。那三位大爷,想的可是怎么把院里的大小事都抓在手里,树立权威,很多政策他们巴不得大家不知道呢。” “那……咱们家捐吗?”林雪晴有些犹豫,毕竟是邻居,面上似乎说不过去。 李平安摇摇头,语气肯定:“不捐。贾家根本不缺钱。轧钢厂赔了三百五十块,每月还有十块补助,秦淮茹的户口也解决了,以后上班就是正式工。他们这是想趴在全院人身上吸血,让大伙儿养著他们一家子。这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去。” 中院,天色擦黑,各家各户搬著小板凳陆续到来,议论纷纷,脸上大多带著不耐和猜测。很快,三位大爷“姍姍来迟”,颇有架势地在八仙桌旁坐下。刘海中甚至还特意带上了他那轧钢厂发的“先进个人”搪瓷杯,阎埠贵也端著学校发的、掉了点瓷的旧杯子。 刘海中清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重要讲话”。他挺著肚子,挥舞著手臂,从“国家目前面临的暂时困难”,讲到“我们要鼓足干劲,力爭上游,超英赶美”,又扯到“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词汇贫乏,逻辑混乱,来回就是那几句口號,讲了快半个钟头,还没切入正题。 下面的人早就听得昏昏欲睡,肚子里空,心里更烦。 “到底要说什么啊?” “就是,饿著肚子听这些……” “赶紧的吧,家里孩子还等著呢!” 易中海见火候差不多了,暗中踢了刘海中一下,然后站起身,双手虚按,脸上带著沉痛与“公允”:“各位邻居,安静一下。老刘讲得对,困难是暂时的,精神不能垮!但是,在我们院里,眼下就有一户人家,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无比沉重:“贾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东旭走了,留下淮茹怀著遗腹子,带著棒梗和小当,还有老嫂子,一家子孤儿寡母,没有顶樑柱,没有收入来源!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咱们四合院,向来是文明大院,讲究的就是互帮互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邻居饿死吧?我希望大家都能发扬一下风格,伸出援手,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点粮,帮贾家渡过这个难关!我在这里,先替贾家老小,谢谢大家了!” 他说得声情並茂,仿佛贾家已经濒临绝境,字字句句都往“道德”高点上攀,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下面顿时一片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同情,有人眉头紧锁,也有人暗自撇嘴。 许大茂早就凑到了李平安旁边坐下,他精於世故,看出李平安神色平静,似乎另有打算,便低声试探:“李处长,您看……这事儿,您打算捐多少?” 他想跟著李平安的风向走,既能不得罪人,说不定还能拉近点关係。 李平安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出面反对,否则易中海那顶“没有同情心”、“不顾邻里死活”的大帽子立刻就会扣下来。他需要一把“枪”。而眼前这位,正合適。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看似隨意地对许大茂说:“大茂啊,你说,贾家真的缺咱们这点捐款吗?我听说,轧钢厂可是赔了他们家三百五十块抚恤金,每月还有十块钱补助,直到秦淮茹生產。而且,厂里还把秦淮茹和孩子们的户口都解决成城市户口了,定量粮有著落。这明明就是个小富翁家庭,却让我们这些真正勒紧裤腰带的人接济,这算不算是……劫贫济富?” 许大茂眼睛猛地一亮!如同醍醐灌顶!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贾家有钱!而且有不少钱!让他们捐款,岂不是成了冤大头?李平安这话,简直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不用捐款还能落个好名声的藉口! 他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看向易中海和贾张氏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满。这易中海,看著道貌岸然,原来是在这里挖坑让大家跳呢!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准备在李平安的“暗示”下,打响反对捐款的第一枪。而李平安,则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和许大茂閒聊了几句家常。 这场捐款大会的走向,因为李平安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悄然发生了逆转。暗流,开始在中院这块小小的空地上,激烈交锋。 第262章 许大茂的破坏 中院里,易中海那番“道德至高”的发言余音未散,空气仿佛凝固了。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有被说动的同情,有麻木的疲惫,更有压抑著的不满。 捐?自家碗里的粥都清可见底。不捐?易中海那顶“缺乏爱心”、“破坏团结”的大帽子扣下来,在这讲究人言可畏的大院里,分量不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被某个犹豫著准备掏兜的人打破时,一个带著几分油滑腔调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咳咳,一大爷,您这话说的,在理!”许大茂站起身,脸上堆著笑,先捧了易中海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呢,我这儿有点小情况,想跟三位大爷,还有各位邻居们说道说道,澄清一下,免得大家……好心办了坏事,您说是不是?” 易中海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刘海中则是不满地瞪了许大茂一眼,觉得他打断了自己(想像中的)领导权威展示。阎埠贵则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闪著精光,觉得有戏可看。 许大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確保每个人都听得清: “刚才一大爷说,贾家没了顶樑柱,没有收入,孤儿寡母可怜。这话,对,也不全对!”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眾人胃口。 “我可是听轧钢厂的朋友说了,贾东旭兄弟因公去世,厂里那是仁至义尽!一次性抚恤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五,“三百五十块!崭新的大团结!” “嗡——”的一声,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三百五十块!对於这些一个月工资几十块,还要养活一大家子、时常吃不饱饭的普通工人和住户来说,这简直是一笔不敢想像的巨款! “多少?三百五?我的老天爷!” “真的假的?贾家这么有钱?” “有这么多钱还让我们捐?” 贾张氏坐在前排,脸色瞬间变了,尖声叫道:“许大茂!你放屁!你胡说八道!” 许大茂根本不理会她,继续放大招:“这还不算!厂里考虑到秦淮茹同志怀著孕不能立刻上班,特地批准,从本月起,每月发给贾家十块钱生活补助!一直到秦淮茹同志生產完去上班为止!而且!” 他再次拔高音调,“厂里领导特批,把秦淮茹和棒梗、还有未出生孩子的户口,都迁成城市户口了!以后,人家吃的是国家定量粮!” 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一个个重磅炸弹,把院里的人都炸懵了。 有抚恤金巨款,有每月固定补助,还有了最让人羡慕的城市户口保障……这贾家,哪里是困难户?这分明是躺在金山上哭穷啊! 刚才还有些同情的人,此刻眼神都变了,看向贾张氏和秦淮茹的目光充满了质疑和愤怒。 易中海脸色铁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许大茂会跳出来,而且把底细摸得这么清楚!他试图挽回局面:“大茂!道听途说的消息怎么能作数?厂里的安排……” “一大爷!”许大茂直接打断他,脸上依旧带笑,话却像刀子,“这可不是道听途说,厂里后勤科、人事科可都有记录!咱们院在轧钢厂上班的可不是一两个,隨便打听打听就知道真假!总不能厂里领导的决定,也是假的吧?” 他这话,彻底堵死了易中海的退路。 李平安坐在人群里,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弧度。许大茂这把“刀”,用得恰到好处。 “就是!有这么多钱还让我们捐?” “合著咱们勒紧裤腰带,是给地主老財上供呢?” “这不是糊弄傻子吗!” “亏我刚才还觉得她们可怜!”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满的情绪如同积蓄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阎埠贵一看这风向,心里立刻盘算开了。贾家这么有钱,那之前易中海许诺的“好处”还能有吗?就算有,为了这点好处得罪全院的人,也不划算啊!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三大爷的架子:“这个……老易啊,如果情况真像大茂说的这样,那咱们这个捐款……確实有待商榷啊。毕竟,咱们院困难的家庭也不少,要帮,也得先帮那些真正揭不开锅的,对吧?” 他瞬间把自己摘乾净,还显得很公正。 刘海中一看阎埠贵倒戈,许大茂言之凿凿,底下人群情激奋,也意识到这事办砸了。他本想借著主持捐款露脸,这下好了,差点把屁股露出来。他赶紧找补:“啊,这个……情况看来是有些复杂。既然大家有疑问,那捐款的事,就先放一放,放一放!等核实清楚了再说!” 易中海孤立无援,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充满了不信任和嘲讽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苦心经营的“公正”形象,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他知道,再强行推动捐款已经不可能了,只会让自己更下不来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尷尬,勉强维持著镇定:“既然……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见,那这件事就先搁置。我们三位大爷会再核实一下情况。散会吧!” 说完,他第一个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中院,连他那宝贝搪瓷杯都忘了拿。 刘海中赶紧跟著溜了。阎埠贵倒是慢悠悠地,还对著人群说了句:“大家散了吧,都回吧,这事以后再说。” 一场精心策划的捐款大会,就这么虎头蛇尾,成了一场闹剧。 人群鬨笑著、议论著散开,言语间充满了对贾家和易中海的鄙夷。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许大茂的背影破口大骂:“许大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 可她的骂声被淹没在眾人的嘈杂里,显得苍白无力。 秦淮茹搀著婆婆,头垂得更低了。她没想到许大茂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院里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她感觉到,以往那些或许还带著一丝同情的目光,此刻变得冰冷而锐利。未来的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许大茂得意洋洋,凑到李平安身边,邀功似的低语:“李处长,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帮人,就是想糊弄大伙儿!”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既不否认,也不过多评价,只说了句:“真相嘛,总是越辩越明。” 便带著林雪晴和孩子回家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琢磨著这句话,觉得李平安这是肯定了自己,心里更是美滋滋,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回到西跨院,林雪晴鬆了口气:“还好没捐成。贾家这也太……” “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平安接口道,“经此一事,易中海在院里的威信算是跌了不少。往后,这院子里,想再搞这种道德绑架,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经过今晚,四合院的人心,已然悄悄改变。贾家的“可怜”面具被撕下,易中海的“公正”外衣被戳破,而一些原本沉默的人,或许也会开始思考,不再盲从。 这无声的惊雷,震动的,又何止是贾家和易中海?这看似寻常的四合院,每一天,都在上演著关乎生存、人性和智慧的微妙博弈。 第263章 61年的第一场雨 六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酷烈。太阳如同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无情地炙烤著乾裂的大地。 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捲曲的叶子蒙著厚厚的尘土,河床裸露著皸裂的胸膛,连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叶子都打了卷,没精打采地垂著。 人们心里那根关於粮食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然而,就在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傍晚,天色骤然阴沉下来。浓重的、铅灰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低低地压向屋檐。 起初是几滴豆大的雨点,试探性地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细微的尘土。紧接著,仿佛天河决了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下雨了!下雨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瞬间,整个四合院,乃至整个四九城,都沸腾了!人们从屋里衝出来,顾不上被淋湿,仰起头,张开双臂,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仿佛在接受最神圣的洗礼。 孩子们在雨地里欢快地奔跑、跳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大人们则忙著拿出所有能接水的傢伙什——水缸、木盆、铁桶甚至洗脸盆,摆满了院子。 “好啊!好啊!这下庄稼有救了!” 前院阎埠贵扶了扶被雨水打湿的眼镜,激动得嘴唇哆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后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和沉甸甸的谷穗。 中院易中海也站在屋檐下,看著如注的雨帘,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场雨,或许真能缓解迫在眉睫的粮荒,院里因捐款事件而对他產生的牴触情绪,或许也能被这甘霖冲淡一些。 西跨院里,李平安抱著儿子站在门口,感受著空气中瀰漫的、久违的湿润和泥土的芬芳。林雪晴在一旁,脸上也带著轻鬆的笑意:“这场雨真是及时雨,希望能多下几天。” “嗯,”李平安点点头,“地里的旱情能缓解不少,秋收总算有点指望了。” 他心中也安定了几分,粮食危机若能缓解,社会秩序也能更稳定,他肩头的压力也能轻一些。 这场大雨,酣畅淋漓地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院子里积水深深,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被这雨水冲刷得鬆动了许多。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或者说,有人生出了別样的心思。 后院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看著渐渐变小的雨势,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眼神闪烁,心里翻腾著另一个念头。 这场雨带来的希望是属於那些安分守己、指望地里刨食的人的,可管不著他许大茂的“终身大事”。 他瞥了一眼屋里正在收拾碗筷的王翠花。这个农村来的寡妇,干活是一把好手,嗓门也洪亮,当初要不是……许大茂一想到当初那件事,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噁心。 那还是前年他下乡放电影的时候。王翠花所在的村子请他多放一场,晚上招待他喝了点酒。迷迷糊糊间,他好像被扶进了王翠花的屋子……第二天一醒,就被王翠花和她那几个本家兄弟堵在了屋里,说他耍流氓,要送他去公社法办! 许大茂当时就嚇傻了。这年头,流氓罪的帽子扣下来,他这辈子就完了!他苦苦哀求,最后对方逼著他写下一张“认罪书”,承认自己“酒后无德,欺负寡妇”,还硬生生讹了他五百块钱!那是他几乎所有的积蓄!最后,为了捂住这件事,他不得不捏著鼻子娶了王翠花。 可这日子,他过得憋屈!他许大茂,堂堂轧钢厂放映员,文化人,长得也不赖,怎么能跟一个乡下寡妇过一辈子?每次看到王翠花那样子,听到她那高门大嗓的说话声,他就觉得丟人! 尤其是看到院里李平安娶了林雪晴那样有文化又漂亮的医生,傻柱也娶了马冬梅那样利索的姑娘,他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必须离!这婚必须离!” 许大茂在心里吶喊。可是,那张要命的“认罪书”还在王翠花手里捏著呢!那玩意儿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剑,一旦捅出去,他工作不保,还得进去吃牢饭! 他眯著眼睛,盯著王翠花忙碌的背影,脑子里飞速盘算。王翠花不识字,那张认罪书她肯定当宝贝似的藏著,具体藏在哪儿呢?炕席底下?衣柜夹层?还是她带来的那个旧木箱里? 得想办法把那张纸偷出来,一把火烧了!只要没了这证据,他许大茂就能挺直腰板说话!到时候,是离婚还是怎么著,还不是由著他?一个农村寡妇,没了拿捏他的东西,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等离了婚,凭他许大茂的条件,怎么著也得找个像林雪晴那样,有文化、有工作、模样周正的城里姑娘!那才叫过日子! “大茂,站门口发什么愣呢?雨停了,把院里积水扫扫。” 王翠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 许大茂回过神,脸上立刻堆起虚偽的笑:“哎,这就扫,这就扫。” 他一边拿起靠在门边的扫帚,一边在心里冷笑:扫?扫你个头!等老子找到那张纸,第一个就把你扫出门去! 他假装卖力地清扫著院里的积水,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偷偷打量著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著可能藏匿那张“催命符”的地方。 雨水带来的清凉和希望,丝毫没有浇灭他心中那团名为“自私与背叛”的邪火,反而因为环境的暂时舒缓,让他觉得实施自己计划的时机,似乎正在成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甘霖普降,万物盼生。但在这座四合院的角落里,一颗骯脏的祸心,却如同雨后滋生的毒菌,正在阴暗处悄然膨胀。 许大茂的离婚计划,在这片久旱逢甘霖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和卑劣。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即使烧掉了纸张,也抹不去曾经发生的事实;而算计他人者,也终將被自己的算计所反噬。 第264章 许大茂的行动 夏日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持续了一日一夜的甘霖终於停歇,天空如同被洗过一般,呈现出罕见的湛蓝。阳光重新洒落,带著雨后特有的清新,却驱不散许大茂心头那团焦灼的阴云。 雨水带来的短暂欢愉过后,四合院重归往日的沉寂,各家各户又开始为下一顿的口粮发愁。 唯有许大茂,他的心思全然不在粮食上。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家屋里,尤其是王翠花那个从乡下带来的、漆色斑驳的旧木箱。 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认罪书”,像一把无形的锁,將他牢牢锁在这段令他倍感屈辱的婚姻里。不砸碎这把锁,他许大茂就永无出头之日!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机会似乎来了。厂里安排许大茂第二天去远郊公社放电影,需要提前去厂里核对设备和影片。 王翠花一听,便说想趁著天气好,明天回趟乡下娘家,看看老人,顺便看看能不能从村里换点鸡蛋或者红薯回来。两人各有行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许大茂强压住內心的狂喜,故作平静地嘱咐王翠花路上小心,还假惺惺地塞给她两块钱,让她给老人买点东西。王翠花难得见他如此“体贴”,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顺手把钱揣进了兜里。 第二天一大早,王翠花便背著个布包出了门。许大茂看著她远去的背影,確认她拐出了胡同口,立刻如同脱韁的野狗般冲回屋里,反手插上了门閂。 他的心怦怦直跳,既兴奋又紧张。时间有限,必须儘快找到! 他第一个目標就是那个旧木箱。箱子没上锁,他迫不及待地掀开箱盖,一股樟脑和旧衣服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粗暴地翻出来,破棉袄、旧裤子、几双纳了一半的鞋底……他摸索著箱底的每一寸木板,敲打著箱壁,希望能发现暗格。没有,什么都没有!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不在箱子里?那会在哪儿?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开始在屋里疯狂搜寻。炕席被他整个掀开,露出底下铺著的乾草和几枚落满灰尘的硬幣。 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口袋都被他掏了一遍,抽屉被拉出来倒扣在地上,连墙角老鼠洞他都伸手进去掏了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被他翻得如同遭了劫匪,可那张要命的纸,依旧不见踪影。 “藏哪儿了?这个蠢婆娘能藏到哪儿去?!” 许大茂喘著粗气,眼睛因为焦急和愤怒布满了血丝。他瘫坐在地上,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 难道王翠花把东西带在身上了?不可能,那玩意儿见不得光,她不会那么蠢。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把这张纸当回事,隨手塞在哪个他想不到的角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王翠花的习惯。这个女人没什么文化,但极其看重钱和能拿捏人的东西。她藏东西的地方,一定是她认为最安全、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子,最后,停留在了炕头那个油腻腻的、用来当枕头的大包袱上。那是王翠花用几件破衣服捲成的枕头,外面包著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 之前他也摸过,感觉里面就是软绵绵的衣服。但此刻,一个念头闪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扑过去,抓起那个包袱枕,入手沉甸甸的。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繫著的布条,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抖落出来。除了几件破旧衣服,还有一个用红布紧紧包裹著的小卷。 许大茂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颤抖著手,一层层打开红布。 里面赫然是几张摺叠整齐的纸页和一小沓钱!钱是当初王翠花从他这里讹去的一部分,他一直知道她藏著私房钱。而旁边那几张纸…… 他屏住呼吸,拿起那几张纸展开。一张是王翠花和前夫那张早已泛黄的结婚证,一张是她的户口迁移证明。还有一张……正是那封笔跡歪歪扭扭、按著他鲜红手印的“认罪书”! “找到了!!” 许大茂几乎要狂呼出声!他死死攥著那张纸,仿佛攥住了自己通往自由和新生的门票! 没有丝毫犹豫,他衝到灶台边,划燃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著,贪婪地舔舐著那张承载著他耻辱和把柄的纸张。纸张迅速捲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 许大茂看著那缕青烟,长长地、畅快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烧掉了!终於烧掉了!从现在起,他许大茂再也不用受那个乡下泼妇的钳制了! 他看著满屋的狼藉,也顾不上收拾了。当务之急,是等王翠花回来,就跟她摊牌离婚!没了认罪书,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一个农村寡妇,还敢跟他许大茂叫板?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离婚后找谁给他介绍对象。厂里的广播员小刘?还是街道办新来的那个女干事?想著未来娇妻在怀的美好生活,许大茂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他仔细地將王翠花的其他东西按照原样包好,塞回包袱枕里,儘量恢復原状。然后,他心情愉悦地吹著口哨,锁上门,去厂里准备放电影的事了。他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连路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似乎顺眼了许多。 然而,许大茂並不知道,就在他翻箱倒柜、为自己的“聪明”洋洋得意时,王翠花其实並未走远。她刚出胡同口,就遇到了同院要去菜站排队的李大妈,聊了几句后,发现自己忘带了换鸡蛋的布兜,又折返了回来。 刚走到后院门口,她就透过虚掩的窗户,看到了许大茂在屋里疯狂翻找的身影。她心里一惊,没敢声张,悄悄躲在了窗根底下。 当看到许大茂找出那个红布包,並且烧掉了其中一张纸时,她虽然不识字,但也立刻猜到了那是什么——那是她能拿住许大茂的唯一东西! 王翠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深深的寒意涌上心头。她没有立刻衝进去发作,而是咬著牙,再次悄悄离开了后院。 许大茂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被他视为蠢妇的王翠花,已经洞察了他的祸心。 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註定无法善了的家庭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他烧掉的,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这段畸形婚姻最后一块遮羞布,以及……他自己那看似精明,实则愚蠢透顶的退路。 第265章 无声的惊雷 六一年的秋天,像是个心虚的小偷,躡手躡脚地来,又带著满身的萧索准备溜走。 田里的庄稼经过那场救命雨的滋润,总算勉强挺直了腰杆,但收成如何,依旧是个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问號。四合院里的日子,依旧是数著米粒下锅,精打细算地熬。 西跨院里,李平安抱著日渐沉手的儿子李耀宗,小傢伙已经能含糊地喊出“爸……爸”,藕节似的胳膊挥舞著,给这清冷的秋日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林雪晴坐在灯下,就著昏黄的光线,仔细地拆改著一件李平安的旧衣服,准备给儿子拼凑一件过冬的小棉袄。布票紧张,每一寸布都得用在刀刃上。 “平安,听说今年秋收,上面估產又估高了?”林雪晴飞针走线,头也不抬地低声问道。她在医院工作过,消息比一般家庭妇女灵通些。 李平安逗弄著儿子,眼神却沉静如水:“嗯,虚报產量不是一天两天了。雨水是救急,但底子太薄,加上之前折腾得狠,地里元气伤著了。今年能勉强糊弄过去就不错,明年……怕还是一样。” 他没再说下去,但林雪晴明白那未尽之语。粮食,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她轻轻嘆了口气,手里的针线更快了几分。 与西跨院这份在艰难中维持的平静不同,中院贾家,则像是绷紧了一根弦。秦淮茹的肚子已经显怀,行动愈发不便。 家里少了贾东旭那点工资,全靠厂里那十元补助和易中海时不时的“接济”撑著,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棒梗正是能吃的年纪,整天嚷著饿,小当也瘦得像只猫。 贾张氏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三角眼里闪烁著怨毒和算计。她不敢再明著去招惹李平安,也不敢轻易提全院捐款,生怕再被许大茂之流当眾掀了老底。但飢饿和恐慌,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这天傍晚,易中海下班回来,手里罕见地提了一小条用草绳拴著的、指头宽的五花肉,估摸著也就三四两。这是他排了半天队,又搭了人情才从副食店內部弄到的。 还没等他进门,贾张氏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从屋里窜了出来,眼睛死死盯著那条肉,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 “他一大爷,你这是……”贾张氏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易中海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把肉往身后藏,但已经晚了。他脸上勉强维持著镇定:“哦,买了点肉,改善改善。” “改善改善?”贾张氏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你们是能改善了!我们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棒梗饿得夜里直哭,淮茹怀著你们老贾家的种,连点油花都见不著!易中海,你还有没有良心?!东旭可是你徒弟!你就这么看著他一家子饿死?!” 她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院里不少目光。刚下班回来的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闪著看热闹的光。前院正准备做饭的几家也支起了耳朵。 易中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提著肉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给吧,心疼,这点肉他自己和老伴也馋了许久;不给吧,贾张氏这泼妇闹將起来,他这“道德楷模”的脸往哪搁?尤其是经歷了上次捐款失败,他更需要维持“照顾徒弟遗孀”的形象。 秦淮茹適时地从屋里走出来,扶著门框,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低低地叫了一声:“一大爷……”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易中海在心里暗骂一声,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是那点可怜的虚荣和被人架起来的名声)战胜了口腹之慾。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將手里的肉递了过去:“老嫂子,你看你说的……这肉,你拿回去,给淮茹和孩子们补补身子。” 贾张氏一把夺过肉,脸上瞬间阴转晴,嘴里却还不饶人:“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点当师傅的样子!” 说完,扭身就回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易中海看著空荡荡的手,心里也空落落的,仿佛那点肉星子把他魂儿也带走了。他灰头土脸地回了家,一大妈看著他空手回来,嘆了口气,什么都没问。 后院,许大茂趴在自家窗台上,把中院这一幕尽收眼底,嗤笑一声,对正在揉面的王翠花说:“瞧见没?易中海这老狐狸,又被贾张氏拿捏了。这点肉,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翠花头也不抬,用力揉著掺了麩皮的黑面:“管好你自己吧!有那看热闹的功夫,不如想想明天去哪弄点菜叶子。” 许大茂被噎得没了声音,悻悻地缩回头,心里对王翠花的恨意又添了几分。他现在是彻底被这女人捏住了七寸,不敢怒,更不敢言。 西跨院里,李平安也隱约听到了中院的动静,他摇了摇头。易中海这是自作自受,当初为了养老,选了贾东旭,如今人被这无底洞缠上,想甩也甩不脱了。 他並不同情,只是觉得可悲。在这人人自危的年月,那点虚偽的“道德”和“名声”,有时候比飢饿更折磨人。 夜深了,四合院重归寂静。但很多人家,註定是睡不著觉的。 贾家屋里,飘出久违的、极其微弱的肉香。棒梗和小当眼巴巴地看著盘里的肉,口水直流。贾张氏,嘴里念叨:“乖孙,多吃点,……” 秦淮茹看著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易中海这块肥肉,还能榨出多少油水?等孩子生下来,日子又该怎么过? 易中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点肉他终究没吃上,心里堵得慌。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养老人没养成,反倒惹了一身骚。可事到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 李平安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不知谁家孩子的夜啼声,轻轻拍著怀里的儿子。小傢伙已经睡熟,呼吸均匀。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夜色,看到隱藏在其下的更多暗流和危机。 粮食危机远未解除,厂里派系斗爭暗涌,院里禽兽们各怀鬼胎……这看似平静的四合院,就像一潭深水,水面下,不知还藏著多少能置人於死地的漩涡。 他知道,无声的惊雷,往往在人们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炸响。而现在,或许只是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静。他必须更加警惕,守护好身边这一方小小的安寧。 第266章 打击黑市 六一年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更添几分萧瑟。轧钢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比往日沉闷了些,像是被这沉重的年景拖慢了节奏。 李平安正在保卫处办公室看著近期的厂区巡逻记录,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干事领著一位穿著白色警察制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李处长,打扰了。我是东直门派出所的副所长老张。”来人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李平安起身回礼,请他坐下:“张所长,有事?” 张所长也没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李处长,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们接到上级命令,近期要端掉朝阳门外一个规模不小的黑市窝点。这帮人太狡猾,流动性大,我们派出所人手实在不够,上级指示,请求你们轧钢厂保卫科支援,联合行动!” 黑市?李平安眉头微动。这年头,物资极度匱乏,计划外的买卖基本都被归为“投机倒把”,黑市便应运而生。 虽然风险极大,但为了弄到点吃的用的,还是有人鋌而走险。端掉黑市,既是维护市场秩序,也確实能截获一批市面上罕见的物资。 “任务目標是什么?需要我们出多少人?”李平安沉声问道,心里迅速权衡。 “目標是彻底捣毁这个窝点,抓捕主要人员,收缴所有非法物资!”张所长语气坚决,“我们希望保卫科能出十五到二十名精干力量,配合我们行动,主要负责外围封锁和突击抓捕。时间就定在明晚凌晨。” 李平安略一沉吟。保卫科日常训练因饥荒暂停,但骨干们的底子还在,执行这种任务问题不大。 而且,正如用户所说,这种行动结束后,缴获的物资……按规定大部分要上交,但参与行动的单位总能分润一些,用以改善伙食、补充消耗,这是不成文的惯例。对於肚子里缺油水的保卫科兄弟们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没问题!”李平安当即表態,“保卫科坚决配合公安机关行动!王大虎!” “到!”守在门口的王大虎立刻挺胸应道。 “你立刻挑选十五名身手好、嘴严实的骨干,做好准备,明晚由你带队,全程听从张所长指挥!”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大虎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他当然也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张所长见李平安如此爽快,也鬆了口气,又具体交代了一些行动细节和接头方式,便匆匆离去。 消息在保卫处內部小范围传开,被选中的干事们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没选上的则羡慕不已,纷纷叮嘱:“虎哥,到时候……嘿嘿,你懂的!” 王大虎笑骂一句:“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走漏风声,別说肉渣,西北风都没得喝!” 第二天晚上,月黑风高。凌晨一点,轧钢厂后门,十五名保卫干事悄无声息地集合完毕。所有人都换上了深色便装,手里拿的不是枪械,而是结实的木棍和绳索。李平安亲自前来送行。 “大虎,记住,行动要快、要狠!注意安全,保护好同志们!”李平安拍了拍王大虎的肩膀,低声叮嘱,“该咱们的,也別客气。” 王大虎重重点头:“处长,您放心!” 队伍如同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匯合了派出所的同志,直扑城东那片荒废的河滩地——那里就是黑市的具体位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平安回到办公室,並没有休息。他站在窗前,望著漆黑一片的厂区,神识却悄然蔓延开去,虽然无法覆盖那么远,但一种莫名的感应让他能大致察觉到行动的进程。他能“感觉”到远处的骚动、呵斥声、奔跑声,以及……一种混乱中带著收穫的躁动。 行动比预想的还要顺利。那伙人虽然警惕,但在有备而来的公安和保卫科联合突击下,几乎没组织起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被一锅端了。 当王大虎带著队伍,押著几个垂头丧气的傢伙,並且用几辆板车拉著沉甸甸的“战利品”回到保卫处小库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处长!大获全胜!”王大虎虽然一脸疲惫,但眼睛里闪著光,压低声音兴奋地匯报,“抓了七个为首的,剩下的都撵散了。您猜怎么著?这帮孙子,好东西还真不少!” 库房里,煤油灯点亮。只见板车上堆放著好几个麻袋和木箱。打开一看,连见多识广的李平安都微微动容。 麻袋里是白花花的大米!虽然有些陈,但在这年头绝对是稀罕物!还有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看那肥膘,足有百十来斤!另外几个箱子里,则是红彤彤的山楂、黄澄澄的柿饼,甚至还有几捆品相不错的粉条和一小桶菜籽油! 这些都是普通老百姓凭票都难买到的好东西! “好傢伙!”旁边一个年轻干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够咱们改善多少顿啊!” 按照规定,这些物资大部分要登记造册,移交上级部门处理。但作为参与行动的单位,轧钢厂保卫科和派出所,都分到了一份“辛苦费”和“损耗补充”。 最终,经过与张所长协商,保卫科分到了五十斤大米,二十斤猪肉,以及一部分山楂、柿饼和粉条。这已经是笔巨大的“横財”了! 李平安当即下令:“猪肉和大米,处里留一半,作为往后值班和特殊情况的储备。剩下的一半,连同那些山货,参与行动的兄弟,按出力大小分!记住,都悄悄拿回家,別声张!” “是!”眾人压抑著狂喜,低声应道。 当天,保卫科內部洋溢著一种过节般的气氛。分到肉的干事们,下班时都用布包或者饭盒小心翼翼地带回了一点“油水”。虽然分量不多,但足以让家人惊喜,让清汤寡水的饭桌增添一抹难得的油润和香气。 西跨院晚上,也难得地飘出了米饭的香味和炒肉的油腥气。李平安將分到的一小条肉和两斤米交给林雪晴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平安,哪来的?” “厂里任务,兄弟们表现好,上面奖励的。”李平安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林雪晴没有多问,只是手脚麻利地將肉切成薄片,和著白菜一起炒了,又用那点珍贵的米燜了一小锅米饭。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小半碗饭,几片肉,但那实实在在的米香和肉味,仿佛將连日来的阴鬱和飢饿都驱散了不少。小傢伙李耀宗吃得满嘴油光,咿咿呀呀地格外开心。 李平安看著家人满足的神情,心里也踏实了几分。这次行动,不仅打击了不法,锻炼了队伍,更重要的是,实实在在地给兄弟们和家里带来了好处。在这艰难时世,这一点点物质的改善,就是最有效的强心剂。 然而,他也清楚,黑市屡禁不止,根源在於物质的极度匱乏。端掉一个,还会有另一个冒出来。 第267章 李平乐怀孕 六一年的初冬,寒意已然刺骨。北风卷著残存的枯叶,在胡同里打著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为这艰难的年景奏著低沉的背景乐。 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试图將那无孔不入的寒冷与飢饿隔绝在外。 西跨院里却难得地透著一股暖意。李平安下班回来,刚脱下带著寒气的外套,林雪晴就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混合著担忧和喜悦的复杂神色。 “平安,平乐下午来过了。”林雪晴接过他的外套,低声道。 李平安动作一顿,看向妻子:“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妹妹李平乐自从嫁给陈江河后,小两口在陈家住的那个大杂院里过得还算安稳,虽然清贫,但夫妻和睦,很少这样突然回来。 “没出事,是好事……”林雪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她……她怀上了。” 怀上了? 李平安愣了一下,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喜悦,妹妹有了自己的孩子,在这动盪的岁月里,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总是带著希望的讯號;但紧隨其后的,是更深沉的担忧。这年头,大人都吃不饱,添一张嘴,意味著更沉重的负担。 “她人呢?回去了?”李平安的声音不觉低沉了几分。 “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怕天黑了路不好走。江河对她挺好的,知道消息后,把厂里发的劳保手套省下来,跟人换了半斤红糖给她。”林雪晴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宽慰,“我看平乐气色还行,就是……就是心里可能也没底。” 李平安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能想像妹妹的心情。初为人母的喜悦,必然被现实的冰冷挤压得所剩无几。 陈江河家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下面还有弟妹,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如今再多一个孩子……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妹妹已经出嫁,是別人家的人了,他这做哥哥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明面上的接济太多,不仅会让陈家人难堪,也容易惹来閒话。 “平安,你看……”林雪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咱们……能做点什么?” 李平安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静:“明面上肯定不能大张旗鼓。这样,过两天,你找个由头,去看看她。把家里那点野猪肉乾包一些,再拿点我之前留下的红枣和黄豆。东西不多,是个心意,关键时候能顶一阵子。告诉她,万事放宽心,有哥在。”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林雪晴知道,这是丈夫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安排了。既顾全了妹妹婆家的顏面,又表达了娘家的支持和底气。 “好,我后天休息,就过去一趟。”林雪晴应下。 两天后,林雪晴提著一个小布包,来到了陈江河家住的大杂院。这里比不得四合院规整,几家住户挤在一个院里,显得有些杂乱,但烟火气也更浓些。 李平乐见到嫂子,很是惊喜,连忙將她让进自家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屋里收拾得乾净整洁,炕上铺著半旧的单子,窗台上放著个破搪瓷缸,里面栽著几棵蒜苗,算是屋里唯一的绿色。 “嫂子,你怎么来了?快坐。”李平乐脸上带著孕初期的些许憔悴,但眼神是亮的。 “来看看你。”林雪晴笑著坐下,將布包放在炕沿上,“你哥听说你有了身子,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肉乾和枣子、黄豆,你留著,平时熬粥煮水的时候放一点,补补气血。” 李平乐看著布包里那油纸包著的、顏色深红的肉乾,还有颗粒饱满的红枣和黄豆,眼圈瞬间就红了。这些东西,在现在可是有钱都难买的金贵物。 “嫂子……这太贵重了……你们留著给耀宗吃……”她推辞著。 “拿著吧。”林雪晴按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哥说了,让你放宽心,养好身子最重要。有什么难处,一定跟家里说。” 正说著,陈江河下班回来了。见到林雪晴,他有些拘谨地打了招呼。看到炕上的东西,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嫂子。我会照顾好平乐的。” 林雪晴又坐了一会儿,仔细问了李平乐的身体情况,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嫂子,李平乐摸著那些珍贵的食材,心里五味杂陈。有娘家人撑腰的温暖,有对未来生活的迷茫,更有一种即將为人母的、奇异的责任感。 “江河,”她轻声对丈夫说,“咱们得好好过日子。”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不辜负哥哥嫂子的心意。 陈江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逗弄儿子。小傢伙穿著厚棉袄,像个球似的在炕上爬来爬去,嘴里咿咿呀呀。 李平安看著儿子,心里想的却是妹妹。他知道,仅仅送点东西是不够的。这漫长的孕期和生產,需要稳定的营养和医疗保障。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灵泉空间里,那株人参长势良好,野兔和狍子也繁衍了几只。或许……可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慢慢给妹妹补充些更精纯的营养。还有雪晴那边,医院的渠道也要利用起来,確保妹妹生產时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些,都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和更隱蔽的手段。 妹妹怀孕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李平安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这不仅是李平乐个人生活的转折,也牵动著李平安作为兄长的责任和更深远的谋划。 新生命代表著希望,也意味著更重的担子。在这物资匱乏的年代,如何守护这份希望,考验著李平安的智慧和能力。 夜幕降临,四合院重归寂静。但李平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需要为这个即將到来的小生命,铺就更稳妥一些的路。这无关风月,只关血脉与责任。 第268章 冬藏 六一年的第一场雪,终於还是落了下来。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子,羞羞答答地在北风里打著旋,待到后半夜,便成了鹅毛般的大雪,簌簌地覆盖了屋顶、院墙和光禿禿的枝椏。 清晨推开门,满世界刺目的白,寒气扑面,像是能把人的呼吸都冻住。 “下雪了。”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门口,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这场雪,对於盼著冬小麦能安全越冬的农人来说是“瑞雪”,但对於城里这些靠著定量、算计著每一口粮食过活的人们来说,意味著出门更难,柴火更贵,日子也要更加缩紧几分。 林雪晴把儿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傢伙看著满院的雪,兴奋地挥舞著小手。 “这场雪不小,怕是得下一天。”林雪晴有些发愁,“家里的煤核不多了,得省著点用。” “嗯,”李平安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角那堆被雪覆盖的煤块,“下午我去看看,能不能再弄点。” 他虽然有些门路,但在这年月,能源和粮食一样紧俏。 前院阎埠贵家已经热闹起来。阎埠贵指挥著两个半大的儿子阎解成、阎解放扫雪,不是扫乾净走路,而是把雪仔细地堆到墙根下,还用铁锹拍实。 “爸,堆这儿干嘛?碍事!”阎解放嘟囔著。 “你懂什么!”阎埠贵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这雪水化了,渗到墙根,开春墙皮容易返潮!堆在这儿,化得慢!一点过日子的道理都不懂!”他算计到了每一分可能的风险,或者说,每一分可能需要额外付出的成本。 中院,贾家的烟囱冒出的烟明显比別人家细弱许多。贾张氏裹著件油渍麻花的棉袄,揣著手站在门口看雪,三角眼里全是烦躁。棒梗和小当扒著门框,眼巴巴看著別人家孩子偶尔跑出来玩雪,却不敢出去——他们脚上的棉鞋已经破旧,禁不住雪水浸泡。 “看什么看!回屋呆著去!冻病了哪有钱看!”贾张氏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心里却在盘算,易中海今天该送这个月的“接济”来了吧?能不能多要几块煤钱? 秦淮茹在屋里,就著窗外雪光纳著鞋底,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她的动作有些迟缓,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愁绪。孩子月份大了,消耗也大,光是饿的感觉就比以前更强烈。 易中海那点接济,也就刚够餬口,想攒下点东西为生產做准备,难如登天。她偶尔会下意识地摸摸肚子,那里面的小生命每一次胎动,都让她既欣慰又惶恐。 后院许大茂家倒是安静。王翠花一大早就起来,把屋里那点煤核炉子烧得旺旺的,正在蒸一锅掺了大量野菜和麩皮的窝头。许大茂还缩在被窝里,听著外面扫雪的声音,心里骂骂咧咧。他既恨这鬼天气,更恨身边这个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女人。离婚无望,这憋屈日子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轧钢厂里,机器的轰鸣似乎也被这严寒冻得有些滯涩。工人们穿著厚重的棉衣,动作比平日慢了些,呵出的白气在车间里氤氳不散。 李平安在厂区巡视,能看到不少人脸上带著明显的菜色和疲惫。食堂中午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老三样”——清汤、窝头、水煮菜,只是那菜叶似乎更少了,汤也更清了。 “处长,这鬼天气,兄弟们巡逻够呛。”王大虎搓著手走过来,鼻子冻得通红。 “让大家轮流去门岗室暖和一下,喝点热水。”李平安吩咐道,“非常时期,更要確保厂区安全,不能出紕漏。”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人心越容易浮动,保卫工作越不能鬆懈。 下午,雪渐渐小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李平安借著去街道办办事的机会,绕道去了一趟妹妹李平乐家。陈家住的大杂院更是拥挤,积雪也没人认真清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李平乐正在屋里用旧毛线织著小袜子,看到哥哥来了,很是惊喜。 “哥,你怎么来了?下这么大雪。” “顺路看看你。”李平安脱下带著寒气的大衣,打量了一下妹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似乎红润了一点,心下稍安。他注意到屋里角落放著一个小布袋,里面露出些红枣和黄豆,知道是林雪晴送来的。 “身子怎么样?有什么反应吗?” “还好,就是有时候觉得没力气。”李平乐轻声说。 陈江河还没下班,屋里就兄妹两人。李平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著的、顏色深褐的肉乾,看起来其貌不扬,却隱隱散发著一丝不同於普通肉类的醇厚香气。这是他用空间里餵养的野兔肉,加上微量灵泉水精心烤制的,极易保存,营养也更为丰富。 “这个你收好,平时觉得实在没精神了,就嚼一小块,別多吃。”李平安叮嘱道,没有多说肉的来歷。 李平乐接过,感受到哥哥那份沉甸甸的、不宣於口的关係,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哥。” 从妹妹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雪后的街道格外泥泞寒冷,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冬衣里,像一个个移动的、为生存而奔波的茧。 回到四合院,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脆弱。那一点点光亮,仿佛隨时会被这沉重的严寒和匱乏所吞噬。 中院易中海家,果然传来了贾张氏不算小的高门大嗓,似乎在爭论著煤钱的事情。易中海压抑的辩解声隱约可闻。 西跨院里,林雪晴已经开灯,正在灯下缝补。李耀宗在炕上睡得正香。锅里温著简单的晚饭——依旧是粥和窝头,只是今晚的粥里,多了几粒林雪晴小心翼翼放进去的红枣。 李平安脱下冰冷的外衣,坐在炕沿上,感受著屋里这微弱却实实在在的暖意。外面是冰天雪地,是算计,是挣扎;而这一方小小天地,是他需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安寧。 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如何在这严寒与匱乏中“藏”好自己,积蓄力量,等待春来,是摆在每一个人面前的难题。 对於李平安而言,这不仅是物质的冬藏,更是心性的磨练,是对守护能力的又一次严峻考验。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尚未融化的积雪,眼神沉静而坚定。 第269章 雪夜微光 六一年的冬天,像个吝嗇的守財奴,紧紧攥著每一丝暖意,不肯轻易施捨。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將四九城捂了个严严实实,屋檐下掛满了长短不一的冰稜子,在惨澹的日头下闪著冰冷的光。 胡同里的积雪被来往行人踩成了坚实的冰壳,走路都得格外小心,一不留神就是个屁股蹲儿。 四合院里,日子过得愈发小心翼翼。 西跨院算是院里少数还能维持基本体面的人家。李平安之前带队端黑市分到的那些米肉早已消耗殆尽,但终究是补充过一波油水,底子比別家稍厚些。 地窖里藏著的高粱米和醃肉是压箱底的保命粮,轻易不动。林雪晴精打细算,每天用少量的棒子麵混合著剁碎的乾菜叶子蒸窝头,粥也熬得格外稠,儘量让父子俩能吃个囫圇饱。 李耀宗被养得挺好,小脸依旧红润,在炕上爬得欢实,成了这灰暗冬日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李平安下班回来,带回了厂里刚发的这个月的工资和布票、油票。他將东西交给林雪晴,看著她仔细地锁进炕柜的小抽屉里,那动作轻柔又郑重,仿佛在存放什么绝世珍宝。 “听说,上面又要压缩城市人口粮食定量了。”李平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低声道。这消息像阴云一样在厂里私下流传,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雪晴手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总能有办法的。”她看向玩闹的儿子,眼神温柔而坚定。 前院阎埠贵家,算盘珠子拨拉得更响了。下雪天学校停课,他不用去上班,正好在家开展“节流大计”。他拿著个小本本,把家里那点可怜的存货——半缸底的高粱米、一小坛咸菜疙瘩、几捆柴火——又清点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解成,去院子里,把房檐上那些冰溜子敲下来,放盆里化成水,能省一点挑水的力气是一点!” “解放,把你那棉袄袖子上的破洞再补补,现在棉花多金贵!露点棉花芯子就像露了金山银山!” 他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八瓣花,一根柴火劈成十六根烧。生存的智慧,或者说,生存的窘迫,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中院贾家,则是另一番光景。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炉子里的煤核奄奄一息,贾张氏捨不得多加。 棒梗和小当裹著打满补丁的旧棉被缩在炕角,小脸冻得发青。秦淮茹挺著大肚子,坐在炕沿边,就著窗外微弱的光线缝补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衣服,手指冻得通红僵硬。 “妈,我饿……”棒梗小声嘟囔。 “饿饿饿!就知道饿!找你易爷爷要去!”贾张氏没好气地骂道,三角眼却不时瞟向门口。易中海答应今天送钱和煤票来的,怎么还不见人影?她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每月这点“接济”成了她最大的指望。 易中海此刻也在家里犯难。一大妈看著桌上那点刚领回来的工资和票证,嘆了口气:“老易,这个月……贾家那边……” 易中海烦躁地摆摆手:“知道了!还能少了她们的?”他心里憋屈得很。养老人没了,反倒背上个甩不掉的包袱。每次给钱给票,都像割他的肉,可不给又不行,贾张氏那泼妇真能闹得全院不得安寧,他丟不起那个人。 他掂量著手里的几张毛票和少量煤票、粮票,最终还是抽出其中一部分,认命般地向外走去。 后院许大茂家,气氛更是冰点。王翠花把屋里烧得暖和,正在训斥许大茂。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人家李平安能往家里弄肉弄米,你呢?就会躺著装死!嫁给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许大茂缩著脖子,不敢还嘴,心里却把王翠花和李平安骂了千百遍。他倒是想“活动活动”,可王翠花把他看得死死的,那要命的认罪书像紧箍咒,让他动弹不得。 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的憋屈!他盯著炉子里跳跃的火苗,眼神阴鷙,不知又在琢磨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夜幕彻底笼罩了四合院,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呜呜地刮著窗欞子。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屋。他的神识悄然蔓延,八十多米范围內,各家各户的动静依稀可辨。 前院阎家,算盘声停了,传来的是阎埠贵督促儿子们早点睡觉以节省灯油的呵斥。 中院贾家,隱约能听到贾张氏收到易中海东西后,那刻意拔高的、带著討好又难掩贪婪的道谢声,以及棒梗因为得到一小块糖而发出的短暂欢呼。 后院许家,王翠花还在数落,许大茂则是一声不吭的沉默,那沉默里压抑著危险的暗流。 还有更多人家,是早早熄了灯,在飢饿和寒冷中,靠睡眠保存体力,默默忍受著漫漫长夜。 这小小的四合院,就是整个时代的缩影。有人在算计中艰难度日,有人在依附中苟延残喘,有人在压抑中扭曲变形,也有人在守护中寻觅微光。 李平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房门,將风雪和院里的纷扰隔绝在外。屋里,灯光昏黄,儿子已经睡著,妻子在灯下安静地做著针线。这方寸之间的温暖与安寧,是他穿越以来,一点一滴经营守护的结果。 他知道,这个冬天还很长,未来的困难只会更多。但他更清楚,只要守住本心,守住这盏为自己和家人点燃的微光,再冷的严寒,也终有过去的一天。 他走到炕边,摸了摸儿子温热的小脸,对林雪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窗外,风雪依旧。窗內,一灯如豆。在这物资与精神双重匱乏的年代,普通人能做的,就是努力活下去,守护好身边那一点点微弱,却不容熄灭的光。 第270章 槐花出生 一九六二年的元旦,在一片肃杀寒意中悄然而至。往年的元旦,再怎么困难,四合院里多少也能闻见点喜庆气儿,今年却连这点表面的热闹都省了。天刚蒙蒙亮,寒风依旧像小刀子似的,颳得人脸生疼。 中院贾家,却比往日更早地传出了动静。不是准备过年,而是秦淮茹要生了。 一阵高过一阵的、压抑不住的痛呼声从贾家屋里传出来,搅得左邻右舍都睡不安稳。贾张氏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嘴里不住地咒骂:“真是討债鬼!偏挑这日子来!丧门星!” 易中海也被惊动了,披著棉袄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他到底是院里的一大爷,不能完全不管,沉声道:“老嫂子,別愣著了,赶紧送医院!我去借板车!” 好一阵忙乱,秦淮茹被七手八脚地抬上板车,盖著家里那床最厚实却也打著补丁的棉被,由易中海和闻讯赶来的傻柱(他力气大)推著,冒著严寒往医院赶。 贾张氏揣著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脸上不见多少担忧,只有满满的不耐烦。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著寒冷,显得格外刺鼻。经过几个小时的煎熬,一声细弱如同小猫叫啼的婴儿哭声,终於从產房里传了出来。 护士抱著襁褓走出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平淡:“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闺女?”贾张氏猛地凑过去,掀开襁褓一角,只看了一眼,那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恶,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赔钱货!” 说完,竟不再多看那新生儿一眼,也不管刚生產完、虚弱不堪的秦淮茹,扭头就往医院外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白瞎了住院费!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易中海和傻柱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鄙夷。易中海嘆了口气,对护士道了谢,又去办理相关手续。傻柱看著被推出来的、脸色苍白如纸的秦淮茹,心里也不是滋味,帮忙把人送回了四合院。 回到家,冰冷的屋子比医院好不了多少。秦淮茹躺在炕上,看著身旁那个瘦小、皱巴巴的女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想起被推进產房前,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看到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风中颤抖。 “槐花……”她伸出虚弱的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声音沙哑,“以后……你就叫槐花吧。” 像那院里的槐花,不起眼,命贱,但好歹……也算是个名字。 生了孩子,按理该坐月子。可贾家哪有余粮养一个“閒人”?仅仅过了半个月,贾张氏就开始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棒梗饿得嗷嗷叫,还有个吃奶的赔钱货!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躺床上等人伺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厂里那岗位再不顶上去,就要被別人占了!到时候喝西北风去?” 秦淮茹躺在炕上,听著婆婆的咒骂,看著饿得直哭的槐花和眼巴巴望著她的棒梗,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她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刚出正月,身子还没利索,秦淮茹就被贾张氏连催带赶地逼著去了轧钢厂。她顶的是贾东旭的工位,自然分到了钳工车间。易中海作为师傅,又是院里一大爷,於公於私,都得带著她。 车间里机器轰鸣,油污遍地。秦淮茹穿著一身过於宽大、打著补丁的旧工装,站在那些冰冷的钢铁傢伙面前,显得格格不入,手足无措。 她小学都没念完,认字不多,更別提看懂那些复杂的零件图纸了。易中海耐著性子教她辨认工具,讲解最简单的操作流程。 “这个是卡尺,量尺寸的……这个是銼刀,打磨毛刺的……”易中海说得口乾舌燥。 秦淮茹努力地听著,可那些术语如同天书,从左耳进,右耳出。她看著图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数字,只觉得头晕眼花。 这还不算,钳工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搬动沉重的毛坯件,操作需要一定臂力的工具,对於身体尚未完全恢復、本就力气不大的秦淮茹来说,更是难如登天。 常常是別人都完成几个零件了,她还在跟第一个较劲,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酸软抬不起来。 车间主任背著手溜达过来,看到她那笨拙的样子和几乎没动的工作檯,脸色就沉了下来:“易师傅,你这徒弟怎么带的?这效率也太低了!耽误了生產任务谁负责?” 易中海只能陪著笑脸打圆场:“主任,她刚来,身体也没完全好,慢慢来,慢慢来……” 秦淮茹低著头,脸上火辣辣的。她能感受到周围工友投来的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委屈、无助、疲惫,像潮水般將她淹没。 一次两次,易中海还能帮著遮掩。次数多了,秦淮茹自己也麻木了。学又学不会,干又干不动,还要挨骂。她开始破罐子破摔,磨起了洋工。 易中海安排什么,她就慢吞吞地做,能做多少算多少,做不完就往易中海那边一推。她知道,易中海看在“乾亲”和院里名声的份上,最后总会帮她擦屁股。 这天下班,秦淮茹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往院外走,正好碰上下乡放电影回来的许大茂。 许大茂推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两串干蘑菇,看到秦淮茹那副憔悴柔弱、我见犹怜的样子,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早就对秦淮茹有点想法,以前贾东旭在,他不敢明目张胆,现在嘛…… “秦姐,下班了?”许大茂凑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哟,看你这脸色,在车间累坏了吧?你说你一个女同志,干钳工那糙活儿,真是难为你了。”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要我说啊,在车间死熬著有啥前途?又累又学不会。不如想想別的门路……”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有啥困难,跟大茂我说,我能帮肯定帮!” 秦淮茹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许大茂话里的別有用心。若是以前,她定会严词拒绝。可现在,她太累了,太需要一条轻鬆的出路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低著头,加快了脚步,但许大茂那带著算计和欲望的眼神,却像种子一样,落在了她近乎荒芜的心田上。 回到冰冷压抑的贾家,看著婆婆刻薄的嘴脸,听著儿女因为飢饿而发出的细微哭声,再想想车间里无尽的劳累和屈辱,秦淮茹靠在门框上,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学技术?她没那能力。出力气?她没那本钱。易中海的庇护有限,而且代价不菲。许大茂的“好意”更是裹著糖衣的毒药。 难道……就只能这样像无根的浮萍,在这冰冷的车间和算计的院落里,隨波逐流,直至沉没吗?她看著窗外那棵依旧光禿的老槐树,心里第一次对未来的绝望,如此清晰,又如此冰冷。 第271章 双喜临门 六二年的春天,脚步似乎比往年都更坚定一些。去岁那场救命雨带来的效应,终於在这新的一年初步显现。 地里的庄稼爭气,迎来了一个难得的丰收年景。虽然远谈不上富裕,但笼罩在头顶近两年的、那令人窒息的饥荒阴云,总算透进了几缕实实在在的阳光。 轧钢厂的食堂里,那能照见人影的菜汤终於稠了些许,窝头里掺的麩皮和野菜比例下降,偶尔甚至能在菜里见到零星的油花和一两片肥肉膘。 工人们端著饭盒,脸上久违地有了点笑模样,吃饭时也不再是狼吞虎咽、生怕被人抢了去的仓惶,多了几分从容。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这股子春意,也悄然吹进了四合院。 西跨院里,李平安看著林雪晴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柔和。耀宗3岁,已经能满地跑,嘴里喊著“爸爸”、“妈妈”,如今又要添丁进口,在这日渐好转的年景里,无疑是锦上添花。 “这次反应大不大?”李平安扶著妻子在院里晒太阳,轻声问道。 “还好,比怀耀宗的时候轻鬆点。”林雪晴脸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辉,笑道,“就是这小子太皮实,带著他总觉得容易饿。”生活有了盼头,连孕期的辛苦都似乎变得甘之如飴。 中院傻柱家,也是同样的喜气洋洋。马冬梅的肚子也显了怀,傻柱围著媳妇忙前忙后,那满脸的络腮鬍子都掩不住傻乐。 “嘿!我何雨柱又要当爹了!这回准又是个大胖小子!”他抡著大勺在自家小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噹响,像是在演奏欢快的乐章。 他与李平安家关係好,两家媳妇同时有孕,更是多了不少共同话题,院子里时常能听到他们爽朗的笑声。 这勃勃的生机,与后院许大茂家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对比。许大茂看著別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再看看身边膀大腰圆、把他拿捏得死死的王翠花,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唯独没有甜。他只能暗地里咬碎牙往肚里咽,继续他那看不到希望的憋屈日子。 然而,最大的惊喜,来自妹妹李平乐。 这天下午,李平安刚到家,林雪晴就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平安!平乐生了!刚才江河托人捎信来了!” “生了?这么快?母子平安吗?”李平安心头一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平安!都平安!”林雪晴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是龙凤胎!一儿一女!” 龙凤胎! 李平安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悦衝上心头,连平日里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这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一举得俩,还是儿女双全,是天大的福气! “好!太好了!”他重重说道,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狂喜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陈家住的那个大杂院本就拥挤,如今一下子添了两张嘴,还是两个孩子,那间小屋子怕是转身都难了。妹妹月子怎么做?孩子以后在哪爬? 李平安沉吟片刻,对林雪晴道:“你准备一下,我出去一趟。” 他没有直接去妹妹家,而是转身去了轧钢厂,敲开了副厂长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李厂长,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李平安开门见山,將妹妹陈江河家的情况说了一下,重点强调了困难,以及陈江河本人在厂里表现一贯良好。 李怀德正因为厂里生產形势好转而心情不错,又念及李平安前番抓捕敌特、协助端掉黑市等功劳,以及平日里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很爽快地就批了条子——將厂里家属区一套閒置的、带个小院的三间平房,分配给了陈江河。 拿著条子,李平安心里踏实了大半。有了独立的住房,妹妹一家总算有了安身立命、抚育孩子的空间。 接著,他找了个由头支开林雪晴,回到西跨院,意念一动,从灵泉空间里取出一只羽毛鲜亮、精神抖擞的老母鸡,用草绳捆了脚,又用旧布盖住篮子,这才提著,快步向陈江河家走去。 到了那熟悉的大杂院,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陈江河正手忙脚乱地在灶台边烧水,看到大舅哥来了,如同见到了救星,憨厚的脸上又是喜悦又是无措:“哥,您来了!您看这……” 李平安將房条递给他:“厂里照顾,给你们分了房子,就在家属区东头,带院子的三间。等你媳妇出了月子,就搬过去。” 陈江河接过条子,看清上面的內容,手都抖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谢谢哥!” “自家人,不说这个。”李平安摆摆手,又把手里盖著布的篮子递过去,“这只老母鸡,给平乐燉汤补身子,下奶。” 陈江河接过沉甸甸的篮子,掀开布一角,看到那只精神的老母鸡,更是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这年头,鸡蛋都是金贵物,何况是一只正下蛋的母鸡!这份情谊,太重了! 李平安走进里屋,李平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正倚在炕上,身边放著两个襁褓。看到哥哥,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高兴的。 “哥……” “別哭,月子里不能哭。”李平安走到炕边,低头看著那两个小小的、红扑扑的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就是他的外甥和外甥女了。 “孩子取名了吗?”他轻声问。 陈江河跟了进来,搓著手,脸上洋溢著初为人父的激动和一丝靦腆:“取了,想了几个晚上。哥,您给听听。儿子叫陈安邦,希望他將来能安定家邦,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闺女叫李安寧,跟她妈姓,也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寧静喜乐。” 陈安寧,李安邦。 李平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取得好,既有时代的气息(安邦),也有对平安喜乐的朴素愿望,更难得的是,让女儿隨了母姓,这份心胸和情谊,让他对这位妹夫更加认可。 “好名字。”他肯定道,“安邦,安寧,都会有好前程的。” 他在妹妹家坐了一会儿,看著陈江河虽然忙碌却井井有条地照顾著妻儿,看著妹妹脸上那满足而疲惫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欣慰。 离开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暉洒在斑驳的院墙上,也洒在李平安的心头。粮食丰收,定量恢復,厂里伙食改善,妻子和妹妹好友相继有孕,妹妹更是喜得龙凤胎,住房问题也得以解决……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喜事,如同这春日里温润的雨水,悄然滋润著曾经乾涸的土地和人心。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生活中也从不缺少算计与艰辛,但这一刻,希望如同种子,在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心中,破土而出,悄然生发。 新的生命,带来了新的序曲。而这日子,也仿佛就在这啼哭声、欢笑声和柴米油盐的琐碎中,缓缓翻开了充满希望的一页。李平安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他觉得,这个六二年的春天,格外的温暖。 第272章 鸡飞蛋打 六二年的春天,像是要把前两年亏欠的生机一股脑儿都补回来。 四合院墙角砖缝里,嫩绿的草芽拼命往外钻,连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枝头也缀满了米粒大的新叶。可这勃发的春意,似乎唯独绕过了某些人的心田。 后院许大茂家,依旧是一潭搅不动的死水。许大茂心里那点离婚另娶的邪火,被王翠花用那张“认罪书”死死压著,烧不起来,却也熄不彻底,日夜灼烤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看王翠花,那是横看竖看不顺眼,觉得她粗鄙、蠢笨,连呼吸都带著一股子土腥气,玷污了他这“文化人”的清贵。 这星期天,许大茂难得没下乡,在院里溜达,正好瞧见秦淮茹端著个盆出来倒水。许是刚下班,她额角带著细汗,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颈侧,因为常年吃不饱,腰身纤细,带著股弱柳扶风的劲儿,眉眼低垂间,那份隱忍的愁苦,竟平添了几分动人的风致。 许大茂的小眼睛顿时就直了,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得厉害。他堆起自认为风流倜儻的笑容,凑了上去:“秦姐,倒水呢?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干吶!” 秦淮茹被嚇了一跳,看清是许大茂,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声道:“没事,习惯了。” “哎,瞧你这话说的,”许大茂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蛊惑,“秦姐,在车间累吧?易中海那老傢伙能教你啥?要我说,你这条件,在车间熬著真是可惜了了……不如,我想想办法,给你换个轻省点的活儿?” 他一边说,一边那眼珠子就不安分地在秦淮茹身上打转,手也似乎要“无意”地搭上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许大茂!你个王八羔子!又在动什么花花肠子!” 王翠花如同神兵天降,手里还拎著刚从菜站排队抢来的几根蔫菠菜,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 许大茂嚇得一哆嗦,刚伸出去的手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缩回来,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我就跟秦姐说两句话……” “说话?我呸!”王翠花一口唾沫差点啐他脸上,叉著腰,指著他的鼻子就开骂,“你那点齷齪心思,当老娘是瞎子?打量著东旭没了,就想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我告诉你,许大茂!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歪脖子树还想开桃花?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她这嗓门,洪钟似的,瞬间就把前后院的人都给招来了。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在这缺乏娱乐活动的年月。 傻柱正蹲自家门口剥葱呢,一听这动静,乐得牙花子都齜出来了,扯著嗓子就开始拱火:“哟!许大茂,又挨媳妇收拾啦?你说你,一天不挨呲儿浑身刺挠是吧?” 前院阎埠贵也扶了扶眼镜,从屋里探出头,摇头晃脑地点评:“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这许大茂,真是不像话!” 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端著空盆,低著头,飞快地钻回了自家屋里,心臟怦怦直跳,既有后怕,也有一丝被当眾点破心思的难堪。 许大茂被王翠花骂得狗血淋头,又被邻居围观嘲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恼羞成怒,指著王翠花:“你……你胡说八道!泼妇!不可理喻!” “我泼妇?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泼妇!”王翠花彻底被激怒了,把手里的菠菜往地上一摔,一个箭步衝上前,使出了农村妇女打架的看家本领——九阴白骨爪,朝著许大茂的脸上、脖子上就挠了过去! “啊!!”许大茂惨叫一声,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檁子。他试图反抗,可王翠花常年干活,力气比他大得多,再加上气势上完全被碾压,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我让你动歪心思!我让你不老实!老娘拼著名声不要,今天也得给你长长记性!”王翠花一边打一边骂,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傻柱在一旁乐得直拍大腿:“对!挠他!翠花嫂子,挠他右边!对嘍!哎呦喂,许大茂,你这脸快成萝卜丝了!”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费了老鼻子劲,才把状若疯虎的王翠花给拉开。许大茂蜷缩在地上,衣服被扯破了,脸上脖子上全是血道道,头髮乱得像鸡窝,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文化人”样儿?只剩下狼狈和滑稽。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刘海中挺著肚子,摆著官威,“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易中海也皱著眉:“翠花,有话好好说,这影响多不好。” 王翠花喘著粗气,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髮,冷笑道:“好好说?跟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就得来硬的!我告诉你们,也告诉全院的人,许大茂是我王翠花的男人,谁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或者他在外头不老实,我就去厂里,去街道办,把他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大家谁也別想好过!” 她这话,既是说给地上装死的许大茂听,也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更是隱隱敲打了一下刚才被许大茂骚扰的秦淮茹。 眾人看著王翠花那彪悍的模样,再想想许大茂可能被捏著的把柄,都心有戚戚焉,没人再敢多说一句。热闹看完,纷纷散去,只是背后少不了又是一番议论和嘲笑。 这场由许大茂色心引发的闹剧,最终以他鸡飞蛋打、顏面尽失告终。他躺在地上,感受著脸上火辣辣的疼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心里除了恨,只剩下无尽的悔和怕。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他无比厌恶的“乡下泼妇”手里了。 西跨院里,李平安站在窗前,將后院这场闹剧尽收眼底。林雪晴在一旁轻轻摇头:“这许大茂,真是……何苦呢。” 李平安淡淡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总想著走捷径,却不知有些捷径,是万丈深渊。” 他看得明白,许大茂这是自作自受。而王翠花,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捍卫了她在这段畸形婚姻里可怜的“主权”。 后院渐渐恢復了平静,只剩下许大茂压抑的抽气声和王翠花收拾残局的窸窣声。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菠菜被踩烂的泥腥气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春日的阳光依旧温暖,却照不进某些人阴冷算计的內心,也暖不热某些已然扭曲变质的关係。 这四合院里的悲喜剧,还在继续,只是有的人,在现实的铁拳和自身的愚蠢下,活得越来越像个笑话。而清醒的人,如李平安,则更加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虽然艰难却脚踏实地的路上。 第273章 秦淮茹行动 六二年的轧钢厂,机器的轰鸣声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久违的活力。 食堂的伙食改善,虽远谈不上丰盛,但那稠了些的粥,少了麩皮的窝头,以及偶尔飘出的零星油腥气,都像给这座钢铁巨兽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工人们脸上多了点血色,走路时腰杆也似乎挺直了些。 在这片属於男人的、充满钢铁与汗水气息的天地里,秦淮茹像一株柔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寻找著赖以生存的缝隙。 钳工车间她是待不下去了。图纸是天书,零件是铁山,易中海的庇护有限,车间主任的白眼和工友若有若无的嘲笑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她知道自己不是吃技术饭的料,那份微薄的工资,要填饱贾家三张嗷嗷待哺的嘴和一个贪婪婆婆的无底洞,简直是杯水车薪。 她必须另寻出路。而食堂,这个全厂人员最混杂、也最容易发生“交易”的地方,成了她的新猎场。 这天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拿著铝製饭盒排著长队,眼睛盯著窗口里那点有限的油水。 秦淮茹没有排队,她端著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饭盒,里面是两个掺著野菜的窝头和一勺不见油花的熬白菜。 她找了个靠近角落、人来人往的位置坐下,没有立刻动筷,只是低著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饭盒里的菜叶。 她今天刻意收拾了一下。洗得乾净甚至有些发白的工装,衬得她腰身越发纤细;头髮梳得整齐,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低垂的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愁苦,在这种环境下,竟奇异地转化成了一种惹人怜惜的风致。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年轻,模样周正,更重要的是——是个刚刚丧夫、带著幼子、处境艰难的寡妇。这重身份,在某些心思活络的男人眼里,是麻烦,但也可能是……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凑了过来。是锻工车间的郭大撇子,一个三十多岁、膀大腰圆的光棍汉。他端著饭盒,里面赫然有一个难得的白面馒头,甚至还有几片油光闪闪的肥肉片。 “秦……秦师傅,这儿有人坐吗?”郭大撇子咧著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秦淮茹身上扫来扫去。 秦淮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带著疏离的笑:“没人,郭师傅您坐。” 郭大撇子一屁股坐下,把饭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语气带著炫耀:“今儿食堂改善,打了个好菜!这白面馒头,香著呢!秦师傅,你就吃这个?”他指了指秦淮茹饭盒里那黑黄掺半的窝头。 “嗯,习惯了。”秦淮茹声音很低,带著认命般的麻木,眼神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白面馒头,喉头轻轻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吞咽动作,恰好落入郭大撇子眼中。 郭大撇子心里一盪,一股豪气夹杂著邪念涌了上来。他把那白面馒头往秦淮茹那边又推了推:“哎,这窝头哪是人吃的?来,这个馒头你吃!我还有!” 秦淮茹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连摇头,脸上带著惊慌和固执:“不不不,郭师傅,这不行……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她越是这样推拒,郭大撇子心里那点心思就越发活络。他觉得这是女人家的害羞,是矜持。 “嗐!跟我还客气啥?”郭大撇子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带著一股汗味和菸草味,“一个馒头而已!你看你,在车间多辛苦,吃这个哪有力气?” 他的手似乎“无意”地想要覆盖上秦淮茹放在桌边的手。 就在指尖即將碰触的瞬间,秦淮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身,饭盒都差点带倒。她脸上血色尽褪,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足够让旁边几桌的人听见:“郭师傅!请您自重!我……我就是饿死,也不能白要男人的东西!” 说完,她端起饭盒,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那单薄的背影,在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决绝和可怜。 郭大撇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围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他本想占点口头和手头上的便宜,没想到这秦淮茹反应这么大,倒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秦淮茹快步走到食堂外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著气。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和屈辱是真的,但更多的是算计得逞后的冰冷。 她不能给任何人轻易得手的感觉,一旦让人觉得她“便宜”,那她就真的一钱不值了。必须立起一个“贫困但刚烈”的牌坊,才能让那些男人既心存念想,又不敢轻易造次。 接下来的几天,秦淮茹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食堂这个特殊的猎场里,重复著类似的戏码。 目標通常是那些工资尚可、家里负担不重、或者有些额外门路能弄到点好东西的男工。有时是一食堂的刘胖子,能多给她打半勺带油星的菜;有时是运输队的司机老赵,能悄悄塞给她两个食堂內部处理的、有点磕碰的苹果;有时是仓库保管员小王,能让她“捡”到一些用剩的劳保手套。 她的手段大同小异。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目標视线內,展现自己的艰难和柔弱,引发对方的同情和某种隱秘的欲望。 当对方试图用食物或小恩小惠作为接近的筹码时,她总是表现出惊慌和拒绝,坚守著那条看似脆弱实则被她牢牢把控的底线。 她只接受那些“无法推辞”的、带有“同志关怀”性质的帮助,而且绝不在私密场合单独接受,总是在人前,並且一定会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比如帮对方缝补一下磨破的袖口,或者洗一件旧工作服。 她用这种若即若离、守身如玉的高段位手法,小心翼翼地周旋著。一个白面馒头,可能换来她帮人缝补三五件衣服;两个苹果,可能换来她帮忙拆洗一床被褥。 她付出的只是些许时间和力气,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能填饱孩子肚子的粮食和零钱。 她清楚,这些男人看她的眼神里藏著什么。她也噁心,也害怕。每天晚上回到那个冰冷的家,看著熟睡的孩子和数著那点微薄“收穫”的婆婆,她心里都像压著一块冰。 但她更清楚,在车间里累死累活还挣不到养活孩子的钱,和眼下这种虽然屈辱却更“高效”的生存方式之间,她没有选择。 易中海隱约知道一些,但他选择了沉默。只要秦淮茹不闹出作风问题,不影响院里和他的名声,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私下交易,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觉得秦淮茹总算“开了窍”,懂得利用自身优势为贾家谋利了,也省得他总被贾张氏逼著掏腰包。 食堂的喧囂每日依旧。秦淮茹穿梭其中,像一尾灵活的鱼,在浑浊的水域里,精准地捕捉著那些能让她和孩子们活下去的微小浮游。 她脸上的愁苦依旧,眼神却在那份柔弱之下,渐渐沉淀出一种属於生存者的、冰冷而坚硬的核。 这条路不好走,布满荆棘和陷阱,但为了那口吃的,她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这无声的交易,是她在绝境中,为自己和孩子撕开的一道微小,却至关重要的生存裂缝。 第274章 许大茂骚动 六二年的初夏,阳光已经开始显露出几分毒辣。轧钢厂食堂里,人头攒动,汗味、饭菜味和金属粉尘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特有的、属於劳动场所的浓重气息。 打饭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工人们拿著饭盒,一边閒聊,一边眼巴巴地望著窗口里那点有限的油水。 秦淮茹站在队伍中段,微微低著头,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边缘有些变形的铝製饭盒。她今天的目標是前面那个偶尔能多给她打半勺菜的刘胖子。 她计算著如何自然地跟他搭话,如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自己的窘迫,又不至於让人看轻。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油滑腔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滑过脖颈。 “秦姐,排队呢?”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许大茂。她强压下心头的厌恶,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带著距离感的笑:“是许大茂啊。” 许大茂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穿著件半新的的確良衬衫,在这群穿著劳动布工装的工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没拿饭盒,显然不是来排队吃饭的。他那双小眼睛在秦淮茹身上滴溜溜地转著,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算计。 “瞧你这日子过的,”许大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施捨般的优越感,“在车间里跟那帮糙老爷们赔笑脸,就为了多口吃的?值当吗?”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用力捏著饭盒,指节有些发白。她知道许大茂没安好心,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许大茂见她没立刻反驳,以为说中了她的心事,胆子更大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热气喷在秦淮茹耳畔: “秦姐,明人不说暗话。你跟车间里那些傻大粗要吃的,能要到啥?啃他们的黑窝头?不如……跟哥哥我去仓库那边……『快乐快乐』。” 他特意加重了“快乐”两个字,眼神曖昧地在秦淮茹身上逡巡,“就一会儿功夫,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脸上是志在必得的淫邪笑容:“五块钱!够你买多少白面馒头了?” 五块钱!相当於秦淮茹小半个月的工资!在这年头,无疑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若是换了別的走投无路的女人,或许真就心动了。 那一瞬间,秦淮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都衝到了头顶。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赤裸裸物化的悲凉,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翻涌。她看著许大茂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恨不得把手里的饭盒狠狠砸过去! 但她不能。 她想起了家里的棒梗,想起了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槐花,想起了婆婆贾张氏那刻薄算计的嘴脸,想起了自己在车间里累死累活还挣不到温饱的绝望…… 硬碰硬,得罪了许大茂这个小人,以后在厂里怕是更难立足。他那张破嘴,到处造谣生事,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电光火石间,秦淮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她不能答应,但也绝不能直接翻脸。 就在许大茂以为十拿九稳,手都快搭上秦淮茹胳膊的时候,秦淮茹猛地抬起头。 她没有怒骂,也没有惊慌,反而是眼圈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带著哭腔,却刻意没有压低,足够让前后排队的人都听见: “许大茂!你……你把我秦淮茹当成什么人了?!” 她这一嗓子,带著哭音,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排队的工人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交头接耳。 许大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淫笑也凝固了。他没想到秦淮茹会是这个反应!不应该是半推半就,或者羞愤跑开吗?怎么还哭上了?还喊这么大声? “东旭才走了多久……尸骨未寒啊!”秦淮茹哭得肩膀耸动,声音悲切,字字泣血,“我拖著两个孩子,在厂里拼命干活,就只是想挣口饭吃,把孩子拉扯大……我容易吗我?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糟践人!五块钱?五块钱你就想买了我秦淮茹的人格吗!”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袖子擦著眼泪,那副悲痛欲绝、受尽欺凌却又坚守贞洁的寡妇形象,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目光瞬间从好奇变成了鄙夷和愤怒,齐刷刷地射向许大茂。 “许大茂!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东西!” “秦师傅够难的了,你还落井下石!” “五块钱?呸!真拿自己当棵葱了!” 工人们大多淳朴,对秦淮茹这类“困难户”本就存著几分同情,此刻见许大茂如此下作,更是激起了公愤。尤其是几个平时就对许大茂溜奸耍滑看不惯的老工人,更是直接开口斥骂。 许大茂彻底慌了神,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想辩解,可秦淮茹哭得情真意切,字字在理,他根本无从反驳。他想溜走,但前后都是人,被堵得严严实实。 “我……我没……我就是开个玩笑……”许大茂支支吾吾,额头冒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玩笑?有拿人家清白开玩笑的吗?”一个粗嗓门的锻工吼道。 “就是!滚蛋!別在这儿碍眼!” 在一片鄙夷的嘘声和斥骂声中,许大茂狼狈不堪,如同过街老鼠,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食堂,连头都不敢回。那五块钱,自然也没能送出去。 看著许大茂逃窜的背影,秦淮茹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用衣袖擦拭著脸上的泪痕,对著周围替她说话的工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清晰: “谢谢……谢谢大家主持公道……谢谢……” 工人们纷纷安慰她: “秦师傅,別怕,这种小人咱不怕他!” “以后他再敢骚扰你,告诉我们,收拾他!” “好好带孩子,日子总会好的……” 秦淮茹红著眼圈,连连道谢,重新排回队伍里,微微低著头,一副惊魂未定、我见犹怜的模样。没有人看到,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和算计。 许大茂的五块钱,她没要。但经此一闹,她在食堂这帮工人心中的“刚烈清白”形象更加稳固了。以后,她再接受某些人“善意”的馒头或帮助时,阻力会小很多,也更安全。 而她当眾痛斥许大茂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全厂,足以让其他对她有类似心思的男人掂量掂量后果。 她用一场精湛的表演,不仅化解了危机,守住了底线,还进一步巩固了自己赖以生存的“人设”。只是,无人知晓,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攥著饭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早已失了血色,一片冰凉。 这场发生在食堂队伍里的短暂交锋,没有拳脚,却刀光剑影。 许大茂输得一败涂地,而秦淮茹,则在生存的钢丝上,又一次险险地稳住了身形。 这其中的艰辛与屈辱,唯有她自己,在每一个深夜里,独自咀嚼,化作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冰冷的养料。 第275章 暖房 许大茂在食堂碰了一鼻子灰,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了好几天,连放电影时都提不起精神,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而经此一役,秦淮茹在轧钢厂底层工人心中的形象,反而更加“坚贞”和“可怜”,她那套以退为进、守身如玉的生存策略,实施起来竟也顺畅了不少。这世间事,有时就是这般讽刺。 日子如同胡同口那辆老旧的洒水车,吱吱嘎嘎地,终究还是往前碾去。初夏的阳光愈发炽烈,院里的老槐树终於开花了,一簇簇米白色的小花掩在翠绿的叶子间,散发出阵阵清甜的香气,暂时掩盖了院中因逼仄和算计而產生的些许浊气。 这股子向上的生机,在妹妹李平乐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她坐完了双月子,身体养得不错,脸色红润,眼神里也有了光彩。 厂里分配的那三间带小院的平房已经收拾妥当,选了个周末,陈江河借了辆板车,开始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多少家当。两个旧木箱,几床被褥,锅碗瓢盆,再加上两个宝贝疙瘩——陈安邦和李安寧的摇篮、尿戒子,便是全部了。 但这份从拥挤大杂院搬到独立住房的喜悦,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平安一大早就带著林雪晴和蹦蹦跳跳的李耀宗过来了。林雪晴怀里抱著些自家种的、水灵灵的小葱和青菜,算是温锅的礼物。李平安则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看著不起眼。 “哥,嫂子,你们来了!”李平乐正在院里归置东西,看到哥嫂,连忙迎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 “来看看,有啥要搭把手的。”李平安笑著,將布袋子递给她,“一点粮食,还有块肉,晚上暖房用。” 李平乐接过袋子,入手一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半袋品相极好的小米,还有一块足有三四斤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手笔,在这年头可谓极其厚重了! “哥!这……这太贵重了!”李平乐又惊又喜,还有些不安。 “给你就拿著。”李平安语气不容置疑,“今天暖房,总要像个样子。江河呢?” “在里面归置床铺呢!”李平乐连忙道。 陈江河闻声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李平安,憨厚的脸上满是感激:“哥,您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自家人,不说这个。”李平安摆摆手,打量了一下这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墙角还留了一小块地,看样子是想种点菜。三间房虽然旧,但窗明几净,比起之前那个转身都难的大杂院,已是天壤之別。他心里也替妹妹高兴。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去看看哪儿能搭把手。”李平安捲起袖子,自然而然地开始帮忙搬抬重物。林雪晴则抱著耀宗,和李平乐一起,开始张罗晚上的暖房饭。 李平安借著帮忙搬箱子的机会,將一小袋约莫十斤左右、颗粒饱满的大米和一小罐闪著油光的猪油,悄无声息地放进了妹妹新家的米缸和橱柜深处。 这些自然是从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品质远胜外界,更能悄无声息地补充妹妹一家的营养。 有了李平安带来的肉和米油,这顿暖房饭的档次立刻提升了不止一筹。李平乐和林雪晴在厨房里忙活开来,切肉洗菜,米香混著肉香,从崭新的烟囱里裊裊升起,飘散在小院上空,引得左邻右舍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陈江河特意去请了傻柱来掌勺。傻柱一听是李平安妹妹家暖房,又有现成的肉,二话不说就拎著大勺来了,嘴里还嚷嚷著:“瞧好吧您吶!保证把这肉做得,香飘十里!” 傍晚时分,小小的院子里摆开了桌子。主菜是傻柱拿手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咸香;清炒的小青菜碧绿诱人;金黄的小米粥熬得粘稠喷香;还有一碟子林雪晴带来的酱菜。对於经歷了漫长饥荒的人们来说,这一桌简直是过年都难有的丰盛。 李平安一家,陈江河一家(抱著俩睡著的奶娃娃),再加上傻柱这个功臣,围坐一桌。没有外人,都是至亲好友,气氛轻鬆而温馨。 “来,江河,平乐,”李平安端起一碗以茶代酒的凉白开,“祝贺你们乔迁新居!往后日子,就像这红烧肉,红红火火,越来越好!” “谢谢哥!”陈江河和李平乐连忙起身,眼圈都有些发红。这份情谊,太重了。 “吃吃吃!都动筷子!”傻柱咋呼著,率先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嗯!香!哥们儿这手艺,没得说!” 小傢伙李耀宗坐在专属的小板凳上,捧著个小碗,吃得满嘴油光,咿咿呀呀地还要。林雪晴一边照顾儿子,一边和李平乐说著贴己话,交流著带双胞胎的辛苦与乐趣。 夕阳的余暉將小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饭菜的香气,孩子的囈语,大人们的谈笑,交织成一幅平凡却无比动人的画卷。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饥荒,只有属於家的温暖和希望。 李平安看著妹妹脸上那真切而满足的笑容,看著襁褓中安睡的安邦和安寧,心里一片寧静。他所有的努力和守护,不就是为了让在乎的人,能拥有这样安寧温饱的时光吗? 这顿简单的暖房饭,吃的不仅是饭菜,更是对新生活的期盼和祝福。 妹妹一家,总算在这座城市里,真正扎下了根,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承载希望的窝。 而这,也让李平安更加坚定了脚下的路。无论外界风雨如何,他都要尽全力,守护住身边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夜色渐浓,小院的灯火,在这片崭新的屋檐下,显得格外明亮而坚定。 第276章 贾张氏闹么蛾子 暖房的烟火气还未散尽,四合院里的日子便又回到了它固有的轨道,只是那顿丰盛的晚餐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有些人心里漾起了別样的涟漪。 西跨院李家,日子过得平稳而踏实。林雪晴的孕肚日渐明显,李耀宗满地疯跑,小嘴叭叭地开始学更多的话。 李平安每日厂里、家里两点一线,將守护小家作为乱世中的首要任务。他从空间里悄悄取出的物资,总能恰到好处地补充家中的消耗,让妻儿在普遍清贫的年月里,脸上始终带著健康的红润。 然而,这份安稳看在某些人眼里,却格外刺眼。 中院贾家,低矮的屋子里瀰漫著难以散去的阴鬱。棒梗蹲在门口,看著西跨院方向,鼻子用力吸了吸,仿佛还能闻到那天隱约飘来的肉香,口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小槐花在炕上细声哭著,声音像只虚弱的小猫。 “哭哭哭!就知道哭!赔钱货!”贾张氏心烦意乱地骂了一句,三角眼恶狠狠地剜向西边,“有些人啊,就是黑心肝!自家吃得满嘴流油,也不说接济接济我们这孤儿寡母!良心都被狗吃了!” 秦淮茹默不作声地餵著槐花一点稀薄的米汤,心里却像被蚂蚁啃噬。 李平安家越过越好,妹妹也搬去了宽敞房子,而自己却要在这破屋里,周旋於车间男人和刻薄婆婆之间,靠著那点可怜的算计和名声勉强餬口。凭什么?一股混杂著嫉妒和不甘的酸水,在她心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后院许大茂家,则是另一番光景。王翠花依旧牢牢把持著家中的“財政”和“话语”大权,许大茂在她面前,就像被掐了翅膀的蚂蚱,蹦躂不起来。可他心里的邪火从未熄灭,尤其是在食堂被秦淮茹当眾羞辱之后。 “妈的,都给老子等著!”许大茂对著空酒瓶咬牙切齿,“李平安,你嘚瑟什么?不就是个破处长?秦淮茹,你个臭寡妇,给脸不要脸!还有王翠花……” 他瞥了一眼在院里晾衣服的王翠花那壮实的背影,后面恶毒的诅咒咽了回去,转化为更深的怨恨。他像一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吐著信子,寻找著任何一个可以咬人一口的机会。 前院阎埠贵倒是没什么坏心思,他只是纯粹地“算计”。他扶了扶眼镜,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李家这次暖房,猪肉起码三斤往上,小米看著也金贵……这李平安,路子是越来越野了。以后得多走动走动,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家改善一顿了。”他的算盘打得精明,却只局限於那点柴米油盐。 这股涌动的暗流,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天气闷热,院里的人都搬著小板凳在外面纳凉。李平安也抱著儿子,和林雪晴坐在西跨院门口,享受著一天中难得的凉爽。小傢伙在李平安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指著中院方向咿咿呀呀。 就在这时,中院传来了贾张氏標誌性的、带著哭腔的嚎叫: “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大家都来看看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而她对面的,正是端著一个空碗、脸色煞白的秦淮茹。易中海和刘海中也被惊动,匆匆从屋里出来。 “又怎么了这是?”刘海中端著搪瓷缸,摆出二大爷的架子。 “二大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贾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淮茹看孩子饿得可怜,想去傻柱家借点棒子麵,熬碗糊糊给孩子垫垫肚子。可傻柱他……他说什么『贾家的饭借不起』,还把淮茹给推出来了!您说,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傻柱此刻也拎著个擀麵杖从屋里冲了出来,满脸怒气:“放你娘的罗圈屁!贾张氏!谁推她了?是她自己没端稳!老子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前儿借的还没还,这又来了?真当我是开善堂的?” 原来,秦淮茹见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棒梗饿得直哭,便硬著头皮去隔壁傻柱家想借点棒子麵。傻柱虽然心眼不坏,但也被贾家这有借无还、得寸进尺的劲儿弄烦了,说话就冲了点。秦淮茹本就心虚,被他一吼,手一抖,碗掉在地上摔碎了,这才引来了贾张氏的撒泼。 “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才走了多久,就有人这么欺负你妈和你媳妇孩子啊!”贾张氏捶胸顿足,哭嚎得更加起劲。 易中海眉头紧锁,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柱子,你说话注意点方式!老嫂子,你也快起来,像什么样子!淮茹也是,有困难找组织,找我们大爷,怎么能动不动就去麻烦邻居?” 他各打五十大板,试图平息事端。 但贾张氏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她矛头一转,竟然指向了在一旁安静看孩子的李平安一家: “组织?组织能当饭吃吗?我们院里又不是没有条件好的!有些人,家里天天吃香喝辣,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几天了!偏偏心肠硬得像石头!见死不救!”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西跨院。林雪晴有些不安地抱紧了儿子。 李平安脸色沉静,仿佛没听见那指桑骂槐,只是轻轻拍著儿子的背,目光扫过撒泼的贾张氏,哭哭啼啼的秦淮茹,和稀泥的易中海,以及周围那些或同情、或看热闹、或事不关己的邻居。 他知道,贾张氏这是在借题发挥,想把自家也拖下水,道德绑架他出血。他若此刻出声,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贾张氏缠上。 就在这时,许大茂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哎呦,这话说的在理啊!远亲不如近邻嘛!李处长家底厚,接济接济困难的工友家属,也是应该的嘛!” 他恨不得把事情搅浑,好看李平安的笑话。 李平安心中冷笑,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比他更快。 “许大茂!你少在那儿煽风点火!” 傻柱把擀麵杖往地上一杵,瞪著许大茂,“老子不借粮食,关李处长什么事?你少在这儿乱扣帽子!贾大妈,你也別指东骂西,有本事冲我来!” 傻柱这人混不吝,但他认死理。他觉得这事是自己和贾家的矛盾,扯上李平安不地道。而且他承过李平安的情(帮忙打猎改善伙食,妹妹暖房请掌勺),此刻便站出来挡了回去。 被傻柱这么一搅和,贾张氏和许大茂的气势顿时一滯。 李平安这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易中海:“一大爷,您是院里的主事人。贾家的情况厂里有补助,院里也都知道。互助是情分,不是本分。如果確实困难到过不下去,应该由三位大爷出面,向街道反映,申请救济。而不是这样撒泼打滚,指责邻居不帮忙。这风气,可不能开。”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把问题提升到了“院风”和“规矩”的层面。 易中海被他这话架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无法反驳,只能点头:“平安说得对,老嫂子,你先起来,这事我们回头再议。” 贾张氏见没人附和她,傻柱又横眉冷对,李平安更是滴水不漏,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只好在秦淮茹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回了屋。一场风波,暂时被压了下去。 但眾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贾家的困境是实实在在的,秦淮茹的算计不会停止,许大茂的怨恨与挑唆也不会消失,易中海的“和稀泥”更是治標不治本。 院墙下的暗流,只会因为这一次次的摩擦与算计,涌动得更加汹涌。 李平安抱著儿子回到西跨院,关上门,將外面的喧囂与算计隔绝。 他知道,守住自家的安寧,在未来,可能需要付出更多的心力和代价。这四方院落里的日子,从来就不曾真正平静过。 第277章 閆解成相亲 院墙下的暗流终究没能掀起太大的风浪,日子依旧在算计与拮据中缓缓流淌。 西跨院李家的安稳,中院贾家的哭穷,后院许大茂的憋闷,都成了这四合院里固定的背景音。 而前院的阎埠贵家,则一如既往地、將生活的全部智慧都倾注在了那副厚厚的眼镜片和那本写满数字的小本本上。 这天傍晚,阎埠贵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胶布缠了腿儿的眼镜,对著正在灶台边就著微弱灯光揉棒子麵窝头的三大妈开了腔:“他妈,解成这年纪,不小了。” 三大妈手一顿,抬起疲惫的脸:“是不小了,可这年头……谁家姑娘愿意……” “事在人为!”阎埠贵打断她,手指在小本本上敲了敲,“咱们家条件是差了点,但解成成分好,没负担!关键是得会说道,得让媒人看到咱们的『诚意』和『潜力』!” “诚意?”三大妈茫然。 阎埠贵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压低声音:“我寻思著,明天去找后街的王媒婆说道说道。这请媒人上门,空著手不像话……” 三大妈一听要花钱,脸色就紧了:“那……带点什么?家里就剩几个鸡蛋了……” “鸡蛋?那是金贵东西!哪能轻易送人?”阎埠贵连连摆手,胸有成竹,“咱们啊,不带东西,就带『承诺』!” “承诺?” “对!”阎埠贵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闪著精光,“就跟王媒婆说,只要她给咱解成说成了一桩好亲事,事成之后,咱们谢她十个鸡蛋!外加五毛钱的媒人钱!” 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十个鸡蛋?五毛钱?这……这也太多了吧?” 这在他们家,简直是一笔巨款! “你懂什么?”阎埠贵嗤笑一声,“这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先把话说出去,把媒婆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等真成了,那鸡蛋……咱们可以慢慢攒嘛,五毛钱……到时候再说嘛!” 他话里话外,那“事成之后”四个字,充满了灵活的弹性。 三大妈张了张嘴,看著丈夫那算计得明明白白的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在这个家,阎埠贵就是绝对的“掌柜的”,她只有服从的份。 第二天,阎埠贵果然空著两手,溜达著去了后街王媒婆家。他口若悬河,把自家儿子阎解成夸成了一朵花——老实、肯干、成分好、没负担,未来潜力无限。又著重强调了那“丰厚”的谢媒礼,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那十个鸡蛋和五毛钱已经摆在了王媒婆面前。 王媒婆在这片混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听著阎埠贵那天花乱坠的吹嘘,再看看他那一毛不拔、空手上门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面上打著哈哈,嘴里应付著“一定留心”、“包在我身上”,心里却早就给阎家打上了“铁公鸡、画大饼”的標籤。 也不知是阎埠贵的“口才”真的起了作用,还是王媒婆本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职业精神,没过几天,她还真给阎解成物色了一个姑娘——是城外红星公社的一个姑娘,叫田翠兰,家里也是普通农户,模样还算周正,听说干活是一把好手。 阎埠贵一听,觉得“农户”好,实在,能干活,將来容易掌控,当即就拍板,约定周末让姑娘来家里“相看相看”。 相亲这天,阎家如同临战。阎埠贵指挥著全家进行大扫除,其实也就是把表面的灰尘掸了掸,那些犄角旮无的蜘蛛网和陈年污垢自然是顾不上了。 阎解成被逼著换上了那件只有出门才穿的、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纽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三大妈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准备午饭。这可是展示“家底”和“诚意”的关键时刻! 中午时分,田翠兰在她一个婶子的陪同下来了。姑娘確实如王媒婆所说,身板结实,皮肤黝黑,大手大脚,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穿著件半新的碎花褂子,虽然拘谨,眼神却透著股农家人的淳朴和打量。 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后,重点戏——午饭上桌了。 只见桌子中央摆著一大盘清炒大白菜,油星儿几乎看不见。旁边是一筐子黄黑掺半的棒子麵窝窝头。最“硬”的一道菜,是一小碟炸得乾瘪漆黑的小鱼乾,一共……十条。每条都只有手指头长短,是阎埠贵不知从哪个河沟子里钓来的,晒乾后珍藏至今的“存货”。 “来来来,田姑娘,別客气,吃菜,吃菜!”阎埠贵热情地招呼著,率先夹起一根小鱼乾,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这鱼啊,是我亲自钓的,新鲜!城里可不容易吃到!” 田翠兰和她婶子看著那一桌子“盛宴”,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田翠兰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拉得嗓子疼。她又看了看那碟子屈指可数、黑乎乎的小鱼乾,没好意思动筷子。 阎解成闷著头,只顾扒拉自己碗里的白菜,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尷尬。阎埠贵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著阎解成在厂里的“大好前途”(临时工),讲著城里户口的好处,讲著將来……如何如何。 田翠兰的婶子勉强应付著,眼神却不时瞟向那空荡荡的米缸和角落里堆著的破烂。田翠兰更是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快速扫一下这狭窄的屋子,和眼前这一家子精於算计的人。 饭后,又干坐了一会儿,田翠兰和她婶子便起身告辞了。阎埠贵还在后面热情地喊著:“常来玩啊!王媒婆那边……” 送走了客人,阎埠贵志得意满地回过身,对三大妈和阎解成说:“我看这事儿有门!那姑娘,一看就是个能过日子的!” 三大妈看著桌上几乎没动的小鱼乾和剩下的大半盘白菜,犹豫著问:“他爸,那……那十个鸡蛋和五毛钱……” 阎埠贵大手一挥,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急什么?等真定了再说!现在给了,万一不成,不是亏了?” 然而,没过两天,王媒婆就捎来了信儿,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確——人家田姑娘觉得,两家……不太合適。 阎埠贵拿著那信,愣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农村丫头,眼光还挺高!”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家那顿“精心准备”的相亲宴和那空空如也的“大饼”上。 阎解成得知消息后,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似乎早已习惯了父亲的算计和由此带来的种种结果。他只是默默地收起那件中山装,继续他机械厂临时工的日子。 一场精心算计的相亲,就这样以闹剧的形式收了场。閆家省下了那十个鸡蛋和五毛钱,却也彻底坐实了“铁公鸡”的名声。 而这四合院里,关於阎家相亲只给吃小鱼乾的笑谈,又成了邻居们茶余饭后新的谈资。 唯有阎埠贵,还在他那小本本上,孜孜不倦地计算著下一场“交易”的成本与收益,浑然不觉,有些东西,是算盘珠子永远也无法衡量的。 第278章 调拨离间 阎家那场雷声大、雨点小的相亲,如同在四合院这潭不算深的水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还没完全盪开,就被各怀心思的人们当成了佐餐的閒话与攻击的弹药。 最先跳出来的,自然是后院唯恐天下不乱的许大茂。他像是闻著腥味的猫,在院里溜达著,遇到正蹲在门口抽闷烟的阎埠贵,立刻凑了上去,脸上堆著假惺惺的同情: “哎呦,三大爷,听说……解成那事儿黄了?”他拖长了调子,小眼睛里闪著幸灾乐祸的光,“要我说啊,您这事儿办得就欠考虑!相亲相亲,相的是人,也是家当!您就弄几条小指头长的鱼乾糊弄人?这哪成啊!人家姑娘又不是叫花子!”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后院竖著耳朵听热闹的人听个真切。 “要学,您得学学人家!”许大茂话锋一转,下巴朝西跨院方向一努,阴阳怪气,“看看人李处长家,那才叫会办事!妹妹暖房,又是肉又是米的,那才叫实打实的诚意!您这空口白牙画大饼,十个鸡蛋五毛钱?呵呵,王媒婆那老油条能信才怪!这不是自个儿把自个儿的路给堵死了吗?” 他这话,既踩了阎埠贵的抠门,又暗戳戳地给李平安家拉了波仇恨,可谓是一箭双鵰。 阎埠贵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辩起,只能闷哼一声,把菸头狠狠踩灭,扭头回了屋。那“十个鸡蛋五毛钱”的空头支票,如今成了许大茂嘴里嘲讽他的笑柄。 中院的贾张氏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坐在自家门槛上,纳著那永远也纳不完的鞋底,三角眼乜斜著前院方向,嘴里不乾不净地念叨开了: “哼!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家穷得叮噹响,还学人相什么亲?也不撒泡尿照照!那几条破鱼乾,餵猫都嫌塞牙!活该打光棍!” 她骂完了阎家,习惯性地又把矛头引向了西跨院: “还有那西边的,有点东西就烧得不知姓啥了!显摆给谁看呢?又是肉又是米的,咋不见接济接济我们这真正吃不上饭的?净便宜些不相干的外人!我看啊,就是黑心烂肝,瞧不起我们院里这些穷邻居!” 她这胡搅蛮缠、看不得別人好的劲儿上来,逮著谁咬谁,仿佛全天下都欠了她贾家的。 西跨院里,林雪晴隱约听到些风言风语,有些不安地看向李平安。李平安却只是淡淡一笑,给儿子餵了一勺米糊:“甭理他们。阎埠贵是自作自受,贾张氏是习惯性撒泼。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看得明白,这院里的禽兽们,各有各的算计和不堪。为他们的閒话生气,纯属浪费时间。他的精力,要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而这更重要的地方,便是轧钢厂保卫处。 经过几年历练,尤其是前番带队端掉黑市、日常维护厂区治安表现出色,王大虎无论是能力、资歷还是忠诚度,都足以独当一面。而妹夫陈江河,心思縝密,做事稳妥,在几次行动中也展现了过人的细致和责任心,是可造之材。 厂里生產秩序逐步恢復,保卫工作的担子也更重了。李平安深思熟虑后,向杨厂长和李怀德副厂长提交了报告,提议提拔王大虎为保卫科科长,主持日常工作;提拔陈江河为保卫大队大队长,负责具体的厂区巡逻与治安管理。 报告很快得到了批覆。在一次保卫处全体会议上,李平安正式宣布了任命。 “王大虎同志,对敌斗爭经验丰富,工作认真负责,经厂部研究决定,任命其为保卫科科长!” “陈江河同志,工作细致,责任心强,任命其为保卫大队大队长!” 王大虎激动得脸色通红,唰地站起来,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处长培养!我王大虎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 他这科长,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底气十足。 陈江河虽然內敛,此刻也是心潮澎湃。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谢谢处长,谢谢厂领导!我一定配合好王科长工作,管好大队,確保厂区平安!” 他知道,这既是哥哥的提携,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底下保卫处的干事们纷纷鼓掌。王大虎人缘好,能力强,大家服气。陈江河虽然来得晚,但为人踏实,几次任务也表现得可圈可点,提拔他当大队长,也没人不服。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两位都是李处长绝对信得过的人,保卫处这块铁板,如今是越来越硬了。 李平安看著台下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队员们,心中欣慰。他將王大虎和陈江河叫到办公室,叮嘱道:“大虎,以后科里的担子就交给你了,遇事多思考,拿不准的我们一起商量。江河,你心思细,大队的日常管理和巡逻要抓起来,细节决定成败。” “是!处长!”两人齐声应道。 王大虎升任科长,陈江河升任大队长的消息,很快也在四合院里传开了。反应各不相同。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在小本本上又记下一笔:“李家势力愈发稳固,解成的工作……或许可以走走李平安的门路?” 他的算计,永远围绕著实际利益。 贾张氏听到后,在家里又骂了半天街,无非是“凭啥好事都让他家占了”、“易中海你个老废物也不帮东旭爭一爭”之类的车軲轆话。 许大茂则是酸得牙都快倒了,在家里对著王翠花抱怨:“嘿!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平安这是要把保卫处弄成他李家店了!王大虎那个莽夫也能当科长?陈江河一个闷葫芦当大队长?我看这轧钢厂保卫工作,吃枣药丸!” 他自动忽略了人家是靠实打实的业绩上位的。 对於这些反应,李平安一概不予理会。他將保卫处的骨干力量安排妥当,就如同在激流中打下了两根坚实的桩子。外面风言风语再盛,只要內部稳固,他便能岿然不动。 四合院里的鸡飞狗跳,不过是茶壶里的风暴。真正的大时代洪流和个人前程,终究要靠实力和担当去搏击。 李平安深諳此理,所以他著眼当下,布局未来,一步步地將自己在轧钢厂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而这,才是应对一切风浪最坚实的底气。 第279章 上学 六二年的秋风,送走了夏末最后一丝黏腻的暑气,也带来了新学年的气息。四合院里的几个小娃娃,到了该背起书包的年纪,只是这书包里的乾坤和通往学堂的路,却大不相同。 中院贾家,贾张氏难得地没有咒骂,而是拿著一件崭新的、藏蓝色的確良学生装,在棒梗身上比划著名。布料挺括,在昏暗的屋里也泛著光。 “瞧瞧,我大孙子穿上这身,多精神!”贾张氏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三角眼里满是得意,“上学就得有个上学的样儿!可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让人瞧不起!” 棒梗仰著小脸,配合地转著圈,他对新衣服很满意,但对“上学”两个字还懵懵懂懂。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心里五味杂陈。婆婆对棒梗,那是真捨得。这身新衣服,加上新书包、新文具,花了不下十块钱,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知道,这钱是从东旭那三百多块赔偿款里出的。婆婆把那钱看得跟命根子似的,平日里抠唆得一个子儿恨不能掰成八瓣花,但用在棒梗身上,却大方得令人咋舌。 对比之下,小槐花身上穿的,还是用旧衣服改的,带著补丁。 “妈,这……是不是太扎眼了?”秦淮茹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扎什么眼?”贾张氏立刻瞪起眼,“我孙子就得穿好的!以后是要考大学、当干部的!不像某些赔钱货,穿什么都一样!”她斜睨了一眼炕上的小槐花,语气刻薄。 棒梗的入学,在贾张氏的全力支持和金钱开道下,风风光光,儼然成了贾家未来所有的希望所系。 西跨院和后院傻柱家,则是另一番光景。李耀宗和何晓这两个小傢伙,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这天早上,林雪晴和马冬梅各自给儿子收拾利落。李耀宗穿著半新的、洗得乾净柔软的小褂子,何晓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虽不崭新,但整洁体面。 “到了幼儿园,要听老师话,跟小朋友好好玩,知道吗?”林雪晴蹲下身,给儿子整理著衣领。 “知道啦!妈妈!”李耀宗声音响亮,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旁边何晓也学著他的样子,挺著小胸脯:“听话!玩!” 傻柱在一旁乐呵呵地看著,对马冬梅说:“瞧见没,我儿子,就是机灵!” 两个妈妈牵著孩子,一起出了院门,送往街道办的託儿所。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 “送孩子上学啊?” “是啊,上幼儿园。” “挺好,有人看著,你们也能轻鬆点。” 这平淡温馨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里,却又变了味。贾张氏扒著门缝看著,啐了一口:“上什么幼儿园?净浪费钱!小孩子家家,在院里跑跑不就长大了?真是钱多烧的!” 她完全忘了自己给棒梗置办行头花了多少。 前院阎埠贵家,最近的气氛则有些微妙。阎解成上次相亲失败,虽然阎埠贵嘴上说著“农村丫头没眼光”,但心里也清楚,自家那条件,想找好的,难。他拿著小本本,又开始拨拉他那副铁算盘。 “解成的工作是临时工,工资低,没保障。咱们家这情况……”他推了推眼镜,对三大妈分析,“下回再找,必须有个硬条件——女方得有城市户口!” “城市户口?”三大妈一愣,“那能吃上定量粮的姑娘,能看上咱家?” “怎么不能?”阎埠贵胸脯一挺,“咱家再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解成模样也不差!关键是,这城市户口是根本!”他敲著本子,语气严肃,“没有城市户口,將来生了孩子也是农村户口,没定量!那不得活活饿死?这可不是抠门儿,这是眼光!是为了长远打算!” 在他的逻辑里,算计到了极致,反而成了“深谋远虑”。他要求女方有城市户口,不是为了亲家能帮衬什么,纯粹是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需要他阎家掏钱填坑的“无底洞”。 於是,阎埠贵再次找到了王媒婆,这次他的条件非常明確,也非常“硬核”——首要条件,城市户口!至於那“十个鸡蛋五毛钱”的谢媒礼,他绝口不提,仿佛从未说过。 王媒婆听著他唾沫横飞地讲著“战略眼光”,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敷衍著。这阎老西,算盘打得是越来越精了,可惜,这算盘珠子崩不到別人脸上。 几天后,还真让王媒婆又物色到一个——女方是附近纺织厂的女工,叫於莉,倒是城市户口,家里条件一般,模样也普通。阎埠贵一听“城市户口”、“有工作”,立刻觉得符合他的“战略要求”,忙不迭地安排了第二次相亲。 这次,阎家依旧是大扫除(表面功夫),阎解成依旧被逼著穿上那件中山装。午饭桌上,依旧是清炒白菜、棒子麵窝头,唯一的变化是,那碟小鱼乾变成了……一碟拌了盐的萝卜丝。 於莉姑娘看著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阎家这狭小拥挤、家徒四壁的屋子,再听著阎埠贵滔滔不绝地讲述著“城市户口的重要性”和阎解成那“临时工”的“稳定前途”,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礼貌,渐渐变成了无奈,最后几乎是麻木了。 结果可想而知。於莉姑娘回去后,托王媒婆带话,只有一句:“阎家书香门第,我攀不起。” 消息传回,阎埠贵拿著小本本,百思不得其解:“这条件多好啊!城市户口,有工作!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似乎永远也想不明白,他那套极端功利和抠门的算计,本身就是一堵最高的门槛,將所有的可能性都挡在了门外。 阎解成经歷了两次失败的相亲,越发沉默寡言。三大妈看著儿子,心里发愁,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四合院里,孩子们背起了书包,走向不同的人生起点;大人们则继续在各自的轨道上,因著性格与选择,走向已然註定的结局。 棒梗穿著新衣,懵懂地踏入学堂,承载著贾张氏不切实际的奢望;李耀宗和何晓在幼儿园里咿呀学语,享受著相对正常的童年;而阎解成,则在父亲那拨不响的铁算盘下,继续著他那看不到希望的单身生涯。 这烟火人间,悲喜並不相通,未来,也早已在这一点一滴的日常中,悄然写就。 第280章 何雨水上班 六二年的秋意渐浓,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叶片开始泛黄,偶尔飘落几片,打著旋儿,像是为某些人生的转折点做著无声的標记。 中院何家,最近的气氛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何雨水高中毕业了。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已有了几分面对现实的清醒。大学录取通知书终究没有来,这在预料之中,这年月的大学,不是寻常人家孩子轻易能攀上的门槛。 “没考上就没考上吧,”傻柱对这个妹妹还算上心,一边剥著葱,一边扯著大嗓门说,“咱工人阶级的孩子,早点参加工作,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一样光荣!哥打听过了,纺织厂招工,文员!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正適合你!” 何雨水默默地收拾著课本,那些曾经承载著无数夜晚挑灯夜读希望的纸张,如今看来有些刺眼。她心里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和一丝认命。 进纺织厂做文员,在这个年代,对於她这样没有背景的普通女孩来说,已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哥哥的安排。 没过几天,何雨水便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去纺织厂报到了。她离开了这座充满烟火气和算计的四合院,踏入了一个新的、同样充满未知的集体环境。 院里少了一个安静的高中生,多了一个早早就踏入社会的年轻女工。她的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只是这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已然跨过。 与何雨水按部就班踏入社会不同,轧钢厂里的权力暗涌,正变得愈发激烈。 厂长杨卫国与副厂长李怀德之间的角力,已近乎摆上了台面。杨厂长作风强硬,抓生產雷厉风行,在工人中威望颇高;而李怀德,凭藉其老丈人在工业部的人脉,以及善於经营关係、搞活物资的手段,也笼络了一批人,形成了足以与杨厂长分庭抗礼的势力。 两人在人事任命、资源分配上明爭暗斗,厂里的中层干部们不得不开始站队,或者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宣传科放映员许大茂的耳朵里。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立刻意识到这是“进步”的大好机会!他早就厌烦了扛著笨重放映机下乡、吃灰受累的差事,做梦都想混个一官半职,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 他先是找准机会,给宣传科的直属领导送了点家乡捎来的土特產,说了不少表忠心、求进步的好话。 那位领导倒是客气地收了东西,却打著官腔:“大茂同志啊,你的想法是好的,要求进步嘛!但是呢,宣传工作很重要,放映员岗位更是不可或缺!你看,厂里就你一个熟练的放映员,你要是去了別的岗位,这放电影的任务谁来承担?影响工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怎么办?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把许大茂堵了回来。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身放电影的手艺,此刻竟成了阻碍自己升迁的绊脚石!厂里离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適的替补!这让他如同吞了只苍蝇,噁心又憋屈。 “妈的!不就是嫌老子没靠山吗?”许大茂在家里气得摔打东西,被王翠花骂了几句“没出息”后,更是火冒三丈。他把心一横,决定绕过宣传科领导,直接攀高枝! 他將压箱底的那点私房钱翻出来,又咬牙把王翠花藏起来的两张工业券偷拿了出来,跑到百货大楼,精心挑选了两瓶价格不菲的茅台酒和一条“大前门”香菸。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在一个下班后的傍晚,许大茂瞅准时机,提著用网兜装好的“厚礼”,溜进了李怀德副厂长的办公室。 “李厂长!您还在忙啊?真是太辛苦了!”许大茂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他放在墙角、毫不掩饰的礼物,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是大茂啊,有事?” “李厂长,我……我一直非常敬佩您的工作能力和为厂里做的贡献!”许大茂开始拍马屁,“在您的领导下,咱们厂的后勤保障、文化生活那是蒸蒸日上!我作为厂里的一份子,也迫切地想为您分担更多的工作,为厂里做出更大的贡献啊!” 他绕了半天圈子,终於图穷匕见:“您看,我在放映员岗位上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就想著,能不能……换个更能发挥作用的岗位,比如宣传科的干事,或者……別的什么科室,也锻炼锻炼?我一定能干好!” 李怀德吸了口烟,透过烟雾打量著许大茂。他当然知道许大茂的来意,也清楚这傢伙能力有限,但胜在够油滑,够听话,而且……敢於直接来找自己,说明是真心想投靠。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种小角色,用好了,也能当颗钉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说:“大茂同志啊,你的想法我知道了。要求进步是好事嘛!不过,厂里的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更要考虑全局。你的放映工作,確实也很重要……” 许大茂心里一紧,生怕又被“大局”给堵回来。 却听李怀德话锋一转:“但是,机会嘛,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也留给……懂得抓住机会的人。你先回去,安心工作,你的情况,我会考虑的。” 没有明確承诺,但也没有拒绝,还收下了礼物。许大茂心里顿时像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又充满了希望。他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傍上了李副厂长这棵大树,还怕没有出头之日? 他却不知道,在李怀德这类领导眼中,他许大茂不过是一枚可以隨时利用、也可以隨时丟弃的棋子。他的“进步”之路,註定充满了不確定性与沦为炮灰的风险。 四合院的秋夜里,何雨水在纺织厂集体宿舍辗转难眠,思索著未来;而许大茂则在自家的炕上,做著升官发財的美梦,浑然不觉自己正主动跳入一个更复杂的权力漩涡。 第281章 接儿子放学 六二年的秋日午后,阳光褪去了夏日的毒辣,变得温煦而明亮,像一块融化了的金黄蜜糖,涂抹在四合院灰扑扑的瓦檐和胡同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惊起了屋檐上几只觅食的麻雀。 李平安脱下带著机油味的工作服,换上一身乾净的半旧中山装,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去幼儿园接儿子,是他一天工作中最期待的放鬆时刻。 街道办的託儿所离四合院不算远,是一座由旧四合院改建成的小院。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稚嫩喧闹声,像一窝刚出壳的雀儿,嘰嘰喳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李平安站在略显斑驳的木门外,目光轻易就锁定了那个穿著蓝色小罩衣、正蹲在院角沙坑里专心致志堆“城堡”的小身影——正是他家耀宗。小傢伙眉头微微蹙著,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拍打著沙堆,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李耀宗小朋友,你爸爸来接你啦!”保育员阿姨笑著朝沙坑那边喊了一嗓子。 耀宗猛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他立刻丟下了那个初具雏形的“城堡”,也顾不上拍打沾满沙粒的小手,像颗小炮弹似的,“噔噔噔”地朝著李平安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脆生生地喊:“爸爸!爸爸!” 李平安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这颗热情的“小炮弹”。小傢伙带著一股阳光和皂角的清爽气息撞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慢点儿,摔了怎么办?”李平安嘴里说著,脸上却已漾开了笑意,伸手轻轻拍掉儿子身上和手上的沙土,“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都玩什么了?” “乖!可乖啦!”耀宗用力点头,开始掰著手指头匯报,“张老师教我们唱《小燕子》了!我还和何晓,还有小军一起玩老鹰抓小鸡啦!我当小鸡,何晓当老鹰,他跑得没我快,抓不到我!” 他小脸扬起,带著显而易见的得意。 “是吗?这么厉害?”李平安笑著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顺手接过保育员递过来的小书包,“跟老师和小朋友说再见。” “张老师再见!小朋友们再见!”耀宗挥舞著小手,嗓门响亮,引得几个还没被接走的孩子也纷纷跟著喊再见。 这时,傻柱也晃悠著来接何晓了。何晓看到他爹,也是兴奋地跑过来,两个小傢伙立刻凑到一起,嘰嘰咕咕地交流起“老鹰抓小鸡”的心得。 “嘿,我儿子,隨我,身手灵活!”傻柱一把抱起何晓,扛在肩上,得意地对李平安说。 李平安看著在傻柱肩上兴奋大叫的何晓,再低头看看牵著自己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耀宗,笑了笑:“嗯,是挺灵活。” 两个爸爸,带著各自的儿子,並肩走在回家的胡同里。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爸爸,你看!蚂蚁!”耀宗忽然挣脱李平安的手,蹲在地上,好奇地观察著一队正忙著搬运食物碎屑的黑色蚂蚁。 李平安也停下脚步,耐心地陪他看著:“它们在准备过冬的粮食呢。” “它们家在哪里呀?它们妈妈也来接它们放学吗?”耀宗仰起小脸,问题一个接一个。 “它们的家就在地下。蚂蚁妈妈不用接,它们自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李平安儘量用孩子能懂的语言解释著。 这温馨的一幕,落在刚从外面溜达回来的许大茂眼里,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撇撇嘴,阴阳怪气地低声嘟囔:“哟,这当爹的,还挺会演慈父!装给谁看呢!” 他心里正为投靠李怀德后迟迟没有下文而焦躁,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快走到四合院门口时,遇到了前院阎埠贵家的阎解放、阎解旷兄弟俩。他们正拿著自製的弹弓,瞄著树上的麻雀。耀宗看到他们,立刻鬆开李平安的手,跑了过去,眼巴巴地看著他们手里的弹弓。 “解放哥哥,能给我玩一下吗?”耀宗声音软糯。 阎解放小学六年级,正是爱玩的年纪,本想拒绝,但瞥见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的李平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把弹弓递了过去:“喏,小心点,別弄坏了。” 耀宗高兴地接过来,笨拙地比划著名,小脸上全是新奇。 李平安看著儿子与其他孩子的互动,心里微微点头。他不希望耀宗因为自家条件稍好就显得不合群,能和小伙伴们正常交往,是好事。 回到西跨院,林雪晴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棒子麵粥,一碟咸菜丝,还有一盘炒青菜。看到父子俩回来,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妈妈!我今天唱歌了!还当小鸡了!”耀宗立刻扑向妈妈,又开始重复他的“丰功伟绩”。 林雪晴耐心地听著,不时附和两句,手里利落地给父子俩盛好粥。 晚饭后,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李平安抱著儿子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指著天边那颗最早亮起的星星:“耀宗,看,那是启明星。” “爸爸,星星会掉下来吗?” “不会,它们离我们很远很远。” “那它们晚上睡觉吗?” “也许吧……”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天真烂漫的童言稚语,林雪晴在一旁就著最后的天光缝补著衣服,嘴角噙著满足的笑意。 这一刻,工作的疲惫,厂里的纷爭,院里的算计,仿佛都被这秋夜的凉风和怀中幼子的暖意驱散了。 对於李平安而言,这平淡琐碎的下班日常,接儿子放学,听他絮叨幼儿园的趣事,回答他那些异想天开的问题,便是这艰难时世里,最珍贵、最温暖的慰藉。它提醒著他,所有的努力与守护,都是为了这方寸之间的安寧与欢声。 儿子的每一点成长,每一个笑容,都是他穿越以来,最值得骄傲的成就。夜色缓缓笼罩四合院,西跨院的灯火下,暖意正浓。 第282章 巧手匠心 秋意渐深,最后几片顽固的槐树叶也终於抵不住寒风的催促,打著旋儿投入了大地的怀抱。 四合院里的日子,仿佛也隨著这凋零的节奏,放缓了下来,人们开始为抵御即將到来的严寒做著准备,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西跨院里,却別有一番热闹温馨的景象。下班后的李平安,卸下一身厂里的疲累,並未閒著。 院角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工作棚,里面堆放著些寻来的边角木料、几件磨损但依旧趁手的工具——锯子、刨子、凿刀、砂纸。这里成了他的“手工坊”,也成了儿子李耀宗最流连忘返的乐园。 李平安的灵泉空间里物资不少,但太过扎眼的东西不能轻易拿出。於是,他便將这份对家人的关爱,倾注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下班后,或是周末难得的閒暇,他便成了西跨院里的“巧手匠人”。他从厂里废弃的木料堆里,仔细挑选出一些质地细密、无疤无节的边角料,宝贝似的带回家。 工具是现成的,几把不同型號的刨子、凿子、锯子,还有磨得锋利的刻刀,都被他擦拭得乾乾净净,摆放整齐。 他的第一个“大作”,是给儿子耀宗的一把木头手枪。小耀宗正是崇拜英雄、喜欢舞刀弄枪的年纪。 李平安没有简单地削出个形状,而是精心打磨。枪身线条流畅,握柄处还根据儿子的小手尺寸做了细微调整,打磨得光滑圆润,绝不喇手。他甚至用烧红的细铁条,在枪身上烫出了逼真的“纹路”,看起来有模有样。 当这把独一无二的木头手枪递到耀宗手里时,小傢伙的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哇!爸爸!是枪!”他爱不释手,立刻別在腰上,在屋里跑来跑去,嘴里发出“砰砰”的配音,神气活现,仿佛成了院里最威武的“战士”。连林雪晴看了,都忍不住笑道:“你呀,就惯著他吧!”语气里却满是甜蜜。 接下来,李平安又著手製作更复杂的“工程”——一辆扭扭车。没有橡胶轮胎,他就用厚实的木料削出圆轮,中间凿孔,穿上粗铁丝做轴,虽然不如后世的產品灵活,但在平整的院子里滑行,也足以让耀宗兴奋不已。他还別出心裁地在车头用红漆画了两个圆点,算是“车灯”。 最让院里孩子们眼红的,是那辆小小的、纯木製的“自行车”。没有链条,没有踏板,全靠孩子用双脚蹬地前行,但车把、车架、甚至还有一个象徵性的小铃鐺(一个中间有缝的小木片,晃动会发出声响),一应俱全。这辆“自行车”一出,立刻成了四合院里最拉风的“座驾”,不仅耀宗喜欢,连何晓和前院阎家的孩子,都眼巴巴地围著看。 李平安並不吝嗇,看到孩子们渴望的眼神,他会温和地招呼:“都来试试,轮流玩,別抢,注意安全。” 这无形中,也让耀宗在院里孩子中的人缘更好了些。傻柱看著自己儿子骑著木自行车那傻乐呵的劲儿,拍著李平安的肩膀:“行啊,平安!你这手艺,快赶上我们食堂大师傅雕萝卜花了!” 除了给耀宗的玩具,李平安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为即將出生的第二个孩子准备物品上。他找来了更细腻的木材,开始打造一辆婴儿车。 车架结实稳固,车轮同样是用木料精心打磨而成,车身打磨得异常光滑,边角都处理成圆润的弧度,確保不会磕碰到娇嫩的婴儿。 他还用柔软的旧棉布和棉花,缝製了舒適的坐垫和挡风的小棚子。林雪晴摸著那光滑的木质和柔软的垫子,心里充满了安全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这份默默的关爱,也延伸到了妹妹李平乐家。知道妹妹带著龙凤胎不易,陈江河虽然踏实肯干,但毕竟精力有限。 李平安利用空閒时间,用边角料做了两个带著护栏的木质婴儿床,小巧结实,打磨得光可鑑人。 又做了几个拨浪鼓,鼓身圆润,上面的小珠子敲打在鼓面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最能吸引小宝宝的注意。 这天周末,李平安和林雪晴带著一堆做好的小物件,去了妹妹家。当看到那两张精致的小木床和几个可爱的拨浪鼓时,李平乐惊喜得不知说什么好。 “哥!你这……这也太费心了!” “閒著也是閒著。”李平安轻描淡写,抱起咿咿呀呀的外甥女安寧,轻轻晃动手里的拨浪鼓。 小安寧被声音吸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跟著转动,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无齿的笑容。旁边的安邦也伸著小手,要去抓另一个拨浪鼓。 陈江河摸著那结实的小木床,憨厚的脸上满是感激:“哥,谢谢,这床真好,比买的还结实!” “孩子东西,结实安全最重要。”李平安笑道。 屋子里,两个孩子被新玩具逗得咯咯直笑,大人们围著说著家常,空气中瀰漫著松木的清香和浓浓的亲情。窗外是寒冷的冬日,屋內却暖意融融。 这些由李平安一刨一凿、精心打造出来的木器,没有耀眼的光芒,却承载著最质朴深沉的情感。 给儿子的是陪伴与欢乐,给未出世孩子的是安全与呵护,给妹妹家的是支持与牵掛。它们不像灵泉空间里的物资那样能直接果腹,却以一种更持久、更温暖的方式,滋养著家人的心灵,串联起平凡日子里最珍贵的温情。 在这个物资匱乏、人心叵测的年代,李平安用他的这双巧手和一颗细腻的心,默默地为家人搭建起一个坚固而温暖的港湾。 刨花飞舞间,锯末飘散中,是对生活最诚挚的热爱,也是对身边人最无声却最有力的守护。这匠心与温情的传递,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抵御外界的风寒。 第283章 第三次相亲 六二年的腊月,寒风像是裹挟著冰碴子,抽打在人们脸上,生疼。年关將近,四合院里的气氛却並未因节日而轻鬆多少,家家户户依旧在为那点口粮和来年的生计发愁。 前院阎埠贵家,那副铁算盘却又被拨弄得噼啪作响,这一次,关乎著长子阎解成的终身大事。 王媒婆这次介绍的女方,是城南胡同老於家的闺女,叫於秀莲。姑娘模样还算周正,性子听说也温顺,但家里情况实在有些艰难——母亲常年臥病在床,药罐子不离手;底下还有个哥哥,年纪不小了,正要结婚,家里为凑彩礼和置办东西,愁得不行。於家看中阎解成是城里户口,有份临时工,虽然阎家条件也一般,但好歹没有拖累,便鬆了口,答应让闺女过来“相看相看”。 这回,王媒婆没亲自来,只是捎了个信儿,让阎家自己张罗。用她私下跟老伴儿的话说:“阎老西那家子,我可再不沾了,费唾沫星子不说,还落不下好!” 相亲这天,於秀莲在她哥哥的陪同下来了。姑娘穿著一件半旧的红格子罩衫,洗得有些发白,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显得很是侷促。 她哥哥於大壮则是个黑瘦的汉子,眉头紧锁,眼神里带著生活重压下的疲惫和一丝急於为妹妹寻个出路的迫切。 阎家依旧是那番光景。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炉子里的煤核奄奄一息。桌上摆著的,还是老三样——清炒白菜,棒子麵窝头,唯一算得上“荤腥”的,是一小碟阎埠贵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齁咸的虾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招呼著:“於家兄弟,秀莲姑娘,快坐,快坐!家里简陋,別介意,吃顿便饭!” 於大壮看著那一桌子菜,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什么,默默坐下。於秀莲更是头都不敢抬。 饭桌上,气氛沉闷。阎埠贵倒是口若悬河,又开始描绘阎解成的“远大前程”和城里户口的好处。於大壮偶尔附和两句,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终於,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有些艰难地开口:“阎大叔,不瞒您说,我们家的情况……您可能也听王婶说了。我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我这边又要办事(结婚)……实在是……唉!”他重重嘆了口气,“我们就秀莲一个妹子,就盼著她能找个踏实人家,我们……我们也不图啥,就图个安心。”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阎埠贵小眼睛精光一闪,心里那副算盘立刻飞速运转起来。对方这是有求於自己,而且情况紧迫!这可是压价的好机会! 他脸上露出深表同情的神色,嘆了口气:“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大壮兄弟你的难处,我懂,我懂!”他话锋一转,“不过啊,这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关键还是看两个孩子投不投缘。我们家解成,你也看到了,老实本分,工作也稳定(自动忽略了临时工的身份),將来啊……” 他绝口不提彩礼,只是反覆强调阎解成的“优点”和未来的“潜力”。於大壮听著,脸色越来越黯淡。他知道,阎家这是不想出钱,或者,只想出很少的钱。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三大妈在一旁看著於秀莲那可怜见的模样,又看看自家闷头吃饭、一脸茫然的儿子,心里有些不忍,悄悄在桌下踢了阎埠贵一脚。 阎埠贵皱了皱眉,权衡利弊。儿子年纪確实不小了,这於家姑娘看著是个能过日子的,家里虽然负担重,但嫁过来就是阎家的人,那於家还能总来打秋风不成?关键是,现在这情况,可以狠狠压价!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於开口:“这样吧,大壮兄弟,我看秀莲这孩子也挺好,跟我们家解成有缘分。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意见,那这婚事,咱们就当定了!”他顿了顿,观察著於大壮的神色,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这彩礼呢,按规矩是该有。我们阎家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家,你看……二十块钱,怎么样?” 二十块钱!在这年头,对于于家这样困难的家庭来说,不算少,但也绝对不多,尤其是还要应付母亲医药费和哥哥结婚的窟窿。 於大壮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他显然希望能再多一点。 阎埠贵立刻补充道:“这二十块钱,我们可是实实在在拿出来的!你看现在这光景,谁家嫁闺女能拿到这个数?再说,秀莲嫁过来,就是城里户口,吃商品粮,这好处,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他又开始画饼,只不过这次的大饼,带著城里户口的硬核诱惑。 於秀莲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始终不敢看她的阎解成,又看了看一脸精明的阎埠贵和面露难色的哥哥,眼圈微微红了,最终还是低下头,细若蚊蚋地说:“哥……我……我愿意……” 她这话一出,於大壮像是被抽乾了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行吧,阎大叔,就……就按您说的办。” 婚事,就在这顿清汤寡水的相亲宴上,带著一丝无奈的苦涩,定了下来。 送走了於家兄妹,阎埠贵立刻关起门来,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对著三大妈和阎解成炫耀道:“看见没?这就叫策略!要不是我沉得住气,能二十块钱就搞定?还白得一个城里儿媳妇!这买卖,划算!” 三大妈看著喜形於色的丈夫,又看看依旧懵懂的儿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阎解成则挠了挠头,对於自己突然多了个媳妇这件事,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消息传开,四合院里议论纷纷。有人觉得阎家捡了便宜,有人可怜於家姑娘,更有人等著看阎家怎么用这二十块钱,操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而精於算计的阎埠贵,已然开始拨弄他的算盘,筹划著名如何用最小的成本,完成这桩他自认为“血赚”的婚姻。至於新媳妇过门后,要面对怎样一个精打细算到极致的家庭,那就是后话了。这乱世中的姻缘,从一开始,就浸透了生活的艰难与算计的冰冷。 第284章 閆解成结婚 六二年的腊月二十八,离年关只剩最后两天,四合院里却难得地贴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囍字,给这灰扑扑的院落添上了一抹刺眼又寒酸的喜庆。前院阎埠贵家,长子阎解成今天结婚。 这婚事办得,充分体现了阎家“勤俭节约”的至高家风。没有迎亲的队伍,没有喧天的锣鼓,新娘子於秀莲只是由她那个眉头依旧紧锁的哥哥於大壮陪著,提著一个不大的包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阎家的门。 她身上那件红色的新罩衫,据说是阎家出的布票,但看那紧绷的尺寸和略显粗糙的质地,怕是阎埠贵算计了又算计才扯回来的最便宜布料。 婚礼就在阎家那间狭窄的屋里和门口巴掌大的空地上进行。没有司仪,由院里三位大爷充场面。 易中海说了几句“百年好合,勤俭持家”的场面话,刘海中挺著肚子强调了“互帮互助,共同进步”,阎埠贵自己则主要围绕著“以后就是一家人,要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展开,绝口不提物质。 真正的重头戏,是开席前的收礼金环节。阎埠贵亲自坐镇,面前摆著个小木匣,旁边放著毛笔和红纸,架势摆得十足。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矜持又难掩期待的笑容。 院里邻居们陆续过来,大多神色木然,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毛票。 “老王家,五毛!” “后院老李家,三毛!” “中院张家,四毛!” 易中海作为一大爷,不能太寒酸,掏出了一块钱,引得阎埠贵眼睛亮了一下,连忙亲自记上。 刘海中为了显示自己二大爷的派头,也咬牙给了一块钱。 轮到贾家时,贾张氏带著棒梗,掏了半天,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票子,嘴里还嚷嚷著:“我们家人多,棒梗正长身体,吃得多!” 说完,不等阎埠贵反应,就拉著棒梗钻到前面,眼睛死死盯住了桌上那点少得可怜的菜。 轮到李平安时,他独自一人前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一块钱,平静地放进木匣里。“阎老师,恭喜。” 阎埠贵看到这一块钱,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哎呦,平安来了!同喜同喜!快里面坐,一会儿就开席!” 李平安却微微摇头,语气疏离而客气:“不了,阎老师,家里孩子还小,雪晴身子也不方便,我得回去照看。心意到了就行。”说完,对几位大爷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丝毫没有留下吃饭的意思。 阎埠贵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略有些遗憾,少了个接近的机会,但捏著那一块钱,又觉得划算。 李平安则心里清楚,阎家这席面,不吃也罢,省得看著闹心。他寧愿回家用灵泉空间的水,给媳妇儿子做点乾净可口的饭菜。 果然,所谓的“婚宴”简直惨不忍睹。桌上依旧是那几样看家菜——清炒白菜,咸菜丝,唯一不同的是,那碟虾皮换成了……一盘勉强能数出片数的、油光很少的肉片炒木耳,算是开了大荤。主食还是雷打不动的棒子麵窝头,连个白面馒头都捨不得蒸。 开席令一下,早已饿得眼睛发绿的贾张氏和棒梗,如同饿虎扑食。贾张氏筷子舞得飞快,专挑那盘肉片炒木耳下手,一连往自己和棒梗碗里扒拉了好几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住地嘟囔:“快吃!棒梗,多吃点!这肉香!” 那吃相,看得同桌的人都直皱眉头。於秀莲的哥哥於大壮看著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没动筷子。 其他邻居也是埋头苦吃,气氛沉闷又迅速。没人喝酒,因为阎家根本没准备。这顿婚宴,更像是一场完成任务般的进食活动,囫圇吞下那点少得可怜的油水,便算给了阎家面子。 宴席草草收场,邻居们抹抹嘴,作鸟兽散。阎埠贵顾不上收拾残局,第一时间抱著那个小木匣钻回了屋里,插上门閂。 昏暗的煤油灯下,他將里面的毛票和寥寥几张块票倒出来,手指蘸著唾沫,一张张清点,脸上露出兴奋的光芒。 “他妈!快来看!”他压低声音,招呼三大妈,“收了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虽然不多,但在他看来,刨去那二十块彩礼和今天这顿“盛宴”的成本,似乎……还有点盈余? 就在这时,阎解成拉著新媳妇於秀莲,有些忐忑地走进来。於秀莲依旧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角。 阎解成吭哧了半天,才小声开口:“爸……那礼金……秀莲她娘家那边……” 阎埠贵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一把將钱搂在怀里,脸色一板,推了推眼镜,开始了他的“家规”宣讲: “解成啊!你如今是成了家的人了,更要懂得当家不易!”他指著屋里屋外,“为了你这婚事,家里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那二十块彩礼是大头吧?今天这办席,买菜买肉,哪一样不要钱?这可都是家里出的!” 他顿了顿,观察著儿子和新媳妇的脸色,继续道:“这礼金,是人家看在咱老阎家面子上给的,是给我这个当爹的!得用来填补家里的开销!至於你们小两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以后你们吃饭,不能总白吃家里的吧?得交伙食费!住这房子,虽然是自家的,但维护修缮也要钱,房租也得象徵性地交点!还有,秀莲这刚过来,暂时没工作,这生活费……” 一番长篇大论,核心意思就一个:礼金,老子收了!你们小两口,从今天起,一切开销自理,还得给家里交钱! 阎解成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於秀莲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那抹红色的罩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单薄。 屋外,寒风依旧呼啸,那几个红色的囍字在风中瑟瑟发抖。屋內,一场由阎埠贵主导的、针对小家庭的“经济核算”才刚刚开始。 这场精打细算而来的婚姻,从一开始,就瀰漫著冰冷的算计和沉重的负担。 新娘子於秀莲的未来,仿佛也被这无形的算盘牢牢框住,看不到多少暖意。而阎埠贵,则沉浸在“收支平衡”甚至“略有盈余”的满足感中,浑然不觉,他算计掉的,或许是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 第285章 同房花烛夜 腊月二十八的夜晚,寒风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几分,但前院阎家屋里的气氛,却比屋外的温度高不了多少。 那几盏为婚宴勉强点燃、如今已显黯淡的煤油灯,將屋里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如同於秀莲此刻忐忑的心绪。 晚饭时间到了。这新婚第一天的晚餐,本该带著一丝喜庆和温情,但在阎家,却更像是一场严格执行的物资配给仪式。 阎埠贵端坐主位,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得像是在主持一场重要的会议。三大妈默默地將饭菜端上桌——依旧是熟悉的清炒白菜,一小碟咸菜疙瘩,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小碗油炸花生米和一小盆酸白菜燉粉条(粉条少得可怜)。 於秀莲低著头,坐在阎解成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蜷缩著。她偷偷抬眼,观察著这个陌生的新家。 只见阎埠贵拿起一双公筷,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像指挥家握住指挥棒一样,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分派”: “今天呢,是解成和秀莲大喜的日子,家里特意加了菜。”他先定下基调,显示家庭的“慷慨”,然后话锋一转,“但是,过日子要细水长流,公平合理最重要。” 他首先指向那碗金贵的花生米。花生米总共也就二三十粒的样子。阎埠贵用筷子极其精准地拨弄著,口中念念有词: “我,作为一家之主,操心费力,分五粒。” “他妈,操持家务也不容易,分四粒。” “解成,现在是顶门立户的人了,分四粒。” “秀莲,新媳妇,也分四粒。”他將於秀莲的那份拨到一个小碟子里,动作一丝不苟。 “解放、解旷,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人三粒。” 最后剩下寥寥几粒,他看了看,“嗯,这些留著,明天还能当个嚼头。” 於秀莲看著自己面前碟子里那四颗孤零零、油光黯淡的花生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按粒分花生?这在她娘家,虽然也穷,但也从未如此……如此算计到骨髓里! 接著是那盆酸白菜燉粉条。阎埠贵同样操起公勺,开始分配。 “白菜要均匀,粉条嘛……数一数。”他竟然真的用筷子在盆里拨拉著,將里面屈指可数的几根粉条大致均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嘴里还念叨著,“这根长点,给解成,他干活累。这根短点,给解放……嗯,这根有点碎,就给……” 於秀莲看著碗里那几根软塌塌的粉条和几片寡淡的白菜,心里那点对新生活的微弱期盼,瞬间被这冰冷的“公平”击得粉碎。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一个按照毫釐计算利益的……作坊?她未来的日子,难道就要在这分毫必究、錙銖必较中度过吗?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心臟。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阎解成,只见他低著头,默默接受著这一切,仿佛早已习惯。她的心,更凉了。 这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和阎埠贵偶尔对菜品“分配合理性”的点评。於秀莲味同嚼蜡,那四粒花生米,她一颗也吃不下去。 饭后,带著一身的冰冷和满心的惶惑,於秀莲被阎解成领进了那间作为新房的、更加狭小的里屋。 屋里点著一对小小的红烛,算是这桩婚姻唯一的暖色。窗上贴著的囍字,在烛光下映出模糊的红影。 於秀莲坐在炕沿上,看著跳跃的烛火,心里乱成一团麻。她对阎解成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討厌,只希望能找个依靠,安稳度日。 可眼前这个家,这个精於算计到极致的公公,这个沉默寡言、似乎毫无主见的丈夫……这就是她赌上后半生的归宿吗?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十年,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一件物品一样被计算、被分配、被安排的日子。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能哭,新婚之夜哭,不吉利,而且,在这个家里,眼泪恐怕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辨的窸窣声,还有压抑著的、吃吃的低笑声。 於秀莲浑身一僵,惊恐地看向窗户。阎解成也听到了,他脸色涨红,有些恼怒,又有些窘迫,张嘴想呵斥,却又似乎不敢。 窗外,正是以许大茂为首的几个院里游手好閒的年轻小子。许大茂自己婚姻不幸,心理扭曲,最喜欢看別人家的笑话,尤其是这种新婚之夜的“墙角”,更是他绝不会错过的“好戏”。 “嘘……小点声!”许大茂压低声音,对著旁边几个半大小子挤眉弄眼,“听听咱解成哥洞房花烛夜,有啥悄悄话!” “嘿嘿,茂哥,能有啥话?估计跟咱一样,闷头睡觉唄!”刘光天猥琐地笑道。 “那可不一定!新媳妇呢!总得说点体己话吧?”许大茂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窗纸上,努力捕捉著里面的动静。 屋內的於秀莲,听到外面的污言秽语和猥琐笑声,又羞又气,浑身发抖。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羞辱?这哪里是结婚? 分明是跳进了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令人窒息的火坑!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阎解成更是又气又急,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可他天生懦弱,又被许大茂这类人欺负惯了,竟不敢真的出去理论,只是憋屈地低吼了一声:“外……外面谁啊!滚开!” 他这声底气不足的呵斥,反而引得窗外一阵更大的鬨笑。许大茂捏著嗓子,怪声怪调地学了一句:“滚开~ 解成哥,春宵一刻值千金吶!哥们儿这是给你助兴呢!” 红烛依旧在燃烧,淌下滴滴红色的泪痕。新房之內,是新娘子冰冷绝望的心和丈夫无能的愤怒;新房之外,是市井小人的猥琐与恶意。 这新婚之夜,没有温情,没有旖旎,只有被算计笼罩的冰冷和被窥探羞辱的难堪。於秀莲看著那对即將燃尽的红烛,仿佛也看到了自己那刚刚开始、却已黯淡无光的未来。这一夜,註定成为她心中一道难以癒合的伤疤。 第286章 新生啼晓 六三年的春节,是在一场纷纷扬扬的瑞雪中拉开序幕的。雪花如同扯碎了的棉絮,簌簌地落了一夜,將四九城染得银装素裹,也暂时掩盖了四合院往日里的破败与算计。 年关將近,那股子属於“年”的、深入骨髓的躁动,终究是任何艰难岁月都压抑不住的。定量恢復带来的底气,像一丝微弱的火苗,点燃了人们积攒已久的消费欲望。 街上凭票供应的副食店、百货公司门口,排起了比往年更长的队伍,人们揣著精心积攒的票证和有限的钞票,脸上带著期盼与谨慎交织的复杂神情。 四合院里,也难得地瀰漫开一股忙碌而喜庆的气息。 前院阎埠贵家,更是將这份“年味”与自家的“家风”结合到了极致。阎埠贵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张红纸,搬了张破桌子摆在院当中,文房四宝(一支禿头毛笔,一方快见底的墨,一个破砚台)摆开,拉起了“代写春联,润笔隨意”的场子。他戴著那副缠著胶布的眼镜,摇头晃脑,颇有些自得。 “哎呦,老阎,今年又摆上摊了?”易中海背著手走过来,看著红纸笑了笑。 “服务群眾,服务群眾嘛!”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扫过易中海的手,“一大爷,来一副?保证字字吉祥,寓意深远!意思意思就行,给把花生瓜子就成!” 易中海如今被贾家拖累,手头也紧,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掏出一小把瓜子放在桌上:“成,来一副普通的,『爆竹声中一岁除』就行。” “好嘞!”阎埠贵眉开眼笑,立刻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刘海中也挺著肚子过来了,为了显示二大爷的阔气,他掏出的是一小把带壳的花生:“老阎,给我写副大气点的!要体现出咱工人阶级的干劲儿!” “没问题!『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您看这气势!”阎埠贵笔下的字似乎也用力了几分。 许大茂也溜溜达达地过来凑热闹,他手里攥著几颗水果糖,嬉皮笑脸地:“三大爷,给我也来一副!要喜庆的,最好带点桃花运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去去去!大过年的,没正形!”阎埠贵笑骂著,但还是给他写了一副“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顺手把那儿颗糖划拉进了自己的口袋。 於秀莲裹著一件半旧的棉袄,站在自家门口,看著公公在那里精打细算地“以字易物”,看著邻居们或真心或敷衍地拿出一点点零食换走一副春联,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嫁进来的家庭,连过年的喜庆,都要用如此算计的方式来换取。她默默转身回屋,帮著三大妈准备那顿註定依然要“分毫析厘”的年夜饭。 中院贾家,今年倒是稍微宽鬆了点。秦淮茹厂里那点工资,加上易中海时不时的接济,以及她自己那些“无形”的收入,总算让年货筐里多了几样实在东西——半斤肥多瘦少的猪肉,两条冻得硬邦邦的带鱼,还有一小包金贵的什锦糖。 贾张氏指挥著秦淮茹把东西藏好,嘴里念叨:“棒梗,今年过年有肉吃了!可不许出去瞎说!” 棒梗盯著那包糖,口水直流。 而后院许大茂家,则依旧是王翠花主导。她置办年货可比阎埠贵大方些,买了肉,买了鱼,还罕见地称了点花生瓜子。许大茂看著那些东西,心里盘算著怎么偷摸藏起一点,当作自己活动的经费。 西跨院李平安家,今年显得格外从容。李平安没让身子越来越重的林雪晴劳累,自己带著蹦蹦跳跳的耀宗去置办年货。 凭票买了足量的猪肉、鸡蛋,还特意买了一条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甚至给耀宗买了一把小小的、摔在地上会响的“摔炮”,乐得小傢伙一路都没合拢嘴。 “爸爸,鱼!大鱼!”耀宗指著那条被草绳穿著的鲤鱼,兴奋地大叫。 “嗯,过年吃鱼,年年有余。”李平安笑著,又买了几张漂亮的年画和一副现成的、印刷体的大红春联。他没时间去排队等阎埠贵的“墨宝”。 中院傻柱家也差不多。傻柱抱著儿子何晓,爷俩晃悠著去採购。傻柱是厨子,对吃食挑剔,买的都是好东西,嘴里还不住地跟何晓显摆:“儿子,瞧见没?这肉,肥瘦相间,一看就是好货!这鱼,活蹦乱跳的!晚上爹给你露一手!”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有限的几个小炮仗),燉肉的香气从下午开始就瀰漫在整个四合院,久久不散。那是一种混合著希望、满足与一年疲惫得以短暂释放的复杂气味。 守岁,吃年夜饭。阎家依旧是分餐制,但好歹碗里见了点油腥;贾家,棒梗终於啃上了渴望已久的肉骨头;许大茂难得没挨骂,闷头吃菜;李平安家和傻柱家,则是实实在在的丰盛与温馨。 然而,这辞旧迎新的喜庆,却被新生命迫不及待的啼哭推向了高潮。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西跨院和中院几乎同时传来了动静。 林雪晴和马冬梅,这两位差不多同时怀孕的准妈妈,竟都在这个崭新的早晨,发作了! 西跨院里,李平安瞬间从守夜的睏倦中清醒,沉稳地安排:“雪晴,別怕,我这就去借板车!耀宗,乖乖在家,听妈妈话!” 他动作迅捷而不慌乱,將提前准备好的生產用品拿好。 中院傻柱家更是鸡飞狗跳,傻柱扯著大嗓门满院喊人帮忙:“快!快!我媳妇要生了!谁帮帮忙啊!” 一时间,四合院的新年寧静被打破。易中海、刘海中赶紧出来维持秩序,帮忙借板车。阎埠贵也探出头,推了推眼镜,盘算著这算不算“喜事”,要不要隨礼…… 两辆板车,载著两位產妇,在晨曦微露中,急匆匆地赶往医院。李平安和傻柱跟在车旁,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焦急如火。 医院里,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產房里先后传来了两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如同这新年最动听的乐章。 护士抱著襁褓走出来,脸上带著笑意: “李平安同志,爱人生了,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何雨柱同志,爱人也生了,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李平安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喜悦的笑容。他轻轻接过那个小小的、红扑扑的襁褓,看著里面那个闭著眼睛、皱巴巴却无比安寧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全新的、柔软而强大的责任感。 “辛苦了,雪晴。”他对著虚弱的妻子轻声说,然后低头看著女儿,“你好啊,小傢伙。” 傻柱则是一把抱起儿子,激动得差点把护士举起来,咧著大嘴傻笑:“哈哈哈!我又当爹了!是个带把的!我何雨柱有后了!” 关於名字,李平安早已想好。他看著窗外的雪后晴空,阳光洒在洁白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就叫她,李暖晴吧。”雪后暖阳,寓意著经歷严寒之后,终將迎来温暖与光明,也愿她的一生,温暖而明亮。 傻柱那边就直接多了,抱著儿子咧著嘴:“我儿子,大年初一生的!这日子吉利!就叫何晓年!纪念这好年头!” 两个新生命的降临,如同这新年伊始的朝阳,为歷经磨难的四合院注入了崭新的希望。瑞雪兆丰年,啼晓迎新岁。这六三年的开端,在食物的香气、爆竹的余韵和新生儿的啼哭中,显得格外不同。 第287章 初一的惊喜 大年初一的喜庆余温尚未散尽,四合院里便已开始上演新一年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那两声宣告新生的啼哭,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各不相同。 医院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尤其在这万家团圆的年节里,更显得冷清。 李平安看著疲惫却安详的妻子,以及襁褓中那个小小软软的女儿暖晴,心里满是怜惜。 他仔细询问了医生,確认林雪晴情况稳定后,便果断决定:“雪晴,我们回家。医院里没人气,家里暖和,耀宗也需要人照顾。” 当天晚上,他就借了辆板车,铺上厚厚的被褥,小心翼翼地將妻女接回了西跨院。家里早已被他收拾得温暖如春,炉火烧得旺旺的,提前熬好的小米粥在锅里温著。 小耀宗看到妈妈和妹妹回来,兴奋得直蹦,又被李平安轻声制止,教他小声说话,別吵到妹妹。 小小的人儿,似乎一夜之间懂得了“哥哥”的责任,趴在炕沿,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温柔地看著那个红扑扑的小不点。 第二天,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西跨院却比往年更热闹,因为妹妹李平乐一家四口回来拜年了。 陈江河提著两包点心,李平乐抱著小安寧,陈安邦则被他爹用背带捆在背上,一家子踏著未化的积雪,喜气洋洋地进了门。 “哥!嫂子!我们回来了!恭喜添丁进口!”李平乐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看到炕上的小侄女,更是喜欢得不行。 “大哥,嫂子,新年好!”陈江河憨厚地笑著。 两个小傢伙也被抱到炕上,三个小奶娃並排躺著,咿咿呀呀,蹬腿挥手,场面温馨又热闹。 李平安和陈江河这两个连襟,默契地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李平安掌勺,陈江河打下手,两个大男人在灶台前忙活得热火朝天。 李平安从空间里巧妙拿出些品质上乘的食材,加上年前备下的年货,整治出了一桌虽不奢华却诚意满满、色香味俱佳的饭菜。红烧肉的浓油赤酱,清蒸鱼的鲜嫩原味,还有几样清爽小炒,香气飘出老远。 女人们则围在炕上,交流著育儿经。林雪晴靠著被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听著李平乐讲带双胞胎的辛苦与乐趣,不时笑著点头。李平乐也仔细看著小暖晴,传授著新生儿护理的要领。 小耀宗今天成了最忙的人。他穿著新棉袄,学著大人的样子,拱著小手,挨个拜年: “姑姑新年好!姑父新年好!” “祝姑姑姑父……嗯……万事如意!”他努力回忆著昨天爸爸教的新词。 李平乐笑著,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他手里:“耀宗真乖!这是姑姑给你的压岁钱,买糖吃!” 陈江河也笑著给了一个。 李平安也给了儿子一个红包,摸了摸他的头:“乖,去玩吧。” 这一刻,西跨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亲情融融,食物的香气与孩子的嬉闹交织,构成了一幅完美的新年图景。 中院傻柱家,今年则是另一种热闹。马冬梅刚生產,自然不能回娘家。 傻柱忙前忙后地伺候月子,虽然手忙脚乱,却甘之如飴。何雨水也从纺织厂宿舍回来了,这个安静文雅的姑娘,一进门就挽起袖子帮忙,洗尿戒子,燉汤做饭,减轻了傻柱不少负担。 屋里瀰漫著淡淡的奶腥气和鸡汤的香味,何晓年小朋友在妈妈的怀抱里酣睡,何晓则好奇地看著这个新来的小弟弟,一家人虽然忙碌,却也充满了添丁进口的喜悦与忙乱。 然而,並非家家都这般温暖。 前院阎家,一大早就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低气压中。於秀莲穿戴整齐,等著回娘家。这是新媳妇第一次回门,意义非比寻常。可当她看到阎埠贵准备好的“礼物”时,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个不大的布口袋,里面装著——五斤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白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肉,没有油,甚至连点糖果点心都没有。 “爸……这……”於秀莲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这让她怎么拿回娘家?母亲病著,哥哥家也困难,就指望她嫁到城里,过年能带点好东西回去撑撑场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脸“公允”:“秀莲啊,不是爸抠门。这白面,可是精细粮!金贵著呢!咱们家过年也才吃了两顿白麵饺子。你带回去,你爸妈肯定高兴!这礼,实在!” 他绝口不提自己收的礼金和家里还藏著的年货,仿佛这五斤白面已是天大的恩赐。三大妈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吭声。阎解成低著头,不敢看妻子失望的眼神。 於秀莲咬著嘴唇,强忍著屈辱的泪水,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面口袋,默默地出了门。回娘家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雪上,也踩在她冰冷的心上。 果然,当她回到那个同样破败的娘家,將那一小袋白面放在桌上时,臥病在床的母亲眼神黯淡了下去,哥哥於大壮看著那点东西,重重嘆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蹲在门口闷头抽菸。 亲戚邻居来拜年,看到这寒酸的“回门礼”,那探究、同情甚至带著点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於秀莲身上。她勉强笑著,应付著询问,心里却如同这年节的天气,冰封雪盖。 母亲拉著她的手,悄悄问:“秀莲,在阎家……过得咋样?他们对你好不?” 於秀莲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却只能强顏欢笑:“妈,我挺好的,您別操心……”那分毫析厘的饭菜,那按粒分配的花生,那冰冷的新婚之夜,那猥琐的听墙角……这一切,她如何能对病重的母亲说出口? 新年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四合院里,西跨院和李家暖意融融,中院何家忙碌而充实,而前院阎家带来的寒意,却比那腊月的风,更让人心冷。 这大年初二,有人沐浴在亲情与烟火气中,有人却已在算计与寒酸里,尝尽了世態炎凉。 第288章 侍候月子 六三年的正月,寒意尚未退去,四合院里却因两个新生儿的到来,平添了几分忙碌与不一样的生气。西跨院和中院,一墙之隔,却上演著截然不同的“月子”景象。 西跨院里,李平安將“模范丈夫”四个字詮释到了极致。林雪晴躺在床上,身上盖著鬆软的棉被,屋里炉火总是烧得旺旺的,温暖如春。李平安严格遵循著老规矩,绝不让林雪晴碰一点冷水,连洗手都用温热的灵泉水。 “雪晴,喝点红糖水,刚沏的。”李平安端著温热的搪瓷缸子,小心地递到妻子嘴边。那红糖水色泽红亮,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是空间出品的上等货。 “我自己来就行。”林雪晴有些不好意思。 “躺著別动,月子里不能费神。”李平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下班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妻女的情况,然后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换下来的尿戒子、林雪晴的衣物,他二话不说,全部用温水仔细搓洗乾净,晾在屋里的绳子上,绝不让妻子沾手。那小暖晴的尿布,总是乾乾净净,带著皂角的清香,绝无半点腌臢。 最让林雪晴感动又有些疑惑的,是家里的伙食。李平安隔三差五就在晚上“出去一趟”,说是去黑市碰碰运气。 每次回来,总能带回些紧俏货——一只肥嫩的老母鸡,几条鲜活的鯽鱼,或者几斤品相极好的猪蹄。 “平安,这……这得花多少钱?太危险了!”林雪晴看著砂锅里燉得奶白喷香的鯽鱼汤,担忧地说。 “没事,我有分寸,找的都是熟人。”李平安轻描淡写,將汤里的刺仔细挑乾净,才把碗递给她,“你现在需要营养,暖晴也需要奶水。” 他口中的“熟人”,自然是那神秘的灵泉空间。这些东西拿出来,既能完美解释来源,又能给妻女最实际的滋补。林雪晴的奶水果然充足,小暖晴被餵养得白白胖胖,很少哭闹。 然而,李平安心里还藏著另一件要紧事。他藉口给女儿“攒嫁妆”、或者说“留个念想”,將目光投向了如今无人问津、价格低廉的古董玩意儿。 趁著晚上“去黑市”的由头,他確实会绕道去那些昏暗的鬼市地摊转悠,用极少的钱,换回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瓷碗、玉牌、旧书画。 別人视若敝履,他却知道其中蕴藏的价值。这动作隱蔽而持续,如同松鼠过冬储粮,为不可知的未来,悄悄积累著一份厚重的底蕴。 与西跨院的井井有条、温情脉脉相比,中院傻柱家则显得有些鸡飞狗跳。 傻柱对媳妇马冬梅也好,他发挥特长,变著花样给马冬梅做好吃的,燉鸡汤、红烧肉、熬鱼汤,灶台上的功夫没得说。可一到其他事情上,就抓了瞎。 给孩子换尿布,他手忙脚乱,不是裹得太松漏了,就是系得太紧勒红了孩子娇嫩的皮肤;哄孩子睡觉,他五大三粗地抱著,孩子在他怀里哭得更大声;洗涮的活儿更是干得毛毛躁躁,尿戒子有时都洗不乾净,带著味儿。 马冬梅靠在炕上,看著傻柱又一次笨手笨脚地把儿子何晓年弄得哇哇大哭,再看看自己因为涨奶而疼痛的胸口,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她听著西跨院隱隱传来的、李平安温言哄孩子的声音,再看看眼前这个除了做饭其他都一团糟的丈夫,心里的落差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柱子和李平安,都是一个院里的男人,你看看人家李平安!”马冬梅忍不住抱怨,声音带著產后的虚弱和烦躁,“人家下班回来,洗衣做饭,伺候月子,样样干得利索!孩子也带得妥妥帖帖!你再看看你!除了掂个大勺,你还会干啥?孩子都哄不好!这尿布洗得跟没洗一样!” 傻柱被说得脸上掛不住,梗著脖子反驳:“我这不是在学吗!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跟个娘们似的细发!我能把你们娘俩餵饱就不错了!你看我做的饭,不比李平安强?” “光是吃得好就行了吗?这是坐月子!”马冬梅越说越气,“你看林雪晴那气色,红润润的!我呢?天天跟著你生气!” 何雨水在一旁默默帮著收拾,听著哥嫂吵架,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她哥这人,心眼不坏,可確实不够细致。 傻柱被懟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憋著火,摔门出去,蹲在院里抽闷烟。他觉得自己委屈,辛辛苦苦做饭,还得挨骂。 可看著西跨院窗户里透出的、李平安抱著孩子轻轻晃动的剪影,再听听自家屋里孩子的哭闹和媳妇的埋怨,他又不得不承认,在照顾人这方面,自己跟李平安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一股莫名的竞爭心態和些许嫉妒,在他心里滋生出来。他暗下决心,非得把这伺候月子的活儿干好了不可,不能让李平安给比下去! 於是,四合院的这个正月,西跨院是细致入微的温暖与寧静,中院则是烟火气与手忙脚乱並存的磨合与碰撞。 李平安用他的沉稳和超越时代的认知,为妻女撑起了一片无忧的天空;而傻柱,则在这琐碎的日常里,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更合格的丈夫与父亲。 这月子里的暖与怨,交织成六三年开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第289章 四合院大会 六三年的寒风还在胡同里打著旋儿,四合院中院和西跨院的“月子竞赛”尚未分出高下,一股更浓烈的火药味,就已经在傻柱和许大茂这两个老冤家之间,悄悄点燃了引信。 星期日晌午,阳光勉强透过云层,给院子铺了层淡金。傻柱刚伺候完马冬梅喝完最后一口鸡汤,端著空碗出门泼鸡骨头,正巧撞见了揣著袖子、溜溜达达从外面回来的许大茂。许大茂那双眯缝眼在傻柱身上一扫,看到他围裙上沾著的奶渍和鸡油,嘴角立刻撇到了耳根子。 “哟嗬!这不是咱们院里的『月子標兵』何雨柱同志嘛!”许大茂故意拔高了嗓门,那声音尖得能划破冻硬的空气,“怎么著,这又是在哪儿深入基层、体验生活呢?瞧瞧这身行头,知道的你是厨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老娘们儿协会派来的特派员呢!” 他故意围著傻柱转了一圈,嘖嘖有声:“我说傻柱,你这可不行啊。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围著锅台、尿戒子转,还有点当家做主的样子吗?咱们工人阶级的脸,都让你给丟净了!你看看人家西跨院的李平安,那才叫爷们儿,该上班上班,该撑门户撑门户,哪像你,快成了媳妇的使唤丫头了!” 傻柱本来就被马冬梅数落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许大茂这几句风凉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油锅,腾的一下就把他点著了。 他把手里的空碗往窗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横著脖子就懟了回去:“许大茂!你丫放什么罗圈屁呢!老子伺候自己媳妇坐月子,天经地义!怎么就没爷们儿样了?总比你强,结婚日子也不短了吧?你媳妇那肚子,咋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他越说越来劲,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混杂著被嘲讽的怒气,让他口不择言起来,甚至还带上了炫耀:“瞅见没?我,何雨柱,儿子!两个大胖小子!你呢?结婚那么久了,別说儿子了,闺女你捞著一个了吗?別不是……嘿嘿!” 傻柱压低声音,带著恶意的揣测,那话像淬了毒的针,“你许大茂看著人模狗样,实际上是个不下蛋的铁公鸡吧?要不就是你媳妇那块地……它盐碱化,种不出苗?” “不孕不育”这四个字,傻柱虽没直接说出口,但那意思,比说出来还戳心窝子! 许大茂脸上的讥笑瞬间冻结,继而变得铁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傻柱这话,可谓是精准无比地踩中了他心底最敏感、最不能触碰的雷区! 他当初娶这农村寡妇王翠花,本就是被人下了套,捏著鼻子认的倒霉事。王翠花进门后肚子一直没消息,早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平日里最忌讳別人提这茬。如今被傻柱当眾撕开伤疤,还撒上了盐,尤其是那句恶毒的“盐碱地”,简直是在剜他的心! “傻柱!我操你大爷!” 许大茂彻底破防了,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怪叫一声,像头髮疯的野狗,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去,抡起拳头就往傻柱脸上砸。 傻柱是谁?四合院战神!那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主儿,能怕他这个?只见傻柱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躲过许大茂那软绵绵的拳头,右手顺势一个“黑虎掏心”就捣在许大茂的胃部。 “呃!” 许大茂闷哼一声,疼得弯下了腰。 傻柱得理不饶人,左手跟上,一个电炮(肘击)就磕在许大茂抬起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啊——!” 许大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张嘴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赫然混著两颗门牙!他捂著血流不止的嘴巴,疼得在地上直打滚,眼泪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脸,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的牙!我的牙啊!傻柱,你他妈敢打我!你赔我牙!” 许大茂含糊不清地哭喊著。 中院里,孩子的哭声(被嚇的)、马冬梅在屋里的惊呼声、许大茂的哀嚎声、傻柱粗重的喘息声,顿时响成一片,真是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院里行凶!” 一声尖利的女人嗓音加入了战团。只见许大茂的媳妇王翠花,那个身材壮实的农村寡妇,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院冲了出来。她一看自己男人满嘴是血在地上打滚,顿时炸了毛,扑到许大茂身边,抬头就指著傻柱骂道:“好你个傻柱!下手这么黑!把我家男人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三位大爷呢!这事儿必须得管!得开大会!必须严惩凶手!赔钱!赔医药费!不然没完!” 王翠花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初能设计拿下许大茂,就不是个简单角色。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几乎传遍了半个四合院。 很快,西跨院的李平安撩开门帘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又退了回去,显然不想掺和这浑水。前院、后院的邻居们也都闻声探出头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等“露脸”和彰显权威的大好机会,三位大爷岂能错过? 没过一炷香的功夫,四合院的“权力核心”——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忠、三大爷阎埠贵,就各自端著搪瓷缸子,板著脸,在中院那棵老槐树下“蒞临指导”了。八仙桌摆开,长条凳放好,架势十足。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二大爷刘海忠挺著肚子,率先拍板定调,“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看看,这都见血了!影响多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他官癮最大,上来就扣帽子。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断了一条腿、用绳子绑著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始算帐:“这个……傻柱啊,你下手確实重了点。许大茂这两颗门牙,按现在镶牙的行情,再加上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他习惯性地开始算计得失。 一大爷易中海面色沉静,目光在傻柱和许大茂身上扫过,最后看向围观的邻居,沉声道:“都安静一下。柱子,你先说说,怎么回事?为什么动手打人,还下这么重的手?” 傻柱梗著脖子,气还没消:“一大爷,您给评评理!他许大茂嘴欠,先嘲讽我伺候月子不像爷们儿!还拿我跟西跨院的李平安比!我气不过,就……就回了他几句关於生孩子的话,他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要打我!我这是自卫!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磕掉两颗牙还能赖我?” “你放屁!” 许大茂捂著嘴,含糊地尖叫,“傻柱!你他妈骂我不孕不育!骂我媳妇是盐碱地!你这是人身攻击!是污衊!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翠花在一旁帮腔,拍著大腿:“对!必须严惩!赔钱!还得让他傻柱当眾道歉!不然以后谁都能欺负我们家大茂了!” 院子里顿时吵吵嚷嚷,双方各执一词,支持傻柱的(觉得许大茂嘴欠该打)和支持许大茂的(觉得傻柱下手太黑)也开始互相指责,乱鬨鬨你方唱罢我登场。 易中海听著这闹剧,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许大茂什么德行,也清楚傻柱的莽撞。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一大爷”的威严来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再让傻柱赔点钱了事,把这事儿压下去…… 就在这时,西跨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平安只是静静地站在西跨院门口,没有说话,仿佛只是出来透透气。 但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看看人家西跨院那井井有条、温情脉脉的月子景象,再看看中院这鸡飞狗跳、为一句话两颗牙吵破天的场面…… 强烈的反差,让三位大爷脸上都有些掛不住。这院里的事儿,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呢?尤其是跟西跨院一比,更显得他们这中、后院的人……忒不讲究! 易中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稀泥,看来不太好和了。他得想想,怎么处理,才能既平息事端,又维护院里(主要是他们三位大爷)的体面。 寒风卷过院子,吹动著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也吹不散这瀰漫在空气中的暖与怨,以及那刚刚被两颗门牙彻底激化的、根深蒂固的矛盾。四合院的故事,永远在鸡毛蒜皮中,藏著最真实的人性与算计。 第290章 全院大会(续) 中院的老槐树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枝椏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俯视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八仙桌。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血腥味和未散的怒气。许大茂瘫坐在一条长凳上,用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捂著嘴,哼哼唧唧,那模样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瘟鸡。王翠花叉著腰站在他旁边,胸脯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对面的傻柱,仿佛要从他身上剜下块肉来。 傻柱则梗著脖子站在另一边,脸上带著几分不服管的倔强,还有一丝打完人后的快意。他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瞟一下西跨院门口——李平安早已退回屋里,关上了门,將那片温馨寧静与院中的混乱彻底隔绝。这无声的对比,像根小刺,扎得傻柱心里更不是滋味。 三位大爷端坐八仙桌后,面色凝重,如同庙里的泥塑神像。只是这神像底下,各自藏著不同的心思。 二大爷刘海忠率先打破沉默,他用力咳嗽一声,试图模仿著更高层级干部做报告时的腔调,只可惜嗓音粗糲,学得不伦不类:“今天这个会,主题很明確!就是要解决何雨柱同志殴打许大茂同志,致其……致其身体受到严重伤害的恶性事件!” 他挥舞著短胖的手臂,试图加强气势:“性质非常恶劣!影响极坏!严重破坏了咱们院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何雨柱,你必须从思想根源上深刻认识错误!” 傻柱撇撇嘴,小声嘟囔:“破坏团结?他许大茂嘴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破坏团结?” “你嘀咕什么?大声说!”刘海忠最恨別人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在这“高光”时刻。 “我说,是他先动的手!我那是自卫!”傻柱提高了嗓门。 “他动手你就可以下死手了?看看,看看这牙!”王翠花尖叫著,一把抢过许大茂手里的手帕,將那两颗带血的牙展示给眾人看,血糊糊的,颇有几分视觉衝击力,引得几个胆小的妇女倒吸凉气。 许大茂配合地发出更响亮的呻吟:“哎呦……疼死我了……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场面一时又有些失控。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三大爷阎埠贵。按照惯例,该他这“算盘精”出来分析利害、核算成本了。 阎埠贵扶了扶他那用细绳绑著腿的眼镜,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先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劣质的茶叶末子泡的水,这才缓缓开口: “这个……事情嘛,总要一分为二地看。”他开了口,却是句正確的废话,“柱子呢,下手確实重了点。大茂这两颗门牙,乃是门户之所在,饮食说话之关键,一旦缺失,影响甚巨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傻柱和许大茂之间逡巡,心里的小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作响:帮许大茂说话?这小子抠搜得很,事后顶多给两句好话,捞不著半点实际好处。 帮傻柱开脱?这浑人更是指望不上,说不定还嫌我多管閒事。这赔钱的买卖,不能干。 打定主意,他话锋一转: “不过,大茂你的言语,也確实有欠妥当。伺候月子,照顾妻儿,这本是人间正道,是值得提倡的新风尚嘛!怎么能说是『丟爷们儿脸』呢?你这思想,有待提高啊。”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轻飘飘地,把傻柱打人最直接的诱因给模糊化了。重点,被他巧妙地引向了“后果”——那两颗牙。 傻柱一听,还以为阎埠贵在帮自己说话,梗著的脖子稍稍放鬆了些。许大茂却不干了,含糊地抗议:“三大爷!他傻柱骂我……骂我那什么……这才是根源!” 阎埠贵像是没听见,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拨拉著算盘珠子:“根源问题,我们可以后续慢慢帮助教育。当务之急,是解决这……嗯,这『牙』的问题。按市面上镶牙的行情,这两颗门牙,材料费、手工费、来回车马费、营养滋补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看向傻柱,语气带著一种“我为你好”的诚恳:“柱子,我知道你也不宽裕,刚添了两张嘴。但事情出了,总得解决。你看是公了,还是私了?” “公了怎么说?私了怎么讲?”傻柱闷声问。 “公了嘛,简单。咱们街道办、派出所,都有规定。故意伤人,致人轻伤以上,可是要……”阎埠贵故意拖长了音,观察著傻柱的脸色。 “私了!”不等阎埠贵说完,王翠花立刻尖叫起来,“必须私了!赔钱!赔五十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她可是知道,真闹到公家,流程麻烦不说,最后赔的钱未必有现在讹……不,要来的多。 五十块!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王翠花可真敢开口! 傻柱的眼珠子也瞪圆了:“五十块?你抢钱啊!许大茂那破牙是金镶玉嵌的?” “你打掉了还不认帐?不行就公了!让警察把你抓走!”王翠花撒起泼来。 阎埠贵心里门儿清,这五十块纯属漫天要价。但他乐得见此局面,吵吧,闹吧,你们闹得越凶,我这居中调停的『三大爷』才越显得重要。 他再次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叶的余韵,实际上是在等待时机,等著双方吵到筋疲力尽,再来收拾残局,彰显他的“智慧”与“不可或缺”。 一直沉默的一大爷易中海,將阎埠贵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他知道,指望阎老西真心实意解决问题是不可能了。这老小子,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绝不会真正出头,只会和稀泥。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愤愤的傻柱,哭嚎的许大茂,撒泼的王翠花,还有周围那些或同情、或看热闹、或事不关己的邻居。 他心里嘆了口气,这院子,人心越来越散了。 许大茂虽然可恶,但真把他逼急了,对傻柱也没好处。 他清了清嗓子,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场子的沉稳:“都別吵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易中海积威多年,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柱子打人不对,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是必须的。”他先定了性,堵住许大茂和王翠花的嘴,“但是,五十块確实太多。按实际损失来赔。” 他看向阎埠贵:“老阎,你刚才算的,实际大概需要多少?” 阎埠贵没想到易中海直接把皮球踢了回来,还点名让他报数。他心里快速盘算:说少了,许大茂不干,显得我没能耐;说多了,傻柱不干,也显得我偏袒。得找个中间数,两边都不得罪,还能显得我公允。 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按最实惠的材料,加上必要的花费,我看……三十块,应该能打住。当然,这得看大茂去哪家诊所了。”他把浮动空间也留了出来。 三十块,依然让傻柱肉疼,但比五十块好多了。他张了张嘴,想还价,但看到易中海严肃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许大茂和王翠花显然不满意,还想爭辩。 易中海却不给他们机会,一锤定音:“那就三十块!柱子,你现在就拿钱!当著大伙儿的面,把钱给许大茂!然后郑重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谁也不准再提!更不准日后打击报復!”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快刀斩乱麻,不能再让阎老西在里面搅和了。 傻柱憋屈得满脸通红,但在易中海的目光逼视下,还是悻悻地回屋,翻箱倒柜,凑了三十块钱,都是些皱巴巴的毛票和块票。他重重地拍在许大茂面前的桌子上。 “对不住了!”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大茂看著那堆钱,又看看自己手帕上的牙,心里五味杂陈。钱是拿到了,可这亏吃得实在窝囊!他恶狠狠地瞪了傻柱一眼,一把抓过钱,塞进口袋,在王翠花的搀扶下,哼哼唧唧地回后院去了。 一场风波,看似在易中海的强力干预下暂时平息。 阎埠贵看著散去的眾人,推了推眼镜,心里略有遗憾:没发挥出最大价值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既没得罪傻柱,也没明著帮许大茂,还维持了“公正”的形象,似乎也不亏。 大会草草收场。 寒风中,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傻柱憋著一肚子火回了屋,面对马冬梅的埋怨和孩子的哭闹,更觉烦躁。而回到后院的许大茂,摸著空空的门牙位置和那並不厚实的一沓钱,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傻柱,你给老子等著……此仇不报,我许大茂跟你姓!”他含糊不清地发誓,新的算计,已在痛苦的土壤里悄然萌芽。 西跨院的窗户后,李平安收回望向中院的目光,轻轻拉上了窗帘。外面的喧囂与他无关,他只想守护好这一方小天地的温暖与寧静。 第291章 鬼市捡宝 全院大会的余波,像灶台边挥之不去的油烟味,顽固地瀰漫在四合院的空气里。中院傻柱家,偶尔还会传出马冬梅因为孩子哭闹或不顺心而对傻柱的数落,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折磨著傻柱的神经。他憋著气,把一腔鬱闷都发泄在揉面和剁馅儿上,弄得厨房叮噹作响。 后院的许大茂,则彻底安静下来。他嘴上敷著草药,说话漏风,大部分时间阴沉著脸待在家里,偶尔出门,那眼神也像淬了冰碴子,尤其在瞥见中院时,更是寒意森森。他像一条被打痛了的毒蛇,暂时盘踞回洞穴,舔舐伤口,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王翠花倒是骂骂咧咧了几日,可见自己男人沉默得反常,也渐渐收了声,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不时闪过算计的光芒。 西跨院依旧是与世隔绝的桃源。李平安每日上班、照顾妻女,神色平静,仿佛院里的风波从未波及到他。只有夜深人静,哄睡了女儿,看著林雪晴恬静的睡顏时,他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这院子,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他得为自己这个小家,积攒更多的底气。 这底气,一部分来自灵泉空间对妻女身体的滋养,另一部分,则来自他对未来那模糊却篤定的认知。 於是,在一个月色黯淡、寒风料峭的深夜,李平安再次悄无声息地披上旧棉袄,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向著那片藏污纳垢却也潜藏珍宝的鬼市潜行。 鬼市依旧笼罩在一片昏黄与朦朧之中。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將摊主和顾客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低语声、咳嗽声、窸窸窣窣的摸索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带著几分神秘和压抑的氛围。空气里混杂著旧货的霉味、土腥味和劣质菸草的气味。 李平安目光沉稳,在一个个摊位前缓缓移动,看似隨意,实则锐利如鹰隼。大部分都是些破铜烂铁、旧衣裳、或是来路不明的生活物资,引不起他的兴趣。直到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裹著破旧棉袍的老头,揣著袖子,缩著脖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面前的破麻布上,隨意堆放著一些沾满泥污的瓶瓶罐罐、几卷泛黄的字画,还有一堆……看似寻常的瓷杯。 李平安的心跳,在看清那堆瓷杯的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些杯子,胎体轻薄,釉色温润,即使在昏黄的灯光和厚厚的污垢下,也能隱约窥见其上绘製的雄鸡母鸡图案,笔触生动,色泽(尤其是那抹若隱若现的奼紫)虽黯淡,却透著一股非同寻常的韵味。它们被隨意堆叠在一起,如同不值钱的破烂,其中一个甚至边缘还有个小磕口。 鸡缸杯!成化斗彩鸡缸杯! 李平安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前世在博物馆隔著厚厚的玻璃瞻仰过这种国之瑰宝,深知其在后世是何等的无价之宝,每一只的出现都足以引起收藏界的震动! 而这里,竟然有……他迅速扫了一眼,整整十二只!虽然品相不一,有的沾满窑渣泥土,有的略带磨损,但它们是完整的,是一套!这要是放到几十年后,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脸上依旧维持著古井无波。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在这鬼市,一点情绪的泄露,都可能让价格翻天覆地。 他蹲下身,隨手拿起旁边一个灰扑扑的笔洗,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又放下。然后才仿佛无意中注意到那堆杯子,拿起那个带磕口的,用手指抹了抹上面的污垢,皱了皱眉:“老板,这喝水的杯子怎么这么脏?还破了一个。” 那老头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地里刨出来的老物件,都这样。凑合能用。” “能用什么啊,”李平安把杯子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听得老头心里一哆嗦,虽然他觉得这堆破杯子不值钱,但也不想被碰碎了,“这破破烂烂的,当盐罐子都嫌漏。怎么卖?” 老头打量了一下李平安,看他穿著普通,不像什么有钱的主顾,便懒洋洋地伸出五根手指:“五毛钱一个,隨便挑。” 五毛钱一个?买后世价值连城的鸡缸杯?李平安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这简直是白菜价里的白菜价!不,是白送! 但他不能答应,鬼市的规矩,答应得太爽快,必有蹊蹺。他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五毛?您可真敢开牙!就这玩意儿,白送我都嫌占地方。顶多……一分钱一个,我拿回去给小孩过家家玩,摔了也不心疼。” “一分钱?”老头差点跳起来,睡意全无,“您这砍价也忒狠了!这可是老物件!三分!最少三分一个!” “老物件?我看是刚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吧?”李平安嗤笑一声,把杯子往那堆里一扔,动作看似隨意,实则小心控制著力道,“两分!不行我就走了,前头张麻子那儿好像也有类似的,我问问去。”说著作势欲走。 这叫虚张声势,也是鬼市讲价的常用手段。 果然,老头急了。这堆破杯子在他这儿摆了好几天了,问都没人问,好不容易来个肯出价的,虽然低了点,但总比烂在手里强。他家里还等米下锅呢。 “成成成!两分就两分!您可真会还价!”老头一副肉痛的模样,“您要几个?” 李平安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平淡,他指了指那堆杯子:“都包圆儿了吧,看著还算齐整。十二个是吧?两毛四。” 他故意算著帐,显得很计较这点小钱。 老头一听包圆,更高兴了,省事儿!连忙拿出张旧报纸,手脚麻利地把十二个鸡缸杯胡乱包在一起,递给李平安,仿佛生怕他反悔。 李平安接过那沉甸甸的、用旧报纸裹著的“无价之宝”,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他从容地从內衣口袋里数出两张一毛的、四张一分的票子,递给老头。票子还带著他的体温。 交易完成。老头揣著钱,重新缩回袖子打盹去了,心里或许还在嘲笑李平安是个冤大头,花两毛多买堆破瓷杯。 李平安则將那包“破瓷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贴著胸膛,能感受到它们冰凉的触感。他强忍著立刻进入空间仔细鑑赏的衝动,保持著平稳的步伐,很快消失在鬼市的阴影里。 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拂面,李平安却觉得浑身发热。怀里的十二只鸡缸杯,仿佛蕴含著磅礴的能量,让他心潮澎湃。 这才是真正的“攒嫁妆”,这才是应对未来风浪的压舱石! 他知道,这些东西现在不能见光,必须妥善藏在空间里,等待岁月的洗礼和时代的变迁。 回到四合院,万籟俱寂。他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如同夜归的猫。西跨院一片安寧,只有屋里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他看了一眼妻女安睡的床铺,心中充满了踏实与满足。 他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意识沉入灵泉空间。在那一方独属於他的小天地里,他將十二只鸡缸杯小心翼翼地取出,用灵泉水轻轻冲洗。 污垢褪去,露出的瓷胎洁白细腻,釉光莹润如玉,斗彩之色鲜艷欲滴,那著名的“奼紫”浓艷而无光,正是成化官窑的典型特徵。雄鸡引吭,母鸡觅食,花草点缀,画面生动有趣,每一只都堪称绝世珍品! 谁能想到,这后世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瑰宝,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成本仅是两毛四分钱? 这巨大的反差,让李平安有一种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隨之而来的则是巨大的欣喜和一种掌控未来的篤定。 他將这十二套鸡缸杯在空间竹屋里妥善藏好,与之前收集的那些古董放在一起。看著这日渐丰富的收藏,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女儿无忧的生活,看到了自己这个小家更加稳固的根基。 与此同时,后院许大茂家的窗户后面,一双阴鷙的眼睛,正透过窗帘缝隙,死死盯著中院傻柱家那早已熄灯的窗户。许大茂摸了摸自己依旧疼痛、空空的门牙位置,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 傻柱,你等著。老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等你放鬆警惕的时候…… 夜的深沉,掩盖了珍宝出世的光芒,也掩盖了悄然滋生的恶意。四合院的新一天,似乎依旧会在这表面的平静与內里的暗涌中到来。 第292章 提醒傻柱 全院大会的余音,像墙角结网的蛛丝,看似无形,却总能黏住一些东西。中院傻柱家的低气压持续了几天,连带著何雨水进出都轻手轻脚,生怕触了哥嫂哪根不痛快的神经。 马冬梅靠著炕头,看著傻柱笨拙地给哭闹的何晓年换尿布,那动作依旧毛躁,心里的火气就像灶膛里没燃透的柴,时不时冒起一股呛人的青烟。她忍不住又拿西跨院对比:“你看看人家李平安,伺候孩子那叫一个利落!林雪晴那脸色,红是红白是白的!你再瞅瞅你……” 傻柱闷著头不吭声,腮帮子咬得咯吱响。他憋屈!三十块钱啊,够买多少肉了!还掉了两颗门牙的许大茂,这几天在院里遇见,那眼神阴得能拧出水来,他知道这事儿没完。可他能怎么办?再打一顿?那赔的可就不止三十了。 后院的许大茂,果真如同蛰伏的毒虫。他嘴上敷著草药,说话漏风,大部分时间阴沉著脸待在家里,偶尔出门倒痰盂,那眼神瞟向中院时,冰冷中带著一丝疯狂的算计。 王翠花倒是消停了,只是每晚吹熄了灯,还在许大茂耳边絮叨:“这亏不能白吃!得想个法子,让那傻柱吃个大亏!” 西跨院里,李平安將这一切隱隱的动盪看在眼里。他本可置身事外,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夜深人静时,他看著怀里咿呀学语的女儿,思绪却飘回了十几年前。 一九四一年,他初来北平,人生地不熟,寻找失散的妹妹李平乐如同大海捞针。是当时还在丰泽园当大师傅的何大清,看他可怜,帮著走了门路办了那要命的“良民证”,又介绍他去拉黄包车,好歹有口饭吃。 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李平安一直记著。何大清跟著白寡妇跑路后,这份情,自然就落在了浑不吝的傻柱身上。 如今傻柱成了家,有了孩子,却依旧莽撞衝动,惹下这祸端。李平安觉得,自己於情於理,都该拉这小子一把。至少,提醒他几句,让他知道轻重。 这日下班,李平安特意绕到菜站,凭著他暗中用空间物资“以好换次”的操作,手里总能有些寻常人难见的紧俏货。他拎著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条活蹦乱跳的鯽鱼,还有一小包品相极好的干蘑菇,回到了四合院。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敲响了中院傻柱家的门。 开门的是何雨水,看到是李平安,有些意外:“平安哥?” “雨水,你哥在家吗?”李平安语气温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傻柱正在屋里被马冬梅数落得满头包,听见动静,如同得了救星,赶紧迎出来:“平安?快屋里坐!”他瞥见李平安手里提的东西,眼睛一亮,“哟,这……你这是?” 李平安笑了笑:“没啥,弄了点吃的。雪晴奶水足,也吃不了这么多。想著你家人多,冬梅妹子也需要营养,晚上过来一起吃吧,咱哥俩喝两盅。” 傻柱一愣,心里顿时有些热乎。这院里,除了易中海,平时谁愿意沾惹他这家子麻烦?尤其是他跟许大茂刚乾完架,大家都避之不及呢。李平安这举动,无疑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这……这怎么好意思……”傻柱搓著手,有些窘迫。 “柱子,別客气了。”李平安正色道,“当年何叔帮过我,这份情我一直记著。现在你也当爹了,咱们更该多走动。” 这话说到傻柱心坎里去了。他这人浑,但重情义,听李平安提起他爹,眼眶都有些发热。“成!平安哥,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晚上我露一手,咱们好好喝点!” 晚上,西跨院里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不同於中院傻柱家时常传来的、带著焦躁气息的烟火味,这里的香气醇厚而温暖。炉火烧得旺旺的,林雪晴靠坐在床上,怀里抱著睡得香甜的小暖晴,脸上带著恬静的笑意。 桌上摆著四菜一汤: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的诱人;干蘑菇燉小鸡,香气浓郁;清蒸鯽鱼,鲜嫩可口;外加一个醋溜白菜,一个鸡蛋汤。虽不算极度丰盛,但在六三年的正月里,已是极体面的待客菜餚了。 李平安和傻柱对坐小酌。酒是李平安从空间里弄来的散装高粱酒,口感醇烈。 几杯酒下肚,傻柱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憋了几天的委屈和火气倒豆子似的往外冒:“平安哥,你说许大茂那孙子是不是欠揍?他那嘴就该缝上!我打掉他两颗牙都是轻的!” 李平安给他斟满酒,语气平和:“柱子,打人,是痛快。可然后呢?赔了三十块钱,心里这疙瘩就解开了?许大茂那人,睚眥必报,你把他得罪死了,他能在背后给你下多少绊子,你想过没有?” 傻柱梗著脖子:“我怕他?他能把我怎么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平安放下酒杯,目光沉静地看著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媳妇,有两个儿子。你是家里的顶樑柱。你倒了,他们怎么办?冬梅妹子这还在月子里,天天跟你生气,能坐好月子吗?奶水能好吗?孩子能安生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锤子敲在傻柱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他看向里屋,马冬梅正侧著身子餵孩子,脸色依旧有些憔悴。再想想自己那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李平安见他神色鬆动,继续道:“咱们院里,三位大爷看著,可真正有事,能指望上多少?凡事得多靠自己,也得学会忍一时之气。不是说让你当缩头乌龟,而是得分轻重。为了一句口角,把自己折进去,让家里人跟著担惊受怕,不值当。” 傻柱闷头喝了一口酒,火辣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回味著李平安的话,又想起大会上一大爷的偏袒、二大爷的官腔、三大爷的算计,再对比李平安此刻推心置腹的言语,心里顿时明白了远近亲疏。 “平安哥,你说得在理。”傻柱重重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是我太衝动了……就是……就是有时候这火气上来,压不住……” “压不住也得压。”李平安语气加重了些,“想想何叔,他当年在丰泽园,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要是也像你这么一点就著,能混得开吗?柱子,你是有手艺的人,走到哪儿都饿不著。把心思多放在提升手艺、照顾好家小上,比什么都强。跟许大茂那种人较劲,跌份儿。”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傻柱浑身一震。他想起自己爹何大清,那也是个混不吝的主,但在外面,该圆滑的时候绝不硬顶。自己怎么就……他抬头看著李平安,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浑噩,多了几分清明和感激。 “哥,我懂了。”傻柱用力点头,“以后我儘量……儘量改改这臭毛病。” 这顿饭,吃得傻柱心潮起伏。离开西跨院时,他手里还提著李平安硬塞给他的一小罐留给马冬梅下奶的鯽鱼汤。走在清冷的院子里,听著身后西跨院关门落栓的轻响,再想想自家那依旧鸡飞狗跳的场面,傻柱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一个男人沉稳担当的重要性。 他回头望了一眼许大茂家那黑漆漆的窗户,心里冷哼一声,孙子,你给爷等著!爷以后不跟你动手,爷跟你斗心眼儿!看谁玩死谁! 而西跨院內,李平安收拾著碗筷,对林雪晴轻声道:“能做的已经做了,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他自己了。” 林雪晴温柔地点点头:“希望柱子能明白你的苦心。” 窗外,月色清冷。四合院的夜晚,似乎比往常更安静了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安静之下,改变的种子已经播下,只待时日发芽。 许大茂的怨恨在蛰伏,傻柱的莽撞在被修剪,而李平安,则继续用他的方式,守护著属於自己的暖,並悄然影响著身边的人与事。 第293章 刘光齐进轧钢厂 自从李平安提点傻柱后,傻柱像醍醐灌顶一般开窍。 西跨院的邻居们发现,傻柱虽然依旧毛手毛脚,但对著马冬梅和两个哭闹的儿子时,那眉眼间的烦躁似乎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试图更耐心的尝试。 这日傍晚,四合院里飘起了不一样的香味。不是傻柱家惯常的爆炒葱姜味,也不是寻常人家的窝头咸菜味,而是久违的、勾人馋虫的肉香和炒鸡蛋的油香。源头,赫然是后院二大爷刘海忠家。 “他二大妈,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改善伙食了?”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揣著袖子,鼻翼翕动,溜达著就晃悠到了后院,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刘家厨房窗户里冒出的热气。 二大妈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手里炒菜的铲子挥舞得更有力了:“嗐!还不是我们家光齐!孩子爭气啊!中专毕业,分配进钢厂技术科了!正式的技术员!听说工资这个数呢!”她压低声音,伸出几个手指比划了一下,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阎埠贵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那个数字,不由得暗暗咂舌。好傢伙!这刚参加工作,就顶得上院里好些老工人了!行政等级听著也体面。他脸上立刻堆起羡慕的笑容:“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光齐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有出息!脑子灵光!不像我们家那几个榆木疙瘩!老刘呢?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正说著,刘海中挺著標誌性的將军肚,背著手,迈著四方步从屋里出来了。那脸上的红光,比屋里炉火还旺。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却依旧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昂扬:“老阎来了?没啥,孩子爭气,组织上信任,给了个锻炼的机会。我们这当父母的,也得支持他工作不是?晚上简单弄两个菜,给他鼓鼓劲。” 这话说的,仿佛刘光齐不是去当技术员,而是去担任什么了不得的要职。阎埠贵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老刘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但还是顺著话头奉承:“应该的,应该的!光齐这可是给咱们四合院爭光了!以后在钢厂,还得靠他多关照啊。” 刘海中显然极为受用,大手一挥,故作豪爽:“一会儿老易来了,你也別走了,一起喝一盅!咱院里三位大爷,也正好借这个机会,交流交流思想!”他特意强调“三位大爷”,潜台词是:看我儿子多出息,我这二大爷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了吧? 阎埠贵自然是满口答应,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况是这种有肉有菜的便宜。 很快,一大爷易中海也被请了过来。三位大爷围坐在刘家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旁,桌上摆著一碗油光鋥亮的红烧肉,一盘金黄诱人的炒鸡蛋,还有几个配菜。 刘海中主位而坐,意气风发,话题三句不离他家光齐,从毕业成绩说到分配单位,再从工资待遇说到未来前景,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刘光齐明天就能当上钢厂厂长。 易中海面带微笑地听著,偶尔附和两句,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无儿无女,看著別人家孩子有出息,既替邻居高兴,又难免有些自家烟火无人继的寥落。 阎埠贵则是边吃边算,这一顿吃了老刘家多少肉、多少蛋,要多吃一些,明天就可以不用吃早餐了! 后院的肉香和热闹,飘过垂花门,也隱隱传到了中院。 傻柱刚给两个小祖宗换完尿布,累得腰酸背痛,闻到这味儿,没好气地嘟囔:“嚯!刘胖子家这是不过了?炒个鸡蛋弄得全院都知道他儿子当官了似的!” 马冬梅靠在炕上,嘆了口气:“人家孩子有出息,你酸什么酸?有本事你也让咱儿子將来给你考个中专回来。” 正说著,门帘一挑,何雨水带著一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那小伙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警服,身板笔直,眉眼周正,带著一股子这个年代公家人特有的精气神。 “哥,嫂子!”何雨水脸上带著一丝羞涩的红晕,声音却比往常亮堂,“这是……这是张卫国,在咱们这片派出所工作。”她悄悄捅了一下身边的年轻民警。 张卫国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腰板,敬了个不算標准的礼:“柱哥好!嫂子好!我叫张卫国,是雨水……是何雨水同志的朋友。” 傻柱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张卫国。片警?雨水这丫头,不声不响的,还真找了个穿官衣的? 他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隨即又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一方面,妹妹找个有正经工作的对象,是好事;另一方面,这妹夫是个警察,自己这大舅哥以后在他面前,好像有点……不太自在? 马冬梅倒是眼睛一亮,赶紧招呼:“哎呦,是张同志啊,快请进,屋里坐!雨水你也真是,也不提前说一声!”她挣扎著想坐直些,显得更体面点。 张卫国连忙摆手:“嫂子您躺著,別客气。”他手里还提著一包用油纸包著的点心,小心地放在桌上,“一点心意,给嫂子补补身子。” 傻柱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这是“妹夫”上门接受考察了!他咳嗽一声,努力摆出大舅哥的架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在派出所……具体干啥的?片儿警都管啥?” 他的语气带著点审视,像是在掂量一块猪肉的肥瘦。 张卫国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主要就是负责咱们这一片儿的治安,调解邻里纠纷,熟悉常住人口情况……”他说话条理清晰,態度不卑不亢。 何雨水紧张地看著自己哥哥,生怕他这个混不吝的说出什么不著调的话来。 傻柱听著,心里慢慢琢磨开了。嗯,工作倒是正经,铁饭碗。人是黑了点,但看著精神,身子骨也结实,不是那小白脸。雨水跟他…… 他瞥了一眼妹妹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成!管片儿好!以后院里许大茂那孙子再敢炸刺儿,直接找你!”傻柱猛地一拍大腿,冒出来这么一句。 一句话,把张卫国逗乐了,也让何雨水哭笑不得,马冬梅更是直接瞪了傻柱一眼。 不过这略显滑稽的开场,倒是让屋里的气氛轻鬆了不少。张卫国也逐渐放开,跟傻柱聊起了所里的一些事,居然也能接上几句傻柱关於做饭的门道。 看著妹妹和这个年轻片警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情愫,再看看怀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傻柱心里那点因为刘光齐而引起的酸涩,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能把眼前这摊子顾好,把媳妇孩子伺候妥帖,再把妹妹风风光光嫁出去,他何雨柱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后院,刘家的庆功宴还在继续,推杯换盏,气氛热烈;中院,傻柱家的“见家长”也渐入佳境,虽无大鱼大肉,却多了几分朴实温馨的人间烟火气。 第294章 许大茂使坏 刘光齐分配工作的喜庆劲儿还没在四合院完全散去,中院何雨水带著片警对象上门带来的新奇感也尚有余温,一股暗藏的坏水,却已经在许大茂心里发酵到了临界点。 他那缺失的门牙豁口,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傻柱带给他的屈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明著来,他打不过傻柱;告黑状,上次大会也没占到太大便宜。许大茂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终於將目光锁定在了傻柱安身立命的根本——他那手厨艺,以及他在钢厂食堂越发受到重视的地位上。 机会很快来了。这日一大早,钢厂后勤科通知食堂,中午有兄弟单位的同志来交流学习,厂领导吩咐准备一桌像样的招待餐,点名要让傻柱掌勺。这在注重工人伙食的年代,算是对厨师手艺的一种极大肯定。 傻柱得了信儿,腰杆挺得倍儿直,走起路来都带著风。他特意从库房领了上好的五花肉、大鲤鱼、还有平时难得一见的黄花木耳,摩拳擦掌,准备好好露一手,让领导和兄弟单位的同志都见识见识他“何大厨”的能耐。 “瞧见没?关键时刻,还得是靠咱这手艺!”傻柱一边在水池边哗啦啦地洗菜,一边得意地跟帮厨的马华吹嘘,“红烧肉就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干烧鲤鱼要的是那股子鲜香麻辣;还有那醋溜白菜,嘿,火候差了分毫都不是那个味儿!” 马华自然是连连点头,奉承道:“师傅您这手艺,没得说!全钢厂都挑不出第二个!” 这一切,都被假装来食堂打热水、实则窥探情况的许大茂看在眼里。他听著傻柱志得意满的声音,看著那些难得的食材,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个阴损的念头破土而出,迅速长成了参天毒藤。 傻柱,你不是靠这个逞能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在领导面前,把脸丟到姥姥家! 许大茂不动声色地退回走廊,大脑飞速运转。直接下毒?他没那个胆子,也弄不到毒药。破坏食材?太容易被发现。 他的目光扫过食堂角落那排调料罐,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罐上——那是傻柱自己调製的、用来做川菜的秘密武器,一罐用羊油和多种辣椒、花椒熬製的特辣酱,平时做干烧鱼或者毛血旺时,只需要加上一小勺,就能让味道层次倍增,香气扑鼻。 因为这酱太辣,傻柱平时用得极为谨慎,罐子也放在不起眼的地方。 就是它了! 许大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狞笑。他知道,今天招待餐里肯定有那道招牌的“干烧鲤鱼”。 中午临近,食堂后厨热火朝天,灶火轰鸣,锅铲碰撞,香味四溢。傻柱全神贯注,挥舞著大勺,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將军。几个关键的热菜已经准备下锅。 许大茂瞅准一个空档——傻柱转身去取炸好的肉丸,马华被叫去搬白菜,另一个帮厨也在忙著自己手里的活儿——他像泥鰍一样溜了进去,快速走到角落,拿起那罐辣酱。 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冒汗,心跳如鼓。他迅速揭开盖子,用早就准备好的小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勺那顏色暗红、凝著羊油辣子的酱料,看准了旁边一碗傻柱已经调好、准备用来烧鱼的碗汁(里面有酱油、醋、糖、料酒等),手腕一抖,將那勺足以让常人跳脚的辣酱混了进去,还用手指快速搅动了几下,让辣酱与碗汁充分融合。 做完这一切,他將辣酱罐子放回原处,迅速撤离现场,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回到走廊,他假装繫鞋带,心臟还在砰砰狂跳,但更多的是一种报復的快感。 “马华!烧鱼的碗汁呢?”傻柱的大嗓门传来。 “这儿呢,师傅!”马华赶紧把那份被动过手脚的碗汁递过去。 傻柱不疑有他,接过碗汁,嘴里还指挥著:“火加大!油温起来!准备下鱼!” 滚热的油锅里,炸得外酥里嫩的鲤鱼刺啦啦作响。傻柱熟练地將葱姜蒜末、豆瓣酱等配料下锅爆香,然后手腕一扬,將那碗加了“猛料”的碗汁倒入锅中。 “刺啦——!”一声剧烈的爆响,一股比往常更加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辛辣气味猛地窜起,连傻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今儿这辣椒酱劲儿够大的!” 但他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刚才手抖放多了,或者这批辣椒特別辣。他快速翻炒,让汤汁均匀包裹住鱼身,然后勾芡,淋明油,撒上葱花,一道色泽红亮、热气腾腾的“特辣版”干烧鲤鱼就出了锅,那卖相,倒是格外诱人。 招待餐准时开席。小食堂里,厂领导陪著几位兄弟单位的干部落座,桌上摆著傻柱精心烹製的七八个菜餚,中间那道干烧鲤鱼更是色香俱全,引人垂涎。 “来来来,动筷子!尝尝我们厂何雨柱同志的手艺,特別是这鱼,是他的拿手菜!”杨卫国杨厂长热情地招呼著。 客人们纷纷伸筷。一位戴眼镜的干部率先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瞬间,他的脸色变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火焰喷射般的辣意,猛地在他口腔里炸开!这辣味极其霸道,不仅辣舌头,还辣嗓子,辣得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张著嘴,哈著气,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使劲扇风。 其他几位客人见状,也好奇地尝了尝,结果无一例外,个个被辣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有的甚至直接灌下去大半杯凉白开,依旧缓解不了那灼烧感。 “这……这怎么回事?”杨卫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自己也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勃然大怒:“何雨柱!你给我过来!” 傻柱还在后厨美滋滋地等著表扬呢,听到领导怒吼,心里一咯噔,赶紧跑了过去。一进小食堂,就看到一桌人齜牙咧嘴、狼狈不堪的模样,那道干烧鲤鱼几乎没人再敢动筷。 “何雨柱!你搞什么名堂!这鱼你想辣死谁?”杨卫国拍著桌子,“让你做招待餐,不是让你来搞破坏的!” 傻柱懵了,他下意识地辩解:“厂长,这……这鱼我就是按平常做法做的啊……” “放屁!你尝尝!这能是平常做法?”杨卫国气得直接把筷子扔在桌上。 傻柱不信邪,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下一刻,他的脸也瞬间扭曲!那极致的辣味如同烧红的铁钎,直衝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这味道…… 这绝不止是他平时放的量!起码多了好几倍!而且这辣味层次不对,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辣,完全掩盖了鱼本身的鲜香和其他调料的味道。 有人搞鬼! 傻柱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许大茂! 他猛地抬头,双眼喷火地扫视著食堂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果然捕捉到许大茂那张带著压抑不住得意和嘲讽的脸! “许大茂!是不是你丫乾的!”傻柱怒吼一声,就要衝过去。 “够了!”领导厉声喝止,“还嫌不够乱吗?何雨柱,你太让我失望了!今天这事,你必须写深刻检查!招待餐搞砸了,影响极其恶劣!扣你半个月工资!以观后效!” 傻柱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他看著领导铁青的脸,看著客人们不悦的神情,再看看许大茂那阴险的冷笑,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將他淹没。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许大茂……你够狠!咱们这梁子,结死了! 一场精心准备的招待宴,最终在一片尷尬和辛辣的余味中草草收场。傻柱不仅丟了脸,还要被扣工资写检查。 而许大茂,则躲在暗处,品尝著报復得逞的快意,那缺失的门牙,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四合院的空气中,那无形的硝烟味,再次浓烈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傻柱和许大茂之间,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碰撞,只会更加激烈。 第295章 傻柱的隱忍 钢厂招待餐风波,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傻柱的心头,让他一下午都喘不过气。 被领导劈头盖脸地训斥,扣工资,写检查,这在他何雨柱的厨师生涯里还是头一遭!更重要的是,这脸丟大了!还是在兄弟单位面前!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许大茂! 傍晚下班,天色灰濛濛的,如同傻柱此刻的心情。他拖著沉重的步伐,隨著人流往四合院走。 没了往日下班时掂量著晚上给媳妇做点啥的轻鬆,只剩下满腔的憋屈和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刚迈进四合院前院,冤家路窄,正好撞见推著自行车、吹著口哨回来的许大茂。许大茂显然心情愉悦,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在傻柱看来,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碍眼。 “哟!这不是咱们厂的『辣味大师』何雨柱同志吗?”许大茂一见傻柱,立刻捏闸停下车,一只脚支在地上,那阴阳怪气的调门儿瞬间就拔高了八度,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怎么著?今儿在领导面前露了大脸,这是回来接受全院人民的祝贺了?” 傻柱本来就憋著的火,“腾”的一下直衝天灵盖,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许大茂的自行车把手上,指著许大茂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颤:“许大茂!你他妈少跟这儿放屁!说!是不是你丫在王八蛋往我烧鱼的碗汁里加了料?!”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一声雷,立刻把前院、中院甚至后院的一些邻居都给吸引了出来。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从窗户探出头;正在收衣服的三大妈停下了动作;连西跨院的李平安,也闻声撩开门帘,静静地站在门口观望。 许大茂面对傻柱几乎喷火的目光,心里先是一虚,但隨即看到越来越多的围观群眾,尤其是注意到易中海也从中院走了出来,他立刻稳住了心神,脸上摆出一副比竇娥还冤的表情,声音比傻柱还大: “傻柱!你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往你碗汁里加料了?啊?你说是我乾的,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你就是誹谤!就是污衊革命同志!”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挺直了腰板,用手拍著自己的自行车座子,仿佛在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我告诉你傻柱,今天一天我都在宣传部帮著写材料,我们科里好几个同事都能给我作证!我连食堂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你自己手艺不精,把领导客人辣得够呛,还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门儿都没有!” “我手艺不精?放你娘的狗臭屁!”傻柱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全院谁不知道是你许大茂前几天刚被我打掉了牙,你怀恨在心,打击报復!” “嘿!你打人你还有理了?”许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著脚叫嚷,“那是我让你打的?那是你何雨柱无法无天!再说了,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你没证据,就是胡说八道!就是嫉妒我许大茂工作表现好,故意找茬!” 他这话顛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和被嫉妒的对象,差点没把傻柱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周围的邻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许大茂说得在理,没证据不能乱说;也有人了解许大茂的为人,觉得这事八成跟他脱不了干係,但也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態。 傻柱看著许大茂那副无耻的嘴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所有的理智都在燃烧、崩塌。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拳头砸在许大茂那张贱脸上的声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打!必须打!不打不足以平心头之恨! 他猛地扬起了醋钵大的拳头,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许大茂嚇得下意识往后一缩,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傻柱的目光猛地扫过了中院自家那亮著灯的窗户。窗户纸上,映出马冬梅抱著孩子轻轻晃动的模糊身影。紧接著,李平安那天说的话如同警钟般在耳边炸响:“……你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还有媳妇儿子,要为他们著想……”、“衝动是魔鬼,三十块钱买个教训,不便宜……” 三十块钱……检查……扣工资……家里两张嗷嗷待哺的嘴……还有冬梅那担忧的眼神…… 那高高举起的、凝聚了全身力气的拳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拴住,在空中剧烈地颤抖著,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傻柱的脸憋得由红转紫,由紫转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脖子上血管虬结,那模样,像是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那熟悉的一幕上演——许大茂被打得哭爹喊娘,然后三位大爷出面,开大会,罚款……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那预想中的拳头並没有落下。 在眾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傻柱那颤抖的拳头,竟然一点点、极其缓慢地、万分艰难地放了下来。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像是刚跑完一万米,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著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许大茂……你……你给老子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他不再看许大茂那由惊恐转为错愕、再转为难以置信的表情,猛地一转身,拨开围观的人群,低著头,脚步沉重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中院自己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集体石化。这……这还是那个一点就著、能用拳头绝不用嘴的傻柱吗?许大茂那么指著鼻子骂,证据都甩脸上了,他居然……忍住了?没动手? 閆埠贵下意识地又扶了扶眼镜,喃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大妈也一脸不可思议:“柱子上次赔了三十块,这是真长记性了?” 许大茂更是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准备好的后续撒泼、哭诉、找大爷告状的戏码,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傻柱这不按常理出牌,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比挨了打还难受。他张了张嘴,想再嘲讽几句,却发现周围邻居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点別的东西,那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反而带著点对他刚才那番表演的审视。他悻悻地啐了一口,推著自行车,灰溜溜地回了家,连口哨也忘了吹。 一直静静站在西跨院门口的李平安,看著傻柱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流露出些许欣慰。 这个莽撞的汉子,终於开始学著用脑子,而不是全靠拳头过日子了。为了家人而克制,这是男人真正的成长。 他转身回屋,轻轻关上门,將院中尚未散尽的惊愕与议论,隔绝在外。 中院傻柱家里,传来马冬梅压低声音的询问和孩子的咿呀声,偶尔夹杂著傻柱一声沉闷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这一夜,四合院的许多人,都在重新审视那个名叫何雨柱的男人。而那场未曾落下的拳头,比任何一次激烈的殴斗,都更让人印象深刻。成长,往往伴隨著隱忍的阵痛,而生活的戏码,永远在出乎意料的转折中,悄然推进。 第296章 出月子 时光如同四合院屋檐下的滴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正月將尽,凛冽的寒风里总算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墙角背阴处那顽固的积雪,也终於化成了湿漉漉的痕跡。 林雪晴严格遵循著老礼儿,足不出户地坐满了整整一个月的月子。 这天下午,趁著两个小傢伙难得同时入睡的空档,林雪晴坐在炕沿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又抬手闻了闻袖口,秀气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儘管李平安每日都用温热的灵泉水帮她擦拭,屋里也总是收拾得乾乾净净,但她总觉得身上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著奶腥味和汗味的特殊气息,头髮也感觉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浑身都不自在。 真是……臭死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一种迫切想要沐浴净身的欲望,如同春草般疯长起来。往日在医院注意卫生的形象,与此刻这个浑身散发著“母亲气息”的自己重叠在一起,让她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烦躁。 好不容易等到李平安下班回来,他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查看宝贝女儿,林雪晴就迎了上去,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扭捏和坚决。 “平安……你回来了。”她声音轻轻的,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我……我想跟冬梅一起去澡堂子泡个澡。”她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这身上……实在难受得紧。我都一个月没有洗澡了,在身上都有味道了,你在家看俩孩子,我要好好洗个澡,洗掉身上的味道。” 李平安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妻子那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丽的脸庞上,看到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心头顿时一软,涌起阵阵怜惜。 他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感受?这一个月,她为了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拘束,他都看在眼里。 他温和地笑了笑,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微微一顿,隨即放鬆下来。他柔声道:“想去就去,这是好事,身上鬆快鬆快,心情也好。咱们暖晴和她哥哥都乖,我看得住。” 林雪晴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如同雨后初晴的荷花。 但李平安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却又无比务实地说:“不过嘛,我的林同志,你这部署有点问题。你看啊,现在正是做晚饭的点儿,你俩要是现在空著肚子去,等会儿洗完回来,飢肠轆轆,面对两个可能正在闹觉的娃,那场面,想想都壮观。我这厨艺倒是能应付,可一个人又做饭又看俩孩子,怕是得手忙脚乱,上演一出『爸爸去哪儿之厨房惊魂』。” 他模仿著说书人的腔调,把林雪晴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不安和委屈也消散了大半。 “那……那怎么办?”她眨著眼问。 “依我看吶,”李平安胸有成竹,“咱们先把饭做好,吃了晚饭再去。我这就动手,简单弄点吃的,咱们吃饱喝足。你呢,先去中院跟马冬梅打个招呼,约好时辰。等咱们吃完饭,我负责刷碗看娃,你们俩就安心地去澡堂,泡他个天昏地暗,怎么样?” 林雪晴听著这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暖暖的,踏实极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当下,李平安便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开来。他手脚麻利,舀米洗菜,点火烧锅。为了节省时间,他做了简单的二米粥,热了之前蒸好的馒头,又快手快脚地炒了一盘黄澄澄的鸡蛋,切了一碟咸菜丝。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香味诱人。 林雪晴则去了中院傻柱家。马冬梅正一边奶孩子,一边看著傻柱笨手笨脚地尝试给另一个孩子换尿布,屋里瀰漫著一种忙碌又略带混乱的气息。 听到林雪晴的来意,马冬梅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救星:“哎呦!我的好妹妹!你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这身上都快餿了!傻柱这粗手笨脚的,洗个脸盆都洗不乾净,別提多难受了!”她立刻衝著傻柱嚷嚷,“听见没?我跟雪晴去澡堂!你看好孩子!” 傻柱正被儿子的连环腿踢得手忙脚乱,闻言头也不抬:“去去去!赶紧去!也让我清净会儿!俩小祖宗哎……” 约好了时间,林雪晴回到西跨院,和李平安一起匆匆吃了晚饭。李平安吃得快,吃完不由分说地把林雪晴按在椅子上:“你歇著,別沾手了,一会儿还得去泡澡呢,保存体力。”他自己利索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 夜幕初垂,华灯未上,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飘著饭香。林雪晴和马冬梅各自拎著装著换洗衣物、毛巾、皂荚的网兜,在院门口匯合。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即將获得“解放”的雀跃。 “走吧,雪晴!” “嗯,冬梅!” 两个年轻母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的暮色里,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门口,看著她们离去,这才转身回屋。屋里,两个小娃娃並排躺在炕上,小暖晴挥舞著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而大儿子则自己在玩玩具。 李平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坐在炕沿,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低声道:“宝贝儿,现在就剩爸爸陪你们啦,咱们都乖乖的,等妈妈香喷喷地回来,好不好?” 他似乎能想像到,此刻的澡堂里,必定是水汽氤氳,人声嘈杂。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林雪晴这一个月来的疲惫与不適,也洗去初为人母的那份侷促与焦虑。等她回来,必定是身心舒畅,容光焕发。 而这,正是他力所能及,也最愿意为她创造的一点小小的幸福。这平凡日子里的相互体谅与支撑,远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情节,更让人感到温暖与踏实。 第297章 烟火人生 澡堂子里氤氳的热气,仿佛將过去一个月积攒的所有疲惫、黏腻与不適都蒸腾了出去。 林雪晴和马冬梅穿著乾净的旧衣裳,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浑身散发著皂荚的清新气息和一种由內而外的鬆快感。 两人拎著网兜,走在已然华灯初上的胡同里。初春的晚风还带著料峭寒意,吹在热乎乎的皮肤上,激起一阵舒適的凉意。 “哎呀,这可真是……活过来了!”马冬梅长长舒了口气,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感觉身上轻了十斤!雪晴妹子,你是不知道,我这一个月,都快被傻柱和他那两个小祖宗给醃入味了!”她嗓门敞亮,带著京城大妞特有的爽利。 林雪晴抿嘴轻笑,她性子更沉静些,但此刻眼底也漾著轻鬆的笑意:“是啊,冬梅姐,身上鬆快了,心里也透亮不少。”她习惯性地理了理额前微湿的碎发,动作间带著知识女性特有的文雅。 马冬梅侧头看著林雪晴,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她细腻光滑的脸庞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忍不住嘆道:“要说还是你们文化人会保养,雪晴妹子,你这刚出月子,看著比我家那俩皮猴还水灵!哪儿像当妈的人?我看你比我还显小呢!” 林雪晴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温声道:“冬梅姐说笑了,你那是操心多。我今年虚岁都二十九了,比你还大两岁呢。”她想起李平安常说她这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但这话却不好对外人说。 “二十九了?”马冬梅惊讶地睁大了眼,仔细端详著林雪晴,“真看不出来!我还一直以为你比我小呢!哎,也是,你们家李处长看著就稳重,是比你大几岁吧?” “嗯,平安他今年三十五了。”林雪晴点点头。她想起在朝鲜战场初次遇见李平安时的情景,那时他是受伤被送到野战医院的志愿军排长,沉稳坚毅,而她只是个刚毕业不久、满怀热忱的年轻医生。炮火连天中,生死尚且难料,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们会在这四九城的四合院里,孕育生命,柴米油盐。 “三十五?比我们家傻柱大了五六岁呢!”马冬梅掰著手指头算,“怪不得处事那么老道。誒,说起来,你们家耀宗和我们家何晓,这不都在街道办的託儿所嘛?俩小子一般大,都是四岁!” “是啊,耀宗比何晓大两个月。”林雪晴想起儿子,眼神更加柔和。大儿子李耀宗继承了李平安的沉稳性子,小小年纪就不太闹人,这让她省心不少。 “还是你们好,耀宗懂事,你们家平乐妹子也嫁得近,还能帮衬著。哪像我们,傻柱他妹子雨水这刚谈对象,指望不上。”马冬梅话里带著羡慕。她是知道李平安家情况的,他妹妹李平乐是纺织厂工人,一手苏绣手艺很是出名,嫁给了李平安在保卫科的得力下属陈江河,年前刚生了一对龙凤胎,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平乐他们也不容易,双胞胎够她忙的。”林雪晴谦和地说。她很喜欢那个心灵手巧、性格爽朗的小姑子。 两人说著家常里短,很快就看到了四合院那熟悉的门楼。院里已经飘出了各家各户晚饭的余香,隱约还能听到孩子的嬉闹声和大人催促吃饭的吆喝。 刚迈进前院,就看见李平安正抱著小暖晴,在西跨院门口慢慢踱步,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军歌。四岁的李耀宗则像个小大人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手里摆弄著一个李平安用木头给他削的小手枪。 “妈妈!”李耀宗眼尖,第一个看到林雪晴,立刻站起来,迈著小短腿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李平安闻声抬头,看到妻子沐浴后清新红润的脸庞,眼中掠过一抹惊艷,嘴角自然上扬:“回来了?泡舒坦了吧?”他声音温和,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 “嗯,舒服多了。”林雪晴弯腰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从李平安怀里接过女儿。小傢伙似乎闻到了妈妈身上熟悉又乾净的气息,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辛苦你了,一个人看俩孩子。”林雪晴对李平安说,眼神交匯间,流淌著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这有啥,咱们耀宗乖,暖晴也听话。”李平安笑道,顺手接过林雪晴手里的网兜,“锅里还给你们留著热水,再烫烫脚,解乏。” 另一边,马冬梅也回到了中院。傻柱正一手一个,抱著俩儿子在屋里转圈,嘴里嚷嚷著:“小祖宗哎,別哭了,你妈马上就回来了!再哭你爸我这胳膊就要折了!”那场面,比起西跨院的井然有序,可谓是天壤之別。 “嚎什么嚎!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马冬梅中气十足地一声吼,顿时镇住了场面。两个小子听到妈妈的声音,哭声小了不少。 傻柱如蒙大赦,赶紧把儿子递过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哎呦喂,你可算回来了!这俩小子,比食堂那口大锅还难伺候!” 马冬梅白了傻柱一眼,接过孩子,闻到傻柱身上那股子烟火油腻味,再对比一下自己身上皂荚的清香和林雪晴那通身的气派,心里那点因为洗澡带来的舒畅顿时打了折扣,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西跨院李处长?看看人家怎么当爹的!” 傻柱被噎得直翻白眼,却不敢还嘴,只能小声嘀咕:“学他?我学得会吗我……” 暮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各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將小小的院落切割成一个个独立又相连的光影空间。西跨院里,是细致体贴的安稳;中院里,是烟火气十足的吵闹。 林雪晴用李平安预留的热水烫了脚,浑身暖洋洋地靠在炕头,看著丈夫熟练地给女儿换尿布,儿子则在一边摆弄著他的木头手枪。 她忽然觉得,从朝鲜战场的生死考验,到这四合院的人间烟火,这条路虽然曲折,却充满了踏实幸福的滋味。而李平安,这个比她年长、总是沉稳如山的男人,便是她这份安稳最大的依仗。 第298章 李耀宗学武 西跨院的安寧与中院的喧闹,如同涇渭分明的两条河流,在四合院的日常里静静流淌。 林雪晴出月子后,身体在李平安不著痕跡的灵泉滋养和自身精心调理下,恢復得极快,协和医院的工作也重新步入正轨。 而小小的李耀宗,在长期饮用掺杂了灵泉水的米汤、菜粥后,其成长速度更是让邻里嘖嘖称奇。 四岁的孩子,个头竟比同龄的何晓高出小半头,身子骨结实挺拔,不像一般孩童那般柔弱。 更难得的是,他眼神清亮,透著股远超年龄的灵动与专注,跑跳玩耍时,脚步稳健,力气也足,儼然成了四合院里同龄孩子中的“小標杆”。 李平安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身为父亲,又是经歷过战火、如今身处保卫科处长职位的人,他比谁都明白力量和智慧的重要性。 这世道,未来莫测,他希望能给妻儿更坚实的保障。儿子这得天独厚的根骨,若不加以引导,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日晚饭后,小暖晴已被哄睡,林雪晴在灯下翻阅著医学书籍,李平安则抱著李耀宗,坐在炕沿,神色温和却郑重。 “耀宗,想不想学功夫?”李平安轻声问。 “功夫?”小李耀宗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听过爸爸讲的那些侠义故事,也偷偷看过爸爸早上练武,心里早就埋下了嚮往的种子。“是像故事里的大侠那样,飞檐走壁,行侠仗义吗?”他兴奋地抓住爸爸的衣角,小脸因激动而泛红。 李平安被儿子稚气的话逗笑了,摸了摸他的头:“飞檐走壁那是传说。真正的功夫,是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妈妈和妹妹。”他看向林雪晴,寻求支持。 林雪晴放下书,温柔地看向儿子。作为医生,她深知適度锻炼的好处,也更信任丈夫的分寸。她柔声道:“耀宗,学功夫会很辛苦,要起早贪黑,不能怕累,你能坚持吗?” “我能!我能坚持!”李耀宗立刻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化身白衣侠客,拳打坏蛋、保护弱小的威风画面,那点“辛苦”早已被想像中的侠义光环冲得无影无踪。 见妻子点头同意,李平安便正式將此事提上日程。他结合自身所学和未来需求,心中已有一套循序渐进的计划:以锤炼筋骨、打熬气力的八极拳为基础;辅以修身养性、洞察先机的太极拳;再配合灵活多变、趋吉避凶的逍遥步。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四合院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謐中。西跨院的小院里,李平安便带著儿子开始了第一次练习。 “学功夫,先学站桩。站如松,坐如钟。”李平安声音低沉而清晰,亲自示范蹲马步,“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身子下沉,对,就这样,眼睛平视前方。” 四岁的孩子,筋骨虽软,但耐力有限。李耀宗依样画葫芦地蹲著,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小脸上满是严肃,把自己想像成扎根大地、巍然不动的青松。可没过一会儿,那小腿就开始发酸、打颤,小屁股不自觉地往下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爸爸,腿酸……”他忍不住小声哼哼,带著点委屈。 “坚持,再数十个数。”李平安没有心软,语气平稳,带著鼓励,“想想你要保护的人。” 小李耀宗瘪瘪嘴,脑海里闪过妈妈温柔的笑容和妹妹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一股莫名的力气又涌了上来,他咬紧小牙,努力把姿势调整好,心里默数:“一、二、三……” 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带著泥土和晨露的气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父子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东方渐明,晨曦透过枣树的枝椏,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小李耀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短短一炷香的马步,对於孩子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李平安说出“好了”两个字时,李耀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气,感觉两条腿又酸又麻,像是灌了醋。 李平安没有责备,眼中反而带著讚许。他弯腰抱起儿子,走进屋,从温在炉子上的白瓷壶里倒出半碗温水。那水清澈甘冽,隱约带著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正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来,喝点水,缓缓劲儿。” 李耀宗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入腹中,隨即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那腿上的酸麻感竟奇蹟般地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適感,连疲惫都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又充满了电。 “爸爸,这水好甜!喝了就不累了!”小傢伙惊奇地眨著眼,刚才那点辛苦仿佛也值得了。 李平安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自此,西跨院的清晨和黄昏,便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天蒙蒙亮,小李耀宗就在父亲指导下,认真地蹲马步、练习最基础的八极拳撑锤、劈掌;傍晚时分,则跟著父亲缓慢推手,感受太极拳那似松非松、將展未展的韵味;偶尔,李平安也会带著他在院子里走几步看似隨意、实则暗合方位的步法,称之为“逍遥步”,引得李耀宗咯咯直笑,以为是在做游戏。 每次练习结束后,那半碗甘甜的“恢復水”总是如期而至。小李耀宗虽不明白其中奥妙,却將这当成了努力后最好的奖励,练功的劲头也更足了。 邻居们很快发现了西跨院的动静。閆埠贵推著眼镜感嘆:“李家这是要文武双全啊!” 傻柱看著李耀宗那有模有样的马步,再瞅瞅自家还在为抢一块糖而打滚的何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嘟囔著:“小孩子家,学这个有啥用?” 马冬梅却难得地赞同:“强身健体总没坏处,你看人家耀宗多结实!” 林雪晴看著儿子一天比一天挺拔的身姿,眼中满是欣慰。她知道,丈夫教的不仅是拳脚,更是一种坚韧不拔的品格和对家庭的责任。 小李耀宗沉浸在成为“武林高手”的梦想里,每一次蹲马步,每一次出拳,都带著无比的虔诚和期待。他並不知道那碗“神奇”的水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父亲教给他的,將是未来安身立命、守护至亲的宝贵財富。 他只是在父亲的引领下,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迎著朝阳,送走晚霞,一步一个脚印,踏上了属於自己的、与眾不同的成长之路。而那縈绕在西跨院的拳脚风声,也成了这寻常岁月里,最不寻常的韵律。 第299章 筑基:药香满院 西跨院里那稚嫩却认真的拳脚风声,成了四合院清晨固定的序曲。 李耀宗在成为“武林高手”的巨大动力驱使下,竟真的坚持了下来,小小的身影在晨曦暮靄中,一站一蹲,一拳一掌,日渐沉稳。 然而,李平安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尤其是对於骨骼尚未定型的孩子。光是靠灵泉水和基础练习还不够,需要更系统、更温和的方式来打熬这棵好苗子。 这日晚上,安顿好妻女后,他便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子。箱子打开,一股混合著陈旧纸张和淡淡草药的气息瀰漫开来。 里面整齐码放著一摞摞线装书籍,纸张泛黄,有些封面还带著战火留下的焦痕。这些是他早年机缘巧合下收集、学习的中医典籍,更有一些,是当年从鬼子军医那里缴获的、记录著汉方精华与部分现代医学知识的珍贵资料。 那些烽火连天的岁月,除了杀敌,他也凭著过人的记忆力和兴趣,硬是啃下了不少艰深晦涩的医理药方。 “平安,你这是?”林雪晴看著丈夫搬出这些“老古董”,有些好奇。 “耀宗开始练功,筋骨拉伸,气血运行加快,光靠吃喝还不够。”李平安取出一本自己整理的手抄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药材配伍和註解,“得用药浴辅助,舒筋活络,强健骨骼,还能缓解疲劳,避免留下暗伤。” 林雪晴拿起手抄本翻看,她是西医出身,但对中医並无偏见,尤其看到上面详尽的配伍和丈夫清晰的批註,眼中流露出讚赏:“你这方子……君臣佐使,配伍很严谨啊。有些药材的思路,甚至比我们医院中医科的老先生还要大胆精妙。”她指的是其中几味利用相生相剋原理、激发药效最大化的配伍。 李平安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都是以前瞎琢磨的,也有些是从……战场上得来的灵感。”他没有细说那些染血的医书来源,转而道:“我想著,以后每晚给耀宗泡一次药澡,你看行吗?” 林雪晴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儿子,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周到,只要安全就好。” 得到妻子的支持,李平安便开始行动。他借著周末休息,骑著自行车跑遍了四九城几个知名的药材铺子和郊外的集市。 有些常见的活血化瘀、舒筋健骨的药材如红花、牛膝、透骨草等,他直接在药店购买;而一些较为偏僻、或者需要特定年份的辅药,他便凭藉对草药的认识,去郊外山野亲自採摘,或者在一些老农摆的地摊上“淘换”。 他眼光毒辣,討价还价的本事也高,总能以合適的价格拿到品质上乘的药材。 这晚,李耀宗结束了一天的基础练习,虽然喝了“甜甜水”后不那么累了,但小小的身体还是感觉到了不同於往常的深层疲惫。 他正趴在炕上,看著妹妹吐泡泡,就见爸爸端著一个硕大的、散发著浓郁苦涩气味的木盆走了进来,盆里热水氤氳,水色呈现出一种深褐色。 “耀宗,来,泡个澡,解解乏。”李平安招呼道。 小傢伙好奇地凑过去,一闻到那味道,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爸爸,好苦的味道啊!像……像煮糊了的树根!” 李平安被他的比喻逗乐了,一边试水温,一边解释:“这叫药浴。里面放了能让骨头长得更结实、身体更强壮的好东西。你看那些大將军,哪个不是铜皮铁骨?泡了这个,以后你练功就不容易累,长得也比何晓他们高!” 最后一句显然戳中了小李耀宗的心思。他想像著自己长得高高壮壮,一个能打十个坏蛋的场景,立刻觉得这苦味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他勇敢地脱掉小衣服,被李平安抱著,小心翼翼地放进药汤里。 水温略烫,但还在承受范围內。那深褐色的药汤將他小小的身体包裹,一股奇异的温热感,不像普通热水只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仿佛带著无数细小的针尖,丝丝缕缕地朝著他的骨头缝里、肌肉深处钻去。 一开始是微微的刺麻,隨后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仿佛劳累一天后,有人用温暖的手在轻轻按摩他酸软的四肢百骸。 “唔……有点痒,又有点舒服……”李耀宗泡在药汤里,眯著眼睛,感受著那股热流在体內游走,驱散著疲惫。 李平安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著银针包,並未急著下针,只是观察著儿子的反应。他知道,药力正在发挥作用。 这方子是他精心调配的,药性温和而持久,主要在於固本培元,疏通经络,並不会拔苗助长。 泡了约莫一刻钟,李耀宗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不是运动后的热汗,而是一种黏腻、带著些许浑浊之气的汗液。李平安知道,这是药力在逼出体內的些许杂质和寒湿。 他看准时机,取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耀宗,怕不怕?”他轻声问。 小李耀宗看著那亮闪闪的细针,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怕!爸爸,我是男子汉!” 李平安欣慰地笑了笑,手法极快而精准地在儿子头顶的百会穴、后背的命门穴、以及双腿的是三里、涌泉等几个强健筋骨、激发阳气的大穴上轻轻刺入,旋即拔出,如同蜻蜓点水。 这並非治疗,而是用针灸之法,轻微刺激穴位,引导药力更好地吸收和运行。 李耀宗只感觉到几个地方像是被小蚂蚁轻轻叮了一下,几乎没什么痛感。 泡完药浴,又被爸爸用温水冲洗乾净,裹在柔软乾燥的毛巾里,小李耀宗只觉得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连呼吸都格外顺畅,白天练功的那点疲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通体的舒泰。他钻进被窝,几乎沾枕头就睡著了,睡得格外香甜沉酣。 自此,西跨院里除了清晨的拳脚声,每晚还会飘起一股淡淡的、苦涩中带著清香的药味。这味道弥散在空气中,成了西跨院又一个独特的標识。 邻居们自然又有了新谈资。閆埠贵嗅著空气里的药味,摇头晃脑:“李家这是要把儿子往文武全才里培养啊,又是打拳又是药补,这得花多少钱?” 傻柱则不以为然:“小孩子家,瞎折腾!我看就是李平安钱多烧的!” 唯有易中海,某次闻到这药香,看著西跨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林雪晴看著儿子泡完药浴后红润健康的脸色和日益扎实的小身板,对丈夫这套“土洋结合”的养育方法彻底放了心。 她甚至发现,自己偶尔批改病歷至深夜產生的肩颈酸痛,在李平安用类似手法的药浴和推拿后,也缓解了许多。 李平安则一如既往的沉稳。他深知,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药石针灸,都不过是手段。 他真正要传给儿子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是守护家人的能力,以及对自身力量收放自如的掌控。 这条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陪著儿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而这瀰漫在西跨院的药香,便是这漫长筑基路上,最初、也最温暖的见证。 第300章 星期天钓鱼 星期天的清晨,四合院还沉浸在周末特有的慵懒氛围里。西跨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平安牵著穿戴整齐的李耀宗走了出来。小傢伙今天格外兴奋,因为爸爸答应带他去钓鱼! 李平安手里拎著一个小木桶,里面放著简单的渔具和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掺了灵泉水的二合麵团,这可是他今天的“秘密武器”。 父子俩刚穿过月亮门走进前院,就撞见了正在侍弄他那几盆耐寒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打量著李平安手里的木桶和小儿子那雀跃的模样,疑惑地问:“平安,这大冷天的,带著儿子这是要干嘛去?西北风可不管饱啊。”他这话带著点知识分子的揶揄。 李平安笑了笑,语气平常地回答:“三大爷,没办法。家里两个孩子,我妹妹那边又是双胞胎,奶水总嫌不够足。听说什剎海那边鯽鱼不错,燉汤下奶最好,就想著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钓几条回来,给她们补补。” 这话合情合理,院里谁不知道李家和他妹妹家孩子多,负担重。 阎埠贵一听“钓鱼”两个字,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可是院里公认的“钓鱼老手”,虽然十次有八次空手而归,但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 他立刻摆出前辈的架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钓鱼?这你可问对人了!这季节,这天气,鱼可不好钓!它们都藏在深水区,不爱动!你得选对地方,用对饵料!我那还有一点秘制的酒米,效果那是槓槓的!要不……”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想用自己的“经验”和“秘制饵料”从李平安这里换点好处,哪怕是一根烟,或者承诺钓到鱼分他一条也行。 李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婉拒道:“谢谢三大爷好意,我就是带儿子去玩玩,隨便试试,成不成的没关係,就不麻烦您了。”说完,客气地点点头,拉著儿子就往外走。 阎埠贵看著父子俩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不识好人心!就你这生手,还带著个拖油瓶,能钓到鱼才怪!等著喝西北风吧!”他篤定李平安今天必定空手而归,已经准备好看笑话了。 李平安带著儿子,迎著凛冽但清新的晨风,来到了什剎海。冬日的湖面结著薄冰,只有靠近岸边一些被破开冰面的区域,可供垂钓。已有三五个耐寒的钓友散落在岸边,裹得严严实实,如同冻结的雕塑。 李平安选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熟练地支好马扎,给儿子也弄了个小凳子。他拿出鱼竿,掛上那用灵泉水浸泡过的、散发著微弱却对鱼类有著致命吸引力的二合面鱼饵,手腕一抖,鱼线带著鱼鉤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冷的水中。 同时,他那远超常人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缓缓探入水中,感知著水下的动静。虽然不能精確控制鱼,却能大致感知到鱼群的聚集区域和水流动向,这让他能更精准地选择下鉤地点。 “耀宗,看爸爸怎么做。”李平安耐心地教儿子如何握竿,如何观察鱼漂,“钓鱼要静心,不能著急。” 小李耀宗学得认真,也拿著自己的小钓竿,像模像样地坐在小凳子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心里充满了新奇和期待,幻想著自己钓上一条超级大的鱼,回家让妈妈和妹妹大吃一惊。 然而,令旁边那些老钓友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李平安那边的鱼漂,下去没多久,就开始有了动静!只见那鱼漂猛地往下一沉,李平安手腕一提,一条巴掌大小、鳞片在冬日阳光下闪著银光的鯽鱼就被提出了水面,在空气中活蹦乱跳! “爸爸!鱼!鱼!”李耀宗激动地拍著小手。 李平安笑著將鱼取下,放入木桶。他並没有停下,再次掛饵,拋竿。接下来,几乎每隔几分钟,他就有鱼上鉤!鯽鱼、鲤鱼,甚至还有一条两斤多重的草鱼!那木桶里的水花声越来越密集。 更神奇的是,连旁边小李耀宗那根小钓竿,鱼漂也频繁地动了起来。在李平安的指导下,小傢伙竟然也成功地钓上来好几条小鯽鱼,虽然不大,却让他兴奋得小脸通红,成就感爆棚! “嘿!邪了门了!”旁边一个裹著军大衣的钓友忍不住凑过来,“兄弟,你这用的什么神饵?这大冷天的,鱼怎么都往你鉤上撞?” 李平安只是憨厚地笑笑:“运气,纯粹是运气好,可能这地方鱼多。” 他这逆天的“运气”,引得周围钓友纷纷侧目,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不可思议。 不到半天功夫,李平安带来的木桶几乎快装满了,各种鱼获活蹦乱跳。他见好就收,不再下鉤。 看著满桶的鱼,他心思活络起来。家里吃不完,这年头又没有冰箱。他便主动和旁边那些收穫寥寥的钓友搭话,用几条肥美的鯽鱼,换回了几张珍贵的布票和几张烟票、酒票。这些东西,有时候比钱还管用。 收拾好东西,李平安先带著儿子和大部分鱼获,去了妹妹李平乐家。陈江河今天也在家,看到姐夫送来这么多鲜鱼,又听说能给孩子妈下奶,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李平乐看著活蹦乱跳的鱼和兴奋的小外甥,更是连声道谢。 从妹妹家出来,李平安手里只剩下那条最大的草鱼和几条留给自家吃的鯽鱼。回到四合院时,已是下午。 刚进前院,又撞见了閆埠贵。阎埠贵一眼就看到了李平安手里那条用草绳穿著、还在奋力扭动的大草鱼,那鱼鳞金光闪闪,起码有三四斤重!他眼镜后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平……平安……这……这都是你钓的?”阎埠贵的声音都变了调,指著那鱼,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想起自己早上那番“高论”,脸上火辣辣的。 “嗯,运气好,碰上了。”李平安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哎呦!这可真是……太厉害了!”阎埠贵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围著那鱼转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鱼可真肥!燉汤肯定鲜!你看……这……”他又开始搓手指,暗示意味明显。 李平安岂能不知他的心思,直接打断:“三大爷,这鱼是留给我媳妇补身子的,孩子也需要营养。你不会连孩子的口粮都强吧?”说完,不再理会阎埠贵那失望又悻悻的表情,牵著儿子径直回了西跨院。 他们父子提著鱼从中院走过时,那扑腾的大鱼自然又吸引了无数目光。正在门口纳鞋底的贾张氏,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条大草鱼,浑浊的眼珠里满是羡慕、嫉妒,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意。她咂摸著嘴,嘟囔道:“显摆什么!不就是走了狗屎运钓到条鱼嘛!瞧把他能的!” 她身边的宝贝孙子棒梗,更是被那活鱼勾得馋虫大动,扯著贾张氏的衣角就开始闹腾:“奶奶!奶奶!我要吃鱼!我也要吃大鱼!你快去给我买!我要吃!” 贾张氏被孙子闹得心烦意乱,又捨不得钱,只能没好气地拍开棒梗的手:“吃吃吃!就知道吃!哪来的钱买鱼?那是人家有本事!你要吃,等你妈发工资再说!”心里却把李平安骂了无数遍,觉得他就是故意提著鱼在院里晃悠,惹她孙子眼馋。 西跨院里,林雪晴看到丈夫和儿子满载而归,也是惊喜不已。 李平安让李耀宗那一条鯽鱼给傻柱送去,李耀宗拿著鱼来到中院傻柱家,看到何晓在玩,就道:“何晓,我给你送鱼来了,我今天和爸爸去钓鱼,钓到好多了呢,还给我姑姑也送鱼了,这鱼给你们家,我回家了。” 何晓接过鱼道:“耀宗,谢谢你哦,不过,你去钓鱼怎么不叫我呀,我在家无聊呀!” 李耀宗:“忘记了,下次再叫你。” 何晓:那就说定了哦!” 当晚,李家和何家都飘出了久违的、浓郁鲜美的鱼汤香味。小李耀宗吃著爸爸钓的鱼,小脸上满是自豪,觉得自己的爸爸简直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而前院的閆埠贵,闻著那隱约飘来的鱼香,回想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和李平安那满桶的收穫,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憋闷。中院的贾家,则迴荡著棒梗不依不饶的哭闹声和贾张氏无奈的呵斥。 一条鱼,映照出四合院里不同的人心与生活。李平安用他的方式,默默地改善著家人的生活,也在这平淡的日子里,不经意间搅动了一池春水。 第301章 刘光齐结婚跑路 李平安钓回的那条大草鱼,让西跨院飘了半夜的鱼香,也引来了前院閆埠贵的酸涩和中院贾张氏的妒忌,但这小小的波澜,很快就被后院刘家即將操办的一场“风光”喜事给盖了过去。 刘海中家要办喜事了!他那个刚分配进钢厂技术科、让他走路都带风的大儿子刘光齐,要结婚了! 这可是四合院里了不得的大事。刘海中那憋了半辈子的、渴望被人高看一眼的念头,如同乾旱的柴禾,终於被儿子这“出息”的东风点燃,烧成了非要“风光大办”的执念。 他挺著愈发隆起的將军肚,见人就说女方家世如何好(独生女,父亲是个小领导),仿佛这样就能给他老刘家的门楣镶上金边。 为了置办酒席,刘海中算是豁出去了。肉票不够?他去黑市!咬著牙,用比市价高出近一倍的价格,买回了沉甸甸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一只油光水滑的大公鸡。 酒票紧张?他还是去黑市!弄来了好几瓶平日里自己都捨不得喝一口的烧刀子。烟、糖、花生、瓜子……哪一样都不能寒酸。 这一通折腾,几乎將刘海中那点压箱底的家当掏空了大半,二大妈心疼得直抽抽,私下里没少嘀咕,可架不住刘海中那“这是脸面!不能丟!”的吼声。 婚礼当天,后院刘家果然热闹非凡。院子里摆开了四五张从邻居家借来的八仙桌,桌上摆著油汪汪的红烧肉、整只的燉鸡、炸得金黄的花生米……香气混合著呛人的烟味和酒气,瀰漫在整个后院。 刘海中穿著压箱底的中山装,扣子勒得紧紧的,脸上泛著油光,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著或真或假的恭维,笑声震天响,仿佛人生已然抵达巔峰。 傻柱被请来掌勺,挥汗如雨,心里却对刘海中这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嗤之以鼻:“瞧把他嘚瑟的!有俩糟钱不知道咋花了!” 閆埠贵则是边吃边算,这一桌成本多少,老刘这次怕是伤了元气。 易中海端著酒杯,面带微笑,心里却琢磨著刘光齐这结了婚,以后在院里的话语权会不会有所变化。 然而,这表面的热闹与风光之下,一股暗流早已涌动。新娘那边,是有著自己的算盘的。 独生女,父亲是个有点实权的小干部,早就放出话来,希望刘光齐能入赘,不仅立马能给小两口安排独立的住房,甚至承诺以后想办法给弄辆自行车。 更重要的是,正好赶上国家號召支援三线建设,去那些新兴的工业城市,像刘光齐这样的技术员,过去就能提干,前途无量。 这条件,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著刘光齐。他早就受够了父亲刘海中专制蛮横、非打即骂的管教方式,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家庭环境,让他无比渴望逃离。他不想自己未来的孩子,也在那样的氛围下战战兢兢地长大。 离开四合院,离开父亲,拥有自己的空间和前程,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婚宴的喧囂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刘海中喝得酩酊大醉,被二大妈和两个小儿子刘光天、刘光福搀扶著回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老刘家……光宗耀祖……”脸上是心满意足的酡红。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新婚的洞房里,红烛尚未燃尽。刘光齐看著身边熟睡的新娘,又听著隔壁父母房中传来的鼾声,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和清明。他轻轻推醒新娘,两人轻车熟路,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他们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不过是一人一个不大的包裹。刘光齐熟练地撬开父母屋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將里面刘海中仅存的那点压箱底的现金和几张关键时刻能换钱的票证,一股脑地揣进自己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留下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然后,这对新婚夫妇,提著简单的行囊,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打开后院的门,消失在寒冷的夜幕中,直奔火车站而去。那里,有开往西部某个新兴工业城市的列车在等待著他们。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二大妈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做一家人的早饭。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走进堂屋,准备生火,却猛地发现堂屋的桌椅有些凌乱,再一抬眼,看见八仙桌上赫然放著一封信!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踉蹌著衝进大儿子的新房——人去屋空!炕上收拾得乾乾净净,连根头髮丝都没多留!她又发疯似的跑回自己屋,摇醒还在酣睡的刘海中:“老刘!老刘!不好了!光齐……光齐屋里没人了!桌上……有封信!” 刘海中被人从美梦中摇醒,本就宿醉头痛,闻言更是烦躁,但看到老伴那煞白的脸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抢过那封信,抖著手展开。信上的字跡是刘光齐的,內容却如同一个个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信里,刘光齐直言已决定响应號召,支援西部建设,並与妻子同去,还能提干。信中写道,不愿將来自己的孩子活在爷爷的棍棒阴影下,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暂借家中钱財以作安家之用,望父母保重。 “西部”、“棍棒阴影”、“暂借钱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刘海中那张刚刚还在为“脸面”而陶醉的老脸上! “啊——!”刘海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那口气没上来,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上,竟是被活生生气得晕死过去! “老刘!老刘!”二大妈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又摇又喊,见刘海中毫无反应,面如金纸,顿时天旋地转,感觉家里的顶樑柱彻底塌了!她连滚爬爬地衝出屋子,带著哭腔尖叫:“光天!光福!快来人啊!你爸晕倒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被惊醒,慌慌张张跑来,看到倒在地上的父亲和那封散落的信,也傻了眼。两人手忙脚乱地,在闻声赶来的几个邻居帮助下,用一块门板抬著不省人事的刘海中,急匆匆往医院赶去。 后院这惊天动地的变故,如同在平静的四合院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前院、中院、后院的邻居们纷纷聚拢过来,围在刘家屋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惊讶、同情、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各种目光交织。 “哎呦喂!这可真是……昨天还风光无限,今天就家破人亡了?”有人假惺惺地嘆息。 “跑西部去了?还把老本都捲走了?刘光齐这小子,够狠的啊!”有人咋舌不已。 “我说什么来著?显摆太过,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这是早就看不惯刘海中做派的。 閆埠贵扶著眼镜,摇头晃脑,低声道:“福兮祸之所伏啊,古人诚不我欺!这面子工程,害死人吶!” 易中海看著乱成一团的刘家,眉头紧锁,吩咐一大妈去看看能帮什么忙,心里却也是一片唏嘘。他最看重孝道和稳定,刘光齐此举,无疑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而嘴最毒、最不积德的,当属中院的贾张氏。她端著一个豁口碗,靠在自家门框上,一边吸溜著稀粥,一边唾沫横飞地对旁边几个妇女说:“该!让他刘海中显摆!让他充大尾巴狼!买那么多肉,办那么阔气的席面,结果怎么样?餵出个白眼狼!哈哈哈,真是报应!最好气死他算了,也省得整天挺著个肚子在院里晃悠,跟个下了蛋的老母鸡似的!” 她那刻薄的话语,引得几个同样心里泛酸的婆娘窃笑不已。 西跨院里,李平安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站在门口,看著后院方向那乱鬨鬨的景象,神色平静,並无太多意外。 他早就看出刘光齐去意已决,只是没料到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他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屋,关上了门。外面的喧囂与幸灾乐祸,与他无关。 他只知道,后院刘家,经此一役,算是彻底伤了元气,而刘海中那点可怜的“面子”,也隨著大儿子的离去和邻居们的议论,彻底崩塌,碎了一地。 四合院的日子,总是在这种极致的反差与闹剧中,翻滚向前,从不停歇。 第302章 刘家的矛盾 后院刘家那场堪称四合院年度最大闹剧的“新婚夜跑路”事件,其衝击波远未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深刻地改变著这个家庭內部的生態,也成了邻居们经久不衰的谈资。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二大爷刘海中身上。 曾经那个走路背著手、挺著將军肚、说话嗓门洪亮、恨不得在额头上刻下“官威”二字的刘海中,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从医院被抬回来后(医生诊断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就几乎成了后院的一个影子,一个缩在壳里的蜗牛。 他不再热衷於在院里“指点江山”,不再背著手巡视各家各户的“思想动態”,甚至连每天例行的、在院中踱步彰显存在感的环节都取消了。 大部分时间,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墙壁发呆,或者就是蒙头大睡。 偶尔不得不出门,比如上班,他也是耷拉著脑袋,贴著墙根走,脚步虚浮,遇到熟人打招呼,也只是含糊地“嗯啊”两声,眼神躲闪,匆匆避开,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那张以往总是油光满面、写满志得意满的脸,如今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老橘皮,皱纹深刻,眼袋浮肿,眼神浑浊黯淡,再无半分神采。 院里以前怕他、烦他、或者巴结他的人,现在看他的目光,都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看你还能不能”的审视。 这种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得刘海中浑身不自在,只能越发地把自己隱藏起来。他苦心经营半生的“权威”和“脸面”,在亲生儿子的背叛和邻居们的窃窃私语中,彻底土崩瓦解,成了四合院最大的一个笑话。 而与刘海中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家內部另一种情绪的暗流涌动——来自於次子刘光天和三子刘光福心中那日益滋长的怨懟。 这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六,一个十四,还在上学,正处于敏感而叛逆的年纪。以往,大哥刘光齐就是家里那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的终极版本。 好吃的,大哥先吃;新衣服,大哥先穿;家里有限的资源,永远优先向大哥倾斜。就连父亲那暴躁的脾气,似乎对大哥也多了几分容忍,而落在他们兄弟俩身上的,则更多是不问青红皂白的责骂和那沉重的巴掌。 他们曾经也羡慕过,嫉妒过,但在父母长期“你大哥是家里的长子,以后家里全靠他”的灌输下,这种不平也只能压在心底。 可如今,他们心中那座大山,非但没有成为家里的顶樑柱,反而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这个家最致命的一击,还捲走了父母几乎所有的积蓄! 这天晚上,刘家屋里气氛压抑。二大妈煮了一锅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咸菜丝也切得比往常细碎了许多——家里的经济状况,因刘海中的大肆挥霍和刘光齐的捲款而捉襟见肘。 刘光天捧著碗,看著清汤寡水的粥,又瞥了一眼里屋炕上蒙头躺著的父亲,忍不住低声对弟弟刘光福抱怨:“哼,现在知道难受了?早干嘛去了?从小到大,什么好的不是紧著老大?鸡蛋、肉,咱俩能捞著点汤就不错了!现在好了,人家拿著钱,带著媳妇,跑去当上门女婿吃香喝辣了,留下咱们跟著喝西北风!” 刘光福年纪小些,但也憋著一肚子气,用筷子使劲戳著碗里的咸菜:“就是!爸以前动不动就打咱俩,说咱没出息,比不上大哥一根手指头。现在看看,他最有出息的大儿子,就是个白眼狼!把家都掏空了!” 里屋的刘海中其实並没睡著,儿子们压低的抱怨声,像钢针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他想发火,想像以前一样衝出去吼骂甚至动手,可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那股一直支撑著他蛮横霸道的气,泄了。 更重要的是,儿子们的话,虽然难听,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过往的偏心和愚蠢。 他无法反驳,只能把被子蒙得更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悔恨和一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淒凉。 二大妈听著小儿子的抱怨,看著里屋毫无动静的丈夫,也只能默默垂泪。她知道儿子们委屈,可又能怎么办呢?这个家,眼看就要散了架。 刘光天看著母亲哭泣的样子,心里更烦躁,他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不小的声响:“妈,你哭有什么用?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学还上不上了?”他心里憋著一股劲,既恨大哥的无情,也怨父亲的不公,更对茫然的未来感到恐慌。 这种怨念,如同潮湿角落里的霉菌,在刘家黯淡的屋子里悄然滋生、蔓延。它暂时被压抑著,但谁也不知道,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何种方式爆发出来。 四合院的邻居们,自然將刘家的变化看在眼里。 易中海偶尔会过来,不痛不痒地劝慰刘海中两句“想开点”、“孩子大了不由娘”,但眼神深处,也带著一丝对其教育失败的瞭然。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閆埠贵则是更加庆幸自己当初没把“宝”全押在一个孩子身上,虽然他家孩子也没多大出息,但至少没给他来这么一出“中心开花”。 贾张氏的閒言碎语更是从未停过,每次看到二大妈红肿著眼睛出来倒垃圾,或者看到刘光天刘光福蔫头耷脑地去上学,她都会撇著嘴,跟左右“分享”她的高见:“这就叫报应!老天爷长著眼呢!让他刘海中以前嘚瑟!让他把大儿子宠上天!现在好了,天塌下来砸著自己了吧?我看他那二小子三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以后有他受的!” 西跨院里,李平安对此依旧是淡然处之。他教导儿子李耀宗练拳、识字,打理著自己的小家庭,偶尔利用能力和见识,悄无声息地改善著生活。 后院刘家的悲喜剧,於他而言,不过是这四合院眾生相的一部分,是时代与人性交织下的一曲必然乐章。他只是在偶尔听到中院或前院传来关於刘家的议论时,会微微摇头。 一个家庭的崩塌,往往始於內部的失衡与不公。 第303章 棒梗偷白菜 后院刘家那场人尽皆知的笑话余温尚存,四合院里紧跟著又上演了一出鸡飞狗跳的闹剧,只是这次的主角,换成了中院的贾家。 时近傍晚,冬日的天色暗得早,各家各户都开始张罗晚饭。前院老王家的媳妇,一个性子有些怯懦的中年妇女,正蹲在自家门口的小菜窖旁,准备取颗白菜晚上炒了吃。 这一扒拉不要紧,她发现自家小心翼翼储存、留著过冬的几颗品相最好的大白菜,竟有一颗不翼而飞!那位置空著,旁边还有几片散落的、被粗暴扯下的烂叶子。 王媳妇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一颗水灵饱满的大白菜可是稀罕物!她急忙左右张望,这一看,正好瞧见中院贾家的宝贝疙瘩——棒梗,那小子嘴角还沾著点儿生白菜帮子的碎屑,鬼鬼祟祟地往自家门里溜。 “棒梗!你站住!”王媳妇也顾不得怯懦了,心疼那颗白菜,壮著胆子喊了一声。 棒梗被嚇了一跳,做贼心虚,非但没站住,反而加快脚步想往屋里钻。 这时,贾张氏那肥胖的身影如同门神一般堵在了门口,三角眼一瞪,双手叉腰,声音尖利得能划破耳膜:“喊什么喊!喊什么喊!嚇著我大孙子了!王家的,你什么意思?拦我们家棒梗干嘛?” 王媳妇气得脸色发白,指著那空了的菜窖位置:“贾张氏,我家少了一颗最好的白菜!棒梗他……他嘴上还有白菜渣呢!” “放你娘的屁!”贾张氏立刻开启了胡搅蛮缠模式,唾沫星子横飞,“我们家棒梗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偷你家白菜?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啊?指不定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野猫野狗叼走了,或者就是你自己记错了!凭什么赖我们家棒梗?” 她一边说,一边把试图往她身后躲的棒梗拽出来,用力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当然,雷声大雨点小,“乖孙,別怕!有奶奶在,看谁敢往你身上泼脏水!” 棒梗有了奶奶撑腰,那点害怕立刻变成了囂张,梗著脖子冲王媳妇嚷:“我没偷!你胡说!你那破白菜,白给我都不要!” 王媳妇是个老实人,被这祖孙俩一唱一和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怎么能这样?明明就是他……” “我们怎么样?”贾张氏往前逼近一步,那肥胖的身躯带著一股压迫感,声音带著哭腔,开始了她最擅长的召唤老贾,“哎呀!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你走得早啊!你看看啊,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了啊!不就是看我们家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吗?就这么污衊我孙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这一嚎,立刻把前后院不少邻居都给吸引了出来。大家围拢过来,看著这场面,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棒梗这小子偷鸡摸狗不是一回两回了,贾张氏这护犊子撒泼的本事更是院里一绝。可看著贾张氏那泼妇样和王媳妇那委屈无助的样子,一时也没人敢轻易出头。 有人小声嘀咕:“准是棒梗乾的,没跑儿!” “贾张氏也太不讲理了……” “王媳妇也真倒霉……” 可没人愿意直接对上贾张氏那胡搅蛮缠的劲头。 有人提议:“等一大爷回来吧,让一大爷主持公道!” “对,等老易和秦淮茹下班回来再说!” 眼下这情况,显然没法立刻解决。王媳妇势单力薄,面对贾张氏的滚刀肉战术和道德绑架,只能红著眼圈,暂时偃旗息鼓,憋著一肚子委屈回了家,连晚饭都没心思做了。 至於院里的三位大爷?二大爷刘海中自从家里出事,彻底成了缩头乌龟,別说主持公道,连面儿都很少露,这种麻烦事,他躲都来不及。 三大爷阎埠贵倒是背著手溜达过来看了一眼,但一听涉及贾家偷东西,还是颗不值钱的白菜,立刻没了兴趣。 没好处,还惹一身骚,这种亏本买卖,傻子才干! 他推了推眼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又溜达回前院算计自家那点小帐目去了。 等到易中海和秦淮茹前后脚回到院里,天已经擦黑。王媳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出来,哭著把事情说了一遍。 易中海听著,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先安抚了王媳妇两句:“老王家的,別著急,事情总会弄清楚的。”但他心里,那桿秤早就偏了。 他把贾张氏和棒梗也叫了出来,连同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在中院开了个简单的“现场会”。 贾张氏依旧是那套说辞,咬死了棒梗没偷,是王媳妇诬陷,哭嚎著孤儿寡母被欺负。棒梗有奶奶和母亲在场,更是嘴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套“顾全大局”、“邻里和睦”的和稀泥:“这个事情嘛,双方各执一词。棒梗呢,可能是在外面玩了,沾了点什么,也不一定就是白菜。老王家的呢,心疼白菜,心情可以理解。” 他话锋一转,看向了王媳妇,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劝导”:“不过啊,老王家的,咱们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一颗白菜,闹得不可开交,伤了和气,值得吗?贾家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確实不容易。咱们作为邻居,应该多体谅,多帮助,而不是为了一点小事就揪著不放。做人,要厚道,要宽容。” 这一顶顶“体谅”、“帮助”、“厚道”、“宽容”的大帽子扣下来,把王媳妇砸得晕头转向,满肚子委屈却说不出来。 易中海最后拍板:“我看这样,这事呢,就到此为止。谁也別再提了。棒梗呢,以后玩的时候注意点,別惹人误会。老王家的,你也大度点,別往心里去。这事,就在咱们院里了了,谁也不准往外说,別坏了咱们院的声誉!” 他这话,看似公平,实则各打五十大板,偏袒贾家的意图明显,还用“院里声誉”堵住了王媳妇可能向外诉苦的路。 王媳妇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看著易中海那不容置疑的脸色,再看看贾张氏那得意的眼神,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样?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憋屈地点了点头,哭著跑回了家。 而始作俑者棒梗,在奶奶的庇护和一大爷的“调解”下,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更加有恃无恐,觉得偷点东西根本不算事。 至於西跨院的李平安?他下班回来时,正赶上“现场会”的尾声。他站在自家门口,冷眼旁观著易中海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和贾张氏那副胜利者的嘴脸,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欺负老实人,和稀泥,偏袒贾家一方,这就是易中海维持他“道德楷模”人设和院里表面平衡的手段。 他摇了摇头,没有丝毫上前掺和的意思。只要这事不闹到厂里保卫科,不影响大院整体的安定,他才懒得管。有那閒工夫,回家抱抱香香软软的小闺女,逗逗认真练拳的儿子,陪陪温婉的妻子,不好吗?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进了西跨院,轻轻关上了门,將院中那令人作呕的虚偽与不公,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的灯光温暖,孩子的笑声清脆,那才是他值得守护的净土。而这四合院的是非旋涡,就留给那些愿意在里面打滚的人去折腾吧。 第304章 秦淮茹的无奈 中院那场关於一颗白菜的闹剧,最终在易中海“顾全大局”的和稀泥中草草收场。 看热闹的邻居们咂摸著嘴,带著各种意味难明的表情散去,只留下王媳妇家压抑的哭声和贾张氏脸上那混合著得意与蛮横的神色。 秦淮茹低著头,跟著婆婆和儿子回到自家那间愈发显得逼仄的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勉强照亮了坑洼的地面和几件破旧的家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廉价的蛤蜊油和食物餿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目光,秦淮茹感觉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些,但隨之涌上心头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她看著儿子棒梗,那小子脸上毫无愧色,甚至因为奶奶刚才“大获全胜”而显得有些兴奋,正拿著个破纸片折著玩。 一股强烈的担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秦淮茹。这孩子,再这样下去,真的就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严肃,蹲下身,拉住棒梗的手:“棒梗,你跟妈说实话,前院王阿姨家的白菜,是不是你拿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多么希望儿子能否认,哪怕只是骗骗她,也好过现在这样…… 然而,不等棒梗回答,旁边如同护崽母鸡般的贾张氏立刻就炸了毛!她一把將棒梗拽到自己身后,那肥胖的身躯像座山一样隔开了母子二人,三角眼瞪著秦淮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秦淮茹!你什么意思?!你还是不是棒梗的亲妈?!外人冤枉他,不相信他,你这当妈的也跟著起鬨?!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孙子好?!” 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如同钝刀子在刮锅底,刺得人耳膜生疼。她拍著大腿,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我可怜的乖孙哦!你妈都不信你哦!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老贾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儿媳妇要逼死我们祖孙俩啊!” 棒梗被奶奶这架势一嚇,又听到奶奶说妈妈不信他,那点因为偷东西成功而產生的兴奋立刻转化成了对母亲的不满和委屈,他躲在贾张氏身后,衝著秦淮茹嚷道:“就不是我拿的!奶奶都说了不是我!你干嘛老问我!你不是我好妈妈!” 秦淮茹看著眼前这一老一小,婆婆那胡搅蛮缠、是非不分的模样,儿子那被纵容得愈发歪曲的认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想告诉儿子偷东西是错的,想告诉婆婆溺爱只会害了孩子……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跟婆婆吵?她吵不过,也不敢吵。这个家,还需要婆婆帮忙看著孩子,虽然看得一塌糊涂。 她每天在轧钢厂车间里,像个男人一样搬搬抬抬,累得腰酸背痛,就为了那点工资养活这一家五口(包括婆婆)。 下班回来,还要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伺候老的,照顾小的,每天都像一只被不断抽打的陀螺,连喘口气的工夫都觉得奢侈。 教育孩子?她何尝不想? 她记得棒梗小时候,也是个白白胖胖、见人就笑的乖孩子。可自从丈夫去世,家里的顶樑柱塌了,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早出晚归,疲於奔命,回到家早已筋疲力尽,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耐心引导、去纠正孩子的每一个小错误? 而婆婆贾张氏,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她像护著眼珠子一样护著棒梗,容不得別人说半个“不”字,哪怕棒梗真的做错了,她也总能找到理由开脱,甚至反过来指责別人。在这种环境下,棒梗能学好,那才是怪事!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秦淮茹的心臟,越收越紧,让她几乎窒息。她看著儿子那带著怨气的小脸,看著婆婆那副“我永远正確”的嘴脸,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那早已习惯。是心累,一种看不到希望、只能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的绝望的疲惫。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声音乾涩而微弱,“我就是……怕他学坏了……” “学坏?我孙子聪明著呢!用得著你瞎操心?”贾张氏见秦淮茹服软,气势更盛,“赶紧做饭去!想饿死我们啊?棒梗,乖,別理你妈,奶奶给你藏了块桃酥……” 贾张氏变戏法似的摸出半块桃酥,塞到棒梗手里。棒梗立刻破涕为笑,接过桃酥,得意地瞥了母亲一眼,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早把刚才的不愉快拋到了九霄云外。 秦淮茹默默地转过身,走向那冰冷的灶台。她拿起水瓢,舀起冰凉刺骨的水,开始和棒子麵。手上的动作机械而麻木,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不敢再去细想。 她只能这样活著。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勉强维持著的家,她必须忍耐,必须装作看不见那些正在滋生的脓疮,必须咽下所有的委屈和无奈。就像这四合院里许多挣扎求生的女人一样,把自己的梦想、尊严,甚至是对孩子未来的期望,都一点点磨碎,混进这粗糙的棒子麵里,熬成一锅糊弄肚子的、名为“活著”的粥。 窗外的夜色渐浓,四合院陷入了沉寂。中院贾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映照著秦淮茹在灶台前忙碌而孤单的身影,也映照著贾张氏搂著孙子、一脸满足的浑浊笑容。 这沉重的母爱,被现实的无奈和家庭的扭曲裹挟著,成了一道挣不脱的枷锁,在这寒冷的夜里,发出无声的嘆息。而棒梗在那畸形的庇护下,啃著桃酥,只觉得奶奶才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至於偷东西对不对?那根本不叫个事儿! 第305章 秦淮茹的行动 白菜风波的屈辱和在家中教育孩子时的无力感,像两把钝刀子,日夜切割著秦淮茹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夜深人静时,躺在冰冷的炕上,听著身边婆婆沉重的鼾声和儿女们细微的呼吸,她睁著眼睛,望著糊满旧报纸的顶棚,心里一片冰凉的绝望。 这样下去,不行了。 她想起在轧钢厂车间里,那些围著她转、像苍蝇见了血似的男人。郭大撇子,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个眼神浑浊,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们偶尔会凑上来,假借帮忙的名义挨挨蹭蹭,说些下流不堪的玩笑,或者在她最窘迫的时候,“慷慨”地借给她一两块钱,那眼神却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一块钱,两块钱…… 秦淮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这点钱,就像扔进无底洞的小石子,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就要立刻投入到永远也填不满的家庭开销里,买粮、买煤、交学费……根本无法改变任何局面。 而她要付出的,是强顏欢笑的应付,是若有若无的暗示,是忍受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和目光,换来的是车间里其他女工背后指指点点的“破鞋”名声。 这代价,太大了,收穫却太微薄。简直是亏本买卖! 她需要一个真正能改变现状的靠山,一个能把她从这泥潭里拉出来,至少能让她们母子几人喘口气的人。 车间里那些歪瓜裂枣,显然不在考虑范围。他们自己都活得像阴沟里的泥鰍,能给她什么?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厂里那些掌握著实权的人物。第一个掠过脑海的,是西跨院的李平安。 保卫科的处长,沉稳正派,在家里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听说极有本事,连厂领导都对他客客气气。但是……秦淮茹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选项。 李平安那双眼睛,太过清明,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隱秘的算计。他对妻子林雪晴的呵护,全院有目共睹。去招惹他?恐怕只会自取其辱,连现在这点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零星接济都可能断掉。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了——李怀德,李副厂长。 这个名字跳出来时,秦淮茹的心猛地一缩,隨即又诡异地平静下来。李怀德,管著后勤和一部分人事,在厂里是名副其实的实权派。 关於他的风言风语,秦淮茹在车间厕所、水房里没少听女工们窃窃私语地议论。好色,手脚不乾净,喜欢占女工的便宜,但……也真给好处。 据说跟他“好”上的几个女工,要么调到了轻鬆乾净的岗位,要么家里男人得了提拔,最不济的,也能时常得到些紧俏的物资。 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可能很高。 秦淮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像一个濒临破產的赌徒,在权衡最后一把的输贏。跟了李怀德,名声肯定是彻底毁了,一旦事发,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可是,如果运作得好呢?她可以求李怀德给她换个工作,不用再在车间里累死累活,灰尘满面。 哪怕只是调到库房,或者去工会打个杂,活儿轻省了,她就有更多精力照顾孩子,也许……也许就能把棒梗那歪了的性子扭过来一点?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诱惑的鬼火,在她绝望的心田里跳跃闪烁。为了孩子,为了能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她一遍遍地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残存的羞耻感和恐惧。 她想起李怀德看她的眼神。不同於车间里那些男人的赤裸和急切,李怀德的目光更像是一种评估和审视,带著上位者的优越感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偶尔在厂区遇见她,会停下脚步,看似隨意地问几句工作生活,但那眼神,却像是早已將她里外看了个通透。 他知道我的处境,他在等……等我主动开口? 秦淮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她知道,这是一条歧路,踏上去,可能万劫不復。 但回头看看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家庭泥潭,看看儿子那越来越歪的轨跡,她似乎……已经没有別的路可走了。 这天在厂里,她刻意绕路从行政楼那边走过。果然,在一个拐角, “偶遇”了正要出门的李怀德。 “李厂长。”秦淮茹垂下眼睫,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和依赖。 李怀德停下脚步,目光在她因为匆忙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虽然陈旧却难掩丰腴身段的工装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秦淮茹同志啊,这么匆忙,有事?” “没……没什么大事,”秦淮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就是……就是想谢谢领导关心。” 她这话没头没脑,却恰到好处地传递了一种信號。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著一股菸草和头油混合的气味:“客气什么,都是同志嘛。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隨时来找我反映。”他的目光,在她颈窝处停留了一瞬。 秦淮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是羞耻,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没有躲闪,只是用更细弱的声音应了一声:“嗯……谢谢李厂长。”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匆匆低头离开。但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了。李怀德那样的老狐狸,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暗示。 走在回车间的路上,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混乱。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危险的深渊,脚下踩著的,可能是通往稍好生活的阶梯,也可能是身败名裂的悬崖。 只要能换个轻鬆工作,只要能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她紧紧攥著拳头,用这个念头支撑著自己几乎要瘫软的身体。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將她包围,郭大撇子那令人厌恶的笑脸凑了过来,说著不著调的浑话。秦淮茹看著他,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清晰的鄙夷。 你们这些废物,给不了我想要的。 她的目光,越过嘈杂的车间,投向行政楼的方向,那里,有她赌上一切去搏一个未知未来的……“希望”。 而这希望,包裹著的是怎样的糖衣与炮弹,此时的她,已无力去分辨了。生活的重压,终於將这个疲惫的女人,推上了一条充满荆棘与危险的歧路。 第306章 调岗风波 星期三下午,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著,仿佛隨时都能拧出水来。轧钢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在行政楼那相对安静的走廊里,一种不同寻常的暗流正在涌动。 秦淮茹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刻意换上了一件虽然旧但浆洗得乾净、甚至偷偷用装著热水的搪瓷缸子熨烫过一遍的蓝布罩衫,头髮也仔细地梳理过,抿得一丝不乱。 她站在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那扇漆色暗沉的门外,手心里全是冷汗,几次抬起,又几次落下。 这是条不归路。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 可除了这条路,还能怎么走?另一个更绝望的声音立刻反驳。 最终,对改变现状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后果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全身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屈起手指,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那略带沙哑、透著股官腔的声音。 秦淮茹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有股淡淡的烟味和墨水味,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到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意外的精光,隨即被一副和蔼可亲的领导面具覆盖。 “是秦淮茹同志啊,有事?”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站在桌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女人。 “李厂长……”秦淮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哽咽,她垂下头,努力挤出生理性的泪水,“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婆婆身体不好,三个孩子要吃要穿,棒梗又在长身体……我在车间那点工资,根本……根本不够啊……” 她诉说著生活的艰辛,语无伦次,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个无助寡妇的悲惨境遇。她没有直接提要求,但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交易铺垫理由。 李怀德静静地听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截露在袖口外、还算白皙的手腕上逡巡。他知道,猎物已经自己走进了笼子。 “淮茹同志啊,你的困难,组织上是了解的。”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秦淮茹身边,一股混合著菸草和头油的气息逼近,“但是呢,厂里有厂里的规定,困难户也不止你一家……” 他的手,看似无意地搭上了秦淮茹微微颤抖的肩膀。 秦淮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她闭上眼睛,任由那带著薄茧的手掌在她肩头摩挲,然后缓缓向下…… “不过嘛,”李怀德的声音压低,带著蛊惑,“办法总比困难多。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办公室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一半。外面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却无人打扰这片刻意营造出的“安静”。冰冷的办公桌,散发著廉价肥皂和汗味的女工身体,与权力和欲望交织在一起,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齷齪的交易。 当秦淮茹衣衫略有些不整、脸色苍白地从那间办公室走出来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耻辱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著她的心臟。但与此同时,一种扭曲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又隱隱升起——代价已经付出,回报,应该快了吧? 果然,没过两天,一纸调令就从厂人事科下发到了车间。秦淮茹,从繁重的一线车间,调到了轻鬆閒適的后勤部门,负责办公用品的发放登记。 不仅工作环境天差地別,她的工级还被“破格”提升了一级,工资和福利待遇隨之水涨船高。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钳工车间和四合院里同时引爆! 易中海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车床前打磨一个零件,手一抖,差点出岔子。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秦淮茹去了后勤?还升了一级?这怎么可能?!李怀德! 他几乎立刻就想通了关窍。一股强烈的失控感攫住了他。 秦淮茹在车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还能凭藉师傅的身份和“道德模范”的影响力,或多或少地掌控贾家,让她们离不开自己的“帮助”和“主持公道”。 可一旦秦淮茹去了后勤,脱离了车间这个环境,接触的人和事都不一样了,她还会像以前那样依赖自己吗? 贾家这盘棋,眼看就要脱离他的掌控了!他下意识就想去找秦淮茹,用“稳定工作”、“脚踏实地”那一套说辞试图让她放弃,但调令已下,木已成舟,他的话,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四合院里,更是炸开了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说了吗?贾家媳妇调后勤了!还涨了工资!” “后勤?那可是好地方!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她一个寡妇,凭什么啊?” “凭什么?哼,这还用问?看她那狐媚子样,肯定是走了李厂长的门路!”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为了点好处,脸都不要了!” “以后可得让自家男人离她远点,不乾净!” 风言风语如同污水,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带著鄙夷的揣测。 儘管没有真凭实据,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將秦淮茹的升迁与李怀德的风评联繫在了一起。 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贾张氏。 起初听到儿媳调了轻鬆岗位还涨了工资,她那刻薄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喜色,毕竟家里收入增加了。 但紧接著,听到院里那些毫不避讳的议论,她那点喜悦立刻被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取代。 她一把將刚下班回来的秦淮茹拽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却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货!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是不是去找那个李厂长了啊?” 秦淮茹脸色煞白,想要辩解,却被贾张氏连珠炮似的骂声打断: “我告诉你秦淮茹!你想甩了我们贾家改嫁?门都没有!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东旭的事,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们家虽然穷,但也是有骨头的!你不能坏了我们贾家的名声!” 骂到最后,贾张氏的口气又带上了哀求和控制,“淮茹啊,妈知道你不容易,可……可你得为孩子们想想啊!你不能走啊!只要你不改嫁,还在这个家,你……你在外面怎么样……妈……妈可以不管……”这话无异於默许,甚至纵容,只要秦淮茹还能把钱拿回家。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急切地催促:“对了!你赶紧!赶紧抽空去医院,上个环!可不能再怀上野种!那咱们贾家就真的没脸见人了!彻底完了!” 秦淮茹听著婆婆这番毫无底线、既要里子又要(虚假)面子的言论,看著她那因为恐惧失去“长期饭票”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家里,她连最后一点尊严和选择,都被剥夺得乾乾净净。她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了一点喘息的机会,可在婆婆眼里,这只不过是她必须继续为贾家当牛做马的又一个筹码。 西跨院里,李平安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和议论。他正抱著小暖晴,教李耀宗认字。对於中院贾家的风波,他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担。 他对秦淮茹谈不上同情,也並无鄙夷,只是纯粹的无视。 贾家是贾家,他是他,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不破坏院里的基本安定,她们是死是活,是清是浊,与他李平安何干? 有那閒心去评价別人,不如多想想怎么让自家闺女晚上睡得再安稳些,怎么让儿子明天蹲马步能多坚持一会儿。他逗弄著怀里咿呀学语的女儿,眼神平静无波。 秦淮茹的调岗,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易中海的算计落空,邻居们的閒言碎语,贾张氏的恐惧与操控,都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上演。 而秦淮茹自己,则在这条用身体和名誉换来的“活路”上,背负著更沉重的枷锁,步履蹣跚地走向未知的明天。 第307章 流言蜚语 秦淮茹调任后勤岗位的消息,如同在四合院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大石头,激起的涟漪一圈套著一圈,久久未能平息。 表面的议论声或许会隨著时间慢慢减弱,但那水面下的暗涌与每个人心底被搅动的波澜,却远未停止。 对於秦淮茹本人而言,后勤部门的工作环境,与嘈杂、油腻、充满铁腥味的车间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没有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同事们压低嗓门的交谈。 她的工作是登记办公用品领用,清点库存,活儿不重,甚至可以说有些清閒。身上不再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指甲缝里也乾净了,连呼吸都似乎顺畅了许多。 工级提升带来的工资上涨,更是实打实地缓解了贾家那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 至少,这个月买粮买煤时,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还得厚著脸皮去央求易中海或者算计著车间那些男人的小恩小惠。 然而,这份“轻鬆”与“宽裕”背后,是她无时无刻不背负著的沉重枷锁。每当有男同事,特別是那些知道她底细、眼神里带著探究和某种曖昧意味的同事过来领东西,藉故和她搭话时,秦淮茹都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 她必须强装镇定,挤出职业化的微笑,应对那些可能並无恶意、却总能让她联想到李怀德那间办公室的目光和话语。 李怀德並没有频繁地找她。他是个精明而谨慎的人,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只是在某些午后,当办公楼里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时,他会让秘书过来,叫秦淮茹去他办公室“核对一下后勤物资报表”。 每一次走向那扇门,秦淮茹的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脚步虚浮,背后仿佛能感受到无数道无形的、带著鄙夷和嘲讽的视线。 交易就是交易。她付出了代价,得到了回报。可这回报,吃起来却如此苦涩,如同掺了沙子的米饭,每一口都硌得喉咙生疼。 深夜独自一人时,那被侵犯的屈辱感和对自身选择的厌恶,便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可天一亮,看到孩子们能吃上一顿稍微像样的早饭,看到棒梗因为有了新铅笔而暂时收敛的顽劣,她又不得不將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戴上那副麻木而顺从的面具,继续这饮鴆止渴的生活。 四合院里,关於她的风言风语从未真正停止。只是从最初明目张胆的议论,转为了更隱蔽的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瞧见没?贾家媳妇今天又穿了件新罩衫,虽然是布的,可顏色鲜亮著呢!” “后勤就是油水足啊,这才去几天,气色都好了不少。” “哼,那是『辛苦』换来的!也不知道晚上睡不睡得著觉!” “小声点!让人听见!不过话说回来,她要真能靠著李厂长把这日子过起来,也算她有『本事』……” 这些话语,像看不见的针,时不时就扎秦淮茹一下。她儘量低著头,加快脚步,避免与那些长舌妇目光接触。婆婆贾张氏的態度则更加矛盾而现实。 一方面,她享受著儿媳涨工资带来的实际好处,饭桌上能多见点油腥,她藏私房钱的匣子也稍微充实了些;另一方面,她又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焦灼的恐惧中,生怕秦淮茹翅膀硬了,或者被李怀德完全笼络住,一脚踹开贾家这个烂摊子改嫁。 於是,贾张氏採取了更严密的“盯防”策略。秦淮茹下班回来晚一点,她就要盘问半天;秦淮茹偶尔买点东西,她也要打听价钱,生怕她藏了私房钱。她不再明著骂秦淮茹“不守妇道”,但那眼神里的警惕和掌控欲,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她唯一坚持的,就是反覆催促秦淮茹去医院“上环”,仿佛那一道冰冷的金属环,就能锁住秦淮茹的人和贾家虚幻的“名声”。 易中海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秦淮茹脱离车间,等於脱离了他最直接的影响力范围。 他在厂里依旧是受人尊敬的八级工,但在掌控四合院格局,尤其是拿捏贾家这枚重要棋子方面,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曾试图找秦淮茹谈过一次话,语重心长地告诫她“脚踏实地”、“注意影响”,但秦淮茹只是低著头,含糊地应著,那態度分明是疏远和敷衍。 易中海知道,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帮扶”对象,也失去了部分通过帮助贾家来彰显自己“道德高度”和维繫院內平衡的筹码。这让他颇为鬱闷,连带著对李怀德也生出了几分不满。 而西跨院的李平安,依旧是那片喧囂与算计中,最沉静的存在。他对中院的风波充耳不闻,对厂里的流言蜚语视而不见。他的世界,似乎就只有那么大——单位,家庭。 每天下班回来,他要么陪著儿子李耀宗在院里练习蹲马步,纠正他略显稚嫩却已有几分架势的拳脚;要么就抱著小女儿暖晴,在院里踱步,指著枣树、屋檐,用低沉温和的声音教她认东西。林雪晴身体恢復得很好,已经回协和医院上班。西跨院里,总是瀰漫著一种井然有序、温馨安寧的气息。 偶尔,前院的閆埠贵或是中院的谁,会试图跟他聊起秦淮茹的事,语气里带著打探或是寻求认同。李平安通常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或者乾脆把话题引开:“三大爷,您那盆茉莉过冬可得注意了。”“傻柱,今儿这红烧肉味儿够正的啊。” 他的態度明確而坚定:不评价,不参与,不揽事。只要不触及他的家庭,不影响院子的基本安定,不闹到需要保卫科出面,外面的是是非非,於他而言,不过是隨风而过的尘埃。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守护好他的妻儿,教导好他的子女,在这变幻的时局中,为家人撑起一片稳固而温暖的天空。 於是,在这座四合院里,白天,秦淮茹在后勤办公室的光鲜与煎熬中挣扎;夜晚,她在贾家逼仄屋子的压抑与算计中喘息。而易中海在失落中谋划,贾张氏在恐惧中控制,其他人在閒言中满足著自己的窥私慾。 唯有西跨院,灯光明亮而温暖,拳脚声稚嫩却坚定,孩子的笑声清脆而无忧。那方小小的天地,仿佛自成一体,隔绝了外界的污浊与纷扰,在这六三年的寒冬里,静静地散发著属於自己的、不容玷污的光与热。 第308章 许大茂的社死现场 四合院里秦淮茹的流言蜚语还在满天飞。 傻柱心里那口被许大茂用辣酱坑害、导致他在领导面前丟尽顏面还被扣钱写检查的恶气,一直憋在胸口,堵得他寢食难安。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受伤野兽,磨著爪子,绿著眼睛,死死盯著许大茂,就等著一个能一口咬断对方脖子的机会。 机会,在一个星期天的晚上,伴隨著放映机的转动声和酒肉的香气,悄然降临。 轧钢厂,白色的幕布上正上演著工农兵奋勇爭先的故事片。许大茂作为宣传科的放映员,忙前忙后,调试机器,儼然是这场文化活动的中心人物。 电影放完,照例有招待餐,厂里几个相关科室的小领导和许大茂这个“有功之臣”凑了一桌。 许大茂这人,业务能力尚可,但最擅长的还是酒桌上的逢迎拍马。他有个自创的、在领导面前表忠心的“绝活”——“一大三小”。顾名思义,就是领导喝一杯,他自个儿就得陪著喝三小盅。 这规矩一摆出来,领导们自然是满面红光,觉得小许同志“懂事”、“有诚意”,而许大茂则在一片“海量”、“爽快”的夸讚声中,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那辛辣的烧刀子。 酒酣耳热之际,许大茂早已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飘,舌头都大了,还在那嚷嚷著“感情深,一口闷”。最终,他像一滩烂泥般滑到了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散场后,眾人七手八脚地把醉死的许大茂抬到食堂后厨暂时安置,便各自散去。夜深人静,食堂里只剩下鼾声如雷的许大茂和……一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溜进来的身影——傻柱。 傻柱看著四仰八叉躺在条凳上、浑身酒气衝天、嘴角还流著哈喇子的许大茂,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忍的笑容。许大茂啊许大茂,你丫也有今天! 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摆弄一头待宰的猪羊,利索地用准备好的麻绳,將许大茂的手脚分別捆在了两条沉重的条凳腿上,捆得结结实实,確保他就算醒了也动弹不得。然后,他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报復快意,开始动手剥许大茂的衣服。 外套、裤子、毛衣、秋衣……一件件被扔在地上。初春的夜里寒意仍重,昏迷中的许大茂似乎感觉到了冷,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这並不能阻止傻柱的动作。 最后,连那条印著俗气红牡丹的三角內裤,也被傻柱一脸嫌恶地扯了下来。 看著赤条条、白花花像褪了毛的肥猪一样被绑在条凳间的许大茂,傻柱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找到了宣泄口。 他捡起那条內裤,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著,走到尚有余温的灶膛前,划了根火柴,將其丟了进去。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棉布,很快將其化为一小撮灰烬和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嘿,这下乾净了,省得你到处发骚!”傻柱低声咒骂了一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如同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食堂外的夜色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食堂负责早餐的帮工马华,打著哈欠第一个来到后厨准备生火。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推开虚掩的门,嘴里还嘀咕著:“谁昨晚没锁门……” 下一秒,他所有的困意都被眼前惊悚的一幕驱散得无影无踪! 只见昏暗的灶台间,一个白花花的人影被以极其羞耻的姿势捆绑在条凳之间,浑身一丝不掛,在清晨微弱的曦光下,那身白肉格外刺眼! “啊——!鬼啊!!”马华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摔出了厨房,裤子都湿了一小片。 他的尖叫声引来了更多早到的食堂职工。眾人围在厨房门口,看著里面那具“白条猪”,先是集体石化,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我的妈呀!这不是许大茂吗?” “他怎么……怎么这样了?!” “谁干的?这也太缺德了吧!” “快看!他好像醒了!” 许大茂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门口嘈杂的议论声和笑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冰凉。他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捆住!再一低头…… “啊——!!!” 一声比马华刚才更加悽厉、更加绝望的惨叫,从许大茂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拼命挣扎,想要蜷缩起来,遮住那见不得人的部位,可绳索捆得极紧,条凳又沉重,他只能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徒劳地扭动著白花花的身体,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了惊奇、鄙夷、嘲弄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社死! 这一刻,许大茂真想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他许大茂在轧钢厂,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下子,彻底没脸见人了!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钢厂。许大茂裸身被绑食堂的新闻,甚至盖过了当天生產任务的討论热度。 他几乎是抱著头,在一片指指点点和鬨笑声中,裹著不知谁扔过来的一条破麻袋,逃也似的跑回了四合院。 然而,家里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王翠花看到丈夫这副狼狈模样回来,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那农村寡妇的精明和泼辣立刻占据了上风。她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双手叉腰,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许大茂脸上: “好你个许大茂!我说你昨天晚上死哪儿去了!原来是出去鬼混了!说!是跟哪个不要脸的野女人搞破鞋,被人逮住了,扒光了扔出来的!啊!” “不……不是!翠花,你听我解释……”许大茂又急又气,加上宿醉未醒,舌头都不利索了。 “解释个屁!”王翠花根本不听,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耳朵,“你看看你这德行!老许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后院吵得不可开交,自然又惊动了三位大爷。这等“伤风败俗”的大事,正是他们彰显权威、整顿风气的好时机。 易中海面色凝重,刘海中心情复杂(自家破事还没理顺),閆埠贵则是一副“世风日下”的痛心表情。简单“调查”后,三位大爷一致认定,许大茂夜不归宿,醉酒失態,赤身裸体,影响极其恶劣,严重破坏了四合院乃至轧钢厂的声誉! 大会迅速召开。易中海义正词严地批评了许大茂这种“资產阶级享乐思想”和“生活作风不检点”的不良风气。刘海中补充强调要“深刻反省”。閆埠贵则从“维护集体荣誉”的角度进行了阐述。 最终,处罚决定:许大茂书面检查一份,在下次全院大会上公开宣读;罚扫四合院及附近公共厕所一周,以观后效! 许大茂站在院子中间,低著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窝囊得快要爆炸!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陷害了!而能有这动机、有这手段、能干出这么缺德带冒烟事儿的,除了傻柱,绝无第二人选! 傻柱!肯定是你这个王八蛋!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可他拿不出证据!昨晚他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知道。去告傻柱?谁会信?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说他诬陷好人! 这哑巴亏,他吃得结结实实,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而中院傻柱家里,他正靠在门框上,优哉游哉地嗑著瓜子,看著许大茂在三位大爷的训斥下那副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却又无处申冤的憋屈模样,心里乐开了花,比三伏天吃了冰镇西瓜还痛快! 孙子!跟爷斗?阴我?这就是下场! 傻柱心里得意地想著,大仇得报!爽!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许大茂都將活在这场“裸身惊魂”的阴影下,成为全院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感觉,比他做出一锅完美的红烧肉还要舒坦一百倍! 至於许大茂那怨毒的目光和心里酝酿的下一轮报復?傻柱才不在乎!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何雨柱,奉陪到底!这四合院的鸡飞狗跳,註定还要继续上演。 第309章 何雨水嫁人 许大茂裸身绑食堂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那点子腌臢事依旧是四合院乃至轧钢厂男厕所里经久不衰的笑料,中院傻柱家却紧跟著透出了一股子不一样的喜气——何雨水要出嫁了! 对象就是那个片警张卫国。两人处了段时间,都觉得对方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便商量著把事儿办了。 这年头,提倡新事新办,反对铺张浪费,更何况何家刚添了两张嗷嗷待哺的嘴,傻柱又被扣了工资,实在也折腾不起。 於是婚事决定从简,就在院里摆几桌,请些亲近的邻居和厂里关係好的同事,算是全了礼数。 操办的事儿,自然落在了嫂子马冬梅身上。傻柱是个粗线条,除了灶台上的活儿,其他方面基本抓瞎。 马冬梅虽然性子爽利,有时也嫌傻柱笨手笨脚,但关键时刻却是个能撑起事儿的。她挺著还没完全恢復利索的腰身,里外张罗,指挥著傻柱打扫院子,借桌椅板凳,计算著採买多少肉菜才既不失礼又不至於浪费。 “柱子,你去李家家借俩盘子!记得,挑那没豁口的!” “哎!知道了!” “还有,跟对门王婶说一声,明天借用她家那口大锅!” “好嘞!” 马冬梅的声音在中院响著,带著一种忙碌而充实的喜悦。她虽然累,但心里是热乎的。 小姑子能找到个好归宿,她这当嫂子的也脸上有光。她按照时下最普遍也最务实的方法,挨家挨户上门通知,脸上带著笑:“他大叔/大婶,明天我们家雨水办喜事,在院里摆两桌,您家要是有空,就来一个人坐坐,吃块糖,沾沾喜气!” 没有大红烫金的喜帖,就是一句实在的口信。大家都理解,这年头,谁家也不宽裕,一家来一个代表,既全了人情,也不给主家增添太大负担。邻居们也都笑著应承:“一定去!恭喜啊冬梅!”“雨水这丫头有福气!” 然而,到了正日子,后院有两家却显得格外“低调”。 许大茂家自然是没来人。许大茂自打“裸身事件”后,就成了院里的“隱形人”,除了上班,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让他来喝喜酒?除非傻柱亲自去八抬大轿抬他,还得保证席间没人提那茬儿,这显然不可能。 最后,是他媳妇王翠花,揣著五毛钱的份子,脸上没什么笑模样,匆匆过来坐了坐,喝了杯糖水,吃了两口菜,就藉口家里有事回去了。那背影,怎么看都带著一股子憋屈和怨气。 更让人唏嘘的是二大爷刘海中家。曾经的刘海中,那是院里最爱凑热闹、最爱在这种场合彰显存在感的人。 可如今,大儿子捲款跑路的打击,让他彻底萎靡,別说出来喝酒,就是平常在院里见著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是二大妈一个人,拿著一个小手绢包著的、估计是咬牙凑出来的五毛钱份子,红著眼圈来的。 她拉著雨水的手,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的吉利话,声音哽咽,看著马冬梅忙前忙后的身影,再想想自家如今的淒凉,那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也没多待,勉强吃了点东西,就脚步蹣跚地回了后院那间如今死气沉沉的屋子。 这两家的缺席,像是喜庆画卷上两处不经意的留白,无声地提醒著人们这院里刚刚发生和正在发生的种种不如意。不过,总体气氛还是热闹的。 傻柱拿出了看家本领,虽然食材有限,但在他手里,愣是整治出了红烧肉、醋溜白菜、家常豆腐、粉条燉肉等几样硬菜,香味飘满了整个中院。马冬梅抱著小儿子,招呼著客人,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新郎官张卫国穿著一身崭新的蓝色警服,精神抖擞,带著几个同事朋友过来迎亲。虽然仪式简单,就是新人对著毛主席像鞠了躬,给傻柱和马冬梅敬了茶,但那份郑重和喜悦,却丝毫不打折扣。 何雨水穿著件红色的確良衬衫,算是新娘子的装扮,脸上带著新嫁娘特有的羞涩与幸福。她看著忙里忙外的嫂子,看著虽然依旧粗声大气却明显努力想表现出“兄长如父”威严的哥哥,眼圈微微发红。 “哥,嫂子,我走了,你们……好好的。”她声音有些哽咽。 “走吧走吧,好好跟卫国过日子!他要是敢欺负你,哥帮你揍他!”傻柱挥著拳头,眼睛却也有点潮乎乎的。这个从小跟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如今也要有自己的家了。 马冬梅把一个小包袱塞到雨水手里,里面是她偷偷给雨水准备的一对枕巾和一块布料,“別惦记家里,有空常回来看看。” 迎亲的队伍在邻居们的祝福和嬉闹声中,热热闹闹地出了四合院。 席面摆开,虽然一家只来一个人,但院里住了十几户,加上厂里来的几个同事,也坐满了三张大桌子。大人们说著吉祥话,孩子们爭抢著桌上难得一见的糖果和肉菜,气氛热烈。 李平安也来了。他封了两块钱的礼,算是院里独一份的厚礼。 易中海作为一大爷,自然到场主持了几句,说了些“革命伴侣,共同进步”的场面话。閆埠贵则是仔细衡量了菜色的成本和份子钱的价值,觉得这波不亏,吃得倒也心安理得。 傻柱穿梭在酒席间,给长辈、领导敬酒,虽然举止依旧带著厨子的豪放,但眉眼间的喜气是掩不住的。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后院方向,嘴角撇了撇,心里暗哼:“许大茂那孙子,算他识相没来添堵!刘胖子……哼,也是活该!” 这场简单的婚礼,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只有朴素的筵席和真挚的祝福。它像是一道温暖的阳光,暂时驱散了四合院里因许大茂的丑事和刘家的悲剧而笼罩的阴霾,让人们得以喘息,感受著生活里依旧存在的、朴素的希望与温情。 散席后,马冬梅指挥著傻柱和留下来帮忙的邻居收拾残局。看著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她揉了揉发酸的腰,脸上却带著满足的笑。 不管怎么说,这桩喜事总算顺顺噹噹地办完了。至於那些缺席的人和事,就让他们隨著这傍晚的凉风,一併散去吧。日子,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第310章 四合院的流言蜚语 何雨水出嫁带来的那点喜气,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水很快恢復了原有的沉静,甚至因为一些新的暗流,显得比以往更加浑浊。 这新的暗流,聚焦在了前院三大爷閆埠贵家,更准確地说,是他的大儿子閆解成和媳妇於秀莲身上。 閆解成和於秀莲结婚已有半年光景。於秀莲是个手脚勤快、性子也算温和的姑娘,嫁过来后,把閆解成伺候得周到,对公婆也算恭敬,按说该是个让人满意的儿媳。可这半年过去了,於秀莲的肚子却始终不见丝毫动静。 这在那时的四合院里,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起初还没人在意,新婚燕尔,日子还长。可半年过去,一些閒言碎语便开始如同墙角滋生的霉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哎,你说老閆家那媳妇,进门也半年了吧?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可不是嘛!看著屁股也不小,不像是个不好生养的样儿啊……” “这谁说得准?你看后院的许大茂,娶了王翠花也好几年了吧?不也一个蛋没下出来?” “还有中院的一大爷家,不也是……” “嘖嘖,看来啊,这女人不中用,娶回家就是个摆设!” 这些议论,大多发生在井台边、门廊下,那些纳鞋底、摘菜的妇女们之间。她们压低了声音,交换著彼此瞭然的眼神,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明的、混合著同情、好奇和某种隱秘优越感的复杂情绪。仿佛不能儘快为夫家开枝散叶,便是女人天大的原罪。 自然而然地,所有人的目光和指责,都落在了於秀莲身上。人们似乎默认了一个“真理”——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怀不上,那肯定是女人的肚子不爭气。 就像后院许大茂家,大家都觉得是王翠花这农村寡妇“盐碱地”,种不出苗;就像中院易中海家,虽然没人敢明说,但私下里也都认为是一大妈有问题,才让老易绝了后。 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於秀莲稚嫩的肩膀上。 於秀莲自己也开始慌了神。她听著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感受著婆婆日渐冷淡的目光和偶尔指桑骂槐的敲打,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 她偷偷回娘家问过母亲,母亲也只能唉声嘆气,说著些“放宽心”、“缘分未到”的宽慰话,末了还是塞给她一包据说能助孕的土方子草药,那药苦涩难咽,她却只能硬著头皮喝下去。 閆解成起初还安慰她几句,但时间久了,听著院里人的閒话,再看看別人家抱上孙子炫耀的邻居,心里也渐渐起了疙瘩。 他是个没太多主见的,被父母和外界舆论影响著,回家对於秀莲的脸色也渐渐不好看了,有时甚至会不耐烦地抱怨:“你到底行不行啊?你看人家傻柱,都第二胎了!咱们这……” 每当这时,於秀莲就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眼泪往肚子里流。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恐慌,仿佛自己真的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而这一切,西跨院的李平安和林雪晴都看在眼里。 林雪晴作为协和医院的医生,受过系统的现代医学教育,她很清楚,受孕是夫妻双方的事情,任何一方的身体原因都可能导致不孕。 男性不育在现代医学里並非罕见病例。她看到於秀莲那日渐憔悴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晚饭时,她忍不住对李平安提起:“前院解成媳妇,看著压力挺大的。院里那些閒话,真是……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 李平安给女儿餵了一小勺鸡蛋羹,神色平静。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认知,自然更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淡淡道:“愚昧罢了。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哪能全怪女人。许大茂那边,我看问题八成出在他自己身上,还有易中海……”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不要……我找个机会,隱晦地跟於秀莲或者三大妈提一下?让她劝解成也去医院检查检查?”林雪晴出於医生的职业本能,提议道。 李平安却摇了摇头:“没必要。你现在去说,他们非但不会信,反而会觉得你多管閒事,甚至认为你在帮於秀莲开脱,看他们家笑话。有些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他看得透彻。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四合院这种封闭传统的小环境里,固有的观念坚如磐石。 科学的声音,往往会被淹没在愚昧的唾沫星子里。去挑战这种共识,不仅徒劳,还可能引火烧身。 林雪晴想了想,也嘆了口气,不再坚持。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就连院里看似最有文化的三大爷閆埠贵,在这种事上,恐怕也跳不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思想,只会把压力加倍倾泻在儿媳身上。 果然,没有任何人想到去询问林雪晴这个现成的医生。或许在他们潜意识里,生孩子就是女人的“天职”,出了问题自然该女人负责,跟男人没什么关係,更与现代医学无关。 易中海或许心里有所猜测,但他绝不会说出来,那会动摇他自身(无后)的某种“正当性”。许大茂更是讳莫如深,谁跟他提孩子他跟谁急。 於是,前院閆家,那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於秀莲的笑容越来越少,脚步越来越沉。閆埠贵和老伴脸上的失望也愈发明显,算计的心里可能还在嘀咕,这媳妇娶得是不是亏了?閆解成在院里也渐渐抬不起头,仿佛矮了那些当了爹的同龄人一截。 后院许大茂家,偶尔听到前院类似的议论,王翠花会更加暴躁,指桑骂槐地咒骂那些“长舌妇”,而许大茂则脸色铁青,把门摔得震天响,將这视为对自己的又一次羞辱。 中院的易中海,听到这些閒话,眼神会变得更加幽深,独自一人时,脸上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复杂。 唯有西跨院,依旧保持著那份难得的清醒与寧静。李平安继续教儿子练拳识字,林雪晴专注工作和照顾家庭。他们冷眼看著院里的眾生相,心中明了,却选择沉默。 这条科学与愚昧之间的沟壑,在六十年代的四合院里,显得如此深邃,难以跨越。而那无子压力下的悲欢,依旧在各自的屋檐下,无声地酝酿、发酵。 第311章 轧钢厂的站队 前院閆家因无子而起的閒言与压力,如同梅雨季潮湿的苔蘚,在四合院的角落里无声蔓延,而一墙之外的轧钢厂里,一场更为汹涌、关乎权力与前途的暗流,正在两位实权人物之间激烈碰撞。 厂长杨卫国与副厂长李怀德,这两位轧钢厂的巨头,早已从最初的工作分歧,发展到了如今势同水火、公开较劲的地步。杨厂长根正苗红,作风硬朗,看重生產与技术革新。 李副厂长则长袖善舞,背景深厚(他那在工业部担任要职的岳父是其最大倚仗),更善於经营人脉和把握“风向”。厂里的大小干部们,无形中被裹挟其中,不得不开始思考站队的问题。 这日下班前,李怀德的秘书亲自来到保卫处办公室,笑容可掬地邀请李平安晚上去“东来顺”涮羊肉,说是李厂长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私下交流。 李平安握著那份还带著油墨味的《內部治安通报》,手指微微一顿,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宴无好宴,这是要逼他表態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保卫处长的位置很关键。保卫科独立性强,直接关係到厂內的秩序和敏感信息的掌控,在权力天平上是一枚颇有分量的筹码。 李怀德拉拢他,意在增强己方实力,甚至可能想通过保卫科来监控、打击杨厂长一系的“动向”。 去,还是不去? 不去,立刻就会得罪李怀德。这位李副厂长心胸可不宽广,睚眥必报,而且他背后那尊“大佛”確实不容小覷。在眼下这个节骨眼,明著拒绝,绝非明智之举。 去,又如何应对?真站队李怀德?李平安对李怀德那套拉帮结派、玩弄权术的作风並不认同,而且杨厂长毕竟是正职,作风也更对他脾胃。更重要的是,一旦明確站队,就把自己和整个保卫科都绑在了李怀德的战车上,未来风险太大。 必须去,但绝不能明確站队。 李平安迅速做出了决断。他要在这钢丝上,走一场漂亮的舞蹈。 傍晚,“东来顺”的雅间里,铜锅热气腾腾,羊肉鲜红诱人。李怀德满面春风,亲自给李平安斟酒,言语间极尽拉拢之能事。 “平安啊,咱们哥俩可是本家,得多亲近亲近!”李怀德举杯,语气亲热,“厂里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有些人啊,思想僵化,跟不上形势,这对我们厂的发展很不利!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又掌握著关键部门的同志,一定要认清方向,发挥更大的作用啊!”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杨厂长的“不是”,並许诺只要李平安站在他这边,未来“好处”绝对少不了,保卫科的经费、人员编制,甚至他李平安个人的前途,都可以“再进一步”。 李平安面带微笑,仔细地涮著一片羊肉,蘸上麻酱,吃得从容不迫。等李怀德一番慷慨陈词之后,他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语气诚恳而稳重: “李厂长,您太抬举我了。保卫科的工作,职责所在,就是维护厂区稳定,保障生產安全,为全厂干部职工服务。杨厂长抓生產,您抓后勤和思想,都是我们厂不可或缺的领导。我们保卫科,就是在厂党委的领导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確保厂里不出乱子,不给任何领导添麻烦。”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首先强调了保卫科的“独立性”和“服务性”,表明自己不参与具体业务爭斗的立场。接著,同时肯定了杨厂长和李怀德的作用,谁也不得罪。最后,“在厂党委领导下”更是套上了一层保护色,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显然对这番“官面文章”不太满意。他想要的是更明確的投靠。 李平安话锋一转,又敬了李怀德一杯,压低了些声音道:“李厂长,您的关心和指点,我李平安记在心里。保卫科这边,只要是有利於厂里稳定和发展的事情,我肯定全力配合。至於厂里高层的决策,我们保卫科坚决执行,绝无二话。以后工作上,还少不了要麻烦您多支持。” 他这番话说得圆滑,既表达了“记情”和“配合”的態度,让李怀德感觉没有被直接拒绝,保留了未来合作的可能(或者说,利用了李怀德),同时又再次模糊了“站队”的界限,將保卫科的立场牢牢钉死在“执行决策”和“维护稳定”上。 李怀德是老江湖,岂能听不出其中的门道?他深深看了李平安一眼,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但李平安毕竟没有明確拒绝,还留了余地,他也不好立刻翻脸,只能打著哈哈,將话题岔开,心里却给李平安贴上了“滑头”的標籤。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表面和谐、內里各自算计的氛围中结束。 骑著自行车回到四合院,夜已经深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零星的光。李平安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西跨院门口,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几口,任由那点红光在夜色里明灭。 李怀德的宴请,厂里越来越明显的派系斗爭,像是一阵阵提前颳起的冷风,让他敏锐地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还有两年……最多两年……那场席捲一切的『大风』就要来了。 李平安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眉头微蹙。 他凭藉超越时代的认知,知道那將是怎样一段混乱而艰难的岁月。权力更迭,是非顛倒,今天风光无限的领导,明天可能就会被打倒;今天谨小慎微的普通人,也可能因为一句话而万劫不復。轧钢厂作为重工业单位,必然是风暴眼之一。 到那时,他这个手握一定实权的保卫处长,处境將会非常微妙。既能成为某些人打击异己的“刀”,也可能因为不够“积极”或者站错队而自身难保。 必须未雨绸繆。 李平安掐灭了菸头。 李怀德虽然品行不端,但他在部里的关係,以及他善於钻营、把握“风向”的特点,在未来的风暴中,很可能反而能成为一股不小的“保护伞”力量。今天没有彻底拒绝他,保留一丝香火情,或许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但完全依靠李怀德也不行,那无异於与虎谋皮。自身的根基必须稳固。保卫科这块阵地不能丟,而且要经营得铁板一块,让人抓不住把柄。 同时,要继续低调积累,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人脉上的(与杨厂长等其他派系也保持必要的工作关係)。 更重要的是,家庭。必须確保雪晴和孩子们的安全,儘可能让他们远离漩涡。雪晴的医生身份相对纯粹,但也要提醒她谨言慎行。孩子们还小,要为他们营造一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 夜风吹过,带著刺骨的寒意。李平安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他已別无选择。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时代洪流中,他既要守护好小家,又要在厂里的权力倾轧中保全自身,为不可知的未来,爭取更多的主动权与生存空间。 这註定是一场如履薄冰的艰难旅程。他转身,轻轻推开西跨院的门,温暖的灯光和妻儿均匀的呼吸声瞬间將他包裹。门外是暗流汹涌的世界,门內是他必须守护的安寧。为了这份安寧,他必须在钢丝上,跳出最惊险也最稳健的舞步。 第312章 出差西北 轧钢厂高层间的暗流涌动尚未平息,一项紧急而重要的任务便如同巨石坠湖,打破了表面的平衡,也暂时转移了各方势力的注意力——一批標註为“特级机密、限期送达”的重要物资,需要即刻启程,押送往西北某绝密基地。 任务下达会上,气氛凝重。厂长杨卫国亲自布置,强调了任务的极端重要性和绝对保密要求。李怀德坐在一旁,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李平安坐在台下,听著那模糊却又指向明確的描述,心里猛地一动。六三年底……西北……绝密物资……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是了!还有不到一年,那震惊世界的东方巨响就將撕裂罗布泊的苍穹!这批物资,极有可能就是送往那片孕育著共和国脊樑与尊严的戈壁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豪情瞬间涌上心头,但旋即被他强行压下,化为眼底深处一抹坚定的光芒。这是一项不容有失的任务,更是见证歷史、贡献微薄之力的机会! “保卫处负责全程武装押运,確保物资万无一失!李处长,你亲自带队,挑选最可靠的人手!”杨厂长的目光落在李平安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和重託。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平安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任何犹豫。 散会后,他立刻返回保卫处部署。任务凶险,路途遥远,环境艰苦。他第一个定下的原则就是:优先选派没有成家、或家庭负担较轻的精干人员。 他不能让有妻儿老小的同志去冒这个险,万一……他不敢深想。 他的目光扫过手下几位得力干將,最终落在大队长陈江河身上。这个妹夫能力强,忠诚可靠,但妹妹平乐刚生完龙凤胎,孩子还小,离不开父亲。 “江河,你留下。”李平安语气不容置疑,“处里的日常工作,尤其是厂区的核心安保,不能鬆懈。我不在期间,由你全权负责,遇到重大事项,直接向李怀德和杨厂长匯报。家里……也拜託你多看顾。”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 陈江河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姐夫的深意,既是保护,也是重託。他重重点头:“处长放心!厂里和家里,都有我!” 接著,他又找来科长王大虎,这是个憨厚踏实、原则性极强的老保卫。“大虎,押运队我带走,厂里这一摊,你和江河多费心。尤其是特殊时期,眼睛要亮,耳朵要灵,確保轧钢厂这根支柱,不能出任何乱子!” 安排妥当,已是华灯初上。李平安骑著车回到四合院,脚步比往常略显沉重。 西跨院里,饭菜的香味依旧,林雪晴正陪著儿子耀宗在灯下认字,小暖晴在摇篮里咿呀作声,一切温馨如常。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凝重与决绝掩藏在心底,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饭后,哄睡了女儿,督促儿子完成了晚间的药浴和基础练习,李平安才將林雪晴拉到里屋,关上了门。 “雪晴,厂里有个紧急任务,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鬆。 林雪晴是何等聪慧之人,看著丈夫那刻意放鬆却难掩郑重的神色,心里顿时一紧。“去哪里?要去多久?危不危险?”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別,作为妻子,她太了解丈夫的身份意味著什么,普通的任务绝不需要他如此交代。 “西北。时间不定。任务保密。”李平安言简意賅,握住妻子微凉的手,“別担心,就是常规押送,我会照顾好自己。”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能让李平安亲自出马、且如此讳莫如深的任务,绝不可能轻鬆。 林雪晴的眼圈瞬间红了,但她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丈夫身负重任,自己不能拖他后腿。 她反手紧紧握住李平安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李平安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著酸楚。他用力抱了抱妻子,在她耳边低语:“放心,为了你们,我也一定会回来。” 他將儿子叫到身边,四岁的小耀宗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站得笔直。 “耀宗,爸爸要出门办事。你是家里的小男子汉了,爸爸不在的时候,你要替爸爸保护好妈妈和妹妹,能做到吗?”李平安蹲下身,平视著儿子的眼睛。 小李耀宗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能!爸爸!我会保护好妈妈和妹妹!我每天都会认真练功,等你回来检查!”那稚嫩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当。 “好!爸爸相信你!”李平安欣慰地揉了揉儿子的头髮。 夜深人静,確认妻儿都已睡熟后,李平安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地窖。 他意识沉入灵泉空间,將里面储存的一部分精细粮食(大米、白面)、风乾的肉类、以及一些耐储存的鸡蛋和水果,小心翼翼地转移出来,填满了大半个地窖。 这些物资,足够妻女在他离开期间,维持远超常人的生活水准,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屋里,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子和儿女,將一张地窖有物资的小纸条上,塞进了林雪晴常看的一本医学书里。 第二天拂晓,天色未明。李平安一身利落的出行装束,轻轻吻別了尚在睡梦中的妻子和女儿,又摸了摸儿子熟睡的小脸,毅然转身,匯合了精心挑选的押运小队,登上了覆盖著厚重篷布、满载著共和国希望的卡车。 车队在晨曦的薄雾中,缓缓驶出轧钢厂,驶出四九城,向著广袤而神秘的西北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行。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车窗內,李平安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道路。 他深知此行的意义,也明了肩上的千钧重担。这不仅是一次任务,更是一次向著歷史纵深的奔赴。 他或许永远无法对外人言说此行的细节与荣光,但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与那即將响彻寰宇的东方惊雷,紧密相连。 而西跨院里,林雪晴在丈夫离开后的清晨,发现了那本医学书里的纸条和地窖里满噹噹的物资。她握著那张薄薄的纸条,看著那些足够她们母女生活许久的粮食,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丈夫把能想到的一切,都为他们安排好了。她擦乾眼泪,將纸条小心收好,心中那份担忧,化为了更坚定的等待与支撑。 小李耀宗也开始更加刻苦地练习蹲马步和拳架,小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要像爸爸一样,成为一个能保护家人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四合院的日子依旧在鸡毛蒜皮中继续,但西跨院的顶樑柱,已然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长路,带著无声的誓言与深藏的功名,奔赴那场与国运相关的、沉默的约会。 第313章 戈壁惊雷 李平安率领的押运车队,如同几叶孤舟,驶离了城市的喧囂,一头扎进了广袤无垠的西北戈壁。 车轮碾过砂石,捲起漫天黄尘,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苍凉而雄浑的色调。越是接近目的地,李平安的心弦就绷得越紧,他知道,这片看似死寂的荒漠,潜藏著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也必然吸引著各方窥探的目光。 果然,在进入最后一段、也是最为荒僻的预定路线时,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风沙渐起的黄昏,能见度开始降低。担任前哨的警卫战士突然发出警报——侧翼沙丘后,发现有不明车辆尾隨,形跡可疑! “全员戒备!按照三號预案,交替掩护,加速通过险要地段!”李平安的声音通过简易通讯设备传遍车队,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早已预想过各种情况,预案演练过无数次。 车队骤然提速,但尾隨的“幽灵”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猛地从沙丘后衝出,竟是两辆经过改装、马力强劲的吉普!车窗摇下,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戈壁的寂静,子弹打在卡车厚重的装甲和篷布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是特务!火力压制!瞄准轮胎和驾驶员!”李平安眼神锐利如鹰,亲自操起一支配备的五六式衝锋鎗,依託车窗,一个精准的点射,为首那辆吉普的挡风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司机嚇得猛打方向盘,车辆在沙地上划出扭曲的轨跡。 押运队员们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临危不乱,依託车辆构成简易防御阵地,火力交叉,精准而凶猛。一时间,戈壁滩上枪声大作,子弹呼啸,黄沙被衝击波激起数米高。 李平安一边指挥,一边敏锐地观察著战场。他发现这些特务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標直指车队运送的物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看准一个时机,借著己方火力压制的空隙,如同猎豹般从车后窜出,利用地形起伏快速接近另一辆试图包抄的吉普。逍遥步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动如绷弓,发若炸雷!在接近车辆的瞬间,他猛地一跃,单手抓住车框,另一只手握著的五四式手枪已然顶住了副驾驶特务的太阳穴! “停车!否则格杀勿论!”他声音不大,却带著冰冷的杀意。 车內的特务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身嚇得魂飞魄散,司机下意识地踩死了剎车。李平安手腕一抖,枪托重重砸在副驾驶特务的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司机见状,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举手投降。 首领被制,另一辆吉普上的特务见状,士气大挫,在押运队员猛烈的反击下,很快也被打爆轮胎,瘫在沙地里,残敌见事不可为,纷纷弃车,借著风沙掩护向荒漠深处逃窜。 “穷寇莫追!检查车辆,清点物资,救治伤员,快速脱离接触区!”李平安果断下令。 战斗短暂而激烈,我方仅有两人轻伤,物资完好无损,可谓大获全胜。他命令將俘虏和缴获的车辆一併带走,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歷经艰险,车队终於抵达了那个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標识、却被无数忠诚与热血守护著的秘密基地。 交接过程严格而高效,无声胜有声。当那份沉重的责任终於卸下,看著基地人员接收物资时那肃穆而激动的眼神,李平安和所有队员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平静。他们知道,自己付出的艰辛与危险,意义非凡。 任务完成,上级特批队伍在附近兵团驻地休整几日。 脱离了高度紧张的状態,队员们终於有机会感受这片土地的不同。李平安给大家放了假,允许轮流去附近的集市逛逛,特意嘱咐:“买点新疆特產可以,红枣、饢、瓜果都不错,但必须结伴而行,注意安全,绝不单独行动!” 队员们欢呼著去了。李平安自己也信步走进了集市。这里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空气中飘荡著烤羊肉串的焦香、瓜果的甜香和某种独特的香料气味。维族老乡们穿著鲜艷的民族服装,吆喝声抑扬顿挫。 他仔细挑选,买了一些品相极好的和田大枣,颗颗饱满,色如玛瑙;买了几个脸盆大的、烤得金黄酥脆的饢;又挑了几个哈密瓜和色泽红润的苹果。 付钱的时候,他心里已然有了打算:这些种子或植株,以后都可以在灵泉空间里试著种一种,若能成功,家里就有源源不断的新鲜瓜果了。 更让他心动的是集市一角,那成群的牛羊。戈壁滩水草有限,这些牲畜算不得特別肥壮,但数量颇多。 一个念头闪过:轧钢厂上万工人,伙食里难得见几次荤腥,若能从这里採购一批牛羊回去,哪怕每人分不了多少,也是极大的改善。 这既是为厂里谋福利,也算是对这片土地和沿途帮助过他们的兵团的一种回馈。 他立刻找到驻地的通讯处,要通了轧钢厂的长途电话,直接打给了李怀德。 “李厂长,任务已顺利完成。我现在在新疆兵团驻地休整。这边牛羊资源丰富,价格也比內地便宜不少。我考虑,是否可以由厂里出资,採购一批回去,给工人们改善一下伙食?这也能体现厂领导对职工生活的关心。”李平安將想法和盘托出,並强调了此举的政治意义和对工人积极性的调动作用。 电话那头的李怀德正愁找不到机会拉拢人心、巩固权力,一听这个主意,立刻觉得大有可为!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和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拍板:“好!平安同志,你这个提议非常好!充分体现了我们厂领导时刻关心职工生活的宗旨!我马上让財务科匯款过去!你全权负责,在预算內,儘可能多买!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有了厂里的支持和李怀德的“尚方宝剑”,李平安立刻行动起来。他凭藉过硬的身份证明和縝密的安排,与当地兵团和牧民洽谈,以公道的价格,订购了数量可观的活羊和活牛。 在等待装车运输的间隙,他趁著无人注意,悄悄將几对看起来最健壮、最有活力的小牛犊和小羊羔,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了灵泉空间。空间里水草丰美,气候宜人,正是繁育牲畜的绝佳场所。假以时日,不仅自家肉食无忧,或许还能…… 想到这里,即便是以李平安的沉稳,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这次西北之行,虽是险象环生,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任务圆满完成,个人收穫颇丰,还为厂里立下一功。可谓是风险与机遇並存,付出与回报相当。 当庞大的、满载著新疆特產和成群牛羊的车队,浩浩荡荡启程返回四九城时,李平安站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回望那渐渐远去的戈壁与天山,心中感慨万千。 这片土地,见证了他的忠诚与勇毅,也馈赠了他意想不到的收穫。而前方,等待他的,依旧是那座充满烟火气与明爭暗斗的四合院,以及波澜再起的轧钢厂。但他此刻,內心充实,步履坚定。 第314章 肉香满院 满载著新疆牛羊和特產的车队,如同凯旋的军队,歷经长途跋涉,终於在一个夕阳熔金的傍晚,浩浩荡荡地驶回了轧钢厂。 车队尚未停稳,那此起彼伏的牛羊叫声和空气中隱隱传来的、不同於往日钢铁气息的膻味,就已然引爆了整个厂区。 “回来了!李处长他们回来了!” “嚯!好多羊!还有牛!” “乖乖!这得有多少啊?咱们厂这是要开荤了。” 厂长杨卫国亲自在厂门口迎接,用力握著他的手,连声道“辛苦”;副厂长李怀德更是满面红光,仿佛这桩造福全厂职工的“政绩”完全是他一手策划般,拍著李平安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宣布:“平安同志这次立了大功!解决了我们全厂职工吃肉难的大问题!体现了厂领导对大家生活的深切关怀!” 很快,厂委会就公布了这批牛羊的分配方案:大部分宰杀后,按车间、科室人数比例分配肉票,確保每个在职工人家庭都能沾到荤腥;少部分活畜留下,由食堂统一饲养,用於日后改善伙食。 一时间,整个轧钢厂都沉浸在一种过节般的喜悦气氛中,工人们干劲十足,对厂领导,特別是具体经办此事的李平安,交口称讚。 这股喜悦的浪潮,自然也席捲了四合院。院里大部分人家都有在轧钢厂上班的,哪怕只是个临时工,这次也或多或少分到了一点肉或者肉票。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不再是往日的清汤寡水味,而是久违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中院傻柱家,那香味最是霸道。傻柱亲自操刀,把分到的肉一部分红烧,一部分和白菜粉条燉了一大锅,满屋飘香,两个儿子何晓何旦围著锅台直打转,口水流了老长。马冬梅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用分到的一小块肉,精心切了肉丝,炒了个香喷喷的京酱肉丝,虽然量少,但那浓郁的酱肉香,还是给这个沉寂许久的家带来了一丝活气。连一直萎靡的刘海中,闻到肉香,也难得地多扒拉了两口饭。 前院王家、中院李家……几乎家家窗口都飘出了类似的香味。孩子们在院里追逐打闹,比著谁家今晚的肉更香;大人们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互相打著招呼,话题都离不开“今儿这肉可真不错”、“多亏了厂里这次”、“听说还是李处长有本事”…… 然而,在这满院的肉香与欢声笑语中,前院三大爷閆埠贵家,却显得格外冷清和……格格不入。 他们家,没有一个人在轧钢厂上班。 閆埠贵是小学老师,老伴是家庭妇女,大儿子閆解成在街道办打零工,儿媳妇於秀莲没工作。 之前院里谁家厂里发点福利,关係好的或许能送点边角料,或者他们能靠著三大爷那点算计,用別的东西换点好处。 可这次,是全厂范围的、按人头定量分配!他们閆家,被彻底排除在了这顿丰盛的“肉宴”之外! 閆埠贵坐在八仙桌旁,就著一碟咸菜丝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食不知味。那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进他鼻子里的浓郁肉香,此刻不再是诱惑,而是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著他的心,他的肺,他的算盘珠子!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出中院傻柱家红烧肉的酱香、后院刘家京酱肉丝的甜香、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葱爆羊肉的膻香……每一种味道,都让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隨即便是更深的失落与懊恼。 失算了!真是失算了! 閆埠贵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难受。他当初怎么就不捨得出钱,让解成去轧钢厂上班呢?哪怕是个临时工,这次也能名正言顺地分到肉啊!他看著桌上清汤寡水的晚饭,再听听院里別人家的热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全院的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 三大妈看著老伴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再看看儿媳妇於秀莲低著头、连喝粥都不敢出声的怯懦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忍不住小声抱怨:“这……这味儿也忒香了,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老閆,要不……明天我去肉铺看看,咱也买点?” “买?拿什么买?”閆埠贵没好气地打断她,筷子重重往碗沿上一磕,“肉铺那肉多贵?还得要票!咱家那点钱,得精打细算!能跟厂里分的比吗?”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亏,“早知道……早知道当初李平安出去的时候,就该让他帮忙带点什么,哪怕花钱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平安人家是给公家办事,凭什么给你閆埠贵指东西? 於秀莲听著公婆的对话,头埋得更低了。她嫁过来半年肚子没动静,本来就自觉矮人一头,如今连吃肉都赶不上趟,更是觉得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那肉香味越浓,她就越觉得委屈,眼圈微微发红,却不敢让公婆看见。 与他们家的淒风苦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跨院。 李平安家自然也分到了足量的好肉。林雪晴用一部分包了香喷喷的白菜猪肉馅饺子,另一部分留著准备周末燉汤。小耀宗吃得满嘴流油,连声说“爸爸真厉害”。小暖晴也咿咿呀呀地,似乎很喜欢这难得的热闹和香气。 李平安看著妻女满足的样子,心中欣慰。他对於院里的喧囂和閆家的窘境瞭然於胸,但並不在意。路都是自己走的,閆埠贵精於算计,却往往算不到最关键的地方,这也算是性格使然。 后院,许大茂家也分到了肉。王翠花难得地炒了个肉菜,虽然分量不多,但也让许大茂就著喝了二两小酒。 只是他听著中院傻柱家传来的笑闹声,再想想自己前段时间出的丑,心里那点因为吃到肉而带来的快意顿时消散大半,只剩下对傻柱更深的怨恨。 中院贾家,棒梗闻著满院的肉香,馋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著贾张氏和刚下班的秦淮茹闹腾不休:“奶奶!妈!我要吃肉!我也要吃红烧肉!” 贾张氏一边骂著“小祖宗別闹”,一边眼巴巴地看著秦淮茹。秦淮茹嘆了口气,从自己那份本就有限的肉里,切下一小块,准备给棒梗单独炒了。 她如今在后勤,虽然工作轻鬆了些,工资也涨了,但那份难以启齿的代价和来自李怀德那边的无形压力,让她身心俱疲,这吃到嘴里的肉,也带著几分苦涩。 这个夜晚,四合院里肉香瀰漫,欢声笑语与唉声嘆气交织。绝大多数人家都沉浸在难得的油荤满足中,唯独前院閆家,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被淹没在肉香里,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清汤寡水的现实。 閆埠贵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有些东西,不是靠算计就能得来的。而这瀰漫全院、独独绕过他家的肉香,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第315章 温馨家宴 满院縈绕不散的肉香和閆埠贵家无声的懊恼,隨著新一天的到来,渐渐被日常的琐碎与忙碌所取代。 李平安没有沉浸在完成任务后的鬆懈中,第二天一早,他便出现在轧钢厂保卫处处长办公室,神情一如往常般沉稳干练。 他首先將科长王大虎和副科长陈江河叫了进来。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大虎,江河,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李平安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目光却带著审视,“厂里……一切都还安稳吧?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 他问得看似隨意,但王大虎和陈江河都知道,这“特別”二字,含义颇深。 王大虎是个直肠子,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粗声匯报:“处长,您放心!厂区安保一切正常,按照您的部署,重点区域加派了巡逻,没出任何紕漏!就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就是李副厂长那边的人,最近在厂里走动得比较勤快,特別是对几个生產车间和技术科,找了不少人『谈话』。杨厂长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照常抓生產。” 陈江河心思更细腻些,他接过话头,补充道:“处长,大虎说得没错。总体还算平稳,但暗地里……感觉李副厂长那边动作不少。后勤科那边,秦淮茹调过去后,听说李副厂长去过几次,都是以检查工作为名。另外,厂办那边传出风声,说李副厂长正在酝酿什么『思想革新』小组,具体內容还不清楚,但估计……来者不善。” 李平安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王大虎匯报的是“形”,陈江河则点出了“神”。李怀德果然没閒著,趁著杨厂长专注生產、自己外出这段时间,加紧布局,安插人手,甚至开始搞“思想”方面的动作了。这確实是李怀德惯用的伎俩,提前营造舆论,抢占道德制高点。 “嗯,我知道了。”李平安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你们做得很好。厂里的稳定是第一位的,其他的,我们静观其变。大虎,厂区安保不能鬆懈,尤其是现在。江河,你心思细,多留意各方面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隨时向我匯报。” 他没有对李怀德的行为做任何评价,也没有下达任何针对性的指令。保持保卫科的独立性和客观性,是他一贯的原则。但在心里,他已经將警惕级別再次调高。山雨欲来风满楼,李怀德这些动作,都是风暴来临前的徵兆。 布置完工作,李平安的神色缓和下来,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带上了几分属於家人的温和:“江河,这个星期天,你带著平乐,还有两个小傢伙,过来一起吃顿饭。我这次从西北带回来些红枣、哈密瓜,给孩子们尝尝鲜。你们嫂子也念叨平乐和孩子们了。” 陈江河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好的,哥!平乐前几天还念叨呢,说想嫂子和小暖晴了!星期天我们一定早点过去!” 安排完公事家事,李平安便投入了日常的工作中,审阅文件,听取匯报,仿佛昨日的荣耀与艰辛都已过去。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从未放鬆。 星期天,阳光明媚,算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西跨院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林雪晴打扫屋子,准备食材。小李耀宗不用大人催促,自己就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地完成每日的功课——蹲马步,练拳架,小脸严肃,一丝不苟。小暖晴坐在铺著厚棉垫的竹车里,看著哥哥“哼哼哈嘿”地比划,乐得手舞足蹈。 快到中午时,陈江河和李平乐带著他们那对龙凤胎来了。陈江河手里提著两瓶水果罐头,李平乐则抱著女儿,陈江河怀里抱著儿子。两个小傢伙刚满周岁不久,粉雕玉琢,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嫂子!”李平乐一进门就笑著招呼,声音清脆爽利,和她那手苏绣一样,带著灵巧劲儿。 “平乐来啦!快进来,外面冷!”林雪晴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孩子,又招呼陈江河,“江河,快坐,你哥在屋里泡茶呢。” 姑嫂俩凑到一起,立刻就有说不完的话。林雪晴关心地问著李平乐带孩子累不累,身体恢復得怎么样;李平乐则好奇地打听哥哥出差路上的见闻,又夸小暖晴长得越来越水灵。 李平安看著妹妹一家其乐融融,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从里屋拿出带来的哈密瓜,切开后,金黄的瓜瓤散发著诱人的甜香,又抓出一大把红艷艷的大枣。 “来,都尝尝,西北带回来的,甜得很。”他招呼著。 大人们吃著瓜,聊著家常。两个孩子对甜滋滋的哈密瓜毫无抵抗力,吃得满脸都是瓜汁。小李耀宗儼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把自己最喜欢的木头手枪拿给两个小表弟表妹玩,虽然他们还看不懂,但他依旧介绍得认真。 陈江河和李平安坐在一旁喝茶。陈江河简单说了说厂里这两天的情况,没什么大事,依旧暗流涌动。李平安听著,偶尔点点头,並不多言。 饭桌上,气氛更加热烈。林雪晴做了几个拿手菜,又用李平安带回来的羊肉燉了一锅鲜美的汤。孩子们吃得欢实,大人们也胃口大开。 “哥,这次你可真是给轧钢厂立了大功了!”李平乐夹了一筷子羊肉,满足地嘆了口气,“我们纺织厂那边都听说了,人人羡慕呢呢!” 陈江河也附和道:“是啊,哥。厂里这次士气很高。” 李平安笑了笑,给妹妹夹了块肉:“都是分內工作。你们多吃点,平乐,你带两个孩子,辛苦,多补补。” 他看著围坐在桌边的家人——温柔贤惠的妻子,聪慧懂事的儿子,活泼可爱的女儿,爽朗能干的妹妹,踏实可靠的妹夫,还有两个咿呀学语的侄儿侄女。这份温馨与圆满,是他奋斗和守护的全部意义。 此刻,在西跨院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浓浓的亲情与满足的笑意。这顿寻常又难得的家宴,洗去了他一路的风尘与疲惫,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內心的信念——无论外界如何变幻,他都要竭尽全力,守护住这份属於他的、温暖而真实的幸福。 他知道,这样的寧静时刻弥足珍贵。享受当下,同时,也为不可知的未来,积蓄更多的力量。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西跨院,也温暖了李平安那颗始终不曾放鬆的心。 第316章 轧钢厂风云 西跨院周末家宴的温馨余韵尚未散尽,轧钢厂里那由权力与理念碰撞激起的暗流,便已迫不及待地涌上了台面,不再是私下里的窃窃私语,而是化作了会议室里茶杯碰撞间的刀光剑影。 周一刚上班,厂办就下发通知,召开中层以上干部扩大会议,议题是“研究討论新时期下加强职工思想教育,促进生產革新”。通知措辞严谨,符合一贯的官方口径,但敏感的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会议由李怀德副厂长主持。他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前放著那只印著红字的搪瓷茶缸,脸上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既严肃又富有感染力的表情。厂长杨卫国坐在他旁边,神色平静,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 李平安坐在靠前的位置,保卫科属於重要职能部门,他又是刚立下大功的“红人”,位置自然显眼。他看似专注地听著,实则心神內敛,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礁。 李怀德的发言,一开始还围绕著提高工人觉悟、学习先进技术展开,但很快,话锋便开始微妙地转向。 “……同志们!我们不能满足於现有的成绩,更不能固步自封!时代在发展,思想要解放!”李怀德声音提高,挥舞著手臂,“我们厂里,是否存在一些因循守旧、跟不上形势的思想?是否存在一些看似合理、实则阻碍了生產积极性的条条框框?我看是有的!” 他没有点名,但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杨卫国那边,以及几个主要负责生產和技术的老科长。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就拿这次採购牛羊改善伙食来说,本是好事,体现了组织关怀。”李怀德话锋一转,竟然提到了这件事,他看向李平安,脸上带著讚许的笑容,“平安同志克服困难,为全厂职工谋了福利,这值得肯定!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我们敢於打破常规,灵活变通,就能办成事,办好事!” 他巧妙地將一次正常的物资採购,拔高到了“打破常规”的高度,其用意不言自明——为他接下来要推行的“新举措”造势,同时也在暗示,杨厂长那边主导的、注重规程和计划的生產管理模式,就是“因循守旧”。 李平安感受到来自各方的目光,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李怀德的“表扬”,却没有接话。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成了李怀德用来攻击杨厂长的一桿枪,或者说,一个註脚。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快,但此刻绝非表態的时机。 杨卫国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怀德同志的话,有道理。思想要进步,技术要革新,这是我们一贯的方针。但一切革新,都要建立在尊重科学规律、保证生產安全有序的基础上。脱离了实际,盲目求新,只怕会適得其反。”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眾人,目光尤其在几个技术骨干身上停留:“我们轧钢厂是重工业单位,一颗螺丝钉的鬆动都可能酿成大祸。稳定、可靠,是我们生產的生命线。思想教育要抓,但绝不能衝击正常的生產秩序。” 两位厂领导的发言,看似都在强调“进步”与“稳定”,实则立场鲜明,针锋相对。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字眼。 李怀德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他拿起一份文件:“杨厂长说得对,要尊重规律。我这里有一份关於成立『生產技术革新研討小组』的初步设想,大家可以討论一下。这个小组,旨在匯聚有想法、有闯劲的年轻同志,不拘一格,为厂里的发展献计献策……” 会议最终在李怀德宣读完那份充满激进词汇的“设想”后结束,没有形成决议,但所有人都知道,斗爭已经摆上了明面。 散会后,李平安隨著人流走出会议室,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各种目光交织——探究的、拉拢的、审视的。他没有停留,径直回了保卫处。 坐在办公室里,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六三年…… 他在心里重复著这个年份。现在,还太早了。真正的风暴还在遥远的未来酝酿,眼下这些,不过是山雨来临前,山涧里提前涨起的浑浊溪流。但即便是这溪流,也已足够搅动一池春水,让人心生警惕。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李怀德的拉拢会更加露骨,杨卫国那边也可能希望得到他更明確的支持。保卫科这块阵地,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必须岿然不动。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以李怀德为首的一派人马,活动更加频繁,各种“解放思想”、“打破桎梏”的议论开始在部分青年工人中流传。 而杨卫国则狠抓生產调度和质量检查,用实实在在的產量和合格率,稳固著基本盘。 李平安则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加强厂区巡逻和出入管理,对两边的“动作”都保持著距离,只確保厂內的秩序不乱。他深知,在真正的洪流到来之前,保存实力、维持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这天下班回到四合院,已是暮色四合。中院贾家又传来棒梗的哭闹声和贾张氏的咒骂,似乎是为了想吃肉而不得;前院閆埠贵家依旧安静,只是那静默里,总透著一股子不甘心的算计;后院刘家,依旧没什么声响。 他推开西跨院的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林雪晴正在辅导儿子写字,小暖晴在摇篮里啃著自己的小拳头。看到他回来,林雪晴抬头温柔一笑:“回来啦?饭在锅里热著。” 这一刻,外界的纷扰与暗涌,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那扇薄薄的木门之外。 李平安洗了手,坐在饭桌旁,看著认真写字的儿子和咿呀学语的女儿,心中一片寧静。他夹起一筷子菜,对林雪晴说:“今天厂里开会,李怀德搞了个什么『革新小组』的设想。” 林雪晴抬起头,她是知识分子,对政治有著天然的敏感:“听起来……有点急进了。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李平安淡淡道,“做好分內事,守好一亩三分地。起风的时候,才知道哪棵草先倒。” 林雪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她相信丈夫的判断和能力。 饭后,李平安抱著女儿,站在窗前,看著四合院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开的、狭小的夜空。流云缓缓移动,月色朦朧。 第317章 1963的国庆 厂里会议上那无声的刀光剑影,以及四合院里日復一日的琐碎纷爭,都被一股更宏大、更喜悦的气氛暂时冲淡了——一九六三年的国庆节到了。 街道两旁早早插上了鲜艷的红旗,临街的墙壁上刷著崭新的標语,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属於节日的、轻快而昂扬的气息。按照国家规定,轧钢厂也放了假,给了疲惫的工人们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秋高气爽,天安门广场上花团锦簇,人流如织。李平安兑现了对家人的承诺,这天一大早,就带著林雪晴、儿子耀宗、女儿暖晴,匯合了妹妹李平乐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朝著故宫方向出发。 林雪晴特意给儿子换上了簇新的蓝色学生装,小姑娘暖晴则穿著件粉嘟嘟的小褂子,被妈妈抱在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喧闹的人群。李平乐和陈江河也是一身出门的整齐衣裳,抱著他们那对咿呀学语的龙凤胎。 穿过熙熙攘攘的长安街,走过威严矗立的天安门城楼,一行人踏上了金水桥。汉白玉的桥栏在秋日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桥下河水波光粼粼。 “爸爸,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吗?”小耀宗紧紧拉著李平安的手,仰著头,看著眼前巍峨磅礴的宫殿建筑群,小脸上满是惊嘆。他平日练武蹲马步的沉稳劲儿,此刻被孩子纯粹的好奇心取代。 “以前是,现在它是人民的宫殿,属於我们每一个人的。”李平安低头看著儿子,温和地解释著。他抱著女儿,感受著怀里那小生命的柔软与温暖,再看身边温婉的妻子、活泼的妹妹一家,心中充满了踏实的幸福感。这与在厂里面对权力倾轧、在院里冷眼看邻里是非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林雪晴和李平乐姐妹俩走在一起,低声交谈著,目光流连於金鑾殿的辉煌角楼和丹陛石的雕龙画凤。作为知识分子,她们更能感受到这古老建筑所承载的歷史厚重,也为它能向普通民眾开放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陈江河则像个可靠的护卫,照看著自家的两个小傢伙,偶尔和李平安交流几句对建筑格局的看法。 他们隨著人流,穿过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行走在漫长的宫墙之间。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湛蓝的天空下,构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小耀宗兴奋地跑来跑去,但又记得爸爸的叮嘱,不敢离得太远。暖晴则对飘落的银杏树叶產生了浓厚兴趣,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抓住。 在御花园里,他们找了一处人稍少的角落休息。李平安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拿出水壶和洗乾净的红枣、苹果分给大家。这些来自西北的果子,此刻吃起来格外香甜。 “哥,这故宫可真大,走一圈下来腿都酸了。”李平乐捶著腿,脸上却带著畅快的笑容。 “是啊,以前只能在书本上看看,现在能亲身走在里面,感觉真不一样。”林雪晴也感慨道,她抱著女儿,看著不远处追逐嬉笑的儿子,觉得此刻的安寧与满足,千金不换。 休息够了,眼看日头升高,到了午饭时间。李平安大手一挥:“走,下馆子去!咱们今天去吃全聚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孩子们的热烈响应,连两个还不懂事的小不点也跟著咯咯笑。 全聚德里更是人声鼎沸,充满了节日的气氛。烤鸭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大堂里,勾人馋虫。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雅间,虽然狭小,但一家人挤在一起,更显热闹。 当老师傅推著餐车进来,现场片那只烤得枣红油亮、皮脆肉嫩的鸭子时,连大人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耀宗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薄如蝉翼的鸭肉一片片落下,都忘了说话。 “来,都动筷子!”李平安笑著招呼,率先给妻子和妹妹夹了菜,又给儿子卷了个荷叶饼。 一口咬下去,鸭皮的酥脆、鸭肉的鲜嫩、面酱的甜香、葱丝的辛辣、荷叶饼的软韧,各种滋味在口中完美融合,带来了极大的满足。就连小暖晴,也尝了一点妈妈餵给她的、撕得极碎的鸭肉泥,吃得津津有味。 这顿丰盛的午餐,吃得一家人心满意足,笑容满面。 饭后,李平安又带著他们去了王府井的中国照相馆。这是当时北京城里最有名的照相馆之一,节日里更是排起了长队。 等了许久,终於轮到他们。摄影师是个老师傅,指挥著他们摆好姿势。李平安和林雪晴坐在中间,李平安抱著女儿,林雪晴搂著儿子。李平乐和陈江河带著他们的龙凤胎站在后排。 “好嘞!看这里!笑一笑!”老师傅钻进蒙布后,声音洪亮。 镁光灯“砰”地一闪,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摄影棚。 这一刻,被永恆地定格了下来。照片上,李平安神色沉稳,嘴角带著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林雪晴温婉嫻静,目光柔和;小耀宗挺著小胸脯,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眼里却藏著兴奋;小暖晴好奇地看著镜头,小手抓著爸爸的衣襟。后排的李平乐笑容灿烂,陈江河憨厚朴实,两个小傢伙懵懂可爱。 这张黑白全家福,凝聚了1963年国庆节这一天,属於这个普通又不普通家庭的全部幸福与希望。 从照相馆出来,夕阳已將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一家人拖著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坐上公交车,返回四合院。 回到院里,已是华灯初上。中院贾家依旧传来棒梗闹著要吃肉的哭嚷,前院閆家依旧安静,但这一切,似乎都无法影响西跨院里满溢的温馨。 李平安將那张珍贵的全家福小心地放在五斗柜最显眼的位置。他看著照片上每个人的笑脸,再看著身边正在给女儿洗脸的妻子和认真匯报今天在故宫看到什么的儿子,心中一片寧静与篤定。 无论外界风雨如何,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未知的挑战,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幸福的。而这幸福,值得他用尽一切去守护。国庆的欢庆气氛终將过去,但金水桥畔的笑声和那张全家福定格的笑容,將如同暗夜中的灯火,永远温暖著他前行的路。 第305章 蜂窝煤 国庆节全家出游的欢愉,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绚烂的枫叶,终究要被愈发凛冽的寒风取代。 日历一页页翻过,深秋的凉意渐渐渗入骨髓,四合院里的人们,都开始为即將到来的漫长寒冬做起了准备。 这个星期天,天色灰濛濛的,透著股乾冷。李平安和陈江河已经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拉煤回来做蜂窝煤。李平安刚起了个大床,陈江河就过来,一起吃了早餐,然后从附近的大爷租来了一辆驴车。那拉车的毛驴不算健壮,但性子温顺,打著响鼻,喷著白汽。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去买过冬的煤。 一吨煤,对於寻常人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但对於要保障西跨院一整个冬天温暖的李家,以及可能还需要接济一下妹妹家的李平安而言,这是必要的储备。 两人赶著驴车,穿过渐渐甦醒的胡同,来到了煤场。黑黢黢的煤山堆积如山,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煤粉味儿。挑选煤块小的、过磅、装车,一番忙碌后,驴车上便堆起了一座乌黑的小山。 回到四合院,两人又將这一块块沉甸甸的煤块卸在西跨院门口的角落里,饶是李平安和陈江河体格都不错,这一番折腾下来,额头上也见了汗,手上、脸上不免沾了些煤灰。 “哥,这煤不错,挺实在的,禁烧。”陈江河用毛巾擦著汗,看著那堆煤山,心里踏实了些。 “嗯,还得做成蜂窝煤,不然太费。”李平安点点头。直接烧煤块不仅浪费,烟还大,做成蜂窝煤能烧得更充分,也节省。西跨院有自己的水龙头,接水方便,这活儿自己就能干。 两人歇了口气,便开始准备和煤。李平安从院里角落搬出早就准备好的黄泥,按著老把式教的比例,將煤末子和黄泥混合,再从水龙头那儿接来水,用铁锹反覆搅拌。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水和泥的比例要恰到好处,太干了不成型,太湿了又软塌塌。 正当两人挽著袖子,在院里和弄那越来越黏稠沉重的煤泥时,前院的三大爷閆埠贵,揣著袖子溜达了过来。 他那双藏在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先是羡慕地瞟了瞟那堆成小山的煤块,又看了看李平安家门口那便利的水龙头,最后落在了那辆还没还回去的驴车上。 “哟,平安,江河,这是把一冬天的煤都备齐了?可真不少!”閆埠贵凑上前,脸上堆起惯有的、带著算计的笑容,“这驴车……一会儿还用吗?要是不用了,借三大爷使使?我们家那点煤票,也想著去拉点回来,就是这车不好找啊……”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租车要钱,自己拉煤又累,要是能借李平安的光,省了车钱和力气,那可就太划算了。 李平安正用力搅拌著煤泥,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三大爷,这车我们一会儿就得送回去,人家等著呢。您要用车,还得自己去租。” 想占他李平安的便宜?门都没有。他向来是院里独善其身的典范,除了对傻柱还算和气,对其他邻居,尤其是閆埠贵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更是界限分明。 閆埠贵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但看著李平安那结实的胳膊和不容商量的语气,也不敢强求,只能訕訕地笑了笑:“哦哦,那就算了,算了……” 可他並没走,目光又转向那堆正在被加工的煤泥,看著李平安和陈江河配合默契,一个搅拌,一个已经开始用蜂窝煤模具压出一个个规整的、带著十二个圆孔的煤饼,心思又活络起来。 “嘿,你们这蜂窝煤做得可真地道!比煤铺子里卖的都不差!”他先是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平安啊,你看……你们这工具现成的,泥也和了这么多,顺手……顺手把三大爷家那点煤也给做了唄?也就百十来块,费不了多少事!三大爷回头……” 他想说“回头谢你”,可具体怎么谢,又捨不得掏实在东西,话就卡在了半截。 李平安这次停下了手里的铁锹,直起腰,看向閆埠贵,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大爷,我们这煤泥是按著量和的,刚够我们自己用。工具也就这一套,还得紧著我们自己先做完。您家的,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说完,不再理会閆埠贵,继续埋头干活。陈江河更是连头都没抬,只专注地压著蜂窝煤,一个个黑亮规整的煤饼在他手下成型,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晾晒。 閆埠贵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著李平安两人忙碌而利索的身影,再看看自家那还没著落的冬煤,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又酸又涩。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李平安这家,跟他、跟院里其他人家,是不一样的。人家有本事,有算计,更有明確的界限,绝不会让他閆老西白白占了便宜去。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嘟囔了一句“那你们忙,你们忙”,揣著手,灰溜溜地回了前院,心里盘算著自家那点煤,是咬牙找人做呢,还是乾脆费点事自己折腾? 西跨院门口,李平安和陈江河依旧在忙碌著。冰冷的空气里,混合著煤灰和黄泥的气息,铁锹与泥土的摩擦声、模具按压的闷响,构成了冬日来临前最朴实的乐章。 虽然劳累,但看著那逐渐堆积起来的、足够保障家人温暖过冬的蜂窝煤,两人的心里都是踏实的。 中院,傻柱出来倒泔水,看到西跨院门口的景象,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平安哥,忙著呢?需要搭把手言一声啊!”他倒是真心实意,没那么多弯弯绕。 “不用,柱子,忙你的去吧,这就快完了!”李平安回了一句,语气比对待閆埠贵时温和了不少。 这鲜明的对比,更让躲在屋里窗户后面偷看的閆埠贵,心里堵得厉害。他算是明白了,在这院里,想占李平安的便宜,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这个冬天,怕是只能看著西跨院暖烘烘,自家算计著那点煤核儿过日子了。 第319章 閆富贵做蜂窝煤 西跨院门口那堆积如山的规整蜂窝煤,像一面无声的墙,不仅挡住了閆埠贵占便宜的心思,更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眼见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屋檐下都掛上了冰溜子,前院閆家再也坐不住了。閆埠贵咬咬牙,终究还是捨不得花钱请人,便指挥著大儿子閆解成和两个半大的小子閆解放、閆解旷,爷四个吭哧吭哧地,也去煤场拉回了几百斤煤块,堆在了自家门口那狭小的过道里。 模仿著西跨院的架势,閆家父子也开始了製作蜂窝煤的工程。和泥,拌煤,倒是弄得像模像样。只是到了最关键的比例环节,閆埠贵那深入骨髓的算计劲儿又上来了。 他蹲在煤堆旁,看著那黑金似的煤末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震天响:这煤多贵啊!黄泥不要钱,多掺点泥,不就省下煤了吗?一个煤饼少放一成煤,这几百斤下来,能省出多少?够多烧好些天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用最少的煤,度过整个冬天的“辉煌战绩”。 “解成,多和点泥!对,再多放点!这泥巴实在,经烧!”閆埠贵指挥著,亲自上手,又往煤堆里加了好几铁锹黄泥,那比例,看得閆解成都有些犹豫。 “爸,这……这泥是不是放太多了?我看平安哥他们家没放这么多……” “你懂什么!”閆埠贵立刻打断儿子,扶了扶眼镜,一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的架势,“煤是精贵,可也得会过日子!听我的,没错!赶紧和!” 閆家兄弟不敢违拗父亲,只能照著做。最终和出来的煤泥,顏色明显比西跨院的浅了不少,带著更多的土黄色,黏度也不够,显得有些鬆散。 压製成型的时候就更费劲了。模具下去,出来的煤饼边缘毛毛糙糙,不够紧实,有些甚至一拿起来就有点要散架的意思。閆埠贵却兀自满意:“挺好挺好!看著就敦实!” 忙活了大半天,閆家门口也总算码起了一排排蜂窝煤。只是那成色、那品相,跟西跨院门口乌黑油亮、边角整齐的煤饼一比,高下立判,活像是营养不良的瘦猴遇上了健壮的牛犊。 寒冬的夜晚来得特別早。北风呼啸著穿过胡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閆家屋里,寒气逼人,呵气成霜。 閆埠贵搓著手,信心满满地拿起一块自家製作的“高效节能”蜂窝煤,填进了炉子里,划著名了火柴。 火苗舔舐著煤饼,一开始还有点微弱的火星,冒起一股带著浓重土腥味的黄烟,但很快就偃旗息鼓,任凭閆埠贵怎么扇风,那煤饼就是不肯好好燃烧,只是半死不活地冒著呛人的烟,炉膛里始终不见应有的红火。 “邪了门了!”閆埠贵急了,又换了一块,结果还是一样!那煤饼像是存心跟他作对,只在表面烧黑了一小圈,核心部分根本点不透,炉子冰凉,屋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 一家人围著冰冷的炉子,冻得瑟瑟发抖。閆解成的媳妇於秀莲抱著胳膊,小声嘟囔:“我就说泥放多了吧……”立刻被閆埠贵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肯定是这煤不好!要么就是这模具不对!”閆埠贵不肯承认是自己的算计出了问题,开始找外部原因。 他焦躁地在屋里踱步,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西跨院的方向。西跨院的窗户里,透著温暖的光晕,隱约还能听到孩子的笑声,可以想像,里面的炉火一定烧得旺旺的。 一股莫名的邪火和怨气,瞬间衝上了閆埠贵的脑门。都怪李平安!要不是他小气,不肯借车,不肯顺手帮我家把煤做了,我家能弄成这样吗?他肯定知道这煤和泥的比例,就是藏著掖著不说!看我家的笑话!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完全忘了是自己贪心不足,想占便宜未果,又是自己为了省那点煤而胡乱配方。 第二天早上,院里公用水池边,几个家庭主妇正在洗菜。閆埠贵也端著个搪瓷盆过去,脸色阴沉,故意提高了嗓门,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唉,这年头,人心不古啊!有些人,看著人模人样的,有点本事就藏著掖著,眼睁睁看著邻居受冻,也不说搭把手,指点一下!这蜂窝煤看著简单,这里面的门道可深了!指不定啊,就是有人使坏,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才把煤烧得那么旺!” 他这话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目標直指西跨院。 正在水池另一边接水的傻柱听见了,把水龙头一关,粗声粗气地懟了回去:“三大爷,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人家平安哥自己个儿的煤,爱怎么烧怎么烧,碍著您什么事了?您自家泥巴放多了,烧不著火,还能怪到別人头上?这理儿啊,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傻柱这一嗓子,把閆埠贵那点小心思全给吼了出来,引得周围几个妇女窃笑不已。 閆埠贵被懟得面红耳赤,支吾著说:“我……我又没指名道姓!柱子里你別瞎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傻柱可不惯著他,“有那嚼舌根的工夫,不如回去把煤敲碎了重和!多放煤,少放泥,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閆埠贵羞愤难当,端著盆,灰头土脸地溜回了前院。 西跨院里,李平安也隱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正拿著小锤,轻轻敲掉一块蜂窝煤边缘多余的毛刺,动作不疾不徐。对於閆埠贵的抱怨和指摘,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雪晴从屋里出来,有些担忧地小声说:“平安,三大爷他……” “不用理会。”李平安打断她,语气平淡,“他自己算盘打得太精,砸了自己的脚,还想把锅甩给別人。天冷,人心不能也跟著冷,但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我们不干。” 他早就料到閆埠贵会为了省煤而多放泥,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理直气壮地怪罪到自己头上。 这更加坚定了他不与院里过多牵扯的决心。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更何况是閆埠贵这种只想占便宜、从不念好的主儿。 最终,閆家那几百斤掺了过多黄泥、几乎无法燃烧的蜂窝煤,成了前院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閆埠贵迫於严寒和家人的抱怨,只得忍痛將那批“失败品”敲碎,重新购买了一小部分煤,严格按照正常比例製作,才勉强解决了取暖问题。 只是这一番折腾,不仅没省下钱,反而多花了冤枉钱,还成了全院皆知的笑柄,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320章 冬贮菜 閆家那掺多了黄泥、冒不起烟的蜂窝煤带来的笑话还没完全冷却,另一项关乎整个冬天餐桌內容的重大事宜,便紧锣密鼓地提上了四合院家家户户的日程——冬贮大白菜的供应开始了。 这年头,北方冬天的蔬菜种类匱乏得可怜,大白菜几乎是家家户户整个冬季唯一的主力菜。储存白菜,就跟储备过冬的煤一样,是头等大事,关係到未来几个月一家老小是吃糠咽菜还是能有口热乎菜汤。 供应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凛冽的寒气像是能冻僵人的骨头。指定的菜站门口,早已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龙。人们裹著厚厚的棉袄,揣著手,踩著脚,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脸上都带著一种混合著期盼、焦急与忍耐的神情。 李平安和陈江河也裹著军大衣,出现在了队伍里。两人约好了一起买,相互有个照应,也能搭把手搬运。他们排在队伍中段,看著前面黑压压的人头,神色倒还算平静。 “今年这队伍,比去年还长点。”陈江河哈著白气,低声说。 “嗯,人口多了嘛。一会儿看著点,挑瓷实点的,帮平乐家也挑些好的。”李平安目光扫过菜站里面那堆积如山的白菜,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挑选的標准。 菜站由街道和供销社共同组织,有几个戴著红袖標的保卫人员在维持秩序,防止有人插队或者哄抢。 气氛严肃而紧张,没人敢大声喧譁,更別提讲价了——全是统一定价,定量供应,拿著副食本和钱票,按家里人口购买份额。这就是计划经济的常態,没什么自由选择的余地,但至少保证了基本的公平。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终於轮到李平安他们,两人迅速上前,凭藉著经验和眼力,在保卫人员的注视下,快速而精准地挑选著棵棵包心紧实、叶片青绿、根部带著湿泥的上好白菜。过磅,交钱票,然后將这些“战利品”小心翼翼地搬到他们借来的板车上。 “走,先拉回院里,放地窖。”李平安招呼一声,和陈江河一起,一个拉,一个推,拖著沉甸甸的板车,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菜站。 回到四合院,两人先將大部分白菜卸下车,小心翼翼地搬进西跨院那个隱蔽的地窖里,一层层码放整齐,確保通风,防止腐烂。地窖里阴凉乾燥,是储存白菜的理想场所。做完这些,两人又一起將属於陈江河家的那份白菜,拉著送往陈江河家。整个过程乾脆利落,配合默契。 就在他们忙活的时候,四合院的其他人家也陆陆续续拉著各自的白菜回来了。 前院閆埠贵家,也买回了一车。閆埠贵一边指挥儿子们搬菜,一边拿著个小本本记录斤两和钱数,嘴里还念叨著“这菜价又没涨,挺好挺好”,仿佛占了天大便宜。他家的白菜品相还算可以,毕竟排队不算太晚。 中院傻柱家,马冬梅带著傻柱也拉回一车。傻柱仗著力气大,挑的都是个头最大的,也不管包心紧不紧,在他看来,个大就实惠。马冬梅在一旁数落他:“你倒是挑点瓷实的啊!光图个大,里面松松垮垮的不禁放!”傻柱嘿嘿一笑:“大的吃著过癮!”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院贾家。 贾张氏和秦淮茹婆媳俩,拖著一辆破旧的小车,上面堆著她们家份额的白菜,蔫头耷脑地回来了。那白菜一看就知道是去得晚,挑剩下的——外层的帮子又老又黄,有的叶子已经烂了边,个头也小,跟李平安家那些青翠瓷实的白菜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贾张氏脸色铁青,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杀千刀的!去晚了一步,好菜都让那帮缺德带冒烟的抢光了!尽给些没人要的破烂货!这让人怎么吃!” 她们刚把车停到门口,准备往下搬,旁边一个同样刚买菜回来的邻居,大概是被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惹烦了,或者是看她家白菜实在太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隨口说了一句:“贾张氏,您这菜……可得抓紧吃,怕放不住。” 这话本是句好意的提醒,可听在贾张氏耳朵里,却成了莫大的讽刺和挑衅! 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把手里的烂白菜往地上一扔,叉著腰就冲那邻居嚷开了:“放屁!你家菜才放不住呢!你们全家都放不住!怎么著?看我们家菜不好,瞧笑话是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有本事你也起大早排队去啊!背后嚼什么舌根子!” 她声音尖利,唾沫横飞,把那邻居骂得一愣一愣的,脸都气红了:“贾张氏!您……您怎么不识好歹啊!我好心提醒您一句……” “我用得著你提醒?你算哪根葱?!”贾张氏根本不听,继续撒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看我们家人少好欺负是吧?老贾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欺负上门了啊!” 她这一闹腾,立刻把中院还没回家的人都吸引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秦淮茹在一旁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脸色臊得通红,只能低著头,赶紧把那些品相不好的白菜往屋里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邻居被气得够呛,又碍於贾张氏是个泼妇,不好跟她一般见识,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骂了句“不可理喻”,抱著自己的白菜回家了。 贾张氏见“击退”了对方,更是得意,又指桑骂槐地嚷嚷了几句,这才骂骂咧咧地帮著(或者说指挥著)秦淮茹把那些劣质白菜搬进屋,嘴里还不停地抱怨菜站的人偏心,抱怨世道不公。 西跨院里,李平安和陈江河刚忙完,正好听到了中院这场闹剧的尾声。陈江河摇了摇头:“这贾张氏,真是……” 李平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们去得晚,怪不了別人。走吧,去你家,把菜放好。” 对他而言,贾家的闹剧不过是这四合院日常的一首插曲,甚至连插曲都算不上。他关心的是自家地窖里那些足够妻女安稳过冬的储备,以及妹妹一家是否也安排妥当。 家家户户的白菜都入了窖,或堆在了墙角。这个冬天,四合院里的生机,大半就指望这些青白之物了。 只是这同样的白菜,在不同的人家,却预示著不同的滋味——有的意味著安稳与满足,有的,则可能伴隨著爭吵与算计。冬日的序幕,就在这白菜的围城与百態中,正式拉开了。 第321章 恭王府宝藏 冬贮白菜的喧囂与各家各户的忙碌暂告一段落,四合院重新被寒冬的寂静笼罩。炉火映照著窗欞,人们早早缩进被窝,抵御著窗外呼啸的北风。 然而,对於李平安而言,一些潜藏在歷史尘埃下的秘密,却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悄然浮出了水面。 这线索,来得有些偶然。 前几日,他又去了一趟鬼市。並非为了那已然囤积不少的古董,更多是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在寂静与混乱中寻找可能与验证眼力的乐趣。 在一个卖旧书杂项的摊子前,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堆泛黄髮脆的纸张。大部分是些无用的旧帐本、过时的黄历,但他的神识微微一动,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鬱气息。 他蹲下身,看似隨意地翻捡,最终从一堆破纸里,抽出了一本封面缺失、线装散乱、几乎要碎掉的旧书。 书页材质特殊,似绢似纸,坚韧异常,才能残存至今。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著一些物品的名称、数量,间或夹杂著一些隱晦的方位描述和符號,不像寻常帐目,倒像是……一种秘录。 更吸引他注意的是,其中一页反覆提及“萃锦园”、“棣华轩”、“蝠池”等地名,以及一些关於“夹壁”、“地室”的隱晦记载。 这些名字,结合那沉鬱厚重的歷史气息,以及帐本中那隱约透出的、属於顶级官僚的奢靡与隱秘风格,一个名字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李平安的脑海——和珅! 而帐本中反覆提及的地点,赫然指向一处所在——恭王府! 那里,正是当年和珅宅邸的核心部分! 他的心猛地一跳。关於和珅宝藏的传说,在四九城流传已久,眾说纷紜,真偽难辨。难道这本看似不起眼的破烂帐本,竟是开启那座巨大宝藏的钥匙之一? 这个发现,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泛起波澜。不仅为了那可能富可敌国的財富,而是对於探寻歷史隱秘、验证自身能力的一种强烈衝动,以及一种深植於灵魂深处的、为未来积蓄底蕴的本能。 他没有声张,付了微不足道的几个钱,將那份“秘录”揣入怀中,如同揣著一块烧红的炭。 接下来的几天,他表面上一切如常,上班、下班、教导儿子、陪伴妻女。暗地里,却利用一切空閒时间,研究那份秘录,对照著脑海中关於恭王府格局的记忆(前世参观过的模糊印象与此世的听闻结合),反覆推敲那些隱晦符號和方位描述的含义。 时机必须谨慎。恭王府如今虽不对外开放,但也有相关单位进驻管理,绝非可以隨意探查之地。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机会在一个月黑风高、北风悽厉的夜晚到来。这样的天气,连巡逻的人员都会减少在外停留的时间。 子夜时分,四合院万籟俱寂。李平安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借著建筑物和树木的阴影,向著那座沉淀了无数秘密的府邸潜行。 此时的恭王府,早已不復当年的车水马龙、灯火辉煌。高大的院墙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朱漆剥落,透著一种繁华落尽的沧桑与阴森。 他避开可能有人员值守的正门区域,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身形如狸猫般轻捷地翻越高墙,落入院內。 园內古木参天,枝椏在寒风中张牙舞爪,如同鬼影幢幢。假山、亭台、水榭,在朦朧的月色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静謐中透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李平安没有贸然行动,他屏息凝神,將自身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缓缓向外扩散。十米、五十米、一百米……神识所过之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泥土下冬眠的虫豸,都清晰地反馈回他的脑海。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而又耗费心神的体验。他“看”到了巡逻人员裹著大衣,缩著脖子,在手电筒光柱的摇曳中,沿著固定路线缓慢移动;他“听”到了风声穿过楼阁空窗发出的呜咽,如同冤魂的哭泣。 他依据秘录的指引,神识重点扫过“萃锦园”、“棣华轩”、“蝠池”附近。神识穿透厚厚的积雪和冻土,仔细探查著地下的异常。 起初,並无收穫。就在他怀疑秘录真偽,或者宝藏早已被前人取走之时,在靠近后罩楼一处假山的地下深处,他的神识触碰到了异样! 那是一片巨大的、被巧妙掩盖的空洞!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里面堆满了东西!浓郁的、沉淀了岁月的气息几乎要透过泥土散发出来!有金属的冷硬,有玉石的温润,有木料的沉香,有瓷器的脆亮……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场! 找到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平安心中狂喜,但立刻强行压下。他小心翼翼地將神识凝聚成丝,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探入那空洞之中。 “看”到的景象,让他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震撼得几乎失神! 成箱的金锭银元宝,堆积如山,在神识的感知中散发著令人目眩的光芒;各种翡翠、玛瑙、珊瑚、珍珠製成的珍宝,琳琅满目,灵气盎然;一卷卷古画,一件件瓷器,虽然无法“看”清具体模样,但那蕴含的岁月灵光,远超他之前在鬼市收到的所有东西!甚至还有不少造型古朴的青铜器,散发著更加古老神秘的气息! 这,就是和珅宝藏的一角!或许只是他庞大財富的冰山一角,但已足够惊人! 不能再犹豫!夜长梦多!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意识沉入灵泉空间,锁定那地下宝库的位置。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吸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產生! 这个过程並非毫无风险。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衣。 搬运如此庞大、蕴含能量如此巨大的物体,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是极大的负担。他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宝库上方的一些浮土簌簌落下。 万幸,这剧烈的能量波动和轻微的物理变化,发生在深夜的地下,並未引起地面上巡逻人员的注意。 几息之间,那沉睡了百余年的巨大宝藏,连同承载它的那个地下空间里原有的箱槨、木架,被一股脑儿地、完整地挪移到了他那神奇的灵泉空间之中,静静地安置在了一处空地上,与那些鸡缸杯、古籍、牛羊瓜果为伴。 做完这一切,李平安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不敢停留,强提著一口气,再次如同鬼魅般,沿著原路,悄无声息地翻出恭王府的高墙,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回到西跨院,確认妻儿依旧安睡,他立刻进入灵泉空间。看著那骤然出现的、如同小山般的宝藏,闻著那混合了金属、尘土和歷史的气息,他才真正確信,今晚的一切不是梦。 他没有急於清点,那將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他只是静静地站著,感受著这份突如其来的、足以撼动世界的財富所带来的衝击。 激动过后,是更深的冷静。这些东西,在眼下这个年代,是绝对的催命符,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 它们將在空间里继续沉睡,直到风云变幻,直到需要它们为家人撑起一片安寧天空的那一天。 他退出空间,躺在炕上,听著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心潮渐渐平復。今晚的经歷,惊险,刺激,更带著一种改变歷史轨跡的沉重。 第322章 清点宝藏 恭王府地下那惊心动魄的摄取,耗费了李平安大量的心神,以至於他回到西跨院后,几乎是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確认家人安好,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以恢復损耗。 直到翌日深夜,窗外北风依旧呼啸,四合院万籟俱寂,连最耐寒的野猫都缩回了窝里,李平安的意识才再次沉入那片独属於他的灵泉空间。 甫一进入,他便被眼前的景象再次深深震撼。 昨夜仓促之间,只是感觉到数量庞大,气息混杂。此刻定睛细看,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富可敌国”,何为“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空间一隅,原本空旷的地面上,此刻儼然多了一座微缩的“宝山”。最先闯入视线的,是那几乎要晃瞎人眼的金黄与银白! 金锭並非散乱堆放,而是整齐地码放在一个个古朴厚重的紫檀木箱里。那金子並非普通的赤黄,而是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凝聚了岁月光辉的暗金色泽,每一锭都铸有清晰的官印,分量极足,绝非民间私铸可比。 隨手拿起一锭,那压手的沉重感,无声地诉说著它的价值。旁边还有几箱打造精美的金器,酒具、佛像、摆件,无不工艺精湛,繁复奢华。 银元宝更是堆积如山,用普通的樟木箱装著,一箱箱垒起来,如同冬日里的雪堆,只是这“雪”散发著金属的冷光。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未曾铸造的银饼、银块,隨意地堆放在一起,闪烁著柔和而诱人的光泽。 仅仅是这些金银,其价值就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知情者疯狂。 但李平安的目光並未在这些黄白之物上过多停留。他的心神,被旁边那些蕴含著更深厚文化底蕴与歷史灵光的物件牢牢吸引。 瓷器!大量的瓷器!宋代的钧窑,釉色变幻如晚霞流光;元代的青花,苏麻离青料深入胎骨,发色浓艷,绘製著龙穿花、鬼谷子下山等经典纹饰;明代的成化斗彩,胎薄如纸,釉润如玉,鸡缸杯在此竟显得不那么孤单了;还有清三代的珐瑯彩、粉彩,艷丽夺目,极尽宫廷奢华。这些瓷器大多保存完好,品相极佳,每一件放到后世,都是足以作为博物馆镇馆之宝的重器! 书画捲轴堆满了几个巨大的楠木书匣。李平安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展开几幅,心臟不由得剧烈跳动。有宋代佚名大家的山水长卷,笔墨苍润,意境高远;有元代赵孟頫的行书帖子,结体俊朗,神采飞扬;甚至还有一幅唐寅的美人图,设色淡雅,人物嫵媚传神……这些歷经数百年沧桑的纸绢,在此刻他的空间里,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玉器更是琳琅满目。和田白玉雕的如意、山子,细腻油润;翡翠摆件,绿意盎然,几乎要滴出水来;还有大量各种品质的玉佩、玉璧、玉琮,涵盖了红山文化到明清时期的典型器型,简直是一部微缩的中华玉器发展史。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宝藏的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几个毫不起眼、却散发著浓郁药香和书卷气的紫檀小匣。打开一看,里面並非金银珠玉,而是一摞摞保存完好的线装古籍!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册,翻开泛黄但坚韧的纸张,瞳孔骤然收缩!这赫然是一本失传已久的《黄帝外经》珍本!其论述之精妙,见解之独到,远超他之前收集和学习的任何医书!他又翻开另外几册,《青囊书》残卷、《颅囟经》全本、《千金翼方》精注……无一不是中医史上鼎鼎大名,却大多佚失或在流传中残缺不全的经典秘藏! 这些医书的价值,在李平安看来,甚至超过了旁边那堆金山银山!林雪晴是医生,他自己也深諳医理,这些典籍不仅能让雪晴的医术更上一层楼,造福更多人,其本身蕴含的智慧,就是无价之宝!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品质极佳的紫檀、黄花梨木料;各种顏色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原石和镶嵌好的首饰;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古、锈跡斑斑但气息厚重的青铜礼器,显然是商周时期的遗珍,其歷史价值无可估量。 清点,或者说仅仅是粗略地瀏览这庞大的收藏,就花费了李平安將近一个时辰。他的心情从最初的震撼,到中间的激动,最后归於一种异常的平静。 这不是一笔普通的財富。这是一座凝聚了清代鼎盛时期艺术、工艺、文化精髓的宝库,是歷史的一个厚重切片。和珅当年权倾朝野,贪墨无数,搜罗天下奇珍,最终却便宜了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他看著那在空间柔和光线下闪烁著各色宝光的“小山”,心中並无多少占有的狂喜,反而升起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些东西,是民族的瑰宝,歷史的见证。在他手里,绝不能明珠蒙尘,更不能因为它们而引来灾祸。 必须更加谨慎! 他暗暗告诫自己。这些东西,在未来那段混乱的岁月里,若是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跡,都將是灭顶之灾。它们必须在空间里绝对安全地沉睡,直到云开雾散,河清海晏的那一天。 他將注意力尤其放在了那些医书典籍上。小心地將它们从杂乱的金银珠宝中分离出来,在竹屋旁专门清理出一块地方,设置了防潮防腐的简易禁制,將这些承载了先人智慧的孤本善本妥善保管。或许,閒暇时,他可以和雪晴一起研读,这將是比任何財富都更令人愉悦的事情。 退出空间时,窗外依旧漆黑,离天亮尚早。李平安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依旧是那些瓷器的釉光、书画的墨韵、玉器的温润、典籍的墨香,以及那沉甸甸的金山银海。 这一次的收穫,太大了。大到他需要时间来消化,来重新规划未来的路径。这些宝藏,是底牌,是底蕴。 他侧过头,看著身边妻子恬静的睡顏,听著儿女均匀的呼吸声,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无论拥有什么,守护好这个家,才是根本。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外面的世界依旧寒冷,但西跨院里温暖如春。而在他那无人知晓的灵泉空间里,一座沉寂了百年的宝藏,正静静地陪伴著他,一同等待著未来的黎明。这个夜晚,因这无声的清点,而显得格外漫长与不同寻常。 第323章 六四新春 皑皑白雪覆盖了四合院的青砖灰瓦,屋檐下掛著的冰溜子在稀薄的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呼啸的北风里,终於裹挟进了一丝辞旧迎新的期盼气息——1964年的春节,踩著厚厚的积雪,悄然来临了。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门口,看著院子里追逐打雪仗的儿子耀宗和几个邻家孩子,心中颇有几分感慨。 三十五岁了。 时光荏苒,来到这个世界,成家立业,养育儿女,不知不觉已步入中年。好在,他有灵泉空间傍身,有娇妻稚子绕膝,这日子,过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踏实、红火。 过年,对於中国人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即便在物质相对匱乏的年代,也要尽力营造出喜庆和丰足的氛围。 李平安自然不会亏待自家人。他提前几天,便借著“去黑市碰运气”的由头,从灵泉空间里拿出了足够肥美的五花肉、一只收拾乾净的大公鸡、还有两只肥嘟嘟的鸭子。 空间出品的肉质,远非市面寻常货色可比,那猪肉色泽鲜红,肥瘦相间,一看就是上等货;鸡鸭更是羽毛鲜亮(取出前已处理),体態丰满。 他给妹妹李平乐家也送去了同样分量的一份。陈江河和李平乐看到这么多难得的年货,又是惊喜又是过意不去。李平安只是摆摆手:“拿著,过年了,让孩子们吃好点。”这份不动声色的照拂,让妹妹一家心里暖烘烘的。 除夕这天,西跨院里格外忙碌,也格外温馨。林雪晴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噹噹地准备著年夜饭。馅料是早就调好的,白菜猪肉馅,那肉香混合著葱姜的辛香,引得小耀宗时不时就溜进厨房吸著鼻子闻一闻。 下午,全家总动员,一起包饺子。李平安擀皮儿,动作飞快,饺子皮又圆又匀;林雪晴和阿姨负责包,元宝似的饺子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在盖帘上;连小耀宗也洗了手,学著妈妈的样子,笨拙地捏著,虽然歪歪扭扭,却充满了参与的热情。小暖晴坐在特製的婴儿椅里,看著家人忙碌,咿咿呀呀地挥著小手。 李平安还特意去了一趟百货大楼,用积攒的布票,扯了几尺顏色鲜亮、质地厚实的灯芯绒和花嗶嘰布料回来。 林雪晴手巧,熬了两个晚上,给儿子做了一身精神抖擞的灯芯绒外套,给女儿做了一件粉嘟嘟的花嗶嘰棉袄。除夕换上新衣裳,两个小傢伙高兴得在炕上直打滚。 与西跨院的丰足有序相比,四合院的其他人家,则是另一番光景,忙碌中透著各自的算计与辛酸。 前院閆埠贵家,过年的重头戏之一,依旧是閆埠贵的“春联生意”。他早早就在院里摆开了桌子,笔墨纸砚备齐。依旧是老规矩,写一副春联,不收钱,但要给点“润笔”——一把花生,或者一撮瓜子。 他戴著那副断腿眼镜,写得一丝不苟,心里则精確计算著每副对联的成本与收益,盘算著这个年关能攒下多少零嘴。 中院贾家,依旧是年关难度。秦淮茹虽然调到了后勤,工资涨了,偶尔也能从李怀德那里得到些额外“好处”,但架不住家里有个无底洞般的婆婆和日渐能吃、要求越来越多的棒梗。看著別人家准备年货,棒梗又开始变著法地闹腾。 贾张氏盘算来盘算去,把主意打到了一大爷易中海头上。她拉著秦淮茹,主动去了易中海家。 “他一大爷,你看这大过年的,家里冷锅冷灶的……东旭在的时候,年年都陪著您和老嫂子过年。如今他不在了,我们娘几个……这年可怎么过啊!”贾张氏说著,就开始抹那並不存在的眼泪,“要不,今年咱们两家一块过?也算全了东旭和您的师徒情分,棒梗还能给他干爷爷磕个头!”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打了感情牌,点明了易中海是棒梗干爷爷、是贾东旭师傅的身份,又暗示了合伙过年能省下他们贾家自己的肉菜,还能蹭上易中海家肯定更丰厚的年货。 易中海看著贾张氏那副样子,又看看低著头不说话的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无儿无女,確实渴望这种家庭团聚的热闹,也一直试图通过帮扶贾家来维繫某种情感寄託和道德优越感。 他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大妈,见老伴微微点头,便嘆了口气:“成吧,那就一块过。淮茹也过来帮忙搭把手。” 秦淮茹低声应了,心里却並无多少感激,反而有一种屈辱和麻木。她知道自己和婆婆又在利用易中海的同情心,但为了孩子,为了能过个像样点的年,她只能默认。 只是,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那点因为生活磨难和权力交换而滋生的黑色,似乎又浓郁了一分。她对李怀德的索求,不再仅仅局限於调岗和零星好处,开始试探著想要更多——比如,更好的工作岗位(哪怕只是个名义),或者更实在的票证和现金。她在利用与被利用的钢丝上,越走越远,心也慢慢变得冷硬。 后院刘海中家,今年格外冷清。大儿子刘光齐捲款跑路的阴影依旧笼罩著这个家,二大爷刘海中也彻底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二大妈简单准备了点年货,家里却没什么过年的喜庆气氛。刘光天和刘光福对那个无情的大哥怨念更深,对这个家也愈发失望。 傻柱家倒是热闹,他发挥特长,整治了一桌不算豪华但绝对实在的年夜饭,和马冬梅带著两个儿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在北京城的各个角落响起,驱散著旧岁的寒气。 西跨院里,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桌子,中间是热气腾腾的饺子。李平安给妻子倒了一杯果汁,给自己斟了一小杯白酒。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温暖,笑语盈盈。 “来,为我们家,为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李平安举起杯,目光扫过妻子温柔的脸庞,儿子兴奋的眼神,女儿懵懂的笑脸。 “平平安安!”林雪晴笑著附和,小耀宗也学著大人样子举起自己的小碗。 窗外,寒风依旧,四合院里各家灯火明灭,映照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算计与温情。1964年的春节,就在这饺子的香气、零星的爆竹声以及无声流淌的暗涌中,悄然降临。 第324章 棒梗炸厕所 大年初一的阳光,似乎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喜气,懒洋洋地洒在四合院尚未清扫的鞭炮碎屑上,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肉香余韵。孩子们更是如同出了笼的小兽,憋了一年的玩闹心思,在这天彻底释放。 按照老例儿,半大的小子们一早就开始在院里院外窜梭,挨家挨户作揖,嘴里喊著“给您拜年啦!恭喜发財!”,眼睛却眼巴巴地盯著大人手里的糖果、瓜子,偶尔能得著一两颗水果硬糖或是一小把炒花生,便能高兴上半天。 拜完年,真正的“重头戏”才开场——放鞭炮!家里条件好些的,能给买上一掛一百响的小鞭,宝贝似的拆开来,一个个单独放著听响;条件一般的,也能有几个“摔炮”或者“窜天猴”过过癮。 前院、中院、后院的几个半大小子——棒梗、閆解放、刘光天,还有另外两三个年纪相仿的,很快就凑到了一起,聚在胡同口比较宽敞的地方,炫耀著各自手里的“军火”。红的、绿的小鞭,粗壮的“二踢脚”,还有能在地上打转的“地老鼠”,琳琅满目。 放了一会儿,单纯的听响儿似乎有些乏味了。棒梗平日里就是孩子王,鬼主意最多,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看著不远处那个用青砖垒砌、味道有些“浓郁”的公共厕所,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晃了晃手里还剩下的五六个小鞭,故意大声说:“光这么放没劲!咱们打个赌,谁敢把这鞭扔进那茅坑里,听个『闷雷』,我手里这几个鞭就全归他!”他指了指厕所的方向,脸上带著挑衅的笑容。 几个孩子一听,都缩了缩脖子。往茅坑里扔炮仗?这主意可真够损的!那里面……味道冲不说,万一炸起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想想都噁心又嚇人。 閆解放有些心动地看著棒梗手里那几颗红彤彤的小鞭,但又不敢,怂恿道:“棒梗,你……你自己咋不去?” 刘光天也跟著起鬨:“就是,你出的主意,你先去!” 棒梗把胸脯一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去就去!你们看好了!谁反悔谁是小狗!”他到底是馋那几颗额外的鞭炮,再加上平日无法无天惯了,还真就捏著一个小鞭,躡手躡脚地朝公共厕所摸去。 这公共厕所是老式结构,男女分开,但粪坑在后方是相通的,只有一个共同的排气口和清掏口。棒梗溜到男厕后面,找准那个黑洞洞的清掏口,屏住呼吸,將手里引信已经点燃的小鞭,迅速丟了进去,然后扭头就跑! “嗤——”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棒梗刚跑出几步,就听得身后那粪坑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却有力的“砰”响!与其说是雷,不如说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罐子里爆炸了,带著一种粘稠的回音。 成功了!棒梗和其他几个孩子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没落下,男厕所里就猛地传出一声悽厉至极、变了调的惨叫! “啊——!!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兔崽子!!哎呦喂!!我的妈呀——!!”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前院三大爷閆埠贵?!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闯大祸了! 只听厕所里一阵桌球乱响,伴隨著閆埠贵气急败坏、带著哭腔的咒骂和乾呕声。紧接著,厕所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 不是閆埠贵又是谁? 只是此刻的三大爷,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他那件过年才捨得穿出来的、洗得发白的卡其布中山装上,溅满了黄褐色的、不可描述的污秽之物,脸上、眼镜片上也没能倖免,头髮上还掛著几片可疑的纸屑。他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一只手提著裤子(显然还没来得及系好),另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著,结果越抹越花。 “小畜生!一群有人生没人教的小畜生!!別跑!老子看见你们了!!”閆埠贵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体面了,跳著脚大骂,试图看清是哪些孩子,可他眼镜片上糊满了东西,视线模糊,只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尖叫著四散逃窜,瞬间就消失在了胡同拐角。 棒梗几人早已嚇破了胆,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回了四合院,各自钻回自家,心砰砰直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閆埠贵找上门来。 閆埠贵在原地跳脚骂了半天,冷风一吹,身上的污秽更是冰凉刺骨,熏得他自己都受不了。他只能忍著滔天的怒火和噁心,狼狈不堪地、一步一个脏脚印地挪回前院自己家。 一进门,就把正在收拾屋子的三大妈和閆解成夫妇嚇了一跳! “哎呦我的老天爷!老閆!你……你这是怎么搞的?!”三大妈惊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於秀莲更是捂住了鼻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閆埠贵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还能怎么搞的?!让那帮小王八蛋给害了!往茅坑里扔炮仗!!炸了!全炸我身上了!!”他几乎是带著哭腔吼出来的,一辈子的体面和算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赶紧让老伴烧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刷洗了无数遍,那身过年穿的中山装算是彻底毁了,直接被他嫌恶地扔到了角落里,准备当抹布都不要了。 洗完澡,换上旧衣服,閆埠贵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大年初一啊!这让他以后在院里怎么抬得起头? 他决定调查!必须把那个罪魁祸首揪出来! 他先是找到了一大爷易中海,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孩子们的恶行,要求召开全院大会,严查肇事者。 易中海看著閆埠贵那洗得发红、却依旧难掩晦气的脸,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安抚道:“老閆啊,你先消消气,大过年的。这事……孩子们调皮,我一定查,一定查!” 可怎么查?当时厕所附近就那几个孩子,棒梗、閆解放、刘光天……都是院里有名的淘气包。可谁也不会承认啊!问起来,肯定都是“不是我”、“我没看见”、“我早就回家了”。 閆埠贵又自己去问那几个孩子,果然,一个个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无辜,咬死了自己当时只是在附近放炮,没靠近厕所,更不知道是谁扔的。 棒梗更是演技精湛,眨巴著大眼睛:“三大爷,我真没看见,我离得远著呢!是不是炮仗自己掉进去了?” 把閆埠贵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確凿证据,仅凭推测,根本定不了罪。这哑巴亏,閆埠贵是吃定了。他只能阴沉著脸,在院里指桑骂槐了好几天,什么“缺德带冒烟”、“长大了也不是好东西”之类的话不绝於耳,可除了让几家被怀疑的孩子家长背后偷笑、叮嘱自家孩子离他远点之外,毫无作用。 西跨院里,李平安也听说了这桩闹剧。他看著閆埠贵那几天如同瘟神般、走到哪儿都自带一股低气压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小孩子的恶作剧,有时確实没轻没重,但閆埠贵平日算计太过,人缘一般,此刻想找出真凶,难了。 这场大年初一的“茅坑爆炸案”,最终成了四合院新年里第一个、也是最具味道的一桩无头公案,成了閆埠贵心头又一笔无法清算的糊涂帐,也让棒梗几个小子在背后偷偷乐了好几天,愈发助长了他们顽劣的气焰。而这个年,就在这啼笑皆非的闹剧中,继续著它的喧囂与平静。 第325章 初二回门 大年初一那场闹得沸沸扬扬、味道十足的“茅坑爆炸案”余波未尽,四合院里的年味儿依旧浓郁,时间却已悄然而固执地翻到了大年初二。按照老北京,乃至整个北方的习俗,这一天是“迎婿日”,是出嫁女子带著丈夫和孩子,回娘家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院里的气氛便与昨日有所不同。少了些孩童疯跑的喧闹,多了几分收拾打扮、准备礼物的忙碌,空气里飘荡著一种混合著期待、喜悦与些许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西跨院里,林雪晴对著镜子,仔细地给女儿暖晴梳理著柔软的头髮,扎上红色的头绳。看著镜中女儿酷似自己的眉眼,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 回娘家…… 这个对大多数出嫁女子充满温暖期待的词汇,於她而言,却只剩一片空茫。她的父母,早已在战火与时代的浪潮中相继离世,娘家,早已没了至亲之人。这四合院的西跨院,就是她全部的家了。 李平安看出了妻子瞬间的低落,他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温声道:“平乐一会儿就带著孩子过来,咱们中午一起吃顿团圆饭。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孩子们,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林雪晴抬起头,对上丈夫沉稳可靠的目光,心中一暖,那点悵然瞬间消散,化作唇边温柔的笑意:“嗯,我知道。” 果然,不到半晌,李平乐和陈江河就带著他们那对龙凤胎来了。陈江河手里提著两包点心,李平乐则抱著小的,牵著大的,人还没进院,清脆的笑语声就先传了进来。 “哥!嫂子!我们回来啦!” 西跨院顿时热闹起来。姐妹俩拉著手说著体己话,李平安和陈江河喝著茶,聊著厂里的事,几个孩子很快玩到一处,咿咿呀呀,童言稚语,充满了生气。虽然林雪晴没有娘家可回,但妹妹一家的到来,同样填补了这份空缺,让西跨院充满了温馨的团圆气息。 中院傻柱家,也是一片热闹。何雨水穿著一身崭新的红格子罩衣,带著片警丈夫张卫国回来了。张卫国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身蓝色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利落。他手里拎著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两瓶不错的二锅头,礼数周到。 “哥!嫂子!我们回来了!”何雨水脸上洋溢著新嫁娘的幸福光彩。 “哎呦!雨水回来啦!快进屋!卫国也来了,快请进!”马冬梅热情地招呼著,接过礼物,脸上笑开了花。傻柱更是高兴,用力拍了拍张卫国的肩膀:“行!小子,够意思!这肉看著就地道!中午看哥露一手!” 傻柱虽然浑,但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看到妹妹嫁得好,丈夫懂事,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顿回门饭,註定是宾主尽欢,充满了寻常人家的满足与喜悦。 贾家依旧是老样子。秦淮茹倒是想回娘家看看,但贾张氏一早就敲打过了:“回什么回?家里一堆事!你那娘家能给你什么?还不如在家好好伺候婆婆孩子!”秦淮茹只能歇了心思,看著別人家女儿风风光光回门,心里五味杂陈。棒梗则惦记著昨天闯祸没被发现的刺激,以及今天还能不能找机会再弄点鞭炮玩,对什么回门不回门的毫无兴趣。 后院刘海中家,依旧冷清。二大妈看著別人家的热闹,再想想自己那个跑得无影无踪的大儿子,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做饭都没了心思。 然而,同样是回娘家,前院閆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於秀莲天不亮就起来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她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年前就染了风寒,咳得厉害,她这做女儿的,心里惦记得很。哥哥年纪不小了,亲事还没著落,也让她操心。当初她答应嫁给閆解成,閆家那点不算丰厚的彩礼,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和贴补家用。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包东西——半斤自己攒钱买的槽子糕,两块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她知道这礼薄,可……她看了一眼堂屋里,公公閆埠贵正戴著断腿眼镜,拿著一桿小秤,仔细称量著准备让儿子带回娘家的礼物——五斤棒子麵,一小包黑乎乎的红糖,还有几个蔫了吧唧的苹果。 閆埠贵一边称,一边嘴里还念叨:“解成啊,不是爸抠唆,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这棒子麵可是精细粮,红糖多金贵!这苹果……別看品相不好,甜著呢!咱家可没占他们老於家便宜!” 於秀莲听著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涩。她不敢多说,只能默默地把自己的那小包东西,和公公主“恩赐”的礼物放在一起。 閆解成在一旁,脸上也有些訕訕的,他对自己老爹的抠门心知肚明,可他也做不了主。 终於,在於秀莲忐忑的等待中,閆埠贵总算“核准”了礼物,挥挥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家里还有活儿呢!” 於秀莲如蒙大赦,赶紧和閆解成一起,提著那寒酸得有些拿不出手的礼物,出了四合院,往娘家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低著头,几乎不敢看路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看到別人家闺女回门,手里提著的点心盒子、鲜艷的布匹,再对比自己手里这兜东西,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当初为了给母亲抓药,自己是如何点头嫁进閆家,本以为能靠上棵大树,没想到……这日子,过得比在娘家时还要算计,还要憋屈。閆解成对她还算可以,可摊上这么个公公,她在这家里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回到那间比閆家还要破旧几分的娘家小屋,看到臥病在床、脸色蜡黄的母亲,和一旁愁眉不展、因为家贫迟迟说不上媳妇的哥哥,於秀莲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我回来了……”她哽咽著,把那份磕磣的礼物放在桌上,几乎不敢看母亲和哥哥的眼睛。 於母看著女儿带来的东西,再看看女儿那强顏欢笑却难掩憔悴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拉著女儿的手,嘆了口气:“秀莲啊,在婆家……受苦了……是妈没用,拖累你了……” “妈,您別这么说……”於秀莲泣不成声。 这个初二,对於秀莲而言,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负担、难言的委屈和对未来深深的迷茫。那份寒酸的回门礼,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也映照出閆家那精明算计下,透出的人情凉薄。 四合院里,西跨院和中院飘出的,是团聚的饭菜香和欢声笑语;而前院閆家,虽然人回来了,带走的和带回的,却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属於贫穷与算计的酸涩气息。这人间烟火,同样是初二回门,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326章 开工大吉 热闹喧囂、夹杂著茅坑惊魂与回门悲喜的春节假期,如同指间流沙,倏忽而过。初三的余温尚存,初四的朝阳便已迫不及待地將光芒洒向尚在沉睡的四九城。 对於数百万產业工人而言,休閒的日子结束了,工厂的汽笛即將再次拉响,生活的重心重新回到了轰鸣的工具机与流淌的钢水之间。 初四一大早,李平安便如同精准的钟表,准时出现在轧钢厂保卫处处长办公室。他身上已然褪去了节日里的些许鬆弛,恢復了往日那种沉稳干练、不怒自威的气度。 办公桌上,假期积压的文件已被他提前处理完毕,此刻他正对著墙上那张详细的厂区地图凝神思索。 “处长,新年好!”副科长陈江河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他住在別的院子,但上班总是很早。 “江河,新年好。”李平安转过身,指了指地图,“假期结束,人心最容易浮动,安全隱患也最容易冒头。今天开工,我们的弦必须绷紧。” 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带一队人,重点巡查各车间的大型设备重启前的检查情况,尤其是高温、高压、高速运转的区域,確保操作规程落实到位,杜绝违章操作。另外,原料库、成品库的消防设施,必须逐一核对,確保完好有效。” “明白!”陈江河立正应道,他对李平安这种雷厉风行、注重细节的风格早已习惯,也深知开工第一天安全检查的重要性。 “大虎,”李平安又看向隨后进来的科长王大虎,“你带另一队,负责厂区各大门岗的秩序,核查復工人员身份,防止閒杂人员混入。同时,加强厂区围墙和內保区域的巡逻密度,尤其是夜间,绝不能有丝毫鬆懈。” “处长您放心!保证连只不该进的苍蝇都飞不进来!”王大虎拍著胸脯,声音洪亮。 任务分派下去,整个保卫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李平安自己也没有坐在办公室里,他戴上帽子,亲自下到厂区进行巡视。 轧钢厂从假期的沉寂中甦醒过来,巨大的车间里重新充满了生机。工人们互相拜著晚年,说笑著换上工装,但眼神里都带著一丝假期后的慵懒和需要重新集中精神的努力。 机器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空气中渐渐瀰漫开熟悉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李平安的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隼。他走过锻钢车间,看著老师傅们仔细检查著汽锤的每一个部件;他穿过轧钢生產线,確认安全防护栏是否牢固;他在电工班外驻足,听著里面关於线路排查的討论。 他不时停下,与车间主任或安全员交谈几句,询问设备状况,提醒注意事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督促。工人们看到这位以严格和公正著称的保卫处长亲自巡查,那点刚放鬆下来的神经,不由得又绷紧了些,操作也更加规范起来。 在巡查到厂区相对偏僻的备料仓库时,李平安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神识感知到仓库后方角落的围墙根下,似乎有轻微的、非正常的痕跡,像是有人近期在此长时间停留。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仔细勘察,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上,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和零星菸蒂。 有人在此窥探? 李平安眼神微凝。这地方靠近厂区边缘,平时少有人来。是內部人员偷懒?还是外部有不轨之徒盯上了厂里的物资?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和细节。吩咐隨后跟来的王大虎,对此区域加强不定时巡逻,並安排人暗中留意。 一上午的巡视下来,总体情况良好,各车间復工秩序井然,安全措施基本到位。但李平安心里清楚,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著暗礁。 厂里高层的权力博弈从未停止,只是暂时被节日的表象所掩盖。李怀德那边绝不会偃旗息鼓,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发难。而他必须確保,无论风从哪里来,保卫科负责的这片区域,不能乱,不能出任何紕漏。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他特意和陈江河、王大虎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低声交流著上午巡查的情况和发现的可疑点。 “围墙根那事,我记下了,晚上我亲自带人去蹲守看看。”王大虎扒拉著饭菜,闷声说道。 “嗯,谨慎点,也许是虚惊一场,但不能大意。”李平安点点头,“江河,各车间反应如何?” “大部分都还好,就是三车间有几个小青工,有点毛手毛脚,被他们主任训了几句。”陈江河匯报著,“另外,后勤科那边,秦淮茹今天也復工了,看著……气色倒是比年前好些。” 李平安“嗯”了一声,没有对此发表评论。秦淮茹如何,与他无关,只要不违反厂规厂纪,不影响到保卫科的工作就行。 下午,他坐镇办公室,处理文件,听取各巡逻队的匯报,將开工第一天的各项安保情况梳理匯总,做到心中有数。 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厂门,带著復工第一天的疲惫与充实。李平安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他確认了夜班巡逻交接无误后,才骑著自行车,匯入下班的人流。 回到四合院时,夕阳的余暉给青砖灰瓦染上了一层暖金色。院里,春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已然多了几分日常的烟火气。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是寻常的饭菜香味。 西跨院里,林雪晴已经下班回来,正在厨房忙碌。小耀宗在院里扎著马步,小脸严肃,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小暖晴坐在小车里,看著哥哥,咿咿呀呀。 看到父亲回来,小耀宗立刻收了功,跑过来:“爸爸!” 李平安摸了摸儿子的头,感受著他身上蓬勃的热气,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今天练习认真吗?” “认真!”小傢伙用力点头。 看著眼前的安寧景象,李平安心中那根因工作而紧绷的弦,稍稍放鬆了些。厂里的明枪暗箭,社会的潜在风波,都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份寻常的温暖。 他知道,新的一年,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已做好准备,如同这四合院歷经风雨的屋脊,沉稳地迎接一切。 开工第一天,平稳度过,但这只是漫长征程中的一个普通起点。前方的路,仍需步步为营,谨慎前行。 第327章 车间主任之爭 轧钢厂开工后的寧静,如同湖面薄冰,被一项突如其来的人事任命提议彻底打破。一个关键车间的老主任到了退休年龄,空出来的位置,瞬间成了厂长杨卫国和副厂长李怀德角力的新焦点。 这不仅仅是一个车间主任的职位,更是双方影响力渗透生產一线、扩大基本盘的重要一步,谁掌握了这个位置,谁就在未来的厂务会议上多了有力的一票。 厂党委会议上,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 杨卫国属意的是车间里一位踏实肯干、技术过硬的老资格副主任,理由充分:“生產车间,首要的是技术过硬,管理稳妥,要能保证生產任务顺利完成!” 李怀德则力推一位更年轻、在工人中颇有些“敢想敢干”名声的基层班长,他挥舞著手臂,言辞激烈:“我们不能总是论资排辈!要大胆启用年轻同志,他们有衝劲,有想法,更能打破生產中的条条框框,带来新气象!”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支持者也纷纷表態,会议不欢而散,没能形成决议。但斗爭,已经从桌面下摆到了明面上,全厂上下都闻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保卫处。处长办公室里,李平安看著窗外厂区內来往的工人,眉头微蹙。陈江河和王大虎站在他面前,神色也都有些凝重。 “处长,这次……咱们保卫处,什么態度?”王大虎心直口快,忍不住问道。他是杨厂长提拔起来的,心里自然是偏向杨厂长那边。 陈江河没说话,但目光也带著询问。他知道姐夫(李平安)向来不掺和这些,但这次风波太大,想完全置身事外恐怕很难。 李平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得力下属,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保卫科的態度,从来只有一个:坚决执行厂党委的最终决议,维护厂区稳定,保障生產安全。在此之前,不猜测,不议论,不站队。” 他顿了顿,看向王大虎:“大虎,尤其是你,管好下面的人,谁也不准在科里议论领导的事,把精力都给我放到安保工作上!” “是!处长!”王大虎一个激灵,立刻挺胸应道。 “江河,近期厂里人员流动和情绪可能会有些波动,加强信息收集,有异常及时匯报。” “明白。” 打发走两人,李平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支持李怀德?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 从个人情感和工作风格上,他更欣赏杨卫国的务实和稳重。但是,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视野,知道那场即將到来的“大风”有多么猛烈。 在原有的轨跡中,像杨卫国这样注重生產、有时显得“保守”的技术型干部,往往首当其衝。而李怀德这种善於钻营、把握“风向”、在上层有根脚的人,反而更容易在动盪中存活下来,甚至趁机上位。 他李平安可以洁身自好,但无法保证家人、无法保证整个保卫科不被波及。 要想在未来的风浪中保全自身和想要守护的一切,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违背本心但符合现实利益的抉择。这不是投降,而是战略性的迂迴。 必须支持李怀德,至少,在表面上要让他觉得获得了保卫处的支持。 但这支持,必须有度,有底线,绝不能把保卫科彻底绑上李怀德的战车,独立性必须保持。 如何在这钢丝上走好,需要极高的技巧。 机会很快来了。这天下午,李怀德以检查后勤保障工作的名义,“顺路”来到了保卫处办公室。 “平安同志,忙著呢?”李怀德笑容满面,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態亲近。 “李厂长。”李平安起身,客气地给他倒了杯水,“不忙,都是日常工作。” 寒暄几句后,李怀德话锋一转,嘆了口气:“唉,厂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有些人啊,思想就是转不过弯来,总觉得老的就是好的。我们这么大一个厂,要发展,不注入新鲜血液怎么行?就像你们保卫处,不也是需要像江河这样的年轻同志挑大樑嘛!” 他开始铺垫,试图將话题引向车间主任的人选问题,並暗示如果李平安支持他,未来在保卫处的人员安排上,他也会给予“支持”。 李平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认同: “李厂长忧心厂里发展,令人敬佩。確实,有时候需要一些敢於打破常规的勇气。我们保卫处虽然不直接参与生產,但也深知稳定是发展的前提。无论是谁担任车间主任,只要是有利於厂里团结稳定、生產安全的,我们保卫处都坚决支持,並全力做好保障工作。”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首先肯定了李怀德的“出发点”(忧心发展),表达了对其“打破常规”理念的理解(甚至是有限度的认同),最后將保卫处的立场牢牢定位於“支持有利於稳定和发展的决策”,並强调了“保障”职责。既给了李怀德面子,仿佛得到了某种支持,又没有明確表態支持具体哪个人,更坚守了保卫处“保障者”而非“参与者”的独立定位。 李怀德是何等精明之人,岂能听不出其中的门道?他想要的是李平安更明確的站队,甚至是保卫处在关键时刻的“助力”。但李平安这番滑不溜手的表態,也让他无法发作,至少,李平安没有倒向杨卫国那边,並且认可了他的“改革”理念。 他脸上笑容不变,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好!平安同志觉悟就是高!有你们保卫处保障稳定,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就看看厂党委最后的决议?” “坚决执行党委决议。”李平安再次强调,语气坚定。 李怀德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又閒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李怀德,李平安站在窗前,目光深邃。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杨卫国那边可能也会有人来试探。他必须同样应对,不偏不倚,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支持李怀德,是为了在未来的风暴中,借其势,避其锋。保持独立,是为了不被其彻底同化,留有转圜的余地和自身的尊严。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他精准拿捏。 厂区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下班的號声,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李平安收拾好桌面,锁上门。外面的斗爭再激烈,他也要回到那个能让他內心寧静的四合院。 他知道,自己今日种下的因,未来会结出怎样的果,尚未可知。但他別无选择,只能在这时代的洪流与厂內的暗涌中,谨慎地把握好手中的舵,既要借风前行,又要避免倾覆。这条钢丝,他必须走下去。 第328章 偷鸡剧情 厂里高层为车间主任职位明爭暗斗的硝烟尚未散去,一股更接地气、更贴近四合院日常的硝烟,却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率先在院里瀰漫开来——后院许大茂家,丟了一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 这只老母鸡,可是许大茂和王翠花的心头肉。许大茂自从“裸身事件”后,在厂里和院里都抬不起头,愈发看重家里这点私產,指望著母鸡下蛋改善伙食,甚至偶尔还能拿鸡蛋去换点零钱。 王翠花更是把这鸡当宝贝疙瘩伺候,每天准时餵食餵水,就盼著那“咯咯噠”的报喜声。 这天下午,王翠花像往常一样去鸡窝捡蛋,却赫然发现鸡窝门虚掩著,里面那只最肥硕、下蛋最勤快的芦花老母鸡,不见了踪影!只在鸡窝旁的泥地上,留下几片凌乱的鸡毛和一个小孩子模糊的脚印。 “天杀的啊!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的鸡!!”王翠花的哭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后院,甚至传到了中院和前院。“我的芦花鸡啊!正天天下蛋呢!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她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四合院里投下了一颗炸雷。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 许大茂闻讯从屋里衝出来,看著空荡荡的鸡窝和那几片鸡毛,本就因为厂里站队事情不顺而憋著的火气,“腾”地一下全冒了出来,脸都气歪了!这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他伤口上撒盐! “查!必须查!妈的,敢偷到老子头上来了!让我逮著,非剁了他的手不可!”许大茂跳著脚大骂,唾沫星子横飞。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老对头傻柱!这院里就属傻柱跟他仇最大,而且傻柱是厨子,懂吃,偷鸡的可能性最大! “肯定是傻柱那个王八蛋!除了他没別人!”许大茂拉著王翠花,气势汹汹地就往中院傻柱家衝去。 此时的中院,傻柱家正好飘出了一股燉肉的香味。傻柱今天心情不错,用之前厂里分的肉票买了点肉,正和马冬梅在家改善伙食。 “傻柱!你给我滚出来!”许大茂踹门不及,站在傻柱家门口就嚷开了,“是不是你偷了我家的鸡?!赶紧交出来!” 门帘一挑,傻柱端著个饭碗就出来了,嘴里还嚼著肉,含糊不清地骂道:“许大茂你丫放什么罗圈屁!谁偷你家那破鸡了?老子这儿吃肉呢,看得上你那二两鸡骨头?” “你少装蒜!”王翠花指著傻柱家的窗户,“这燉肉的香味儿怎么解释?你就是偷了我的鸡燉了!” 傻柱气得把碗往窗台上一顿:“我这是猪肉!正经买的!有票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燉鸡了?许大茂,你他妈自己没看好鸡,丟了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还说是你自个儿把鸡藏起来,想讹我呢!” 两人就在中院吵得天翻地覆,一个一口咬定对方偷鸡,一个赌咒发誓绝没干过。马冬梅出来劝,也被王翠花夹枪带棒地骂了回去。动静越闹越大,把三位大爷也惊动了。 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先后赶到中院。易中海皱著眉头:“都別吵了!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刘海中自从家里出事,威信大不如前,但依旧端著架子:“就是!无凭无据,怎么能隨便冤枉人?” 閆埠贵则扶了扶眼镜,小眼睛在傻柱家和许大茂家之间来回扫视,心里盘算著这事儿的走向和自己能有什么好处,或者避免惹上什么麻烦。 许大茂拉著三位大爷,指著鸡窝旁的脚印和鸡毛,又指著傻柱家飘出的肉香,一口咬定就是傻柱乾的。 傻柱梗著脖子,对三位大爷也没好气:“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给评评理!他许大茂哪只眼睛看见我偷鸡了?就凭我家燉肉?那全院今天燉肉的人家多了去了,都是偷他家鸡了?我看他就是故意找茬!” 易中海看向傻柱:“柱子,你真没拿?” “我对天发誓!我何雨柱要是偷了许大茂家的鸡,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傻柱瞪著眼发誓。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没有確凿证据,仅凭怀疑和肉香,確实定不了傻柱的罪。但许大茂损失了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岂肯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秦淮茹,眼神无意中扫过自家门口,看到儿子棒梗嘴角似乎沾著一点油渍,眼神躲闪,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她再联想棒梗平时的顽劣和今天异常的老实…… 难道……真是棒梗? 她顿时嚇得脸色煞白,冷汗都出来了。这要是被查出来,偷窃的名声一旦坐实,棒梗这辈子就毁了!贾家的脸也丟尽了!她不敢声张,甚至不敢去看三位大爷和许大茂,只能死死低著头,心里飞快地想著对策。 易中海看著爭吵不休的许大茂和傻柱,再看看围观的邻居,知道这事必须有个了结,不然院里永无寧日。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挥他一大爷的权威来和稀泥。 “好了,都別吵了!”易中海提高声音,“大茂家的鸡丟了,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柱子也发了毒誓,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冤枉好人。我看这样,这事呢,暂时先放一放,大家都留留心,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大茂你也再找找,说不定鸡自己跑哪儿去了呢?” 他这话,明显是想把事情压下去。 许大茂哪里肯依?他损失的是实实在在的財產!“一大爷!这……” “行了!”易中海打断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都散了吧!大茂,你也冷静冷静!” 傻柱哼了一声,得意地瞥了许大茂一眼,转身回屋继续吃饭去了。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看著易中海偏袒的样子,再看看周围邻居各异的目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差点吐血。王翠花更是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来:“没天理了啊!丟了鸡都没人管啊!” 躲在人群后的秦淮茹,看著许大茂夫妇的惨状,再想想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后怕,又是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了保护儿子不得不硬起心肠的麻木。她悄悄拉过棒梗,低声严厉地询问了几句,棒梗支支吾吾的样子,让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西跨院里,李平安下班回来,正好赶上这场闹剧的尾声。他站在自家门口,冷眼旁观著中院的鸡飞狗跳。对於谁偷了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原著剧情的力量看来依旧强大。但他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一只鸡,引出人生百態。 他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外面吵得再凶,也与他无关。只要不闹出人命,不波及他的家人,这四合院里的恩怨情仇,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这场由一只老母鸡引发的风暴,最终在易中海的和稀泥下暂时平息,但留下的怨恨与猜忌,却如同埋在土里的刺,只待时机,便会再次破土而出,引发更大的衝突。而真正的“小偷”,此刻正被他那內心逐渐黑化的母亲,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第329章 偷鸡影响 许大茂家那只芦花老母鸡不翼而飞引发的风暴,並未因一大爷易中海的和稀泥而真正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四合院每个人的心里一圈圈扩散,私下里的议论和猜测,比明面上的爭吵更加暗流汹涌。 中院贾家,门帘紧掩,屋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秦淮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著缩在炕角、不敢看她的儿子棒梗。刚才在外面,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就是这小子闯的祸!那嘴角的油渍,那躲闪的眼神,还有平时无法无天、此刻却异常安静的样子,无一不在昭示著真相。 “棒梗!你跟我说实话!许大茂家的鸡,是不是你偷的?”秦淮茹的声音带著颤抖,是气的,也是怕的。 她可以为了生活委曲求全,甚至可以豁出脸面去交换利益,但她绝不想儿子小小年纪就背上“贼”的名声!那会毁了他一辈子! 棒梗被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嚇得一哆嗦,小脸发白,嘴唇囁嚅著,眼看就要扛不住压力说实话。 “哎呦喂!我的乖孙哎!你嚇唬孩子干什么?”不等棒梗开口,贾张氏如同老母鸡护崽般,一个箭步衝过来,將棒梗紧紧搂在怀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著秦淮茹,“你怎么当妈的?啊?外人冤枉我孙子,你这当亲妈的也跟著起鬨?棒梗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偷东西?肯定是那许大茂自己没看好鸡,要么就是傻柱那个缺德冒烟的乾的!你想冤枉我孙子,除非我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拍著棒梗的后背,看似安抚,实则是警告和暗示:“乖孙,別怕!有奶奶在,看谁敢往你身上泼脏水!你没偷,对不对?咱们没偷!” 棒梗在奶奶的怀抱和暗示里,找到了巨大的安全感和无耻的勇气,他立刻把头埋在贾张氏怀里,带著哭腔嚷道:“我没偷!奶奶,我没偷!是傻柱!肯定是傻柱偷的!” “听听!听听!”贾张氏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声音拔得更高,“孩子都说没偷!秦淮茹,你还不信?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祖孙俩好?非要把偷鸡贼的帽子扣自己儿子头上你才甘心?”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胡搅蛮缠、是非不分的模样,再看看儿子那明显撒谎却仗著有人撑腰而变得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想告诉婆婆溺子如杀子,想告诉儿子偷东西是错的…… 可是,看著贾张氏那副“谁敢动我孙子我就跟谁拼命”的泼妇架势,以及棒梗那彻底被带歪的认知,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和深深的绝望。在这个家里,她永远都是孤立无援的那一个。教育孩子?有这么一个婆婆在,简直是痴心妄想!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声音乾涩而微弱,“我就是……怕他学坏了……” “学坏?我孙子聪明著呢!用得著你瞎操心?”贾张氏得意地哼了一声,搂著棒梗,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与此同时,院里的舆论却在悄然发酵,並且呈现出惊人一致的指向性。 水井边,几个妇女一边洗菜一边低声交谈。 “我看啊,八成就是棒梗那小子!” “可不是嘛!那小子平时就手不乾净,偷东家摸西家的!” “许大茂家鸡丟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棒梗在附近鬼鬼祟祟的……” “没错没错,我也看见了!跑得还挺快!” 前院閆埠贵家,饭桌上也討论著这事。 閆解放信誓旦旦地说:“爸,妈,肯定是棒梗!我们当时在附近玩,就看见他往许大茂家后院那边溜达了!”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闪著精光:“嗯,十有八九。那小子,隨根儿了,不过不要在外面说出来,不然贾张氏没完没了的!”他完全忘了自己大年初一的遭遇,此刻儼然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样。 后院,刘光天也跟蔫头耷脑的刘海中嘀咕:“爸,我看就是贾家那小子乾的,院里除了他,没別人能干出这事。” 刘海中闷哼一声,没说话,他现在自身难保,没心思管这些閒事,但心里也认定了是棒梗。 就连傻柱,在家里跟马冬梅吃饭时,也撇著嘴说:“肯定是那小兔崽子!许大茂那孙子虽然混蛋,但这次还真冤枉我了!嘿,让贾张氏那老虔婆护著吧,看她能护到几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乎全院的人,基於对棒梗平日行为的了解和当时的一些蛛丝马跡,都在心里给这起“偷鸡案”下了判决——贼,就是贾梗! 许大茂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损失了一只正下蛋的母鸡,还在全院人面前被傻柱懟、被一大爷和稀泥,这口气要是不出,他觉得自己能被活活憋死! 他不再指望三位大爷,开始自己暗中调查。他偷偷去找了当时可能在附近看到情况的小孩,威逼利诱;他仔细研究鸡窝旁那个小脚印的大小和花纹;他甚至跑到院外附近的几个垃圾堆和偏僻角落搜寻,看有没有鸡毛或者吃剩的鸡骨头。 王翠花也加入了“战团”,整天在院里指桑骂槐,声音不大,但確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哼,別以为干了缺德事没人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偷吃的东西,小心烂肠子!” “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毒刺,精准地射向中院贾家。秦淮茹听到这些,心如刀割,却又无法辩解,只能装作没听见,內心的煎熬与日俱增。贾张氏则每次都跳脚对骂,但底气明显不如以前足了,只能反覆强调“我孙子没偷”,反而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的感觉。 西跨院里,李平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下班回来,听到邻居们的议论,看到许大茂鬼鬼祟祟的调查,再感受一下中院贾家那异常的气氛,真相早已瞭然於胸。 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他摇了摇头。棒梗这孩子,算是被贾张氏彻底养歪了。这次偷鸡,即便没有確凿证据,他在全院人心里的形象也已经彻底定型。而秦淮茹的无奈与贾张氏的蛮横,则让这个家庭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他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任何站出来主持“公道”的想法。各人因果各人担。他只是在晚饭时,淡淡地对林雪晴提了一句:“院里丟鸡的事,闹得挺厉害。” 林雪晴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潜台词,轻声嘆道:“那孩子……再不管教,以后怕是要惹出大祸。” “管?谁管?”李平安语气平淡,“有人护著,旁人能说什么?” 他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儿子今天的功课。外面的纷扰是別人的戏,他只需守好自家这一方寧静的天地。至於那偷鸡的贼,以及因此引发的种种,就留给院里那些“热心”的邻居和鍥而不捨的苦主去折腾吧。这场闹剧,显然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第330章 被孤立的贾家 许大茂家丟鸡的风波,在三位大爷有意无意的和稀泥以及缺乏铁证的情况下,明面上的追查似乎渐渐平息了。 但一股更冰冷、更无形的力量,却开始在四合院里悄然蔓延、固化,最终构筑起了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墙——一道將贾家孩子,尤其是棒梗,隔绝在正常孩童社交圈之外的墙。 起初还只是大人们私下的议论和叮嘱。 “看见没?以后离贾家那小子远点,手不老实!” “咱家东西可得看紧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跟棒梗玩?学不出好来!听见没有?” 这些话语,起初还只是在饭桌上、在自家屋里,压低声音告诫自家孩子。但很快,隨著“偷鸡贼是棒梗”几乎成为全院共识,这种提醒就变得不再避讳,甚至带上了公开的嫌弃。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前院空地上玩“跳房子”。棒梗带著妹妹小当也想加入,他刚凑过去,閆解放就像被蝎子蜇了似的跳开,大声喊道:“你別过来!我们不跟你玩!” 旁边刘光福也叉著腰,学著大人的口气:“对!不跟小偷玩!我妈说了,跟你玩会学坏!” 棒梗愣住了,脸上那点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通红。他梗著脖子嚷道:“你胡说!我不是小偷!我没偷鸡!” “呸!就是你偷的!全院都知道!”閆解放毫不客气地指著他的鼻子。 “你们冤枉人!我告诉奶奶去!”棒梗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著妹妹小当就要往回跑。小当懵懂无知,也被哥哥的情绪感染,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上演。 中院,几个小女孩在踢毽子,小当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看,刚想伸手去捡掉落的毽子,那女孩的母亲立刻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当啊,回家玩去,別把毽子弄脏了。”话语温和,但那眼神里的疏离和防备,却像针一样扎人。 后院,几个小子在弹玻璃球,棒梗刚蹲下身,还没开口,领头的孩子就把玻璃球一收,撇撇嘴:“散了散了,没劲。”一群人呼啦啦全跑了,留下棒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就连前院閆埠贵家的小女儿閆解睇,也被三大妈看得死死的,绝不允许她靠近贾家孩子,仿佛那是什么传染源。 棒梗彻底“破防”了。 他先是愤怒,像只被激怒的小野兽,对著那些不跟他玩的孩子齜牙咧嘴,甚至试图动手抢玩具,结果反而招来更严厉的呵斥和更彻底的孤立。 有一次他气不过,推了閆解放一把,閆解放和棒梗吵起来,引来三大妈一顿指桑骂槐的数落,贾张氏闻声出来对骂,场面更加难看。 愤怒无效后,便是巨大的委屈和不解。他跑回家,扑在贾张氏怀里哭诉:“奶奶!他们都不跟我玩!都说我是小偷!我不是!我不是!” 贾张氏自然是心疼得肝儿颤,搂著孙子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哄著,然后便是更恶毒的咒骂那些邻居和孩子:“一群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玩意儿!欺负我孙子!不得好死!乖孙,不哭,咱不跟他们玩,他们不配!” 这种毫无原则的偏袒护短,非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进一步固化了棒梗“我没错,都是別人的错”的扭曲认知。 渐渐的,棒梗不再试图融入,他开始用一种混合著敌意和自暴自弃的眼神看著院里其他孩子。 他带著妹妹小当,还有年纪更小、尚不懂事的槐花,蜷缩在自家门口或者中院的角落,看著別的孩子嬉笑打闹,那眼神,从最初的渴望,变成了嫉妒,最后沉淀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阴鬱。 小当似乎也隱约明白了自己和哥哥被排斥,变得怯生生的,不敢主动靠近別的孩子。只有最小的槐花,依旧无忧无虑,但也失去了许多与同龄人玩耍的乐趣。 秦淮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何尝不知道儿子被孤立的原因?每一次听到別人家孩子拒绝棒梗时那稚嫩却残忍的话语,看到儿子那从愤怒到委屈再到麻木的眼神,她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她知道,这是偷鸡事件带来的恶果,是全院人对贾家、对棒梗品性的集体否定。 她想管教,可婆婆像护著眼珠子一样护著,她稍有表示,迎来的就是婆婆的哭嚎和指责。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被困在了一张由贫困、婆婆的愚昧、儿子的顽劣以及邻居们的偏见共同织就的大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她只能在下班后,拖著疲惫的身躯,儘量多陪陪孩子们,试图用微薄的母爱去弥补他们被孤立带来的创伤。可这又如何能抵消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带来的伤害? 西跨院里,小李耀宗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练习著蹲马步和拳架。他偶尔会停下,好奇地看著中院门口那三个孤零零的身影,尤其是那个眼神阴鬱的棒梗哥哥。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跟他们玩,爸爸只告诉他要专心练功,保护好妈妈和妹妹。 李平安对於院里的这种变化洞若观火。他並不觉得大人们做得过分,在这个资源匱乏、注重名声的年代,用孤立来惩罚和规避一个有偷窃嫌疑的孩子及其家庭,是一种朴素而有效的自卫手段。 他只是有些惋惜,棒梗这孩子,算是被贾张氏给彻底耽误了。 “耀宗,”他偶尔会叫住儿子,看似隨意地叮嘱一句,“练功要心无旁騖。外面的事,少看,少问。” 他要確保自己的儿子,远离这些是非,在一个相对乾净健康的环境里成长。 四合院的天空依旧,阳光依旧,但孩子们的世界却悄然分裂。 一边是大多数孩子的正常嬉闹,另一边是贾家三个孩子被无形之墙隔绝开的孤岛。这道墙,由猜忌、偏见和事实共同砌成,坚不可摧。棒梗在那岛上,眼神愈发叛逆和不甘,一颗怨恨的种子,已然深埋。 第331章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 贾家孩子被全院无形孤立的压抑氛围,如同阴云笼罩著四合院,但这並不妨碍某些人继续经营著自己“丰富多彩”的校外生活。 许大茂便是其中之一。在院里丟了面子、折了母鸡的憋屈,他急需换个环境找补回来,而下乡放电影,无疑是他最擅长的“创收”良机。 厂里宣传科安排他去京郊一个比较偏远的公社放一场革命影片。接到任务,许大茂那因为丟鸡和被孤立事件而阴沉了好几天的脸,总算透出点阳光来。 他熟练地检查放映设备,往绿色挎包里塞上几盒“经济”牌香菸和一小包水果糖——这都是他用来“联络感情”的硬通货。 骑著厂里配的、漆皮斑驳的自行车,驮著沉重的放映设备,许大茂一路顛簸著出了城。越往乡下走,空气越清新,他的心情也越发活络起来。 远离了四合院里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他感觉自己又成了那个受人尊敬、手握“文化资源”的许放映员。 到了公社,接待他的是公社副书记和文书,態度热情而恭敬。在这文化生活极度匱乏的年代,一场电影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能请来轧钢厂的放映员,本身就是一种面子。 许大茂很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他摆出一副专业而矜持的架势,指挥著社员们掛银幕、接电源,嘴里不时蹦出几个专业术语,唬得那些淳朴的社员一愣一愣的。 电影放的是《地道战》,內容熟悉,但每次放映都能引起巨大的热情。夜幕降临,晒穀场上坐满了黑压压的社员,隨著剧情发展,惊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许大茂站在放映机后面,看著眼前这片由他製造出的光影世界和人群的沸腾,一种掌控感和优越感油然而生,在四合院受的那些窝囊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电影散场,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去。公社干部自然要招待许大茂吃夜宵,地点就在公社食堂的小包间里。 几样农家小炒,一壶地瓜烧,气氛融洽。推杯换盏间,许大茂那双眼睛就开始不安分地往进来添茶倒水的妇女身上瞟。 他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標——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小媳妇,模样周正,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身段丰满,尤其是一双眼睛,看人时带著点怯生生又勾人的味道。 听公社文书低声介绍,是村里李木匠的媳妇,男人前年修水库被石头砸了,瘫在炕上,她一个人带著个娃,在公社食堂帮工。 许大茂心里立刻活泛开了。这种没了男人依靠、又有几分姿色的农村寡妇,是他最喜欢“帮扶”的对象。 他借著酒意,开始跟那小媳妇搭话,言语间带著城里人的优越感和不易察觉的挑逗,一会儿夸她菜做得好,一会儿又“关心”她家里困难,说著说著,还“不小心”碰掉了筷子,那小媳妇弯腰去捡,领口微微敞开,许大茂的眼睛就像黏在了里面一样。 吃完饭,干部们安排许大茂在公社招待所休息。夜深人静,许大茂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虫鸣,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他躡手躡脚地爬起来,从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小块的確良布料和几颗高级水果糖,熟门熟路地摸向了食堂后院那间低矮的厢房……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总之,当许大茂心满意足、脚步虚浮地从那间小厢房里溜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不仅解决了生理需求,还完成了一次“物资交换”。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准备返城。公社干部们自然又是一番感谢,並按照“惯例”,给他准备了些“土特產”。 这回的收穫颇为丰盛:一小筐品相极好的干蘑菇,朵大肉厚,散发著菌类特有的浓香;还有两只被捆得结实实、精神头不太足的老母鸡! 看著这些东西,许大茂心里乐开了花。那蘑菇燉汤可是鲜掉眉毛,正好补补自己这段时间亏空的身子;那两只老母鸡,更是弥补了自家鸡窝的空缺,虽然比不上丟的那只芦花鸡下蛋勤,但好歹是两只活禽,养好了也能下蛋,就算不下蛋,宰了燉汤也是极好的! 他脸上掛著矜持而满意的笑容,嘴上却假意推辞:“这……这怎么好意思?都是规定,不能拿群眾一针一线……” 公社副书记哪里不懂这套路,笑著把东西塞到他自行车后架上:“许放映员太客气了!一点山野粗货,不值什么,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以后还得指望您多来给我们放好片子呢!” “好说,好说!”许大茂顺势应承下来,心照不宣。 回城的路上,自行车后架沉甸甸的,许大茂的心情却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这一趟下乡,不仅散了心,找了乐子,还有了实实在在的收穫。 他仿佛已经看到王翠花看到这两只鸡时的惊喜表情,闻到家里燉蘑菇和老母鸡的浓郁香气。 哼,傻柱,院里那帮势利眼,你们在院里勾心斗角,算计我那点事,老子在外面照样吃香喝辣! 他得意地想著,脚下的蹬踏更加有力。 当他骑著车,驮著蘑菇和两只明显精神不振的老母鸡回到四合院时,果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正在中院洗衣服的几个妇女,眼神复杂地看著那两只鸡,交头接耳。前院閆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满是算计和羡慕。 王翠花闻声出来,看到那两只鸡,先是惊喜,隨即又想起自家丟的那只,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但终究是得了实惠,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许大茂昂著头,故意把自行车铃按得叮噹响,仿佛在向全院宣告:我许大茂,有的是门路! 西跨院里,李平安下班回来,正好看到许大茂在那显摆。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两只蔫头耷脑的鸡和那筐蘑菇,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他不用猜都知道。不过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示,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许大茂这番“丰收”,暂时冲淡了丟鸡事件带来的晦气,也让他重新在院里挺直了些腰杆。 但他並不知道,这种靠著手中微小权力和灰色手段攫取利益的行为,早已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也为他未来更大的跟头,埋下了伏笔。眼下,他只想好好享用这趟下乡带来的“战利品”,至於其他,且顾眼前吧。 第332章 鸡毛蒜皮 许大茂下乡归来时那两只蔫头耷脑的老母鸡和一小筐干蘑菇,像两块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的石头,再次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这涟漪不大,却足以让某些人心里那点算计和不满,又翻腾起来。 中院贾家,贾张氏透过窗户缝,死死盯著许大茂家方向,看著王翠花喜滋滋地把那两只鸡塞进鸡窝,浑浊的老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用力啐了一口,低声咒骂:“呸!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指不定又是从哪个乡下姘头那里骗来的!我家棒梗不就拿了他一只鸡吗?看他这嘚瑟样!活该绝户!” 她完全忘了自家孙子偷鸡的事实,只觉得许大茂此刻的“丰收”格外刺眼,像是在故意打她贾家的脸。 棒梗躲在奶奶身后,也扒著窗户看,眼神里混杂著对被孤立的不满和对那两只鸡的覬覦。 秦淮茹下班回来,听到婆婆的咒骂,只是麻木地放下包,开始准备晚饭。她对许大茂怎么弄来的鸡不感兴趣,只觉得疲惫。 厂里,李怀德最近对她的“索取”越来越频繁,暗示也越发露骨,她周旋其间,心力交瘁;院里,儿子被孤立,婆婆蛮横,日子过得憋屈又看不到希望。那两只鸡,於她而言,不过是別人家的热闹,与她这潭死水般的生活无关。 前院閆埠贵家,三大爷推了推眼镜,看著许大茂家的方向,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啪作响:“两只鸡……还有蘑菇……这许大茂,路子是真野啊。看来这放映员的油水,比想像中还厚实。下次他家再有点什么事,或许可以……嗯……” 他琢磨著如何能从许大茂的“丰收”里,也分一杯羹,哪怕只是几句恭维话换几个蘑菇呢? 而此刻,最窝火的,莫过於傻柱了。 他正在自家屋里顛勺,听到外面动静,撩开门帘一看,正好瞧见许大茂在那趾高气昂地显摆。傻柱那张大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嘿!孙子!搁这儿炫呢?”傻柱把炒勺往锅沿上一磕,发出刺耳的声响,“谁知道你那鸡是怎么来的?別是偷公社的吧?小心让人逮起来游街!” 许大茂正得意呢,被傻柱这么一呛,火气也上来了,扭过头反唇相讥:“傻柱!你丫少跟这儿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老子这是公社领导慰问的!正大光明!不像某些人,就会在院里偷鸡摸狗!” “你他妈说谁偷鸡摸狗?!”傻柱最恨人提这茬,虽然这次不是他干的,但听著就来气,抡著炒勺就要衝出来。 “谁接话就是说谁!”许大茂嘴上不饶人,脚下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可不想再跟傻柱动手。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易中海背著手从中院过来了,皱著眉头呵斥:“行了!都少说两句!大茂刚回来,柱子你炒你的菜!院里整天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傻柱梗著脖子,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啐了一口,扭头回屋了,“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许大茂也哼了一声,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觉得自己在言语上占了上风。 这场小小的衝突,在西跨院门口的李平安眼里,不过是又一场无聊的闹剧。他下班刚回来,正准备进门,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对於许大茂的“收穫”和傻柱的愤怒,他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蠢货。 他在心里给了两人同样的评价。一个有点小权就不知道姓什么,另一个一点就著,毫无城府。 他推门进屋,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瞬间將他包裹。林雪晴正在辅导小耀宗写字,小暖晴在摇篮里咿呀学语。外面那些鸡飞狗跳、錙銖必较,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回来了?”林雪晴抬起头,温柔一笑。 “嗯。”李平安放下公文包,洗了手,坐到桌边,看著儿子工整的字跡,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今天功课怎么样?” 他丝毫不关心许大茂的鸡和蘑菇,也不在意傻柱的怒火。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厂里,李怀德和杨卫国的斗爭日趋白热化,那个车间主任的位置迟迟定不下来,双方都在暗中使劲,拉拢盟友。 他必须更加小心地维持保卫科的独立,既不能让李怀德觉得他毫无用处,也不能让杨卫国认为他倒向了对面。 此外,他藏在灵泉空间里的那批和珅宝藏,也需要慢慢整理、规划。那些东西是巨大的財富,也是巨大的隱患,必须等待合適的时机才能动用。 眼下,他更倾向於利用空间的能力,悄无声息地改善生活,比如偶尔“钓”到的鱼,或者品质远超常人的蔬菜瓜果。 晚饭后,他照例检查儿子的武功进度。小耀宗蹲马步越来越稳,一套基础的八极拳小架也打得有模有样,虽然力道不足,但架势已得了几分精髓。 李平安耐心地纠正著他的动作,心里盘算著再过一段时间,可以开始教他更精妙些的步法和发力技巧。 夜深人静,四合院重归沉寂。许大茂家偶尔传来几声鸡叫,傻柱家早已熄灯,贾家似乎还有压低声音的爭吵,前院閆家想必还在算计著明日如何开口蹭点蘑菇……而这些,都与西跨院无关。 李平安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这四合院方寸之地,浓缩了世间百態,有人汲汲於眼前蝇头小利,有人困於家长里短,也有人,如他一般,在平静的表象下,为不可知的未来,默默积蓄著力量。 他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厂里的斗爭,社会的变迁,乃至这院里积累的旧怨新仇,迟早会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之前,让自己和家人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撼动。 他轻轻拉上窗帘,將寒冷的夜色与院里的纷扰一併隔绝。屋內的炉火正旺,映照著妻儿安睡的容顏。这便是他全部的世界,值得他用尽一切去守护的世界。 第333章 集邮 轧钢厂內暗流涌动的权力博弈,四合院里鸡毛蒜皮的日常纷爭,仿佛都与李平安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依旧沉稳地上班下班,教导儿子,陪伴妻女,但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超越时代的目光,已然投向了另一片更为广阔、也更为隱秘的“战场”——方寸之间的邮票世界。 这日周末,趁著天气晴好,李平安对林雪晴说要去邮局寄封信,便独自一人骑著自行车,来到了王府井附近规模较大的邮政支局。 邮局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办理匯款、寄取包裹或者购买日常使用的普通邮票,空气中瀰漫著浆糊和旧纸张的特有气味。 李平安没有去拥挤的柜檯,而是径直走向了旁边相对冷清的集邮柜檯。柜檯后的老师傅戴著老花镜,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邮票册。 “同志,我想看看邮票。”李平安语气平和地说道。 老师傅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著普通中山装、气质却沉稳內敛的年轻人,有些意外。这年头,专门来集邮的人可不多见,大多是一些有文化底蕴的老先生或者干部。 “想看什么票?”老师傅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客气。 李平安的目光扫过柜檯里陈列的几本样品册,心中早已有了明確的目標。 他凭藉前世模糊的记忆和此世有意搜集的信息,知道这个时期,一些在未来价值连城的珍邮,此时还静静地躺在邮政系统的库房里,或者被当作普通邮资凭证使用,並未引起太多人的重视。 “麻烦您,我想看看『大龙』邮票,如果有的话。”李平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老师傅的手微微一顿。 “大龙票?”老师傅再次仔细看了看李平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那可是老票了,清朝的,咱们这儿不一定有……” “没关係,您帮忙找找看。”李平安神色不变,语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拿著几个泛黄的纸袋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玻璃柜檯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这些了,品相还算完整,但不一定成套。”老师傅说道。 李平安接过纸袋,仔细查看。里面正是中国第一套邮票——大龙邮票!虽然纸张有些泛黄,个別齿孔略有磨损,但图案清晰,色彩沉稳,那腾云驾雾的龙纹透著歷史的厚重感。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分辨著面值(1分银、3分银、5分银),將散票拼凑,最终凑齐了两三套。每套的价格不过几块钱,在此时看来,是一笔不小的“閒钱”,但李平安眼都没眨就付了款。 “还有『蓝军邮』,”他继续提出要求,“就是去年发行,底色是蓝色的那种军人贴用邮票。” 老师傅更加惊讶了,这套邮票发行时间短,因为某些原因很快就被收回,流传出来的不多,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也知道。 他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躺著十几枚品相崭新的蓝色邮票,图案是海陆空三军战士。 “这个……存量不多,您要多少?” “我都要了。”李平安依旧是那句话。他知道,这套“蓝军邮”在未来將是何等稀有的存在。 接著,他又点名要了“天安门放光芒”邮票。这套邮票因为印刷效果中天安门图案上空带著道道霞光,如同光芒万丈,在发行后不久也被认为不够庄重而停发,存世量稀少。老师傅几乎已经麻木了,依言找出了一些。 除此之外,李平安还凭藉记忆,將此时发行的、未来有较大升值潜力的纪特邮票(纪念邮票和特种邮票),如《金鱼》、《菊花》、《黄山风景》等经典题材,只要是成套的、品相良好的,都毫不犹豫地买下。他购买的数量並不多,每种也就一两套,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种类却覆盖得很全。 他的行为引起了柜檯老师傅和旁边零星几个集邮爱好者的侧目。有人觉得这年轻人真捨得花钱买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纸片;也有人暗自嘀咕,觉得他眼光独到,买的都是些有“说法”的票。 李平安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心知肚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纸片,其未来的价值,將远超他如今付出的这点钞票。 这不仅仅是金钱上的回报,更是一种对歷史的收藏,一种在动盪年代里,將財富以最不起眼、最安全的方式沉淀下来的智慧。 付完款,將那些用纸袋小心装好的邮票放入隨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李平安向老师傅道了声谢,便从容地离开了邮局。 回到四合院,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立刻將邮票拿出来欣赏。直到夜深人静,家人都已安睡,他才在灯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今天的收穫。 在柔和的光线下,那些邮票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大龙票的沧桑,蓝军邮的稀缺,天安门放光芒的独特,还有那些纪特邮票的精美图案……每一枚都像是一个时代的切片,蕴含著独特的歷史与文化价值。 他没有像对待古董那样將它们收入灵泉空间,而是找来了专用的集邮册、护邮袋和镊子,开始按照目录和分类,將这些邮票一一整理、归类、存放。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知道,这些东西现在不能变现,甚至不能轻易示人。它们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他將整理好的集邮册放入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子底层,与其他一些重要的家庭文件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灯,躺回炕上。窗外月色朦朧,四合院一片寂静。他的心里却十分踏实。 黄金古董固然珍贵,但目標太大,风险也高。而这些小小的邮票,不起眼,易保存,价值却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呈几何级数爆发。 这无疑是为家庭的未来,又加上了一道隱蔽而坚实的保险。 厂里的斗爭,院里的琐碎,似乎都变得遥远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权力与算计,而是那些方寸之间,承载著歷史与未来的精美图案。 这种无声的积累,远比外面的喧囂,更让他感到充实与安寧。这条独特的收藏之路,他將坚定地走下去。 第334章 尘埃落定 李平安在方寸邮票间布局未来的寧静,並未能持续太久。 轧钢厂內关於那个关键车间主任职位的明爭暗斗,如同绷紧的弓弦,在僵持了数日之后,终於伴隨著厂党委最终决议的下达,“嘣”的一声,尘埃落定。 结果是杨卫国险胜。 在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激烈的党委会议上,杨卫国凭藉其扎实的技术背景和对生產稳定性的强调,贏得了厂里大多数技术骨干和部分务实派中层干部的支持。 他强调的“生產安全大於天”、“技术功底是根基”,在注重实际產出的工业系统內,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最终,那位资歷深厚、技术过硬的老副主任获得了任命。 消息传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支持杨卫国的一派自然是鬆了口气,觉得厂里的生產秩序得以保障,歪风邪气被压了下去。那位新上任的老主任更是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作为失败方的李怀德,在决议公布后,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气馁或愤怒。 厂党委会议结束后,李怀德甚至在走廊里遇到了杨卫国,他脸上居然还能堆起那副惯有的、略显浮夸的笑容,主动上前握手:“杨厂长,恭喜啊!老刘(指新任主任)確实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有他把关车间生產,我们都放心!厂里的工作,还是要靠我们班子团结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之前的激烈反对从未发生过一般。那笑容底下,看不出半分失败的沮丧,反而透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杨卫国看著李怀德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不但没有轻鬆,反而更加警惕。他太了解这位副手了,李怀德绝不是那种轻易认输、心胸开阔的人。他此刻的“大度”,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怀德同志说得对,团结很重要。”杨卫国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平淡,“都是为了厂里的发展。”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鷙。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厂区內来往的工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窗台。 这次输了,没关係。 他在心里冷笑。杨卫国,你以为你贏了?不过是暂时占了个位置而已。 他確实不气馁。这次爭夺,本就是他的一次试探和发力。能贏自然好,可以迅速扩大势力范围;输了,也无妨,至少看清了厂里哪些人是铁了心跟著杨卫国,哪些是墙头草,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將“打破常规”、“启用新人”的理念拋了出去,在部分年轻工人和基层干部中埋下了种子。 这次失利,反而让他更加明確了接下来的方向——上层路线和基层渗透,双管齐下。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工业部他那位岳父秘书的线路,语气恭敬地匯报了厂里的“最新情况”,重点强调了杨卫国“因循守旧”、“压制年轻同志积极性”的“问题”,並委婉地请求岳父在“適当的时候”给予一些“指导”。 打完电话,他又开始盘算厂內的人事。车间主任这个关键位置没拿下来,但其他一些不太起眼,却同样重要的副职、或者诸如仓库管理、质检环节的岗位,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安插自己人? 还有那个“生產技术革新研討小组”的构想,虽然暂时被搁置,但完全可以换个名头,比如“青年工人学习小组”先搞起来,把那些有“想法”、对现状不满的年轻人聚拢起来,这就是未来的力量。 当然,还有秦淮茹这颗棋子。李怀德眯起眼睛,想起那个在后勤科越来越顺从的女人。她虽然地位不高,但身在后勤,接触面广,又能接触到一些厂里的流言蜚语和物资情况,用处不小。看来,得再给她点甜头,把她绑得更紧一些…… 就在李怀德暗中盘算的同时,保卫处处长办公室里,李平安也收到了消息。 陈江河进来匯报时,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处长,车间主任定了,是老刘副主任。” “嗯。”李平安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继续批阅著手里的文件,仿佛这早在意料之中。 “李副厂长那边……这次算是碰了个钉子。”陈江河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 李平安抬起头,看了陈江河一眼,目光平静:“厂党委的决议,我们保卫处坚决执行。至於领导之间的事情,不是我们该议论的。做好自己的事。” “是,处长。”陈江河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李平安的態度——不参与,不评论,保持中立。 李平安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杨卫国险胜,意味著厂里目前的平衡勉强得以维持,但矛盾並未解决,反而可能因为李怀德的暂时失利而激化。李怀德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那种人,一次失败只会让他更加隱忍和狡猾。 自己之前对李怀德那番含糊的支持,现在看来,倒是恰到好处。既没有彻底得罪杨卫国,也在李怀德那里留了份香火情。 李平安暗自思忖。接下来,更要谨言慎行,牢牢守住保卫科这块阵地,不能被任何一方轻易拖下水。 四合院里,这高层斗爭的结果暂时还未引起太大波澜。普通工人们只关心自己的工资和活计,谁当车间主任,对他们而言差別不大。 许大茂下班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他算是隱隱靠向李怀德这边的,生怕李厂长失势会牵连到自己。王翠花看他那样子,忍不住骂道:“瞧你那点出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你一个放电影的操那份閒心干嘛?赶紧把那两只鸡餵了!” 傻柱则是在家里乐呵呵地多炒了个鸡蛋,对马冬梅说:“瞧见没?还是杨厂长靠谱!像李怀德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就得这么治他!” 西跨院里,依旧是一片寧静。李平安下班回来,照例检查儿子的功课,逗弄女儿,与妻子说著家常。厂里的风云变幻,似乎都被他隔绝在了那扇院门之外。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正小心翼翼地调整著航向,既要藉助风势,又要避开暗礁,在时代的洪流与厂內的暗涌中,朝著自己认定的方向,稳健前行。 车间主任之爭的尘埃落定,並非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加复杂博弈的开始。 第335章 李怀德的反击 车间主任之爭的尘埃勉强落定,轧钢厂表面恢復了往日的轰鸣与忙碌。然而,那失败的苦涩如同未熄的炉渣,在李怀德心底暗暗灼烧,他岂是忍气吞声之人?反击的谋划,早已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酝酿。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能狠狠打击杨卫国威信,证明其“保守”、“落后”管理方式存在严重问题的契机。 这个契机,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在三天后的下午,猝然降临。 出事的是三车间,正是杨卫国力挺、新上任的老刘主任管辖的核心生產区域之一。当时正在进行的是一批重要轴承钢的轧制工序,巨大的轧机轰鸣著,通红的钢坯在辊道间如同驯服的巨兽缓缓移动,空气里瀰漫著灼人的热浪和臭氧的气息。 突然,负责监控一台老式横列式轧机进料口的青年工人小赵,或许是因连日加班精神不济,或许是对新调整的工艺参数还不够熟悉,在钢坯即將完全咬入轧辊的剎那,判断出现了致命的迟疑!他本该迅速调整导卫板角度,却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之差! “轰——咔!!!” 一声绝非正常的、沉闷中夹杂著金属撕裂般的巨响,猛地从轧机机组中爆发出来!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扭曲声!那根通红的钢坯並未顺利通过轧辊,而是在巨大的压力下发生了严重的“弯头”和“堆钢”事故!灼热的钢料像失控的岩浆,部分卡死在轧辊间,部分则扭曲著崩溅开来! “快闪开!!” “出事了!停机!快停机!!” 现场的老师傅目眥欲裂,嘶声大吼。 崩溅的炽热钢花和碎屑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周围!虽然大部分工人反应迅速,及时躲避,但离得最近的小赵和另一名辅助工还是被几颗较大的高温氧化铁皮击中! 小赵的胳膊和脖颈处瞬间烫起一片骇人的水泡,发出悽厉的惨叫;另一名辅助工腿部也被灼伤,踉蹌倒地。 刺耳的工伤警报声响彻车间上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全厂。杨卫国正在办公室与技术人员討论新工艺,闻讯脸色骤变,扔下图纸就往外冲。 李怀德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事故现场一片混乱。受伤的工人已被迅速抬往厂医务室,技术骨干和保全工正在紧急研究处理卡死的轧机,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紧张的气氛。地上散落著扭曲的钢料和冷却后呈暗红色的氧化铁皮,触目惊心。 杨卫国赶到时,脸沉如水,立刻指挥抢救伤员、排查事故原因、组织抢修设备,一系列命令果断而清晰。 但谁都看得出,他眉宇间凝聚著沉重的压力和怒火。这是在他刚刚提拔的车间主任任內、在生產关键时刻发生的安全事故,影响极为恶劣! 李怀德稍晚一步到场,他並没有急於插手具体指挥,而是背著手,面色“凝重”地绕著事故区域走了一圈,仔细听著身边几个亲信低声匯报,偶尔问上一两句,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忙得焦头烂额的杨卫国和新上任的刘主任。 很快,厂党委紧急会议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生產科长匯报了初步调查情况:直接原因是当班工人操作失误,但深层原因涉及设备老化、新工艺培训不到位、以及近期生產任务压力过大导致工人疲劳等多方面因素。 李怀德掐灭了手中的烟,第一个发言。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略带浮夸的腔调,而是带著一种沉痛和质问: “同志们!鲜血的教训啊!活生生的事实摆在眼前!这次事故,仅仅是工人操作失误四个字就能概括的吗?我看不然!” 他环视眾人,语气加重:“这暴露了我们管理中存在的严重问题!是思想僵化、盲目追求產量、忽视安全生產和工人培训的必然恶果!某些同志,片面强调所谓的『稳定』、『经验』,却对设备隱患视而不见,对科学的、能减轻工人劳动强度、提高安全係数的新工艺、新方法心存牴触!这才是事故的根源!”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矛头直指杨卫国及其“重经验、轻革新”的管理思路,甚至隱晦地將事故与新任车间主任的“保守”联繫起来。他將一次可能包含偶然因素的生產事故,迅速拔高到了路线和思想的对立层面。 杨卫国脸色铁青,他强压著火气,反驳道:“怀德同志!现在首要任务是抢救伤员、恢復生產、查明具体原因、做好善后!不是急著扣帽子、打棍子!安全生產我从来都放在第一位!设备更新、工艺改进一直在做,但不能冒进!这次事故,相关责任一定会严肃追究,该培训的加强培训,该检修的设备立即检修!” 双方的支持者隨即加入战团,会议顿时变成了激烈的爭吵场。李怀德一系的人揪住“事故”不放,大肆抨击当前管理方式的“落后”与“危险”;杨卫国一系则强调客观因素和偶然性,指责对方借题发挥,不顾大局。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时,李怀德拋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提议”: “为了彻底吸取教训,防止类似悲剧再次发生,我建议,立即成立一个『安全生產暨技术革新督查小组』,由厂领导牵头,吸收各车间工人代表和技术骨干参加,对全厂生產环节进行一次彻底排查,重点是那些设备老旧、工艺传统的工段!同时,这个小组也要肩负起推广安全生產新经验、新技术的重要职责!” 他这招可谓一石二鸟。名义上是“安全生產督查”,实则將他之前受挫的“革新小组”换了个更冠冕堂皇的名头重新推出,並且直接获得了介入生產管理、质疑现有工艺的合法身份。更重要的是,他能藉此机会,將手伸进各个车间,安插人手,搜集“问题”,进一步打击杨卫国的管理体系。 杨卫国立刻识破了其中的玄机,坚决反对:“现在成立这种小组,只会分散精力,干扰正常的事故处理和恢復生產!安全生產检查保卫科和生產科一直在做!没有必要另起炉灶!” 但李怀德抓住了“事故”这个无可辩驳的把柄,又占据了“关心工人安全”、“追求技术进步”的道德制高点,支持者不少。会议吵吵嚷嚷,最终不欢而散,但李怀德的“提议”已然拋出,成了悬在杨卫国头上的一把利剑。 李平安作为保卫处长,也列席了会议。他全程沉默,只是冷静地观察著双方的唇枪舌剑。事故发生的车间,保卫科已经第一时间介入,协助维持秩序,保护现场,並开始內部调查是否存在人为破坏或其他治安因素(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对於高层的爭吵,他依旧秉持不参与、不表態的原则。 但他心里清楚,李怀德的反击,开始了。而且手段狠辣,时机刁钻。这场事故,无论起因如何,都已经成了李怀德用来攻击政敌、扩张势力的绝佳工具。厂里的斗爭,將因此事故而进入一个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新阶段。 他回到保卫处,立刻召集陈江河和王大虎。 “三车间的事故,保卫科要配合好生產安全部门的调查,但注意,只负责我们职责范围內的部分,不掺杂任何关於管理、工艺的爭论。尤其要约束下面的人,不准妄议领导,不准传播谣言。”他的指令清晰而克制。 “是!”两人凛然应命。 走出办公室,李平安望著厂区內高耸的烟囱。钢花依旧在飞舞,生產仍在继续,但那繁荣与忙碌的表象下,权力的暗流因这场事故而变得更加汹涌诡譎。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地在这片暗礁密布的水域中航行。李怀德的攻势已起,杨卫国必然顽强抵抗,而他这个力求中立的保卫处长,如何不被捲入漩涡,將是对他智慧与定力的全新考验。 第336章 督察小组 三车间那场带著血色的钢花尚未完全冷却,轧钢厂內关於事故原因的爭吵还在会议室里余音裊裊,李怀德酝酿已久的“组合拳”第二式,便已借著尚未散尽的硝烟,迅猛而精准地打了出去。 他不再满足於口头上的指责和会议上毫无结果的爭执。事故发生的第三天,一份以他个人名义起草、措辞严谨、忧患意识十足的《关於成立轧钢厂安全生產暨技术革新督察小组的倡议报告》,便正式提交到了厂党委办公室。 报告里,他將事故的“深刻教训”上升到了“路线高度”,痛心疾首地指出当前管理体系中存在的“严重盲区”和“保守倾向”,强调唯有成立一个独立、权威、由厂领导亲自掛帅並广泛吸收工人、技术人员参与的常设督察机构,才能从根本上杜绝类似悲剧,同时为厂里的“技术革新”扫清障碍。 这份报告,如同一块投入已经浑浊池塘的巨石。支持者大声叫好,认为李厂长“心系工人”、“高瞻远瞩”;反对者则暗骂其“借题发挥”、“包藏祸心”。 但无论如何,在刚刚发生安全事故的当口,任何反对“加强安全生產”的言论,在政治上都是不正確、不安全的。 杨卫国看著那份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岂能不知李怀德的算盘?这所谓的“督察小组”,分明就是一把插向他管理体系核心的尖刀,一个李怀德可以合法插手甚至干预各车间具体生產事务的“尚方宝剑”! 他试图以“尊重现有管理体系”、“避免机构重叠”、“当前应以恢復生產和事故善后为首要”等理由进行反驳、拖延。 然而,李怀德这一次准备得异常充分。他不再孤军奋战,而是在会前就进行了密集的私下活动。 他找到了那几个在事故中受轻伤工人的家属,进行“亲切慰问”,话语间流露出对“当前安全管理不力的痛心”,暗示只有成立新的督察机构才能保障他们亲人今后的安全。 他联络了厂里几个平日里对杨卫国“重生產、轻革新”有微词的中层技术干部和年轻骨干,许以“在督察小组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承诺。 李怀德甚至通过自己在工业部的关係,让上面某个领导在听取匯报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厂对这次事故的深层次反思和制度性改进措施是什么?” 多重压力之下,杨卫国的抵抗显得越来越艰难。在又一次扩大会议上,当李怀德再次慷慨陈词,將“成立督察小组”与“对工人生命安全负责”、“对工厂未来发展负责”紧紧绑定在一起时,会场上的风向已经开始倾斜。 最终,在一番激烈的討价还价和妥协后,厂党委勉强通过决议:成立“轧钢厂安全生產与技术进步督导小组”。组长由李怀德兼任,副组长则由一名相对中立、负责技术的副厂长和工会主席担任。 小组下设办公室,並规定有权定期或不定期对全厂各车间、部门进行安全生產检查,对“落后工艺”和“潜在隱患”提出整改意见,並负责搜集和推广“先进生產经验”。 决议通过的当天下午,李怀德的脸上就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混合著得意与阴鷙的笑容。他立刻行动起来,雷厉风行。 首先是指定小组办公室成员。他精心挑选了几个心腹:宣传科一位笔桿子硬、擅长上纲上线的干事,负责文字材料和舆论宣传;后勤科一位(他刻意安排进来的)善於察言观色、消息灵通的人员,负责“信息收集”和“联络协调”。 还有两名在工人中有些影响力、对现状不满的年轻班组长,作为“工人代表”被吸纳进来,既能装点门面,又能充当他在基层的耳目。 接著,便是制定检查计划。李怀德將第一次“督导检查”的目標,毫不意外地指向了事故发生的三车间,以及另外两个由杨卫国提拔的车间主任掌管、生產任务重、设备相对老旧的车间。检查的名义冠冕堂皇:“痛定思痛,全面排查,举一反三”。 消息传到三车间,新任的刘主任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硬著头皮,吩咐下面的人整理好所有操作规程记录、设备检修日誌、安全培训记录,准备迎接检查。 车间里的工人们也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不知道这新成立的“督导小组”会带来什么变化。 杨卫国一系的人则倍感憋屈和警惕。他们知道,这“督导小组”就是李怀德派来的“钦差”,是来找茬的。 但面对“安全生產”这面大旗,他们只能被动应对,小心翼翼,生怕被抓住什么把柄,成为对方攻击杨厂长的又一发炮弹。 督导小组第一次下车间,场面堪称“隆重”。李怀德亲自带队,一行人穿著整齐的中山装,胸前別著钢笔,手里拿著笔记本,表情严肃。 他们並不深入参与具体的生產操作,而是像巡视官一样,在车间里缓缓走动,这里指指,那里问问。 “这台轧机的上次大修是什么时候?记录拿来看看。” “这个岗位的安全操作规程,工人背熟了吗?抽查一下。” “听说你们这里为了赶任务,有时候简化操作步骤?有没有这回事?” “工人反映劳保用品发放不及时,这个问题你们车间知道吗?” 问题有的具体,有的空泛,有的切中要害,有的明显是吹毛求疵。陪同的车间干部和班组长精神高度紧张,回答得口乾舌燥。 隨行的那个宣传干事,则不停地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让人心头髮毛。 李怀德背著手,偶尔驻足,看著轰鸣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人,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並不轻易表態,但每一次皱眉,每一次沉吟,都让旁边陪同的人心头一紧。 第一次检查结束后,督导小组办公室很快形成了一份《关於对三车间等部门的初步督导意见》,里面罗列了若干条“发现问题”和“改进建议”,有些確实存在,有些则是小题大做,甚至带有主观臆断的色彩。 这份意见虽然没有直接下达强制命令,但被抄送给了厂党委和各相关车间,其施加的压力和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怀德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庞大的厂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的触角,终於借著“安全生產”和“技术进步”这无比正当的理由,成功地、合法地延伸到了生產一线。 这只是开始,他要用这个“督导小组”,慢慢地撬动杨卫国经营多年的堡垒,搜集“弹药”,培养势力,等待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厂区上空的烟囱依旧吐著白烟,机器的轰鸣依旧日夜不息。但在这看似不变的节奏下,一股以“督导”为名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它带来的不是真正的安全与进步,而是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权力博弈与人心惶惶。 李怀德的反击,以这种堂而皇之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轧钢厂的所有人,都將在这面新竖起的旗帜下,重新站队、重新抉择。 第337章 督导利剑下的眾生相 李怀德手中那柄名为“安全生產与技术进步督导小组”的利剑甫一出鞘,寒光便迅速掠过轧钢厂各个角落,搅动著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权力场,更在每一个相关或不相关的人心里,投下了浓淡不一的阴影。 督导小组的办公室设在行政楼二楼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房间,经连夜打扫,掛上牌子,儼然成了新的权力据点。 李怀德虽不常坐镇,但其亲信、那位宣传科的笔桿子干事坐镇主持日常,气象已是不同。 进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办事员,而是神色矜持、腋下夹著笔记本的“督导员”,或是被“请来谈话”的车间干部、班组长,甚至普通工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新刷油漆味和无形压力的凝重气息。 第一次对三车间的“初步督导意见”虽未形成正式处罚,但其引发的涟漪效应已然开始扩散。报告里那句“部分岗位存在为追求產量而简化必要安全流程的倾向”的模糊指责,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新任刘主任和整个三车间管理层的心里。 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重新梳理所有操作规程,组织额外的安全学习,应对隨时可能到来的“复查”,原本就因事故而受损的生產节奏,更是雪上加霜。 其他被列入重点“督导”名单的车间,也纷纷风声鹤唳。二车间的王主任是杨卫国的老部下,技术扎实但脾气耿直。 面对督导小组“了解情况”的约谈,他差点拍桌子:“我们车间哪条安全规定没落实?设备是老了点,但维护从没马虎!產量压力是厂里下的,现在倒成了我们的不是?”好在旁边的副主任死死拉住,才没酿成更大的衝突。但“二车间主任態度牴触督导工作”的风声,还是悄然传了出去。 五车间的李主任则要圆滑许多。他早早备好了厚厚一摞整改报告和决心书,督导小组来人时笑脸相迎,茶水奉上,对提出的问题一概认下,態度诚恳得无可挑剔,甚至主动“揭发”了车间里两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以表配合。私下里,他却对亲信苦笑:“这哪是督导安全?这是督著咱们站队呢!” 普通工人们的心態则更为复杂。一部分人確实觉得加强安全监督是好事,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事故受害者;但更多的人感受到的是一种额外的束缚和紧张。操作时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扣上“违反规程”的帽子;工友之间私下议论也少了,谁知道哪句话会被有心人听去,报给督导小组当成“思想动態”?一种压抑的、彼此提防的气氛,在生產线上悄然瀰漫。 在这股督导风潮中,自然也有人敏锐地嗅到了“机遇”的味道。 许大茂就是其中之一。他如今在宣传科,与坐镇督导办公室的那位笔桿子干事算是不远不近的同事。眼见督导小组声势渐起,李副厂长权柄日重,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活络起来。 许大茂刻意找机会接近那位干事,递烟閒聊,言语间充满对督导工作的“深刻理解”和对李厂长“高瞻远瞩”的钦佩。他甚至“主动反映”了在厂里时听到的、关於某些车间管理“僵化”的“群眾意见”。虽然一时还未得到什么实质回报,但他觉得自己算是搭上了线,未来可期。 变化更明显的,是秦淮茹。她身在后勤,本与生產安全督导关係不大。但李怀德显然没有忘记这颗棋子。督导小组需要各类物资支持、需要与各部门协调,这些琐碎事务自然落在了后勤科。 李怀德授意之下,秦淮茹被“借调”部分精力协助督导小组的后勤保障。这让她有了更多合理理由出入督导办公室,接触李怀德的心腹。 李怀德在一次“偶遇”中,对她低语:“淮茹啊,督导工作是当前厂里的头等大事,你在后勤,消息灵通,要多留心,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及时反映。我不会亏待你。” 这话里的暗示,让秦淮茹心头髮颤。她明白,自己不仅要付出身体,现在还要充当耳目。內心的屈辱感更重,但想到家里日益艰难的生计和儿子被孤立的处境,她只能將头垂得更低,轻声应道:“我明白,李厂长。” 她开始更加留意厂里的閒言碎语,特別是关於杨厂长一系干部的牢骚或不满,以及各车间对督导工作的真实反应。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经过她的筛选和转述,成了李怀德掌握基层动態的渠道之一。 她在泥潭中越陷越深,眼神里的麻木背后,偶尔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既然无法摆脱,那就儘量从中攫取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在这股由督导利剑搅起的漩涡中,李平安领导的保卫科,如同激流中一块沉稳的礁石,恪守著既定的边界。 督导小组也曾试图將触角伸向保卫科,以“检查厂区整体安全防范体系”为由,要求调阅部分巡逻记录和安保预案。 负责接待的陈江河不卑不亢,表示涉及厂区核心安保的具体部署和记录,属於保卫处內部管理文件,如需查阅,需经处长批准並报厂党委备案。 同时,他提供了早已准备好的、不涉及核心的厂区消防设施分布图和日常安全宣传材料,態度无可挑剔,却牢牢守住了底线。 李平安在处务会议上明確强调:“保卫科的职责是维护厂区治安、防范破坏、保障生產秩序。督导小组的工作有其侧重点,我们不予干涉,但也绝不允许任何外部机构以任何名义,干扰保卫科正常的、独立的勤务运行。遇到问题,一切按规章程序办。” 他的態度很快传到了李怀德耳中。李怀德对此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李平安这种“原则性”。在他眼里,李平安是一把好刀,虽然现在不肯完全为他所用,但至少刀锋没有朝向自己,而且握刀的手很稳。 在未来的博弈中,这样一把保持中立、关键时刻或许能借用的“刀”,比那些轻易倒向一边的墙头草更有价值。他暂时按下了进一步试探保卫科的心思。 杨卫国那边,对李平安的“不偏不倚”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保卫科没有倒向李怀德,在督导小组问题上保持了距离,这在他看来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支持。 四合院里,这高层权力斗爭的细节尚未完全渗透,但许大茂日渐挺直的腰杆和偶尔透露的“厂里风向”,秦淮茹偶尔晚归时眉宇间更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说的阴沉,还是让敏感的邻居们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閆埠贵的小眼睛依旧滴溜溜转著,试图从这些变化中分析出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傻柱则依旧骂骂咧咧,觉得厂里那帮当官的整天不干正事;贾张氏则只关心家里的粮食和孙子是否又受了委屈。 西跨院依旧平静。李平安每日回家,依旧检查儿子的功课,督促练武,与妻子閒话家常。 厂里的风云变幻,似乎只是他公文包里一份份需要谨慎处理的报告。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在脑海中冷静地復盘各方的动向,评估著李怀德这把“督导利剑”的威力与走向,並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做著更深的筹划。 督导之剑已高悬,它所映照出的,不仅是生產流程中的隱患,更是权力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立场、挣扎与抉择。这场以“安全”与“进步”为名的战役,胜负远未可知,但其带来的影响,已深刻改变了轧钢厂的生態。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著这把悬顶之剑。 第338章 许大茂表忠心 李怀德手中那柄“督导”利剑寒光四射,搅得轧钢厂人心浮动,却也照亮了一些人心底的欲望与野心。许大茂,便是被这寒光灼得坐立难安、继而野心勃勃的一个。 自从督导小组成立,眼看著李怀德的权柄日重,连带著他那位在督导办公室坐镇的亲信干事,在宣传科里也腰杆挺直了几分。 许大茂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他自詡是李厂长这边的人,上次车间主任之爭没捞著好处,这次风口再起,岂能再次错过?眼看著厂里风云变幻,站队表忠心的机会稍纵即逝,他许大茂不能再等了! 可表忠心不能光靠嘴皮子。许大茂深諳李怀德的为人,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空口白牙的奉承,在李厂长那里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必须下重注,下血本,让李厂长看到自己的“诚意”和“价值”!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住了许大茂的心。他开始夜不能寐,盘算著自己的家底。 下乡放电影攒下的那些“外快”,王翠花抠抠搜搜省下的家用,还有上次弄回来的两只老母鸡虽然没捨得吃,但终究是活物,不能当钱使……七拼八凑,手里能动的现钱,满打满算也就两百来块。 这在当时,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是许大茂多年钻营、剋扣积攒的全部心血。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许大茂把心一横,眼睛都红了。他决定赌一把大的!不仅要送钱,还要送得巧妙,送得让李怀德印象深刻,觉得他许大茂是“自己人”,是“可造之材”! 他先是通过在百货公司工作的一个远房亲戚,咬牙弄来了两张极其紧俏的“工业券”。这玩意儿比钱还难弄,能买到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 接著,他揣著巨款和工业券,像做贼一样溜进了信託商店,那里有时能淘换到一些不用票证的好东西。 他目標明確:要买既贵重又实用,还能彰显“文化品位”的东西,不能像土老帽直接送钱送菸酒。 最终,他相中了一对品相不错的景德镇青花瓷瓶,据说是民国仿乾隆的,画工精细,釉色温润,摆在家里相当提气,花了足足八十块!又买了一支崭新的“英雄100”金笔,这在当时是干部和知识分子的標配,象徵意义非凡,又花了三十多块。 剩下的钱,他买了两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酒——这是硬通货,任何时候都拿得出手。 看著几乎被掏空的家底和这些精心准备的“厚礼”,许大茂的心都在滴血。但一想到可能的回报——宣传科副科长?或者借调到更有油水的部门?甚至將来李厂长掌权后更大的好处……他强行压下了肉痛,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所取代。 怎么送是个技术活。直接拎到办公室太扎眼,送到家里……他倒是知道李怀德住哪个干部楼,但贸然上门也不妥。许大茂琢磨了半晌,决定利用一次“匯报工作”的机会。 他先是以“反映基层对督导工作的积极反响”为由,通过那位笔桿子干事,约到了李怀德十分钟的“宝贵时间”。 在见李怀德前一天晚上,他几乎没睡,反覆演练说辞,既不能太露骨,又要让李怀德明白自己的心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天下午,许大茂特意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的確良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腋下夹著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里面沉甸甸地装著他的全部“诚意”和未来野望。 走在去往行政楼的路上,他手心冒汗,心跳如鼓,既有紧张,也有一种押上全部身家的亢奋。 来到李怀德办公室外间,经过秘书通报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大茂同志啊,有什么事?听说你对督导工作有些心得?” “李厂长!”许大茂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恭敬甚至諂媚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打扰您宝贵时间了。我哪有什么心得,主要是下车间放宣传片的时候,听到工友们对您提出的加强安全督导、促进技术革新的方针,那是一片拥护啊!都说您这才是真正为厂子长远发展著想,为咱们工人安全负责!” 他一边说著毫无营养的奉承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旧帆布包放在靠墙的茶几上,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隨手一放。 李怀德何等精明,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那个看起来普通却略显沉重的帆布包,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敲著桌面:“基层有认识是好事。督导工作刚起步,还需要大家多支持,多反映真实情况。”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许大茂连忙应和,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李厂长,我许大茂没別的本事,就是对厂里,对您交代的工作,绝对忠心,绝无二心!往后有什么需要跑腿、需要留意的,您儘管吩咐!我许大茂一定肝脑涂地,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他这话,已经近乎赤裸裸的表忠了。说著,他眼神又“不经意”地瞟向那个帆布包。 李怀德终於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了许大茂几秒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瞭然的、居高临下的意味:“大茂同志有这个心,很好嘛。都是革命工作,不分高低。你把基层的一些真实动態,尤其是……一些对厂里当前生產管理方面的不同看法,及时沟通上来,也是对工作的促进。” 他这话,等於默认了许大茂的投靠,並给出了明確的指示——要他当耳目,搜集杨卫国一系的“问题”和“负面反映”。 许大茂心头狂喜,知道这重注算是下对了!他强压激动,连连点头:“明白!李厂长,我明白!一定及时、准確地向您匯报!” “嗯,”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才注意到那个帆布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那包里……” “哦!瞧我这记性!”许大茂一拍脑门,连忙过去打开帆布包,动作“轻描淡写”地將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李厂长,这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听说我在您手下工作,非要托我带给您的一点家乡土產,表示敬意。两瓶酒,给您解解乏;两条烟,您招待客人用;这对瓶子,看著还过得去,摆著玩;这支笔,给您批文件用……都是不值钱的心意,您可千万別推辞!” 他说得轻巧,但每拿出一件,李怀德的眼神就亮一分。尤其是那对青花瓷瓶和英雄金笔,可不是什么“土產”,其价值和用意,彼此心照不宣。 李怀德脸上笑容加深,摆摆手,语气“责备”中带著满意:“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不兴这一套嘛!拿回去,拿回去!” “厂长!这就是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许大茂,我回去都没法跟亲戚交代!”许大茂態度“坚决”,硬是把东西往茶几里面推了推。 “唉,你呀……”李怀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坚持,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啊。东西先放这儿吧,我让秘书处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好好干,厂里不会埋没任何有觉悟、有能力的同志。” 有了这句话,许大茂如同吃了定心丸,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他又表了一番忠心,才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李怀德看著茶几上那堆“心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又得意的弧度。许大茂这种小角色的投靠和进贡,他並不十分看重,但这象徵著一种风向,一种他权势增长的標誌。 这些东西,他自然会笑纳。至於许大茂想要的……那就看他以后的表现了。一条用黄金枷锁套住的狗,有时候比人还好用。 许大茂走出行政楼,被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心里却被狂喜和期待充满。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威严的办公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这场倾尽家底的豪赌,他自认为已经贏得了入场券。 至於未来是登堂入室,还是血本无归,此刻已被盲目的乐观所掩盖。黄金枷锁已然戴上,而他,正心甘情愿地拖著这枷锁,奔向那充满诱惑又危机四伏的权力台阶。 第339章 许大茂食堂寻衅 许大茂倾尽家底换来的那句“好好干,厂里不会埋没任何有觉悟、有能力的同志”,如同给他打了一针强效鸡血,让他走路都带著一股子虚浮的劲风。 他知道,光送钱送礼表忠心还不够,必须得做出点“实事”来,证明自己这条新认的“走狗”不仅能摇尾巴,还能呲牙咬人,而且咬的是李厂长不喜欢的人。 咬谁呢?许大茂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目標立刻锁定——傻柱! 这简直是天赐的靶子。第一,傻柱是厨子,掌管食堂小灶,负责领导招待餐。杨卫国那边的招待,傻柱向来是使出浑身解数,菜餚精致用心;可轮到李怀德这边有需要时,傻柱虽然不敢明著使坏,但那菜品的火候、味道,总能“恰到好处”地差那么一点意思,透著股敷衍。 这事李怀德未必亲自计较,但底下人早有议论,许大茂也有所耳闻。第二,傻柱是杨卫国的人,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整治傻柱,就是打杨卫国的脸,最能迎合李怀德的心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许大茂和傻柱是多年的死对头,公报私仇,顺理成章,还能显得自己“斗爭性强”! 主意一定,许大茂就开始琢磨下手的由头。直接去后厨找茬太露骨,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很快,机会来了。厂里过两天要接待一批外地兄弟单位的参观团,后勤科安排了一顿招待午餐,菜单照例由食堂安排。 许大茂如今自觉是李怀德跟前“红人”,便主动去后勤科“关心”接待准备工作,顺利拿到了那份由傻柱擬定的菜单扫了一眼。 “哼,瞧这菜色安排,倒是丰盛……”许大茂心里冷笑,一个阴损的计划瞬间成型。 这天上午,食堂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为中午的职工餐做准备。傻柱繫著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在指挥马华切配菜,大嗓门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格外响亮。 许大茂腋下夹著个文件夹,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后厨。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吸引眾人的注意。 “何雨柱同志!”许大茂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拿腔拿调的官味儿。 傻柱回头一看是许大茂,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没好气地回道:“有事说事,没看这儿忙著呢吗?少跟这儿摆谱!” “忙?忙也要讲规矩!”许大茂不气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我受厂督导小组办公室委託,对涉及厂內接待、后勤保障等环节进行例行工作检查,促进规范管理。现在,就你们食堂擬定接待兄弟单位参观团的菜单,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他把“督导小组”四个字咬得特別重,仿佛那是尚方宝剑。 傻柱一听“督导小组”就火大,再听是许大茂这孙子拿著鸡毛当令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菜单?菜单怎么了?老子擬的菜单,招待过多少回了,从来没出过岔子!轮得到你一个放电影的来指手画脚?” “何雨柱!注意你的態度!”许大茂板起脸,义正词严,“督导工作,关乎厂里形象和纪律,任何部门、任何个人都要配合!我现在是以督导小组联络员的身份,在履行检查职责!” 他这话一出,后厨里其他帮厨、学徒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向这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马华担忧地看向自己师傅。 傻柱胸膛起伏,强压著火,粗声道:“行!你说!菜单有啥问题?” 许大茂拿起菜单,指著上面一道“红烧狮子头”,开始发难:“第一个问题,现在国家提倡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你这菜单里,肉菜比例是否过高?尤其是这道『红烧狮子头』,用料奢侈,是否符合当前精神?” 傻柱差点气乐了:“许大茂,你丫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招待兄弟单位,弄几个硬菜怎么了?显得咱们厂重视!哪次招待不是这个標准?以前怎么没见你放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许大茂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督导小组就是为了纠正以往可能存在的不合理之处。兄弟单位来访,交流的是革命情谊和生產经验,不是来大吃大喝的!我认为,这道菜可以换成更实惠、更体现工人本色的菜式,比如……白菜燉粉条!” “我呸!”傻柱一口唾沫差点啐到许大茂脸上,“白菜燉粉条?你拿那玩意儿招待客人?亏你想得出来!也不怕丟咱们轧钢厂的人!” “丟人?我看是某些人思想观念还没转变过来,还停留在讲排场、比阔气的旧习气上!”许大茂扣帽子的本事一流,“第二个问题,”他手指移到“清蒸鱸鱼”上,“採购这种价格较高的鲜鱼,是否符合厂里財务规定?採购渠道是否透明?有没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资金浪费甚至……其他问题?”他语焉不详,但暗示贪污的意味明显。 这下可戳了傻柱肺管子了。他这人浑是浑,但在伙食物料上,向来是乾乾净净,最恨別人说他在这上面动手脚。 “许大茂!我操你大爷!”傻柱猛地一把扯下围裙,就要往前冲,“你他妈说清楚!什么叫其他问题?老子採购的每一分钱都有票有据!你少他妈血口喷人!” 马华和几个帮工赶紧死死抱住傻柱:“师傅!师傅!冷静!別动手!” 许大茂见傻柱暴怒,心里反而更得意,但表面上却后退半步,做出防御姿態,声音更高:“何雨柱!你想干什么?暴力对抗督导检查吗?这可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我可以立刻向督导小组和李厂长匯报!” 听到“李厂长”三个字,傻柱冲势微微一滯,但眼睛依旧瞪得通红,像要喷火。他知道许大茂现在是拿著李怀德的招牌在招摇。 “第三,”许大茂见镇住了傻柱(至少表面上),继续乘胜追击,指著菜单最后的“水果拼盘”,“饭后提供水果,是否必要?现在水果多紧缺?很多工人同志都吃不上,用来招待是否合適?是不是可以取消,把经费用在更需要的刀刃上?” 他这一条条,看似都站在“节约”、“规矩”的制高点上,实则全是吹毛求疵,故意找茬。目的就是噁心傻柱,打击他的威信,更重要的是,做给李怀德看——瞧,我许大茂可是在认真给您找杨卫国那边人的麻烦,连傻柱这根难啃的骨头我都敢敲打!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许大茂的鼻子骂道:“许大茂,你丫就是个十足的小人!拿著根鸡毛当令箭,在这胡说八道!菜单是后勤科同意,厂办备案的!有本事你找后勤科去!找杨厂长去!在老子这儿耍什么威风!” “后勤科和厂办,督导小组自然会去沟通。”许大茂合上文件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我现在发现的问题,必须向你指出,並要求你限期给出书面说明,並提出整改意见。何雨柱同志,希望你端正態度,认真对待督导工作,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厂里的大局!” 说完,他不等傻柱再骂,转身挺著肚子,迈著四方步走了。留下后厨一屋子人面面相覷,以及一个气得快要爆炸的傻柱。 “我整改他姥姥!”傻柱一脚踢翻旁边一个空箩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气,“马华!去!告诉后勤科的老王,这招待餐老子不伺候了!谁爱做谁做去!” 马华一脸为难:“师傅……这……这恐怕不行啊,到时候耽误了接待,责任更大……” 傻柱也知道这是气话,但胸口那团火实在无处发泄。他知道许大茂是故意的,是替李怀德来敲打他,噁心他。这种阴险的刁难,比真刀真枪干一架还让人憋屈。 消息很快就像长了腿。食堂许大茂借督导之名刁难傻柱,两人差点动手的事儿,半天功夫就在厂里小范围传开了。 有人觉得许大茂是狗仗人势,有人觉得傻柱也確实该有人管管,更多人则是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李厂长那边,开始对杨厂长的人动手了,而且是从傻柱这个“硬茬”开始的。 许大茂回到宣传科,心情舒畅,仿佛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太妙了,既打击了宿敌,又向李怀德展示了“斗爭精神”和“工作能力”。他仿佛已经看到李厂长讚许的目光和美好的前程。 第340章 傻柱的反击 许大茂那番“食堂督导”的表演,像一颗砸进轧钢厂这潭深水的石头——水花不大,涟漪却一圈圈盪到了不该盪的地方。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著一支金星钢笔,听秘书低声匯报食堂风波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许大茂这条狗,叫得倒是挺响。也好,让杨卫国那边先乱一乱阵脚。他挥挥手让秘书退下,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斗爭嘛,总要有人先撕开脸皮。 许大茂此刻正走在去往食堂的二层小走廊上。 这条走廊他走过无数遍,但今天感觉格外不同。水泥地面似乎更坚实了,墙壁上“抓革命、促生產”的红漆標语似乎更鲜艷了,连从锅炉房方向飘来的煤烟味都带著一股子胜利的气息。 他腋下夹著的文件夹里,那份要求傻柱“书面说明並整改”的通知已经盖上了督导小组的橡皮图章——虽然那图章是他自己去找管公章的小刘软磨硬泡盖上的。 “何雨柱啊何雨柱,”许大茂心里美得直冒泡,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你也有今天。” 他仿佛已经看见傻柱那张黑脸憋成猪肝色,看见后厨那帮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见李厂长讚许地拍拍他的肩膀……前途啊,就像这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亮堂堂的! 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许大茂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那点得意迅速收敛,换上一副严肃认真、忧国忧厂的表情。来人是后勤科的老王,手里拿著一叠单据。 “王科长。”许大茂主动点头,声音不高不低,透著股公事公办的劲儿。 老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擦肩而过时却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句:“大茂,差不多得了,菜单是厂办批过的。” 许大茂心里一咯噔,但面上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提高了音量:“王科长,督导工作是为了厂里好,有问题就要纠正,这是我职责所在。”声音在走廊里微微迴响。 老王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许大茂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忐忑很快被一股狠劲压下去。老王是杨卫国那条线上的,他这態度恰恰说明自己打到了痛处!怕什么?自己现在背后站的可是李副厂长! 走到食堂后厨门口,那股熟悉的油烟味、饭菜味混杂著潮湿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 若是平时,许大茂肯定要捏鼻子,今天他却觉得这味道都透著股亲切——这是他的战场啊。 里面叮叮噹噹的动静比平时小了些。 许大茂故意在门口停了停,清了清嗓子,这才撩开那道油腻腻的棉布门帘。 后厨里,气氛凝重得像一锅烧糊了的粥。 傻柱正站在大灶前,手里的大铁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锅沿,发出单调的“鐺、鐺”声。他没系围裙,就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扣子一直扣到脖子,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马华和其他几个帮工低头干著手里的活,切菜声、洗刷声都刻意放轻了,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许大茂一进来,所有的声音都顿了一瞬。 “何雨柱同志。”许大茂开口,还是那副腔调,但底气似乎更足了,“督导小组的正式通知。” 他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那张盖著红章的通知,却没有递过去,而是拿在手里,像举著一面旗帜。 傻柱慢慢转过身,眼睛里的血丝还没完全褪去,看许大茂的眼神像看一块粘在鞋底的臭狗屎。他没说话,就那么盯著。 许大茂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通知放在旁边一张还算乾净的配菜台上:“针对昨日检查发现的菜单问题,经督导小组研究,现正式要求食堂负责人何雨柱,於两日內提交书面说明,並对菜单进行整改,削减不必要的开支,体现勤俭节约精神。具体整改意见,附在通知后面。” 他说得一字一顿,確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傻柱终於动了。他放下铁勺,走到配菜台前,看都没看那份通知,而是抬眼盯著许大茂:“许大茂,你知不知道,后天那顿招待餐,来的兄弟单位是干什么的?” 许大茂一愣,这问题出乎意料:“不就是……参观学习吗?” “参观学习?”傻柱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砂纸磨过铁锅,“天津卫来的,轧钢设备方面的老师傅、技术员!人家是来帮咱们解决那台老毛子机器趴窝问题的!杨厂长亲自去请的人,后勤科叮嘱了又叮嘱,要招待好,让人家感受到咱们的诚意和热情!”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许大茂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红烧狮子头,人家津门老师傅就好这口实在菜;清蒸鱸鱼,图个鲜亮,寓意『鱼跃龙门』,预祝攻关顺利;水果拼盘,饭后清口,体现周到。” 傻柱的声音越来越大,像闷雷在后厨滚动,“你让我改成白菜燉粉条?许大茂,你是想寒磣人家,还是想砸了这次技术攻关的场子?嗯?” 最后那个“嗯”字,是从喉咙深处吼出来的,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许大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哪知道这些內情?他只想著扣帽子、找茬了。但他不能露怯,强撑著道:“这……这也不能成为铺张浪费的理由!技术交流,重在思想,不在吃喝!” “放你娘的狗臭屁!”傻柱彻底爆发了,一巴掌拍在配菜台上,那通知单都跳了起来,“思想?你许大茂脑子里除了整人拍马屁,还有別的吗?没有实在的饭菜垫底,没有让人家舒心,谁给你掏心窝子解决技术难题?靠你那张嘴瞎白话吗?” 他猛地抓起那张通知单,看都不看,“嗤啦”一声撕成两半,再撕,碎片像雪片一样砸在许大茂脸上。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傻柱指著许大茂的鼻子,手指头因为用力而发抖,“这招待餐,我何雨柱做定了!就按原来的菜单做!有本事,让他自己来食堂,站在这灶台前跟我说换菜!看他有没有那个脸!” 后厨里鸦雀无声。马华等人眼睛都亮了,憋著气,胸脯起伏。 许大茂被那撕碎的纸片和傻柱的气势完全压住了。他没想到傻柱这么硬,这么横,更没想到一顿招待餐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他原先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傻柱这通夹杂著实际道理和泼天怒火的痛骂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撑场面的话,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脸上火辣辣的,仿佛真的被那些纸片割伤了。周围那些帮工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你……你等著!你这是公然对抗督导!对抗厂里决定!”许大茂色厉內荏地喊了一句,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后厨。门帘被他撞得猛烈摇晃。 衝出食堂,跑到外面空旷的院子里,冷风一吹,许大茂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但心却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事办砸了。 傻柱非但没服软,还把他连带著背后的李厂长都狠狠將了一军。那番关於技术攻关、招待必要性的说辞,如果传到厂里……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他发现自己可能捅了个马蜂窝,这蜂窝不止连著傻柱,还连著杨厂长,甚至连著厂里那台急需维修的关键设备。 他那点借著东风往上爬的心思,在这实实在在的生產任务面前,突然显得那么齷齪和不合时宜。 怎么办?直接去找李厂长匯报?说傻柱撕了通知,还骂了回来?李厂长会怎么看他?连个厨子都压不住的废物? 许大茂失魂落魄地往宣传科走,来时那点轻快和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后背的冷汗和满脑子的惶恐。 他感觉自己就像戏台子上躥跳的小丑,自以为博得了满堂彩,其实台下观眾看的都是他的笑话。 而此刻的后厨,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低声音的欢呼。 “师傅,太解气了!”马华激动得脸都红了。 傻柱却没那么兴奋,他弯腰把地上的碎纸片一点点捡起来,扔进灶膛边专门装垃圾的破铁桶里。火苗卷上来,很快把那些纸片吞没,化作几缕青烟。 “解气顶个屁用。”傻柱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许大茂就是个碎催。麻烦在后头呢。” 他重新系上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抄起大铁勺,在锅里“哐哐”敲了两下,声震屋瓦:“都愣著干嘛?手里的活儿都干利索了!后天那顿饭,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得好了,是咱们食堂的脸面;做砸了,那才真让人看了笑话,顺了某些人的心!” “明白了,师傅!”眾人轰然应诺,后厨立刻重新响起了热闹而紧凑的劳作声。切菜声篤篤如急雨,洗刷声哗哗如流水,灶火轰轰地燃烧。 傻柱站在灶前,看著锅里渐渐升腾起的水汽,目光沉沉。他知道,和许大茂的衝突只是表象,真正的角力,在更高的地方。这场食堂里的刁难,就像一颗试水的石子,测出了水下的暗流有多急。 他掂了掂手里的勺子,这把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沉甸甸的。灶台是他的阵地,锅碗瓢盆是他的兵器。有人想把战火烧到这里,那他这个“火头军”,也不吝於打一场硬仗。 只是不知道,杨厂长那边,知道了今天这事,会是什么態度?是息事寧人,还是…… 许大茂回到宣传科那间充满胶片和灰尘气味的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他盯著墙上那张《列寧在十月》的电影海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风波並未平息,它正在看不见的管道里悄然蔓延,寻找著下一个突破口。食堂里撕碎的那张纸,仿佛一声略带嘶哑的开场锣,预示著幕布之后,正戏即將上演。 第341章 棋子的觉悟 许大茂撕掉通知的动静还没在食堂消散,那股子带著油烟味的火药气息,已经顺著轧钢厂的通风管道,钻进了某些更深邃的角落。 李怀德的办公室,窗明几净,与食堂的烟火气判若两个世界。墙上掛著的不是標语,是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他此刻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蚂蚁般移动的工人。秘书刚才已经把食堂衝突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匯报了,甚至包括傻柱那番关於“技术攻关”、“寒磣客人”的吼叫。 “技术攻关……”李怀德轻轻重复著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窗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潭深水,投颗石子下去,连涟漪都看不见。 许大茂这步棋,走得又臭又急。李怀德心里明镜似的。敲打傻柱,敲打杨卫国在后勤系统的触角,这个方向没错。但许大茂太蠢,也太沉不住气。打蛇要打七寸,找茬要找准软肋。偏偏选了个有硬道理撑腰的招待任务,还被傻柱当眾揭了底裤,这就落了下乘,成了胡搅蛮缠。 “蠢货。”李怀德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但他没多少愤怒,更多的是算计。许大茂的愚蠢,有时候也是一种工具。一条过於亢奋、见人就吠的狗,固然容易惹麻烦,但也更能搅浑水,更能试探出对手的反应和底线。 今天傻柱的反应,就很说明问题。强硬,但並非一味蛮干,懂得拿实际生產任务当护身符。这说明杨卫国那边,对后勤、对食堂的掌控很稳,底下人也心里有底,敢抗事。 “有点意思。”李怀德嘴角终於动了动,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他离开窗边,坐回宽大的藤椅里,手指在光洁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得给许大茂那蠢货擦擦屁股,但不能明著擦。姿態要做,但道理不能输。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闹,下一步该往哪里落子? 他按响了唤人铃。 许大茂在宣传科自己的座位上,如坐针毡。 那份被他视为“尚方宝剑”的督导小组通知,此刻仿佛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跟著抽搐。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看似在忙自己的事,可那偶尔飘过来的眼神,总让许大茂觉得里面藏著讥笑。放映机静静地立在墙角,蒙著布,像一只沉默的独眼,冷冷地瞅著他。 “完了……全完了……”许大茂心里一片冰凉。他仿佛看见自己刚搭上边的锦绣前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李厂长会怎么看他?办事不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仿佛已经听到李厂长用那种平静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说:“小许啊,看来督导工作对你来说,还是太吃力了。”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半缸子凉茶泼了一桌子,也引来更多目光。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抹布胡乱擦著,脑子里飞快旋转。得补救!必须补救!去找李厂长认错?痛哭流涕表忠心?还是……把矛头再指向別处? 对!都是傻柱的错!是傻柱公然对抗检查,是傻柱破坏招待任务,是傻柱仗著有杨厂长撑腰,无法无天!自己只是坚持原则,是被粗暴对待的受害者!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许大茂濒临崩溃的心绪稍微稳住了一些。他得写个材料,把事情“如实”匯报上去,重点突出傻柱的囂张和自己所受的“委屈”。他重新坐下,摊开信纸,刚写下“尊敬的厂督导小组並李厂长”几个字,笔尖就顿住了。 怎么写?说傻柱撕了通知?那通知是自己强行去盖的章,督导小组其他成员未必认帐。说傻柱拿技术攻关说事?这理由太硬,绕不过去。说傻柱態度恶劣?这顶多算是作风问题,不痛不痒。 许大茂抓耳挠腮,第一次觉得笔桿子比放映机沉得多。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粘稠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李怀德的秘书小赵探进头来,目光准確地找到了许大茂:“许大茂同志,李厂长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这句话落在许大茂耳朵里,不啻於一道惊雷。他蹭地站起来,腿肚子都有些转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我马上就去!” 同办公室的人这回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看著他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踉蹌著跟著小赵出了门。 走廊似乎变得无比漫长。许大茂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衬衣上。他努力回想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嗡嗡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与此同时,食堂后厨的“战爭状態”已经解除,但空气中依然残留著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招待餐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该泡发的乾货提前泡上了,该预处理的食材一样样收拾利索。傻柱指挥若定,好像上午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只是他偶尔会停下手里的话,望向后厨那扇油腻的门帘,眼神里有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马华一边用力剁著肉馅,一边偷偷观察自己师傅。他感觉师傅今天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好像……更沉默了些,但那沉默里不是消沉,而是像暴雨前蓄力的闷雷。 “师傅,”马华终於忍不住,趁著递东西的间隙低声问,“许大茂那孙子,会不会再去告状?李厂长那边……” 傻柱接过斩好的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肥瘦比例,才淡淡道:“告状?他肯定会去。不去就不是他许大茂了。” “那咱们……”马华更担心了。 “咱们该干嘛干嘛。”傻柱把肉末倒进盆里,开始加调料,“后天那顿饭,就是咱们最大的道理。菜做好了,客人满意了,机器问题有希望解决了,这就是硬邦邦的成绩。到时候,谁想在这事上找茬,那就是跟全厂的生產任务过不去。” 他顿了顿,往盆里磕了个鸡蛋,语气带著一丝讥誚:“有些人啊,整天琢磨著『与人斗其乐无穷』,却忘了咱们这厂子是干嘛的。灶台子前面,最终还得靠饭菜说话。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顶不了饿,也修不好机器。”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后厨。帮工们手上的动作似乎更麻利了些,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是啊,他们是厨子,他们的战场就在这里,一勺一铲,一蒸一炒,这就是他们的道理。 然而,傻柱心里並非全无顾虑。他知道,道理归道理,权力归权力。有时候,道理在权力面前,也得弯弯腰。杨厂长会不会因为压力,让他稍微让步?后勤科会不会为了息事寧人,来劝说修改菜单?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火已经烧起来了,现在想这些没用。他能做的,就是把这顿饭做到极致,做到让人无话可说。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目前最有力的武器。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傻柱稜角分明的脸。他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带著食材原本的香味。他眯了眯眼,將准备好的食材稳稳地放进去。 后厨重新被熟悉的烟火气填满,叮叮噹噹,热气腾腾,仿佛一个独立於外面风雨的小小王国。但王国里的人们都知道,风雨,终究会刮进来的。 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在许大茂面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帘半掩著,李怀德背光坐著,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许大茂站在办公桌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喉咙发乾,那句打了无数遍腹稿的“李厂长,我向您匯报……”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坐。”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 许大茂半个屁股挨著椅子边坐下,腰挺得笔直,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食堂的事情,我听说了。”李怀德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何雨柱同志,脾气是大了点。” 许大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话什么意思?是批评傻柱,还是……他赶紧接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李厂长,何雨柱他简直是无法无天!公然撕毁督导通知,对抗检查,还……还出言不逊!这不仅仅是態度问题,这是对厂里制度的严重挑战!我完全是按照督导小组的要求,本著认真负责的態度……” “督导小组的要求,也要结合实际工作。”李怀德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却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许大茂鼓胀起来的气球,“听说,后天的招待餐,关係到天津老师傅来解决设备问题?” 许大茂一下子噎住了,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是……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李厂长,我认为思想觉悟和招待標准並不矛盾,我们不能因为任务重要,就放鬆了对勤俭节约原则的坚持,这容易让下面的同志產生错误认识,觉得只要工作重要,就可以搞特殊化,这风气不能开啊!”他努力把话题往“原则”、“风气”上引,这是他认为最安全的领域。 李怀德静静地看著他,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骨头里。许大茂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声都敲在许大茂紧绷的神经上。 良久,李怀德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许大茂完全摸不著头脑的话:“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坚持原则,也要考虑实际效果。一味的硬顶,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把小事闹大,影响团结,耽误生產。” 许大茂眨巴著眼睛,脑子飞快地转著。这是批评我方法不对?还是……在指点我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小心翼翼地问:“李厂长,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怀德身体微微前倾,光线终於照亮了他半边脸,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心悸,“督导工作要深入,要细致,要善於发现普遍性的、深层次的问题,而不是盯著某一顿饭、某一道菜。 比如,食堂的日常採购流程是否完全规范?物料消耗有没有合理的核定標准?这些基础管理问题,才是更值得关注的。 至於具体的招待任务,既然有实际需要,后勤部门和食堂也有他们的考虑,督导小组可以『关注』,但不必『干预』。明白吗?” 许大茂愣了几秒钟,突然,一道灵光劈进他混沌的脑子,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李厂长这是在给他递梯子下台!同时,又给他指了一条新的“斗爭”路径!不再纠结於具体的菜单,而是把矛头指向食堂日常管理的“普遍性问题”! 採购、消耗、流程……这些地方,水更深,更容易做文章,而且打击面更广,更能动摇杨卫国在后勤系统的根基! “明白!李厂长,我明白了!”许大茂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是我之前工作不够深入,方式方法太简单粗暴!我回去一定深刻反省,立即调整督导重点,深入到食堂日常管理的各个环节中去,查找可能存在的漏洞和不规范之处!確保咱们厂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李怀德微微頷首,靠回椅背,重新隱入阴影之中:“嗯。去吧。记住,凡事,多动脑子。” “是!是!谢谢李厂长指点!我一定多动脑子!”许大茂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仅如此,他还仿佛拿到了新的、更厉害的武器。 他挺了挺胸,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掛起那种混合著得意与算计的神情,迈步朝宣传科走去。步伐比来时,又轻快了不少。 办公室里,李怀德独自坐著,手指依然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许大茂是一把刀,不够锋利,甚至有些蠢钝,但好在够听话,也够有“积极性”。让他去搅和吧,把水搅得再浑一些。在浑水里,才好摸鱼。 一场关於菜单的刁难看似暂时平息,但一条更深、更隱蔽的战壕,已经开始悄然挖掘。食堂里的烟火气,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別样的硝烟味。 第342章 李平安置身事外 许大茂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感觉自己像是被重新装上了发条的玩具青蛙,又能蹦躂了。 李厂长那几句“注意方式方法”、“发现普遍性问题”的话,在他脑子里反覆翻炒,越琢磨味儿越足。对啊,一道菜、一顿饭算什么?后勤这整片“自留地”,油水厚实著呢,这才是该下锄头的地方! 他这回学“精”了,没再大张旗鼓地直奔食堂。后勤管理,核心在帐目,在流程。他想起后勤科那个管仓库的老韩,平时蔫头耷脑,见谁都赔笑脸,似乎是个突破口。许大茂决定先从外围入手,像蜘蛛织网,悄无声息。 然而,许大茂这只自认聪明的“蜘蛛”並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背后那根若隱若现的丝线,都落在一双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里。 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並不在厂区。 95號四合院西跨院,飘出淡淡的饭菜香,混合著孩童清脆的笑闹声。这里是李平安的家。 客厅宽敞,但收拾得整洁利落。五岁的李耀宗扎著马步,小脸绷得紧紧,在客厅空地上练习八极拳的撑锤架势,虽然胳膊腿儿还稚嫩,但一板一眼,已有几分沉稳的雏形。 李平安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偶尔出声纠正一下姿势:“腰沉下去,力从地起,別飘。”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乾脆和平静。 里屋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女人温柔的哼唱。妻子林雪晴刚下班不久,正在哄刚满一岁的小女儿暖晴。作为协和医院的外科医生,林雪晴身上总带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与她握手术刀的稳健一样,是这个家的定心骨。 “平安,平乐刚才捎信来,说晚上不过来了,俩小子有点闹肚子。”林雪晴抱著女儿走出来,轻声说。 “嗯,让江河带他们去厂卫生所看看。”李平安点点头,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接过妻子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儿。 小暖晴见到爸爸,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伸出小手去抓他的下巴。李平安脸上那层在厂里惯有的、冷峻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冰山遇暖阳。 这就是李平安置身事外的“世外桃源”。厂里那些明爭暗斗,权力倾轧,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似乎就被隔绝在外。 保卫处长的身份让他洞悉很多暗流,但他更像一个冷静的棋手,或者说,一个持重的观察者,轻易不落子,只在必要时,確保棋盘不会倾覆。 饭菜上桌了,简单的两荤一素,但搭配得宜。林雪晴的厨艺和她做手术一样精准利落。 “听说今天食堂挺热闹?”林雪晴给儿子夹了块鸡蛋,隨口问道。她在医院也隱约听到点风声。 李平安细心地挑出鱼肉里的刺,餵给女儿,闻言淡淡道:“许大茂跳梁,想咬傻柱,崩了牙。” 言简意賅,却把本质点透了。 “何师傅那人,直性子,但做事有分寸。”林雪晴评价了一句。她见过傻柱几次,印象不坏。 李耀宗扒著饭,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爸爸,许大茂是坏人吗?傻柱叔叔是好人吗?” 李平安看著儿子清澈的眼睛,沉吟了一下,说:“厂里的事,有时候不好简单说好人坏人。许大茂想借势往上爬,方法不对。傻柱守著他的灶台本分,但脾气冲,容易被人当枪使。” 他儘量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这复杂的人际博弈。 “就像练拳,”李平安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有人练拳是为了强身健体,守正道;有人练了点皮毛,就想著逞强斗狠,欺负人。拳没有好坏,看打拳的人心正不正。”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努力吃饭。 李平安心里却清楚,食堂风波只是表象。许大茂不足为虑,但他背后的李怀德,借著“加强后勤管理”这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把手伸向食堂乃至整个后勤供应体系,这才是关键。 而他李平安的保卫处,职责是维护厂区治安和生產秩序。理论上,只要不涉及盗窃、破坏、重大违纪,这种管理层之间的“业务纠葛”、“工作方法分歧”,他不需要直接介入。但风暴眼如果形成,很难不波及全厂。 他想起下午得到的一个细微信息:许大茂在后勤科仓库附近转悠,还“偶然”遇到了仓库管理员老韩,聊了好一阵。 老韩那个人……李平安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掛著谦卑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的脸。仓库的帐,怕是不那么乾净。不是大问题,但经不起有心人拿著放大镜去挑。 如果许大茂真从仓库帐目打开缺口,哪怕只是些鸡毛蒜皮的“不规范”,也足以掀起一阵“整顿”风潮,那时杨卫国就被动了。 “想什么呢?汤要凉了。”林雪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李平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家的温暖和踏实,与厂里那无形战场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他需要这份对比来保持清醒。 “没什么,”他对妻子笑了笑,“厂里一些琐事。耀宗,吃完饭,把下午教你的那套『小架』再走一遍我看看。” “是,爸爸!”李耀宗响亮地答应,饭扒得更快了。 夜深了,孩子和妻子都已安睡。李平安站在小阳台上,望著远处厂区依稀的灯光和那几根沉默的烟囱。初春的夜风带著寒意,吹拂著他纹丝不动的身影。 他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锋芒不露,却时刻感知著周围的每一丝异动。许大茂的鬼祟,李怀德的深算,杨卫国的应对,乃至傻柱那暴脾气下的坚守……都在他冷静的观察之中。 “后勤管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这潭水,深著呢。许大茂想趟,就让他先去试试水温吧。或许,还能帮自己看清更多水下的石头。 他转身回屋,轻轻带上了阳台门,將寒冷的夜色关在外面。屋里,妻儿均匀的呼吸声,是这寒夜里最温暖的锚点。 而他,这位手握厂区安全闸门的保卫处长,在享受这份安寧的同时,大脑仍在无声地运转,如同他教儿子的拳理——不动则已,动则需有雷霆之势,且要打在真正的要害上。 厂里的戏,还在唱。他这位特殊的观眾,看得比台上有些人,更清楚。 第343章 保卫科里的敲山震虎 许大茂在仓库帐本上嗅探的气味还没散尽,李平安家的温馨晚餐也仿佛还在舌尖留有余温。次日一早,轧钢厂保卫科那栋肃静的二层小楼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平时晨会后各忙各的科室,今天却被通知全体人员到一楼大会议室集合。 通知是李平安亲自让內勤下的,言简意賅:“半小时后,全体会议,不得缺席。” 科里顿时起了些微澜。李处长平时抓训练、抓巡逻制度很严,但很少搞这种突然的全体大会。 结合最近厂里那些暗流涌动的传闻,不少老保卫心里都敲起了小鼓。新来的小年轻则更多的是好奇,伸长脖子往处长办公室方向瞅。 李平安的办公室门关著。他正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陆续走向会议室的身影,手里无意识地转著一支红蓝铅笔。 窗外,厂区的广播正播送著激昂的进行曲,与他此刻內心的冷静形成了微妙反差。 “科长,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大队长陈江河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报告。 李平安点点头,放下铅笔,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旧军装式样的外套,扣好风纪扣。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每次都能让他迅速进入状態。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看向陈江河:“江河,最近科里弟兄们,心思还稳当吧?” 陈江河略一沉吟:“面上都还行。不过……厂里最近风声有点紧,食堂那事,还有……后勤那边好像也不太消停。下面有些议论,捕风捉影的。” “嗯。”李平安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有议论正常。走吧,开会。” 他当先走出办公室,步伐稳定,背影挺直。陈江河紧隨其后,心里却琢磨开来:大舅哥今天这架势,是要“定调子”了? 大会议室里,乌压压坐了三四十號人。穿著统一蓝色保卫制服的队员们,按各大队、班组坐得还算整齐,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夏日蚊蚋,在略显沉闷的空气里盘旋。前排坐著几位副科长和各股室负责人,表情相对严肃些。 李平安一走进来,所有的声音像被刀切断了似的,瞬间消失。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有敬畏,有探寻,也有习惯性的服从。 李平安走到前面简陋的主席台后,没有坐下,就那么站著,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並不锐利,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让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 “占用大家一点时间,简单说几句。”李平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著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平静,“最近,厂里生產任务重,各方面工作头绪多。作为保卫部门,我们的头脑,要比別人更清醒;我们的步子,要比別人更稳当。”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平时有点油滑的老队员脸上特意停留了半秒,那几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 “我听到一些风声,”李平安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底下不少人心里一紧,“说厂里这里斗,那里爭,好像要变天了似的。还有的同志,心思活泛了,耳朵伸长了,总想著打听点这个,琢磨点那个,好像能从中看出个青云路来。” 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李平安话锋却一转:“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那些是是非非,是厂领导考虑的事,是其他业务部门职责內的事。跟我们保卫科,有关係,也没关係。” 这话有点绕,好些人没立刻明白,茫然地眨著眼。 “说有关係,”李平安解释道,语速稍微放慢,確保每个字都砸实,“是因为任何影响厂区安全稳定、干扰正常生產秩序的事情,都归我们管!谁敢在厂里搞破坏,谁敢聚眾闹事影响生產,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有什么背景,保卫科照章办事,绝不姑息!这就是我们的关係!”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著金铁之音。几个副科长和队长们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说没关係,”李平安语气缓和下来,但目光依然清亮,“是指那些工作上的正常分歧,管理上的不同意见,甚至某些人上躥下跳的小算盘、小动作!只要没违法乱纪,没破坏生產,那就不是我们该掺和、该打听、该站队的事!我们保卫科,不姓张,也不姓李,只姓『公』!只对厂里的安全稳定负责!” “哗——”底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是深深的赞同。是啊,厂领导之间怎么较劲,那是他们的事,保卫科要是卷进去,那才叫麻烦。 “我知道,有人可能会觉得,”李平安仿佛能看穿一些人的心思,“跟某个领导走近点,或许能有好处。我告诉你们,这种想法,最要不得!今天他能给你好处,明天就能让你背锅!保卫科是什么?是厂里的盾牌,是闸门!盾牌有了偏向,还能挡住明枪暗箭吗?闸门有了私心,还能拦住洪水吗?” 他环视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是巡逻防范,確保厂区物资安全!是维护秩序,防止各类事故发生!是训练技能,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把这几样做好了,练精了,比什么都强!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领导信任、工人同志放心的底气!” 陈江河在台下微微点头。大舅哥这番话,既是定心丸,也是紧箍咒。把保卫科的立场和职责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参与是非,但牢牢守住底线。 “从今天起,”李平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各大队、各岗哨,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加强重点区域巡逻,尤其是仓库、油库、配电房这些地方!进出车辆、人员查验,必须严格按制度来,谁讲情面都不行!训练不能松,特別是夜班应急处置演练,下周我要亲自检查!” “另外,”他补充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几个消息“灵通”人士,“管好自己的嘴,不该打听的別打听,不该传的別传。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发现任何可能危害生產的苗头,及时按程序上报,这就是功劳。其他的,少掺和。” 会场里一片肃静,只有李平安的声音在迴荡。这番训话,没有高调的口號,没有复杂的道理,却像一把重锤,把有些浮动的人心给夯实了;又像一把快刀,把那些胡乱伸出的触角给斩断了。 “我的话完了。各大队长留一下,其他人,散会!该干嘛干嘛去!”李平安乾脆利落地结束了讲话。 队员们“唰”地起身,动作比平时更整齐几分,然后有序地退出会议室。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重了些,但也踏实了些。 处长说得对,管他东风西风,握紧自己的枪(警棍),站好自己的岗,比啥都强。 几个大队长围拢到李平安身边。李平安的神色缓和下来,但眼神依旧锐利:“刚才说的话,都听明白了?回去给下面弟兄传达清楚,別理解歪了。尤其是,” 他稍微压低声音,“最近,对后勤仓库区、食堂物料进出通道,巡逻频次和检查细致度,给我提一级。不是去找茬,是確保安全,防止有人浑水摸鱼,或者……狗急跳墙。明白吗?” 队长们都是人精,立刻领会了更深层的含义:处长这是要未雨绸繆,既避免保卫科被捲入纷爭,又要提前布防,防止有人把“斗爭”扩大到破坏生產物资安全的地步。高,实在是高。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李平安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去忙。独自站在渐渐空下来的会议室里,他走到窗前,看著厂区又开始新一天运转的繁忙景象。 敲山震虎。山是那些心思浮动的人,虎是那些可能藉机生事的力量。 保卫科这把“刀”,必须握稳了,刀刃对外,护住厂子的安寧。至於山里虎间的那些博弈,只要不越界,就由他们去吧。 他的训话,像一根定弦的准星,调整了保卫科的方向。接下来,就看那些唱戏的人,听不听得懂这弦外之音了。 至少,许大茂之流再想搞小动作,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撞到保卫科这张突然绷紧的网上。 第344章 轧钢厂偷窃 保卫科全体会议那番“定弦”的余音,仿佛还在走廊里隱隱迴荡。 李平安的敲山震虎,让科里风气为之一肃,巡逻检查的密度和细致度,悄然提升了一个等级。谁都没想到,这加强的戒备,这么快就撞上了“货”。 事情发生在三天后的深夜。 轧钢厂北区,特种材料仓库附近。这里是厂区相对僻静的角落,存放著一些不常用但至关重要的特种零部件和稀缺材料,围墙比其他地方高出半米,平时只有一个老传达看守。 按照新排班表,今晚的巡逻小队由陈江河亲自带队。 夜风带著初春未散的寒意,吹得仓库墙头的枯草簌簌作响。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勾勒出巨大仓库和旁边堆场的轮廓,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陈江河带著两名经验丰富的保卫员,放轻脚步,沿著围墙外的预定路线无声移动。手电筒的光柱被严格压低,只照亮脚前几米的路面。 “头儿,这地方鸟不拉屎的,真会有人来?”一个年轻些的保卫员压低嗓子问,呵出的气在黑暗中凝成白雾。 “少废话,处长让重点盯,就肯定有道理。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陈江河低斥道,目光鹰隼般扫过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嘀咕,但大舅哥的指令,他从不打折扣。 就在他们即將绕过仓库拐角时,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吱嘎”声,顺风飘了过来。声音很短促,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在刻意保持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江河立刻抬手握拳,身后两人瞬间停步,屏住呼吸。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隱入旁边一堆废弃木料的阴影里。 声音是从仓库侧面一个小偏门方向传来的。那门平时锁著,只供紧急出入和偶尔装卸特殊物料使用。 几秒钟后,偏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先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借著远处路灯极其微弱的光,能看到那人穿著轧钢厂常见的深蓝色工装,戴著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黑影似乎確认了安全,这才侧身挤出来,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用帆布包裹著的长条状东西,看著分量不轻。 黑影出来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小心翼翼地將偏门重新虚掩上,动作熟练。然后,他提起那包东西,弓著腰,快步朝著围墙一个黑暗的角落走去——那里堆著些维修剩下的砖石,高度几乎与墙头齐平,是个潜在的攀爬点。 “动手!”陈江河不再犹豫,低喝一声,三人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躥出,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全开,如同三把光剑,齐刷刷钉在那个黑影身上! “不许动!保卫科的!” 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和吼声嚇得浑身一僵,手里的帆布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下意识想跑,但陈江河已经一个箭步衝到他侧前方,堵住了去路,另外两名队员一左一右迅速包抄。 “同……同志,別误会,我是……”黑影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还想辩解。 陈江河没理会,手电光直射对方的脸。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工,面黄肌瘦,眼神慌乱,看著有点眼熟,好像是二车间的一个三级钳工,姓王。 “王有福?大半夜的,你不在宿舍,跑特种仓库来干什么?这包里是什么?”陈江河厉声问道,同时给队员使了个眼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捡起那个帆布包,入手一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截银灰色、拇指粗细、带有特殊螺纹和卡槽的金属构件,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陈江河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这东西,这是厂里那台进口大型轧机上的特种备用传动连接件,代號“tz-7”,用的是特殊合金,国內极难生產,每个都有编號,属於严格管控的重要备件。这王有福偷这个出去,想干什么? 王有福看到东西被翻出来,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我……我……我就是……看著这玩意儿挺结实,想……想拿出去卖点废铁,换……换点钱买烟抽……” “卖废铁?”陈江河气笑了,指著那明显是精密加工件的连接件,“你当我三岁小孩?这玩意儿当废铁卖?说!到底谁让你偷的?偷出去交给谁?” “没……没人让我偷!真是我自己……”王有福哆嗦著,眼神躲闪。 陈江河不再跟他废话,对队员下令:“把人看好,东西保管好。小刘,你立刻跑步去值班室,打电话报告李处长!就说北区特种仓库,抓现行,人赃並获,涉及重要特种零件!” “是!” 今晚李平安还在轧钢厂加班,接到电话时,刚检查完厂区几个大门岗哨回到办公室不久。听完陈江河急促的匯报,他眉头立刻锁紧。 偷普通铜线铁块倒不稀奇,偷编號管控的特种精密零件?这性质完全不同。 他立刻动身赶往北区。夜色更深了,风也更冷。赶到现场时,王有福已经被銬在临时找来的椅子上,垂头丧气,那包零件就放在旁边一张旧木桌上。陈江河简单匯报了经过。 李平安没急著审问王有福,而是先走到桌边,拿起一截连接件,凑近灯光仔细察看。零件加工精度很高,表面有淡淡的油渍,应该是库存保养时涂抹的防锈油。 他尤其注意了零件端部的一个不起眼的钢印编號,確实与台帐对应。这种零件,別说卖废铁,就是拿到正规的物资回收站,人家都不敢收,太扎眼。 那么,王有福偷它,必然有特定的销赃渠道,或者……有特定的需求方。 李平安放下零件,走到王有福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静地看著他。他的平静,比陈江河的厉声喝问更让王有福感到压力。 “王有福,二车间三级钳工,家住南锣鼓巷,家里五口人,老婆没工作,老母亲常年吃药,两个孩子上学。” 李平安不急不缓地开口,说的却是王有福的家庭情况,“日子是紧巴点。但再紧巴,你知道偷盗厂里重要物资,尤其是这种特种零件,是什么性质吗?” 王有福头垂得更低,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按现行规定,数额不大、情节不重的,可能是开除,送派出所。但你这个,” 李平安指了指桌上的零件,“可不是普通的『废铁』。它是重点设备的关键备件,它的流失,可能影响重大生產任务,甚至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危害更大。这个性质,就严重了。往大了说,判你个十年八年,也不稀奇。” “处长!李处长!我……我真没想那么多啊!”王有福嚇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一下子都出来了,“我就是……就是鬼迷心窍!有人……有人跟我说,这东西外面有人收,给……给高价……” “谁跟你说的?收的人是谁?怎么联繫?具体让你偷什么,偷多少?”李平安的问题像连珠炮,语气却依然平稳。 王有福的心理防线本就脆弱,被李平安这么一嚇一问,彻底崩溃了。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大概半个月前,他在厂外一个小酒馆喝酒时,偶然认识了一个自称“老谭”的人。老谭听说他是轧钢厂的,就凑过来套近乎,几杯酒下肚,开始打听厂里的一些情况,特別是设备、零件什么的。后来,老谭私下找到他,说有个“搞机械研究的朋友”,急需一些特殊的金属件做样本,点名要tz-7这种连接件,愿意出大价钱,一个能给到八十块钱!还预付了二十块定金。 八十块!相当於王有福两个多月的工资。面对这笔巨款,加上家里確实困难,王有福犹豫再三,终於鋌而走险。 他利用一次去仓库帮工的机会,偷偷记下了偏门锁的大致结构和巡逻规律,又悄悄配了钥匙。今晚是第一次动手,没想到刚得手就被抓了。 “老谭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哪里口音?平时在哪儿活动?你们怎么联繫?”李平安追问细节。 王有福努力回忆:“四……四十多岁吧,个子不高,有点胖,说话带点……带点东北口音?好像又有点河北味……我也说不清。他就在东直门外那一带晃悠,说在货站找活干。他让我得手后,明天中午,把东西用油纸包好,放在护城河老水闸东边第三块石板下面,他自然会去取。钱……钱到时候放在同一个地方。” 东直门外,货站,流动人口复杂。李平安心里迅速盘算。一个在货站找活乾的人,会出高价指定购买轧钢厂特种设备的精密零件做“研究样本”?这藉口拙劣得可笑。 更大的可能是——间谍,或者特务。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这种具有特殊材质、工艺和用途的工业零件,用於分析研究,甚至仿製或破坏。 他站起身,对陈江河吩咐:“看好他,单独关押,不准任何人接触。桌上的东西,记录编號,然后封存,作为重要物证。今晚的事情,所有参与人员,严格保密,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是,处长!”陈江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情肃穆。 李平安走到仓库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夜空漆黑,没有星光。一场本以为围绕后勤管理、权力斗爭的风波,底下竟然还藏著这样危险的暗流。 王有福只是一条被利用的小鱼,那个“老谭”,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网络,才是真正的目標。 保卫科的本职工作,是保卫工厂安全。而此刻,这安全的內涵,似乎需要重新定义了。 他没有丝毫破获案件的欣喜,只有更加沉重的责任感和警惕。 这件事,必须立刻向上级部门和有关方面匯报。同时,厂內的筛查和戒备,需要立刻以更高规格、更隱蔽的方式展开。 李平安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他知道,一场不同以往的、更加隱蔽和危险的战斗,或许已经拉开了序幕。 这根“钢缆”被盗的背后,牵出的可能是一张精心编织的、企图扼住工业命脉的“暗线”。 第345章 布控 北区仓库深夜的“收穫”,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表面上水花被李平安迅速按住,但激起的暗涌,却以最快的速度,涌向了更高、更隱秘的层级。 王有福连同那包烫手的“tz-7”连接件,被陈江河亲自押送到保卫处后面一间加了双锁、窗户焊死的临时羈押室。 李平安连夜写了一份措辞极其简练、但事实清晰、性质判断明確的报告。 他没通过厂办常规渠道,而是天刚蒙蒙亮,就亲自骑上自行车,直奔区工业局保卫处,又通过特殊电话线路,向上级有关部门做了紧急口头匯报。 事情的严重性毋庸置疑。不到中午,一个由区里有关部门和市局相关单位派员组成的联合小组,便悄然进驻了轧钢厂。 没有大张旗鼓,甚至没惊动厂里绝大多数领导,只在保卫处二楼腾空了一间僻静的办公室,掛上了“设备安全检查专案组”的牌子作为掩护。 李平安作为厂保卫处长、案件第一发现人和负责人,自然是专案组核心成员。 此刻,他正站在专案组办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麵厂区午休时间喧闹的人流。 阳光明媚,工人们拿著饭盒说笑著走向食堂,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他知道,在这片沸腾的工业图景之下,一道危险的裂痕已经被发现。 “老李,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说话的是专案组组长,一位姓孙的中年人,穿著朴素的灰中山装,眼神温和但目光深处透著鹰隼般的锐利,来自市局某处,“王有福的初步审讯笔录我们也看了。这个人,只是个被利用的、见钱眼开的糊涂虫。关键是他背后那条线——『老谭』。” 李平安转过身,点点头:“孙组判断得对。王有福的利用价值已经不大,他提供的信息也有限。『老谭』很警惕,没留太多尾巴。但既然他指定了交货地点和时间,这就是我们顺藤摸瓜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护城河老水闸东边第三块石板……”孙组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地方选得刁钻,人流量不大不小,视野相对开阔,便於观察和脱身。这是个老手。” “是。”李平安走到墙上掛著的简易市区地图前,指著相应位置,“我已经安排可靠人手,从昨天下午开始,对水闸附近区域进行秘密摸底和布控。以检修河道、清理垃圾的名义,安排了几个『工人』在附近。另外,在几个制高点,也布置了观察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对方指定的是中午交货。这个时间点,虽然人多眼杂容易隱蔽,但也容易暴露。我推测,『老谭』本人很可能不会亲自到场取货,他会派人,或者有更隱蔽的交接方式。甚至,这可能是个试探,看看王有福是否安全。” 孙组长讚许地看了李平安一眼:“考虑得很周全。咱们不著急,放长线。既然『老谭』想要tz-7,那我们就给他。当然,是真的,但要做点『小手脚』。” 旁边的技术专家,一位戴著厚眼镜、沉默寡言的老同志,扶了扶眼镜,开口道:“零件可以做一个外观一模一样的仿製品,內部结构做点不影响外观的微小改动,或者加入一点特殊的、可追踪的標记物。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让我们有机会追踪到下一环。” “好!”孙组长拍板,“就这么办。仿製件要快,要逼真。原物件封存留证。李处长,你这边,布控要继续加强,但要外松內紧,绝不能引起对方警觉。王有福那边,暂时稳住,告诉他,东西已经按要求放好了,让他『放心』。专案组其他同志,分头行动,一组根据王有福描述的『老谭』体貌特徵,在东直门外货站一带进行秘密摸排;另一组,深挖王有福在厂內的社会关係,看看有没有其他被渗透或利用的可能。” 命令清晰地下达,专案组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开始无声地高速运转。 李平安回到自己办公室,陈江河已经等在那里,眼神里既有破案的兴奋,也有一丝紧张。 “处长,都安排好了。水闸那边,明面上六个我们的人,穿著市政的制服,两两一组。暗哨四个,两个在对麵茶楼二楼,一个在河边歪脖子柳树上的『鸟窝』里,还有一个扮成钓鱼的在下游芦苇丛里。傢伙都带上了。”陈江河低声匯报。 “鸟窝?”李平安眉头微挑。 陈江河有点不好意思:“是小赵想的法子,编了个特大號的草筐,架在树杈上,里面垫了棉袄,人蹲进去,上面盖著枯草树枝,从下面根本看不出来,就是……有点憋屈。” 李平安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办法土,管用就行。告诉弟兄们,眼睛睁大,但精神別太紧绷,像平时干活一样。重点留意反覆出现在附近的人,尤其是观察市政『工人』和那块石板情况的人。不要轻易行动,听指挥。” “明白!”陈江河领命而去。 李平安坐下,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他精神依然高度集中,但身体的疲惫感开始隱约袭来。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部,带来一丝提神的效果。 下午,技术组传来消息,仿製件做好了,几乎以假乱真,只有用特殊仪器才能检测出內部植入的微型金属编码片和那处细微的结构改动。李平安亲自检查后,点了点头。 晚上,他再次提审了王有福。王有福被单独关押了一天,精神更加萎靡。李平安没多说,只告诉他:“东西,明天中午会按『老谭』说的放好。你『完成』任务了。在这里老实待著,配合调查,或许还能爭取个宽大处理。” 王有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第二天,临近中午。护城河老水闸附近,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几个“市政工人”在河边敲敲打打,清理淤泥。 茶楼上,客人稀稀拉拉。歪脖子柳树在春风中舒展著新绿的枝条,那个巨大的“鸟窝”纹丝不动。下游芦苇丛里,渔夫戴著破草帽,似乎一无所获。 仿製件被油纸仔细包好,在十一点五十分,由一个扮作拾荒者的侦查员,看似隨意地塞进了指定石板下的缝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逐渐移到头顶。水闸边人来人往,有路过的大妈,有玩耍的孩子,有匆匆而过的职工。 十二点十分,一个穿著旧棉袄、背著破麻袋的老头,慢吞吞地走到河边,像是在找地方歇脚。他蹲在离那块石板不远的地方,卷了支烟,吧嗒吧嗒地抽著,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尤其是那几个“市政工人”。 抽完烟,老头站起身,捶了捶腰,慢悠悠地朝石板方向走去。就在他经过石板的瞬间,脚步似乎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蹌,手自然地往下一撑,恰好按在石板上。 身体晃了晃,他骂骂咧咧地站稳,继续向前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目標出现!接触完成!取走了东西!” 他的角度,清晰地看到老头撑手时,极快地从石板下摸走了那个油纸包,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口。 “一组,跟上,保持距离,確认去向。二组,交替掩护。注意,目標可能是『交通员』,不要惊动,放他回去!”埋伏在茶楼的孙组长,立刻发出指令。 老头,或者说那个偽装成老头的“交通员”,显然很警惕。他没有直接回东直门外,而是在胡同里七拐八绕,不时停下繫鞋带、买东西,观察身后。 跟踪的侦查员都是好手,利用地形和人流,交替尾隨,始终没有暴露。 最终,老头绕了一大圈,走进东直门外一片杂乱拥挤的大杂院区,钻进了一个院子。 “目標进入东直门外羊尾巴胡同十七號院。院內情况复杂,暂未发现『老谭』。”消息传回。 专案组办公室里,李平安和孙组长对视一眼。 线头,终於被捏住了。藤蔓的那一端,就在那片鱼龙混杂的胡同深处。 接下来,就是更加耐心、更加细致的侦查,摸清这个院子里的情况,找到“老谭”,挖出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多暗影。 猎手已经就位,而阴影中的猎物,似乎还未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渠道,已经悄然易手,並且变成了一条反向追踪的致命线索。 平静的午后,一场无声的猎杀,正在这座庞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悄然展开。 第346章 收网 羊尾巴胡同十七號院,那个用红笔圈住的坐標,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像一块被投入精密显微镜下的切片,被专案组从各个角度反覆审视,不留一丝缝隙。 偽装成收破烂的、修房顶的、查电錶的……各种身份的侦查员轮番上阵,在不引起院內人警觉的前提下,將十七號院及周边摸了个底儿掉。 院子不大,住了三户人家。东屋是一对老夫妇,儿子在外地;西屋住著个在货站扛大包的光棍汉,早出晚归;北屋,也就是“交通员”老头进去的那间,住著两个人——一个就是目標“老谭”,登记名叫谭福贵,四十五岁,自称在货站做临时工,但据观察,他出门时间很不规律,而且很少真正去扛活。 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小顺子,说是谭福贵的表侄,跟著在货站“学手艺”,但举止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和机警。 更关键的是,通过技术手段配合近距离观察,侦查员確认,北屋在夜间某些固定时段,有异常用电情况,且屋內疑似藏有违禁物品。 结合“老谭”对特种零件的精准需求,专案组判断,这里很可能是一个特务情报活动的窝点,而不仅仅是一个销赃中转站。 “时机成熟,可以收网了。”专案组孙组长在碰头会上做出决定,“为避免夜长梦多,防止他们转移或销毁证据,今晚行动。” 李平安作为厂方负责人和现场指挥之一,参与了整个行动方案的制定。 方案细致到每一个队员的位置、突破路径、抓捕顺序,甚至考虑了可能遇到的抵抗和突发状况。目標是:確保一网打尽,人赃並获,尤其要保护好屋內的“东西”。 夜色,如期降临,带著初春特有的、潮湿的寒意。 羊尾巴胡同早早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十七號院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仿佛与整个胡同一起沉入了梦乡。 晚上十一点整。数十个黑影从不同的方向、以绝对安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十七號院的合围。 院墙外、巷子口、屋顶上,所有可能的逃逸路线都被封死。李平安和孙组长隱蔽在对面一个早已清空的杂货铺里,透过窗缝,紧紧盯著那扇黑黢黢的北屋门。 陈江河带著厂保卫科挑选出来的几个精干好手,配合市局的同志,负责主攻。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绷紧的、一触即发的张力,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李平安能听到自己平稳但有力的心跳声,手心却乾燥无汗。这种临战前的寂静,他並不陌生,多年前在朝鲜的夜晚,也曾如此。 “各小组报告情况。”孙组长对著微型步话机,声音压得极低。 “一组就位,前门控制。” “二组就位,后窗封堵。” “三组就位,屋顶监视,无异常。” “四组(技术组)就位,隨时准备破门和取证。” “好。”孙组长看了一眼腕上的夜光表,“十一点零五分,按计划,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寂静被猛然撕裂!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北屋那扇看似结实的木门,被四组一名壮硕的队员用特製的破门槌,一击撞开!木屑纷飞! “不许动!举起手来!” “公安!缴械不杀!” 几乎在破门的同一秒,陈江河一马当先,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如猛虎般冲了进去!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紧隨其后,瞬间將昏暗的屋內照得雪亮! “啊——!”屋內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是那个小顺子,他刚从里屋窜出来,手里似乎还抓著什么东西,被强光一晃,动作僵住。 “老谭”的反应则快得惊人!他根本没睡,似乎一直保持著警觉,就蜷在靠墙的一张破木板床边。 门被撞开的剎那,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不是冲向门口或窗户,而是反手抓起床头一个旧暖水瓶,狠狠砸向衝进来的陈江河,同时身体向后一滚,伸手就去够床底下的阴影处! “小心!”陈江河侧身躲开暖水瓶,热水和玻璃碎片四溅。他一个箭步上前,刺刀往前一递,不是刺,而是用枪托狠狠砸向“老谭”伸向床底的手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隨著“老谭”痛苦的闷哼。几乎同时,另一名队员已经扑到床边,一脚踹开“老谭”,迅速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箱子。 “控制住他!”陈江河喝道。两名队员立刻將手臂被打折、失去反抗能力的“老谭”死死按在地上,銬了起来。 那边,小顺子也被其他队员制服,从他手里夺下的,是一个小巧的、正在发出微弱“嘀嗒”声的金属物件——一个偽装成怀表的定时起爆装置!引信已经被他拔开了一半! 好险!所有在场的人,包括通过步话机听到现场声音的李平安,后背都惊出一层冷汗。 这群亡命之徒,竟然在窝点里准备了这东西! “报告!目標两人均已控制!发现疑似爆炸物,已安全解除!发现可疑物品箱!”陈江河急促的声音传来。 “仔细搜查!注意安全!”孙组长命令。 接下来的搜查,证实了之前的判断。 那个油布包裹的箱子里,除了从王有福那里“买”来的tz-7仿製件(他们尚未察觉是仿品),还有几卷微缩胶捲、几本用密语写成的笔记本、一些现金、以及——一台偽装成普通收音机的小型电台!天线巧妙地藏在屋顶的烟囱里。 在炕席底下,还找到了两支保养良好的手枪和若干子弹。 铁证如山! 李平安和孙组长走进一片狼藉的北屋。空气中瀰漫著灰尘、汗臭和一丝淡淡的机油味。 “老谭”——谭福贵被銬在墙角,脸色灰败,额头上冒著冷汗,但眼神里依然残留著一股狠厉和不甘。小顺子则完全嚇瘫了,瑟瑟发抖。 孙组长蹲下身,仔细查看了电台和那些密语笔记本,神情严峻。“立刻封锁现场,所有物品原样封存,作为证据。把人分开,立刻押回去突审!要深挖他们的上下线,活动规律,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或目標!” “是!” 行动迅速收尾。两个嫌疑人被蒙上头套,押上早已等候在胡同外的吉普车。 查获的物品被小心翼翼地装箱、贴封条。整个过程高效、安静,除了最初的破门和短促的打斗,几乎没有惊动胡同里的其他住户。 只有几条被惊动的野狗,在远处零落地吠了几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李平安站在十七號院门口,看著队员们进行最后的清理。 春夜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外套钻进来,但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的释然和沉甸甸的警惕。 抓住了。人赃並获。 从这个窝点查获的东西来看,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盗窃销赃链,而是一个有组织、有装备、目標明確的情报窃取网络。tz-7零件只是他们试图获取的眾多目標之一。 “老李,这次多亏你们厂保卫处发现得早,反应迅速,布控得力。”孙组长走过来,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语气带著讚赏和一丝后怕,“要是让这东西流出去,或者让他们引爆了那个炸弹,后果不堪设想。” 李平安摇摇头:“是同志们配合得好。也是他们太猖狂,把爪子伸到工厂里来了。” 他顿了顿,看著夜色中厂区方向依稀的轮廓,“厂里……恐怕还得再筛一遍,王有福这样的糊涂虫可能不止一个。” “这是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孙组长点头,“审讯有了初步结果,我们会及时通报。你们厂內部的安全保卫等级,也需要相应提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寂静,载著俘虏和证物驶离了羊尾巴胡同。 围观的住户窗户,也陆续熄了灯。胡同重新恢復了沉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从未发生。 但李平安知道,一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 一场隱蔽的战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阴影並未完全散去。特务网络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但它的触角可能还有更多。 而轧钢厂,这个巨大的工业堡垒,在经歷了內部权力摩擦的风波后,又直面了一次来自外部的、更加险恶的窥探与侵袭。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对陈江河说:“留两个人配合市局同志做最后善后。其他人,收队。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工作。” 回去的路上,夜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无声地浸润著城市。李平安坐在吉普车后座,闭目养神。 厂区保卫、权力制衡、敌特渗透……几股无形的线交织在一起,让他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但至少今晚,猎手精准地击中了猎物。 第347章 风波后的棋局 羊尾巴胡同的深夜抓捕后的震动,如同投入轧钢厂这口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远、复杂。 专案组带著俘虏和电台悄然撤离,留下一个被封锁的院落和无数在胡同口窃窃私语的猜测,但这些猜测,暂时被严格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內。 对於绝大多数轧钢厂的工人和干部而言,日子似乎还是那个日子,机器依旧轰鸣,食堂依旧喧闹。 然而,在少数知情者和嗅觉灵敏的人那里,空气中的味道已经变了。 许大茂就是嗅觉最“灵敏”的那一个。特务风波乍起时,他嚇得差点魂飞魄散,尤其是听说涉及特种零件,生怕追查到他借著“督导”之名在后勤系统上躥下跳的行径,那几天夹著尾巴做人,连宣传科的门都少出,看谁都像便衣。 等风头似乎过去了,专案组也撤了,他悬著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隨即,那颗不甘寂寞、急於表功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 “妈的,真是走了背字!”许大茂在宣传科自己的角落里,对著墙上的电影海报磨牙,“眼瞅著要在李厂长那儿立一功,半路杀出个特务来!风头全让保卫科那帮武夫抢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当初在食堂的狼狈,只觉是时运不济。 不过,他许大茂是谁?是能屈能伸的“俊杰”!李厂长那边,关係不能断,殷勤还得献。 他琢磨著,特务的事儿是大事,保卫科露了脸,但李厂长要的,可不仅仅是抓特务,更是厂里的话语权和实实在在的管理权。 后勤这块“阵地”,不能因为一场意外就丟了! 他重新夹起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文件夹,里面装著这几日他“潜心研究”的成果——一份关於“健全后勤物料管理制度,杜绝漏洞的建议(初稿)”。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再提具体的菜单、某次招待,而是上升到“制度”、“流程”、“长效机制”的高度,字里行间紧扣“吸取近期事件教训,加强內部管控”的主题,既显得自己有觉悟、有水平,又暗合了李怀德之前“注意方式方法”、“发现普遍性问题”的指点。 “对,就这么著!特务是外患,咱这是解决內忧!双管齐下,才能体现李厂长的高瞻远瞩和我许大茂的忠心能干!”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仿佛已经看到李厂长讚许的目光。 他仔细地把建议书又誊抄一遍,字跡工整,还特意在关键处用红笔画了线。 许大茂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他这番动作,乃至他背后李怀德的某些心思,都落在另一双沉稳的眼睛里。 杨卫国的办公室,窗户敞开著,初春略带暖意的风吹进来,冲淡了屋內菸草的醇厚气息。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刚刚听取完生產处关於季度计划的匯报,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秘书进来,低声匯报了两件事:一是专案组那边传来初步消息,谭福贵一伙的审讯有进展,確认是一个潜伏的情报小组,目標包括但不限於轧钢厂的特种材料和设备情报,目前正在深挖;二是许大茂又去了李副厂长办公室,逗留了约二十分钟。 杨卫国“嗯”了一声,挥挥手让秘书出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空地上几个工人在检修一辆运料车。 特务的事,性质严重,但好在发现及时,处置得力,算是清除了一颗埋在身边的钉子。 这件事,客观上反而加强了他作为厂长在维护工厂安全、尤其是生產核心机密安全方面的权威和形象。 上级部门的態度也明確,要求厂里配合深挖,同时加强自身保卫和保密教育。 至於李怀德和许大茂……杨卫国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笑的弧度。 跳樑小丑,不足为惧,但苍蝇嗡嗡叫,也惹人厌烦。许大茂上躥下跳,无非是想借李怀德的势,在后勤系统打开缺口,掺沙子,挖墙脚。 这次特务事件,无意中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但看样子,他们並不打算收手,反而想借著“加强管理”的由头捲土重来。 “也好。”杨卫国心中自语,“水至清则无鱼。让他们动,动起来,才能看到哪里是虚,哪里是实,哪里是真正的七寸。”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內线电话:“接后勤科老王……老王吗?关於下一阶段的物料集中採购和库存档点计划,我的意见是,可以適当提前,做得更细致一些,尤其是特种材料和关键备件,台帐要清晰,权限要明確。对,要形成制度……另外,食堂那边,招待標准还是要把握好,既要体现热情,也要注意影响。何雨柱那边,你跟他沟通一下,原则要坚持,方式可以灵活。” 电话那头,后勤科长老王连声应著,心里明镜似的。厂长这是要以不变应万变,一方面借势巩固內部管理,堵住可能的漏洞;另一方面,对食堂这样的“前沿”阵地,给予原则性支持的同时,也提醒注意策略,避免授人以柄。高明,四两拨千斤。 李平安对於这些暗流,洞若观火。特务案的后续有专案组负责,他需要配合的会配合,但主要精力已经放回厂內常態保卫和应对可能的新风险上。 许大茂的再次活跃,李怀德的默许甚至纵容,杨卫国的沉稳应对,在他看来,不过是权力棋盘上又一次寻常的落子布局。 他关心的不是谁输谁贏,而是这场博弈,会不会再次溢出边界,影响到正常的生產秩序和厂区安全。 上一次,溢出的是一伙真特务;下一次,会不会是別的? 下午,他去车间巡查,特意绕到二车间附近。车间里工具机轰鸣,工人忙碌,似乎並未受到多少影响。 但他能感觉到,工段长和车间主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和审视。 王有福的事,虽然没有公开,但小道消息总能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大家心里都绷著一根弦。 “李处长!”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叫住了他。是二车间的老师傅,姓周,八级钳工,技术大拿,在车间里威望很高。 “周师傅,您忙。”李平安停下脚步。 周师傅走过来,手里拿著个零件,脸上表情有些严肃,压低声音:“李处长啊,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师傅,您说,我听著。” “王有福那小子,是烂泥扶不上墙,该!”周师傅先定了个调子,“不过,车间里最近,有些別的风声。” “哦?”李平安不动声色。 “有人传,说厂里要借著这个事,搞大清查,严管严控,以后领个螺丝钉都得打八份报告……弄得有些小年轻心里毛毛躁躁的。” 周师傅皱了皱眉,“要我说,该管的必须管,但也不能搞得大家干活都束手束脚。咱们工人,心思还得在怎么把活干好、把机器维护好上。有些歪风邪气,是该整,但別让老实干活的人也跟著吃掛落。” 李平安点点头,周师傅这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师傅和技术骨干的心声。 他们关心生產,反感折腾,希望有个稳定、专心干活的环境。 “周师傅,您放心。”李平安语气诚恳,“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保卫处有保卫处的职责。咱们的目標都是一样的,为了搞好生產。该抓的老鼠要抓,但绝不会惊了干活的好猫。有些传闻,別轻信。真有困难或者发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车间,也可以找我们。” 周师傅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有你这句明白话,我就踏实了。行了,你忙,我还得去校那个床子。” 老爷子摆摆手,转身又扎进了机器的轰鸣里。 李平安看著周师傅的背影,心里清楚,真正的稳定,在於人心。 特务是外来的威胁,容易识別和清除;而內部因权力摩擦或管理不当引发的人心浮动、士气低落,才是更持久、更伤元气的內耗。 许大茂之流,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前程和如何討好上司;李怀德谋划的是权力和地盘;杨卫国权衡的是大局和掌控力。 而像周师傅这样的广大工人,以及他李平安这样的职能干部,更在意的,是这座工厂能否健康、有序地运转下去,完成它的使命,养活成千上万个家庭。 东风(特务事件引发的整顿风)已起,有人想借这股风吹动自己的帆,有人想稳住自己的船,还有人,在默默加固堤坝,防止潮水泛滥成灾。 李平安收回目光,继续他的巡查。厂区的道路四通八达,机器的交响震耳欲聋。 在这片喧囂与忙碌之下,无形的棋局还在继续,只是执棋者们各自的心思和落子,已然因为一场意外的“东风”,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第348章 鬼市魅影:宗师对决 特务案的余波在轧钢厂內逐渐沉淀为更严格的制度和更警惕的目光,李平安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某种紧绷的常態。 白天处理保卫处日渐繁琐的文书与巡查,晚上则儘可能將紧绷的神经,浸入家庭的温暖池水中。 这晚,哄睡了一双儿女,看著妻子林雪晴在灯下安静地翻阅医学期刊的侧影,李平安心里那根时刻审视外部风险的弦,才稍稍鬆弛。 他忽然想起,白天听厂里老收藏家閒聊,说最近东郊“鬼市”上,偶尔能见到些不错的老物件,价格也实在。 “雪晴,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他披上件半旧的深蓝色棉大衣,低声对妻子说。 林雪晴从书页间抬起头,温润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夜里凉,当心点。早点回来。”没有多余的追问,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关切。 这种默契,是他们从朝鲜战场的生死边缘带回,並融入柴米油盐的珍宝。 “哎。”李平安应了一声,轻轻带上门,身影融入四合院沉沉的夜色里。 所谓的“鬼市”,在东城墙根下一片废弃的货场空地上,后半夜开市,天亮前散去,交易些不便在光天化日下流通的旧货、杂项,三教九流匯聚,气息混杂。 李平安到时,已是子夜时分。市场里影影绰绰,马灯、电石灯、甚至煤油灯发出摇曳昏黄的光,照亮地摊上琳琅满目又蒙著灰尘的物件,空气里瀰漫著旧木头、锈铁、尘土和人群聚集特有的浑浊气味。 討价还价声压得极低,像地下暗河的汩汩水流。 李平安放缓脚步,目光扫过一个个地摊。他的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悄然铺开,覆盖身周一百五十多米的范围。 这並非刻意探查,而是一种宗师境界武者近乎本能的感知,嘈杂的人声、混乱的气息、物品细微的波动……纷繁的信息流涌入,又被他强大的心神自动过滤、梳理。在这种地方,保持適度的警觉是必要的。 他在一个卖旧家具的摊前停下,打量著几个模样尚可的箱笼。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正抱著胳膊打盹。 就在李平安伸手去摸一个箱子的榫卯时,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但刻意收敛后仍显凝练的气息波动,与周围为生计奔波或怀揣小利的寻常摊主、顾客截然不同。 这气息透著干练、內敛,甚至有一丝……军旅或特殊训练留下的烙印。更让李平安注意的是,这气息的主人,似乎对市场另一个角落某个卖旧书报的摊位,投注了远超常人的关注,虽然对方掩饰得很好,几乎只是目光偶尔扫过。 李平安不动声色,直起身,假装对箱子不满意,摇摇头,顺著人流慢慢朝那个旧书报摊方向挪动。 神识牢牢锁定了那个异常气息的来源——一个穿著普通黑色棉袄、戴著毡帽、身形略显敦实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个卖旧五金件的摊前,手里摆弄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齿轮,眼神却如鹰隼般,借著动作的掩护,一次次掠过书报摊。 书报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乾瘪老头,正在就著一盏小油灯费力地修补一本破书。 摊上除了旧书报,还有些零碎的纸片、旧信封、褪色的照片。 就在这时,书报摊主似乎无意中从一本旧杂誌里抖落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他隨手捡起,看了看,又似乎不在意地塞回了那堆旧纸里。这个动作极其自然。 但李平安的神识清晰地“看到”,那个黑衣敦实男人,在信封出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涟漪。然后,他放下齿轮,站起身,似乎隨意地朝著书报摊走去。 有问题! 李平安几乎瞬间断定。这不是寻常的捡漏或买卖。那信封里或许没什么,但这种关注度、这种气息、这种时机把握……让他立刻联想到刚刚结束的特务案,想到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或新的联络方式。 鬼市,的確是传递小型物品或信息的绝佳场所。 他立即决定跟踪。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融入周围的环境背景噪音中,如同一个真正漫无目的的閒逛者,隔著十几米距离,藉助摊位和人流的掩护,遥遥吊在黑衣男人身后。 黑衣男人在书报摊前停下,拿起几本旧书翻看,与摊主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討价还价。 最终,他买下了两本旧书,並“顺手”將那个夹杂著信封的旧杂誌也一起拿走,付钱,转身离开。 交易完成了?李平安心念急转,是现在上前控制,还是继续跟踪找到其落脚点或上线? 他决定跟踪。对方只有一人,他有把握。黑衣男人离开鬼市,並未走向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的胡同,步履加快。 李平安无声无息地跟上,逍遥步展开,落地如棉,踏雪无痕,在昏暗的胡同里宛若鬼魅。 跟了约莫两条胡同,前方出现一个岔口。黑衣男人忽然停下脚步,並未回头,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低沉响起,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朋友,跟了一路,不累吗?” 被发现了!李平安瞳孔微缩。对方好敏锐的直觉!自己已然將气息收敛到极致,逍遥步更是擅长潜踪匿形,竟还是被察觉。这绝非普通角色。 既然被发现,便无需再隱藏。李平安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在距离对方七八米处站定,平静开口:“这么晚了,买了旧书不走大路,专挑黑胡同,看来不只是为了省钱。” 黑衣男人缓缓转过身,毡帽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嚇人,像两点寒星。 他上下打量了李平安一番,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原来是位练家子,还是个官面上的人物?这身板,这煞气,藏不住。” 李平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问道:“书里夹的东西,挺要紧?” 黑衣男人笑容收敛,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要不太要紧,也就不会劳动您这位『同志』大驾了。”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方才的敦实平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山如岳、凝练无比的磅礴气势!他脚下不丁不八,双手自然下垂,但整个人的重心仿佛与大地连成一体,一股沉雄、暴烈、充满钻翻劲意的拳势瀰漫开来! 形意拳!而且是已得精髓、炉火纯青的宗师境界!那股“鹰熊竞志,取法为拳”的意蕴,扑面而来! 李平安心中一凛,知道遇到了真正的硬茬子。他不敢怠慢,心意一动,周身气息也隨之变化。 脊柱如龙微微蠕动,脚下不八不丁,却暗合太极阴阳,双手自然垂於身侧,一股沉稳如山、灵动似水的圆融气息透体而出,与对方暴烈沉雄的拳势隱隱对峙。 八极的顶、缠、靠,太极的掤、捋、挤、按,逍遥步的灵动莫测,种种拳理精义在心头流淌,融为一炉。 胡同狭窄,光线晦暗,两人相距数米,气势交锋却已如暗流汹涌。 “形意,郭云深一脉?”李平安忽然开口,点破对方拳势根脚。 黑衣男人眼中讶色一闪:“好眼力!八极打底,太极润身,步法诡异…… 没想到四九城里,还有你这样的人物在衙门当差。可惜,道不同。” 最后一个“同”字出口,他动了!没有废话,身形如绷紧的强弓骤然释放!脚踩趟泥步,迅疾无声,七八米距离一掠而至! 左手护心,右拳如毒龙出洞,带著一股尖锐的破空声,直钻李平安心窝!正是形意钻拳,疾如闪电,力透骨髓! 李平安不闪不避,在对方拳锋及体的剎那,腰身微转,右手自下而上划出一个小弧,並非硬接,而是似粘似贴,搭上对方手腕,太极单鞭式中的“掤”劲瞬间吐出。 同时脚下逍遥步轻错,身形如风中柳絮,顺著对方狂猛的衝劲向后飘退半步,一触即分! “砰!”一声闷响,並非拳肉相击,而是两股凝练气劲的碰撞。 黑衣男人只觉自己无坚不摧的钻拳劲力仿佛打在了滑不留手的滚石圆球上,大半力量被引偏、化开,剩下的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承受,而对方那看似柔软的“掤”劲却后劲绵长,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 “好一个太极!”黑衣男人低喝一声,毫不停歇,步伐连环,拳势再变!劈、崩、炮、横……形意五行拳连环迸发,拳影如山,劲风呼啸,將狭窄的胡同笼罩在內! 每一拳都沉重无比,带著开碑裂石的威力,更蕴含著精巧的变化与后招。 李平安则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又似扎根磐石的古松。八极拳的刚猛暴烈时而在太极柔劲的包裹下骤然爆发,硬打硬进,与对方以刚对刚;时而纯以太极云手、捋挤之势,將对方狂暴的拳劲引偏、卸开,借力打力。 脚下逍遥步更是神出鬼没,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杀招,身形飘忽,让对方难以捉摸。 他並未全力抢攻,更多是以守待攻,观察对方路数,同时神识牢牢锁定对方周身气机变化。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胡同墙壁上的浮尘被拳风激盪得簌簌落下,地面夯土被踩出一个个浅坑。 黑衣男人越打越惊,对方拳路之博杂精纯,劲力转换之圆融自如,身法之诡异难测,实乃平生仅见! 自己形意拳虽猛,却仿佛总是差之毫厘,难以真正重创对方,反而有种力量被不断消解、泥牛入海的感觉。 久战不利!黑衣男人眼中厉色一闪,卖个破绽,硬接了李平安一记看似轻柔的太极推手,借力向后猛退,同时左手探入怀中! 李平安神识早已察觉到对方气息的骤然凝聚和杀意的暴涨,在他退后的瞬间,逍遥步如鬼魅般贴地疾进,速度竟比对方后退更快! 在对方左手刚从怀中抽出一截黑黝黝的管状物时,李平安的右手並指如剑,凝聚著八极拳“寸劲”与太极“透劲”的指尖,已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左手腕脉门之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呃!”黑衣男人闷哼一声,左手瞬间酸麻无力,那截黑色管状物脱手掉在地上。 他反应也快,右拳不顾一切地轰向李平安面门,试图逼退对方。 李平安早已料到此招,点中对方手腕的右手顺势下划,变指为掌,一记轻柔如羽的太极“按”劲印在对方轰来的右拳小臂上,不是硬挡,而是向下、向侧一按一带。 同时,他左脚悄无声息地插入对方两腿之间,身体如游鱼般切入对方中门,左肩顺势靠上对方胸膛! 八极拳,贴身靠打! “砰!”一声更沉的闷响。黑衣男人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接触点传来,刚猛暴烈之中又蕴含著层层叠叠的震盪穿透之力,他纵然桩功稳固,也被这一靠撞得气血翻腾,脚下踉蹌,向后连退三四步,后背“咚”一声撞在胡同墙壁上,尘土飞扬。 他刚要挣扎,李平安的身影已如影隨形般贴近,右手五指微张,似爪非爪,似掌非掌,笼罩了他胸前数处大穴,指尖吞吐的劲气让他皮肤感到针扎般的刺痛,再也不敢妄动。 只要他稍有异动,那蕴含的凌厉劲力瞬间就能摧断他的心脉。 胜负已分。 李平安没有立刻下杀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左手迅速从对方怀中搜出了那个旧杂誌和信封,瞥了一眼,信封是空的。 但杂誌內页似乎有极淡的铅笔划痕,像是某种密码或標记。他將东西收起。 黑衣男人背靠土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复杂地看著李平安,有震惊,有不甘,也有一丝解脱般的漠然。 “没想到……四九城真是藏龙臥虎。栽在你手里,不冤。”他喘息著说。 “谁派你的?这標记什么意思?你们的窝点在哪?”李平安沉声问道,指尖劲气微微吞吐。 黑衣男人闭上眼睛,惨然一笑:“道上的规矩,你应该懂。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別的,不必问了。”说罢,竟猛地一咬牙! 李平安察觉不对,立刻伸手去卸他下巴,但已然晚了半分。黑衣男人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脸色迅速转为青黑,嘴角流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服毒自尽!竟然在齿间藏了剧毒! 李平安收回手,眉头紧锁。看著瘫软下去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 隨手就能派出宗师级別死士的组织,行事如此诡秘狠辣,所求绝非小可。 羊尾巴胡同的案子,恐怕真的只是冰山一角。这空信封和杂誌里的標记,是新的线索,也是新的风暴引信。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尸体,除了那支吹箭和一点零钱,別无他物。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任何能指向其来歷的东西。处理得乾乾净净。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鬼市该散了。 李平安不再停留,將尸体拖到胡同更深处一堆杂物后暂时遮掩,拿起那本旧杂誌,身形一闪,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必须立刻將情况和这本杂誌,上报给孙组长。四九城的暗流之下,更大的阴影,似乎正缓缓蠕动。 而这次,是他亲手触碰到了这阴影冰凉的边缘。 第349章 暗码:旧杂誌里的玄机 鬼市胡同里的宗师对决与尸体,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李平安心里激起持续不断的涟漪。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没有回家惊扰妻儿,而是带著那本藏著死亡密码的旧杂誌,直接去了与专案组约定的一个隱蔽联络点。 孙组长早已被紧急唤醒等在那里,脸色在昏黄的檯灯光下显得有些凝重。 听完李平安简洁却惊心动魄的匯报,特別是听到对方竟是宗师境界的形意拳高手且果断服毒自尽时,他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了一起。 “隨身携带剧毒,行事如此狠绝,训练有素,目標明確……” 孙组长摩挲著那本看似普通的旧杂誌,封面上褪色的电影明星笑靨如花,內里却可能藏著魑魅魍魎,“这绝不是普通的情报贩子或残余小嘍囉。平安同志,你这次碰到的,可能是条真正的大鱼,或者至少是条非常关键的『信使』。” 李平安点点头,指著杂誌內页一些几乎微不可察的铅笔划痕:“就是这些。很淡,像是无意中划到的,但分布的位置和长短,我觉得有规律。” 孙组长立刻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仔细审视。又示意旁边一位早已待命的技术专家过来一起看。 专家拿出放大镜,甚至用了些特殊的药水在空白处测试。 “不是常规的密码书写方式,”技术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研究的兴奋,“这些划痕的深浅、方向、与印刷字行的相对位置……像是某种坐標定位或者標记法。需要时间比对和分析,可能需要参照物。” “参照物……”孙组长沉吟,“这杂誌本身,可能就是参照物的一部分。查它的刊號、期数、出版日期、甚至流通渠道。另外,那个黑衣人的尸体,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会儘量做尸检和身份溯源,虽然希望不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转向李平安,目光中带著讚赏和更深沉的託付:“平安,你又立了一功,但也把自己放到了更显眼、也可能更危险的位置。对方损失了这样一个高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必须更加注意。厂里的保卫工作,也要相应升级,我担心他们的触角,可能比我们想像的伸得更长。” “我明白。”李平安沉声应道。他早有心理准备。从选择跟踪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可能会捲入更深。 “厂里那边,我会加强戒备,尤其是重点车间和物料仓库。关於这本杂誌和可能存在的密码,有什么进展,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孙组长郑重道,“你也一夜未眠,先回去休息一下,別让家里担心。这边有消息,我会让江河通知你。” 李平安离开联络点时,天已蒙蒙亮。清冷的晨风吹在脸上,带走一丝疲惫。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到轧钢厂,在厂区外围看似隨意地转了一圈,神识悄然铺开,感受著这座庞大工厂在晨曦中渐渐甦醒的气息。 机器的预热声,早班工人的交谈声,食堂方向飘来的粥香……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充满活力。 然而,在这片勃勃生机之下,他仿佛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窥视感。 不是来自具体的某个人,而是一种瀰漫的、基於新认知而產生的警惕。 特务的阴影,並未隨著羊尾巴胡同的收网而完全散去,反而因为鬼市的遭遇,显得更加诡譎难测。 他回到家时,林雪晴已经起床,正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 看到他带著一身寒气进门,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她没多问,只是温声道:“洗漱一下,喝点热粥。耀宗还没醒。” “哎。”李平安心里一暖,应了一声。家庭的寧静,是对抗外界风雨最有效的港湾。 他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坐在饭桌旁,接过妻子递来的粥碗。热粥下肚,驱散了夜里的寒意和紧绷。 “今天医院忙吗?”他问。 “还好,上午有台手术,下午应该能准时下班。”林雪晴看著他,轻声补了一句,“你自己也多当心。” 李平安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有些事,不必说透,彼此都懂。 李平安在家的短暂温馨时光,並未影响到轧钢厂內另一种“暗流”的涌动。许大茂感觉自己最近简直是“时来运转”! 特务事件虽然嚇人,但在他看来,那是保卫科和公安的事,离他远著呢。相反,这件事带来的“副產品”——厂里上下对“安全”、“制度”、“管理”的空前重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东风! 他的那份《关於健全后勤物料管理制度,杜绝漏洞的建议(修订稿)》,在李怀德的“亲切关怀”和“具体指点”下,几经修改,已然脱胎换骨,扣上了一顶顶“吸取深刻教训”、“筑牢內部防线”、“服务生產大局”的高帽,字里行间引用的口號和政策都严丝合缝。 最关键的是,里面明確提出了要“成立跨部门物料监管核查小组”,“对歷史帐目进行清理”,“规范採购和领用流程”,並“建议由厂督导小组办公室牵头协调”。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许大茂想借著这股东风,把手正式伸进后勤管理的核心环节,甚至获得某种审查权! 这天上午,他就揣著这份散发著新鲜油墨味的建议书,再次敲响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这次,他腰杆挺得更直,脸上洋溢著一种“捨我其谁”的使命感。 李怀德接过建议书,慢条斯理地翻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用红笔在某处轻轻划一下。 许大茂垂手站在办公桌前,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眼睛紧紧盯著李怀德的手指和嘴角,试图揣摩领导的心思。 “嗯……”良久,李怀德终於放下建议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大茂啊,这份东西,看得出你是用了心的。思路是对的,紧跟了当前的形势要求。” 许大茂心头一喜,脸上堆满笑容:“都是李厂长您指导有方!我也就是把您的指示精神落实细化一下……” 李怀德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不过,步子不宜过大,力度也要讲究。后勤这一块,牵涉面广,歷史情况也比较复杂。杨厂长那边,对生產保障一直很重视。” 许大茂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道:“厂长,我明白。所以咱们这建议,是从『完善制度』、『防范风险』的角度出发,完全是为了厂里好。可以先从非核心的、消耗性的物料入手,建立样板,这样阻力小,见效快,也能体现咱们督导工作的成效和……必要性。” 他把“必要性”三个字咬得略重。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你先放这儿吧。厂里最近事情多,这个需要上会討论一下。另外,” 他话锋一转,“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尤其是具体业务部门的意见。不要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搞『突然袭击』或者『另起炉灶』。” “是是是,厂长提醒得对!我一定注意工作方法,多沟通,多协调!” 许大茂连连点头,心里却想:听业务部门意见?那帮杨卫国的老部下能有好话?不过李厂长这么说,大概是提醒我要做得更“圆滑”些,表面功夫要做足。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领会了领导意图。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许大茂感觉天空都更蓝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物料监管核查小组”副组长的位置上,拿著帐本,在后勤科指手画脚,那些平时对他爱搭不理的科长、股长们,都得赔著笑脸…… 他美滋滋地回到宣传科,正好碰到电影放映队的小刘在擦拭机器。 许大茂难得地和顏悦色:“小刘啊,机器保养得不错!过两天有部新片子,好好准备,给工人同志们放好!” 小刘受宠若惊,连忙应是。看著许大茂哼著样板戏调子离开的背影,小刘挠挠头,嘀咕道:“许组长这是……捡著钱了?” 许大茂確实觉得自己捡著“钱”了,捡的是前途的“敲门金砖”。他却不知道,他这块“金砖”敲响的,可能不仅仅是机遇之门,更可能是新一轮更加复杂、更具火药味的衝突之门。 而他,正兴高采烈地走在风暴眼自以为安全的边缘。 与此同时,在专案组那间隱蔽的办公室里,技术专家有了突破性发现。 那本旧杂誌上的划痕密码,经过与特定版本的民国时期某种商业密码本残卷进行比对,竟然成功破译出了一小段信息!信息指向了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和一个模糊的代號。 时间:四天后,傍晚六点。 地点:北新桥附近,“听雨”茶楼二楼,靠窗第三个座位。 代號:“鷂子”。 孙组长盯著破译出的纸条,眼神锐利如刀。“鷂子”……是新的接头人?是更高一级的上线?还是另一个需要传递情报的“信使”? “立刻布置!严密监控『听雨』茶楼及周边所有通道!排查所有可能与『鷂子』相关的人员信息!” 孙组长果断下令,“这次,我们要张网以待,看看来的,究竟是只什么样的『鸟』!” 一张新的网,悄然撒向北新桥。 而轧钢厂內,许大茂借著东风点燃的小火苗,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舔舐著乾燥的柴薪。 旧杂誌里的暗码,与厂內权力簿上的算盘,在各自平行的轨道上运行,却都指向同一个愈发扑朔迷离、山雨欲来的春天。 第350章 茶楼的鷂子 北新桥,“听雨”茶楼。 这是一栋二层的老式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在周围渐起的西式建筑中显得有些落寞。 茶客多是附近的老人或歇脚的力工,一壶高末,一碟瓜子,能消磨半晌时光。 下午五点半,距离密码约定的六点还有半个小时。茶楼內外,看似一切如常。 斜对过一家裁缝铺二楼,窗户帘子拉开一条细缝。 李平安和专案组孙组长並肩而立,目光透过缝隙,牢牢锁定茶楼门口及二楼那扇特定的窗户。 茶楼里,跑堂的伙计多了两个生面孔,动作稍显僵硬;楼下散座,几个看似閒谈的茶客,眼神却不时扫向楼梯口;后厨通往小巷的后门,也有便衣守著。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將“听雨”茶楼罩得严严实实。 “都就位了。”孙组长低声说,手里把玩著两个光滑的核桃,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就等『鷂子』入笼。” 李平安点点头,他的神识早已悄然蔓延过去,覆盖了茶楼及其周边百米范围。 嘈杂的人声、跑堂的吆喝、茶水的沸腾、茶客的咳嗽呢喃……匯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他在耐心等待那个与背景格格不入的“音符”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点四十分,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提著旧公文包、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走上二楼,在靠窗第三个座位坐下,点了壶茶,拿出份报纸看了起来。 布控人员精神一振,但很快发现,此人只是附近街道办事处的普通干事,常来这里。 五点五十分,一个戴眼镜、学生打扮的年轻人上了楼,似乎想坐靠窗位,但看到有人,犹豫了一下,坐到了隔壁桌。 “不是他。”孙组长通过对讲机低声確认,“继续观察。” 五点五十五分。茶楼里的光线因天色渐晚而有些昏暗,伙计点亮了几盏电灯。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 上来的是一个女人。 约莫三十出头,穿著洗得发白的列寧装,齐耳短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憔悴,手里拎著一个半旧的布兜,像是刚下班路过。 她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二楼,径直走向靠窗第三个座位——那位街道干部还坐在那里看报。 布控人员的心提了起来。只见那女人走到桌边,对看报的干部礼貌地点点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干部抬起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摇摇头,端起茶杯和报纸,主动换到了旁边一张空桌。 女人坦然地在靠窗第三个座位坐下,將布兜放在桌上,对跑堂的伙计说:“一壶茉莉花,一碟开花豆。” 声音不高,带著点南方口音,但字正腔圆。 “『鷂子』出现。”孙组长的声音带著一丝紧绷的兴奋,“是个女的。各组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行动,盯紧她等的人!” 李平安的神识集中在这个女人身上。 她气息平稳,心跳频率正常,甚至比普通人还稍慢一些,没有特工常有的那种刻意收敛或锐利感,倒像真是个普通的机关女职员。 但越是这样,越显得不寻常。她选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出现,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女人安静地喝茶,偶尔拈起一颗开花豆慢慢嚼著,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淡的街景,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只是歇脚。那份镇定,绝非寻常。 六点整。楼梯没有新客人上来。 六点零五分。女人看了看腕上廉价的上海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六点十分。她將壶里的茶水喝完,招手叫伙计结了帐,然后拿起布兜,起身,下楼。 “她要走?”监控点里,有人低呼。 “跟上!交替跟踪!看看她去哪儿,接触谁!”孙组长果断下令,“茶楼里外继续保持监控,也许『鷂子』不止一个,或者接头方式有变!” 女人走出茶楼,不紧不慢地沿著街道往南走。 两组便衣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李平安和孙组长也迅速下楼,坐上停在巷子里的吉普车,远远吊著。 女人走得路线很平常,穿过两条街,走进一个规模不大的副食品商店。 跟踪人员装作顾客跟了进去。只见她在柜檯前买了半斤盐、一包火柴,將找零仔细收好,然后提著东西出来,拐进了旁边的居民胡同。 胡同狭窄,住户密集。女人走到胡同中段一个普通院门前,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这是她家?”跟踪人员立刻在附近找到观察点,同时查访邻居。 很快信息匯总回来:女人名叫苏秀兰,在区图书馆工作,独身,住在这里已经好几年了,平时深居简出,邻居评价是“老实、话少、有点孤僻”。 “『鷂子』就是苏秀兰?她今天去茶楼,真的是等人?还是说,那只是一种確认安全或者传递信號的方式?” 孙组长在车里分析著,“茶楼里没有发生任何交接。难道……东西已经在她身上,或者在家里?又或者,接头失败,对方没来?” 李平安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的神识在苏秀兰进院后就无法有效渗透了,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乾净了,太像一次普通的“下班、喝茶、回家”。可偏偏时间和座位完全吻合密码。 “申请搜查令,对苏秀兰家和她在图书馆的工作地点进行秘密搜查。” 孙组长决定,“同时,对她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如果她真是『鷂子』,迟早会再动。” 就在专案组为“鷂子”扑朔迷离的行踪费神时,轧钢厂內,许大茂感觉自己的“东风”越吹越劲! 李怀德副厂长在一次厂务扩大会议上,“顺便”提了提“加强后勤物料管理,防范漏洞”的重要性,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许大茂那份建议书,但导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会后,许大茂自觉腰杆更硬,拿著鸡毛当令箭,开始“调研”了。 他不再去食堂招惹傻柱那个火药桶,而是把目標瞄准了后勤科下属的二级仓库、工具房、劳保用品发放点这些“毛细血管”。 他背著手,夹著笔记本,带著一副“督导小组特派员”的架势,这里看看台帐,那里问问流程,时不时指出几个“不够规范”、“有待完善”的地方,让具体管事的班组长、库管员心里直打鼓,又不敢得罪这位“李厂长眼前的红人”。 “老张啊,你们这个劳保手套发放记录,怎么只有领用人签字,没有发放人覆核签字?这不符合流程嘛,容易出紕漏!”在工具房,许大茂指著记录本,一脸严肃。 工具房的老张是个憨厚的老工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许……许干事,这手套领了就用,大家都忙,一向就这么记的……” “一向?一向就对吗?”许大茂打断他,语重心长,“同志,思想不能停留在老黄历上!现在是什么形势?要讲究科学管理,精细化管理!你看,这里加一栏,那里盖个章,手续就完备了嘛!这也是对你们工作的保护!”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来帮助改进工作的。 老张被唬住了,连连点头:“是是是,许干事说得对,我们改,马上改。” 许大茂满意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感觉自己又推动了一项“管理进步”。 他仿佛看到,通过这些细枝末节的“规范”,他正一点点將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后勤管理的肌理之中。 等他的“物料监管核查小组”正式成立,这些“不规范”的地方,就都是他彰显权威、拿捏別人的筹码。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先从哪个“不太听话”的班组长开始“树立典型”。 杨厂长那边的人又怎么样?只要被他抓住“管理漏洞”的小辫子,在李厂长的支持下,照样能敲打敲打。 许大茂沉浸在权力的美妙幻觉中,走路都带著风。 他却不知道,他这番看似聪明的操作,在真正明眼人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舞动一把危险且不受控制的刀。 而专案组对苏秀兰家的秘密搜查,有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发现。 搜查是在苏秀兰白天上班时进行的。家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没有任何值钱物品,也没有发现电台、密码本等可疑物件。 然而,技术专家在她臥室床板底下,发现了一块略微鬆动的砖头,撬开后,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油纸包里,不是情报,不是武器,而是一小沓泛黄的照片和几封信。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一个穿著国军军装的年轻军官,相貌与苏秀兰有几分相似。 信件是家书,落款是“兄 苏文翰”,时间在1948年至1949年初,內容多是家常问候和担忧时局,但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1949年4月,信中提到“兄即將隨部赴台,妹务必珍重,安心生活,勿念。此去山高水长,恐难再见……”,字跡略显潌草。 苏秀兰的哥哥,是溃退到对岸的国军军官。 而她这个妹妹,留在了大陆,在图书馆工作,过著看似平静的生活。 “这个『鷂子』……可能不是主动的特务,而是一个被长期控制、利用的『关係人』?或者,她本身就是一个沉睡的『钉子』?” 孙组长看著那些照片和信,眉头紧锁,“茶楼接头,也许不是传递实物情报,而是一种激活或確认她状態的信號?对方没出现,是发现了危险,还是另有安排?” 李平安看著照片上那个年轻军官陌生的面孔,再看看资料上苏秀兰那张平凡憔悴的脸。 时代的洪流將兄妹衝散,一道浅浅的海峡,隔开的不仅是骨肉亲情,也可能埋下了无法预料的暗雷。 苏秀兰平静地去茶楼,平静地回家,內心是否也如表面一样平静?她是在等待一个遥远的回音,还是在恐惧一个必然的召唤? “鷂子”的身份似乎清晰了些,但整个谜团却更加深邃了。 而轧钢厂里,许大茂的算盘珠子拨得正响,自以为借到了东风,却不知这风起於青萍之末,最终会吹向何方,捲起怎样的尘沙。 第351章 唤醒 苏秀兰的身份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专案组內部激起了层层分析与爭论的涟漪。 兄长赴台军官的背景,使得她“鷂子”的身份蒙上了一层更为复杂且沉重的色彩——她可能是一个被胁迫、被利用的亲属,一个身不由己的“沉睡者”,甚至,是一个心怀怨望的潜伏者。 对她的监控升级到了最高级別,却又必须加倍小心,避免打草惊蛇。 图书馆、住处、日常路线,都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眼睛。 李平安也接到了更深入的协查要求,他的任务是利用其身份和感知能力,在不引起苏秀兰警觉的前提下,评估其危险性,並留意是否有轧钢厂內部人员与她存在异常关联。 这让李平安肩头的压力又添了几分。 特务的阴影,从试图窃取特种零件的直接行动,似乎转向了更为隱秘、更考验耐心的“关係经营”与“长期潜伏”。 苏秀兰这样看似平凡的“钉子”,或许比荷枪实弹的敌人更难防范。 这天下午,李平安借著一份需要区图书馆协助查询的旧技术资料的名义,亲自来到了苏秀兰工作的区图书馆。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留下的西式小楼,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室內光线略显昏暗,瀰漫著旧纸张、灰尘和木头柜子混合的独特气味,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咳嗽。 苏秀兰就在古籍阅览室靠窗的一个位置坐著,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线装书,正在用蝇头小楷认真做著摘录卡片。 她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列寧装,齐耳短髮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整个人沉浸在故纸堆里,显得专注而……普通。 普通到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毫无存在感。 李平安在借阅台办理手续,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阅览室。 他的神识却如无形的探针,谨慎而细致地掠过苏秀兰。她的气息依旧平稳,心跳规律,专注於工作,似乎对外界毫无所觉。 没有练武者的精气內蕴,没有特工常见的紧绷或机敏,甚至比一般人都更显沉静。 若非那些照片和信,以及“听雨”茶楼那个精准的座位,任谁也无法將这个平凡甚至有些孤僻的图书馆管理员,与“鷂子”这样的代號联繫起来。 然而,李平安的直觉却隱隱不安。越是这种完美的“平凡”,在特定背景下,越显得刻意。 她就像一只完美擬態的枯叶蝶,静静伏在枝头,等待著一阵可能永远也不会来的风,或者,一次早已註定的召唤。 他拿著查询到的资料复印件,走到阅览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秀兰正好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望向窗外。黄昏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她苍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书架和墙壁,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彼岸。 那一瞬间,李平安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哀伤与疲惫,像深秋湖面最后一丝涟漪,很快又归於沉寂。 她是否在思念海峡对岸的兄长?是否在恐惧未知的命运?还是……在等待执行某个她並不愿意,却又无法摆脱的指令? 李平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走出图书馆。 初春的傍晚,风已经带著凉意。他深吸一口气,將图书馆內那股陈腐而压抑的气息驱散。 苏秀兰是条线索,但可能也是条死线。关键在於,谁在掌控这条线?谁在试图激活或利用这只“鷂子”? 与此同时,轧钢厂內的“东风”似乎吹得许大茂有些飘飘然了。他觉得自己的“调研”和“建议”已经铺垫得足够充分,是时候提出更“实质性”的步骤了。 他又精心炮製了一份报告,核心就是正式建议成立“物料监管核查小组”,並“恳请”李怀德副厂长担任组长,他许大茂“毛遂自荐”,愿意在组长领导下担任具体工作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桌上放著刻有“物料监管核查办公室副主任”的铜牌,后勤科那些科长、股长们排队进来匯报工作、接受询问的场景。 权力,多么美妙的滋味!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这个位置坐稳了,该怎么“名正言顺”地给自己谋点实惠。 后勤採购啊,物资调配啊,里面的门道和油水……许大茂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痒痒的。 当然,得做得隱蔽,做得“合规”。他许大茂现在也是讲究“方法”的人了。 “得儘快把这份报告递上去,趁热打铁!”许大茂在宣传科自己的角落里,对著报告最后的落款和日期,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才满意地合上。 他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找李厂长。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为自己虚构的锦绣前程兴奋难眠时,真正的危险阴影,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靠近他所在的这座城市,甚至可能与他蝇营狗苟的轧钢厂產生某种诡异的交集。 深夜,万籟俱寂。对苏秀兰的监控点报告一切正常,她早已熄灯入睡。 专案组技术部门,那本旧杂誌的破译工作有了新的进展。 在更深入的比对和专家会诊后,从那些划痕中,又解析出了一组隱藏更深、更简短的字符。 这组字符不像地点或时间,更像是一个人的代號或者……指令的一部分。 字符被翻译出来,是两个字:“唤醒”。 “唤醒『鷂子』?” 孙组长盯著这两个字,脸色在檯灯下显得有些阴沉,“茶楼接头,可能就是一种『唤醒』信號。但对方没出现,是『唤醒』失败,还是『唤醒』延期?或者,『唤醒』本身就需要特定条件或多次確认?” “还有一种可能,”李平安开口道,他一直在旁听分析,“『唤醒』的指令已经发出,只是我们没看到交接的方式。苏秀兰去茶楼,可能就是一种接收確认。她回来后一切如常,也许是在等待下一步的具体指令,或者……『唤醒』本身就是一个过程,需要时间。” 这个推测让专案组的气氛更加凝重。 如果“鷂子”已经处於被“唤醒”的状態,那么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一个图书馆管理员,能接触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加强对苏秀兰所有社会关係的排查,尤其是她近期的借阅记录、通信往来、甚至购货票据!” 孙组长下令,“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要过筛子!同时,继续深挖她兄长苏文翰在赴台前后的所有信息,看看是否有其他关联人留在大陆。” 调查的网撒得更广,也更细。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在专案组內部蔓延。 他们感觉,似乎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对手的下一步动作,可能很快就会到来。 李平安离开专案组时,已是后半夜。城市沉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灯火。 他骑著自行车往回走,清凉的夜风让他头脑保持清醒。 苏秀兰那张平静而空洞的脸,许大茂那副志得意满的蠢相,以及“唤醒”这两个冰冷的字眼,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图书馆的黄昏,与轧钢厂喧囂的白昼,仿佛是两个世界。 但李平安有一种预感,这两条看似平行的线,或许会因为某个不可预测的拐点,產生危险的交叉。 苏秀兰是被动捲入的“惊鸟”,而轧钢厂內,许大茂之流,是否会在无意中,成为惊起飞鸟的那块石头?甚至,引来更危险的猎食者? 他抬头望了望沉沉的夜空,没有星光。脚下的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只是这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最终又会將哪些尘埃与秘密,吹到阳光下曝晒,还未可知。 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韁绳”,看好厂子这个“家”,同时,警惕任何从阴影中伸出的、试图打破平静的手。 无论是图书馆里安静的“鷂子”,还是厂內上躥下跳的“猢猻”,亦或是潜伏更深、更危险的“猎人”,只要威胁到这片土地的安寧与生產,他这把保卫处的“刀”,就不会沉默。 第352章 被唤醒的暗线 “唤醒”二字,如同两枚投入专案组心湖的冰冷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扰动了看似平静的调查进程。 对苏秀兰的监控与调查,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先级,每一个与她有过接触的人,每一份经她手的借阅记录,甚至她每日购买的蔬菜种类和数量,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反覆审视。 然而,苏秀兰的生活轨跡依旧像用最精確的圆规画出的一般,从家到图书馆,再从图书馆到家,规律得令人窒息,也普通得毫无破绽。 她像一枚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旧书籤,安静地夹在泛黄的书页里,仿佛那场“听雨”茶楼的赴约,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无意义的独处。 但这种“完美”的平静,在专案组老手们眼中,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越是精心维持的表象,其下掩藏的暗流往往越是汹涌。 孙组长和李平安都明白,这潭静水之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或许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指令,或者……一个失误。 契机,却首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轧钢厂內被触发了。 许大茂这几天走路脚下都像安了弹簧。 他递上去的那份关於成立“物料监管核查小组”並自荐担任要职的报告,虽然还没有正式批覆,但从李怀德副厂长偶尔飘过来的眼神和几句模稜两可的鼓励中,他敏锐地嗅到了“默许”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这只蛰伏已久的“鯤鹏”,终於要借著“加强管理”的东风,展开垂天之翼了!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许大茂现在看后勤科那些“杨系”的班组长、库管员,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未来领导”的威严。 他觉得,是时候提前“熟悉业务”,甚至“敲打敲打”某些不太识趣的人了。 这天下午,他晃悠到了二车间的二级工具库。管库的是个姓赵的老工人,技术好,脾气倔,是车间主任的心腹,平时对许大茂这种“耍嘴皮子”的干部向来不太感冒。 许大茂背著手,踱进工具库,目光挑剔地扫过一排排货架和记录本。“老赵啊,忙呢?” 老赵正蹲在地上清点一堆新领回来的钻头,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许大茂对他的態度很不满意,走近几步,拿起桌上的领用记录本,隨手翻了翻,故意挑刺:“我说老赵,你们这个工具报废回收记录,怎么这么简略?『磨损严重,无法使用』就完了?具体磨损情况、是否尝试修復、报废审批流程呢?这不符合精细化管理的要求嘛!” 老赵这才抬起头,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般,眼神浑浊却透著不耐:“许干事,工具用到不能用就报废,天经地义。咱们工人就知道干活,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写文章。你要看详细的,找技术科去,他们有標准。” “你这是什么態度?”许大茂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掛不住,声音也提高了,“我现在是以厂督导小组联络员的身份,在检查工作!发现管理漏洞,提出改进意见,这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你们负责!你別拿技术科当挡箭牌!” “负责?” 老赵慢腾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盯著许大茂,“许大茂,你一个放电影的,懂车床还是懂铣刀?工具好不好用,我们天天摸的人不知道?非得在纸上写出朵花来才算管理?你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工具库里还有其他几个来领用工具的工人,听到老赵这话,忍不住低声鬨笑起来。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老赵,气得手指发抖:“你……你粗俗!你对抗检查!我看你这个库管员就是不称职!我要向后勤科,向厂里反映!” “隨便你反映!” 老赵梗著脖子,寸步不让,“我老赵行得正坐得直,靠手艺吃饭,不靠拍马屁!有本事你让厂里把我撤了!” 两人就在工具库里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不少工人围观。 许大茂原本想抖抖威风,没想到碰上个硬茬子,被懟得下不来台,恼羞成怒之下,口不择言,什么“思想落后”、“阻碍厂里管理进步”的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老赵则认死理,咬定许大茂外行指导內行,瞎折腾。 这场爭吵,很快就像一阵风,吹遍了二车间,又向其他车间蔓延。 工人们议论纷纷,多数人觉得老赵说得在理,许大茂就是狗仗人势,没事找事;但也有些人心里打鼓,觉得许大茂背后毕竟站著李副厂长,这么硬顶会不会惹麻烦。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李平安耳朵里。他正在保卫处审核一份新修订的厂区巡逻方案,陈江河进来低声匯报了此事。 李平安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许大茂这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借东风想往上爬可以理解,但这种急不可耐、四处树敌的做派,不仅愚蠢,而且危险。他正在人为地製造矛盾,激化工人们与所谓“管理改革”之间的对立情绪。 这种对立,在眼下特务阴影未散、需要全厂上下同心协力的关头,尤为有害。 “告诉二车间主任,安抚好老赵的情绪,就事论事,不要扩大化。工具管理流程如果有可以完善的地方,可以按正常渠道提出建议,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李平安对陈江河吩咐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另外,提醒一下我们的人,最近厂里各种『小报告』、『小摩擦』可能会增多,注意区分性质,不要轻易介入业务部门的正常管理分歧,但也要防止有人藉机生事,破坏生產秩序。” “明白。”陈江河点头,又问,“那许大茂那边……” “他?”李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人会管他的。跳得越高,摔得越狠。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不在这上面。” 李平安的预感没错。许大茂在工具库的“溃败”,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反而让他更加偏执地认为,是杨卫国那边的势力在故意给他下马威,阻碍李厂长的“新政”。 他觉得自己必须更坚决、更强势地反击,才能站稳脚跟。 他连夜又炮製了一份“情况反映”,將工具库的衝突描绘成“落后保守势力对厂里加强管理改革的公然抵抗”,並將老赵形容为“倚老卖老、思想僵化、阻碍进步的典型”,强烈建议厂里“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这份充满个人情绪和夸大其词的报告,第二天一早就被他塞进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缝。 然而,许大茂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绞尽脑汁编织罪名、试图点燃厂內人事斗爭小火苗的时候,真正危险的火焰,已经在別处被悄然引燃。 专案组对苏秀兰社会关係的排查,有了一个微小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发现。 在筛查她近期的借阅记录时,调查员注意到,大约半个月前,她曾借阅过一本《华北地区地质勘探资料汇编(1956-1958)》,这是一本极其专业冷僻的书籍,与她在古籍阅览室的工作內容毫不相干。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的借阅记录显示,在苏秀兰借阅前后,还有另一个借阅者——轧钢厂技术科的一名助理工程师,名叫吴建国。 吴建国借阅专业书籍很正常,但时间上的巧合,以及苏秀兰这个古籍管理员突然借阅此类书籍的反常,引起了专案组的警觉。 “立刻调查这个吴建国!背景,社会关係,近期动向,尤其是与苏秀兰是否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孙组长下令。 李平安接到协查通报时,心猛地一沉。轧钢厂技术科?地质勘探资料?这指向性太明確了! 如果特务组织的目標不仅仅是窃取一两件特种零件,而是涉及更广泛的工业情报,尤其是可能带有战略价值的资源或技术分布信息…… 那么,轧钢厂作为重要的重工业基地,其技术部门被渗透的风险,远比一个仓库保管员王有福要大得多! 吴建国,这个名字很普通,但在这一刻,却仿佛带著沉甸甸的、不祥的分量。 李平安立刻调阅了吴建国的档案:二十八岁,清华大学毕业,分配到轧钢厂技术科三年,表现平平,性格內向,未婚,住在厂单身宿舍。档案看起来很乾净。 但档案只是表象。李平安知道,真正的调查现在才开始。他安排陈江河,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对吴建国进行秘密的背景核查和行踪观察。 同时,他亲自去了一趟技术科,以了解近期技术资料保密管理情况的名义,与科室负责人进行了交谈,並“顺便”远远观察了一下正在伏案绘图的吴建国。 吴建国戴著眼镜,身材瘦削,確实是一副典型技术人员的模样,坐在那里很安静。 但李平安强大的神识感知下,却能察觉到对方气息深处一丝极其隱蔽的、与周围环境略有隔阂的紧绷感。 不是做贼心虚的那种慌乱,而是一种……长期处於某种压力或警惕状態下的习惯性反应。 难道,“鷂子”苏秀兰的任务,是与这个吴建国接头?传递或获取某种情报?那本地质资料,是媒介,还是目標? 线索,似乎开始向轧钢厂內部缠绕。许大茂点燃的,是人事纷爭的野火;而特务组织试图点燃的,可能是危及国家工业命脉的暗火。 李平安站在技术科走廊的窗前,看著楼下厂区繁忙的景象,心中波澜起伏。 一边是许大茂之流为私利煽风点火製造的內部摩擦,一边是隱蔽敌特为更大图谋进行的长期渗透与情报窃取。 两者性质天差地別,却又在同一时空下交织、碰撞。 他必须更加警惕。既要防止许大茂那点火星引燃不必要的內部矛盾,干扰生產;更要严防死守,绝不能让特务的触角,真正接触到厂里的核心技术和机密。 苏秀兰和吴建国,无论谁是主动谁是被动,都已经是漩涡边缘的人。 而这场由一本旧杂誌的暗码引发的追索,正將越来越深的涟漪,推向轧钢厂这艘巨轮的船舷之下。 风雨欲来,而风暴眼,似乎正在缓缓向这座钢铁堡垒的中心移动。 第353章 蛛丝:借书卡上的名字 “唤醒”的指令像一道悬在头顶的阴冷符咒,让专案组对苏秀兰的监控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態。 这个看似与世无爭的图书馆女管理员,每一次抬头,每一次蹙眉,每一次在借阅卡上写下工整的字跡,都牵动著监视者敏感的神经。 然而,苏秀兰的生活轨跡依旧像用最细的墨线画出来的一样,精確、单调、毫无破绽。上班,整理书籍,接待读者,下班,买菜,回家,闭户。 她如同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重复著雷同的日常,那份深入骨髓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李平安没有放鬆对轧钢厂內部的警惕。他深知,如果“鷂子”的目標真的与工业情报或破坏有关,轧钢厂这样的重点单位,永远是潜在的目標。 他借著巡查的名义,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各车间和仓库区,尤其是存放图纸的技术档案室和特种材料仓库附近。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雷达,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波动。 同时,他也叮嘱陈江河,加强对厂区各出入口,特別是夜间进出人员与车辆的盘查,表面上说是“吸取教训,常態从严”,內里却是为了防范可能藉助厂內人员或渠道进行的渗透。 厂里最近確实有些“不太平”,不过这种“不太平”与李平安警惕的阴影截然不同,它带著一股荒诞的喜剧色彩,主角自然是许大茂。 许大茂那份关於成立“物料监管核查小组”的“宏伟蓝图”报告,终於被他以“万分虔诚”的姿態,呈递到了李怀德的办公桌上。 李怀德看完,未置可否,只是让他“先放一放,厂里最近重心在消化前阶段工作成果,稳定为主”。 这盆温水浇得许大茂心里凉了半截,但他许大茂是谁?是懂得迂迴战术的“智將”!明修栈道不成,咱就暗度陈仓! 他不再高调鼓吹“成立小组”,而是化整为零,以“督导小组办公室日常巡查”的名义,继续在后勤各个边缘环节“发现问题”、“提出建议”。 他甚至还“创新”性地搞起了“突击检查”,专挑中午休息或傍晚下班前后,跑到一些二级仓库、工具房,看看有没有“离岗早退”、“物品摆放不规整”的情况。 別说,还真被他逮著几个躲在角落打盹或者提前几分钟溜號的工人。 许大茂如获至宝,一本正经地记下来,回头就弄成一份《关於部分后勤岗位劳动纪律鬆懈情况的反映》,抄送给相关部门和李怀德,以示自己“工作深入,眼睛雪亮”。 被他逮著的工人自然对他恨得牙痒痒,背地里骂他是“许缺德”、“搅屎棍”。 许大茂听了也不恼,反而有些得意:恨吧,恨吧,越恨说明我越有存在感,越说明我触及了某些人的“痛处”! 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树立权威,编织关係网。 他甚至开始留意,哪些班组长对他客客气气,哪些对他阳奉阴违,哪些可能成为他未来“得力干將”,哪些又是需要“重点教育”的对象。 这天下班后,许大茂没急著走,又在厂区里溜达,美其名曰“看看下班后的秩序”。 溜达到厂区西头一片相对老旧的平房仓库区时,天色已经擦黑。 这一片仓库主要存放一些不常用的备品备件、废旧设备和部分劳保杂品,平时人跡罕至,只有个老鰥夫耿大爷看著。 耿大爷耳背,腿脚也不利索,天一黑基本就锁门歇著了。 许大茂本来也没打算来这里,只是瞎转悠。 忽然,他隱约看见最里面那个存放废旧五金件的大仓库门缝底下,似乎有手电筒的光一晃而过! 嗯?耿大爷这会儿应该在自己小屋吃饭或者听收音机才对,谁会去那个破仓库?难道有贼? 许大茂心里先是一惊,隨即又是一喜:立功的机会来了!抓个小偷,人赃並获,这可比抓工人打盹有分量多了! 要是再牵出点什么內盗线索,那就更能在李厂长面前露脸了! 他顿时热血上涌,肾上腺飆升。四下看看,找了根靠在墙边的旧木棍攥在手里,躡手躡脚地朝那个仓库摸去。 仓库大门是两扇对开的厚重木门,用一把老式铁锁锁著,但旁边一扇小角门虚掩著——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许大茂屏住呼吸,凑到角门缝边,眯起一只眼往里瞧。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废旧金属件、破损的机器外壳、生锈的铁架子,像个巨大的钢铁坟场。 手电光在深处晃动,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一堆废铁后面,不知道在摸索什么。光线昏暗,看不清脸。 “好小子!真敢来厂里偷东西!”许大茂心里骂了一句,立功心切,也顾不上害怕了,猛地一脚踹开角门,举著木棍就冲了进去,大喝一声:“不许动!干什么的!” 那手电光“唰”地一下灭了,仓库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 那个黑影似乎被惊到了,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隨即是窸窸窣窣快速移动的声音,朝著仓库更深处跑去。 “站住!你跑不了!”许大茂挥舞著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进去。 仓库里杂物太多,磕磕绊绊,他追得狼狈,心里又急又怕,嘴里却不停喊著:“保卫科!抓贼啊!快来人啊!”试图给自己壮胆,也想惊动可能附近的其他人。 黑影对仓库似乎比他熟悉,在废铁堆中穿梭灵活。 许大茂追到一堆高高的废旧齿轮后面,忽然失去了对方的踪跡。他喘著粗气,用手里的木棍胡乱捅著周围的黑暗,心臟咚咚狂跳。 就在这时,他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他下意识地用手电一照—— “妈呀!!!” 一声悽厉的、变了调的惨叫从仓库深处炸开,划破了厂区黄昏的寂静。 许大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弹开,手里的木棍和手电筒都甩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裤襠处瞬间湿了一片。 他刚才照到的,是一张惨白扭曲的人脸!耿大爷!看仓库的耿大爷,直挺挺地躺在废铁堆后面,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有一道骇人的紫黑色勒痕,早已没了气息! 许大茂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瘫坐在仓库门口,浑身筛糠般抖著,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那个黑影……那个黑影不是贼,是杀人凶手!自己差点就跟凶手面对面了! 这边的动静终於惊动了人。附近车间下晚班的几个工人闻声跑来,看到许大茂的惨状和仓库里隱约的景象,也都嚇了一跳,赶紧有人跑去叫保卫科,有人去找厂领导。 李平安几乎是和接到报告的陈江河同时赶到的。 看著面无人色、尿了裤子的许大茂,再看看仓库里耿大爷的尸体,李平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立刻指挥保卫科封锁现场,保护痕跡,同时让陈江河派人沿著可能逃逸的路线追查,並询问附近是否有人看到可疑人员。 初步检查,耿大爷是被人用钢丝或细绳之类的东西从背后勒毙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两个小时前。 凶手很可能是从仓库后方一处破损的矮墙翻入厂区,作案后原路逃离。 仓库里被翻动过,但具体少了什么,一时难以查清,因为这里存放的东西本就杂乱无章。 “许大茂,”李平安走到瘫软如泥的许大茂面前,沉声问,“你看清那个人了吗?” 许大茂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著:“黑……黑的……没看清脸……就……就是个影子……他……他杀了耿大爷!” 说到最后,又差点哭出来。 “你为什么这个时间来这里?”李平安追问。 “我……我巡查……看到有光……以为进贼了……”许大茂语无伦次。 李平安不再问他,让人先把许大茂扶到一边去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地面上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痕跡上,又看了看后方那处矮墙。 凶手目標明確,手法老练,杀人后迅速逃离,显然不是为了偷点废铜烂铁。 耿大爷一个孤寡老人,看管这个废旧仓库,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凶手杀人越货? 除非……凶手要找的,或者要藏匿的,是別的什么东西。 而这个仓库的混乱和偏僻,恰好成了最佳的掩护。 他忽然想起专案组那边正在全力追查的“鷂子”和苏秀兰。 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图书馆管理员,一个死在废旧仓库的看门老人…… 两者之间会有联繫吗?还是说,这仅仅是厂內另一起独立的恶性案件? 但直觉告诉他,在这个多事之秋,任何异常死亡都值得警惕。 他让陈江河立刻去耿大爷住的小屋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物品或信件。 同时,他也將情况简要通报给了专案组孙组长。 任何涉及人命的案件,都超出了厂保卫处独立处理的范畴。 夜色彻底笼罩了轧钢厂。废旧仓库被黄色警戒带围了起来,里面耿大爷的尸体等待著法医检验。 许大茂被送回了家,估计今晚要做一宿噩梦。厂区里流言蜚语开始滋生,人心有些浮动。 李平安站在仓库外的空地上,夜风带著寒意。 一起凶杀案,像一块突兀的黑色污渍,泼洒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画布上。 它打断了许大茂滑稽的表演,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安全这个最沉重的话题上。 凶手是谁?目的何在?与“唤醒”的“鷂子”有无关联?与试图窃取特种零件的特务网络是否同源?一个个问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而就在李平安凝神思索时,陈江河从小屋那边匆匆回来,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著一个小布包。 “处长,在耿大爷床铺底下砖缝里找到的,藏得很隱蔽。” 李平安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没有金银財物,只有几样东西:一个空了的“大前门”烟盒,一张摺叠起来的、泛黄的轧钢厂老出入证,还有——一张区图书馆的旧式借书卡,卡主姓名栏,用褪色的蓝墨水写著:苏秀兰。 借阅的书目是《机械原理概论》,日期是……三年前。 借书卡很旧,边角磨损,显然被摩挲过很多次。 苏秀兰的借书卡,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死在轧钢厂废旧仓库的看门老人手里? 三年前,苏秀兰借阅一本《机械原理概论》?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借这种书? 李平安捏著这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借书卡,瞳孔骤然收缩。 图书馆的“鷂子”,轧钢厂仓库的死者,借书卡……看似毫不相干的点,被一条细微却真实的线,隱隱串联了起来。 夜色更深,风更冷。棋盘上的棋子,似乎又诡异地挪动了几格,指向一个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局面。 而许大茂那场嚇破胆的遭遇,竟无意中,撞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处的小门。 第354章 借书卡背后的故事 那张泛黄的借书卡和同样老旧、姓名却对不上的轧钢厂出入证,像两把生锈却无比锋利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专案组紧绷的神经中枢。 苏秀兰与轧钢厂废旧仓库看门人耿大爷之间,果然存在一条被时间尘封的隱秘连线。 专案组办公室彻夜灯火通明。技术专家迅速对借书卡和出入证进行了更精细的检验。 那张出入证,照片上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神情青涩,证件签发部门是轧钢厂前身——原“永利机器厂”的人事科,时间是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姓名栏写著:张建国。 “张建国……” 孙组长对著灯光查看放大后的证件照片复印件,“永利机器厂时期的老人,如果活到现在,年纪应该和耿大爷相仿。 但这照片显然不是耿大爷。耿大爷本名叫耿富贵,解放后才进的厂。” “查!两个方向,”李平安指著桌上的物证,“一,查这个『张建国』在永利厂时期的所有档案,看看他后来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和耿富贵是什么关係。二,查苏秀兰三年前为什么借阅《机械原理概论》,谁推荐或建议她借的?她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看这个书的动机是什么?这张借书卡又怎么会跑到耿富贵手里?” “还有一点,” 孙组长补充,眼神锐利,“耿富贵被杀,凶手在仓库里翻找,很可能就是在找这两样东西,或者其他能暴露这条线的证据。这说明,这条线不仅存在,而且对某些人来说,已经到了必须『清理』的地步。” 行动立即展开。一组人直奔轧钢厂档案室,在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寻找“永利机器厂”时期的残存记录。 另一组人,由李平安亲自带领,准备对苏秀兰进行一次“加强版”的接触——不再是外围观察,而是要以適当方式,切入核心问题,试探她的反应,同时施加压力,爭取突破。 陈江河那边对许大茂的询问也有了初步结果。 惊魂未定的许大茂磕磕巴巴地回忆,那个黑影“好像个子不高,动作很利索”,“身上有股……有股机油和铁锈味,但咱们厂里干活的人多半都有这味儿”。 他还提到,自己衝进去喊“保卫科抓贼”的时候,那个黑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才加速逃跑。 “他可能对『保卫科』有反应,”李平安分析,“要么是厂里人做贼心虚,要么……是外部的人,对厂內保卫力量有忌惮。” 轧钢厂档案室的查找遇到了困难。 歷经战乱和改制,永利机器厂时期的档案散佚严重,关於一个普通工人“张建国”的记录,几乎无跡可寻。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位快退休的老档案员挠著所剩无几的头髮,嘟囔了一句:“张建国?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我师父提过一嘴,说是厂子刚合营那会儿,清理旧档案,有个叫这名字的,好像……好像是跟当年一起机器破坏事故有关,后来人就不见了,说是跑了?还是死了?记不清嘍。” “机器破坏事故?”李平安立刻追问,“具体哪年?什么机器?” “哎呀,这可年头太久了,我得翻翻我自己记的旧笔记,不一定有……”老档案员颤巍巍地去找他的私人物品。 线索似乎指向了更久远的恩怨。而前往区图书馆调查苏秀兰借阅记录的人带回了更明確的信息:三年前,苏秀兰借阅《机械原理概论》是一次性借阅,没有续借记录。 当时的值班记录显示,借阅时並无其他人在场推荐。但有一个细节:那本书的借阅卡上,在苏秀兰签名之前,最后一个借阅者的签名,正是“张建国”,日期是1948年初。 也就是说,苏秀兰借阅的,很可能是张建国几十年前借过的那同一本书!这是一种偶然,还是某种刻意的追索或缅怀? “苏秀兰认识张建国,而且可能关係匪浅。” 孙组长判断,“借阅同一本书,可能是一种隱秘的纪念或信息传递方式。耿富贵藏著的借书卡和出入证,是连接苏秀兰和张建国的物证。耿富贵或许知道些什么,因此被灭口。” 下午,李平安再次来到区图书馆。 这一次,他没有去阅览室,而是直接来到了苏秀兰所在的书库工作间。 工作间里堆满了待分类和修补的旧书,空气更加沉闷。 苏秀兰正戴著套袖和眼镜,小心地修补一本脱线的古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李平安,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放下手里的工具。 “李处长,您又来了?资料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情绪。 李平安没有绕弯子,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借书卡和出入证的复印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工作檯上。“苏秀兰同志,这两样东西,你认识吗?” 苏秀兰的目光落在复印件上,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直了。 她盯著那张借书卡上自己的名字,又看向那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房间里只剩下旧书纸张特有的窸窣声和远处隱约的车马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缓缓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摸著复印件上“张建国”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你们找到他了?” “我们找到了这张出入证,在一个刚刚遇害的轧钢厂老工人手里。” 李平安紧盯著她的眼睛,“他叫耿富贵,昨晚被人杀死在他看管的废旧仓库。凶手在找东西。苏秀兰同志,张建国是谁?他和耿富贵是什么关係?你和他,又是什么关係?” 苏秀兰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深埋已久的痛苦。 “耿大爷……死了?” 她喃喃道,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紧紧咬住下唇,双手用力攥住了工作服的衣角,指节发白。 “张建国……是我哥哥。” 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仿佛用尽了力气,“同父异母的哥哥。我隨母姓,他隨父姓。1948年底,他所在的永利厂机器出事故,说是他操作失误导致重要设备损坏,要抓他。他连夜跑了,从此音信全无。这张借书卡……” 她看著复印件,“是我后来在整理他留下的旧物时发现的,夹在那本《机械原理概论》里。那本书,是他以前常看的。我……我只是想看看他看过的书,想知道他当初到底遇到了什么……” “那耿富贵呢?” 李平安追问,“他怎么会有你哥哥的出入证和你的借书卡?” 苏秀兰的眼神变得迷茫而痛苦:“耿大爷……他以前也是永利厂的,好像跟我哥哥一个车间。我哥哥跑后,他偷偷找过我一次,塞给我一点钱,说对不起我哥,但他什么也不敢多说。那张出入证,是那时候他给我的,说是我哥哥留下的,让我留著做个念想。” “借书卡……我不知道怎么在他那里,可能是我后来有一次去轧钢厂附近打听我哥哥消息时,不小心掉的?或者……是他捡到的?我不知道……”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漏出。 李平安没有打断她,让她情绪稍微宣泄。 苏秀兰的敘述,部分印证了之前的猜测,將张建国、耿富贵和她自己联繫了起来。 但这仍然解释不了“鷂子”的代號,解释不了“听雨”茶楼的约定,更解释不了耿富贵因此被杀。 “苏秀兰同志,”等她稍微平静,李平安语气严肃,“你哥哥张建国,可能捲入的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事故。耿富贵的死,也绝非偶然。最近,是否有人以你哥哥的名义,或者用其他方式接触过你?给过你什么指令?或者,要求你去过什么地方?” 苏秀兰浑身一颤,抬起泪眼,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嘴唇,缓缓摇头:“没……没有。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我能知道什么……” 李平安知道,她內心防线正在鬆动,但还有一层更深的恐惧在阻挡。“『鷂子』。”他忽然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苏秀兰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平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听雨』茶楼,靠窗第三个座位,六点整。” 李平安继续平静地说道,“你在等谁?或者,谁在等你?『唤醒』的指令,你收到了,对吗?” “你……你们……” 苏秀兰的声音破碎不堪,脸上血色尽褪,仿佛最后一层保护壳被无情剥开。 她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他们找过我。几个月前,一封信,塞在我家门缝里。没有署名,只说了我哥哥当年的事故是被人陷害,他可能还活著,如果想得到真相,就按信上的时间地点去等……他们会告诉我。信里……就提到了『鷂子』这个称呼,说我哥哥以前用过这个代號……” “所以你去了茶楼?” “我去了……但我没等到人。我害怕,又隱约觉得不对,就回来了。之后,再没有消息。” 苏秀兰双手抱紧自己,仿佛很冷,“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哥哥……他真的还活著吗?耿大爷的死……是不是因为他们?” “很可能。” 李平安沉声道,“对方在用你哥哥的下落吊著你,同时可能也在用你『鷂子』的身份进行某种活动。耿富贵当年可能知道一些內情,或者掌握著某些证据,因此被灭口。苏秀兰同志,你现在非常危险。对方可能还会找你,也可能为了灭口,对你下手。” 苏秀兰的泪水无声滑落,那是一种混合著多年思念、恐惧、被利用的悲哀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 “你需要我们的保护,也需要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才能帮你哥哥討回公道,也避免你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 李平安的语气放缓,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仔细想想,除了那封信,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事情?你最近接触的人里,有没有特別关注你,或者向你打听过你哥哥、轧钢厂旧事的人?” 苏秀兰努力回忆,眉头紧蹙,忽然,她想起什么:“大概……大概一个月前,有个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来图书馆,说要查一些民国时期工业类的旧期刊,指定要我帮忙找。他问的问题……有些很奇怪,不像是纯粹研究歷史,倒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他好像……无意中问了一句,永利厂的老工人,现在还有没有在世的……我当时没多想,就说了句可能不多了。他眼神好像有点失望,很快就走了。” “这个人有什么特徵?” “个子不高,有点瘦,说话带点口音,像是……南方口音?但又不完全像。手……他的手比较粗糙,像是干体力活的。”苏秀兰努力描述。 李平安立刻將这些特徵记下。南方口音,干体力活的手,打听永利厂老工人……这与鬼市那个形意拳宗师以及可能杀害耿富贵的凶手特徵有部分重叠,但又不完全吻合。 可能是一伙人中的不同角色。 “从现在起,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你继续正常工作和生活,但要格外警惕任何陌生接触。如果对方再联繫你,或者你想起任何线索,立刻通过我们留下的方式报告。” 李平安站起身,“关於你哥哥张建国的事,我们也会继续调查。你要相信,只有把一切放到阳光下,才能真正安全。”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將晚。李平安的心情更加沉重。苏秀兰的坦白,揭开了“鷂子”的部分面纱——一个被利用的、寻找兄长下落的可怜女人。 但这也意味著,对方早就盯上了她,甚至可能早在多年前她哥哥“出事”时,就埋下了这枚棋子。 这是一盘跨越了十几年的棋局!“雏鸟”被刻意培养、隱藏,直到需要时“唤醒”。其图谋之深,耐心之久,令人心惊。 张建国当年的“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阴谋?他本人是死是活?如果活著,身在何方?对方用苏秀兰这枚棋子,到底想从轧钢厂,或者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线索似乎多了,但迷雾却更浓了。而耿富贵的血,苏秀兰的泪,都预示著这局棋,正进入最残酷的中盘绞杀阶段。 李平安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釐清头绪,赶在对手下一次出手之前。 对手的目標,或许不仅仅是情报,还可能包括人——像苏秀兰这样被捲入的棋子,甚至可能是整个轧钢厂的安寧。 第355章 阴差阳错 苏秀兰的供述像一块关键的拼图,虽然边缘模糊,却让专案组窥见了“雏鸟计划”狰狞轮廓的一角。 一个潜伏多年、利用亲情裹挟、目標深远的谍报网络,其耐心和冷酷令人不寒而慄。 张建国是死是活,成了最大的谜团,也是撬动苏秀兰、甚至整个网络的关键支点。 专案组的调查重点隨之调整。一方面,继续深挖永利机器厂时期档案,寻找张建国事故(或阴谋)的蛛丝马跡,以及耿富贵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另一方面,加强对苏秀兰的监控与保护。 同时以其为饵,张网以待可能再次出现的“唤醒者”或灭口者。 李平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需要协调厂內保卫力量配合专案组行动,同时確保轧钢厂日常生產秩序不受干扰,还要提防许大茂之流在这种敏感时期上躥下跳,添乱甚至捅出更大的篓子。 许大茂確实没閒著。耿富贵的死虽然把他嚇得够呛,在家蔫了两天,但“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秉性。 更何况,他觉得这次自己虽然没抓到贼,却“意外”发现了一桩命案,怎么说也算“立功表现”吧?李厂长知道了,会不会高看自己一眼?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般疯长。许大茂又开始琢磨,怎么能把这“功劳”变现,至少,得让李厂长知道自己的“勇敢”和“警觉”。直接去表功太露骨,得想个由头。 机会很快来了。厂里为了“吸取耿富贵事件的教训,加强老旧库区安全管理”,决定对各二级仓库、废旧物资堆放点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消防检查。 牵头的是后勤科和保卫科,但厂办要求各部门“积极配合”。 许大茂一听,三角眼又亮了。这可是名正言顺介入后勤管理的好机会! 他立刻跑到督导小组办公室,以“督导小组有责任监督各项专项工作落实”为由,主动请缨,要求“参与並监督”此次安全检查。 负责此事的后勤科副科长和保卫科一个股长虽然心里腻味,但碍於他顶著“督导”的名头,也不好硬拦,只得同意让他“跟著看看”,但明確强调以专业部门为主。 许大茂要的就是这个跟著看看。检查组每到一处,他都背著手,走在最前面,这里指指,那里点点,不是嫌消防器材摆放不整齐,就是批评物品码放留的通道不够宽,儼然一副总指挥的派头。 后勤和保卫的人跟在他后面,相视苦笑,懒得跟他爭辩。 检查到五金杂品库时,库管员是个刚顶岗不久的年轻小伙,有点紧张。 许大茂更来劲了,指著墙上掛的《仓库管理规定》条文,一条条考问小伙。 小伙背得磕磕巴巴,许大茂便拉下脸来:“规定都不熟,怎么管好仓库?出了事谁负责?你这思想觉悟和业务能力都有待提高啊!” 小伙被他训得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吭声。 旁边后勤科的副科长看不过去,打圆场道:“小周刚来,还在熟悉,许干事,咱们还是先检查实物和安全隱患吧。” 许大茂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去查看货架。他其实不懂具体业务,但架势要做足。 走到一排存放各种规格螺丝、垫片的货架前,他隨手拉开一个標著“m12*50 镀锌螺栓”的抽屉,里面螺丝只剩小半盒。 他眼珠一转,想起自己那份“物料监管”报告里提到的“帐物相符”问题,立刻对跟过来的库管员小周发难:“这螺栓,台帐上显示库存多少?实际有多少?你盘点过吗?” 小周一愣,他確实还没来得及做精细盘点,只能含糊道:“台帐……台帐是之前的,最近领用多,可能有点出入……” “可能?” 许大茂声音拔高,“仓库管理,能说『可能』吗?帐物不符,就是管理漏洞!轻则浪费,重则……” 他想说“重则被坏人利用”,忽然想起耿富贵的死,心里一哆嗦,后半句咽了回去,但脸色更严肃了,“必须限期整改!帐要清,物要明!检查组要对此类问题进行记录,回头要复查!” 他这番上纲上线,把一次普通的安全检查,硬是拐到了“帐目管理”的轨道上,让后勤科的人眉头大皱,却又不好当场反驳。 许大茂心里却得意,觉得自己又抓住了“管理漏洞”,显示了“督导力度”。 就在检查组准备离开五金库,前往下一个点时,许大茂为了显示自己检查得“细致入微”,又走到仓库最里面一个堆放破损包装箱和废弃木架的角落,用手里的笔记本拨拉了几下。 忽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半埋在废纸屑里的、硬邦邦的小铁盒。 “这什么东西?乱堆乱放!” 许大茂弯腰捡起铁盒。是个生锈的饼乾盒,没有锁。他下意识地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饼乾,只有几样零碎东西:一个民国时期的旧铜钮扣,半截铅笔头,几张泛黄的、写著模糊数字的碎纸片,还有……一张小小的、黑白半身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人,穿著旧式学生装,笑容明朗。 许大茂对前几样东西没兴趣,正要合上盖子扔掉,目光却猛地被照片吸引住了。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皱著眉仔细端详,脑子里飞快搜索。忽然,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 这张照片上的年轻人,和他前几天在专案组隱约听到描述的、那个什么永利厂失踪工人“张建国”的復原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眉眼和笑容! 我的老天爷!许大茂的心臟狂跳起来,手都有些发抖。 难道……这就是那个张建国?这破盒子,这旧照片,怎么会在这废弃角落?耿富贵刚死,这里就冒出张建国的照片? 一瞬间,许大茂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立功!天大的功劳!自己发现了关键线索!李厂长肯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不,不止李厂长,专案组,甚至更高层……他仿佛看到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铺开! 他猛地合上铁盒,紧紧攥在手里,强压住狂喜和激动,脸上却努力摆出一副发现重大问题的严肃表情,对正在门口等著他的检查组眾人道:“等一下!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物品!可能和厂里的安全有关!我需要立刻向保卫处和厂领导匯报!” 后勤科和保卫科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这许大茂又在搞什么鬼。但看他神色异常郑重,手里紧紧抓著一个锈铁盒,也不敢怠慢。 许大茂昂首挺胸,像捧著尚方宝剑一样,紧紧抱著铁盒,也顾不上继续检查了,径直就往保卫处办公楼方向走去。 他走得飞快,心里盘算著:是先找陈江河?还是直接找李平安?不,李平安那个人太冷静,不好糊弄。还是先给李厂长秘书打个电话,匯报“重大发现”,这样功劳更直接…… 他沉浸在巨大的兴奋和算计中,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离开五金库后不久,仓库侧后方一段僻静的围墙根下,一个原本靠著墙似乎在打盹的、穿著旧工装、戴著破帽子的“清洁工”,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盯著许大茂远去的背影,又扫了一眼五金库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鷙和杀机。 这人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著与许大茂相反的方向,快步消失在厂区复杂的小道尽头。 许大茂这个一心钻营的“搅屎棍”,在阴差阳错之下,竟然真的触碰到了一条极其危险的暗线。 他捡到的那个铁盒和照片,就像一块丟进鱷鱼潭的鲜肉,瞬间搅动了水下更凶猛的猎食者。 而此刻,正在办公室与专案组通电话、分析苏秀兰供述中那个“南方口音、手粗糙”神秘人特徵的李平安,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电话最后,习惯性地提醒孙组长:“厂里最近在搞安全检查,人员流动比较复杂,你们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协查的人员特徵,及时同步,我让下面留意。” 他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厂区里,安全检查的红色横幅在风中微微摆动。一切都按部就班,但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隨著“雏鸟计划”面纱的揭开,越发清晰起来。 风暴正在积聚,而许大茂这个意外闯入风暴眼的“惊弓之鸟”,会带来变数,还是仅仅成为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他捡到的铁盒,是对方无意中遗落的线索,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李平安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必须破水而出的时刻。 第356章 铁盒惊魂 许大茂紧攥著那个生锈的铁盒,如同攥著一块滚烫的金砖,又像捧著一颗隨时会炸的地雷。心臟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张建国的照片就在里面!这肯定就是专案组要找的关键人物!我许大茂,时来运转了! 他脑海里已经上演了无数遍戏码:自己如何沉著冷静地將铁盒上交,如何条理清晰地匯报发现过程,如何谦虚地表示这只是尽了一个革命干部的本分…… 李厂长讚许地拍著自己的肩膀,专案组领导亲自握手致谢,说不定还能混个嘉奖通报,登个厂报!到时候,看傻柱那帮人还敢不敢小瞧自己!看后勤科那些科长还敢不敢对自己阳奉阴违! 激动冲昏了他的头脑,连带著前两天被耿大爷尸体嚇破的胆儿都壮了几分。 他甚至觉得,那铁盒上冰凉的锈跡,都透著一股祥瑞之气。 先去哪儿?许大茂脚步匆匆,脑子飞快转动。直接闯李厂长办公室?太突兀,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先找陈江河?陈江河是李平安的人,功劳容易被分润,而且李平安那人太精明,不好糊弄。 对,先给李厂长秘书小赵打个电话,约个时间,显得自己懂规矩、有分寸!顺便探探口风,看李厂长现在心情如何。 打定主意,他拐向办公楼,想找个有电话的地方。厂区道路两旁是高大的车间厂房,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其他杂音。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路上工人不多。 就在他经过两栋厂房之间一条相对僻静的夹道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大茂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穿著旧工装、戴著脏兮兮帽子的身影快步朝他走来,低著头,看不清脸。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慌,下意识把铁盒抱得更紧,加快脚步。身后那人也加快了速度,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人想干嘛?许大茂后背开始冒冷汗。抢劫?厂里治安还没这么差吧?难道……是冲这铁盒来的?这个念头让他魂飞魄散。 快跑!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撒开腿就往前冲。 可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跑得快?没跑出十几米,就感觉肩膀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抓住了! 一股大力传来,许大茂踉蹌著被拽得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冰冷、浑浊,却透著狠戾的眼睛。 正是之前在围墙根下那个偽装成清洁工的男人!此刻他帽檐压低,脸上抹著些灰渍,但那股子杀气是掩盖不住的。 把东西给我。男人声音沙哑乾涩,像砂纸摩擦,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抓向许大茂怀里的铁盒。 许大茂嚇得魂飞天外,本能地死死抱住铁盒,尖声叫道:救命啊!有坏人!抢东西啦!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在机器轰鸣的背景下显得微弱而悽厉。 男人眼神一寒,不再废话,抓住许大茂肩膀的手猛地用力一捏。 许大茂只觉得肩胛骨像要碎裂般剧痛,惨叫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鬆了力道。 男人趁机一把夺过铁盒,动作乾净利落。 得手之后,男人並没有立刻逃跑,反而盯著因疼痛和恐惧瘫软在地的许大茂,眼中杀机一闪。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这条夹道前后无人,只有高高的墙壁和震耳的机器声。 灭口!必须灭口!这小子看见了铁盒,还嚷嚷开了。 男人鬆开捏肩膀的手,那只手迅速下移,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扼向许大茂的咽喉!指尖带著老茧,力道足以瞬间捏碎喉骨。 许大茂眼睁睁看著那只索命的手抓来,瞳孔放大,极致的恐惧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挥动手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夹道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干什么的!住手! 是陈江河!他带著两个保卫员正例行巡逻到附近,隱约听到异常的叫喊,立刻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这惊险一幕。 清洁工男人反应极快,听到喝声,扼向许大茂咽喉的手硬生生顿住,隨即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夹道另一头狂奔,速度惊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拐角。 陈江河带人猛追过去,但对方显然对厂区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很快失去了踪影。 他们只在一条污水沟边,找到了被丟弃的破帽子和旧工装外套。 陈江河脸色铁青,立刻让人封锁附近区域搜查,自己则返回来看许大茂。 许大茂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脖子上有清晰的红痕,肩膀剧痛,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裤襠又湿了一片。 铁盒没了,差点连命都没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陈江河把他扶起来,沉声问:怎么回事?那人是谁?他抢了你什么? 铁……铁盒……许大茂牙齿打架,语无伦次,照片……张建国……耿大爷……他要杀我……他真要我死啊!说著,竟嚎啕大哭起来,又是后怕又是委屈。 陈江河听得眉头紧锁,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他一边安排人送许大茂去厂卫生所检查,並严加看护,一边火速赶往保卫处向李平安匯报。 李平安正在查看各车间报上来的安全检查小结,听到陈江河的匯报,霍然起身。 许大茂发现了张建国的照片铁盒?在厂內被袭击,铁盒被抢,对方意图灭口? 他立刻抓起电话接通专案组孙组长,言简意賅说明情况。 孙组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和凝重:对方狗急跳墙了。 许大茂发现铁盒是意外,但暴露了对方在厂內还有活动人员,而且这个清洁工,很可能就是苏秀兰描述的、去图书馆打听永利厂老工人的那个! 他们一直在找这张照片,或者铁盒里的其他东西!耿富贵死了,他们以为线索断了,没想到许大茂这个意外又翻了出来。他们必须抢回去! 李平安放下电话,对陈江河下令:立刻全面排查今天上午至今,所有进入厂区的临时人员、外包工、清洁杂役,尤其是生面孔。重点查那个清洁工丟弃衣服附近的区域。 许大茂那边,问清楚铁盒里除了照片还有什么。还有,加强苏秀兰住处和图书馆的监控,对方可能也会对她下手。 陈江河领命而去。李平安走到窗前,望著厂区。 光天化日,在工厂核心区域,特务竟敢公然袭击干部,抢夺证物,意图杀人!囂张到了极点,也说明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惜冒险。 铁盒里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紧张?仅仅是一张张建国的旧照?还是那几张写著模糊数字的碎纸片隱藏著密码?那个清洁工,此刻是否还潜伏在厂区某个角落?或者已经带著铁盒远遁? 许大茂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但也彻底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成了活靶子。 他这个搅屎棍,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把自己也卷进了风暴中心。 李平安揉了揉太阳穴。对手的疯狂反扑,意味著最终的对决正在逼近。他们像被困的野兽,开始不顾一切地撕咬。 而保卫处和专案组,必须织紧最后的罗网,在对方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將其一网打尽。 他想起许大茂那副嚇破胆的怂包样,又想到苏秀兰那双盛满恐惧和挣扎的眼睛。 这些被捲入洪流的小人物,他们的命运,此刻就繫於这场无声的较量。 许大茂是咎由自取,但苏秀兰呢?还有厂里成千上万毫不知情的工人呢? 绝不允许特务的阴影,吞噬这座正在全力运转的钢铁之城。 李平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拿起帽子戴上,大步走出办公室。该去会会那个差点嚇死的许大茂了,也要重新审视,这张由意外和阴谋共同编织的巨网,到底还藏著多少致命的绳结。 第357章 撒网 许大茂在厂卫生所那张散发著消毒水气味的硬板床上躺了不到两个钟头,魂儿就像一块泡发了的海绵,慢慢吸回了身体里。 肩膀和脖子的疼痛还在,但更刺骨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一种奇异的、灼热的亢奋。 我差点死了。这个认知让他后怕得又想尿裤子。但紧接著,另一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我看见他了!我看清了那个杀手!我还知道盒子里有什么!这是他许大茂独一无二的筹码! 最初的惊恐退潮后,属於许大茂的精明算计开始重新占据高地。 他躺在病床上,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皮下骨碌碌转动。这事太大了,专案组、保卫处、李厂长肯定都盯上了。 自己现在是关键证人,也是头號目標。危险,但也意味著机遇——天大的机遇! 直接说出一切?那太便宜保卫处和专案组了。功劳怎么算?自己这顿惊嚇,这身伤,还有可能继续被追杀的风险,难道白挨了?不行,得把这筹码用足,用活。 一个计划在他那九曲十八弯的肠子里迅速成型。 他故意呻吟著,在陈江河再次来询问时,表现得惊魂未定,语焉不详,只说那人个子不高,脸很脏,看不清,手劲极大,铁盒里有旧照片和一些碎纸片,具体是啥,当时太害怕,没看清。 他刻意模糊了杀手最关键的面部特徵(实际上,他確实看清了对方那双眼角下垂、颧骨突出的瘦削脸型和左耳垂上一颗不小的黑痣),也隱去了自己对碎纸片上模糊数字的惊鸿一瞥。 但他“无意中”向负责看护他的一个年轻保卫员(他知道这小子嘴不严)透露:唉,当时真是命大,那人的脸我都差点贴上了,特徵明显得很,要是让我再看见,准能认出来!还有那盒子里的东西,虽然没细看,但肯定不一般,不然人家能为了它杀人? 这话像长了翅膀,迅速在保卫处小范围,甚至通过某种隱秘渠道,传到了某些“关心”此事的人的耳朵里。 许大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放出风声:我许大茂看清了凶手,知道东西重要。这样,保卫处和专案组就得把他当宝贝供著,严密保护。 凶手那边,也必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正因如此,保卫力量才会更加不敢鬆懈。 而他许大茂,就安全地待在保护圈中心,成了风暴眼里的“定风珠”,只等著风浪过去,凭这“重大立功表现”和“英勇负伤”,稳稳收穫果实。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案子破了,自己会不会被请去市里作报告?会不会上报纸? 標题他都想好了:《机智干部巧遇敌特,临危不惧保证据》……想到妙处,他嘴角忍不住抽搐,差点笑出声,又赶紧绷住,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苦相。 然而,许大茂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在真正的猎手和更为凶险的对手面前,幼稚得像孩童的把戏。 专案组孙组长接到李平安关於许大茂“透露”信息的匯报后,只冷冷说了句:他在给自己加护身符,但也成了最亮的靶子。凶手肯定已经知道他被认出来了,也知道他宣称记得铁盒內容。 接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远遁,放弃这条线;要么……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许大茂被严密保护起来、或者开口说出更多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显然,以对方行事之狠绝和执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而且,他们未必需要直接衝击保卫严密的许大茂。 杀手是衝动的,但控制杀手的头脑是冷静的。李平安站在保卫处二楼的窗前,望著暮色渐沉的厂区,心中思忖。 许大茂这个『饵』,我们得用,但不能被他牵著鼻子走。保护要做,网也要撒。 他下令,明面上,增派保卫员三班倒,寸步不离“保护”许大茂,就安排在保卫处后面一间有铁窗的閒置宿舍里,饮食专人检查送递。 暗地里,抽调精干便衣,对许大茂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他“无意”透露信息后可能接触到的人,进行反向排查。 同时,针对苏秀兰那条线,监控再次升级,並开始对她三年来借阅记录中所有可能与工业、技术、密码相关的书籍进行梳理,看她除了《机械原理概论》,是否还接触过其他可能用於情报传递或训练的书籍。 许大茂被“请”到了保卫处后面的小屋。看著门口站岗的保卫员和窗户上的铁条,他起初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又得意起来:瞧这阵势,说明我重要啊!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起“特殊保护”,甚至开始挑剔饭菜不够精细,嚷嚷著肩膀疼需要更好的药。 他不知道,就在他抱怨伙食的时候,厂区另一个角落,那个偽装成清洁工的杀手,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但整洁的蓝色工装,戴著一顶鸭舌帽,混在下班的人流中,低著头,慢慢走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他的左耳垂上,贴著一小块不起眼的肉色胶布。 他叫老刀,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冰冷、锋利、只为收割而存在。铁盒已经送走,但任务出现了致命的意外。 那个叫许大茂的蠢货,竟然看清了他的脸,还声称记得盒子里东西的样子。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漏洞。 直接去保卫处杀人?那是送死。老刀没那么蠢。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新的指令。 控制他的人,代號“掌柜”,绝不会允许许大茂这个活口和潜在的指认者存在。 掌柜会有办法的,也许,不需要他老刀再亲自出手。 果然,当晚,在一个用死信箱方式传递的指令中,老刀接到了新任务:暂避风头,停止在轧钢厂內的一切活动,监视许大茂保护点的外围情况,评估强攻或潜入的可能性。 同时,指令强调,会有人从其他方向施加压力,製造混乱,或许能创造出解决许大茂的机会。 其他方向?老刀咀嚼著这四个字。是苏秀兰那边?还是別的什么? 苏秀兰这几天过得如同走在刀尖上。图书馆里看似一切照旧,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似无意扫过的目光,下班路上那辆总是隔著一段距离缓缓跟隨的自行车,家门口暗处若隱若现的菸头光亮。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紧。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至少是被怀疑了。 哥哥的下落依旧成谜,而自己却成了別人手中的鱼饵,也可能是被拋弃的卒子。 这天傍晚,她下班回家,在胡同口买菜的功夫,一个低头捡菜叶的老太太,似乎无意中將一个揉皱的小纸团塞进了她的菜篮子里。 苏秀兰浑身一僵,强作镇定地回到家,锁上门,颤抖著手打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明晚八点,老地方,最后的消息,关於你哥。 老地方?听雨茶楼?还是別的什么她与“那边”约定过的地方?苏秀兰的心狂跳起来。 最后的消息?是什么意思?是终於要告诉她哥哥的下落,还是……最后一次利用她,或者彻底解决她? 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攥著那张纸条,泪水无声地滑落。去,可能是陷阱,是死路。 不去,哥哥的消息可能永远石沉大海,而对方也可能因此认定她失去价值,进而灭口。 她该怎么办?向保护她的人报告?他们能信任吗?能救出哥哥吗? 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几乎將她吞噬。而她没有注意到,窗外不远处,一个偽装成修鞋匠的侦查员,正用望远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买菜时与那个老太太瞬间接触的异常,並立刻將情况上报。 专案组迅速锁定了那个塞纸条的老太太,发现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收了点小钱的街头流浪者,对方只是让她把纸条塞给“穿灰列寧装、戴眼镜、从图书馆方向来的女人”,其他一概不知。 纸条上的字跡经过鑑定,是左手书写,无法比对。 对方在催动苏秀兰。孙组长判断,他们可能想利用苏秀兰引出什么,或者传递假消息干扰我们,甚至……把她也作为一次袭击的棋子或牺牲品。 明晚八点,『老地方』,我们必须布控。但这次,要外松內紧,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李平安同意这个判断。但他更担心的是,对方此举,是否与许大茂那边有关?是在调虎离山,分散保卫和专案组的注意力,为对许大茂下手创造机会?还是另有图谋? 保卫许大茂的力量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苏秀兰这边的异动,李平安又暗中增调了两名可靠的好手,混在厂区夜班工人中,在许大茂所在小屋附近的关键点位潜伏。他自己也决定,明晚亲自在厂里坐镇。 夜幕再次降临,轧钢厂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匍匐,机器的轰鸣减弱,但並未停息,像一头巨兽沉缓的呼吸。 许大茂在小屋里,吃著保卫员送来的病號饭(特意加了鸡蛋),心里盘算著明天该怎么再“不经意”地强调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苏秀兰在家里,对著那张纸条瑟瑟发抖,彻夜难眠。 老刀潜伏在厂区外一处废弃的工棚里,像毒蛇一样等待著时机。 而更多的眼睛,隱藏在厂区內外各个角落,警惕地扫描著一切异常。 饵已放出,网已张开。一场围绕著许大茂的生死、苏秀兰的抉择、铁盒秘密的博弈,在沉寂的夜色下,进入最紧张的时刻。 凶手狗急跳墙的阴影,笼罩在轧钢厂上空,而猎手们的利箭,也已悄然上弦,瞄准了黑暗中最细微的动静。 风,似乎停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令人窒息的平静。 许大茂那点可怜的算计,在这盘大棋中,微不足道。他的生死,苏秀兰的命运,乃至更多人的安全,都將取决於接下来十几个小时里,智慧、勇气与冷酷的较量。 厂区高耸的烟囱沉默地指向夜空,仿佛在等待一声註定要打破寧静的惊雷。 第358章 双线:美梦与噩梦的交织 许大茂躺在保卫处小屋那张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晕开的黄褐色水渍,脑子里却正在上演一出锣鼓喧天的大戏。 戏台上,他许大茂披红掛彩,胸前別著碗口大的红花,李厂长亲手给他颁发奖状,台下掌声雷动。 傻柱那帮人灰头土脸地缩在角落,眼巴巴地望著……想到妙处,他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牵扯到肩膀的伤,又疼得齜牙咧嘴。 门外传来保卫员换岗时低声交谈的动静,铁窗外是厂区永不熄灭的几点灯火。 这阵势,这待遇,他许大茂这辈子头一遭!虽说受了点惊嚇,掛了点彩,可值啊!等案子一破,他就是揪出特务网络的头號功臣! 到时候,什么物料监管小组副组长?那都是起步价!说不定能直接调到厂办,甚至区里去!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得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匯报,怎么把功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那个杀手的样子,他可记得真真儿的:瘦长脸,眼角耷拉,左边耳朵垂上有颗黑豆大的痣,说话带著点南边口音,但又不纯,手劲大得嚇人,一看就是练过的。 还有那铁盒子,里面除了张建国的照片,那几张碎纸片上的数字……他当时惊鸿一瞥,好像是“347、218、509”什么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乱画的,但又有点规律。 这些细节,现在可是他的独家秘笈,得捂严实了,不到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全抖搂出去。他得让所有人都明白,离了他许大茂,这案子就破不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大茂一个激灵坐起来,侧耳倾听。 是陈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对守卫交代什么“……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李处长指示……” 许大茂心里一紧,隨即又是一松。加强警戒好哇,说明自己更重要了。 他重新躺下,美滋滋地翘起二郎腿,哼起了不成调的样板戏。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团泼翻的墨。 与许大茂的志得意满截然相反,苏秀兰正蜷缩在自家冰冷床铺的一角,瑟瑟发抖。 那张写著“最后的消息”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仿佛潜伏在四周的鬼魅。 去,还是不去? 哥哥那张泛黄照片上的笑容,在眼前不断浮现。他还活著吗?这些年他在哪里? 吃了多少苦?如果这次不去,会不会永远失去知道真相的机会? 那个“老地方”,是听雨茶楼,还是哥哥当年常带她去的护城河边的老柳树下?如果是后者……那里僻静,夜晚几乎无人…… 可这分明也可能是陷阱。专案组的人提醒过她,对方可能狗急跳墙,会用尽手段。 自己去了,会不会被灭口?或者被当作人质,要挟什么? 她想起下午在图书馆,那个穿著灰色中山装、自称是文化局调研员的男人。 特意来查阅地方志,却在她整理书架时,状似无意地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想想你哥哥怎么“出事”的,那些人不会放过知情人。说完就若无其事地走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最深的恐惧。哥哥的事故是阴谋,耿大爷因此被杀,现在轮到自己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方是在警告她,即便她不去,也逃不掉?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者……至少能死个明白? 巨大的痛苦和孤独几乎將她淹没。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父母早亡,唯一的亲人哥哥生死未卜。 保护她的人?她分不清那是保护还是监视,是救赎还是另一个牢笼。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巾。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窗外的月光惨白,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明天晚上八点……时间像一条冰冷的绞索,正在慢慢收紧。 就在苏秀兰陷入绝望挣扎时,李平安正在保卫处会议室里,对著墙上新掛上去的厂区详细平面图,布置今晚和明天的行动。 烟雾在灯光下繚绕,几个核心骨干神情严肃。 许大茂这边,明岗暗哨已经布下三重,交叉火力点也做了预案。 李平安用红笔在小屋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周边几个制高点和通道打了叉。对方如果要强攻,这里就是坟墓。 但直觉告诉他,敌人不会这么蠢。他们更可能调虎离山,或者……声东击西。 苏秀兰那边,纸条上说的『老地方』范围太广。 听雨茶楼已经布控,护城河老柳树、图书馆后巷、甚至她哥哥以前可能带她去过的旧址,都要安排人手蹲守。 但这样力量就分散了,孙组长那边协调了市局力量支援,但厂区內部和周边,主要还是靠保卫处和专案组现有的人手。 李平安的手指移到厂区地图上一个点——五金杂品库,也就是许大茂发现铁盒的地方。 这里,会不会也是对方的一个目標?铁盒被抢走了,但现场或许还遗漏了什么?或者,那里本身就是某个秘密联络点或藏物处? 他想起许大茂描述的,那个杀手身上有机油和铁锈味。这不稀奇,厂里很多人都有。 但结合对方对厂区地形的熟悉,以及能迅速偽装成清洁工混入……这个人,很可能在厂里有內应,或者,他本人就曾经是,或者现在是厂里的工人? 这个推测让李平安后背微微发凉。如果敌特已经渗透到工人队伍中,那排查难度和潜在危险將成倍增加。 “江河。” 李平安转头对陈江河说,“你亲自带一队人,便装,从现在开始,对五金库及其周边五十米范围,进行隱蔽搜查和监控。注意,不要打草惊蛇,重点看有没有近期新留下的异常痕跡,或者有没有人暗中观察那里。尤其是夜班时间。” “明白!”陈江河领命而去。 李平安又对负责许大茂外围警戒的队长说:“许大茂那边,除了明哨,再增加两个流动暗哨,扩大警戒圈。所有接近人员,包括送饭的、医生,必须严格核对身份,检查物品。他吃的用的,一律 严格检查。” 安排妥当,眾人各自离去准备。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平安和墙上那张被各种標记画得有些凌乱的地图。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试图让高速运转的大脑稍微平復。 两条线,许大茂和苏秀兰,像两个不断闪烁的危险信號。 敌人会选哪边下手?还是两边同时动作?他们的最终目標到底是什么?是消灭人证许大茂?是利用苏秀兰传递或获取什么?还是另有更大的图谋? 时间一分一秒走向那个约定的“明晚八点”。 李平安掐灭菸头,走到窗前。厂区的夜晚並不寧静,远处车间加班的灯光和隱约的机器声,显示著生產仍在继续。 这片喧囂之下,暗流已经湍急到了即將喷涌而出的边缘。 他能做的,就是织好每一寸网,擦亮每一把枪,等待那条最狡猾也最凶恶的鱼,自己撞上来。 夜色最深沉的时分,厂区西边废弃原料库的阴影里,老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静静蛰伏。 他在这里已经观察了大半夜。许大茂被关押的小屋方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警戒明显比白天又加强了许多。强攻等於自杀。 他耳中的微型接收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隨即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嗓音:“『鷂子』已上鉤,明晚八点,柳树滩。你这边,按第二方案准备。『货』已就位。” 柳树滩,就是护城河那段老柳树下的荒滩,確实是苏秀兰和她哥哥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老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用苏秀兰调开一部分力量,然后第二方案……他的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轧钢厂的锅炉房和配套的煤场。 巨大的煤堆像黑色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第二方案,是製造混乱,大规模的混乱。 比如,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或者一次听起来很严重的“事故”。 在混乱中,人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警戒会出现缝隙,那时候,就是解决许大茂,或者完成其他任务的最佳时机。 “货”指的是什么?老刀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只需要执行。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著的方块,只有火柴盒大小,却重得压手。 这是“掌柜”通过死信箱交给他的,嘱咐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使用。 他把油纸方块小心藏回原处,继续像阴影一样,融入了废弃仓库的黑暗里。 距离明晚八点,还有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他有足够的耐心。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许大茂在美梦和隱隱的不安中辗转反侧,时而笑出声,时而惊醒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苏秀兰睁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泪水流干,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一丝近乎自毁的决绝。 李平安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地图上的標记又增加了几个。 陈江河带著人在五金库周围像幽灵一样巡逻,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跡。 老刀在黑暗中,如同等待猎食时机的冷血动物,呼吸都微不可闻。 而轧钢厂庞大的身躯,依然在夜色中规律地呼吸著,轰鸣著,对即將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也是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一天,正在晨曦中缓缓拉开帷幕。 紧绷的弦,已经到了极限,只待那最终拨动的手指。 第359章 收网行动 白昼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中艰难流逝。轧钢厂表面上机器轰鸣,人流如织,一切如常。 但只有置身风暴中心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狂暴的暗流正撕扯著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许大茂在小屋里坐立不安。白天的光线让他稍感安全,但时间越接近傍晚,他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浓重。 他扒著铁窗往外看,院子里巡逻的保卫员似乎比上午更多了,脚步匆匆,神色严峻。 这种如临大敌的阵仗,既让他虚荣心满足,又隱隱感到一种被无形大手攥住的窒息感。 他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把话说得太满,万一……万一保卫处没兜住,让那杀手钻了空子? 不,不会的!他强迫自己镇定,李平安不是吃素的,陈江河那帮人也不是摆设。 自己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安全得很!他反覆给自己打气,却又忍不住支棱起耳朵,捕捉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苏秀兰在图书馆里,如同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她机械地整理著书籍,登记著借阅卡,手指却冰凉得不听使唤。 同事和她说话,她需要反应好几秒才能回答。目光不时飘向墙上那个缓慢移动的时钟指针,每跳动一格,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傍晚六点,距离那个“最后的消息”还有两个小时。 护城河老柳树……哥哥……她闭上眼,几乎能闻到河边潮湿的泥土气和柳枝拂过脸颊的微痒。那是童年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李平安坐镇保卫处指挥中心,面前的电话和对讲机此起彼伏。 各布控点不断传来匯报:听雨茶楼无异动,图书馆后巷无异动,护城河柳树滩附近已潜伏三组人…… 陈江河那边,对五金库及周边的隱蔽搜查和监控持续进行,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人员返回或窥探。 太安静了。李平安手指敲击著桌面。这种安静,像暴风雨前厚重的云层,压抑得让人心慌。 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在等什么?在等天色彻底黑透?还是另有诡计?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厂区平面图上,缓缓扫过各个关键节点。 许大茂小屋,苏秀兰可能的几个目的地,五金库……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厂区西北角的锅炉房和毗邻的巨大煤场上。 那里,是为全厂提供动力的心臟,也是潜在的、最危险的混乱之源。 如果我是对方,要製造足够吸引注意力的混乱,哪里最合適?李平安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锅炉房、煤场,增派巡逻,提高警戒级別!通知值班长,检查所有消防设施和通道,严防任何不明火源或破坏! 命令刚刚下达,指挥中心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在外围巡逻的保卫员气喘吁吁地衝进来:处长!煤场东侧三號煤堆附近,发现可疑痕跡!像是有人攀爬踩踏过,还……还有半个新鲜的鞋印,不是我们厂里发的劳保鞋样式! 来了!李平安霍然起身。对方果然选择了这里!煤场一旦起火,藉助风势和堆积如山的燃料,瞬间就能蔓延成难以控制的大火,必然牵动全厂乃至周边区域的消防力量,造成巨大混乱! 他一边命令煤场附近人员秘密向痕跡发现区域合围,仔细搜索,不得打草惊蛇,一边紧盯时钟。 晚上七点二十,距离苏秀兰那边的约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对方想用煤场的火,把保卫力量和注意力引开,然后同时对苏秀兰和许大茂下手?还是说,煤场本身就是最终目標的一部分? 不能再等了,李平安抓起帽子戴上,对王大虎交代:保持所有通讯畅通,按预定方案应对。我去煤场。 说完,他大步流星衝出指挥中心,身影迅速没入厂区渐浓的暮色中。 逍遥步展开,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残影,神识如一张无形大网,以他为中心,一百五十米半径內的一切气息、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此刻,老刀如同一只融入夜色的壁虎,紧贴著煤堆巨大的阴影,缓缓移动。 他早已將那个油纸包著的“小方块”,安置在了一號锅炉房进风道附近一个隱蔽的检修口內。 那是特製的延时燃烧装置,混合了镁粉和特殊油脂,一旦启动,会產生高温和浓烟,足以引燃旁边的备用煤粉管道,进而引发连锁反应。 启动时间,就设定在八点整,与柳树滩那边同步。 他不需要看到大火冲天,只需要混乱。装置启动后,他会趁乱迂迴靠近许大茂的囚禁点,那里必然会出现短暂的防御空隙。 他有把握在几秒內解决掉外围警戒,然后用淬毒的吹箭,从窗户送许大茂上路。乾净,利落。 就在他准备向预定撤离路线转移时,身形猛地一顿!一股极其细微、却凛然如实质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向他后颈的皮肤!有高手靠近!而且速度极快! 老刀没有任何犹豫,身体违反常理地向侧方猛地一折,如同被风吹折的枯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几乎无声无息袭向后心的掌风! 砰!他原本倚靠的煤堆表面,被那股凝练的掌力印出一个清晰的凹陷,煤灰簌簌而下。 李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煤堆另一侧,眼神平静无波,锁定了阴影中的老刀。 果然是你,气息收敛得很好,可惜,杀气藏不住。 老刀缓缓直起身,鸭舌帽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幽光。 他没有试图辩解或逃跑,对方能悄无声息摸到这么近的距离,实力绝对恐怖。跑不掉,只能战。 他慢慢拉开一个形意拳三体式的架子,气息陡然变得沉雄暴烈,与周遭骯脏杂乱的环境形成诡异反差,仿佛一头蛰伏於泥沼的凶兽骤然亮出了獠牙。 李平安同样摆开了架势,脚下不丁不八,双手一前一后,看似隨意,却暗合太极阴阳,周身气息圆融如球,又將八极拳的顶、缠、靠劲意含而不发。 两位宗师级高手,在这堆满工业燃料的骯脏角落,形成了无声却杀气四溢的对峙。 没有废话,老刀动了!趟泥步快如鬼魅,瞬间拉近距离,左手劈掌如斧,直取李平安脖颈,右手藏在肋下,蓄势待发。形意劈拳,凌厉刚猛,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 李平安不闪不避,在掌锋及体的剎那,腰身如水般微微一转,前手划弧上掤,看似轻柔地搭上对方手腕,太极单鞭的掤劲瞬间吞吐,並非硬挡,而是顺其力、化其势。 同时脚下逍遥步轻错,身形已如柳絮飘到老刀侧翼,后手並指如剑,直点老刀肋下章门穴! 老刀反应极快,劈出的手掌变劈为抓,反扣李平安手腕,同时蓄势的右拳如毒龙出洞,崩拳直捣李平安心窝! 两人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劲风呼啸,捲起地上煤灰,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道纠缠的黑色旋风。 李平安手腕被扣,不惊反喜,被扣住的手臂骤然变得柔若无骨,太极拳“缠丝劲”发动,顺势一绕,反而將老刀扣来的手指绞住。 同时点向章门穴的手指中途变向,化指为掌,一记轻飘飘却又沉重无比的太极“按”劲,拍在老刀捣来的崩拳小臂上!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一声是拳掌交击,另一声更沉闷,是老刀小臂骨裂的声音! 李平安那看似轻柔的一按,蕴含了太极透劲和八极沉坠之力,刚柔並济,瞬间破开了老刀崩拳的刚猛力道,震裂其骨! 老刀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眼中狠色更浓。他竟不顾手臂剧痛,借著李平安一按之力,身体猛然向后倒跃,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射向李平安面门!正是那淬毒的吹箭! 李平安似乎早有预料,在老刀后跃的瞬间,逍遥步如影隨形般跟进,速度快得超乎想像,那支吹箭擦著他的耳畔飞过,钉入后面的煤堆。 而李平安的右掌,已如泰山压顶般按向老刀仓促格挡的右臂,左拳如炮,从极为刁钻的角度,直轰老刀空门大开的胸膛! 八极拳,顶心肘的变式——窝心炮! 老刀瞳孔骤缩,感受到了这一拳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他竭力扭身,將未受伤的左臂横在胸前,同时脚下发力,试图再次后退。 轰! 拳臂交击,发出结结实实的爆鸣!老刀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卡车撞中,向后拋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煤堆上。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左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显然也断了。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牵动內伤,又是几口血沫咳出,眼神开始涣散。 李平安收拳而立,气息平稳,只有额角渗出细微汗珠。 短暂的交手,凶险异常,老刀不愧是形意宗师,招招狠辣,应变极快。 若非自己已入宗师,神识敏锐预判了吹箭,胜负或许还要多费周折。 他走到老刀面前,居高临下。老刀死死盯著他,嘴角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齿,似乎在笑,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知道,自己完了,任务也完了。 李平安没有浪费时间审问,迅速在他身上搜查,很快找到了那个用於启动延时装置的小巧遥控器,时间定格在七点五十五分。好险!他立刻按下解除键。 几乎同时,他腰间的对讲机传来陈江河急促的声音:处长!五金库!有发现!我们在仓库后面废弃的下水道口,找到了被掩埋的……一个小型防水包!里面有……有炸药和雷管!还有一张轧钢厂新车间布局图! 李平安眼神一凛。果然!他们的目標不仅是杀人灭口,还有破坏!煤场製造混乱,吸引注意,真正的破坏可能在別处!新车间布局图…… 他立刻命令:控制现场,排爆组立刻到位!通知新车间加强警戒!同时,他看向奄奄一息的老刀:你们还有多少人?『掌柜』是谁? 老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开始涣散,却带著一丝嘲弄。他猛地一咬牙! 李平安瞬间出手卸他下巴,但仍是晚了半步。 黑血从老刀嘴角溢出,他头一歪,气息断绝。又是服毒自尽! 李平安面色阴沉。死士!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八分。距离苏秀兰那边的八点,只剩两分钟! 他立刻打开对讲机,切换频道:孙组长!煤场杀手已解决,发现破坏装置和炸药!『鷂子』那边可能有变,建议立刻收网! 对讲机里传来孙组长果断的声音:柳树滩已布下天罗地网!行动! 李平安不再停留,转身朝保卫处方向疾驰。老刀虽死,但“掌柜”未获,炸药虽被发现,但对方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许大茂那边是否安全?苏秀兰能否顺利被控制?一系列问题仍悬而未决。 夜色中,轧钢厂的灯光依旧明亮,机器的轰鸣依旧沉稳。但一场无声的雷霆,已然在几个关键节点同时炸响。 网,正在收紧。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最核心、最残酷的阶段。 炉火映照的煤场角落,只留下老刀逐渐冰凉的尸体,和一地凌乱却惊心动魄的战斗痕跡。 钢铁堡垒的內外,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夜,经歷了数次惊心动魄的转换。 第360章 排查 煤场的血腥味尚未完全被夜风吹散,柳树滩的抓捕行动也刚刚落下帷幕。 苏秀兰在最后关头被潜伏的侦查员控制住,她最终没有走向那棵老柳树,而是在距离河滩几十米外的小路上,被一辆看似普通的吉普车“请”走。 所谓的“最后的消息”,经查实,只是一张空白纸条和一个用於確认她是否“听话”的试探。对手的冷酷与算计,令人齿寒。 老刀伏诛,苏秀兰被控,五金库的炸药被起获,看似这场围绕轧钢厂的特务风波暂告一段落。 轧钢厂內部通报了“成功挫败敌特破坏阴谋,抓获潜伏人员”的消息,工人们议论纷纷,既感后怕,又觉振奋。 厂区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机器的轰鸣掩盖了许多暗处的余悸。 但李平安的心情没有丝毫轻鬆。老刀死了,线索断了。苏秀兰所知有限,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棋子。 那个神秘的“掌柜”,依然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只是暂时缩回了阴影。 能策划如此深远、调动老刀这等死士、试图在轧钢厂心臟部位製造爆炸破坏的人物,其身份和能量,绝非常人。 更重要的是,掌柜的目標显然不仅仅是製造混乱或窃取情报,而是有更明確、更具破坏性的意图——那张新车间布局图就是明证。 新车间是轧钢厂技术升级的核心,里面安装了部分新型设备。掌柜想炸那里,目的是什么?延缓技术升级?破坏重点设备?还是仅仅为了製造最大的恐慌和损失? 必须把这条毒蛇挖出来,在他再次露出毒牙之前。 然而,明面上的大张旗鼓搜查已经不合时宜。特务案刚刚“告破”,厂里需要稳定人心,恢復生產。 若再兴师动眾,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让掌柜隱藏得更深,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李平安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墙上的厂区组织结构图上。 掌柜身份成谜,但必然在厂內有一定根基,或者能接触到厂內核心信息。地位不低,至少能了解到新车间的大致布局和重要性。 他按下通话器,让保卫科长王大虎和大队长陈江河立刻过来。 两人很快到来,身上还带著连夜行动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李平安开门见山:老刀死了,苏秀兰抓了,但『掌柜』没露面。这人很可能还在厂里,或者能通过某种渠道影响厂里。明查不行,容易惊动。我们需要一次全面的、彻底的,但又不能影响正常生產的內部安全大检查。 王大虎,行事稳重,闻言皱眉:处长,全面检查动静不小,怎么才能不影响生產?各车间现在任务都紧。 陈江河脑筋转得快:处长,您的意思是……以別的名义? 对。 李平安站起身,走到组织结构图前,就以『彻底排查安全隱患,巩固前阶段反特成果,確保生產绝对安全』的名义。 范围要广,涵盖所有科室、车间、仓库、宿舍、食堂。重点查消防安全、用电安全、设备操作规程、物料存放规范……总之,所有能和安全沾上边的,都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但醉翁之意不在酒。检查是手段,目的是观察。观察各环节负责人对检查的態度,观察有无异常牴触或过分配合,观察在检查过程中有无人员神色异常、试图掩饰或转移什么,尤其留意能接触到新车间图纸、了解其布局、或对厂区动力、管道系统熟悉的人员。 检查要细,要『较真』,要让他们觉得,这就是一次吹毛求疵的普通安全大检查。 王大虎明白了:处长这是要敲山震虎,顺便看看哪片草丛有动静。 陈江河补充:也可以藉机对全厂人员档案、特別是近期人员变动、社会关係进行一次更细致的梳理。老刀能混进来,可能就有內应。 李平安点头:正是。大虎,你负责统筹安排检查计划,分片区、分批次进行,儘量利用工余时间或设备检修间隙,减少对生產的直接影响。江河,你带骨干,组成几个『特別检查组』,专挑重点区域和敏感岗位,检查要『意外』,要『突击』。我会和杨厂长、李副厂长沟通,取得支持。 两人领命而去。李平安知道,这办法如同大海捞针,未必能立刻揪出掌柜,但至少能搅动水面,让隱藏的鱼感到不安,或许会露出马脚。 同时,这也能切实排查一些真实的安全隱患,一举两得。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平安还没去找厂领导,一个意想不到的“搅局者”先跳了出来。 许大茂养伤养了几天,眼见风头似乎过去了,自己立功的奖赏却迟迟没见影子,心里又开始长草。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等待了,得主动出击,巩固战果。他听说厂里要搞安全大检查,心思立刻活泛起来——这不正是自己这个“督导小组联络员”发挥作用的绝佳机会吗? 还能趁机再刷一波存在感,说不定能捞个检查组的副组长噹噹! 他立刻跑到李怀德办公室,一番声情並茂的匯报,中心思想是:李厂长,为了彻底肃清特务流毒,防微杜渐,我请求加入安全大检查工作!我有和特务分子面对面斗爭的经验,更能发现那些隱藏在细节里的安全问题!我愿意为厂里的安全事业,再立新功! 李怀德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闪著亢奋光芒的许大茂,心里一阵腻味。 他知道许大茂几斤几两,这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但转念一想,让这个搅屎棍去检查组,或许……也能有点用处?至少能让某些人头疼,分散一下注意力。 而且,许大茂最近风头正劲,让他参与,表面上看也是重用功臣,符合常理。 於是,李怀德不咸不淡地勉励了几句,说会考虑,让他先回去等通知。 许大茂却把这当成了默许,得意洋洋地离开了。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搭上了李厂长的线,前途又是一片光明。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四下活动,逢人便暗示自己即將在安全大检查中担任重要职务,让大家配合工作”。 消息很快传到李平安耳朵里。他眉头紧锁。许大茂掺和进来,除了添乱、打草惊蛇,几乎没有任何好处。但李怀德那边点了头,他也不好直接硬拦。 得给许大茂安排个“合適”的位置。李平安找来王大虎,低声交代了几句。 很快,厂里安全大检查的领导小组成立了。组长自然是主管生產的副厂长掛名,副组长是李平安和王大虎。 下面分设若干专项小组。许大茂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宣传动员与后勤保障督导小组”的成员名单里,组长是厂工会的一位副主席。 这个小组负责的是检查各车间科室的安全標语张贴情况、黑板报宣传內容、以及督促食堂、澡堂等后勤场所的安全卫生。完全是边缘中的边缘。 许大茂看到名单,傻眼了。这跟他想像中在车间仓库指点江山、让人敬畏的“检查组领导”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跑去问王大虎,王大虎一脸公事公办:许干事,你的工作很重要啊!思想宣传是安全的第一道防线!后勤保障关係到广大职工的健康和安全,责任重大!这都是李处长亲自考虑的,要发挥你的特长。 许大茂气得差点背过气,又不敢去找李平安理论,只能暗骂李平安和王大虎公报私仇,抹杀他的功劳。 但他又不甘心,觉得自己必须干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 於是,在接下来的检查中,许大茂把他那套吹毛求疵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哪个车间的安全標语褪色了、有错別字了,哪个科室的黑板报三天没换內容了,食堂的菜盆边沿有一点点油渍了…… 他都要记上一笔,严肃提出整改意见,弄得基层叫苦不迭,私下里骂他是“许瘟神”,到哪儿哪儿倒霉。 许大茂却乐在其中,他觉得这才是认真负责的表现。他甚至敏锐地发现,机修车间工具柜摆放不够整齐,有可能影响紧急情况下取用效率,郑重其事地写进了检查报告。 他这些鸡毛蒜皮的发现,自然到了李平安那里就被过滤掉了。 李平安关注的是王大虎和陈江河那边递上来的、真正有价值的观察报告:某技术员对检查其图纸保管柜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紧张;动力科一个老工人对询问锅炉房近期是否有外人接近支支吾吾;后勤科某股长在检查组提到五金库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这些细微的异常,都被一一记录,关联分析。一张针对潜在“掌柜”及其关联人员的筛选网,正在无声地收紧。 而许大茂的滑稽表演,无意中成了最好的烟雾弹,让真正的排查行动,隱藏在了一片看似琐碎无聊的日常检查之中。 李平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厂区內穿梭的检查小组身影,目光深邃。 掌柜,你藏得再深,总会留下痕跡。 在这座钢铁森林里,无论是蠢蠢欲动的“瘟神”,还是心怀鬼胎的“掌柜”,只要威胁到它的安全,都终將暴露在猎手的目光之下。 只是,这场暗潮下的较量,远比明刀明枪的对决,更加考验耐心和智慧。 第361章 许大茂的大发现 安全大检查的尘埃尚未落定。 各车间科室被许大茂这根搅屎棍折腾得怨声载道,却又不得不捏著鼻子应付他那些关於標语褪色、黑板报更新的“重要指示”。 真正的暗流在检查数据的匯总分析中悄然涌动。 李平安的办公室烟雾繚绕。 王大虎和陈江河坐在对面,面前摊开著厚厚的检查记录和筛选报告。 王大虎指著其中一页,声音低沉。 动力科那个老工人,叫刘振山,五十八岁,三代都在厂里,背景乾净得像张白纸。 但他负责维护的三號锅炉进风道,就是老刀放置延时装置的那个区域。 检查时问到近期有无异常,他先说没有,后来支支吾吾说好像有野猫钻过,但眼神躲闪。 陈江河补充道,我们调了那附近近一个月的杂物出入记录。 刘振山上个月中旬,以清理废弃保温材料为名,单独申请过一次夜班作业,时长两小时。 但仓库那边对应的物料出库量,对不上。 少了大概够一个人蜷缩进去的废旧石棉瓦和破毡子量。 李平安吐出一口烟,目光锐利。 东西可能被用来在进风道里临时构筑一个隱蔽空间,方便老刀藏身或放置装置。 刘振山是关键。 但他只是个老工人,没理由帮特务。 除非有把柄,或者……有恩? 王大虎点点头,已经安排人从刘振山的社会关係,尤其是解放前和解放初期的经歷查起。 重点是,他或者他的家人,有没有在动盪年代受过什么人的帮助或威胁。 陈江河又翻开另一份记录。 技术科的图纸保管员小赵,赵建国,名字倒是挺红。 检查时他保管的图纸柜,明明分类清晰,他却紧张得手抖,差点把一卷新车间管线图掉地上。 我们事后以核对的名义仔细查了他的借阅登记。 发现三个月前,有一份关於厂区地下老旧防空管网示意图的副本,被一位退休返聘的老工程师借走过,到期未还。 追问之下,老工程师说早就还了,还抱怨小赵登记不清。 小赵则坚称对方没还,双方各执一词。 那份图纸並不涉密,標註的是建国前遗留、大部分已废弃的旧管道走向。 李平安捻灭了菸头。 旧管道图? 如果和五金库后面发现炸药的那个废弃下水道口有关联呢? 老刀对厂区地形熟悉得过分,或许就有图纸的功劳。 小赵是疏忽,还是故意让图纸“失踪”? 查他。 查他所有经手图纸的流向,查他和那位老工程师的关係,查他最近的经济状况和人际交往。 陈江河记下。 还有后勤科的那个股长,张全有。 王大虎翻开另一页,语气带著一丝讥讽。 检查组只是例行问及五金库日常管理,他立刻开始大谈制度如何健全,自己如何严格,显得过分积极。 事后我们调阅了五金库近半年的领用记录。 发现张全有签字批准的一些劳保用品和普通五金件,领用部门和使用情况对不上。 有虚报冒领的嫌疑,但金额不大。 他可能是借职务之便捞点小油水,担心检查查到这个,所以紧张。 李平安沉吟。 小贪小占或许是真的。 但会不会也是被人抓住的把柄,用来要挟他行些方便? 比如,对五金库某个角落的异常,睁只眼闭只眼? 甚至,帮忙遮掩那个废弃下水道口的痕跡? 张全有也要查,深挖他的经济问题和人际网。 王大虎和陈江河领命,准备继续深挖这几条线。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刘振山,赵建国,张全有。 一个是可能被利用的老实人,一个是可能有问题的保管员,一个是有小贪的股长。 他们之间似乎没有直接联繫。 但都隱隱指向了“掌柜”可能的活动路径:利用旧关係或把柄控制底层人员,获取厂区隱蔽空间信息,利用管理漏洞安置人或物。 掌柜就像一只隱藏在厂区庞大躯体阴影下的蜘蛛,通过几根看似微弱的丝,操控著远处的节点。 要找到蜘蛛,就得顺著丝摸。 但必须小心,动作稍大,蜘蛛就会断丝潜藏。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掩饰不住的得意。 进来的是许大茂。 他脸上掛著一种混合著邀功和神秘的表情,搓著手,眼睛发亮。 李处长,王科长,陈队长都在啊。 我有重要情况匯报!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是关於这次安全大检查的,我发现了一个重大……安全隱患!不不,是可疑情况! 李平安不动声色,示意他说下去。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 我负责检查宣传和后勤板块,工作非常深入细致。 昨天下午,我到职工澡堂检查消防安全和卫生情况。 澡堂的老孙头,孙福贵,你们知道吧?在看澡堂子。 许大茂顿了顿,观察著三人的反应。 李平安只是静静听著。 许大茂有些失望,但继续道。 我发现,澡堂更衣室后面,那个堆放破烂衣柜和长椅的杂物间,门锁坏了! 就是虚掩著的! 这太不安全了!万一有坏分子溜进去躲藏,或者偷窃职工財物怎么办? 我立刻严肃批评了老孙头,责令他立即整改! 许大茂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批评他的时候,他眼神不对! 不是害怕或者认错的那种,是……是有点慌,还有点怨? 对,就是怨! 好像我坏了他什么事似的! 而且,我注意到,那杂物间地上,有不是澡堂该有的泥脚印! 虽然被扫过,但没扫乾净! 澡堂里都是水渍,哪来干泥巴?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简直福尔摩斯附体。 我觉得这老孙头有问题! 那杂物间肯定被他用来干別的了! 说不定……就跟厂里最近不太平的事有关! 他紧张地看著李平安,期待得到讚许甚至震惊的反应。 李平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一动。 澡堂杂物间? 老孙头,孙福贵,好像也是个老职工,平时沉默寡言,没啥存在感。 澡堂位置相对偏僻,靠近厂区边缘围墙。 如果那里有个不引人注意的、可以临时容身的空间…… 他看了一眼王大虎。 王大虎微微点头,表示记下了这个信息。 许大茂见李平安没说话,有点著急。 李处长,这可不是小事!我觉得应该立刻把老孙头控制起来,好好审审!杂物间也该彻底搜查! 李平安终於开口,语气平淡。 许大茂同志,你工作很细致,能发现问题值得肯定。 但办案讲证据,不能单凭感觉和几个泥脚印就下结论。 老孙头是老工人,澡堂杂物间堆放破烂,有泥脚印也不奇怪。 这样,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会留意的。 你继续做好你负责的检查工作,其他事情,交给专业部门。 许大茂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脸的不甘心。 他还想爭辩,但看到李平安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悻悻地说了句“那我先出去了”,转身离开,背影都透著鬱闷。 等许大茂走远,陈江河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个许大茂,真能折腾。澡堂老孙头?他能有什么问题。 李平安却摇了摇头。 未必。 许大茂虽然动机不纯,但有时候,蠢人的直觉或者误打误撞,反而能碰到些边角。 老孙头……查一下。 不动声色地查。 重点是,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异常开销,以及……他解放前是干什么的。 王大虎点头,把“澡堂孙福贵”也加入了排查名单。 李平安走到窗边,看著许大茂垂头丧气远去的背影。 掌柜,你究竟是谁? 是隱藏在看似普通老工人中的刘振山? 是掌管图纸可能做手脚的赵建国? 是有点小贪可能被利用的张全有? 还是这个看似更不起眼的澡堂看门人孙福贵? 或者,这些都只是你延伸出去的触角,你本人,还隱藏在更深处,更高处? 厂区的广播突然响起,播送著激昂的进行曲。 高音喇叭的声音在庞大的厂区上空迴荡,掩盖了无数细微的声响和暗处的谋划。 李平安知道,较量还在继续。 掌柜一定也在观察,在评估,在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或者,在判断是否需要断尾求生。 而他必须更快,更准。 要在掌柜再次织网或者彻底隱藏之前,揪住那条最关键的丝。 他转过身,对王大虎和陈江河说,加快排查速度,注意方式。 另外,通知专案组孙组长,我们这边有几条线,可能需要併案侦查。 压力,开始向暗处的蜘蛛传导。 而蜘蛛是会被压得现形,还是索性捨弃一部分网,等待风平浪静?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看似琐碎、却被不同人从不同角度关注到的细节里。 澡堂的泥脚印,锅炉房的缺失物料,图纸的失踪,五金库的对不上帐…… 每一片零碎的拼图,都在等待那只能够將它们串联起来的,关键的手。 铁幕之下,暗影幢幢。 猎手与猎物的耐心,都在经受最后的考验。 第362章 命悬一线 许大茂悻悻离开保卫处。 他觉得自己又成了被忽视的英雄。 李平安那平淡的反应像根鱼刺,鯁在他的喉咙里,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澡堂的泥脚印,老孙头那慌张又怨恨的眼神,这明明是重大发现! 凭什么不被重视? 难道李平安是怕自己抢了功劳? 一定是这样! 许大茂愤愤不平地想著,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又朝职工澡堂方向挪去。 天色向晚,厂区路灯次第亮起。 光线昏黄,拉长了行人寥落的影子。 澡堂已经过了开放时间,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有哗啦哗啦的水声。 老孙头大概在冲洗池子。 许大茂放轻脚步,凑到门缝边往里瞧。 更衣室空荡荡的,长椅上扔著几件忘记带走的旧工装。 通往后面杂物间的那扇小门,果然如他所说,只是虚掩著,锁鼻坏了,搭在那里。 他心里那股被忽视的憋闷,混合著一种莫名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衝动,开始发酵。 李平安不信,我自己查! 万一真发现什么,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轻轻推开澡堂的门,闪身进去。 湿热的水汽混合著肥皂和人体汗渍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踮著脚,快速穿过更衣室,来到那扇虚掩的小门前。 里面黑黢黢的,只有门缝漏进去的一线微光,勉强照亮门口一片杂乱堆放的破衣柜和断腿长椅。 许大茂的心跳得很快。 他伸手想去推门,又缩了回来。 万一老孙头在里面呢? 他侧耳倾听。 只有远处冲洗池子的水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杂物间里一片死寂。 他咬咬牙,轻轻將门推开一些,侧身挤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眼睛需要时间適应。 他摸索著往前走,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嚇得僵住,屏住呼吸。 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机油混合著铁锈的奇怪味道。 这味道有点熟悉。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夹道被袭击,那个杀手身上,好像就是这种味道! 这个发现让他汗毛倒竖,同时又兴奋得发抖。 果然有问题! 他努力瞪大眼睛,在黑暗中分辨。 借著门缝那点可怜的光线,他看到杂物间深处,靠墙的位置,似乎有一个用旧帆布盖著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形状不太规则,像个大包裹。 许大茂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火柴。 嗤啦一声。 微弱跳动的火苗,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举著火柴,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帆布包裹靠近。 脚步踩在灰尘和碎木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他快要走到包裹前,伸手想掀开帆布一角时—— 身后那扇虚掩的门,突然被无声地彻底推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速度快得只带起一丝微凉的风! 许大茂听到动静,骇然转身。 火柴微弱的光芒,只来得及映出一双冰冷、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 正是澡堂看门人,老孙头! 但此刻的老孙头,脸上没有任何平日的木訥和卑微。 只有一种被惊扰的、择人而噬的狰狞! 他手里,赫然握著一把沉重的、用来疏通澡堂下水道的生铁捅条! 许大茂的惊叫卡在喉咙里。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火柴烧到手指,刺痛让他一哆嗦,火苗灭了。 黑暗重新降临。 只有老孙头粗重的呼吸声,和铁捅条拖在地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你……你想干什么?许大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厂里干部!你…… 干部?老孙头的声音嘶哑乾涩,像是砂纸摩擦铁器,带著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嘲讽。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就別走了。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破风声骤起! 铁捅条带著一股恶风,朝著许大茂大概的方位狠狠捅来! 许大茂凭著求生本能,连滚带爬地向旁边躲闪。 捅条擦著他的胳膊划过,重重砸在旁边的破衣柜上,木屑纷飞! 许大茂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著记忆中的门口方向摸去。 黑暗中,他撞翻了不知什么东西,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老孙头似乎对这里极其熟悉,听声辨位,铁捅条再次呼啸而来! 这一次,许大茂没能完全躲开。 捅条的铁鉤部分,狠狠刮在了他的小腿上! 剧痛传来! 许大茂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裤腿。 老孙头一步上前,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 许大茂在极致的恐惧中,反而生出一股疯狂的力气。 他胡乱抓起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朝著脚步声的方向拼命砸去! 同时撕心裂肺地喊起来:救命啊!杀人啦!老孙头杀人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澡堂和杂物间里迴荡,悽厉得变了调。 老孙头动作明显一滯。 显然没料到许大茂会突然喊叫。 这里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在厂区內。 这喊声……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 杂物间那扇小窗户,突然从外面被一股巨力撞开! 木屑和碎玻璃四溅! 一道身影如同猎鹰般疾扑而入,带著一股凛冽的劲风,直取老孙头! 是李平安!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或者说,他对许大茂那种蠢人可能引发的意外,有著本能的警惕。 在许大茂离开后不久,他就让陈江河暗中跟一下。 陈江河发现许大茂鬼鬼祟祟又摸回澡堂,立刻报告。 李平安当机立断,亲自带人赶来,正好听到许大茂的惨叫和呼救。 老孙头反应极快,在李平安破窗而入的瞬间,就知道事不可为。 他没有试图硬拼,而是猛地將手中铁捅条朝著李平安掷去,同时身体向后急退,想要从门口逃走。 李平安侧身闪过飞来的铁捅条,逍遥步展开,如影隨形,瞬间截住了老孙头的退路。 老孙头眼中凶光毕露,低吼一声,双手呈爪,带著一股狠戾的劲风抓向李平安面门和咽喉! 招式狠辣,速度极快,显然不是普通看门老头! 李平安不避不让,右手如灵蛇出洞,搭上老孙头抓来的手腕,太极缠丝劲发动,一引一带。 老孙头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向前踉蹌。 李平安左手並指如剑,闪电般点向他肋下大穴。 老孙头拼命扭身,堪堪避过要害,却被指尖劲气扫中,半边身子顿时一麻。 他心知遇到了绝顶高手,逃是逃不掉了。 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竟然不理会李平安,反身扑向地上挣扎的许大茂! 竟是要临死拉个垫背的! 李平安岂能让他得逞。 脚下步伐一变,后发先至,一掌印在老孙头后心。 掌力含而不吐,用的是太极震劲。 老孙头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出,软软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李平安看都没看地上的老孙头,立刻蹲下身查看许大茂。 许大茂侧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腿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他眼神涣散,看到李平安,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李平安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创口很深,可能伤到了动脉。 他立刻撕下自己一截衣袖,用力扎在许大茂大腿根部止血。 同时朝外面喝道:叫医生!快! 许大茂抓住李平安的手,手指冰凉,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甘,还有一丝奇怪的、像是解脱的神情。 嘴张了张,气息微弱。 盒……盒子……照片……他断断续续地说,老孙……他……他和图书馆……那个女人……说过话……我……我看见过…… 话音越来越低。 李平安心头剧震。 许大茂看见过老孙头和苏秀兰接触? 这很可能就是他被灭口的原因! 他还想再问,许大茂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医生!李平安回头怒吼。 门被撞开,厂卫生所的医生和担架冲了进来。 快!送医院!李平安帮著將许大茂抬上担架。 许大茂被迅速抬走。 杂乱的脚步声和担架远去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还有昏死过去的老孙头。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灰尘味和那股淡淡的机油铁锈味。 陈江河带人开始搜查杂物间。 很快,那个帆布包裹被掀开。 里面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半旧但乾净的蓝色工装,一双胶鞋,一些乾粮,还有一小瓶水。 儼然是一个简易的应急藏匿点。 角落里,还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空的。 但盒底残留著一点点灰色的、粉末状的痕跡。 技术员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药物的残渣。 李平安走到老孙头身边,蹲下身,仔细看著他那张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平凡无奇的脸。 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澡堂看门人。 竟然是掌柜布下的又一颗棋子。 而且是一颗负责接应、藏匿,甚至可能执行灭口任务的狠棋。 许大茂这个搅屎棍,这次真的撞到了枪口上。 用他自己的命,撞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处的门。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孙头和苏秀兰说过话? 什么时候? 在哪里? 苏秀兰知道老孙头是掌柜的人吗? 掌柜的网,到底有多密? 李平安缓缓站起身。 夜色完全笼罩了厂区。 澡堂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附近一些工人的注意,远远地聚拢围观,指指点点。 王大虎带人维持著秩序,封锁现场。 李平安走出澡堂,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 许大茂生死未卜。 但掌柜的线索,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只是这代价,太过沉重。 他抬头望向医院的方向。 许大茂,你可要撑住。 你看到的,你听到的,可能比你自己想像的,更重要。 风更冷了。 吹得人透心凉。 而隱藏在这座钢铁堡垒阴影下的蜘蛛,似乎又被斩断了一根丝。 它会如何反应? 是疯狂反扑,还是彻底蛰伏? 李平安知道,答案,或许就藏在老孙头的嘴里,藏在许大茂可能带回的消息里,也藏在接下来,必將更加猛烈的风浪中。 飞蛾扑火,焚身以亡。 但火光,也照出了潜藏在黑暗中的,更多的影子。 第363章 审讯 医院走廊瀰漫著消毒水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 惨白的灯光照在光禿禿的水泥墙上,映出晃动的、焦急的人影。 急救室的门紧闭著,上方那盏红灯亮得刺眼。 李平安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臂,脸色沉静如铁。 菸癮上涌,但他只是喉结微微滚动,將那股衝动压了下去。 陈江河匆匆从楼梯口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 怎么样?李平安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暂时稳住了。陈江河抹了把额头的汗,脸色並不轻鬆,失血太多,伤口深,伤到了血管和肌腱。医生说再晚几分钟,或者止血不当,这条腿保不住,命也悬。 现在呢? 麻药还没过,人昏迷著。医生说只要能扛过今晚感染和失血性休克的危险期,命应该能保住。但腿……以后可能会瘸。 李平安沉默了片刻。 瘸了,总比死了强。 许大茂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代价是一条腿,和一场无妄之灾。 他自找的。陈江河低声补充,语气复杂,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也有一丝后怕。 若不是李平安及时赶到,许大茂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老孙头那边呢?李平安问。 王大虎亲自审。陈江河压低声音,那老傢伙嘴硬得很,醒了之后就装傻充愣,说自己只是看澡堂的,发现许大茂鬼鬼祟祟进去,以为是贼,一时情急才动了手。別的,一问三不知。 澡堂杂物间的东西呢? 那套工装和鞋子,尺寸和款式都很普通,厂里很多人都有。乾粮和水也没特殊標记。 那个空木盒和里面的粉末,已经送去检验了。最关键的,在帆布包裹最底下,发现了一点东西。 陈江河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用乾净手帕包著的小物件。 是一枚纽扣。 铜质的,样式老旧,边缘有些磨损,背面有细微的、手工雕刻的、类似蔓藤的纹路。 不是常见的款式。 李平安接过纽扣,凑到灯光下仔细看。 纹路很特別,不像机器批量生產的。 像是某种私人標记,或者……信物? 许大茂昏迷前说,他看见老孙头和图书馆那个女人说过话。李平安將纽扣收起,苏秀兰现在怎么样? 还在控制中,情绪不太稳定。陈江河回答,但没提过老孙头。 或许她不知道老孙头的真实身份,只是被接触过。 又或许,她知道,但不敢说。 李平安点点头。 等许大茂醒了,第一时间问清楚。 还有,通知孙组长,我们需要併案,重点查这枚纽扣的来歷,以及老孙头的全部底细,尤其是解放前和解放初期的经歷。他一个澡堂看门人,哪来的这般身手和狠劲? 陈江河领命而去。 李平安继续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急救室的门上。 许大茂……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这次阴差阳错,可能真的触碰到了掌柜网络的某个关键节点。 他用血换来的线索,或许价值连城。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痛。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里缓慢流逝。 后半夜,急救室的门终於开了。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李处长,病人醒了。麻药过了,疼得厉害,但意识还算清醒。暂时不能多说话,你们如果要问什么,抓紧时间,简短点。 李平安立刻直起身。 谢谢大夫。 他快步走进病房。 病房里灯光调暗了。 许大茂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虚汗。 一条腿被厚重的石膏和绷带固定著,高高吊起。 他看到李平安进来,眼神先是恐惧地一缩,隨即涌上复杂的神色,有后怕,有委屈,还有一丝莫名的……依赖? 李……李处长……他声音嘶哑微弱,像破风箱。 李平安走到床边,拉过凳子坐下。 感觉怎么样? 疼……许大茂吸著冷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腿……我的腿…… 命保住了。李平安语气平静,但腿以后可能会不太方便。你当时不该自己返回去。 许大茂嘴唇哆嗦著。 我……我就是想证明……我不是瞎说……老孙头他…… 你昏迷前说,看见老孙头和图书馆的苏秀兰说过话。李平安打断他,直接切入核心,什么时候?在哪里?具体情景,儘量回忆。 许大茂努力回想,因为疼痛和虚弱,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大概……大概一个多月前?具体记不清了…… 那天我……我去后勤科办事,回来路上,抄近道,从锅炉房后面那条废料堆旁边的小路走。 那条路窄,没什么人。 我看见……看见老孙头和那个女图书馆员,就是苏秀兰,站在废料堆后面的背阴处说话。 两人离得有点远,听不清说什么。 但老孙头当时的样子,不像平时在澡堂那么窝囊。 背挺得直,手还比划著名,好像……好像在交代什么事情。 苏秀兰低著头,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紧张,手一直攥著衣角。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普通熟人碰见说话。 后来……后来出那么多事,我把这茬给忘了。 直到昨天在澡堂,老孙头那眼神,那身手……我突然就想起来了! 许大茂一口气说完,喘得厉害,额上虚汗更多。 李平安递给他一杯水,扶著他小心喝了两口。 就这些?有没有看到他们传递东西?或者,听到一两个词? 许大茂努力摇头。 没有……离得远,真没听见。东西……好像也没有。 就是说话。 但老孙头那样子,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平时在澡堂,见谁都点头哈腰,那天……那天腰杆挺得笔直,说话那架势,有点像……像领导? 李平安记在心里。 老孙头在苏秀兰面前,露出了另一面。 这证实了苏秀兰確实被这个网络深度接触和控制,而老孙头在其中扮演的,很可能不是简单的联络员,而是有一定权限的小头目。 还有吗?关於老孙头,或者澡堂杂物间,你还有什么发现? 许大茂眼神有些涣散,显然体力不支。 杂物间……黑……有味道……像机油……铁锈……他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包……我没看清……老孙头就……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努力睁大。 对了!纽扣! 什么纽扣? 老孙头扑过来的时候……我抓了他一下……好像……好像扯掉了他衣服上的一颗扣子?还是他口袋里掉出来的?我记不清了……当时太乱…… 但地上……好像是有个亮闪闪的小东西……圆的…… 李平安心中一动。 陈江河发现的那枚特殊铜纽扣! 很可能就是许大茂在挣扎中从老孙头身上弄掉的! 这枚纽扣,会是老孙头的身份標记?还是属於掌柜,或者某个更高级別人物的信物? 你做得很好。李平安看著许大茂,难得说了一句肯定的话,虽然方式不对,但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现在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许大茂听到这话,苍白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类似满足的红晕。 仿佛所有的惊嚇和伤痛,都值得了。 李……李处长,那……那我这算不算……立功?他眼巴巴地问。 李平安站起身。 算。好好养伤。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许大茂看著他的背影,咧了咧乾裂的嘴,想笑,却又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 但心里,却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甚至开始盘算,等伤好了,凭著这“功劳”,能换到什么好处。 病床的坚硬和腿部的剧痛,暂时都无法驱散他心中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热切幻想。 李平安走出住院楼。 凌晨的风带著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许大茂的证词,加上那枚纽扣,指向性更明確了。 老孙头是关键。 必须撬开他的嘴。 他没有回保卫处,而是直接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在地下,光线昏暗,空气潮湿。 老孙头被銬在椅子上,低著头,花白的头髮有些凌乱。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李平安一眼,又垂下。 眼神浑浊,但深处藏著一种冰冷的、顽固的东西。 李平安在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只是將用手帕包著的那枚铜纽扣,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老孙头的目光落在纽扣上。 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虽然极其细微,但没能逃过李平安的眼睛。 认识吗?李平安开口,声音平静,在澡堂杂物间找到的。许大茂说,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老孙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不……不认识……一颗旧扣子……哪来的不知道…… 是吗?李平安拿起纽扣,对著昏黄的灯光,上面的蔓藤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清晰了些,做工挺细。不像街上能买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老孙头。 苏秀兰认识吗? 老孙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掩饰过去。 谁……谁?不认识…… 一个多月前,锅炉房后面的废料堆。李平安缓缓说道,你和她说话。你挺著腰,她在发抖。需要我找她来和你对质吗? 老孙头的脸色变了。 嘴唇抿紧,腮帮子微微鼓起。 显然內心在剧烈挣扎。 沉默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蔓延。 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的神经上。 李平安不著急。 他知道,老孙头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现在需要的是压力,持续的压力,以及……一点打破他侥倖心理的东西。 我们查了你的底。李平安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稳,孙福贵,五十五岁,河北沧州人。民国二十八年进永利机器厂做学徒。民国三十七年,也就是解放前一年,你所在的车间发生一起小事故,你师傅受伤,你因表现“镇定”,协助处理,得到当时一位工头赏识。 老孙头眼神闪烁。 后来,那位工头在解放前夕失踪了。有人说他南下了,也有人说……他留下了。 李平安盯著他。 你师傅伤愈后没多久就病死了。死因蹊蹺。 而你,在解放后清算时期,安然无恙,甚至因为“歷史清楚,表现老实”,被安排到澡堂看门。 这份工作,清閒,偏僻,不容易引人注意。 是个很適合……隱藏,和接应的位置。 老孙头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平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位赏识你的工头,姓什么?是不是姓谭? 老孙头浑身一震! 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平安。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李平安靠回椅背,语气转冷,老刀死了。他骨头很硬,但有些事,不需要他说。你们这个网,织了十几年,从永利厂到轧钢厂,从谭工头到掌柜。你以为,断了老刀,死了耿富贵,你就安全了? 掌柜给了你什么?让你守著澡堂这个破窝点,接应像老刀这样的亡命之徒,监视甚至控制像苏秀兰那样的可怜棋子? 老孙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心理防线在李平安连番重击下,摇摇欲坠。 但他还在硬撑。 眼神里的顽固,混合著恐惧,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凶光。 李平安不再逼问。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 走回桌边,他將档案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老孙头面前。 一张泛黄的、永利机器厂时期的旧合照,上面有个面容模糊的年轻人,被红笔圈出。 一张解放初期,关於那位谭姓工头失踪案的內部调查记录摘要,上面有几个名字被標註。 一张苏秀兰哥哥张建国的事故报告复印件,关键处有红笔划痕。 最后,是那枚铜纽扣的特写照片,以及从老刀身上找到的、同样带有蔓藤纹路的一小截金属饰物照片。 这些东西,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老孙头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理防线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李平安知道,火候到了。 他坐回椅子,声音放缓,却带著更沉重的力量。 孙福贵,你只是个棋子。掌柜用旧恩也好,用把柄也好,把你绑在这条船上十几年。现在船要沉了,最先淹死的,就是你们这些底层的棋子。 老刀死了,是解脱。耿富贵死了,是灭口。你呢? 你想像他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全家背上污名?还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戴罪立功,给自己,也给家人留条活路? 选择权,在你。 李平安说完,不再言语。 只是静静地看著老孙头。 审讯室里只剩下老孙头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墙上的掛钟,秒针不知疲倦地走著。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 老孙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最后那点顽固的光,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恐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嘶哑,几乎难以辨认。 我……我说…… 掌柜……我……我没见过……真的……都是……单线……通过死信箱……或者……像老刀那样的人……传话…… 但……纽扣……是信物…… 见纽扣……如见掌柜…… 李平安精神一振。 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老孙头断断续续的供述,如同撕开厚重帷幕的一角,露出了后面更为幽深诡异的景象。 而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透出了一丝灰白。 黎明將至。 但黑暗中最浓重的部分,似乎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的轮廓。 第364章 成立专案组 老孙头的供词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 激起的不是水花。 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掌柜不在轧钢厂。 掌柜在市局。 这三个字,让审讯室昏黄的灯光都仿佛瞬间黯淡了几分。 李平安的后背,无声地绷紧。 市局。 那是上级主管单位。 是指导他们工作、听取他们匯报的地方。 也是理论上,最安全、最可靠的大后方。 掌柜的触角,竟然伸到了那里? 不。 或许不是触角。 掌柜本人,就可能端坐在市局某张办公桌后,某间办公室里。 用握著红蓝铅笔的手。 批阅著关於反特工作的文件。 下达著看似正常的指令。 同时。 在另一张无形的棋盘上。 调动著老刀这样的死士。 操控著苏秀兰这样的棋子。 布设著炸毁新车间这样的杀招。 难怪。 难怪老刀能拿到厂区旧管道图。 难怪苏秀兰能被长期监控而难以察觉。 难怪他们的行动总能避开一些常规排查的锋芒。 如果有一双眼睛,本身就处在能够俯瞰全局的位置。 如果有一只手,本身就握著部分规则的解释权。 李平安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 不是针对老孙头,甚至不是针对那个尚未谋面的掌柜。 而是针对这种渗透本身。 针对这种对信任、对体系的褻瀆和侵蚀。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心绪。 盯著瘫软如泥的老孙头。 具体是谁?市局哪个部门?什么职务?代號?特徵? 老孙头艰难地摇头,眼神空洞。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每次都是单向指令。 死信箱的位置会变。 有时是公园长椅下鬆动的砖块。 有时是废报纸回收箱的夹层。 有时……甚至是公共厕所水箱后面。 指令很简单。 接头的时间、地点、暗號。 或者需要接应的人员特徵、需要传递的物品。 偶尔会有钱,不多。 还有……就是这纽扣。 老孙头目光投向桌上那枚铜纽扣,带著深深的畏惧。 如果指令要求確认身份,或者需要我证明完成了某件事。 就要把纽扣,或者纽扣的拓印,放在指定的地方。 见纽扣,如见掌柜。 这是规矩。 我没见过掌柜本人。 传话的,有时候是老刀那样的人。 有时候……是戴大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的人。 声音也处理过。 但有一次…… 老孙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有一次,死信箱里的指令,不是常用的那种暗语码。 是一张普通的便条纸,上面列印著几个字。 纸张很挺括,右下角有个很小的、淡淡的红色印痕。 像是……像是某个单位的文件纸,不小心沾上的。 我偷偷把那印痕拓了一点下来。 老孙头的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像是个……长方形的框,里面有个五角星,还有……好像是“档案”两个字的一部分? 很小,很模糊。 李平安心臟猛地一跳。 市局下属部门的档案用纸?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却又极其危险的线索。 重要在於,它把范围从庞大的市局,缩小到了具体职能部门。 危险在於,追查这个线索,必然要触动市局內部。 触动那些可能是掌柜同僚、甚至上司的人。 这不再是厂区內部的猫鼠游戏。 这是在系统的高墙之內,寻找一条偽装成樑柱的白蚁。 难度和风险,呈几何级数飆升。 李平安迅速权衡。 他让老孙头儘可能详细地描述所有接收过的指令特徵。 纸张、墨水、摺叠方式、措辞习惯。 以及所有传递指令或与他接触过的中间人的细微特徵。 哪怕只是一个走路的姿势,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老孙头竭尽全力回忆,断断续续地说著。 李平安仔细记录。 他知道,从老孙头这里榨出的信息,大概就这些了。 这条线,暂时到了尽头。 下一步,必须转向市局。 但如何转向? 以什么名义? 直接上报? 向谁上报? 如果掌柜真的在市局,而且地位不低,常规的匯报渠道,可能本身就经过他的手。 打草惊蛇是最轻的后果。 更可怕的,是被反咬一口,扣上破坏团结、诬陷同志的帽子。 李平安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他让陈江河把老孙头带下去,严加看管,同时立刻通知专案组孙组长。 这件事,必须由更高层级、更可靠的渠道来统筹。 他独自留在审讯室。 烟雾再次瀰漫。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破局之策。 市局…… 他的脑海中掠过几个市局领导的名字和面容。 有在会议上做过报告,声音洪亮的。 有下来检查工作,態度和蔼但要求严格的。 有只在文件批示上见过签名的。 谁是掌柜? 或者说,谁可能是掌柜? 动机是什么? 信仰?利益?胁迫?还是兼而有之? 掌柜在轧钢厂布局十几年,目標显然不仅仅是製造几起破坏。 那张新车间布局图,显示其对技术升级的敏感和破坏意图。 这是一种战略层面的眼光。 绝非普通特务所能具备。 掌柜背后,很可能是一个有长期规划、有资源支持的情报网络。 这个网络,在市级机关內部,还有多少像掌柜这样的人? 李平安掐灭菸头。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盲目行动。 他走出审讯室,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厂区甦醒了,广播声,机器声,工人的喧譁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噪音。 这片噪音,是他要守护的。 而威胁,却来自本应一起守护这片噪音的围墙之內。 他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孙组长留给他的一个保密號码。 言简意賅地匯报了老孙头的供词,重点突出了“市局”和“档案用纸印痕”两个关键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孙组长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了。这件事,超出我们现有权限和侦查范围。我会立刻向上级专项小组匯报。你这边,绝对保密,停止一切可能引起市局內部注意的调查动作。等待进一步指示。 李平安放下电话。 停止调查? 他理解孙组长的谨慎。 但这意味著被动等待。 而掌柜,会等待吗? 老孙头被捕的消息,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泄露。 掌柜此刻,一定像惊蛰的毒蛇,要么准备发动更疯狂的反扑,要么正在悄然擦拭掉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跡。 等待,就是给对手时间。 他坐立难安。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许大茂的“立功报告”草稿上。 许大茂…… 这个意外捲入的蠢货,现在躺在医院里。 他会不会也成为掌柜需要“处理”的目標? 李平安立刻叫来陈江河。 加派可靠人手,秘密保护许大茂,对外就说他伤势严重,需要隔离治疗,禁止一切探视。包括厂领导和市局可能来的慰问人员,一律婉拒。 陈江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点头。 另外,李平安压低声音,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想办法,不通过正式渠道,了解市局內部,特別是档案、机要、后勤这类部门,最近一两年有没有非正常的人员调动、退休、或者……意外死亡。重点是,有没有人的社会关係,能和永利机器厂、谭姓工头,或者苏秀兰哥哥张建国扯上关联。 陈江河眼神一凛。 处长,这…… 很危险。我知道。李平安看著他,所以你要格外小心,用最隱蔽的方式,只了解公开信息,绝不深入打听。明白吗? 明白。陈江河咬牙,我会小心。 陈江河离开后,李平安再次走到窗前。 阳光照亮了厂区,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鬱的內心。 掌柜像一道幽灵,附著在健康的肌体上。 要切除它,可能需要伤及血肉,甚至动摇骨架。 这是一场比面对明火执仗的敌人更加凶险的较量。 因为你不知道,该信任谁。 你不知道,哪一道看似正常的程序后面,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甚至开始回想,以往市局下达的某些指令,是否存在细微的、不合逻辑之处? 某些领导来厂视察时,是否对某些区域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疑心生暗鬼。 但他必须警惕。 因为鬼,可能真的穿著制服,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 电话突然响起。 是孙组长。 声音急促。 平安,上级指示。成立联合调查组,由部里直接派人牵头,市局相关人员暂时迴避。你立刻准备一份关於轧钢厂系列事件所有线索、证据、涉案人员的详细报告,绝密级。调查组今晚抵达,你要做好当面匯报的准备。 李平安精神一振。 部里直接介入! 这说明,最高层已经高度重视,並且越过了可能被渗透的市级环节。 这是好事。 但也意味著,斗爭升级到了更高的层面。 掌柜背后的网络,恐怕要狗急跳墙了。 他沉声回答。 明白。报告马上准备。 放下电话,他立刻投入工作。 將所有材料分类整理,逻辑串联,形成一份清晰、扎实的报告。 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线索,都反覆核对。 他知道,这份报告,將是刺向阴影的第一把尖刀。 刀锋所向,或许是某个道貌岸然的身影。 傍晚时分。 报告完成。 李平安仔细封好,贴上绝密標籤。 他走到窗边,望著厂区渐次亮起的灯火。 工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说笑著走回家。 这一切平凡而珍贵的景象,是他战斗的意义。 无论掌柜隱藏得多深。 无论他披著怎样光鲜的外衣。 只要他想破坏这片安寧。 李平安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將他从阴影中揪出来。 哪怕那阴影,来自高墙之內。 夜幕降临。 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轧钢厂,停在保卫处楼下。 联合调查组,到了。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真正拉开帷幕。 而掌柜,是否已经听到了风声? 他手中的权杖,又会挥向何方? 李平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走向楼梯口。 他的步伐稳定而坚定。 如同他身后这座钢铁堡垒,沉默,却不可撼动。 第365章 回归生活 联合调查组的到来无声无息。 却让保卫处小楼的气氛凝滯如铅。 会议室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灯光白得刺眼。 长条桌一侧,坐著三位来自部里的同志。 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们面前,摊开著李平安提交的绝密报告。 以及从老刀、苏秀兰、老孙头等处获取的证词、物证复印件。 李平安坐在另一侧。 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匯报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食堂风波许大茂借题发挥,到王有福盗窃特种零件引出老刀。 从鬼市遭遇形意拳宗师,到破解旧杂誌密码锁定苏秀兰。 从耿富贵蹊蹺死亡,到许大茂发现铁盒照片遭袭。 从澡堂血战老孙头,到那枚关键的铜纽扣。 以及最后,老孙头供出的,指向市局的模糊印痕。 条理清晰,证据链环环相扣。 没有渲染,没有猜测,只有事实。 三位调查组成员偶尔低声交换意见,或用笔在纸上记录。 空气中只有李平稳的匯报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终於,李平安匯报完毕。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为首的那位调查组长,姓郑,年纪约莫五十,鬢角微霜,眼神沉稳深不见底。 他翻动著报告,缓缓开口。 李平安同志,你的匯报很详细。 逻辑也基本成立。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平安。 你所有的推断,指向市局內部可能存在的『掌柜』。 依据,主要来自澡堂看门人孙福贵的一面之词。 以及一枚来源存疑的纽扣,和一个模糊不清的印痕推测。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 这些,是否足以支撑如此严重的指控? 要知道,怀疑自己的同志,尤其是在要害部门的同志,需要铁证。 否则,后果可能是破坏团结,干扰工作,甚至被反噬。 李平安迎著郑组长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早知道会有此一问。 郑组长,我明白指控的严重性。 孙福贵的供词,固然是一面之词,但其细节与诸多已证实的事件吻合。 比如苏秀兰被接触,比如老刀对厂区的熟悉,比如炸药放置点的选择。 这些不是他一个澡堂看门人能凭空编造的。 至於纽扣和印痕。 纽扣的工艺特殊,我已请可靠渠道初步鑑定,非本地常见样式,有私人工坊定製特徵。 正在追溯来源。 印痕虽模糊,但纸张类型指向明確。 我们並未公开质疑任何具体同志。 只是將线索如实上报,提请组织在更高层面,进行审慎、秘密的甄別。 这既是我们的职责,也是对真正忠诚的同志负责。 李平安的回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郑组长看著他,片刻,微微頷首。 你的谨慎是对的。 此事关係重大,部里高度重视。 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进行最严密的核查。 他合上报告。 在上级做出明確指示前,轧钢厂这边,所有侦查行动冻结。 一切回归常態。 尤其是你,李平安同志。 他目光深邃。 你身处漩涡中心,又是关键线索的匯集点。 你的任何非常规举动,都可能引起『掌柜』或其关联人员的警觉。 所以,从今天起,你正常工作,正常生活。 就当调查组没来过,就当『掌柜』的线索不存在。 能做到吗? 李平安心领神会。 这是要他做饵,也是保护他。 麻痹对手,为上级的秘密调查爭取时间和空间。 他沉声回答。 能。 郑组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讚许。 好。 记住,回归常態。 甚至,可以適当表现出一点……挫折感,或者对调查方向受挫的不满。 李平安点头。 明白。 会议结束。 调查组成员迅速离开,如同从未出现。 李平安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揉了揉眉心。 回归常態。 谈何容易。 知道了毒蛇可能藏在枕边,还能安然入睡吗? 但这是命令,也是策略。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 夕阳的余暉涌了进来,给冰冷的房间镀上一层暖色。 他望著窗外熟悉的厂区景色。 机器的轰鸣,工人的身影,升腾的蒸汽。 这一切,必须守护。 哪怕要与隱藏在高墙內的阴影周旋。 他走出保卫处,骑上自行车。 他推著自行车,隨著人流,缓缓蹬向回家的路。 车轮碾过秋天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 穿过几条熟悉的胡同,拐进南锣鼓巷。 暮色为青灰色的砖墙染上一层暖昧的橘红。 九十五號四合院的门楼,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斑驳。 刚进前院,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旱菸味,混合著劣质茶叶的苦涩。 三大爷阎埠贵端著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正蹲在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菊花旁边,眯著眼,用一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剔除叶子上的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哟,平安回来啦。厂里今天……没什么事吧?他这话问得有点刻意,眼神里闪烁著打听消息的光。 最近厂里抓得严,安全大检查。李平安隨口应道,停下脚步,三大爷,您这花儿,该上点肥了。 阎埠贵立刻来了精神,摆摆手,唉,上什么肥啊,这年头,人吃饱都不易,哪有余粮餵花儿。我这就是看著点,別让虫啃光了就行。对了,听说……后院的许大茂,住院了?伤得不轻? 消息传得真快。 李平安点点头,嗯,出了点意外,在厂里伤的。 阎埠贵咂咂嘴,摇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 我就说嘛,这人啊,不能太跳脱。许大茂那小子,平时就爱抖机灵,这下好了吧……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点,我听说,跟他那媳妇王翠花也有关係?那王翠花,可不是省油的灯…… 李平安不想接这个话题,推著车往后院走。 阎埠贵在他身后,兀自嘀咕著,带著点看透世情的得意。 穿过月亮门,到了中院。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纳著永远纳不完的鞋底。 眼神浑浊,嘴角下撇,看著就不好相与。 秦淮茹在门口的水龙头下洗菜,手指冻得通红,动作麻利。 看到李平安,秦淮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李处长回来了。 李平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自从贾东旭工伤去世后,这婆媳俩的日子过得紧巴,贾张氏看谁都觉得別人欠她家的。 尤其是对院里条件稍好点的,更是阴阳怪气。 后院更是热闹。 刘海中挺著肚子,背著手,在他那两间正房门口踱来踱去。 他大儿子刘光齐,前两年说是要响应號召,带著媳妇去支援三线建设。 把家里的钱都拿走,刘海中气急败坏,生了一场大病,自己以引为傲的大儿子走了,自己成了笑话,之后很少露面。 李平安推车进了西跨院自己家。 小院清静,墙角栽著几棵耐寒的冬青,还算整齐。 妻子林雪晴已经下班,在厨房做饭。 儿子李耀宗在屋里的小方桌前,对著本子,一笔一划地写著什么,小脸认真。 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一亮。 爸爸! 李平安放下自行车,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 写的什么? 学校让写的,学习心得。李耀宗仰起脸,爸爸,厂里真的抓住特务了吗?同学们都在传。 李平安顿了一下,温和但严肃地说,厂里的事,不要在外面议论。好好学习,练好你的拳,比什么都强。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写字。 李平安走进里屋,换了身家常的旧衣服。 炉子上坐著水壶,冒著丝丝白气。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慢慢喝著。 身体的疲惫渐渐涌上来。 但脑子却停不下来。 会议室里郑组长锐利的眼神,市局领导们微妙的表情,阎埠贵打听消息时的闪烁,刘海中因家丑而铁青的脸,许大茂的上串下跳,贾张氏那永远带著怨气的侧脸…… 厂里是暗流汹涌的权力场。 院里是琐碎纷扰的人间烟火。 他身处其中,必须同时面对。 掌柜的影子在市局的高墙后若隱若现。 而四合院的日常,也从未真正平静。 阎埠贵那点打听消息的嗜好,贾张氏那无处发泄的怨气…… 在有心人眼里,或许都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李平安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隱约传来炒菜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 这些声音,平凡,琐碎,甚至有些吵闹。 但这就是生活。 是他脱下保卫处长那身制服后,需要守护的另一个世界。 他不能允许掌柜的阴影,渗透进这里。 也不能允许四合院里的任何一个人,因为贪婪、愚昧或怨恨,被捲入那危险的旋涡。 炉火照得屋里一片暖意。 水壶发出轻微的嘶鸣。 李平安的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逐渐变得坚定而清澈。 他知道。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 他要去面对会议室里更复杂的博弈,要去追踪市局高墙后那道幽灵般的影子。 但此刻。 在这个属於他的小小院落里。 他只是一个守护妻儿,看著儿子写字的普通男人。 这份平凡,是他力量的源泉。 也是他必须捍卫的,最后的底线。 夜色四合。 四合院沉入梦乡。 只有风声穿过屋檐,带来远方的寒意。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366章 幸灾乐祸 第二天,轧钢厂职工医院的病房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隱约的血腥气。 许大茂一条腿被石膏和绷带裹成巨大的白色棒槌,高高吊在牵引架上。 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起皮,额头上覆著一层虚汗。 麻药劲过去后,腿上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折磨得他死去活来。 他哼哼唧唧地呻吟著,心里把老孙头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顺带也埋怨李平安来得不够快。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王翠花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个铝饭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半新的蓝布罩衫,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刻意摆出来的担忧和温顺。 大茂,好点没?疼得厉害吧? 王翠花在床边坐下,打开饭盒,里面是熬得稀烂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来,喝点粥,我特意多熬了一会儿,好消化。 许大茂斜眼看她,心里非但没感动,反而有点腻味。 结婚这么多年,王翠花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温柔体贴过? 除了刚结婚那阵子,为了坐实许家媳妇的名分,假装了几天贤惠。 后来还不是原形毕露,斤斤计较,嗓门尖利,动不动就拿当年那点破事要挟他。 他现在这副惨样,王翠花怕是担心他死了残了,自己没了长期饭票吧?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因为疼痛和虚弱懒得吵。 他任由王翠花用小勺把温热的粥餵到他嘴里。 粥確实熬得不错,咸菜也爽口。 许大茂吃了小半碗,身上有了点热气,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王翠花一边喂,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著病房。 单间,门口有保卫员站岗。 这待遇,可不是普通工伤能有的。 她心里暗暗盘算,看来许大茂这次,说不定真立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劳。 那以后…… 大茂,王翠花压低了声音,凑近些,厂里都传遍了,说你勇斗特务,光荣负伤。李处长他们,没说要给你啥奖励?提干?还是发奖金? 许大茂一听这个,精神稍微振作了点。 含糊道,奖励……肯定有,李处长说了,算立功。具体……等伤好了再说。 王翠花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 你说你也是,那么危险,往前冲什么?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让我可怎么活? 她说著,还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 以后可不敢这么冒险了!咱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你说是不是? 许大茂心里嗤笑。 现在说得好听。 以前怂恿他去给李厂长送礼、去后勤科找茬的时候,怎么不说平安就好? 但他现在没力气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王翠花见他情绪不高,也不再深问,细心地替他擦了擦嘴角。 又说了几句家常,嘱咐他好好养著,这才收拾了饭盒离开。 走出病房,王翠花脸上的温顺立刻褪去,换上一种精明的盘算。 她得去打听打听,许大茂这“功劳”到底有多大,能换来多少实惠。 可不能白让他冒这次险。 暮色笼罩下的九十五號四合院,正是晚饭前后最喧闹的时候。 家家户户门口飘出不同的饭菜气味。 夹杂著孩子的嬉闹和大人的呵斥。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终於伺候完他那几盆菊花,端著茶缸子,溜达到了中院。 正碰上背著手、一脸晦气的二大爷刘海中从中院往后院走。 两人在月亮门洞下打了个照面。 老阎,吃了吗?刘海中没什么精神地招呼。 还没呢。阎埠贵推推眼镜,目光在刘海中铁青的脸上转了转,老刘,这是又跟谁置气呢? 刘海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能有谁?想起来就憋火! 他没明说,但阎埠贵立刻心领神会。 准是又想起他那捲款跑路的大儿子刘光齐了。 这事儿是刘海中心里永远的刺,一提就炸。 阎埠贵聪明地转移话题。 听说没?后院的许大茂,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勇斗特务,身负重伤!厂里都传开了。 刘海中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撇撇嘴。 许大茂?就他?还勇斗特务?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人给揍了吧?我听说,腿都差点让人打折了! 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酸意和幸灾乐祸。 自己儿子不爭气,看別人家似乎要“出息”,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阎埠贵嘿嘿一笑,颇有深意。 甭管怎么著,人家现在躺在医院单间,门口还有保卫站岗。这待遇,嘖嘖……说不定啊,因祸得福。 两人正说著,中院贾家的门帘一挑。 贾张氏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纳鞋底的锥子。 尖利的嗓音立刻加入了討论。 我呸!许大茂那缺德玩意,能有什么好福气?肯定是缺德事干多了,遭了报应!勇斗特务?我看是特务斗他还差不多!老天爷有眼! 她话音未落,旁边水龙头下洗菜的秦淮茹赶紧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道,妈,您少说两句。 贾张氏一甩胳膊,瞪了儿媳一眼。 我说错了吗?许大茂是个什么东西,院里谁不知道?还有他那媳妇王翠花,也不是好货!一对儿祸害! 她声音很大,引得院子里其他几户也有人探头探脑。 易中海背著手从家里出来,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平时讲究个公道,爱管事。 听到贾张氏的话,皱了皱眉。 老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大茂这次是在厂里受的伤,具体情况厂里自有公断。咱们一个院的,这时候不该说风凉话。 贾张氏对易中海还是有些顾忌的,嘟嘟囔囔地缩回了屋里,但不满的眼神隔著窗户纸都能透出来。 易中海嘆了口气,对阎埠贵和刘海中说道,厂里最近不太平,咱们院里更要团结,別跟著瞎传閒话。 刘海中不以为然地別过头。 阎埠贵则打著哈哈,是是是,一大爷说得对。不过,这特务都闹到厂里了,也真是够猖狂的。平安他们保卫处,责任重大啊。 正说著,傻柱拎著个空饭盒,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从垂花门晃悠进来。 他刚去食堂给徒弟马华交代了点事,顺便打了点剩菜。 一看中院这架势,乐了。 哟,几位大爷这儿开全院大会呢?討论国家大事? 阎埠贵笑道,柱子回来了。正说许大茂的事儿呢。 傻柱一听许大茂,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透著毫不掩饰的痛快。 许大茂?嗐!我说今儿怎么喜鹊叫呢,原来是这孙子倒霉了!腿折了?该!让他整天上躥下跳,巴结领导,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老天爷都看不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了! 他声音洪亮,引得各家窗户后都传出低低的笑声。 许大茂在院里人缘確实不怎么样。 易中海皱眉,柱子!嘴上留德!大茂好歹是邻居,又受了伤。 傻柱浑不在意,一大爷,我这人实在,有啥说啥。许大茂干那些事儿,对得起邻居吗?远了不说,就前些天,他在厂里搞什么检查,鸡蛋里挑骨头,折腾了多少人?这会儿他躺下了,还不兴大伙儿乐呵乐呵? 他媳妇马冬梅抱著小儿子何晓东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轻轻扯了傻柱一下。 少说两句,回家吃饭。 傻柱这才收了声,但脸上那痛快劲儿还没消,冲几位大爷点点头,跟著媳妇回屋了。 屋里,大儿子何晓正在写作业。 傻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搓著手,眉飞色舞地对马冬梅说,媳妇儿,你听见没?许大茂那孙子,腿折了!哈哈,真是报应!晚上我得喝二两,庆祝庆祝! 马冬梅白他一眼,把何晓东塞他怀里。 庆祝啥?好好的人伤了,有啥可高兴的?吃饭! 话虽这么说,她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许大茂以前没少挤兑傻柱,她也都记著呢。 西跨院里,李平安家刚刚吃完饭。 林雪晴收拾著碗筷,李耀宗在灯下继续写他的学习心得。 李平安抱著小女儿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著茶。 院墙挡不住中院隱约传来的议论声。 那些幸灾乐祸,那些冷言冷语,那些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快意,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这就是四合院,一个微缩的人间。 有表面的和气,也有暗地的较劲。 有真实的同情,也有狭隘的算计。 许大茂受伤,有人真心担忧吗? 或许王翠花有那么一点点,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生活的算计。 其他人,多半是看热闹,甚至觉得解气。 李平安並不意外。 这就是95號四合院里的人,没有人情冷暖。 在更大的风浪面前,这些琐碎的恩怨和口舌,显得渺小而可笑。 但也真实。 是他必须面对和理解的,生活的另一面。 他放下茶杯。 无论院里的人如何议论,无论许大茂是咎由自取还是因功负伤。 掌柜的阴影,並没有散去。 市局高墙后的那只手,依然隱藏在迷雾中。 厂里的警戒不能松。 家里的安寧也要守。 他看了一眼专心写字的儿子,又看向在厨房忙碌的妻子。 灯光温暖,烟火寻常。 这或许就是他与那道魅影战斗的意义。 为了更多的人,能拥有这样平凡而珍贵的夜晚。 哪怕这夜晚的角落里,依然藏著不那么美好的窃窃私语。 夜色渐深。 四合院终於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穿过狭窄的巷道。 以及,远处轧钢厂方向,隱约传来的、永不间断的机器轰鸣。 那轰鸣声,像是这座庞大城市的心跳。 沉稳,有力。 却也掩盖了无数正在暗处滋生或湮灭的阴谋与算计。 李平安吹熄了灯。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著他。 在厂里。 也在院里。 第367章 家常 星期天的早晨,阳光难得的好。 金灿灿的光线透过四合院老旧的窗欞,在屋里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院阎埠贵照例蹲在他的菊花盆前,眯著眼,用一把小镊子,跟叶子背面肉眼难见的蚜虫较劲。 中院贾家传来贾张氏指使秦淮茹干这干那的嘮叨声,间或夹杂著棒梗和小当的嬉闹。 后院静悄悄的,刘海中大概还在为昨天听到的、关於许大茂可能“因祸得福”的议论生著闷气。 西跨院里却是一番不同的光景。 李平安穿著家常的旧汗衫,站在院子中央。 五岁的李耀宗扎著小小的马步,在他面前,小脸憋得通红,努力保持著八极拳撑锤的架子。 腰要沉,肩要松,力从脚底起,別晃。 李平安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平和的威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又调整了一下那微微颤抖的小胳膊。 眼神里没有了厂里那种冷峻的锐利,只有父亲特有的专注和耐心。 李耀宗嗯了一声,咬紧牙关,努力按照父亲的指点调整姿势。 阳光照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亮晶晶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坚持十个呼吸。 李平安退后一步,看著儿子。 他自己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著清晨空气中难得的寧静。 特务的阴影,市局的迷雾,厂里的紧绷,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小小的院落隔绝在外。 只有阳光,微风,和儿子努力的身影。 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就是性子还需要磨。 十个呼吸结束,李耀宗鬆了口气,小跑著去喝晾在石桌上的白开水。 李平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去,把昨天教你的那套小架,从头到尾打一遍我看看。 李耀宗大声应著,放下杯子,重新站到院子中央。 一招一式,虽然稚嫩,却已隱约有了些沉稳的架势。 李平安背著手,静静看著。 心里却在盘算著別的事。 掌柜的线索暂时断了,部里调查组在更高层面运作,他这边能做的有限。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鬆懈。 厂里的安全,相关人员的保护,还有……身边人的分寸。 妹妹李平乐一家今天要过来。 陈江河是他的妹夫,也是保卫科的骨干。 有些话,得借著家常的机会,点点他。 李耀宗打完一套拳,气喘吁吁地看著父亲。 李平安点点头,不错,有进步。去洗把脸,一会儿你姑姑和姑父带弟弟妹妹来。 李耀宗眼睛一亮,欢快地跑进屋去了。 李平安转身走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 掀开厚重的木板,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混合著泥土味涌上来。 他顺著木梯下去。 地窖不大,堆著些过冬的白菜、土豆,还有几个醃菜罈子。 但在最里面,一个用旧油毡盖著的角落里,放著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掀开油毡。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柳条筐,筐里舖著乾净的乾草。 乾草上,放著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色泽鲜红,一层雪白的肥膘均匀地分布著。 还有一小块里脊,嫩汪汪的。 旁边是几个用纸包著的、饱满的野生榛蘑,散发著特有的香气。 这些东西,在眼下凭票供应、每人每月只有几两肉的日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平安神情自然地將肉和蘑菇拿出来,放进准备好的竹篮里,重新盖好油毡。 地窖里的一切恢復原样。 这些都是从灵泉空间里拿出来的。 这是他最深、最隱密的依仗,也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包括妻子林雪晴,提起过的秘密。 他提著竹篮回到地面。 阳光有些刺眼。 林雪晴正好推著自行车进门,车把上掛著装满的网兜,里面是青菜、豆腐和几个鸡蛋。 她今天调休,特意去副食店排了队。 看到李平安手里的篮子,尤其是那两条诱人的五花肉,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温柔的笑意。 又从地窖里翻出好东西了?正好,平乐他们来了,好好吃一顿,给你和江河都补补。你们最近都太累了。 李平安点点头,把篮子递给她。 林雪晴接过去,麻利地开始准备。 她没多问肉的来歷。 这么多年,丈夫总有办法在关键时刻弄到一些紧俏的东西。 她信任他,就像信任手术台上自己的双手。 临近中午,院门外传来说笑声。 李平乐抱著女儿李安寧,陈江河抱著儿子陈安邦,一家四口走了进来。 两个小傢伙都是一岁多,粉雕玉琢,在李安寧咿咿呀呀和陈安邦好奇的打量中,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耀宗兴奋地跑过去,想逗弄弟弟妹妹,又怕自己手重。 姑!姑父! 李平乐笑著应了,把女儿递给迎出来的林雪晴,自己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帮忙。 嫂子,我来摘菜。 陈江河则把儿子放在院里的小竹车上,走到李平安身边。 大哥。 李平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厂里这两天怎么样? 陈江河坐下,神色放鬆了些,但眼底还有些疲惫。 按部就班,警戒没松。许大茂那边加了双岗,老孙头和苏秀兰都严密看管著。就是……部里调查组那边,没什么新消息过来,下面有些弟兄心里没底。 李平安拿起茶壶,给陈江河倒了杯水。 没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说明调查在深入,不方便透露。这种时候,我们更要稳得住。 他顿了顿,看著陈江河。 江河,你是保卫科大队长,又是我的妹夫。有些话,我得提醒你。 陈江河立刻坐直了身体。 大哥,你说。 第一,关於正在查的案子,尤其是涉及市局可能……有问题的部分。一个字都不要对外说,包括对平乐。 李平安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不是信不过她,是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情绪上难免带出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江河重重点头,我明白。平乐问过,我只说厂里安全保卫任务重,没提別的。 第二,对下面弟兄,既要严格要求,也要適当安抚。可以明確告诉他们,上级有部署,我们只要做好自己份內的事,看好厂子,保护好该保护的人,就是立功。不要瞎打听,不要乱传话。 李平安喝了口水。 尤其是,不要对市局来的人,或者任何上面来的人,表现出不必要的关注或者……牴触。一切如常,该匯报匯报,该配合配合。 陈江河若有所思。 大哥,你是担心…… 李平安抬手止住他。 不要说出来。心里有数就行。咱们干保卫的,眼睛要亮,但嘴巴要紧。该看的看到,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该做的做到位,不该伸手的,半步都不要越界。 他目光落在院子里正试图用手指去戳竹车上弟弟脸蛋的李耀宗身上。 就像教孩子打拳。架子要正,根基要稳。出击要狠,但更要懂得什么时候该收力,什么时候该防守。蛮干和退缩,都会坏事。 陈江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瞭然。 大哥,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李平安神色缓和下来,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吃顿家常饭,放鬆放鬆。你也绷得太紧了。 这时,厨房里传来林雪晴的招呼。 平安,江河,来帮忙端菜!开饭了! 浓郁的肉香已经飘满了整个小院。 红烧肉的酱香,蘑菇燉鸡的鲜香,混合著炒青菜的清爽气息。 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饭菜摆上院里的石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五花肉烧得红亮酥烂,入口即化。 榛蘑燉鸡,汤色金黄,鸡肉嫩滑,蘑菇吸饱了汤汁,鲜美无比。 简单的炒青菜和麻婆豆腐,也因了这难得的好食材和好心情,显得格外可口。 李平乐给两个小的餵著捣碎的蛋黄拌饭泥。 林雪晴不停地给陈江河和李平安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们都瘦了。 李耀宗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了起来。 陈江河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这样温暖放鬆的氛围里,也渐渐放开了,胃口大开。 他喝著鲜美的鸡汤,看著妻子温柔地照顾孩子,看著大哥平静但关切的眼神,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 孩子的趣事,院里的琐闻,医院的见闻。 绝口不提厂里的风云,不提那些隱藏在阳光下的阴影。 仿佛这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安寧的星期天。 中院贾家。 棒梗抽著鼻子,使劲闻著空气中飘来的肉香,咽著口水。 奶奶,好香啊!是肉! 贾张氏也闻到了,撇撇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哼,不就是当了个小官吗?显摆什么!谁知道那肉是哪儿来的!说不定啊,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秦淮茹正在晾衣服,闻言手顿了顿,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展平。 后院,刘海中背著手在屋里踱步,肉香味丝丝缕缕钻进来,让他更觉烦闷。 前院,阎埠贵放下手里的镊子,深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和他的蚜虫作斗爭。 西跨院里,欢声笑语。 李平安给陈江河又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话里有话。 陈江河听懂了,用力点头。 阳光渐渐西斜。 一顿丰盛而温馨的家常饭结束了。 李平乐帮著林雪晴收拾碗筷,陈江河抱著已经昏昏欲睡的儿子。 李平安送他们到院门口。 看著妹妹一家走远的背影,他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 院墙外,世界依然复杂而危险。 但至少在这个星期天的午后,肉香和亲情,暂时驱散了阴霾。 也给疲惫的人,充满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他转身回院。 目光扫过中院贾家紧闭的房门,后院刘海中的窗户,前院阎埠贵的花盆。 这座四合院,和那座轧钢厂一样。 平静的表面下,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 而他,必须同时看清这两处战场。 为了这飘著肉香的烟火日子。 也为了那些在更黑暗处,蠢蠢欲动的影子。 夕阳给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坚定。 而孤独。 第368章 调查暗涌 晨光熹微。 四合院西跨院里,已经响起了沉稳的呼吸声和拳脚破空的细微声响。 李耀宗扎著马步,小脸紧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平安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偶尔出声纠正。 “胯再沉一分。” “出拳时腰劲要跟上,別光用胳膊。” 五岁的孩子学得认真,儘管有些动作因为力量不足而微微变形,但那股子专注劲儿,让李平安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一套拳法练罢,李耀宗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气,带著孩童特有的、夸张的疲惫感。 “爸爸,我打完了!” “嗯,有进步。”李平安点点头,“去洗把脸,看看妹妹醒了没。” 李耀宗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像只小马驹似的跑进屋。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他刻意压低、却依然透著兴奋的声音。 “妹妹,晴晴,快醒醒!太阳晒屁股啦!” 紧接著是一阵婴儿咿咿呀呀的回应,还有妻子林雪晴带著笑意的轻斥。 “耀宗,小声点,別吵著妹妹。” 李平安站在院子里,听著屋里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清晨的空气清冽,带著秋日特有的乾爽。 前院传来阎埠贵打扫院子的沙沙声,中院贾张氏尖利的咳嗽,后院隱约有刘海中训斥二儿子刘光天的闷响。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四合院平凡一天的开始。 李耀宗小心翼翼地从林雪晴怀里接过刚睡醒、还揉著眼睛的小暖晴。 一岁多的小女娃,粉嫩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眼前凑过来的哥哥,咯咯笑了起来。 李耀宗抱著软乎乎的妹妹,走到院子里,迎著晨光,一脸郑重其事。 “妹妹,快长大。” “等你会走路了,哥哥就教你功夫!” “咱们不当娇气包,要当……当大侠!行侠仗义,打坏人!” 他学著戏文里的腔调,稚气未脱的声音说得有模有样。 小暖晴显然听不懂,只是被哥哥夸张的表情逗乐,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 李平安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片因厂里诸多事务而绷紧的角落,悄然柔软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功夫。 传承。 守护。 这些词在他心中有著不同的重量。 教儿子功夫,不止是强身健体,更是一种心性的磨礪,一种责任的启蒙。 至於女儿…… 他望向被儿子逗得咯咯笑的暖晴。 她的路,或许会不一样。 但同样需要力量和智慧,去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好了,把妹妹给妈妈。该准备药浴了。”李平安出声。 李耀宗依依不捨地把妹妹交还给走出来的林雪晴,小脸上满是对“药浴”的既期待又抗拒。 药浴是李平安定的规矩。 每次认真练功之后,必须进行。 说是能舒筋活血,强壮筋骨,尤其能防止年幼时练功不当留下的暗伤。 配方是李平安自己琢磨的,夹杂了一些从玉佩空间里寻得的、药性温和的稀有草药根茎碎末。 用粗纱布包好,加上常见的艾叶、红花、桂枝等物,在大锅里熬成浓褐色的药汤。 再兑上適量的热水,调好温度。 浴室里很快蒸气氤氳,瀰漫开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草药香气。 李耀宗脱得只剩小裤衩,被李平安抱进那个半旧的大木盆里。 温热微烫的药汤包裹住身体。 起初有点烫,他齜牙咧嘴。 但很快,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皮肤渗透进去,流向四肢百骸。 练功后的些许酸胀感,似乎真的在慢慢消散。 “爸爸,泡这个真的能变成大侠吗?”李耀宗靠在木盆边,好奇地问。 “大侠不是光靠泡澡就能成的。”李平安用葫芦瓢舀起药汤,轻轻淋在儿子肩膀上,“得靠日復一日的苦练,靠明辨是非的心,靠保护弱者的胆气。药浴只是帮你把身体底子打好,让你练功不伤身,走得更远。”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点头,在温暖的药汤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李平安看著儿子渐渐放鬆的小脸,思绪却飘开了些。 伤身…… 许大茂那条腿,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病根。 还有那些隱藏在暗处、不断伤人的阴谋,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歹毒的“伤身”? 药浴结束,李耀宗小脸红扑扑地被裹进乾爽的毛巾里。 林雪晴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 棒子麵粥,窝头,一小碟咸菜,还有昨晚特意留下的一点红烧肉。 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旁。 阳光彻底照亮了屋子。 “平安,今天厂里……”林雪晴隨口问道。 “今天没什么紧急事,我去点个卯,处理些文书。” 李平安打断她,语气寻常,“江河那边盯著,出不了岔子。” 他没有细说。 联合调查组进驻后,许多事情进入了更高层级的秘密侦查阶段。 他能直接参与的反而少了。 更多是等待,和配合。 但这种等待,並非无所事事。 他需要消化已有的线索,推演可能的走向,同时確保轧钢厂这个棋盘本身不出乱子。 更重要的是,留意任何可能从市局方向反馈过来的、不同寻常的压力或信號。 掌柜隱藏在市局。 这个判断,如今已是联合调查组的核心工作方向。 但市局系统庞大,人员复杂。 掌柜可能只是某个科室的负责人,也可能是更高层级。 调查必须秘密,必须精准。 否则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李平安知道,郑组长他们一定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任何一点风声泄露,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引发更激烈的反噬。 他匆匆吃完早饭,推著自行车出门。 中院,秦淮茹正在公共水龙头下洗一大家子的衣服。 棒梗带著小当在边上玩。 看到李平安,秦淮茹抬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贾家的门帘紧闭,贾张氏大概还在床上“养病”。 后院静悄悄的。 许大茂家依旧锁著门。 刘海中家传来他二儿子刘光天唯唯诺诺的应答声。 前院,阎埠贵已经结束打扫,正拿著把小喷壶,给他那几盆菊花喷雾。 看到李平安,他立刻堆起笑容。 “平安,上班去啊?厂里……最近挺忙吧?” “还行。”李平安点点头,脚步没停。 “那个……许大茂的媳妇,王翠花,昨天回来收拾东西,眼睛红红的,见人就叨叨许大茂多英勇,以后厂里肯定亏待不了他……”阎埠贵状似閒聊,眼神却透著打探。 李平安“嗯”了一声,没接话,直接出了院门。 阎埠贵有些失望地撇撇嘴,继续摆弄他的花。 李平安骑上自行车,匯入上班的人流。 轧钢厂保卫处。 气氛与四合院的晨光暖意截然不同。 一种克制的、压抑的紧张感瀰漫在空气里。 陈江河已经在了,眼中有血丝,显然又熬夜了。 “大哥。”他迎上来,压低声音,“没什么异常。许大茂那边稳定,老孙头和苏秀兰也安静。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 “市局办公室上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分管档案的赵副局长,想调阅我们前几次安全大检查的原始记录和部分涉案人员的初步询问笔录,说是为了『完善全市工矿企业安全保卫工作规范』。” 李平安脚步一顿。 赵副局长? 调阅原始记录和询问笔录?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怎么回復的?” “我说原始记录正在整理归档,部分涉及未结案细节,需要请示。让他们发了正式公文函过来。”陈江河答道。 李平安点点头。 “做得对。公文函来了,按正常流程走,复印件可以给,但標註清楚密级和限制范围。原件一律不外借。另外,记录一下对方接电话人员的工號、姓名和具体措辞。” “明白。” 两人走进办公室。 李平安拿起电话,拨通了联合调查组郑组长留给他的一个內部號码。 简短匯报了市局来电调阅资料的情况。 电话那头,郑组长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按正常程序处理,不要表现出异常。这边有数。” 掛断电话,李平安沉吟片刻。 赵副局长…… 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还是掌柜,或者掌柜关联人物的一次试探? 抑或是,想从这些记录里,找到什么可能暴露他们自己的蛛丝马跡,提前抹去? 可能性很多。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信號。 说明联合调查组的秘密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安。 掌柜的网络,开始有反应了。 “江河,”李平安看向陈江河,“从今天起,所有进出保卫处的文件、电话,包括看起来最正常的业务往来,都要多留个心眼。记录要详细,交接要清晰。尤其是涉及市局系统的。” 陈江河神色凝重地点头。 他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汹涌了。 李平安坐了下来。 拿起钢笔,开始处理日常文件。 目光沉静,下笔稳健。 仿佛刚才那通可能暗藏玄机的电话,只是最普通的公务。 但他的脑海里,各种信息正在快速交匯、分析。 赵副局长的背景? 他与永利机器厂旧案可能存在的关联? 他与那位失踪的谭姓工头有无交集? 甚至,他与苏秀兰的哥哥张建国,是否曾在某个时空点有过接触? 这些都需要调查组去釐清。 他能做的,就是稳住轧钢厂这边。 同时,像教儿子练功一样,把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不出错,就是最大的贡献。 窗外的厂区,机器轰鸣。 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他们不知道,一场关乎这座工厂,乃至更广大范围安全的无声较量,正在紧张进行。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每天坐在保卫处办公室里、表情平静的李处长,此刻正以怎样的警惕和耐心,守护著这片喧囂下的安寧。 李平安批完一份文件,抬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 但他知道。 有些迷雾,並不会因为阳光而消散。 需要更锐利的眼睛,更坚定的手,去拨开它。 而他能做的。 就是在这迷雾边缘,站得稳,守得住。 第369章 李平安被停职 暮色四合,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在空旷的厂区迴荡。 西跨院里却比平日更早地亮起了灯。 堂屋地上铺了张旧毯子。 一岁多的李暖晴穿著厚实的小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球,正努力地试图摆脱母亲的搀扶。 林雪晴半蹲在她身后,张开双手虚护著,眼神温柔又紧张。 “晴晴,来,到妈妈这儿来。” 小暖晴乌溜溜的眼睛盯著几步外的母亲,小嘴抿著,似乎在积蓄勇气。 她颤巍巍地抬起一只小脚,试探著往前挪。 身子晃了晃。 林雪晴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 但小丫头竟然稳住了! 接著,另一只脚也跟了上来。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踉踉蹌蹌,像只摇摇摆摆的胖企鹅,但她真的自己走了好几步,扑进了林雪晴张开的怀抱里! “哎呀!我们晴晴会走路了!” 林雪晴惊喜地叫出声,一把將女儿搂住,在她嫩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刚从外面跑进来的李耀宗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手里还攥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当宝剑,此刻目瞪口呆。 隨即,巨大的喜悦衝上他的小脸。 “妹妹会走路了!妹妹会走路了!” 他扔下“宝剑”,衝过去围著妈妈和妹妹又跳又叫。 “爸爸!爸爸!快来看!妹妹是大侠了!会走路的侠女!” 李平安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著笑意。 看著儿子兴奋得通红的脸,看著妻子怀中咯咯笑的女儿,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走过去,从林雪晴怀里接过小暖晴,高高举起。 小丫头被举高,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小手胡乱挥动著。 “好,我们晴晴真厉害。” 李平安的声音难得地透出暖意。 这一刻,厂里的烦忧,特务的阴影,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只有这寻常人家的欢喜,真切而温暖。 然而,这份温暖並未持续太久。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第二天下午,李平安刚处理完一份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沉重而规律,带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陈江河去开门,脸色瞬间变了。 门口站著三个人。 都穿著没有標识的深色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精干,腰间微微鼓起。 他亮出一个证件。 “市武装部监察科。李平安同志,接到群眾举报和上级指示,现对你涉及严重违纪问题进行停职审查。请立即交出配枪、证件,並配合调查,李平安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平安站起身,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需要我通知厂领导吗?” “不必。你目前被暂时停职,接受调查。具体事项,我们会与你沟通。请。” 中年人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容置疑。 陈江河急道:“同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处长他……” 李平安抬手制止了他。 “江河,配合工作。我不在期间,保卫处日常工作由你暂行负责,按既定章程办,遇到重大事项,请示杨厂长或李副厂长。”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锁好抽屉,將钥匙放在桌面上。 然后,跟著那三个人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不少保卫处的干事闻声探头,看到这一幕,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李平安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挺直。 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掌柜的反击,开始了。 而且,来得如此直接,如此迅猛。 停职调查。 这是要將他暂时踢出局,打乱轧钢厂保卫处的节奏,甚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反向瓦解调查? 李平安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傍晚时分在轧钢厂和九十五號四合院同时炸响。 轧钢厂里暗流汹涌。 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的灯亮了很久。 他背著手在窗前踱步,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精光。 李平安被停职,保卫处长位置空出来了。 这是个机会。 他得想办法,把自己信得过的人推上去,掌控保卫科。 至少,不能让杨卫国那边的人占了先。 杨卫国厂长坐在办公桌后,听著秘书的匯报,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李平安是他要拉拢的人,能力过硬,立场也稳。 这次突然被停职,还是市武装部直接来人,背后绝不简单。 很可能与正在调查的特务案有关。 他得稳住,不能轻易表態,但也要確保保卫处不乱,更不能让某些人趁机伸手。 厂里的中层干部们私下议论纷纷,猜测著各种可能。 四合院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下班时间,各家各户陆续回来。 消息已经像风一样刮遍了每个角落。 前院,阎埠贵摘下眼镜,仔细擦拭著,小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李平安被停职了?停得好啊……就是不知道,这保卫处长接下来谁当?能不能……跟新处长搭上点关係?” 他琢磨著,自己好歹是院里三大爷,也算个文化人。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就著稀粥啃窝头,听到隔壁传来的议论,三角眼立刻亮了。 “呸!我就说嘛!李平安那小子,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肯定有问题!贪污腐败!吃独食难肥!你看他家,时不时飘出肉香,那肉是哪儿来的?正经来路能天天吃肉?肯定是贪了厂里的!活该!” 她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秦淮茹脸上了。 秦淮茹默默低头吃饭,没接话,心里却有些复杂。 后院,刘海中刚在家训完二儿子刘光天,正憋著火。 听到许大茂媳妇王翠花在院里跟人嚼舌头,说李平安被带走了,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莫名的快意涌上心头。 李平安在院里虽然话不多,但那种沉稳的气场,总让他这个自詡的“官迷”觉得有些压不住。 现在好了! “嘿!李平安被停职了?” 他背著手,挺著肚子走出屋,声音故意放大,“这说明什么?说明组织眼睛是雪亮的!有问题,就要处理!以后咱们院里,还得是我们几位大爷,主持公道!” 他感觉自己重新找到了“领导者”的感觉。 易中海也听到了消息。 他坐在自家屋里,慢慢吸著旱菸。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深沉。 李平安被停职,院里少了个压得住场的人。 这段时间,正是他重新树立一大爷威望,真正掌控四合院的好机会。 得好好筹划一下。 至於李平安是不是被冤枉的? 那不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 许大茂还躺在医院里,王翠花回来拿换洗衣服,成了消息的传播源。 她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混合著后怕和庆幸的表情。 “我就说当官风险大吧?还是我家大茂好,虽然受了伤,但那是立功!李平安这倒好,直接被带走了……嘖嘖。” 她心里甚至有点阴暗地想,要是李平安真倒了,许大茂的“功劳”是不是就显得更大了? 只有傻柱,正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地冲洗著饭盒,听到旁边人的议论,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放屁!平安哥那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肯定是那些官老爷瞎了眼!要么就是有人陷害!” 他嗓门大,一嗓子吼得半个院都听见了。 马冬梅赶紧扯他袖子。 “柱子!你小点声!瞎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傻柱不服气,但声音还是低了些,愤愤地甩著手上的水珠,“平安哥多好的人,帮过院里多少人?就说上次……” 他想起李平安以前帮他调解过几次和许大茂的纠纷,还提醒过他工作上的一些事,心里更觉得不平。 西跨院里,气氛凝重。 林雪晴已经知道了消息,是陈江河悄悄来告诉她的。 她脸色有些发白,抱著小暖晴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女儿的衣角。 李耀宗感觉到母亲的不安,乖乖地站在一旁,不敢像平时那样闹腾。 李平安是傍晚时分回来的。 他推著自行车进院时,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放鬆一些。 “爸爸!”李耀宗扑过去。 林雪晴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红,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李平安停好车,走过去,先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 “没事。”他声音平和,“就是配合调查,停职一段时间,正好休息休息。” “可是……”林雪晴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怎么能……” “组织有组织的程序。”李平安打断她,目光沉静地看著她,“相信我,也相信组织。清者自清。” 他顿了顿,语气轻鬆起来。 “这下好了,有时间了。明天带耀宗去河边钓钓鱼,教他打水漂。” 林雪晴看著丈夫平静的脸,心里的慌乱奇蹟般地平息了一些。 她知道丈夫不是一般人。 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嗯。”她点点头,接过女儿,“我去热饭。” 晚饭时,李平安胃口很好,还多喝了半碗粥。 他问儿子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问女儿白天走了几步。 仿佛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只有李耀宗,看著爸爸,小声问:“爸爸,你以后不去厂里上班了吗?” “暂时不去了。”李平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在家陪你和妹妹,好不好?” “好!”李耀宗立刻笑了,但小孩子敏感,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夜深了。 孩子们都睡了。 林雪晴靠在李平安肩头,低声道:“平安,我有点怕。” “怕什么?”李平安揽住她的肩。 “怕……有人害你。” 李平安笑了笑,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臂。 “害我的人,一直都有。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段时间,正好看看,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掌柜,你出招了。 停职? 这不过是一场风暴的前奏。 也好。 就让我暂时退到幕后。 看看你这盘棋,下一步,怎么走。 而四合院里的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幸灾乐祸,那些落井下石。 在这盘更大的棋局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需要耐心。 也需要,给对手一点错觉。 错觉他已经出局。 错觉,他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夜色中,李平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钓鱼,不仅仅是钓鱼。 第370章 閒云野鹤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送儿子李耀宗去幼儿园。 小傢伙坐在后座的小竹椅上,背著母亲手缝的布书包,一路嘰嘰喳喳。 “爸爸,今天老师说要学唱歌。” “好好学。” “爸爸,你真的不去厂里上班了吗?” “暂时不去了,爸爸休息一段时间。” “那你会来接我放学吗?” “会。” 把儿子送进幼儿园大门,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跑进教室,李平安才调转车头。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朝轧钢厂方向去。 而是蹬著车,穿过几条尚未完全甦醒的胡同,朝著城门外的方向。 永定河在城外蜿蜒。 这个时节,岸边芦苇正茂,柳枝低垂。 河水不算湍急,在晨光下泛著粼粼的金光。 李平安选了个远离大路、相对僻静的河湾。 岸边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大石头。 他从车后座解下一个小马扎,一根自製的竹钓竿,一个装著蚯蚓的小铁皮罐。 动作不紧不慢,透著一股真正放鬆下来的閒適。 掛饵,甩竿。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没入河水。 他坐在马扎上,目光落在微微颤动的浮漂上,心神却似乎放得更远。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 河面上偶尔有鱼跃起,溅起细碎的水花。 远处有零星的农民扛著锄头走过,更远处是城墙模糊的轮廓。 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浮漂忽然猛地一沉! 李平安手腕轻抖,鱼竿弯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一条巴掌大的鯽鱼被提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著银光。 他取下鱼,扔进旁边浸在水里的旧鱼篓。 鱼篓里很快又多了几条。 半上午过去,鱼篓渐渐满了。 李平安看了看日头,收起鱼竿。 他提起鱼篓,走到一处芦苇更密的背人处。 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古旧玉佩。 鱼篓里最肥美的几条鯽鱼,还有两条不小的鲤鱼,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三四条较小的,还在鱼篓底部徒劳地扑腾。 他把鱼篓重新浸入河边浅水,就著河水洗净手,这才蹬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城里骑去。 路过副食店,他甚至停下来,用隨身带的零钱和票证,买了一小块豆腐。 傍晚,四合院里飘起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李平安推车进院时,前院的阎埠贵正端著茶缸子,站在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菊花前,眼神却瞟著李平安的车后座。 “平安回来啦?”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惯有的、带著算计的笑,“哟,这是……钓鱼去了?收穫怎么样?” 李平安停下脚步。 “就钓了几条小的,给孩子熬个汤。” 鱼篓口不大,阎埠贵踮著脚往里瞅,果然看见三四条巴掌不到的鯽鱼在里面。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隨即又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呵呵,有收穫就好,有收穫就好。这年头,河里鱼也精了,不好钓。” 阎埠贵咂咂嘴,“你这也算……陶冶情操,嗯,陶冶情操。” 李平安笑了笑,没接话,提著鱼篓往后院走。 阎埠贵在他身后,低声嘀咕:“还钓鱼?心可真大……不过也是,不下点饵,哪能钓得上大鱼?”也不知道他说的“大鱼”指什么。 中院贾家的窗户后面,贾张氏瞥了一眼,撇撇嘴:“丧家犬还有閒心钓鱼?指不定那鱼是哪儿来的呢!” 后院,刘海中正背著手在自家门口踱步,看到李平安手里的鱼篓,鼻子里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只有傻柱,正在公用水池边洗菜,看见李平安,直起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平安哥,钓著鱼啦?晚上有口福啊!” 李平安冲他点点头,进了西跨院。 林雪晴已经接了李耀宗回来,小暖晴在学步车里咿呀著追哥哥玩。 看到父亲手里的鱼,李耀宗欢呼一声跑过来。 “爸爸真厉害!有鱼吃咯!” 晚上,小厨房里飘出鲜美的鱼汤香气。 李平安亲自操刀,利落地刮鳞去內臟,將两条小鯽鱼和那块豆腐一起燉了奶白色的汤。 撒上一点点葱花和盐。 简单的晚餐,因了这碗鱼汤,显得格外熨帖。 李耀宗喝得小肚子滚圆。 林雪晴看著丈夫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担忧,似乎也隨著鲜美的汤水,消散了一些。 第二天,李平安换了身半旧的灰色褂子,骑车出了门。 他没去永定河,而是穿街过巷,来到了城南一片相对冷清的古玩旧货街。 这里没有琉璃厂那么气派,多是些摆地摊的,卖些真假难辨的旧瓷器、铜钱、老木器、破书烂画。 空气里瀰漫著灰尘、旧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逛的人不多,摊主们也大多懒洋洋的,或靠著墙打盹,或凑在一起下著简陋的象棋。 李平安推著车,慢慢走著。 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的神识悄然铺开,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感受著那些看似普通的旧物上,残留的细微气息波动。 有用的东西极少。 大多是近几十年的普通民用品,有些甚至就是做旧的贗品。 但他很有耐心。 在一个卖旧书报的摊前,他停下,蹲下身,翻捡著那些纸张泛黄、边角捲起的旧杂誌和零散书页。 摊主是个乾瘦老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平安翻了一会儿,花几分钱买了一本残缺的民国时期机械类旧期刊。 又在另一个卖杂项的小摊上,看中了一个黄铜的、带有简易机括的旧烟盒,上面有些磨损的云纹。 价格不贵,他买了。 整个上午,他就在这条街上慢慢逛著。 偶尔买点不起眼的小物件。 像个真正打发时间的閒散之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有时去永定河边钓鱼,总能“幸运”地钓到够一家人吃一两顿的鲜鱼。 有时去古玩旧货街閒逛,偶尔带回点不值钱但有趣的老物件。 他避开了轧钢厂附近的所有道路。 仿佛真的已经將那里的一切纷扰拋诸脑后。 四合院里的人,也从最初的惊讶、议论、幸灾乐祸,渐渐变得习以为常。 只是看李平安的眼神,各有不同。 阎埠贵每次见到他,总要旁敲侧击地问问钓鱼收穫,或者打探打探“上面”有没有什么新动静,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刘海中现在走路腰板更直了,仿佛李平安的“倒台”,真的让他成了院里一言九鼎的人物。 易中海则是更多地出现在中院,调解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话语里总带著一种“现在院里就得靠我们老哥几个”的意味。 贾张氏依旧时不时冷言冷语,但见李平安毫无反应,也觉得无趣。 只有傻柱,有次下班回来,在院里碰到李平安正摆弄一个从旧货街淘来的、缺了口的紫砂小壶。 他凑过来看了看,挠挠头。 “平安哥,你还真好这口?这些破玩意儿有啥意思?” 李平安拿起小壶,对著光看了看壶內壁的老茶垢,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看著有点年头,琢磨琢磨以前的人怎么过日子。” 傻柱似懂非懂,但他觉得平安哥既然喜欢,那肯定有道理。 “也是,总比有些人,整天琢磨著怎么整人强。”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小,眼神瞟了一眼前院。 前院正浇花的阎埠贵手抖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西跨院里,生活平静。 李平安教儿子认的字更多了,偶尔也指点他一些更基础的呼吸法门。 陪女儿学走路的时间也更长。 小暖晴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好几步不摔跤,每次扑进父亲怀里,都能换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林雪晴看著丈夫脸上日益平和的神色,最初的担忧慢慢沉淀下去。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偶尔还是会从丈夫望向夜空的沉静目光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锐利。 那不是消沉,更像是一种蛰伏。 一种等待。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击倒的人。 钓鱼,捡漏,带娃。 这些看似閒散的生活片段,就像河面上平静的浮漂。 底下是否连著咬鉤的大鱼? 只有执竿的人自己清楚。 李平安將又一件从旧货街淘来的、带著淡淡灵力波动的晚清玉扣丟进玉佩空间。 空间里那个小小的灵泉旁,已经堆了些不起眼但颇有年头的物件。 还有一汪活水坑里,养著不少从永定河钓来的肥美鱼虾。 他坐在院里,看著夕阳给四合院的老瓦涂上金边。 儿子在练拳,女儿在学步,妻子在厨房忙碌。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寧美好。 但他知道。 掌柜不会让他一直这么“閒”下去。 市局里的暗流,轧钢厂內的角力,都不会停止。 他现在退出的,只是明面上的棋局。 真正的较量,或许正在他看不见的层面,激烈地进行。 而他需要做的。 就是在这段“閒暇”里,把线放得更长。 把饵布得更巧。 等待。 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或者,等待对手犯下致命的错误。 鱼线垂落处,波澜不惊。 古街尘埃中,暗藏玄机。 这看似悠閒的夏日时光,或许正是风暴眼中,最诡异的平静。 第371章 监视 永定河的夏天,芦苇盪绿得发黑。 蝉声嘶鸣,混著河水流淌的汩汩声响,催得人昏昏欲睡。 李平安坐在老位置,竹钓竿斜插在身前的石缝里。 浮漂隨著水波微微起伏,半晌没有动静。 他看似闭目养神,倚靠著身后粗糙的柳树干。 但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悄然向著四周铺展开去。 一百五十米半径內。 河面下鱼群游弋的轨跡。 芦苇丛中水鸟梳理羽毛的细微声响。 远处土路上偶尔经过的牛车吱呀声。 甚至岸边泥土里蚯蚓蠕动的微弱震动。 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清晰而丰富的图景。 这並非刻意探查。 自停职以来,每次外出钓鱼或閒逛,他都会习惯性地保持这种外松內紧的状態。 掌柜不会轻易放过他。 监视,或者试探,迟早会来。 果然。 今天,这片寧静里,多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在斜后方,大约百米开外,另一处更高的芦苇丛边缘。 多了一个人。 那人似乎也在钓鱼,戴著大草帽,背对著他这个方向,长时间一动不动。 但李平安的神识看得清楚。 那人的鱼竿根本没有饵,鱼线垂入水中的长度也短得可笑。 他的呼吸频率,比真正悠閒垂钓的人要略微急促和刻意收敛。 心跳声也稳得过分,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 更关键的是,那人的注意力,至少有七成,都落在李平安这个方向。 不是公安的盯梢手法。 公安的人,会更隱蔽,更分散,不会这么长时间固定在一个位置。 也不是武装部调查组的人。 他们的调查重点在內部程序,不会耗费人力做这种外围盯梢。 那么,只可能是掌柜的人。 想看看他被停职后的反应? 是消沉,是焦躁,还是……另有动作? 李平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浮漂忽然猛地一沉! 他手腕一抖,一条半尺长的鲶鱼被提出水面,在空中徒劳地扭动。 他取下鱼,扔进鱼篓。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迟滯。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眼睛。 他甚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望了望天色。 然后,收拾渔具,推上自行车,沿著来路,不紧不慢地蹬车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朝那个监视者的方向看过一眼。 鱼篓里,照例只有三四条不大的鱼。 身后芦苇丛边缘,那个戴草帽的人,直到李平安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才慢慢收起那根没有饵的鱼竿。 帽檐下,是一张平凡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著的脸。 他眯著眼,望著李平安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又变成冷漠。 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记了几笔。 然后,身影悄然没入更茂密的芦苇丛,消失不见。 夜幕深沉。 四合院里鼾声四起。 西跨院的灯早就熄了。 李平安悄无声息地起身。 身旁的妻子林雪晴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他如同影子般滑下床,换上深色的旧衣裤,脚上是一双软底布鞋。 没有走门。 他轻轻推开后窗,身形如狸猫般轻盈跃出,落在后院地上,悄无声息。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 逍遥步展开,落地无息,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抹淡淡的残影。 他没有去別处。 目標明確——市局家属院。 赵副局长。 白天那个监视者,像一根细小的刺。 虽然无关痛痒,但提醒了他,掌柜的网络依然在运转,並且关注著他。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对方想看他閒著,那他就利用这份閒,做点对方想不到的事。 市局家属院在城西,是一片相对整齐的苏式红砖楼。 有门岗,但防备並不算特別森严,毕竟住的都是內部人员。 李平安没有从正门进入。 他绕到侧面一段相对低矮的围墙下。 神识先扫过。 墙內无人。 他脚尖在墙面轻轻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起,单手在墙头一搭,便翻了过去。 落地时,连墙根的杂草都没有惊动。 根据之前了解的信息,赵副局长家在三號楼,二楼东户。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著楼房的阴影快速移动。 避开偶尔晚归的住户和巡逻的保卫。 很快来到三號楼楼下。 神识悄然向上延伸。 如同无形的触手,穿过墙壁,探入二楼东户的屋內。 客厅,臥室,书房…… 大部分房间都漆黑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主臥里,一男一女正在熟睡。 男人的面容,与李平安看过的赵副局长照片吻合。 五十岁上下,微微发福,睡梦中眉头似乎还习惯性地蹙著。 李平安的神识重点扫过书房和客厅。 书籍,文件,摆设…… 大部分都是寻常之物。 但他在书房书桌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抽屉里除了些工作笔记和私人信件,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用棉线缠著,封口处盖著一个模糊的、私人的戳记。 神识无法穿透纸张直接阅读內容。 但能感受到那档案袋本身,带著一种陈旧的气息,纸张边缘微微泛黄捲曲。 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档案袋旁边,放著一个很小的、打开的丝绒首饰盒。 盒子里不是首饰。 是几枚样式各异的旧纽扣。 其中一枚铜质、边缘有磨损、带有蔓藤纹路的纽扣,与老孙头那里发现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 李平安心神一凛。 果然! 赵副局长和这枚作为信物的纽扣有关! 他要么是掌柜本人,要么是掌柜网络中的重要一环,至少是信物的保管或发放者之一! 继续扫描。 在臥室衣柜顶上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里,他发现了几本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的样式很老,封面是墨绿色的,没有任何字样。 里面用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还有简图。 但距离有点远,神识无法清晰阅读那些小字。 只能隱约感觉到,那些字跡工整而有力,透著一股严谨甚至刻板的气息。 与赵副局长平时批阅文件时略显潦草的签名,似乎不太一样。 是赵副局长以前的笔记? 还是……属於別人的东西? 除此之外,没有发现电台、密码本、武器等更直接的证据。 这个家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標准的、甚至有些刻板的领导干部家庭。 李平安没有轻举妄动。 他知道,仅凭一枚相似的纽扣和几本看不清內容的旧笔记本,不足以定论。 赵副局长完全可以说纽扣是收藏,旧笔记本是早年工作记录。 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真正的线索被彻底销毁。 他需要更確凿的证据。 或者,需要找到这些旧物与永利厂旧案、与谭姓工头、与掌柜指令之间的直接关联。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悄然退走时。 主臥里,熟睡的赵副局长忽然翻了个身。 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声音极低,含混不清。 但李平安的神识捕捉到了那几个模糊的音节。 像是……“老谭……不行……太显眼……” 老谭?! 李平安瞳孔微缩。 是巧合的梦囈? 还是潜意识里的关联? 赵副局长在梦中,都在担忧“老谭”太显眼? 他静静潜伏在楼下的阴影里,又等待了片刻。 但赵副局长再无异动,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李平安不再停留。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 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在城里绕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四合院。 从后窗翻入,躺回床上时,身旁的妻子依旧熟睡。 仿佛他只是起夜片刻。 窗外,月色西斜。 李平安睁著眼,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顶椽子。 赵副局长。 纽扣。 旧笔记本。 梦囈中的“老谭”。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指向也更清晰了一些。 但依然隔著最后一层薄雾。 赵副局长是掌柜吗? 还是说,他只是掌柜用来保管信物、甚至传递指令的一环? 那几本旧笔记本里,到底记载了什么? 与永利厂的旧机器图纸有关?与掌柜的组织架构有关?还是与更久远的事情有关? 他需要想办法,看到那些笔记本的內容。 但这很难。 赵副局长家不是可以隨意进出的地方。 而且经过今晚,对方是否会因为某种直觉而加强戒备? 还有,白天钓鱼时那个监视者。 是赵副局长派来的? 还是掌柜另外的人马? 李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急。 鱼饵已经放下。 线也握在手里。 接下来,要看鱼怎么游,怎么咬鉤。 他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一点……契机。 一个能让赵副局长,或者他背后的人,自己露出破绽的契机。 天边,泛起了第一丝灰白。 四合院里,公鸡开始打鸣。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仍是平凡的一天。 但对於李平安,对於隱藏在暗处的掌柜,对於那些仍在博弈中的人们而言。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加速。 而一场新的较量,或许就在这寻常的晨光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372章 反向追踪 第二天,李平安依旧去了永定河。 还是那个河湾,那棵老柳树,那根竹钓竿。 仿佛昨天那个隱藏在芦苇丛中的监视者,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比平时更悠閒,中途还从隨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个窝头,就著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慢悠悠地啃著。 浮漂动了几次,钓上来两条不大的鯽鱼。 他都隨手放回了河里。 一副纯粹消磨时光、毫无所获的模样。 日头渐渐偏西。 李平安开始收拾渔具。 动作不紧不慢,將鱼线仔细缠好,把小马扎绑在车后座。 然后,推著自行车,沿著来时的土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蹬。 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就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那片更高的芦苇丛边缘,沙沙轻响。 昨天那个戴草帽的监视者,再次出现。 他望著李平安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那点疑惑似乎更浓了些。 连续两天,这个被停职的保卫处长,除了钓鱼,就是空手而归。 没有接触任何可疑的人,没有去任何不该去的地方。 甚至连钓到的鱼,都少得可怜。 难道他真的认命了?就这么閒散下去了? 监视者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又记了几笔。 然后,他转身,朝著与李平安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没有发现。 在他身后约两百米外,一段废弃的土灌溉渠的阴影里。 李平安如同鬼魅般贴地伏著,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自行车早已不见踪影。 那监视者刚走出芦苇盪的范围,来到一条稍宽些的土路上。 路边歪歪扭扭长著几棵槐树。 他走到其中一棵树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然后,伸手从树根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被杂草半掩著的土洞里,摸出个什么东西。 飞快地塞进怀里。 接著,他继续向前走,脚步加快了些。 李平安在远处阴影中,眼神微凝。 取东西? 是传递情报?还是接收新的指令? 他没有立刻跟得太近。 这个监视者显然受过一定训练,反跟踪意识不弱。 李平安將神识凝聚成束,遥遥锁定对方。 同时,身形如同滑行般,藉助地形和植被的掩护,远远吊著。 逍遥步的玄妙在此刻展露无遗。 脚步落在乾燥的土路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那监视者沿著土路走了约莫三里地,拐上了一条通往附近一个小集镇的碎石路。 路上行人多了些,多是收工回家的农民,或挑著担子的小贩。 监视者混入人流,草帽压得更低。 李平安稍微拉近距离,但依旧隔著几十米。 同时,他的外貌在行走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肩背微微佝僂了些,步伐变得拖沓,脸上不知何时抹上了些尘土。 从一个精悍的閒散钓鱼人,变成了一个满脸疲惫、赶路回家的普通乡下汉子模样。 他甚至顺手从路边折了根枯树枝,当成拐杖拄著。 监视者穿过那个不大的集镇,没有停留。 径直走向集镇另一头,一个相对僻静的、有著几排老旧平房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集镇边缘的手工业者聚居区,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和胶皮味。 监视者走到一间掛著“修车补胎”破木牌的门脸前。 门虚掩著。 他再次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 李平安早已闪身躲进对面一个堆放破箩筐的角落,气息近乎消失。 监视者没发现异常,迅速推门闪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 李平安没有立刻靠近。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从门缝、窗隙渗透进去。 屋內光线昏暗。 堆放著各种自行车零件、旧轮胎、打气筒,空气中混合著机油和橡胶的气味。 一个五十多岁、围著油腻围裙、满脸褶子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用一把扳手费力地拧著一个车轴。 听到动静,老头抬起头,瞥了监视者一眼。 眼神浑浊,带著常年劳作留下的麻木。 “东家,车轴锈死了,得加钱。”老头声音沙哑。 监视者没说话,只是走到老头身边,蹲下身,看似在看那个车轴。 同时,一个极细微、几乎耳语的声音响起。 “目標无异常,连续两天,河边钓鱼,空篓而归。无接触,无异常举动。” 老头手里的扳手顿了顿,继续拧著,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道。 “知道了。继续盯著。『掌柜』说了,越是平静,越不能放鬆。他可不是轻易认栽的人。” “是。”监视者应道,隨即似乎很隨意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树洞里取出的东西——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著的方块,塞进老头油腻的围裙口袋里。 “新的『饵』,老地方,三天后。” 老头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监视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声道:“师傅你慢慢修,我过两天来取车。”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李平安在对面角落,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掌柜! 这个修车铺的油腻老头,竟然也是掌柜网络的人! 而且听起来,地位比那个监视者要高,是直接传达“掌柜”指令的中间人! 他强压住立刻动手的衝动。 不能打草惊蛇。 这个老头,是条更重要的鱼。 监视者离开修车铺,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在集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包烟,又在一个麵摊上吃了碗面,磨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朝著来路返回。 李平安没有再跟踪他。 他的目標,锁定了那个修车铺的老头。 老头在监视者离开后,又慢吞吞地修了会儿车。 然后,他起身,走到铺子后面,那里有个用破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似乎是他的住处。 他关上了隔间的门。 李平安的神识穿了过去。 隔间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桌子。 老头坐在床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不是情报,也不是指令。 而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深褐色的……菸丝? 老头捏起一点,放在鼻子下深深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然后,他拿出一个旧菸斗,仔细地將菸丝装填进去。 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了看,確认无人,这才划著名火柴,点燃菸斗。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眯起了眼,脸上那种麻木的神情褪去,换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阴沉而享受的神色。 他似乎只是个传递物品的中间人,对油纸包里的“饵”具体是什么,並不关心。 他只关心自己那份“报酬”——这特製的、劲道十足的菸丝。 李平安耐心地等待著。 老头抽完一斗烟,仔细地將菸灰磕掉,把菸斗和剩下的菸丝重新藏好。 然后,他走出隔间,继续摆弄那些自行车零件。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才关上铺门,插上门閂。 但他没有睡觉。 而是又回到隔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只有几样东西:一个老旧的、指针不走的手錶;一支锈跡斑斑的钢笔;还有……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跡的、薄薄的、用线装订的硬皮笔记本。 看到那笔记本,李平安心头一跳。 样式和他在赵副局长家“看到”的那几本墨绿色笔记本,似乎不太一样。 更薄,更旧。 老头拿起那本笔记本,摩挲著封面,眼神复杂。 有怀念,有畏惧,还有一种深藏的怨恨。 他翻开笔记本。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用铅笔写的小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图表和数字。 李平安集中神识,努力“阅读”。 字跡有些潦草,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词句片段。 “……永利厂……三號车间……图纸……不全……” “……谭工头……疑心重……不好控制……” “……备用方案……档案室……火灾……” “……『鷂子』已布……静待……” 这些零碎的词句,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指向永利厂旧案,指向谭工头,指向可能被销毁的图纸,指向那个“鷂子”计划! 这个老头,知道的比想像的要多! 他很可能不仅是中间人,还是掌柜网络里一个负责记录、或者曾经参与过某些具体行动的老成员! 老头看了几页,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像是怕被里面的內容灼伤。 迅速將其放回木箱,推回床底。 然后,他吹灭了隔间里那盏昏暗的油灯。 铺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李平安在对面角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晚的收穫,远超预期。 不仅找到了监视者的上级,还发现了可能记载著掌柜网络早期活动的重要笔记本! 这个代號可能叫“老菸斗”的修车老头,是关键! 必须拿到那本笔记本! 但不能硬抢。 这个老头看似普通,但能潜伏这么久,定然有其保命和毁灭证据的手段。 需要计划。 需要时机。 李平安最后用神识仔细记下了修车铺的位置、周围环境,以及老头的外貌特徵。 然后,悄然退走。 在远离集镇的一片小树林里,他从玉佩空间中取出自行车。 骑上车,朝著四九城的方向驶去。 夜风扑面,带著凉意。 李平安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和兴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掌柜的人以为在监视他。 却不知道,他已经反向摸到了他们更深的巢穴边缘。 那本笔记本,就是打开掌柜真面目的关键钥匙之一。 接下来。 要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拿到它。 这需要更周密的谋划。 也许,可以从那个监视者,或者……从赵副局长那边,想想办法? 李平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鱼儿已经游进了网兜的边缘。 现在要做的,是稳稳地,將它提上来。 第373章 跟踪修车师傅 夜幕如墨,沉沉地覆盖著四九城。 白日里的喧囂早已散去,只余下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深巷里苟延残喘。 前院阎埠贵的菊花在黑暗中敛了形跡。 中院贾张氏的鼾声隔著窗户纸隱约可闻。 后院刘海中的梦里,大概还在训斥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西跨院里,李平安悄无声息地起身。 动作比昨夜更加轻缓,如同真正的影子滑过地面。 妻子林雪晴似乎察觉到枕边细微的动静,睫毛颤了颤,但並未醒来。 李平安换上那身几乎融入夜色的深灰衣裤,软底布鞋。 他没有走窗户,而是直接从堂屋后门闪出,反手將门虚掩。 院子里,月光被高墙切割,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他如同游鱼般融入其中,几个起落,便已翻过西跨院低矮的院墙,落在外面狭窄的夹道里。 没有停留,逍遥步展开,身形在迷宫般的胡同里快速穿行。 避开偶尔夜归的醉汉,避开巡逻队手电筒晃动的光柱。 他的目標明確——城南那个集镇边缘的修车铺。 今夜,他要去取那本笔记本。 直觉告诉他,那本看似不起眼的硬皮本子,是揭开掌柜网络早期脉络的关键。 他选择在子夜过后行动。 这个时间,是人最睏倦、防备最鬆懈的时刻。 即便那个修车老头“老菸斗”有所警觉,也难以长时间保持高度戒备。 然而,当他如同昨夜一样,潜伏到修车铺对面那个堆满破箩筐的角落时。 神识扫过,心头却是微微一沉。 修车铺里,空无一人。 那扇白天虚掩的破木门,此刻从外面掛上了一把老旧的铁锁。 里面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只有那些冰冷的自行车零件和橡胶轮胎,在黑暗中沉默。 老头不在。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了? 李平安没有贸然上前。 他像一块真正的石头,凝固在阴影里,神识却如同无形的雷达,以修车铺为中心,向四周缓缓扩散。 一百五十米。 没有发现老头的踪跡。 也没有其他潜伏者。 只有夜风吹过破旧棚户区的呜咽声,和远处野狗零落的吠叫。 是临时有事外出? 还是……察觉到了什么,转移了? 李平安更倾向於前者。 如果老头察觉被盯上,第一反应应该是销毁或转移那本重要的笔记本,而不是锁门离开。 那本笔记本还在床底下的木箱里吗? 李平安的神识穿透木门和墙壁,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小隔间,那个木箱。 笔记本的气息还在。 这让他稍稍安心。 但老头深夜外出,本身就不寻常。 一个潜伏多年的老特务,除非有重要事务,否则绝不会在深夜轻易离开自己的据点。 李平安决定等。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更舒服地嵌在角落的杂物之间。 气息收敛到极致,心跳放缓,仿佛进入了某种龟息状態。 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冷静的光,透过破箩筐的缝隙,牢牢锁定了修车铺的门前。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月亮悄悄移动著位置。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远处,集镇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夜晚其他声响节奏不同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刻意放轻的谨慎。 李平安精神一振。 神识瞬间聚焦过去。 来人正是那个修车老头,“老菸斗”。 他依旧穿著那身油腻的蓝布工装,头上戴了顶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似乎提著个不大的布兜。 他走到修车铺门前,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停下脚步,站在门前阴影里,静静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 脑袋微微转动,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门前的小路,扫过对面黑黢黢的房屋和角落。 李平安屏住呼吸,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老头最终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他掏出钥匙,窸窸窣窣地打开门锁,推门闪了进去。 门隨即关上。 但没有插门閂的声音。 李平安的神识紧隨而入。 老头进门后,没有点灯。 他似乎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 然后,他才摸黑走到后面的小隔间。 李平安能“看”到,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小木箱。 打开。 老头的手在箱子里摸索著,拿出了那本硬皮笔记本。 他拿著笔记本,在黑暗中摩挲了一下封面。 然后,做了一个让李平安意外的动作。 他没有將笔记本放回,而是將它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內兜里。 接著,他合上木箱,推回床底。 起身,走到外间。 他从那个布兜里,拿出了一件半旧的深色外套,换下了身上的工装。 又拿出一顶式样不同的、更不起眼的旧帽子戴上。 最后,他从墙角一个工具箱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扁平的铁皮盒子,也塞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走到门边,倾听片刻。 然后,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重新將门锁好。 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前停留,直接转身,朝著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轻,更快。 方向是集镇的更深处,通往更偏僻的城郊结合部。 李平安毫不犹豫,立刻从藏身处悄然滑出。 如同附骨之蛆,远远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的跟踪,比昨天更加困难。 老头显然处於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態。 他不走大路,专挑狭窄昏暗的小巷。 不时突然停下,假装繫鞋带,或者靠在墙边“休息”,实则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身后。 有时还会突然拐进一个岔路,绕一小圈再回到原路。 反跟踪的手法相当老道。 李平安不得不將距离拉得更远,更多地依赖神识进行锁定。 同时,他將逍遥步的精妙发挥到极致。 时而如壁虎贴墙,时而如轻烟过隙,藉助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转角,完美地隱藏著自己的行踪。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城郊棚户区和废弃厂区间穿梭。 足足走了將近一个时辰。 前方的地形逐渐开阔。 出现了一片荒废的野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座规模不小的、黑沉沉的建筑轮廓。 像是个废弃的仓库,或者……老式戏院? 老头走到野地边缘,再次停下。 他蹲下身,似乎在整理鞋子。 李平安伏在几十米外一个乾涸的土沟里,神识牢牢锁定。 只见老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什么东西,迅速塞进了鞋帮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隱藏行跡,快步朝著那座黑沉沉的建筑走去。 李平安认出,那確实是一座早已废弃的老戏院。 墙皮斑驳脱落,门窗破损,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戏院后面,似乎还有几排低矮的平房,大概是以前的员工宿舍或后台。 老头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戏院侧面,从一个破损的柵栏缺口钻了进去。 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李平安没有立刻跟进去。 戏院內部结构复杂,视线受阻,神识在大量砖石墙壁阻隔下也会大打折扣。 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他潜伏在野地边缘的蒿草丛中,將神识凝聚成线,朝著老头消失的方向小心探去。 老头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他穿过戏院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来到了戏院的后台区域。 这里更加破败,到处是散落的戏服碎片、朽烂的道具和破碎的镜片。 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洞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诡异扭曲的光斑。 老头走到一间相对完整、门扇尚在的小房间前。 门虚掩著。 他抬手,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在门缝后闪现,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外面。 然后,门开大了些。 老头侧身闪了进去。 门隨即关上。 李平安的神识勉强穿透那不算厚的木板门。 房间里比外面更暗。 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似乎是蒙著布的手电筒光。 房间里除了老头,还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的方向,坐在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著的破桌子前。 身影有些模糊,但看穿著,像是个普通工人打扮。 “东西带来了?” 坐著的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刻意改变的沙哑。 “带来了。” 老头的声音同样低沉,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硬皮笔记本,递了过去。 坐著的那人接过笔记本,没有立刻翻开。 而是用手仔细摸了摸封皮和装订线。 “確认是原本?” “確认。我核对过笔跡和纸张,还有里面的暗记。” 老头肯定道,“掌柜要这个,是……有新动作了?” 坐著的那人沉默了一下。 “不该问的別问。掌柜的意思,是时候把这些旧东西,彻底『归档』了。你今晚做得好,这是给你的。” 那人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推给老头。 老头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迅速塞进怀里。 “接下来我怎么做?还回铺子?” “铺子暂时不能回了。” 坐著的那人语气冷硬,“你暴露的风险在增加。掌柜安排你去西边,避避风头。具体路线和接应,明天老地方会给你。今晚你先在隔壁房间休息,天亮前有人带你走。” 老头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笔记本我带走。你身上的其他零碎,该处理的处理掉。” 坐著的那人站起身,將笔记本仔细地放进自己隨身带著的一个旧帆布包里。 李平安心神剧震。 笔记本要被带走了!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掌柜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清理早期的痕跡和人员? 这个坐著的“工人”,很可能就是掌柜派来取走並销毁关键证据的人! 必须阻止! 至少要看清那人的脸,或者,拿到那本笔记本! 就在李平安心念急转,权衡著是否要冒险靠近,或者用什么方法製造混乱时。 戏院外面的野地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似乎是一支夜间巡逻的民兵小队,恰好路过这片荒废的区域! 小房间里的两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怎么回事?!” 老头的声音带著惊慌。 “別慌!” 坐著的那人倒是镇定,立刻吹熄了那点微弱的光源。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两人屏住呼吸,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巡逻队的声音和光柱在戏院外围晃了晃,似乎只是例行检查,並没有进来的意思。 渐渐远去了。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房间里的两人显然更加警惕。 “不能等了,我现在就走。” 坐著的那人低声说道,“你按计划,去隔壁房间,等人来接。” 说完,他背起帆布包,轻轻拉开房门,如同鬼魅般闪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后台复杂的阴影里。 老头则听从安排,悄悄挪到了隔壁房间。 李平安面临抉择。 是跟踪那个带走笔记本的神秘“工人”? 还是继续监视可能知道更多、但即將被转移的“老菸斗”?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笔记本更重要! 那个“工人”是直接与掌柜联繫的关键! 他立刻从藏身处跃出,將逍遥步提到极致,朝著“工人”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 夜色浓稠如墨。 一场新的追逐,在这片荒废之地的边缘,骤然展开。 而戏院后台那个小房间里,即將被转移的老特务“老菸斗”,靠在冰冷的墙上,摸了摸怀里新得的报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怨毒与不安。 第374章 疑是掌柜现身 暗夜如墨,风似刀。 那背著帆布包的“工人”身影,在荒废戏院错综复杂的阴影里几个闪没,便已钻出破败的柵栏,重新踏入野地边缘的蒿草丛。 他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脚步迅捷而诡秘,专挑月光照不到的凹陷处和废弃的田垄疾行。 李平安如同附骨之疽,將逍遥步催动到极致。 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贴著地面流动的淡淡灰影,藉助每一丛蒿草,每一处土坎的掩护,死死咬住前方那道模糊的背影。 距离始终保持在神识有效范围的边缘。 既不敢跟得太近,怕对方察觉。 也不敢拉得太远,怕在这漆黑复杂的野地里失去目標。 那“工人”似乎极为警惕,不时突然变向,或骤然停步凝听。 有两次,他甚至故意绕回原路,布下简单的反跟踪陷阱。 幸而李平安神识敏锐,总能提前一瞬感知到对方气息和肌肉的微妙变化,堪堪避开。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无声的幽灵,在荒凉的城郊结合部快速穿行。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零星灯火。 那是四九城边缘的棚户区。 低矮杂乱的房屋如同匍匐的兽群,散发著贫瘠而杂乱的气息。 “工人”没有进入棚户区內部。 而是沿著一条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狭窄巷子,继续向城市更深处摸去。 他的路线选择极其刁钻。 避开主要道路,专走那些连路灯都没有的背街小巷。 有时甚至需要翻越一些低矮的、坍塌的院墙。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李平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绝不是普通工人。 甚至不是一般的特务。 这种对城市毛细血管般街巷的熟悉程度,这种在黑暗中如鱼得水的行动能力,没有经年累月的潜伏和特殊训练,绝不可能做到。 掌柜手下,果然藏龙臥虎。 又跟踪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围的建筑逐渐规整起来。 虽然依旧是老旧的平房区,但道路稍微宽阔了些,偶尔能看到墙上斑驳的標语痕跡。 “工人”的脚步终於放缓。 他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口停了下来。 街口斜对面,是一个掛著歪斜木牌的单位。 木牌上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辨认,但门脸颇大,有个宽敞的、堆满各种杂物的院子。 像是个……废品回收站? “工人”没有立刻进去。 他像之前的“老菸斗”一样,隱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了足足两三分钟。 目光锐利地扫过废品站紧闭的大铁门,扫过对面黑漆漆的窗户,扫过整条寂静的小街。 李平安早已伏在几十米外一个堆放旧砖瓦的料堆后面。 气息与冰冷的砖石几乎融为一体。 神识却牢牢锁定著那个街角的身影。 “工人”似乎確认了安全。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將背上那个装著笔记本的帆布包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走出阴影,不紧不慢地穿过小街,走到废品站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前。 他没有敲门。 而是伸出手,在铁门一侧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 铁门上方,一个巴掌大的小观察窗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只眼睛出现在窗口后,冷冰冰地扫视著门外的人。 “工人”微微抬起头,让门內的人看清他的脸。 同时,低声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李平安听不清。 但神识能捕捉到那轻微的气流震动。 似乎是个简短的暗號。 观察窗关上。 紧接著,铁门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仅供一人通过的小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工人”侧身,迅速闪了进去。 小侧门隨即关上。 一切重归寂静。 李平安没有轻举妄动。 废品站里面情况不明。 贸然靠近或潜入,风险极高。 他依旧潜伏在料堆后。 將神识凝聚到最强,小心翼翼地朝著废品站內部探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堆满各种废旧金属、破纸箱、烂家具的巨大院落。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灰尘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院子深处,有几间亮著昏黄灯光的平房。 神识继续延伸。 穿过杂乱的院落,靠近那几间亮灯的平房。 其中一间,像是个简陋的办公室。 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 桌子上堆著些帐本和票据。 此刻,房间里除了刚才进来的“工人”,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窗户,坐在桌子后面。 只能看到一个穿著深蓝色旧中山装的、微微发福的背影。 头髮梳理得整齐,但有些花白。 “东西带来了?” 坐著的那人开口。 声音不高,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刻意放缓的腔调。 正是之前废品站小侧门后,那个审核暗號的声音。 “带来了。” “工人”回答,语气带著恭敬。 他走上前,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本硬皮笔记本,双手放在桌子上。 坐著的那人没有立刻去拿笔记本。 而是缓缓转过椅子。 李平安的神识终於“看”清了他的正面。 一张五十多岁男人的脸。 方脸,阔口,眉毛粗重,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沉稳,甚至有些……威严? 这张脸,李平安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既不是市局已知的任何领导,也不是轧钢厂或之前线索中出现的任何关联人物。 但那种气质,那种坐姿,绝不是一个普通废品站负责人该有的。 “確认没问题?” 男人又问,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確认。『老菸斗』核对过暗记,我也粗略翻看过,是原本。里面关於永利厂旧案、谭工头、早期联络点的记录都在。” “工人”回答道。 男人点了点头,终於伸手拿过笔记本。 他翻开封面,就著桌上那盏昏暗的檯灯,快速瀏览了几页。 手指在某一页上停留了片刻。 李平安的神识努力聚焦,试图“阅读”那一页的內容。 但距离和障碍太多,只能勉强感应到那一页上似乎画著简单的示意图,旁边有密集的註解。 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惋惜? “行了,你任务完成得很好。” 男人合上笔记本,將其锁进了桌子的抽屉里。 “掌柜……还有什么指示?” “工人”试探著问。 “你先回去,按第二套方案隱蔽。近期不要有任何动作,等我通知。” 男人挥了挥手,“从后门走。” “是。”“工人”不敢多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李平安的神识立刻分出部分,跟踪著“工人”。 见他果然从院子另一头一个更隱蔽的小门离开,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废品站的院子里,重归平静。 办公室里的男人,独自坐在灯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敲击著桌面。 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等待。 李平安心中疑竇丛生。 这个男人,就是“掌柜”吗? 感觉……不太像。 虽然气质不凡,但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更像是掌柜手下,一个负责保管重要物品、甚至处理具体事务的高级头目。 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此刻就锁在他桌子的抽屉里。 要不要现在动手? 李评估著风险。 废品站里面,除了这个男人,似乎没有其他武装人员。 院子虽大,但地形开阔,不利於隱藏。 如果突然发难,以他的身手,有七八成把握瞬间制服这个男人,拿到笔记本。 但……万一呢? 万一这废品站另有玄机? 万一这个男人身上也有像“老菸斗”鞋帮里那样的致命玩意儿?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个男人不是掌柜,抓了他,反而可能惊动真正的掌柜,让一切线索再次断掉。 李平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耐心。 必须要有耐心。 既然笔记本已经在这里,这个男人也在这里。 就不怕它飞了。 他决定继续等。 看看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会不会和真正的掌柜联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的男人,似乎真的只是在等待。 他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墙上的掛钟。 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一口水。 神態並不焦急,仿佛对漫长的等待习以为常。 就在李平安怀疑他是否就这样坐到天亮时。 废品站外面,小街的另一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汽车引擎声。 声音很闷,像是故意做了处理。 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废品站大门外。 没有鸣笛,也没有开车门的声音。 但办公室里的男人,却像是接到了某种信號,立刻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抚平衣襟。 他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 没有放进包里,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內兜。 然后,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 男人走出房间,穿过堆满废品的院子,来到大铁门前。 缓缓拉开了锈跡斑斑的大铁门。 门外,停著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 款式普通,没有任何標识。 轿车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小半。 露出车內一片深邃的黑暗。 男人走到车边,微微弯下腰,对著降下的车窗,低声说了句什么。 同时,他的手似乎动了动。 李平安的神识清晰地“看”到,他將怀里的那本硬皮笔记本,从车窗缝隙,递了进去。 车內,一只戴著白色棉线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接过了笔记本。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腕处,露出一小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袖口。 袖口上,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但做工精致的金属袖扣,在远处街角漏过来的一丝微光下,闪过一点冰冷的寒芒。 男人保持著弯腰的姿势,似乎在聆听车內人的吩咐。 几秒钟后,他恭敬地点了点头。 车窗无声地升起。 轿车引擎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起步,调头,驶离了废品站门口。 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男人直起身,站在空旷的门口,望著轿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他深蓝色的衣角。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转身,走回废品站。 沉重的大铁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 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料堆后面。 李平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 而是因为那辆轿车里的惊鸿一瞥。 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 那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袖口。 那个冰冷精致的金属袖扣。 还有……轿车驶离时,他神识全力捕捉到的、车內那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掌柜…… 他终於,看到了掌柜的……一片剪影。 而那片剪影指向的身份。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夜,更深了。 雾,锁住了城市。 也锁住了李平安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真相。 第375章 惊雷:掌柜的真容 废品站沉重的大门关闭的闷响,仿佛也关上了某个时代的幕布。 料堆后,李平安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砖瓦缝隙,带著刺骨的寒意。 但他的后背,那层细密的冷汗,却是热的。 惊悸过后,是近乎爆炸的冷静。 神识! 他的神识,在那辆黑色轿车驶离的瞬间,就已如同最坚韧的蛛丝,死死黏附在了车体之上。 此刻,那辆车正沿著凌晨空旷的街道,平稳而迅疾地行驶。 距离已经拉开超过两百米。 普通人早已望尘莫及。 但对於李平安那经过玉佩空间多年滋养、已达宗师境界的神识而言,这个距离,仍在有效锁定的边缘。 他不能跟丟。 那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袖口。 那个冰冷精致的金属袖扣。 还有那一丝……让他灵魂战慄的熟悉感。 必须確认!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料堆后骤然弹起。 没有走街道。 身形一折,直接跃上旁边一栋低矮平房的屋顶。 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的动作轻盈如猫,速度却快得惊人。 逍遥步在屋顶纵横的屋脊间展开,比在平地更加诡譎难测。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灰影,在一排排老旧房屋的黑色轮廓上急速掠过,与下方街道上那辆轿车的行驶方向,保持平行。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神识如无形的缆绳,牢牢牵引著远方移动的车辆。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著前方路径。 预判每一个可能丟失视野的拐角,规划著名最快捷的屋顶路线。 这是一场无声的、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追踪。 追踪者依靠玄妙的神识和超凡的身法。 被追踪者,则坐在那辆看似普通、实则內部可能经过防窥探处理的轿车里,浑然不觉。 轿车没有开向李平安预想中的任何一个方向。 不是市局家属院。 不是任何已知的领导住宅区。 甚至没有进入內城更核心的区域。 它沿著四九城边缘的环路,平稳行驶了一段。 然后,拐上了一条通往西郊的道路。 西郊? 那里有部分机关单位的疗养院,有一些研究机构,更多的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 掌柜要去那里? 李平安心中疑虑更甚。 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在越来越稀疏的房屋屋顶间纵跃如飞。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大片黑沉沉的田野轮廓。 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点缀在远处。 屋顶路线已经无法继续。 李平安轻盈落地,落在一条田间土路旁。 没有丝毫犹豫,他將逍遥步催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贴地飞驰的虚线,沿著道路边缘的排水沟,继续狂追。 神识传来的感应显示,轿车速度不快,似乎並不急切。 这给了他追上的可能。 泥土的湿气,野草的擦刮,夜风的呼啸,都被他屏蔽在感知之外。 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那根神识的“线”上,以及前方那辆移动的轿车上。 追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 黑压压的,像是厂房,又像是仓库。 有围墙,有大门,门口似乎还有岗亭的轮廓。 轿车减速,朝著那大门驶去。 李平安立刻停下,闪身躲进路边一片茂密的杨树林中。 喘息微微急促,但目光锐利如鹰。 神识感知中,轿车停在了大门前。 岗亭里有人出来,似乎检查了什么。 然后,大门缓缓打开。 轿车驶入。 大门重新关闭。 李平安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跟隨轿车进入。 但立刻感到一层模糊的阻碍。 不是针对神识的专门屏蔽,而是那片建筑群內部,似乎瀰漫著一种特殊的、杂乱的能量场。 像是很多老旧的、功率不稳定的机器同时运转產生的电磁干扰。 又像是大量金属堆积產生的天然紊乱。 神识探入其中,如同进入一片满是杂波的迷雾,清晰度大打折扣,范围也受到极大限制。 只能勉强感应到轿车进入后,又行驶了百多米,停在了一栋相对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车上的人下了车。 两个人。 一个穿著深蓝色呢子大衣,戴著帽子的背影。 正是那只手的主人。 另一个,像是司机或者护卫,身形魁梧,跟在后面。 两人快步走进了小楼。 小楼里亮起了灯。 但具体楼层,哪个房间,里面有什么人,李平安的神识在干扰下已经难以精確分辨。 该死! 李平安心中暗骂。 这地方,显然经过特殊选择,或者本身就具备干扰探测的特性。 掌柜果然谨慎到了极点。 连最后的交接地点,都选在这种地方。 现在怎么办? 强闯? 不可能。且不说里面情况不明,防御如何,单是惊动了掌柜,让他再次消失,就前功尽弃。 继续在外围等待? 等到天亮?里面的人会不会从其他出口离开? 李平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观察著这片建筑群。 占地面积很大,围墙很高,上面似乎还有铁丝网。 正门有岗亭,侧门呢? 他悄无声息地沿著围墙外围移动。 神识在围墙外受到的干扰小一些,可以大致感知围墙內的布局。 大部分区域是堆放著各种废旧金属和机器的露天场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废品处理厂。 只有零星几栋建筑。 那栋二层小楼,位於厂区靠后的位置,相对独立。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侧门。 同样紧闭,但没有岗亭。 侧门旁,围墙有一处因地基沉降產生的细微裂缝,不大,但对李平安来说,足够。 他深吸一口气。 將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身体骨骼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噼啪声,整个人仿佛都缩小了一圈。 然后,他如同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贴著那道狭窄的裂缝,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 进入厂区內部,那种杂乱的干扰感更加强烈。 神识仿佛陷入了泥潭,只能勉强覆盖身周二十米左右的范围。 视线也受到很大影响,月光在这里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到处都是巨大的金属废料堆,奇形怪状,在黑暗中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李平安如同幽灵,藉助一个个废料堆的掩护,朝著那栋二层小楼的方向摸去。 动作慢了许多,但更加谨慎。 每一步落下,都要先確认脚下没有会发出声响的杂物。 每一次呼吸,都轻缓绵长。 距离小楼还有大约五十米。 他停了下来,藏身於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锅炉后面。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楼的正门和二楼的几个窗户。 楼上其中一个窗户,拉著窗帘,但透出灯光。 人影在窗帘后晃动。 不止一个人。 楼下门口,那个魁梧的“司机”像尊门神一样站著,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李平安屏住呼吸。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达极限。 再靠近,被发现的机率將急剧增加。 现在,只能等。 等里面的人出来。 等一个看清“掌柜”真容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厂区深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野猫悽厉的叫声,划破死寂。 李平安的心跳,平稳得如同最精密的钟表。 不知过了多久。 小楼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那个魁梧的司机。 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朝著厂区另一个方向走去,似乎是去检查车辆或者別的什么。 机会! 李平安精神一振。 几乎在司机离开视野的同一时刻。 小楼里,那个穿著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帽子。 就站在门口屋檐下昏黄的灯光里。 似乎是在透气,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李平安的神识,如同最精准的镜头,瞬间聚焦。 那张脸…… 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额角有明显的皱纹,但皮肤保养得不错,透著一种养尊处优的红润。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著,望著远处的黑暗,眼神深邃,平静,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习惯性审视一切的漠然。 嘴角的线条,习惯性地向下抿著,显得严肃而……刻板。 李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剎那彻底冻结! 呼吸停滯! 大脑一片空白! 竟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无数次会议的主席台上,做著重要指示的身影。 那个在文件上籤下名字,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字。 那个被无数人敬畏,被视为楷模和支柱的…… 不!不可能! 一定是看错了! 神识不会错! 那张脸,那副眼镜,那种眼神,那种姿態…… 甚至,当他微微抬起左手,似乎想看一下手錶时,袖口滑落,再次露出了那枚冰冷精致的金属袖扣。 袖扣的样式,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一个极其简约、却透著古拙和威严的龙纹环绕图案。 这是……只有极少数特定级別、特定场合才会佩戴的饰物!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串联成一条狰狞而恐怖的锁链! 永利厂旧案……谭工头失踪……市局內部的掩护……掌柜的谨慎与能量……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足以掀翻天的答案! 李平安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从极致的震惊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 不能动!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 对方是“掌柜”! 是一个隱藏极深、能量恐怖、心狠手辣的老牌特务头子! 更可怕的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太高了! 高到令人绝望! 此刻,哪怕只是一丝最细微的异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李平安將身体死死贴靠在冰冷锈蚀的锅炉壁上。 缓缓地,缓缓地,將最后那一缕外放的神识,也彻底收敛回来。 仿佛自己从未存在过。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窥探,从未发生。 小楼门口。 “掌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李平安藏身的这个方向。 黑暗中,只有废铁堆沉默的轮廓。 他看了几秒钟。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那个魁梧的司机回来了,低声匯报了几句。 “掌柜”点了点头。 最后又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 转身,走回了小楼。 门,轻轻关上。 灯光依旧。 但李平安知道。 他看到的,已经不是灯光。 而是一个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缓缓地,从锅炉后挪开。 动作僵硬,仿佛每一块肌肉都不再听使唤。 沿著来路,用比进来时更慢、更谨慎十倍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退出这个地方。 翻过围墙裂缝。 重新踏入外面的田野。 冰凉夜风一吹。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才发现,自己的內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粘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回头,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建筑群。 望向那栋亮著灯的小楼。 望向那个他刚刚確认的、“掌柜”的真实身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比这深秋的夜风,冷上千百倍。 他知道。 自己捅破的,不是一个马蜂窝。 而是一座……沉睡的火山。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將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 他深吸一口带著泥土腥味的冰冷空气。 强迫自己混乱而惊悸的心神,慢慢平復下来。 眼神,从最初的极度震惊和恐惧,逐渐变得深沉,冰冷,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决绝。 掌柜…… 无论你是谁。 无论你披著怎样光鲜耀眼的外衣。 既然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容。 那么…… 这场棋,还没下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点灯火。 转身。 身影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如同水滴匯入大海。 消失无踪。 只有风吹过田野,呜咽作响。 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预示。 一场真正的、席捲一切的风暴。 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376章 不可置信 从西郊废品厂到四九城內的路,李平安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每一步都带著灵魂被撕裂后的余颤。 风更冷了。 吹在湿透的內衣上,带走体温,却带不走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他绕了很远的路。 穿过荒芜的田地,蹚过结著薄冰的河沟,在迷宫般的郊区村落里兜转。 如同受伤的野兽,本能地消除自己的一切踪跡。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淒凉的鱼肚白。 他才从一条偏僻的巷口,踏入四九城灰濛濛的晨光里。 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炉灶,第一班公交电车拖著辫子驶过空荡的街道。 扫街的清洁工挥动大扫帚,扬起灰尘。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平凡,琐碎,充满烟火气的生机。 但李平安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图景。 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些亮起灯光的窗户,那些即將开始运转的工厂…… 这一切的安寧之下,潜伏著一个何等可怕的阴影? 掌柜。 那个名字,那个身份,像一座冰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冰冷,巨大,深不可测,足以撞碎任何想要靠近的船只。 他回到家时,四合院刚刚甦醒。 阎埠贵正蹲在前院,用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他那几盆菊花鬆土。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平安?这么早……又去钓鱼了?”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李平安空著的双手。 李平安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点惯常的、带著疲惫的平静。 “没,早起出去转了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阎埠贵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瞭然。 没钓到鱼,空手而归,看来李平安这“閒散”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舒心。 “哦,转转也好,散散心。” 阎埠贵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花土,嘴里嘟囔著,“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啊……” 李平安没再理会,径直穿过前院。 中院,贾张氏正叉著腰,指挥秦淮茹把洗好的衣服晾到绳子上。 看到李平安,贾张氏三角眼一翻,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哟,李大处长起得可真早!这是去体察民情了,还是去……反省错误了?” 秦淮茹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道:“妈!” 贾张氏甩开她的手,声音更尖利了些。 “拽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被停了职,整天游手好閒,不像个男人样!我看啊,就是心里有鬼!” 若是平日,李平安或许会无视,或许会淡淡回一句。 但此刻,掌柜那副金丝眼镜后冰冷审视的眼神,仿佛与贾张氏刻薄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暴戾,猛地衝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 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贾张氏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和容忍。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意。 如同腊月屋檐下悬著的冰凌,尖锐,刺骨。 贾张氏被这目光一刺,后面更难听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平安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继续向后院走去。 背影挺直,却带著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肃杀。 贾张氏愣在原地,直到李平安进了西跨院,才回过神来。 她抚著胸口,感觉那里还在砰砰乱跳。 “瞪什么瞪!嚇唬谁呢!有本事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终究没敢再像之前那样嚷嚷。 西跨院里。 林雪晴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看到丈夫推门进来,她愣了一下。 李平安的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苍白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更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狠狠灼烧过后的痕跡。 “平安?你……”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来,想摸摸他的额头。 李平安握住她的手。 妻子的手温暖,柔软,带著皂角的清香。 这真实的触感,將他从那个冰冷恐怖的夜晚,稍微拉回了一些。 “我没事。” 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起早了,有点凉。” 林雪晴担忧地看著他,明显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快去里屋躺会儿,早饭好了我叫你。耀宗还没醒。” 李平安点点头,鬆开她的手,走进里屋。 他没有躺下。 而是坐在床边,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儿子李耀宗在小床上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还掛著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小暖晴在旁边的摇篮里,也睡得香甜。 孩子们的睡顏,纯净,安寧,不染一丝尘埃。 李平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们身上。 掌柜的脸,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金丝眼镜。 威严的眼神。 那枚龙纹袖扣。 还有……他明面上,那些光辉的称號,那些崇高的地位,那些他曾在无数场合,亲耳聆听过的、充满力量的讲话。 荒谬。 极致的荒谬。 却又如此真实,如此……恐怖。 这个人,就像一颗深埋在国家肌体深处的恶性毒瘤。 外表看起来,甚至是支撑结构的一部分。 內里却在不断侵蚀,破坏,窃取著生命的养分。 而他现在,知道了这颗毒瘤的存在。 知道了它可怕的真面目。 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向联合调查组郑组长匯报? 证据呢? 他“看到”了,但怎么证明? 神识?玉佩空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如何作为呈堂证供? 就算郑组长相信他,面对如此级別的对手,调查组敢动吗?能动吗? 一旦打草惊蛇,以掌柜的能量和狠辣,足以在瞬间抹掉所有痕跡,並將一切反噬到他和调查组头上。 届时,不仅扳不倒掌柜,反而会让自己和所有知情者,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这条路,几乎走不通。 那么,暗中收集铁证? 笔记本已经被掌柜拿走。 “老菸斗”即將被转移。 废品厂那个化妆的男人,行踪诡秘。 赵副局长那条线,恐怕也早已在掌柜的监控或清理之下。 所有的明线暗线,似乎都在掌柜察觉风险后,被迅速掐断或转入更深的地下。 对手的反侦察和清理能力,超乎想像。 李平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就像一个人,赤手空拳,站在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看到了岩浆翻滚,却找不到任何办法阻止。 甚至不能大声喊出来。 因为喊声,可能先招致灭顶之灾。 时间。 他需要时间。 需要机会。 需要……一个能撬动这庞然大物的支点。 一个让掌柜自己露出破绽,或者让更上层的力量,不得不介入的契机。 这个契机在哪里? 李平安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分析著已知的所有信息,推演著各种可能。 掌柜为什么要拿走那本旧笔记本? 仅仅是为了销毁早期证据? 还是里面记载的东西,对他现在依然有重大威胁或价值? 掌柜在废品厂出现,是常態,还是因为近期风声紧,才启用这个隱蔽据点? 那个化妆的男人,在掌柜的网络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保管员?还是有一定权限的执行者? 赵副局长梦囈中的“老谭”,与掌柜又有何关联? 一个个问號,在脑海中碰撞。 试图在那令人绝望的黑暗帷幕上,撕开一道微光的缝隙。 “平安,吃饭了。” 林雪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柔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將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重新换上那副平静的、略带疲惫的面具。 “来了。” 饭桌上,棒子麵粥的热气裊裊升起。 咸菜丝切得细细的。 李耀宗已经自己爬起来了,正笨拙地拿著勺子喝粥。 小暖晴被林雪晴抱在怀里,餵著米糊。 “爸爸,你今天还去钓鱼吗?” 李耀宗抬起头问。 李平安顿了顿,摇摇头。 “今天不去了。” “那你去哪儿?” “爸爸今天在家,陪妹妹。” 李耀宗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林雪晴看了丈夫一眼,眼神中担忧更深,但依旧没问。 她知道,丈夫心里一定装著天大的事。 他不说,她就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也是风雨同舟的信任。 吃完饭,李平安真的没有出门。 他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著李耀宗练习昨天教的拳架。 偶尔出声纠正一下。 阳光渐渐洒满小院。 暖洋洋的。 驱散了些许夜里的寒气。 也暂时照亮了心底的阴霾。 但李平安知道。 这平静是短暂的。 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掌柜不会让他一直“閒”下去。 武装部的停职调查,或许只是第一步。 更隱秘、更危险的针对,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而他,必须在下一波风暴来临之前。 找到那个支点。 找到那把……能刺穿黑暗的剑。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 投向四合院外,那片广阔而复杂的天地。 投向那个隱藏在光辉旗帜下的、巨大而狰狞的阴影。 战斗,从未停止。 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更幽深、更致命的暗处。 而他,已无路可退。 唯有迎战。 在这无声的硝烟中。 在这命运的熔炉里。 要么被炼成灰烬。 要么,炼成斩破一切魑魅魍魎的……利刃。 阳光,正好。 落在他的肩头。 沉甸甸的。 如同千钧重担。 第377章 深夜密会 夜深如墨。 四合院沉在鼾声与梦囈织就的网里。 西跨院的灯早已熄了许久。 李平安悄无声息地起身。 动作比前几夜更加轻缓,却带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决绝。 他换上了一身半旧但乾净整洁的军装式样的便服。 仔细扣好每一粒纽扣。 又从箱底取出一枚用红布小心包裹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军功章。 凝视片刻,將其郑重地別在內襟贴近心口的位置。 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带著硝烟与血火的气息。 瞬间將他拉回多年前的朝鲜战场。 拉回那个枪林弹雨、生死与共的岁月。 也拉回了那张严肃而宽厚的面容。 周政委。 他参军入伍时的老领导,周政委现在还是在部队,如今在某重要部门担任领导职务。 位置关键,党性极强,为人更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最重要的是,周政委是他李平安在这个世界上,除家人外,为数不多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是那种可以將后背乃至性命,完全託付的人。 掌柜的真实身份,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散发著毒气的噩梦。 仅凭他一人,纵然有玉佩空间和一身功夫,也绝难撼动这株根系早已深入岩层的毒树。 他需要力量。 需要可靠的、足够分量的力量。 需要一条能在关键时刻,直达天听的渠道。 周政委,是眼下唯一可能的选择。 也是风险巨大的选择。 一旦判断失误,或者周政委也无能为力,甚至……带来更快的灭顶之灾。 但李平安没有其他路可走。 他轻轻推开后窗。 夜风涌入,带著深秋刺骨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目光沉静,却深藏著不惜一切的决意。 然后,翻身而出。 融入深沉的夜色。 他没有骑自行车。 將身法提到极限,如同夜色中一道无形的风。 穿过沉睡的城市,避开偶尔的巡逻队,朝著城西部队大院的方向疾行。 部队大院的岗哨比寻常地方森严得多。 高墙,电网,荷枪实弹的卫兵。 但李平安对这里並不完全陌生。 早年他来看望过周政委几次。 知道哪里是视线盲区,哪里墙头的老藤可以借力。 更重要的是,他熟知卫兵换岗的规律和巡查路线。 他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壁虎般贴在一段爬满枯藤的围墙阴影里。 神识悄然探入院內。 確认了卫兵的位置和移动轨跡。 抓住一个短暂的空隙。 他身形微晃,如同轻烟般掠过高墙。 落地无声,正好隱在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院內道路整洁,路灯稀疏。 一栋栋苏式小楼排列整齐,大多已陷入黑暗。 李平安如同鬼魅,在楼房间的阴影里快速移动。 很快,他找到了周政委住的那栋小楼。 二楼,东户。 窗帘紧闭,没有灯光。 李平安没有贸然靠近。 他潜伏在楼前花坛的阴影里,神识如同轻柔的水流,探向那扇熟悉的窗户。 屋內,呼吸声均匀。 周政委和老伴似乎已经入睡。 但李平安知道,周政委睡觉极警醒。 战场留下的习惯,几十年未改。 他必须用一种对方能理解、且不会立刻引发过度反应的方式,表明身份和来意。 他沉吟片刻。 从地上拾起一粒小石子。 屈指一弹。 石子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地打在二楼窗户的玻璃上。 发出“嗒”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並不算大。 但对於枕戈待旦的老兵而言,足够了。 果然。 屋內均匀的呼吸声,骤然一顿。 紧接著,是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有人起来了。 没有开灯。 窗帘被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黑暗中扫向楼下。 李平安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一步。 让自己的一半身形,暴露在从云层缝隙漏下的些许月光里。 他抬起手。 做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只在他们两人之间才有特殊含义的手势。 那是当年在部队,夜间潜伏联络时用的暗號之一。 意为“自己人,有紧急情况,单独见面”。 窗帘后的眼睛,死死盯了他几秒钟。 似乎在確认,在回忆。 然后,窗帘缝隙合拢。 片刻之后。 一楼储藏室那扇很少使用的小门,被无声地打开一条缝。 一个披著军大衣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內阴影中。 朝著李平安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李平安立刻闪身而入。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储藏室里堆著些杂物,空间狭小,空气有些闷。 只有从门缝和高处小窗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周政委看起来比几年前苍老了些。 鬢角白髮更多,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 但身板依旧挺直,眼神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上下打量著李平安。 目光在他整洁的便服,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沉静的眼睛上停留。 “李平安?” 周政委的声音低沉,带著刚醒的沙哑,却异常稳定,“你不是在轧钢厂保卫处吗?深更半夜,翻墙入院,搞什么名堂?” 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老首长,” 李平安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异常清晰,“事態紧急,涉及重大国家安全,走正常渠道风险太大。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见您。” “国家安全?” 周政委的眉头拧了起来,眼神更加锐利,“说清楚。”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 他必须用最简洁、最可信的方式,让周政委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和恐怖性。 他从许大茂发现铁盒开始讲起。 讲到苏秀兰和“鷂子”计划。 讲到老孙头和老刀。 讲到五金库的炸药和新车间图纸。 讲到市局赵副局长家里的纽扣和梦囈。 再讲到废品厂的化妆男人。 最后,讲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 那枚龙纹袖扣。 以及……车里那个人,那张他在无数正式场合、新闻简报上见过的脸。 那个令人窒息的身份。 他没有提及自己的神识和玉佩空间。 只是说通过长期侦查、跟踪和线索拼接,最终確认。 敘述过程中,周政委一直静静地听著。 没有打断。 只是那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显示著他內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当李平安说出那个名字和职务时。 周政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披著的军大衣,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储藏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 周政委缓缓开口,声音仿佛被砂石磨过。 “李平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指控这样一位同志,意味著什么吗?” “你知道,如果这是真的,將是何等惊天动地、动摇国本的大事吗?”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沉重如铁。 “我知道。” 李平安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正因如此,我才必须来见您。我手头没有能摆在檯面上的铁证。但我以党性、以军人的荣誉、以这条您当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命担保,我所言,句句属实。” “此人代號『掌柜』,潜伏极深,网络庞大。从解放前永利机器厂时期就开始布局,目標绝不仅仅是破坏一两个工厂。其危害,无法估量。” 周政委再次沉默。 他转过身,从旁边杂物堆里,摸出一个旧菸斗。 慢慢填上菸丝。 划燃火柴。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 辛辣的烟雾在狭窄的空间里瀰漫。 “你来找我,想怎么做?” 他问,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却更加低沉。 “凭我个人,甚至凭轧钢厂保卫处、市局乃至目前的联合调查组,都难以撼动他。” 李坦诚道,“我需要力量。需要一条能在更高层面、更隱蔽渠道,推动彻查的力量。需要绝对可靠的同志,在外围形成策应和压力。” “老首长,您在部队,位置关键,人脉深厚,党性原则更是我亲眼所见。这件事,我只能,也只敢来找您。” 周政委慢慢吐著烟圈。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有震惊,有愤怒,有难以置信。 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决断。 “这件事,太大了。” 他缓缓说道,“大到我一个人,也未必扛得动。” “但既然你找到了我,既然你拿出了性命和荣誉作保……” 他顿了顿,菸斗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我信你。” 三个字。 重如千钧。 李平安心中那块一直悬著的巨石,轰然落地。 眼眶竟有些发热。 “但是,” 周政委话锋一转,语气肃杀,“我们不能蛮干。对手位高权重,耳目眾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你立刻停止一切明面上的调查和跟踪。恢復你『停职閒散』的状態,麻痹对方。你的安全,是后续一切的前提。” “第二,你把你掌握的所有线索、人物关係、时间地点,不管多细碎,全部整理出来,形成一份绝密材料。不要有任何电子记录,全部手写,用只有我们两人懂的密语。三天后,老地方,我去取。” “第三,” 周政委的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刀,“我需要时间。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绝对可靠的旧部关係,从侧面核实一些信息,並建立一条绕过常规系统的秘密匯报渠道。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在此期间,你就像一颗钉子,给我牢牢钉在原地。观察,等待,但不要妄动。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你的家人。” “明白吗?” “明白!” 李平安挺直腰板,低声道。 “好。” 周政委掐灭了菸斗,“你现在立刻原路返回。以后除非我主动联繫你,或者遇到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否则不要再冒险来这里。” “是!” 李平安不再多言。 朝著这位亦师亦友、如今更成为他唯一希望的老首长,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转身。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翻墙,离开。 周政委站在储藏室的门后。 听著外面细微的风声远去。 他缓缓走回屋內。 没有开灯。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黑暗中,只有他指间重新点燃的菸斗,一明一灭。 如同他此刻激烈翻涌的心潮。 李平安带来的消息,太震撼,太恐怖。 如果属实…… 那將是一场足以撕裂天空的风暴。 而他,已被推到了这场风暴的边缘。 不。 是他选择,站在了这里。 为了那些牺牲的战友。 为了这得来不易的和平。 也为了,一个军人、一个党员,不容玷污的信仰与忠诚。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犹豫了片刻。 又放下。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稳妥的渠道。 需要……找几个真正信得过、也敢豁出去的老伙计了。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 但周政委知道。 从这一刻起。 一场更加隱秘、更加凶险的较量。 已经在这深沉的夜幕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和他暗中布下的棋子。 將成为刺向那庞大阴影的,第一把尖刀。 夜色,正浓。 路,还长。 第378章 大爷们的算盘 晨光再次染亮四合院的灰瓦。 西跨院里,李平安的作息恢復了某种刻板的规律。 天蒙蒙亮,他便起身。 院子里,李耀宗已经扎好了马步,小脸紧绷,等待父亲的指导。 “脚趾抓地,似松非松。” 李平安的声音不高,手掌轻轻按在儿子微微摇晃的后腰。 “胯要沉,力从地起,別浮著。” 李耀宗努力调整,呼吸渐渐变得沉稳。 一套拳法练下来,额角见汗,但眼神清亮。 “爸爸,我今天能多练一遍吗?” “贪多嚼不烂。” 李平安用毛巾擦去他额头的汗,“练功如熬药,火候到了才行。去洗脸,吃早餐,然后准备上学。” 送儿子去幼儿园的路上,李平安推著车,听儿子嘰嘰喳喳说著班上的趣事。 他的目光平和地扫过街道,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留意著每一个看似寻常的细节。 卖早点摊主换没换人。 路口那个修自行车的师傅,手上是否有老茧。 远处二楼窗户后,是否有长时间停留的视线。 一切如常。 又似乎,平静得过分。 他知道,掌柜那边绝不会毫无动作。 停职只是第一步。 更隱秘的压迫,或许正在酝酿。 他必须比对方更有耐心。 白天,他有时会去永定河。 依旧坐在老柳树下,竹竿垂落。 鱼篓里的收穫依旧寥寥。 偶尔,他能感觉到远处若有若无的注视。 和之前那个戴草帽的监视者不同。 这次的视线更分散,更隱蔽,像是换了一拨人,或者採用了更高级的轮换盯梢。 李平安权当不知。 专注地看著浮漂的起伏,像个真正沉迷垂钓、逃避现实的人。 傍晚接回儿子,检查他的功课,陪小暖晴摇摇晃晃地学步。 晚饭后,等家人都睡下。 他才会在灯下,铺开厚厚的稿纸。 不是普通的纸。 是一种吸水性强、遇火即燃的特製纸张。 他用一种自创的、结合了军事密码和旧时商铺暗记的符號系统,开始撰写给周政委的材料。 每一个字都经过反覆推敲。 確保准確,简洁,毫无歧义。 从许大茂发现铁盒开始,到苏秀兰的供述,老孙头的被捕,老刀的身手和死志,五金库的炸药,赵副局长家的纽扣与梦囈,废品厂的化妆男人,黑色轿车,龙纹袖扣…… 最后,是那个石破天惊的身份確认。 他没有写下名字。 只用了一个代號掌柜,和一个只有周政委才懂的、指向明確的隱喻。 材料的最后,他分析了“掌柜”网络的几个可能弱点:早期人员(如“老菸斗”)的不稳定性,赵副局长梦囈暴露的心理压力,以及“掌柜”本人位高权重、必然与现行体制存在的某些潜在摩擦点。 他建议,从这些薄弱环节入手,进行极其隱秘的外围调查和施压,或许能促使內部出现裂痕。 每写完几页,他就会將其仔细晾乾,然后锁进一个从旧货街淘来的、带夹层的铁皮箱里。 箱子的钥匙只有一把。 被他藏在了玉佩空间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夜色最深时,他有时会去簋街。 那不是吃饭的夜市,而是四九城真正“鬼市”的別称。 后半夜开市,天不亮即散。 卖的多是些来路不明、或者见不得光的古旧物件。 李平安像个真正的捡漏客,揣著不多的钱,在影影绰绰的灯笼和电石灯光下慢慢逛。 他的目標,不是真捡到什么宝贝。 而是通过这里复杂的人流和信息流,观察是否有异常的人物或交易。 同时,这也是他传递信息的一种掩护。 周政委说的“老地方”,就在簋街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土地庙香炉底下。 那里有个防水的暗格。 每隔几天,李平安就会將一部分写好的材料,用油布包好,在凌晨市场最喧囂、人也最杂乱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塞进去。 他从不回头查看是否被人取走。 这是对周政委的绝对信任。 也是对自己反跟踪能力的自信。 就在李平安如同精密钟錶般,执行著这表面閒散、內里紧绷的日常时。 四合院里,三位大爷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 李平安被停职,起初让他们兴奋了一阵。 可眼看著李平安每天钓鱼、閒逛、带娃,似乎过得挺滋润,丝毫没有他们预想中的颓丧和狼狈。 这让他们有些失望,甚至有些……不爽。 尤其是刘海中。 二大爷的官癮,隨著李平安这棵“大树”看似倒掉,空前膨胀起来。 他觉得,重新確立三位大爷(主要是他二大爷)在院里绝对权威的时候到了。 这天傍晚,趁著各家都在做饭,刘海中背著手,踱到了前院。 阎埠贵正就著最后的天光,给他那几盆菊花修剪枯叶。 “老阎,忙呢?”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 “哟,老刘啊。” 阎埠贵推推眼镜,“有事?” “是有点事,关於咱们院的风气问题。” 刘海中挺了挺肚子,“你看啊,最近咱们院,是不是有点鬆散?有些年轻同志,目无尊长,有些家庭,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缺乏集体观念。这不利於团结,也不符合当前的形势要求嘛。” 阎埠贵的小眼睛转了转,放下剪刀。 “老刘,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位大爷,得重新把院里的事管起来!” 刘海中声音提高了些,“定期开个全院大会,学习学习文件精神,整顿整顿纪律。各家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提出来,咱们三位大爷帮著解决解决,体现组织关怀嘛!” 易中海不知何时也从中院走了过来,手里拿著根烟。 “老刘说得有道理。” 易中海点点头,语气一贯的稳重,“院里最近是有点散。咱们是老街坊,又是院里公认的管事人,不能眼看著风气坏下去。是该开个会,统一一下思想。” 阎埠贵心里飞快盘算。 开会?学习? 这倒是他擅长的。 可以在会上显显自己的文化水平,说不定还能捞点虚名。 至於实际问题……那可不是他三大爷该操心的。 “我看行。” 阎埠贵表態,“那就定个时间?我看就这周末晚上,各家都有人在。” “好!” 刘海中很满意,“就这么定了。老易,你是咱们院的一大爷,到时候你主持。” 易中海微微頷首,当仁不让的样子。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確定了开会的大致內容——无非是强调公共卫生、邻里和睦、防火防盗,再念几段报纸社论。 消息很快在院里传开。 各家反应不一。 贾张氏撇撇嘴:“开什么会?有那功夫不如多想一想怎么填饱肚子强!” 但想到能在会上数落数落別人家的不是,她又有点期待。 秦淮茹默默嘆气,知道又得耽误晚上糊火柴盒的时间了。 傻柱正在自家门口剥蒜,听到马冬梅转述,嗤笑一声。 “三位大爷?又琢磨著过官癮呢?有那閒心,把院里的下水道通通比啥都强!” 马冬梅拉他一下:“少说两句!开就开唄,又少不了块肉。” 后院许大茂家还锁著门,王翠花大部分时间在医院,自然无人理会。 西跨院里,林雪晴有些担心地对李平安说:“平安,听说要开全院大会,会不会……是针对咱们家?” 李平安正在教李耀宗认字,闻言头也没抬。 “针对什么?咱们家遵纪守法,安心过日子,有什么好针对的。开会就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 仿佛那即將召开的、可能暗流涌动的全院大会,与窗外吹过的风没什么两样。 林雪晴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心里的不安稍微散去一些。 但隱隱的担忧,依旧縈绕不去。 她知道,丈夫虽然表面上恢復了日常,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和警惕,从未消失。 甚至,比停职初期,更加深沉。 夜色渐浓。 李平安哄睡了两个孩子。 看著妻子也疲惫地睡去。 他独自坐在堂屋里。 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耳边,仿佛能听到前院阎埠贵算计的嘀咕,中院易中海偽善的盘算,后院刘海中膨胀的野心。 这些琐碎而可笑的声响。 与西郊废品厂那冰冷的龙纹袖扣。 与周政委菸斗明灭间沉重的决断。 与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涌激盪的夜晚。 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而真实的图景。 他轻轻摩挲著指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书写密信时,笔尖划过特製纸张的细微触感。 周政委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动作了。 掌柜呢? 他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某个灯火通明的会场,做著冠冕堂皇的报告? 还是在某个隱秘的书房,审视著那张可能记录著他早期罪证的笔记本? 又或者,已经將目光,再次投向了这个看似已被踢出局、正在“安分”度日的轧钢厂前保卫处长? 李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 自己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一个由阴谋、权力、背叛和守护共同构成的巨大风眼之中。 表面越是平静。 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湍急,越是致命。 他必须像一颗钉子。 牢牢钉在这里。 等待。 等待周政委布局完成。 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或者,等待那最终图穷匕见的时刻。 到那时。 无论是三位大爷可笑的算盘。 还是掌柜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权柄。 都將在这时代与正义的洪流面前。 迎来它们最终的结局。 夜色,温柔地笼罩著四合院。 也冰冷地覆盖著这座城市之下的,一切暗战与阴谋。 风,起了。 第379章 再见全院大会 周末的傍晚,天色尚未全黑。 四合院里已经摆开了阵势。 一张八仙桌横在前院中央,三把椅子端端正正摆在桌后。 桌上摆著三个搪瓷缸子,泡著深浅不一的茶叶——那是三位大爷各自从家里拿出来的,涇渭分明。 刘海中来得最早。 他特意换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背著手在桌子前踱步,肚腩挺得老高。 每一步都踏出“管事大爷”的架势。 阎埠贵端著自家那个印著“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慢悠悠坐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在陆续出来的邻里脸上扫过,心里盘算著今晚能捞到什么好处——至少,能在眾人面前显摆显摆文化水平。 易中海最后到场。 他手里夹著一根经济烟。 菸捲很廉价,烟纸粗糙,但他点菸的动作很从容,吸了一口才在正中那把椅子上坐下。 那是“一大爷”的位置。 “都到齐了吧?”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没到的,互相喊一声啊!咱们院的全员大会,原则上每家每户都要派人参加!” 稀稀拉拉的回应。 贾张氏搬著小板凳坐在最前面,手里还攥著没糊完的火柴盒,嘴里嘀嘀咕咕。 秦淮茹安静地坐在婆婆身后,低著头。 傻柱和马冬梅站在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边,没往前凑。 傻柱嗤笑:“阵仗不小啊。” 马冬梅扯他袖子:“少说两句,听著就是了。” 许大茂家依旧没人。 王翠花还在医院守著,许大茂本人……院里人已经很久没见他露过面了。 西跨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平安一家走出来。 林雪晴牵著李耀宗,李平安抱著小暖晴。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审视的,好奇的,担忧的,幸灾乐祸的。 李平安面色平静,像是没察觉到这些视线。 他选了靠后的位置,让妻子孩子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背微微靠著廊柱。 月光从屋檐斜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易中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刘海中却像是逮著了机会,腰杆挺得更直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会!” 他拍了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哐当响。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了整顿咱们院的风气!近来,有些同志思想鬆懈,纪律涣散,集体观念淡薄!这是非常危险的苗头!” 开场就是高调。 阎埠贵配合地点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易中海默默抽著经济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具体表现有哪些呢?”刘海中掰著手指头,“第一,公共卫生!前些天,中院水槽堵了,没人主动通!最后还是老易找人弄通的!” “第二,邻里关係!有些家庭,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对院里的公共事务不闻不问!”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扫向西跨院方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思想问题!” 刘海中的声音又拔高一度。 “咱们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是集体主义,是互相帮助!可有些人呢?仗著自己有点本事,就鼻孔朝天,不把老同志放在眼里!甚至,因为个人问题被单位停职,还整天游手好閒,钓鱼閒逛,给院里造成不良影响!” 这话几乎是指著鼻子说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林雪晴的手攥紧了衣角,李耀宗不安地抬头看父亲。 李平安依旧平静。 他甚至微微偏头,看向夜空。 今夜的月亮很亮,星子稀疏。 远处传来隱约的火车汽笛声,悠长,苍凉。 “老刘说得对。” 阎埠贵適时接话,放下搪瓷缸,“咱们院的风气,是该正一正了。我建议,以后定期组织学习,读报纸,学文件,提高大家的思想觉悟。” 他顿了顿,推推眼镜。 “另外,我观察到,有些年轻同志在教育孩子方面,也有问题。过分溺爱,或者过分严厉,都不利於下一代成长。咱们三位大爷,作为院里的长辈,有责任帮著把关。”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字字句句,都透著要插手別人家事的味道。 傻柱在后头嘀咕:“管得真宽。” 马冬梅掐他胳膊。 易中海终於开口了。 他掐灭菸头,动作缓慢,声音沉稳。 “老刘,老阎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咱们开会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促进团结。批评不是目的,帮助才是。” 他看向李平安的方向。 目光很平和,甚至带著几分长辈的关怀。 “平安啊。” 易中海的声音很温和。 “你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人,有本事,有担当。前些年在厂里也干得不错。最近遇到些困难,院里老少爷们也都理解。” 他顿了顿。 “但是啊,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打起精神。整天钓鱼閒逛,不是办法。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咱们三位大爷,作为长辈,不能看著你消沉下去。”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 可字里行间,坐实了李平安“消沉”“游手好閒”的帽子。 还摆出了“长辈管教晚辈”的姿態。 高明。 比刘海中的直白指责,高明得多。 林雪晴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听出了话里的刀子。 李平安终於动了。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小暖晴已经在他怀里睡著了。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向八仙桌后的三位大爷。 油灯的光晕摇曳,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脸。 那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三位大爷。” 李平安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说得挺好。” 他顿了顿。 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等著他的反驳,等著他的辩解。 或者,等著他的屈服。 李平安却话锋一转。 “既然要整顿风气,促进团结,那我提个建议。”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完整地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咱们院,確实有些问题该解决。比如——”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后院许大茂家,现在什么情况?王翠花同志一个人在医院撑著,院里有没有组织人去帮衬?许大茂的问题,到底怎么定性?这些,三位大爷有没有了解过?有没有向街道反映过?” 刘海中的脸色一僵。 阎埠贵推眼镜的动作停住了。 易中海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再比如。” 李平安继续,声音依旧平稳,“前些天派出所来院里调查,牵扯到旧案。这事关全院人的安全,三位大爷有没有跟进?有没有向邻里通报情况?提醒大家提高警惕?” 他每说一句,三位大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还有。” 李平安的目光落在八仙桌上。 “三位大爷说要帮助年轻同志。那我请教——什么样的帮助?是空口白话的思想教育,还是实实在在的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 “我李平安是被停职了。但停职原因,组织上还没下结论。三位大爷如果真想帮忙,是不是该先去厂里了解情况,而不是在院里开大会,给我扣上游手好閒的帽子?” 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没有怒斥,没有辩白。 只是摆事实,讲道理。 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了三位大爷冠冕堂皇的皮。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檐角的呜呜声。 贾张氏忘了糊火柴盒,张著嘴。 秦淮茹抬起头,惊讶地看著李平安。 傻柱在后头差点笑出声,被马冬梅死死捂住嘴。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想拍桌子,手抬起来又放下。 阎埠贵低头假装喝茶,可缸子里的水早就没了。 易中海缓缓点上第二根烟。 烟雾升腾,他的眼神在烟雾后闪烁。 “平安啊。” 易中海终於开口,声音还是稳的,“你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许大茂家的事,我们確实该多关心。派出所调查的事,也该多了解。” 他吸了口烟。 “不过,今晚开会,主要还是为你好。你是咱们院的人才,我们不想看你消沉。如果你觉得我们的方式不对,可以提出来。咱们都是为了院里好。” 以退为进。 还是高明。 李平安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一大爷说得对,都是为了院里好。” 他点点头。 “那这样吧。既然三位大爷要管事,我建议——从明天开始,咱们院排个值日表。三位大爷带头,每家每户轮班,负责公共卫生,照顾困难家庭。比如,明天先组织几个人,去医院替王翠花同志半天,让她喘口气。” “另外,既然要学习,我建议请街道办事处的同志来,给咱们讲讲最新的政策法规。三位大爷觉得如何?” 句句在理。 句句戳心。 刘海中张张嘴,说不出话。 值日?带头?去医院? 他二大爷是管大事的,哪能干这些? 阎埠贵更是心里打鼓——请街道的人来?那他们三位大爷这点小权,还算什么? 易中海沉默良久。 菸头烧到手指,他才猛地惊醒,掐灭。 “……好建议。”他缓缓说,“容我们商量商量。” 会开不下去了。 刘海中还想硬撑,结结巴巴念了段报纸,草草收场。 眾人散去时,窃窃私语声四起。 “李平安这话说得在理啊……” “三位大爷光说不练……” “许大茂家是可怜,也没见谁真帮忙……” 三位大爷坐在八仙桌后,没动。 等人散尽了,刘海中才一巴掌拍在桌上。 “反了!简直反了!” 阎埠贵苦笑:“老刘,消消气。平安这孩子……话说得是难听,但理不糙。” “什么理不糙!”刘海中怒道,“他这是当著全院的面,打咱们的脸!” 易中海默默抽菸。 一根接一根。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 “今天这事,是咱们失算了。” 他看向西跨院的方向,眼神复杂。 “平安这孩子……比咱们想的,沉得住气。” 西跨院里。 林雪晴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平安,刚才我真怕……” “怕什么。” 李平安把睡著的小暖晴轻轻放在床上,“他们也就这点本事。” 李耀宗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刚才好厉害!” 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 “记住,对付讲空话的人,就用实实在在的事堵他们的嘴。” 夜深了。 李平安独自坐在堂屋。 月光满院。 他想起周政委的话——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三位大爷的刁难,不过是苍蝇嗡嗡。 真正的危险,是那些藏在暗处、手握权柄、能定人生死的人。 材料已经送出去了。 周政委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布局。 掌柜呢? 李平安闭上眼。 神识如涟漪般扩散。 他能“听”到前院刘海中的怒骂,中院易中海的嘆息,后院贾家的嘀咕。 也能“听”到更远处——街道上巡逻的脚步声,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夜鸟掠过屋脊的振翅声。 这座城市,看似沉睡。 实则,无数暗流在夜色下涌动。 他轻轻摩挲指尖。 那些用密码写下的字句,此刻应该已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被翻译,被审阅,被纳入某个庞大而隱秘的行动计划。 而他。 这颗被暂时弃置的棋子。 必须继续扮演好“停职閒散人员”的角色。 钓鱼,带娃,閒逛。 偶尔,应付一下院里这些可笑的斗爭。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李平安睁开眼。 目光如刀。 他知道,这场戏还要演下去。 演到幕后那些真正的对手,以为他真的废了,放鬆警惕。 演到周政委布下的网,悄然收紧。 演到图穷匕见的那一刻。 到那时。 无论是四合院里蝇营狗苟的算计。 还是四九城下波譎云诡的暗战。 都將迎来最终的清算。 第380章 夜探龙潭 全院大会的余波,像投进死水潭的石子,涟漪盪了几天才渐渐平復。 三位大爷消停了。 至少表面如此。 刘海中闭门不出,据说在家摔了两个茶缸子。 阎埠贵依旧侍弄他的花草,只是看见西跨院的人,眼神躲闪。 易中海还是那副沉稳做派,每天早起扫院子,遇见李平安会点点头,但话明显少了。 四合院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早晨的公用水槽边,女人们洗菜洗衣,东家长西家短。 男人们上班的上班,閒逛的閒逛。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仿佛那晚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李平安的生活依旧规律。 天不亮起床,陪儿子练拳,送他上学。 白天去永定河钓鱼。 傍晚接孩子,检查功课,陪女儿蹣跚学步。 像个真正被边缘化、乐得清閒的人。 只有林雪晴知道,丈夫夜里常常独坐。 不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著,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这天深夜,四合院彻底沉入梦乡。 西跨院堂屋里,李平安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银灰。 他闭上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四合院已经安静下来。 更远处,街巷死寂,偶有野猫躥过墙头。 確认无人清醒,李平安心念微动。 灵泉空间在意识深处泛起涟漪。 一套深灰色的夜行衣凭空出现在手中。 布料非棉非麻,触感奇特,似水般柔滑,又带著某种韧劲。 李平安褪去家常衣衫。 夜行衣贴身而著,竟如第二层皮肤般妥帖,活动间毫无滯涩。 他繫紧腰间束带,將袖口、裤脚扎牢。 又从空间取出一双薄底软靴,鞋底纹路特殊,踏地无声。 最后,一方深色蒙面巾覆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推开后窗。 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而出。 落地时,连院里的尘土都未惊起半分。 李平安没有走正门。 他贴著西跨院的墙根,如壁虎游墙,几个起落便攀上屋脊。 伏在瓦片上,与阴影融为一体。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四合院的格局在他脑海中清晰如画。 哪家有夜哭的婴孩,哪户有起夜的习惯,哪条路线最隱蔽。 他瞭然於胸。 脚尖轻点,身形纵出。 逍遥步施展开来,当真如御风而行,瓦片无声,檐角不留痕。 几个呼吸间,已掠过数重院落,来到胡同口的老槐树上。 枝叶微颤,如风吹过。 掌柜的住处,在城西那片干部大院。 李平安此前只远远观察过。 今夜,他要抵近。 身形在夜色中疾驰。 专挑僻静小巷,避开通衢大道。 偶尔遇上夜间巡逻的民兵队,他便提前感知,或匿於墙后阴影,或跃上屋顶屏息。 有惊无险。 约莫两刻钟后,那片灰墙红瓦的院落群出现在视野中。 与普通四合院不同,这里的围墙更高,大门更阔。 门口不仅有明岗,而李平安神识扫过,能感知到门房里有两人值守,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 他绕到院落后墙。 此处临著一条窄巷,平日少有人行。 墙高三米有余,墙头还插著碎玻璃。 防寻常毛贼足够了。 防不住宗师。 李平安没有贸然翻越。 他在巷口阴影处蹲伏下来,神识如触手般缓缓探入院內。 一重院落,两重院落,三重…… 忽然,他眉头微蹙。 神识在触及第三进正房时,感受到某种阻滯。 不是物理屏障。 而是某种……气机。 屋內有高手。 而且不止一人。 呼吸细密绵长,心跳沉稳有力,是內家功夫修炼到一定火候的特徵。 李平安收敛神识,只留一缕极淡的感知附著在墙头。 他从怀中摸出几个石子。 捏起一颗,屈指一弹。 石子破空,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內东南角。 嗒。 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但院內瞬间有了反应。 正房窗后,一道目光如电射来。 虽然隔著窗帘,李平安仍能感到那目光的锐利。 紧接著,两道黑影从厢房闪出,脚步轻盈如猫,迅速查看东南角。 发现只是颗石子,两人对视一眼,並未放鬆警惕。 一人蹲身检查地面痕跡。 另一人抬头扫视墙头,目光如刀。 李平安屏住呼吸,心跳缓至每分钟三十次,体温下降,生机收敛。 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那目光扫过他所处的位置,停顿了半秒。 终究未发现异常。 “野猫吧。”检查地面的黑影低声道。 “不像。” 另一人摇头,“太巧了。” “去外围看看?” “不必,守好里面。头儿交代了,这几天尤其要警惕。”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退回厢房。 但院內的警戒明显提升了。 李平安能感觉到,又有两人从暗处现身,分別在院中四个角落隱伏下来。 呼吸控制得极好,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好严密的防卫。 这已远超一般干部的安保规格。 掌柜的心里有鬼。 李平安嘴角微勾。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接近了核心。 他没有急於行动。 像一尊石像,在阴影中静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院內换了一班岗。 交接时,有极短暂的间隙。 李平安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飘起,脚尖在墙头碎玻璃的缝隙间轻点,人已翻入院內。 落地时,逍遥步中的“柳絮隨风”施展开来,借著夜风之势,滑向一丛冬青后。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连冬青的叶片都未颤动。 隱伏在角落的守卫似乎有所察觉,扭头看向这边。 李平安全身毛孔闭合,气息內敛。 那守卫看了片刻,没发现异常,又转回头去。 李平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瞬间,他连血液流动都刻意放缓了。 目光扫视院內。 三进院落,布局规整。 前院是门房、车库。 中院是客厅、书房、客房。 后院才是正房、臥房。 掌柜此刻在哪儿? 神识不敢大范围探查,怕惊动屋內高手。 李平安只能凭经验和观察判断。 中院书房还亮著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伏案书写。 看身形,与掌柜有七八分相似。 但李平安总觉得不对劲。 太明显了。 深更半夜,亮灯办公,像是故意给人看的幌子。 他的目光转向后院。 正房漆黑一片。 但西厢房窗后,有极微弱的光线透出——不是电灯,像是油灯或烛火,还被什么东西遮挡著。 而且,那里传出的气机最强。 至少有三名高手隱在暗处。 李平安心中有了计较。 他需要更近一些。 从中院到后院,要穿过一道月亮门。 门洞处无遮无挡,是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守卫的目光每隔十秒左右就会扫过那里。 李平安计算著时间。 当东南角和西北角的守卫同时转头看向別处时—— 他动了。 不是直线衝刺。 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身法,贴著地面滑行。 八极拳中的“贴地龙”与逍遥步结合,身形几乎贴著青石板,如影子般掠过月亮门。 进入后院的瞬间,他滚身藏入一丛芭蕉后。 心臟微促。 刚才那一下,险之又险。 西北角的守卫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扫过来时,芭蕉叶恰好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守卫看了两眼,没再深究。 李平安在芭蕉丛后等了片刻。 確认安全,才將注意力集中到西厢房。 窗纸很厚,看不清里面。 但神识可以穿透。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如丝如缕,探向窗缝。 就在即將渗入的瞬间—— 屋內突然传出一声轻喝:“谁?” 不是对著窗外喊。 而是对著屋內某个方向。 李平安心头一凛,瞬间收回神识。 紧接著,西厢房门开了。 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走出来,面色阴沉。 正是掌柜。 但他身后还跟著一人。 那人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穿著普通的棉布衫,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目光如鹰隼,扫视院落。 李平安屏住呼吸,连神识都彻底收敛。 他有种直觉——这个矮小男子,能感知到神识的探查。 “先生,怎么了?”院內守卫迅速聚拢。 矮小男子没说话,只是眯著眼,一寸寸扫视院子。 目光几次从芭蕉丛扫过。 李平安全身肌肉放鬆,心跳近乎停止。 他甚至开始模擬冬眠动物的生理状態。 这是太极拳练到宗师境界才能掌握的法门——龟息。 矮小男子看了半晌,眉头微皱。 “可能是我多心了。”他摇摇头,“但刚才確实感到一丝窥探。” 掌柜脸色难看:“是那边的人?” “说不准。”矮小男子道,“但今晚不能再谈了。你先休息,我加强警戒。” 掌柜点头,退回屋內。 矮小男子却未离开。 他在院中站定,忽然闭目凝神。 李平安心头警铃大作。 下一秒,矮小男子睁眼,目光直射芭蕉丛! “出来!” 声音不大,却如针刺耳膜。 李平安知道藏不住了。 但他没有惊慌。 在矮小男子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如炮弹般从芭蕉丛后弹射而出! 不是逃。 而是冲向西厢房窗户! 八极拳的“猛虎硬爬山”全力爆发,拳风撕裂空气,轰向窗欞! 这一下变起仓促,所有人都没料到。 矮小男子厉喝:“拦住他!” 四名守卫从暗处扑出。 但李平安的速度更快。 拳至,窗碎。 木屑纷飞中,他已撞入屋內。 目光一扫—— 屋內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 掌柜不见了。 暗道! 李平安瞬间明白。 刚才掌柜退回屋內是假,趁机遁走是真。 而此时,矮小男子和四名守卫已堵住门窗。 “好胆!”矮小男子冷笑,“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五人合围,气机锁定。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太极拳意流转周身。 他知道,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並无恐惧。 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像潜伏已久的猎手,终於等到了与猛兽正面交锋的时刻。 窗外,月光正亮。 院中,杀气渐浓。 一场宗师级別的对决,即將在这深宅大院中爆发。 风,好像更凛冽了。 第381章 暗夜惊雷现杀机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晃。 李平安撞入西厢房的剎那,已看清屋內格局。 朴素的书桌,硬板床,墙角堆著几摞文件。 唯独不见掌柜的踪影。 地板上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透露了玄机——暗门刚合拢不久,灰尘的痕跡还新鲜。 “逮住他!” 矮小男子的厉喝在身后炸响。 四名守卫如狼似虎扑来,封死了门窗。 李平安不退反进。 身形骤然一矮,八极拳“蹲山式”扎稳下盘,左臂如铁槓横拦,架住最先扑到的守卫一记劈掌。 砰! 肉骨相撞的闷响。 那守卫只觉手臂撞上了铁桩,剧痛钻心。 李平安借势揉身进步,右肘如炮弹般捣出,正中对方胸口。 守卫倒飞出去,撞翻书桌。 油灯倾倒,火苗舔上文件,瞬间窜起火光。 “救火!”有人惊叫。 混乱中,矮小男子已至。 他身形虽矮,速度却快得惊人,一双手掌漆黑如墨,带著腥风拍向李平安后心。 毒掌! 李平安脊背发寒,不回头也知道这掌接不得。 逍遥步“移形换位”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 毒掌拍空,落在墙壁上。 滋啦—— 青砖墙面竟被蚀出两道掌印,黑烟直冒。 好毒的功夫! 李平安眼神一凝。 这矮小男子绝非寻常护卫,而是江湖上罕见的用毒高手。 “有点门道。”矮小男子冷笑,双掌一错,再次扑上。 掌风呼啸,腥气瀰漫。 李平安不敢硬接,脚踏八卦方位,以太极拳“云手”周旋。 掌影重重,却总在即將触及他衣角时被柔劲盪开。 如柳絮迎风,不著半点力道。 “太极?”矮小男子眼中闪过惊异,“杨露禪一脉的?” 李平安不答。 他心思急转。 屋內空间狭小,毒掌威力倍增。 必须突围到院中。 念及此,他猛地变招。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全力爆发,一拳轰向窗户。 拳风如锤,木窗应声破碎。 碎片四射中,李平安纵身而出。 “想走?” 矮小男子如影隨形,毒掌直取他后颈。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李平安却似早有预料,腰身一拧,竟在空中硬生生转过半圈。 双掌迎上。 却不是硬碰。 太极拳“借力打力”! 四掌相接的剎那,李平安手臂如灵蛇般一缠一绕,將毒掌劲力引向身侧。 矮小男子只觉力道落空,身形不由得一滯。 李平安已借这一滯之力,飘然落地,稳稳站在院中青石板上。 月光洒落,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四名守卫迅速合围,却不敢贸然上前。 刚才那短暂交锋,已让他们明白——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矮小男子缓缓走出西厢房,脸色阴沉,“不过,你以为到了院中,就能逃掉?” 他拍了拍手。 墙头、屋顶,又有六道黑影现身。 个个气息绵长,目光锐利。 加上原先四人,整整十名好手。 再加上这用毒高手。 掌柜的护卫力量,果然不简单。 李平安目光扫过全场。 心中却异常平静。 甚至有些想笑。 这阵仗,倒真是看得起他。 “束手就擒,留你全尸。”矮小男子淡淡道,“否则,毒发身亡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平安终於开口。 声音透过蒙面巾,有些模糊,却清晰入耳。 “话多的人,通常死得快。” 矮小男子脸色一沉。 “找死!” 他身形骤动。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 双掌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掌未至,腥风已扑面而来。 李平安不退不避。 竟迎著毒掌踏步上前! “狂妄!”矮小男子眼中闪过厉色,掌力又加三分。 眼看双掌就要印在李平安胸口—— 李平安身形忽然一颤。 如风中残烛,摇晃不定。 毒掌擦著他衣角掠过,只差毫釐。 矮小男子掌势用老,暗道不好。 李平安的拳,已经到了。 八极拳“顶心肘”! 肘如铁锥,直捣心窝。 矮小男子仓促间抬臂格挡。 咔嚓! 臂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矮小男子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脸色煞白。 他低头看去。 右臂软软垂下,已然折断。 “你……”他眼中终於露出惊骇。 刚才那一肘,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巔。 这绝不是普通宗师能打出来的。 “一起上!”矮小男子嘶声吼道。 十名守卫同时扑上。 刀光、拳影、腿风,交织成网。 李平安却如游鱼入水。 太极拳意流转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感知气流变化。 刀至,侧身。 拳来,卸力。 腿扫,腾挪。 他在十人围攻中穿梭,竟如閒庭信步。 偶尔出手,必有一人倒地。 或关节错位,或穴位被封,失去战力。 不伤性命,却再难起身。 矮小男子看得心惊肉跳。 这蒙面人的武功,已到了化境。 更可怕的是那份从容。 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在……教学? 这个念头让矮小男子心底发寒。 他咬牙,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用嘴咬开瓶塞,將瓶中液体倒入口中。 咕咚。 喉结滚动。 下一秒,他周身骨骼爆响,折断的右臂竟强行抬起。 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眼中血丝密布。 “燃血秘法?”李平安终於动容。 这是江湖禁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短时间內功力暴涨。 这矮小男子,拼命了。 “给我死!” 矮小男子嘶吼著扑来。 速度、力量,都比之前强了一倍有余。 双掌漆黑如墨,腥气浓烈数倍。 掌风所过,青石板都被蚀出浅浅痕跡。 李平安不再保留。 太极拳意攀升至巔峰。 双手缓缓抬起,如抱太极。 矮小男子的毒掌已至胸前。 李平安不闪不避。 双手如揽雀尾,轻轻一引。 矮小男子只觉一股柔劲缠上双臂,毒掌劲力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他想撤掌,却已来不及。 李平安双手一翻。 矮小男子整个人被带得离地而起,如陀螺般在空中旋转三周。 砰! 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口中鲜血狂喷。 燃血秘法的反噬来了。 他蜷缩在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转眼间老了二十岁。 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问。 李平安没有回答。 目光转向西厢房。 掌柜从暗门逃走了。 但暗门之下,必然有密道。 密道通往何处? 他必须知道。 迈步走向西厢房。 剩余的几名守卫还想阻拦,被他隨手点倒。 屋內火光已灭,只有焦糊味瀰漫。 李平安来到暗门前,蹲身查看。 机关很精巧,但对他而言,不算难事。 手指在缝隙边缘摸索片刻,找到机括。 轻轻一按。 咔嗒。 暗门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幽深,黑暗。 有冷风从下方涌出。 李平安没有犹豫,闪身而入。 暗门在身后合拢。 石阶很长。 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 约莫下了三十余级,眼前出现一条地道。 青砖砌成,宽可容两人並行。 墙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盏油灯,灯芯已燃尽,显然许久无人使用。 李平安放轻脚步,神识向前延伸。 地道笔直,约莫百米后,有岔路。 他选择了左边那条。 因为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隱约传来水声。 还有……说话声。 李平安收敛气息,贴墙潜行。 地道尽头,是一处天然溶洞。 洞顶倒悬钟乳石,水滴嗒嗒落下。 中央一汪寒潭,水色幽深。 掌柜正站在潭边,背对著地道方向。 他身前还站著两人。 一人身材高大,穿著干部装,但气质阴鷙。 另一人精瘦,眼神如鹰。 三人似乎在爭执。 “必须儘快处理掉!”掌柜的声音带著焦躁,“那边已经起疑了,周老头子最近动作频繁。” “慌什么。”高大男子冷笑,“他们没证据。李平安那小子被停职,掀不起风浪。” “你太小看他了。”掌柜摇头,“刚才有人潜入我住处,武功极高。我怀疑就是他。” 精瘦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是他,就更不能留。找个由头,让他消失。” “没那么简单。”掌柜苦笑,“周老头子把他当宝贝,看得紧。而且……我总觉得,他在暗地里查我们。” 三人沉默。 洞內只有水滴声。 李平安屏住呼吸,心中震动。 这高大男子,他认识。 是市里某部门的头头,地位不低。 精瘦男子虽然面生,但看气势,也不是普通人。 掌柜的网络,比他想像的更深。 “那份名单,必须转移。”掌柜忽然道,“放在老地方不安全了。” “转移去哪?”高大男子问。 “我想好了。”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新地点在这里。你们记下,然后烧掉。” 李平安眼神一凝。 名单! 他必须看到。 可距离太远,看不清纸上內容。 正思索间,掌柜忽然转头,看向地道方向。 “谁?!” 李平安心头一凛。 暴露了? 不,掌柜的目光並未聚焦,只是狐疑地扫视。 “怎么了?”高大男子问。 “总觉得……有人。”掌柜皱眉,“这地方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可能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將纸递给高大男子。 “快记。” 机会! 李平安心念电转。 神识凝聚成一线,如无形触手,悄然探向那张纸。 纸上的字跡,在神识中清晰浮现。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职务,触目惊心。 李平安强忍心中震撼,强行记忆。 三十七个名字。 涵盖多个部门,甚至还有…… 他不敢深想。 “记下了吗?”掌柜问。 “嗯。”高大男子点头,掏出火柴。 嗤—— 火光燃起,纸张化为灰烬,落入寒潭。 “分头走。”掌柜道,“老规矩,半月后再联络。” 三人各自走向溶洞不同方向的岔道。 李平安没有追击。 名单已到手,当务之急是安全撤离。 他缓缓退后,沿原路返回。 脚步轻盈如猫。 回到西厢房时,院中已无活人。 那些守卫或被点倒,或中毒身亡,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矮小男子蜷缩在墙角,气息已绝。 燃血秘法的反噬,要了他的命。 李平安没有停留,翻墙而出。 夜色依旧深沉。 他疾驰在街巷中,心中却翻江倒海。 那份名单…… 掌柜的网络,竟已渗透到那种地步。 必须儘快告知周政委。 但怎么传递? 之前的渠道,还能用吗? 掌柜今晚受惊,必然加强戒备。 所有可能的联络方式,都可能被监控。 他需要新的办法。 正思索间,前方巷口忽然闪出两道人影。 拦住了去路。 李平安脚步一顿。 手已按在腰间。 那里藏著三枚铜钱,必要时可作暗器。 月光下,那两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李平安瞳孔微缩。 熟人。 而且,是意想不到的熟人。 夜风穿巷而过,带著深秋的寒意。 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 天,快亮了。 第382章 狭路相逢 巷口月光朦朧。 两道身影如铁塔般拦住去路。 李平安脚步顿住的剎那,已看清对方装束。 六五式军装,洗得发白,但肩线笔挺。 解放鞋,鞋帮子磨得泛毛,却站得稳如磐石。 军人。 而且是老兵。 两人站位一前一后,封死了巷子两端。 前面那位国字脸,浓眉如墨,眼神锐利如鹰。 后面那位稍年轻些,脸颊有道浅疤,右手虚按腰间——那里鼓囊囊的,不是枪就是刀。 李平安心头一沉。 不是掌柜的人。 是周政委那边的? 不对。 若是周政委派来的,应该认得他才对。 可这两人眼中儘是审视和警惕,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贼。 国字脸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北地口音。 “同志,大半夜的,这身打扮出来遛弯?”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冷硬如铁。 李平安不答。 蒙面巾下,嘴唇紧抿。 他在快速判断形势。 硬闯? 以他的身手,逍遥步全力施展开来,这两人未必拦得住。 但一旦动手,动静就大了。 况且对方是军人,很可能有枪。 伤了自己人,那就真说不清了。 跑? 巷子两头被堵,两侧是高墙。 除非他能飞檐走壁…… 等等,还真能。 李平安眼角余光扫过左侧墙头。 青砖灰瓦,墙高三米有余。 以他的轻功,两个起落就能翻过去。 问题是,翻墙的瞬间,对方会不会开枪? “问你话呢。”疤脸汉子往前踏了一步,右手已摸向腰间,“把面巾摘了,亮明身份。” 李平安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动作很慢,很稳。 “两位同志,”他开口,声音故意压低,显得沙哑,“误会。” “误会?”国字脸冷笑,“深更半夜,穿夜行衣,鬼鬼祟祟从干部大院方向过来。你说误会?” 他们果然在监视掌柜。 李平安心中瞭然。 看来周政委的动作比他想的快。 已经派人盯上掌柜的住处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 “我……”李平安脑中急转,“我是街道治安联防队的,夜间巡逻,抓小偷。”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疤脸汉子嗤笑出声。 “联防队?就你这身打扮?蒙鬼呢!” 他右手一抖,一柄军刺已握在手中。 三棱血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李平安眼神一凝。 五六式军刺。 这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才有的傢伙。 “最后一遍,”国字脸的声音也冷了,“摘面巾,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逼近。 步伐沉稳,呼吸同步。 显然是配合默契的老搭档。 李平安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 脚下微动,身形骤然向左倾斜。 “动手!”国字脸低喝。 疤脸汉子的军刺已如毒蛇般刺出。 直取李平安右肩。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这是要卸他膀子,留活口。 好狠的招数。 李平安却似早有预料,倾斜的身子硬生生顿住。 军刺擦著衣角掠过。 与此同时,国字脸的拳已到面门。 拳风呼啸,带著战场上磨礪出的杀气。 李平安不闪不避,左手如灵蛇般探出,在拳面上轻轻一拨。 太极拳“揽雀尾”。 国字脸只觉拳头一滑,力道被带偏,整个人踉蹌半步。 他心中大惊。 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寻常人挨上,鼻樑骨都得碎。 可对方轻描淡写就化解了。 “高手!”疤脸汉子也看出来了,军刺一转,改刺为削,横扫李平安腰腹。 李平安却已借著那一拨之力,身形腾空而起。 脚尖在墙上一点。 青砖墙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人已如大鹏般跃起,直扑左侧墙头。 “拦住他!”国字脸怒吼,纵身去抓他脚踝。 李平安在半空中腰身一拧,双腿如风车般旋转。 逍遥步“凌空虚渡”。 国字脸抓了个空。 疤脸汉子的军刺又至,直刺他后心。 李平安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三枚铜钱破空而出。 不是打人。 而是打向巷子另一端地面上的几块碎瓦。 叮叮噹噹! 瓦片炸裂,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本能地一滯。 就这一滯的功夫,李平安已翻上墙头。 “站住!” 国字脸掏枪了。 一把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墙头。 李平安却已消失在墙后。 “追!” 两人几乎同时翻墙。 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可等他们翻过墙,眼前是一条更窄的胡同。 空空如也。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妈的!”疤脸汉子骂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国字脸脸色铁青。 他收起枪,蹲下身,查看地面。 胡同里尘土很厚。 可连半个脚印都没有。 “见鬼了。”他喃喃道。 “老赵,怎么办?”疤脸汉子问。 国字脸——老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去匯报。这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 “刚才他有机会伤我们,却只是跑了。那三枚铜钱要是打人,你我至少躺下一个。” 疤脸汉子一愣,摸了摸脸颊。 这才想起,刚才铜钱是打向瓦片的。 “你是说……他留手了?” “嗯。”老赵点头,“而且他的武功路数……我好像在哪见过。” “哪?” “说不清。”老赵摇头,“但肯定是正统传承,不是野路子。这样的人,为什么大半夜穿夜行衣?”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胡同深处,阴影中。 李平安贴在墙后,屏息凝神。 听著两人的对话渐行渐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好险。 要不是用铜钱打瓦片製造声响,吸引他们注意,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那国字脸的拳,疤脸汉子的军刺,都是战场上磨礪出来的杀招。 简单,直接,致命。 和他们纠缠久了,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李平安从阴影中走出,迅速脱下夜行衣,塞进灵泉空间。 换上一身普通的灰布衫。 又用湿布擦了把脸,抹去可能留下的汗渍。 这才走出胡同,拐上大街。 天色已蒙蒙亮。 早起的环卫工人开始扫地,哗啦哗啦的竹扫帚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煤炉子冒著青烟,炸油条的香味飘得很远。 李平安混入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中,像个普通的早起市民。 心头却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那两人绝对是周政委派来的。 身手、装备、做派,都是军中好手。 周政委已经开始行动了。 监视掌柜,布下暗哨。 可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信不过他? 还是……为了保护他? 李平安皱了皱眉。 也许两者都有。 周政委的处境,恐怕比他想的更复杂。 那份名单,必须儘快送出去。 可现在的局面,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掌柜今晚受惊,必然加强戒备。 那两个军人今晚没抓到他,回去一匯报,周政委肯定会猜到是他。 到时候…… 李平安忽然停住脚步。 早点摊前,他买了两根油条,用油纸包著。 热乎乎的,烫手。 摊主是个老大爷,笑眯眯的。 “同志,起这么早啊?” “嗯,睡不著。”李平安接过油条,付了钱。 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心中已有了计较。 周政委猜到是他,未必是坏事。 至少,双方不用再猜谜。 但直接去找周政委,太冒险。 掌柜的人可能也在监视周政委。 他需要一个既安全,又能传递信息的方式。 李平安咬了口油条。 外酥里嫩,满口油香。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两人……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大亮。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生火做饭。 炊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 “平安?”林雪晴看到他,有些惊讶,“你这么早就出去了?” “睡不著,出去走走。”李平安晃了晃手里的油条,“买了早点。” 李耀宗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油条,眼睛一亮。 “爸爸!” “去洗脸。”李平安拍拍儿子脑袋。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吃著简单的早饭。 油条,稀粥,咸菜。 林雪晴偷偷看丈夫。 他神色平静,和往常一样。 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像是……鬆了口气? 又像是……更凝重了? 她没敢问。 只是默默盛粥。 李平安吃著饭,心里却在盘算。 今晚,还得出去一趟。 但不是去掌柜那儿。 而是…… 他看向窗外。 晨光洒满院子,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暗处的较量,从未停止。 远处,某处不起眼的平房里。 老赵和疤脸汉子正在匯报。 对面坐著的人,披著军大衣,手里夹著烟。 正是周政委。 “穿夜行衣?武功很高?”周政委听完匯报,眉头紧锁。 “是。”老赵点头,“我和小陈联手,都没留住他。要不是他留手,我们可能得掛彩。” 周政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李平安……还真能折腾。” “您认识他?”小陈——疤脸汉子惊讶。 “认识。”周政委掐灭菸头,“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被停职的保卫处长。” 老赵和小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他大半夜去掌柜那儿干什么?”老赵问。 “你说呢?”周政委反问。 老赵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他在查案?” “嗯。”周政委点头,“而且,看来是查到东西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这小子……胆子够肥。” 语气里,有担忧,也有讚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陈问。 “等。”周政委说,“他既然露了面,就一定会来找我们。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 他转过身,看著两个部下。 “你们继续监视掌柜,但要多留个心眼。李平安可能还会去。” “要是再碰上……” “別再动手了。”周政委摆摆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真碰上了,给他行个方便。” 老赵和小陈都有些不服气。 但军令如山,只能点头。 “是。” 周政委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深远。 李平安啊李平安。 你究竟,查到什么了? 而此刻。 四合院里。 李平安吃完早饭,正拿著竹竿,准备出门钓鱼。 林雪晴送他到门口。 “早点回来。” “嗯。”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出了胡同。 今天,他要去永定河。 但不是真的钓鱼。 他在等。 等一个,能把消息送出去的契机。 河面上,晨雾未散。 波光粼粼,如碎金铺洒。 远处,有渔船划过,桨声欸乃。 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可李平安知道。 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匯聚。 很快,就会掀起惊涛骇浪。 他选了老位置,甩竿入水。 浮漂静静漂著。 眼睛看著水面,神识却已散开。 方圆百米,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今天,会有鱼上鉤吗? 他等著。 第383章 鱼腹藏信 永定河的水面平静得诡异。 李平安握著竹竿,浮漂在水面一动不动。 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开,笼罩著方圆百米。 左侧柳树下,那个戴草帽的“钓友”还在,今天换了顶灰色的帽子。 右侧土坡后,多了个挖野菜的老太太,篮子里的野菜少得可怜,眼睛却总往这边瞟。 远处河堤上,两个穿著工装的男人在抽菸,菸头的明灭很有节奏——三短一长,像是某种信號。 掌柜的人。 而且比之前更多了。 李平安嘴角微勾。 看来昨晚那一闹,捅了马蜂窝。 掌柜这是急了,把能调动的人手都撒出来了。 有意思。 他提起鱼竿,换了个饵。 动作慢悠悠的,像个真正的閒散人。 心里却在盘算。 这些监视者,有掌柜的人,可能也有周政委的人。 昨晚遇到的那两个军人,今天没出现。 但李平安能感觉到,更远处,有双眼睛在看著这里。 不是监视,是观察。 周政委在等他。 等他把查到的东西送出去。 可怎么送? 直接去那处平房? 太冒险。 掌柜的人肯定也盯著周政委那边。 用之前的密信渠道? 簋街那个土地庙的暗格,恐怕也不安全了。 李平安的目光落在鱼篓上。 几条小鯽鱼在篓底扑腾,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忽然有了主意。 中午时分。 李平安收起鱼竿,拎著半空的鱼篓往回走。 脚步不紧不慢。 神识却时刻关注著身后的“尾巴”。 那个挖野菜的老太太挎著篮子,远远跟在后面。 两个抽菸的男人灭了菸头,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戴草帽的钓友也收起渔具,不近不远地缀著。 四面包围。 李平安心中冷笑。 掌柜这是要动手了? 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城里抓人? 他脚步不停,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很窄,两侧是高墙。 適合埋伏,也適合……反杀。 李平安放下鱼篓,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吧。 正好试试昨晚新悟出的拳意。 脚步声从胡同两头传来。 急促,沉重。 四个,六个,八个…… 整整十个人。 前后各五,封死了退路。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李平安?”黑脸汉子开口,声音嘶哑。 “是我。”李平安转过身,神色平静。 “跟我们走一趟。”黑脸汉子掏出个证件晃了晃,上面盖著红章,“有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证件是真的。 部门也是真的。 但人,是假的。 李平安认得这个部门的徽记——那是掌柜掌控的几个要害部门之一。 “什么案子?”他问。 “到了就知道。”黑脸汉子一挥手,“带走!” 前后的人同时逼近。 李平安笑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脸汉子眼神一冷,“上!” 十个人同时扑来。 拳风呼啸,腿影如鞭。 都是练家子,而且配合默契。 李平安不退反进。 八极拳“开门炮”轰然打出。 首当其衝的汉子双臂格挡,却听咔嚓一声,臂骨断裂,惨叫著倒飞出去。 太极拳“云手”紧隨其后,柔劲一带,两个扑来的汉子撞在一起,头碰头,眼冒金星。 逍遥步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所过之处,必有人倒地。 或肘击肋下,或指点穴位,或肩撞胸膛。 不伤性命,却让对手瞬间失去战力。 黑脸汉子脸色变了。 他知道李平安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 十个好手,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回合。 “用傢伙!”他厉声喝道。 剩下的人纷纷掏出短棍、铁尺。 还有人摸向了后腰——那里鼓囊囊的,可能是刀。 李平安眼神一凝。 不能再留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拳意骤然暴涨。 八极拳的刚猛,太极拳的柔韧,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身形如龙,拳出如炮。 砰砰砰! 又有三人倒地。 黑脸汉子咬牙,亲自扑上。 他练的是铁砂掌,双掌漆黑如铁,带著腥风拍向李平安面门。 李平安不闪不避,一拳迎上。 拳掌相交。 咔嚓! 黑脸汉子惨叫一声,右手五指尽断,软软垂下。 “你……”他眼中露出恐惧。 李平安却没停手,一脚踢在他小腹。 黑脸汉子如破麻袋般飞出,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李平安没追。 他看著满地的伤员,眉头微皱。 掌柜的人,敢在城里公然抓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掌柜已经急了,甚至可能……准备撕破脸了。 他弯腰捡起鱼篓。 里面的鱼还在扑腾。 拎著篓子,他走出胡同。 巷口,那个挖野菜的老太太早已不见踪影。 远处河堤上,抽菸的男人也没了踪影。 都跑了。 回去报信了。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掌柜的反击来得比他想的快,也比他想的狠。 接下来,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动作。 他必须儘快把名单送出去。 回到家,已是午后。 林雪晴看到他,鬆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 “钓了几条鱼,耽误了。”李平安把鱼篓递给她,“晚上燉汤。” 林雪晴接过鱼篓,看到里面的几条鯽鱼,愣了愣。 鱼都不大,最大的一条也就巴掌长。 但她没说什么,拎著去了厨房。 李平安回到堂屋,关上门。 从灵泉空间取出纸笔。 不是特製纸张,而是普通的信纸。 他用那套自创的密码,快速写下三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標註了职务和可能的联络方式。 写完,仔细折好,只有火柴盒大小。 然后,他从鱼篓里挑出那条最大的鯽鱼。 手指在鱼腹轻轻一划。 鯽鱼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 李平安將折好的纸条塞进鱼腹,又用细线將伤口缝好。 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將鯽鱼放回鱼篓。 和其他几条鱼混在一起。 傍晚时分。 胡同口来了个卖豆腐的老汉。 推著独轮车,车上放著两板豆腐,盖著白布。 “豆腐——新鲜的豆腐——” 吆喝声悠长。 李平安从院里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盆。 “大爷,来两块。” “好嘞。”老汉揭开白布,切了两块豆腐,放进盆里。 李平安付了钱,转身要走。 又回头。 “对了,大爷,我这有几条鱼,自己钓的,吃不完。您拿两条回去?” 老汉愣了愣,笑了。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都是街坊。”李平安把鱼篓递过去。 老汉接过鱼篓,看了看里面的鱼。 “哟,这鯽鱼不错。”他挑了两条,其中一条,正是那条最大的。 “谢了啊,同志。” “客气。” 老汉把鱼放进独轮车下的竹筐里,推著车走了。 吆喝声渐行渐远。 “豆腐——新鲜的豆腐——” 李平安端著豆腐盆,回到院里。 林雪晴正在做饭,看他端回豆腐,有些奇怪。 “你不是不爱吃豆腐吗?” “今天忽然想吃了。”李平安把盆递给她,“燉鱼汤时放点。” 林雪晴接过盆,没再问。 她总觉得,丈夫今天有些奇怪。 但具体哪奇怪,又说不上来。 夜色降临。 那辆卖豆腐的独轮车,停在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外。 老汉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 老汉推车进去。 院子里,周政委披著军大衣,正在踱步。 “怎么样?” “拿到了。”老汉从竹筐里取出那条鯽鱼。 周政委接过鱼,手指在鱼腹一摸,就摸到了那处细密的缝线。 他眼神一凝。 用小刀划开鱼腹。 纸条掉了出来。 展开。 看到那些密码符號,周政委的手微微颤抖。 他快速取出密码本,对照翻译。 每翻译出一个名字,脸色就难看一分。 三十七个名字翻译完。 他沉默了许久。 “好一个掌柜……好一个网络……” 声音里,有愤怒,也有后怕。 如果不是李平安拿到这份名单,后果不堪设想。 “政委,现在怎么办?”老汉问。 周政委收起纸条,眼中闪过决断。 “按计划行事。名单上的人,全部秘密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 “掌柜那边,今晚会有动作。告诉老赵他们,准备收网。” “是。” 老汉转身要走。 “等等。”周政委叫住他。 “李平安那边……派人暗中保护。掌柜狗急跳墙,可能会对他家人下手。” “明白。” 老汉走了。 周政委站在院子里,看著夜空。 乌云遮月,星子隱没。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最后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这份名单,就是捅向掌柜心窝的刀子。 但掌柜不会坐以待毙。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而此刻。 四合院里。 李平安正在陪儿子认字。 “爸,这个字念什么?” “危。”李平安指著课本上的字,“危险的危。” “危险是什么?” “就是……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出事。”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所以平时要小心。”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风声渐紧。 吹得窗欞呜呜作响。 李平安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鱼,已经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周政委的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风来。 等雨至。 等那最终的了断。 夜色,深得化不开。 第384章 雷霆收网 墨黑的夜空没有月亮。 城西那座不起眼的院子里,灯火彻夜未熄。 周政委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菸蒂。 那张从鱼腹取出的纸条平铺在桌上,三十七个名字如三十七根毒刺,扎得人眼睛生疼。 “都部署好了?”他声音沙哑。 “按您的指示,分成十二个行动组。” 老赵立正匯报,脸上那道疤在灯下格外狰狞,“每个组配五个人,都是政治可靠、身手过硬的老兵。抓捕时间定在凌晨四点,那时人最困,反应最慢。” “掌柜那边呢?” “他住所周围布置了二十人,外围还有流动哨。”老赵顿了顿,“但下午开始,他家里进出的人明显增多,车都来了三趟。恐怕……有所察觉。” 周政委掐灭手里的烟。 火星在指尖明灭,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察觉是正常的。”他缓缓说,“李平安昨晚那一闹,掌柜要是还没反应,就不配坐那个位置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掛著一张四九城简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记號。 “但正因为察觉了,他才可能狗急跳墙。”周政委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这些地方,加派人手。特別是……” 他的手指停在某处。 那是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地图上標註著一个不起眼的代號。 “七號仓库。” 周政委眼神锐利,“掌柜早年发家的地方,地下有暗道,藏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名单上第三个人,就住在仓库隔壁。如果他们要转移或者销毁证据,那里最有可能。” 老赵重重点头。 “明白,我亲自带人去。” “小心点。”周政委拍了拍他肩膀,“掌柜手里,很可能有硬傢伙。” 这话说得含蓄。 但在场的人都懂。 硬傢伙,指的是枪。 凌晨三点四十分。 四九城还在沉睡。 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撕破夜的寂静。 十二个行动组已经就位。 他们分散在各处,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罩向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 老赵带著六个人,潜伏在七號仓库对面的杂货铺屋檐下。 杂货铺早就关门了,招牌在夜风里吱呀作响。 仓库大门紧闭,窗户漆黑。 但老赵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呼吸声很轻,不止一个。 他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猫著腰,贴著墙根摸向仓库侧门。 动作轻盈如狸猫,脚踩在地上,连尘土都没惊起。 就在他们距离侧门还有三步时—— 仓库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哨响! “暴露了!”老赵心头一紧,“强攻!” 话音未落,仓库大门猛地打开。 三道黑影窜出,手里端著长条状的东西。 在月光下一闪。 是枪! “趴下!”老赵厉喝。 砰!砰!砰! 枪声炸响,划破夜空。 子弹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串串火星。 一名队员闷哼一声,肩膀绽开血花。 “他们有枪!”有人嘶喊。 老赵翻滚到墙后,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抬手就是三枪。 仓库里传来惨叫。 但更多的枪声从里面响起。 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出来,压得人抬不起头。 “手榴弹!”老赵吼道。 一名队员咬牙掏出手榴弹,拉弦,奋力掷出。 轰! 火光冲天,气浪掀翻了仓库门口的杂物。 枪声为之一滯。 “衝进去!”老赵率先跃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 四九城各处都响起了枪声。 城东一处干部楼里,行动组刚破门而入,就遭遇了顽抗。 名单上第五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时看著慈眉善目。 此刻却握著把驳壳枪,躲在书桌后疯狂射击。 “你们抓不住我!”他嘶吼著,“掌柜不会放过你们!” 子弹打穿了门板,木屑纷飞。 行动组长一脚踹翻书桌,老头的枪口转向他。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却是老头。 额头上一个血洞,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城南一处小院。 这里的抵抗更激烈。 院子里居然挖了战壕,三个年轻人在里面架著两把步枪,一把土枪。 子弹不要钱似的往外打。 “他们是死士!” 行动组被压在大门外,组长咬牙,“用火攻!” 煤油瓶点燃,扔进院子。 火光熊熊燃起,照亮了夜空。 惨叫声从战壕里传来。 但枪声,还在响。 四合院里。 第一声枪响传来时,李平安就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笼罩了整个院子。 前院,阎埠贵嚇得从床上滚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中院,易中海猛地坐起,侧耳倾听,脸色煞白。 贾家。 贾张氏抱著被子缩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秦淮茹搂著两个孩子,咬著嘴唇,不敢出声。 棒梗和小当睁著惊恐的眼睛,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傻柱家。 “我操!”傻柱一骨碌爬起来,凑到窗边往外看,“真打枪了?” 马冬梅拽他:“別看了!快趴下!” “怕什么,隔著几条街呢。”傻柱嘴上硬,身体却很诚实,慢慢蹲了下来。 后院,刘海中哆哆嗦嗦地点灯,又被二大妈一把吹灭:“你找死啊!点灯招子弹!” 枪声越来越密。 像年三十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中间夹杂著爆炸声,惨叫声。 还有……警笛声。 很多警笛,从四面八方响起,由远及近。 整个四九城,都被惊醒了。 西跨院里。 林雪晴也醒了。 她伸手去摸身边的丈夫,却摸了个空。 “平安?”她小声唤道。 “我在。”李平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他站在阴影里,透过窗缝看著外面。 月色昏暗,看不清远处。 但枪声的方向,他大概能判断出来。 城西,城东,城南…… 周政委动手了。 而且,遇到了激烈的抵抗。 掌柜的人,果然狗急跳墙了。 “外面……怎么了?”林雪晴声音发颤。 “抓坏人。”李平安说得很简单。 他走回床边,握住妻子的手。 手心冰凉,全是汗。 “別怕。”他轻声说,“打不到咱们这儿。” 话虽如此,他神识却始终保持著最大范围的警戒。 掌柜如果真到了穷途末路,会不会来报復他? 会不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 李平安鬆开妻子的手。 “我去看看孩子。” 他走进里屋。 李耀宗和小暖晴睡得很沉。 小孩子对枪声不敏感,只是小暖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李平安坐在床边,静静守著。 手按在腰间。 那里藏著三枚铜钱,还有一把短刀。 如果真有人敢来……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枪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渐渐稀疏,零星。 最后,只剩下远处隱约的警笛声,还有救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四合院里的人,却没人敢睡。 都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直到天色大亮,街上传来了人声。 是早起的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打枪了!” “何止打枪,还死人了呢!” “我二舅家就在城西,他说看见当兵的抬出好几具尸体……” “造孽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 终於有人敢开门了。 先是阎埠贵,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 然后是易中海,站在中院往胡同口张望。 刘海中挺著肚子出来,想摆出二大爷的架子,可腿肚子还在打颤。 “都……都出来吧!”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发虚,“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没人理他。 大家都聚在院子里,七嘴八舌。 “到底出啥事了?” “是不是敌特搞破坏?” “我听著像在打仗……” 正说著,胡同口走进来两个穿中山装的人。 胸前別著工作证。 “各位街坊,不要惊慌。”为首的中年人声音洪亮,“昨晚公安机关在抓捕一伙犯罪分子,行动已经结束。请大家正常工作生活,不要传播谣言。” 话说得官方。 但没人敢多问。 那两人在院里转了一圈,目光在西跨院停留片刻,就走了。 李平安站在自家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 这两人,是周政委派来的。 一是安抚群眾,二是……告诉他,行动结束了。 早饭时间,四合院格外安静。 往常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孩子哭大人叫,热闹得很。 今天却静得诡异。 只有煤炉子噗噗的声响,还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叮噹。 李平安一家坐在小桌前。 稀粥,咸菜,窝头。 林雪晴食不知味,几次欲言又止。 李平安却吃得很香,一口窝头,一口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爸爸。”李耀宗忽然抬头,“昨晚是什么声音啊?” “抓坏人的声音。”李平安说。 “坏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那就好。”李耀宗点点头,继续喝粥。 孩子的心思单纯,说抓到了,就信了。 李平安看著儿子,心里却沉甸甸的。 抓到了吗? 掌柜呢? 周政委的收网行动,成功了没有? 那些枪声,那些爆炸声,那些惨叫声…… 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场仗,还没打完。 掌柜如果真的落网,那还好说。 如果跑了…… 李平安放下碗,擦了擦嘴。 “我出去转转。” “平安……”林雪晴担忧地看著他。 “没事,就在胡同口。”李平安拍拍她手背。 走出四合院。 胡同里已经有三五成群的人在议论。 见到他出来,声音小了些。 目光躲闪,带著探究。 李平安不理,径直走到胡同口。 街上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平时这时候,街上应该满是上班上学的人流。 今天却稀稀拉拉。 而且每个人脚步匆匆,脸色凝重。 偶尔能看到穿制服的人在巡逻。 远处,有救护车呼啸而过。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硝烟的味道。 他站在老槐树下,看著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暗战的城市。 朝阳升起,金光洒满街道。 可这光明之下,有多少血腥,有多少算计,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牺牲?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还得等。 等周政委的消息。 等最终的结局。 风从街口吹来,带著深秋的寒意。 李平安紧了紧衣领,转身往回走。 身后,城市渐渐甦醒。 新的日子开始了。 可昨夜的血色,还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 久久,挥之不去。 第385章 官復原职 夜色如墨,泼洒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车把上掛著一网兜苹果,红彤彤的,在昏黄路灯下泛著温润的光。 这是下午特意去供销社买的,挑了又挑,选了又选。 不是送礼。 是探望。 探望一位可能一夜未眠的老人。 部队大院在城东,离四合院有七八里地。 李平安骑得不快,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街道两侧的窗户大多暗著,偶有几扇亮著灯,也拉紧了窗帘。 昨晚的枪声,让整座城市都心有余悸。 路过昨晚交火最激烈的城西那片居民区时,李平安放慢了速度。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硝烟味。 几处院墙上有新鲜的弹孔,黑洞洞的,像无声的嘴巴。 地上有深褐色的痕跡,用水冲洗过,但没冲乾净。 李平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脚下用力,车轮加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些事,看到了,记在心里就好。 说出来,徒增烦扰。 部队大院的门岗很严。 两个哨兵持枪而立,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李平安在离门岗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下车,推著走过去。 “同志,请出示证件。”哨兵抬手拦住。 李平安掏出工作证——还是轧钢厂保卫处长那张,虽然已经停职,但证件还没收。 哨兵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 “找谁?” “周政委。” 李平安说,“我叫李平安,他认识我。” 哨兵转身走进岗亭,拿起电话。 低声说了几句。 掛断电话后,他走出来,把证件还给李平安。 “进去吧,第三排第二栋。” “谢谢。” 李平安推车进门。 大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排排红砖小楼整齐排列,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有孩子在楼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仿佛昨晚的枪声,与这里是两个世界。 第三排第二栋,是栋两层小楼。 门前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李平安把自行车支在树下,拎起那网兜苹果。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三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穿著军便装,眼神警惕。 “李平安同志?”他问。 “是我。” “请进。” 年轻人侧身让开。 李平安走进屋。 客厅很朴素,白灰墙,水泥地,几张藤椅围著一张方桌。 墙上掛著伟人像,还有一张全国地图。 周政委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份文件,鼻樑上架著老花镜。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声音很疲惫,但眼神很亮。 “政委。”李平安把苹果放在桌上,“路过,顺便看看您。” “坐。”周政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年轻人端来两杯茶,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只剩两人。 茶香裊裊,在灯光下升腾。 周政委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想问昨晚的事?” 直截了当。 李平安点头。 “伤亡不小。” 周政委放下茶杯,声音低沉,“牺牲三个,重伤七个,轻伤十几个。” 李平安心头一紧。 “掌柜呢?” “跑了。”周政委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著不甘,“在我们合围之前,从密道溜了。他比我们想的狡猾,早就备好了退路。” 李平安沉默。 这结果,他其实有预感。 掌柜那种人,不可能坐以待毙。 “但他的网络,基本被我们撕破了。” 周政委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李平安,“三十七个人,抓了三十一个,四个在逃,两个死了。死的那个,是名单上第五个,拒捕,被当场击毙。” 李平安接过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打著红鉤,只有几个名字旁边標註著“在逃”或“已毙”。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掌柜。 旁边空白。 “跑了,但跑不远。” 周政委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全国都在通缉他,车站码头全布控了。他唯一的生路,是往北走,偷越国境。”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但我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平安把名单放回桌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 周政委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你送来的那份名单,立了大功。上面已经知道了,专门做了批示。”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 走回来,递给李平安。 “看看。” 李平安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 標题是:关於李平安同志復职的决定。 下面盖著鲜红的公章。 不止一个。 轧钢厂的,市里的,还有……更上面的。 李平安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周政委。 “这是……” “你官復原职了。” 周政委重新坐下,“不但復职,还提了半级。从现在起,你是轧钢厂党委副书记兼保卫处长,行政级別十四级。” 十四级。 李平安心里一震。 这已经跨入了中级干部的门槛。 要知道,他之前只是个正科级,十七级。 这一下,连跳三级。 “为什么?”他问。 “论功行赏。” 周政委说得很简单,“你提供的线索,帮我们破获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潜伏案。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他顿了顿。 “而且,你需要这个身份。” 李平安眼神一动。 “掌柜虽然跑了,但他的余党还在。名单上那四个在逃的,都是死硬分子。他们可能会报復,可能会垂死挣扎。” 周政委弹了弹菸灰。 “你復职,提级,就有了名正言顺的防护。厂里会给你配警卫,家里也会加强保护。这是组织对你的关心,也是……对你的保护。” 李平安明白了。 復职,不但是奖励,更是保护色。 让他在明处,有了正当身份和资源,反而更安全。 “那我……该做什么?”他问。 周政委掐灭菸头。 “两件事。第一,回厂里,把保卫处整顿好。昨晚的抓捕,你们厂也有牵扯,名单上第十七个,就是你们厂后勤科的副科长。你回去,要清理乾净,不留隱患。” “第二,”他顿了顿,“协助我们,追捕在逃人员。你对掌柜的网络最了解,有些线索,可能只有你能看出来。” 李平安重重点头。 “我明白。” “还有,”周政委看著他,眼神复杂,“你自己要小心。掌柜虽然跑了,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话说得很重。 李平安心里清楚。 这场仗,还没打完。 甚至可以说,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掌柜那种人,一旦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会小心。”他说。 周政委点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下。 “谢谢政委。” “不用谢我。”周政委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文件,“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用命拼来的。”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李平安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一口喝完。 凉茶入喉,清醒。 “那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 “等等。”周政委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东西。 是个红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枚红星奖章。 铜製的,有些旧了,但擦得很亮。 “这个给你。”周政委把奖章放在李平安手里,“我当年的。现在用不上了,你留著。” 李平安握紧奖章。 金属的质感,温润,厚重。 “记住,”周政委看著他,一字一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想想这枚红星。它代表的不只是荣誉,更是责任。” 李平安立正,敬礼。 虽然没穿军装,但动作標准,一丝不苟。 周政委回了个礼。 “去吧。明天就去厂里报到。” 李平安转身,走出客厅。 年轻人送他出门。 走到院门口,年轻人忽然低声说:“李处长,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我叫陈建国,是政委的警卫员。” 李平安点头。 “谢谢。” 推车走出大院。 夜色依旧深沉。 但李平安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官復原职,提级,是好事。 但也意味著,他要站到更显眼的位置,面对更直接的威胁。 掌柜的余党,在逃的那四个,还有可能潜伏的其他人…… 都会把他视为眼中钉。 他骑上车,往回走。 车轮碾过夜色,沙沙作响。 手里握著那枚红星奖章。 金属的稜角硌著掌心,有点疼。 但也让人清醒。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要回到轧钢厂,整顿保卫处,清理隱患。 要协助追捕在逃人员。 要保护家人,保护自己。 还要……等待。 等待掌柜落网的那一天。 等待这场持续了太久的暗战,彻底终结。 风从身后吹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李平安挺直腰板,用力蹬车。 前方,夜色如墨。 但总有灯光,在远处亮著。 照亮前行的路。 第386章 上班琐事 推开西跨院的门时,屋里还亮著灯。 林雪晴坐在堂屋的缝纫机前,正给儿子补裤子。 针线在昏黄灯光下穿梭,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到丈夫回来,还有脸上那丝掩不住的担忧。 “回来啦!”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上来,“怎么样,周政委怎么说?” 林雪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出什么事了?”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尤其是对朝夕相处的丈夫。 李平安脱下外套,掛在门后。 转身,看著妻子。 “我復职了。” 四个字,说得很轻。 林雪晴愣住了。 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復职了。”李平安重复道,“不但復职,还提了半级。现在是厂党委副书记兼保卫处长。” 林雪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圈突然就红了。 不是难过。 是这几天压在心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那些担忧,那些不安,那些半夜惊醒看著丈夫熟睡侧脸的恐惧……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別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好事……这是好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声音哽咽。 李平安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 “让你担心了。” 林雪晴摇头,把脸埋在他肩头。 泪水浸湿了衣衫。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条缝。 李耀宗揉著眼睛探出头来。 “爸,妈,你们怎么了?” 孩子睡得迷糊,看到母亲在哭,慌了神。 林雪晴赶紧擦乾眼泪,挤出笑容。 “没事,妈妈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啊?”李耀宗更不解了。 李平安招手让儿子过来。 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爸爸明天开始,要回去上班了。” 李耀宗眼睛一亮。 “真的?那爸爸是不是不用整天去钓鱼了?” 童言无忌。 李平安笑了,林雪晴也笑了。 “对,不用整天钓鱼了。” 李平安捏捏儿子的小脸,“但可能也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李耀宗歪著头想了想。 “没关係,爸爸是去抓坏人。我们老师说,抓坏人是光荣的事。”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把夫妻俩都逗笑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平安就起来了。 穿上那身许久未穿的蓝色中山装,对著镜子仔细扣好每一粒扣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面容坚毅。 和几个月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林雪晴给他端来早饭。 稀饭,咸菜,两个馒头。 还有一颗煮鸡蛋。 “今天第一天上班,吃点好的。”她把鸡蛋剥好,放在他碗里。 李平安没推辞。 他知道,这是妻子的心意。 吃完饭,推著自行车出门。 晨光熹微,四合院里还静悄悄的。 刚走到前院,就碰上了早起浇花的阎埠贵。 三大爷端著个破搪瓷缸,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几盆菊花浇水。 见到李平安这身打扮,愣住了。 “平安,一大早干嘛去?” 这话问得隨意,但眼睛却死死盯著李平安的衣服。 那身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 还有自行车把上掛著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这可不是閒逛的打扮。 李平安停下脚步。 “上班。” 两个字,说得平淡。 阎埠贵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 “上班?你不是……不是还在停职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恢復了。”李平安说完,推车继续往外走。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 李平安还没走出胡同,四合院里已经炸开了锅。 贾张氏正在水槽边刷牙,满嘴泡沫。 听到阎埠贵顛三倒四的敘述,牙刷“啪嗒”掉在地上。 “啥?復职了?怎么那么快?” 她声音尖利,引得左右邻居都探出头来。 “不可能吧?不是说问题很严重吗?” “人家李平安说的。” 阎埠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昨晚李平安去去了,半夜才回来。今早就復职了,你说这……” 这话说得曖昧。 但眾人都听懂了。 易中海从中院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根经济烟。 听到消息,他沉默了半晌。 烟在指尖燃了长长一截,菸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平安这孩子,是有本事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既像是称讚,又像是某种无奈的承认。 刘海中正在后院刷牙,听到动静,满嘴泡沫地跑出来。 “復职了…?” 他重复著这几个词,脸色变了又变。 从惊讶,到嫉妒,再到不甘。 最后,挤出一句:“那是好事啊,咱们院又出了个领导。” 话说得勉强。 谁都能听出话里的酸味。 秦淮茹默默在水槽边洗衣服,听到这些议论,手里搓衣服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低下头,继续用力搓洗。 水花溅起,打湿了衣襟。 傻柱拎著空饭盒从屋里出来,准备去上班。 听到这些,嗤笑一声。 “哟,平安哥官復原职啦?那咱们院可热闹了。” 马冬梅拉他:“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啊。” 傻柱晃晃饭盒,“人家有本事,停职不久,又官復原职。这叫什么?这叫能耐。” 话里话外,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嘲讽。 轧钢厂的大门,还是老样子。 红砖砌的门柱,“红星轧钢厂”五个大字在晨光中泛著金红色的光。 门口的值班员看到李平安,先是一愣。 隨即猛地站起来,立正敬礼。 “李处长!” 声音洪亮,带著惊喜。 李平安点点头,推车进门。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有老工人,有年轻学徒,有机关干部。 看到他,反应各不相同。 有惊讶的,有高兴的,有躲闪的,有装作没看见的。 李平安都一视同仁,点头示意。 脚步不停,直奔保卫处办公楼。 二楼,处长办公室。 门开著。 王大虎和陈江河正在里面说话。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看到李平安的瞬间,王大虎“腾”地站起来。 这个黑脸壮汉,眼睛瞪得像铜铃。 “处长!您……您回来了?” 声音激动得发颤。 陈江河也站起来,脸上满是惊喜。 “姐夫!” 这几个月,没少为李平安的事奔走。 “坐。”李平安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环顾四周。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文件堆得整整齐齐,桌椅擦得乾乾净净。 连他常用的那支钢笔,都还放在笔筒里最顺手的位置。 显然,王大虎和陈江河一直保持著这间办公室的原样。 等著他回来。 “处长,您真的復职了?”王大虎还有些不敢相信。 “文件已经下来了。”李平安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红头文件,递给两人。 王大虎接过,和陈江河凑在一起看。 看到那些公章,看到那些批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 “太好了!”王大虎一拍大腿,“这几个月,处里都快乱套了。您不知道,代管的那位……” 他话没说完,但李平安懂。 人走茶凉,自古如此。 “不说这些。” 李平安摆摆手,“说说现在的情况。” 王大虎收敛神色,开始匯报。 “昨晚的抓捕行动,咱们厂牵扯进去一个人,后勤科副科长赵德海。今早已经被带走了,家也抄了。” 李平安点点头。 这在他意料之中。 名单上第十七个,就是赵德海。 “还有,”陈江河补充,“厂里最近风气不太好。有些工人听说您停职,开始鬆散怠工。有些干部,也开始搞小动作。” 他说得委婉。 但李平安明白。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他这棵“树”倒了几个月,有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知道了。”李平安沉吟片刻,“今天下午,召开全厂保卫工作会议。所有队长以上干部必须参加。” “是!”王大虎和陈江河同时应道。 “还有,”李平安看向陈江河,“你带人,把赵德海的情况彻底查清楚。他在厂里这些年,和哪些人有来往,做过哪些事,一笔一笔,都要查清。” 陈江河重重点头。 “明白。” “另外,”李平安顿了顿,“从今天起,厂里安保升级。所有进出人员严格检查,夜班巡逻加倍。特別是仓库、车间等重点区域。” 王大虎面露难色。 “处长,人手不够啊。咱们处本来编制就不满,这几个月还调走了几个人。” “打报告,申请扩编。” 李平安说得乾脆,“理由就是昨晚的案子,还有厂里现在的安全形势。报告我来写,你们准备材料。” “是!” 两人同时应声,声音里有了底气。 有处长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匯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李平安把厂里这几个月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送走王大虎和陈江河,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他拿起桌上那支钢笔。 笔身冰凉,握在手里,却觉得踏实。 半个月前,他就是用这支笔,签下最后一份文件,然后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现在又回来了。 物是人非。 不,物是,人也未非。 他还是他。 只是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责任,也更大了。 窗外传来厂区的喧囂。 机器的轰鸣,工人的吆喝,车辆进出的喇叭声。 这座万人大厂,正在新的一天里,有条不紊地运转。 而他的任务,就是守护这份运转。 清除蛀虫,震慑宵小,保卫安全。 李平安打开抽屉,取出一本崭新的工作日誌。 翻开第一页。 拿起钢笔,吸满墨水。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是工作计划。 一条,两条,三条…… 字跡刚劲有力,一如他的人。 写到最后一条时,他停顿了片刻。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想了想,还是写下了那句话。 “配合上级,追捕在逃人员。” 写完,合上日誌。 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区尽收眼底。 烟囱冒著白烟,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有序。 可李平安知道。 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掌柜虽然跑了,但他的余党还在。 那几个在逃人员,就像四颗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爆炸。 而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 李平安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那里,是四九城的轮廓。 也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开始工作。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第387章 整顿风云 晨光穿过玻璃窗,在李平安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格。 他坐在椅子里,手里拿著一份花名册。 那是保卫处全体人员的名单。 七十三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职务、年龄、家庭情况、工作表现。 有些名字旁边,已经被他用红笔做了记號。 王大虎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处长,都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您標记的这五个人,確实有问题。郭淮和赵德海是连襟,上个月还一起喝过酒。张建军他舅姥爷,和被抓的那个粮站站长是表亲……”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人的关係网。 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李平安静静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节奏平稳,却让王大虎的心跟著一紧一紧的。 “这些人,暂时不动。”李平安终於开口,“调离关键岗位,安排到门岗或者巡逻队。严密监控,但不打草惊蛇。” 王大虎鬆了口气。 “是。” “还有,”李平安翻开另一份文件,“最近三个月,处里有十二个人请过病假,累计超过十五天。你安排一下,下周一体检,全部到医院复查。真病的,按制度照顾。装病的……” 他顿了顿。 “该处理的处理。” 这话说得很平静。 王大虎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处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马上去办。”他转身要走。 “等等。”李平安叫住他,“下午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王大虎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文件,“这是近期厂里的治安情况报告,这是重点人员名单,这是……” “放这儿吧。”李平安指了指桌面,“你去通知陈江河,让他把昨晚值班记录拿过来。” 王大虎应声离开。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李平安拿起那叠材料,一页页翻看。 阳光在纸面上跳跃,字跡清晰得有些刺眼。 下午两点,保卫处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班长以上干部,二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李平安坐在主位,面前摆著茶杯和笔记本。 王大虎坐在他左侧,陈江河在右侧。 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有些压抑。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摆弄钢笔,有人盯著墙上的钟表。 就是没人说话。 “开始吧。”李平安合上笔记本,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眾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 “今天开会,只说三件事。”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第一,纪律整顿。从今天起,迟到早退、擅离职守、酗酒赌博,一经发现,严肃处理。三次警告不改的,调离岗位,情节严重者开除。”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 “第二,工作调整。”李平安翻开一份名单,“根据工作需要和个人表现,以下人员岗位变动:郭淮调至三號门岗,张建军调至夜班巡逻队,刘……” 他念了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出,被念到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第三,”李平安合上名单,“从下周开始,全处人员分批体检。有病治病,没病安心工作。借著病假混日子的,趁早打消念头。” 说完这三件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谁敢提? “没问题就散会。” 李平安站起身,“王大虎、陈江河留下。”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脚步匆忙,像逃一样。 等人走光了,李平安重新坐下。 “坐。” 王大虎和陈江河对视一眼,坐在他对面。 “处长,您这一手……”陈江河欲言又止。 “太狠了?”李平安替他说完。 陈江河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乱世用重典。” 李平安淡淡道,“厂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有些人觉得我走了一个多月个月,保卫处就可以松松垮垮。不把规矩立起来,以后的工作没法开展。” 王大虎点头。 “处长说得对。只是……一下子动了这么多人,会不会引起反弹?” “反弹?”李平安笑了笑,“那就让他们反弹。我倒要看看,谁敢跳出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陈江河心里一凛。 姐夫这次回来,好像变了。 更沉稳,也更……锋利了。 “不说这个了。”李平安转移话题,“许大茂那边,什么情况?” “医院刚传来消息,今天可以出院了。”陈江河说,“伤基本好了,就是腿上留了疤,走路还有点跛。” 李平安沉吟片刻。 “下午我去趟医院。你们准备一下,晚上开个会,討论对他的嘉奖问题。” “嘉奖?”王大虎一愣,“处长,许大茂他可是……” “是什么不重要。” 李平安打断他,“重要的是,他立了功。发现敌特线索,协助破案,这是事实。功是功,过是过,要分开看。” 王大虎不说话了。 处长说得在理,但他总觉得彆扭。 许大茂那种人,也能立功受奖? 医院住院部。 许大茂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发呆。 一个月了,他终於要出院了。 腿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呢? 不知道。 门开了。 王翠花提著暖水瓶进来,看到丈夫发呆的样子,眼圈又红了。 “大茂,喝点水。” 许大茂没动。 “你说……我回去,院里的人会怎么看我?” 声音沙哑,带著说不出的疲惫。 王翠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李平安走了进来。 手里提著一网兜苹果,还有两罐麦乳精。 “平安?”许大茂一愣,挣扎著想坐起来。 “躺著吧。”李平安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听说你今天出院,过来看看。” 许大茂看著李平安,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羞愧,也有说不清的情绪。 “你的脚怎么样”李平安。 “好多了。”许大茂勉强笑了笑,“就是腿有点跛,医生说慢慢能恢復。” “那就好。”李平安点点头,“厂里正在研究对你的嘉奖。你发现的线索,立了大功。” 许大茂愣住了。 “嘉奖?我……我还有嘉奖?” “有功就要奖。”李平安说得很简单,“这是原则。” 王翠花在旁边听著,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噗通”一声跪下了。 “平安,谢谢你,谢谢你……” 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李平安赶紧扶她起来。 “嫂子,別这样。这是大茂应得的。” 许大茂躺在床上,看著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他別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晚上七点,厂党委会议室。 李平安、李怀德、杨卫国三人围桌而坐。 桌上摆著茶水和文件。 气氛有些微妙。 “许大茂的嘉奖问题,我觉得要慎重。” 杨卫国慢条斯理地说,“他虽然立功,但之前的问题也不小。又是生活作风,又是投机倒把,厂里很多人都知道。现在突然嘉奖,恐怕会引起议论。”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李怀德抽著烟,没说话。 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李平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杨厂长说得有道理。许大茂確实有问题,但是功过要分开。” 他顿了顿。 “但这次他立的功,不是小功。关係到敌特案件,关係到国家安全。如果我们不奖,以后谁还敢举报?谁还敢协助破案?” 这话说得很重。 李怀德也符合,毕竟许大茂是他的人。 “我不是说不奖,是说方式要慎重。可以私下奖励,不必大张旗鼓。” “私下奖励?” 李平安笑了,“那和没奖有什么区別?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示范效应。让所有人知道,只要立功,不管之前有什么问题,厂里都认。” 李怀德终於开口了。 “平安说得对。”他掐灭菸头,“功是功,过是过。许大茂的过,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但功,必须奖,而且要公开奖。” 他顿了顿。 “不但要奖,还要重奖。我建议,授予『治安模范』称號,奖励三级工资,安排到后勤科工作。他是放映员出身,懂技术,后勤科正需要这样的人。” 杨卫国沉默了。 李怀德是副厂长,他和李平安都这么说了,自己一个人还能说什么? “那就按李副厂长的意见办。”杨厂长最终点头,“不过,嘉奖大会要控制规模,別搞得太隆重。” “可以。”李平安点头,“就在厂礼堂开,全厂班组长以上干部参加。既公开,又不过分张扬。” 三人达成一致。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 厂区里灯火通明,机器还在轰鸣。 李平安站在办公楼前,看著远处的车间。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许大茂嘉奖了。 那掌柜呢? 他跑哪去了? 那四个在逃人员,又藏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 不拔出来,永远不得安寧。 夜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寒意。 李平安紧了紧衣领,迈步走向自行车棚。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把出鞘的刀。 锋利,沉默。 等待著,下一次出鞘的时刻。 第388章 许大茂升职加薪 晨光染亮四合院的灰瓦时,西跨院里已经响起拳脚破风的声音。 李耀宗扎著马步,小脸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平安站在儿子身后,手掌轻轻搭在孩子腰眼上。 “胯要沉,力从地起。”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练拳如做人,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架子。” 李耀宗咬紧牙关,把身子又往下沉了半分。 腿肚子在打颤,但他没吭声。 自从父亲恢復工作,每天清晨的练功就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 李平安看在眼里,心中欣慰。 儿子像他,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一套拳法练完,李耀宗气喘吁吁,眼睛却亮得惊人。 “爸爸,我今天比昨天多坚持了三息!” “有进步。”李平安用毛巾擦去他额头的汗,“但要记住,功夫不是比谁撑得久,是比谁走得更稳。” 这话说得深,七岁的孩子未必全懂。 但李平安知道,有些道理,从小就要埋在心里。 “去洗脸吃早餐,该上学了。” 父子俩收拾妥当,推著自行车出门。 刚走到中院,就看见傻柱也推著车出来,后座上坐著儿子何晓。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在一个小学读书。 “李叔早!”何晓脆生生地打招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早。”李平安点头,“柱子,今天你送孩子?” “可不是嘛。”傻柱咧嘴笑,“冬梅厂里要开早会,得早点去,这光荣任务就落我头上了。” 他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却轻柔,把儿子在后座安顿好。 李耀宗跳上父亲的车后座,两个孩子在晨光中对视一眼,偷偷做了个鬼脸。 “走了!”傻柱蹬车先行。 李平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胡同里飘起炊烟,早点摊的香味混杂著煤炉子的烟火气。 这是四九城最寻常的清晨。 可李平安知道,这寻常之下,藏著多少暗流。 送完孩子,李平安骑车往轧钢厂去。 路过粮店时,看见排著长队买早点的街坊。 有人认出了他,交头接耳。 “那不是李平安吗?听说官復原职了。” “何止復职,还升官了呢!现在是什么党委副书记兼保卫处长。” “嘖,这人啊,就是命硬。停职几个月,回来还往上走。”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耳朵里。 李平安神色不变,脚下用力,车轮加速。 有些话,听了就听了。 放在心上,反而成了负担。 轧钢厂大门口,王大虎已经等著了。 看到李平安,他快步迎上来。 “处长,有情况。” 两人走进保卫处办公楼,门在身后关上。 “昨晚巡逻队发现异常。”王大虎压低声音,“厂区西墙外,有人踩点的痕跡。脚印很新,至少两个人。” 李平安眼神一凝。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两点左右。巡逻队发现时,人已经跑了。但墙上留下了攀爬的痕跡,还有这个。” 王大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枚纽扣。 铜质的,边缘已经磨损,样式很普通。 但李平安一眼就认出来。 和赵副局长家里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掌柜的人。 他们果然没走远。 “加强警戒。”李平安沉声道,“特別是夜里,加派双岗。墙头拉铁丝网的事,报告批下来没有?” “批了,下午就施工。” “好。”李平安拿起那枚纽扣,在指尖摩挲,“这事先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王大虎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大杂院里。 掌柜坐在昏暗的里屋,面前摆著一碗已经凉透的棒子麵粥。 他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陷。 但眼神依旧锐利,像困在笼子里的狼。 “四九城现在戒严。”他对面坐著个精瘦汉子,声音沙哑,“咱们像耗子一样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掌柜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他们肯定以为我跑了,往北边追。谁能想到,我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话虽如此,他握著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精瘦汉子嘆了口气。 “可这么躲著,什么时候是个头?老五他们四个还没消息,会不会……” “不会。”掌柜打断他,“老五跟了我二十年,知道规矩。万一被抓,知道该怎么做。” 他放下碗,走到窗边。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著外面杂乱的院子。 晾衣绳上掛著破旧的衣服,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摘菜。 这一切,离他曾经的生活那么远。 又那么近。 “李平安那边,查清楚了吗?”他忽然问。 “查清楚了。”精瘦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他现在的活动规律。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然后去轧钢厂。晚上一般准时下班,偶尔会去永定河钓鱼。” “钓鱼?”掌柜冷笑,“他还有这閒心?” “可能是做样子。”精瘦汉子分析,“周老头子那边,肯定给了他任务。他现在是明面上的棋子,钓我们上鉤呢。” 掌柜沉默良久。 “那就让他钓。”他转过身,眼神阴冷,“告诉老五,有机会就动手。但记住,要乾净,不能留下尾巴。” 精瘦汉子心头一凛。 “现在动手,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掌柜笑了,笑容里带著疯狂,“咱们现在,还有什么不能冒险的?要么搏一把,要么等死。你选哪个?” 精瘦汉子不说话了。 他知道,掌柜说得对。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下午,轧钢厂礼堂。 许大茂站在台上,胸戴大红花,脸上堆满了笑。 台下坐满了班组长以上干部,黑压压一片。 李怀德在念嘉奖决定。 “……鑑於许大茂同志在维护社会治安、发现敌特线索方面的突出贡献,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治安模范』荣誉称號,工资提升一级,调任后勤科放映组组长……” 每念一句,许大茂的腰板就挺直一分。 等到念完,他接过奖状和奖金,手都在抖。 不是激动,是得意。 小人得志那种得意。 “谢谢组织,谢谢领导!”他对著台下鞠躬,声音洪亮,“我许大茂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很多人脸色不好看。 许大茂什么人,大家心里有数。 检查组那会儿,他可没少得罪人。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模范,还要涨一级工资? 有人低声嘀咕:“真是走了狗屎运。” “可不是嘛,这种人也能当模范?” 议论声不大,但许大茂听见了。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得意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们越不服,我越高兴。 散会后,许大茂故意在礼堂门口等著。 看到相熟的人就打招呼,声音特別大。 “老王,晚上有空没?我请客,庆祝庆祝!” “老李,这回咱也是模范了,以后多关照啊!” 那架势,恨不得拿个喇叭满厂广播。 王大虎从旁边经过,皱了皱眉,没理他。 许大茂却主动凑上来。 “王科长,晚上一起喝两杯?我请!” “不了,还有事。”王大虎语气冷淡。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走了。 边走边哼著小曲,一瘸一拐的,但步子迈得特別大。 回到后勤科,他更是把奖状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谁来办事,第一眼就能看见。 同事恭喜他,他就摆摆手:“哎,都是组织培养,都是组织培养。” 可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下班时,他特意绕到车间转了一圈。 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看到许大茂,有人別过脸,有人装作没看见。 许大茂却主动打招呼:“哥几个辛苦啊!改天请你们喝酒!” 没人接话。 他也不在意,哼著曲儿走了。 出了厂门,他没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供销社,买了一斤五花肉,一瓶二锅头。 拎在手里,招摇过市。 路过胡同口时,正好碰上阎埠贵。 “三大爷,晚上別做饭了,上我家喝酒!”许大茂嗓门洪亮,“我请客!” 阎埠贵推推眼镜,看著他手里的肉和酒。 “大茂,这是……” “庆祝庆祝!”许大茂把酒瓶晃了晃,“厂里嘉奖了,涨了一级工资!你说该不该庆祝?” 阎埠贵心里酸得冒泡,脸上还得堆笑。 “该,该。大茂你这是出息了。” “那可不!”许大茂拍拍胸脯,“我许大茂也是有功之人了!以后在院里,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他说得豪气,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背影里都透著得意。 阎埠贵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 “小人得志。”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辅导儿子做作业。 林雪晴在厨房做饭,锅里燉著白菜豆腐。 很简单的晚饭,但一家人吃得安心。 “爸爸,听说许大茂许叔叔家请客?”儿子道。 “许大茂升职加薪,不得在院里炫耀一下,都对不起他受伤住院。” 孩子不懂大人间的恩怨,只觉得戴大红花就是光荣。 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 “许叔叔確实立功了。但你要记住,立功是一回事,做人是一回事。不能因为立了功,就忘了怎么做人。” 这话说得深,李耀宗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 吃过晚饭,李平安站在院子里。 夜色渐浓,星子稀疏。 他想起白天那枚纽扣,想起王大虎的报告。 掌柜的人,就在附近。 他们想干什么? 报復?灭口?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暗战,远未结束。 许大茂的得意,只是表面上的热闹。 底下的暗流,正在悄悄匯聚。 也许很快,就会掀起新的波澜。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夜风带著凉意灌入肺腑。 他转身回屋。 灯下,妻子正在缝补衣服,儿子在认真写字。 这寻常的夜晚,这安寧的生活。 他必须守住。 用一切代价。 第389章 潜蛟蛰伏 城南大杂院的霉味瀰漫在狭窄的里屋。 掌柜坐在唯一的木板床上,指尖捻著一张揉皱的报纸。 报纸头版刊登著“严厉打击敌特分子,维护社会安定”的社论,铅字油墨散发著刺鼻的味道。 精瘦汉子蹲在门槛边,用一根铁丝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煤炉里的灰烬。 火星偶尔炸起,照亮他眼底的焦躁。 “风头太紧了。”精瘦汉子终於打破沉默,“昨晚老七出去买粮,回来说胡同口多了两个生面孔,眼神像鉤子似的,专门往人脸上刮。” 掌柜没抬头,目光落在报纸中缝一则不起眼的简讯上。 “西城派出所破获盗窃团伙,抓获嫌疑人五名……” 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指节在“五名”两个字上重重一叩。 “老五他们栽了。”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早饭。 精瘦汉子手里的铁丝“噹啷”掉在地上。 “不可能!老五跟了您二十年……” “正因为他跟了我二十年。”掌柜缓缓折起报纸,摺痕锋利得像刀,“他们才会第一个找他。车轮战,熬鹰,攻心计……老五撑得住三天,撑不住十天。” 他把折好的报纸扔进煤炉。 火苗“呼”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纸张。 黑烟扭动著升腾,映得他脸庞明灭不定。 “传话下去。”掌柜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有些模糊,“所有人,立刻蛰伏。切断一切联繫,像冬眠的蛇一样,把自己埋进土里。” 精瘦汉子喉结滚动。 “蛰伏……多久?” “等到他们以为我们真跑了,等到街上的岗哨撤了,等到……”掌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阴鷙,“等到李平安放鬆警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帘缝隙,看著院子里玩耍的孩子。 那些脏兮兮的小脸上,洋溢著毫无心机的笑。 “咱们现在要学的,就是这种日子。”掌柜的声音很低,“买菜做饭,上班下班,骂骂领导,抱怨物价。把自己活成他们中间最普通的一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精瘦汉子苦笑。 “说得容易。咱们这些人,手上沾过血,眼里藏过刀,装得了吗?” “装不了,就死。”掌柜转过身,眼神冰冷,“选一个。” 屋里陷入死寂。 只有煤炉里噼啪的燃烧声。 良久,精瘦汉子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去吧。”掌柜摆摆手,“记住,风声过去之前,谁露头,谁死。” 城西那处不起眼的平房里,灯火彻夜通明。 周政委面前的菸灰缸又堆成了小山。 老赵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厚厚一叠审讯记录。 “赵副局长全撂了。”他的声音带著疲惫,也带著兴奋,“顺著他的线,我们又挖出九个人。物资局的,运输队的,甚至还有个小学副校长。” 他把记录放在桌上。 纸张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一段罪证。 周政委拿起最上面那份。 那是赵副局长的供词,字跡潦草,按著鲜红的手印。 “他说,掌柜的真名叫郑秉坤,民国三十六年潜伏下来,代號『烛龙』。最早在偽政府干过文书,后来混进咱们队伍,靠著笔桿子和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步步爬上去。” 老赵补充道:“他还交代了几个秘密联络点,我们都查过了。人去楼空,但留下了痕跡。技术科在其中一个点的地板缝里,找到了半张烧剩的名单。” 周政委眼神一凝。 “名单?” “对。”老赵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被烧焦的纸片,边缘捲曲发黑,但中间还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 “郑……联络……北……” 就这三个字,还有半个模糊的印章。 周政委盯著照片,眉头紧锁。 “北……是指北边,还是……” “技术科分析,可能是指联络方式,或者下一个藏身地。”老赵说,“但信息太少,无法確定。” 周政委放下照片,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老军人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 “掌柜的跑了,但网络断了,爪牙折了。他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他顿了顿。 “但丧家之犬,咬人最狠。告诉下面,不能鬆懈。特別是李平安那边,要加强保护。” 老赵点头。 “已经安排了两个人,轮班在轧钢厂外围盯著。李处长自己也有警觉,保卫处最近管得铁桶一样。” “那就好。”周政委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灯火。 “这场仗,打到现在,算是撕开了口子。但真正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看著老赵。 “赵副局长这些人,该怎么判怎么判,按程序走。但要深挖,把他们知道的东西,一滴不剩地榨出来。” “是!”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著一支钢笔。 钢笔是上海產的“英雄”牌,金尖,沉甸甸的。 许大茂站在桌前,腰弯得很低,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李厂长,这次多亏您栽培和支持。没有您,就没有我许大茂的今天。”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有些泛红。 李怀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每一声,都敲在许大茂心坎上。 “大茂啊。”李怀德终於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立了功,也是冒著生命危险。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话说得轻巧。 许大茂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腰弯得更低了。 “李厂长,您这话折煞我了。谁不知道,这厂里是您说了算。您点头,我才是模范。您不点头,我算个屁啊。” 粗俗,但直接。 李怀德笑了。 “你啊,就会说这些漂亮话。” 他把钢笔放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既然当了模范,就要有模范的样子。后勤科那个放映组组长,虽然是个閒职,但也管著七八號人。要管好,不能出岔子。” “您放心!”许大茂拍胸脯,“我一定把放映组管得妥妥帖帖!谁要是不服管教,我第一个收拾他!” 话说得狠,但底气不足。 李怀德自然听得出来。 他摆摆手。 “行了,去吧。记住,现在很多人盯著你。做事要低调,別太张扬。” “是是是,我一定低调,一定低调。” 许大茂连连点头,倒退著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重新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露出锋利的笔尖。 许大茂这种人,用得好是把刀,用不好会割手。 但现在,这把刀还有点用处。 至少,可以牵制某些人。 比如……李平安和杨卫国。 他想起上次党委会上,李平安坚持要给许大茂嘉奖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私仇,只有公心。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没有破绽。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墨跡晕开,像一滴化不开的血。 四合院的夜晚,比往常安静许多。 前段时间的枪声,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连最爱嘮叨的贾张氏,都早早关了门,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的枣树下,仰头看著夜空。 星子稀疏,月隱云后。 神识如无形的网,悄然铺开。 笼罩了整个院子,延伸到胡同,再往外…… 他能“听”到前院阎埠贵在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能“听”到中院易中海在嘆气,经济烟的味道顺著风飘过来。 能“听”到后院刘海中在训儿子,声音压得很低,但火气很大。 一切如常。 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雪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件外套。 “夜里凉,披上吧。” 她把外套披在丈夫肩上。 李平安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 “孩子睡了?” “睡了。”林雪晴轻声说,“耀宗今天在学校又被表扬了,作文拿了满分。” 李平安嘴角微扬。 “像你,文笔好。” “像你,有正气。”林雪晴靠在他肩头,“他写的是《我的爸爸》,说你教他打拳,说坏人都会被你抓住。” 李平安心头一暖。 但隨即,又沉了下去。 坏人真的都被抓住了吗? 掌柜跑了。 还有四个在逃。 这些人,就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人。 他必须时刻警惕。 为了家人,也为了肩上的责任。 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 夜更深了。 李平安揽住妻子的肩。 “回屋吧。” 两人转身,走进温暖的灯光里。 院门轻轻关上。 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沙沙作响。 仿佛在诉说著,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流与算计。 而更深的夜色中。 城南大杂院里,掌柜吹灭了油灯。 精瘦汉子蜷在墙角,发出均匀的鼾声。 掌柜却睁著眼,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他在等。 等风头过去。 等时机到来。 等那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场棋,还没下完。 他只是暂时,把棋子藏进了袖子里。 第390章 夜猎毒牙 夜色如墨,泼在四九城寂静的街巷上。 李平安推著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荡的胡同里迴响,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蔽月,星子隱没。 是个適合密谈的夜晚。 部队大院的门岗认得他了,简单检查后就放行。 周政委那栋小楼还亮著灯,从窗帘缝隙透出昏黄的光。 开门的是陈建国,那个年轻的警卫员。 “李处长,政委在等您。” 李平安点头,走进客厅。 周政委坐在老位置,面前的菸灰缸里菸蒂堆成了小山。 茶几上摊著地图、文件、照片,杂乱得像战后战场。 “来了?”周政委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坐。” 李平安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是张四九城的详细街巷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记號。 红点是已抓获人员的住所或联络点。 蓝点是疑似藏身地。 蓝点不多,但分布得散乱,像隨手撒下的豆子。 “掌柜会在哪儿?”周政委终於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三十七个点,我们搜了三十三个。剩下四个,两个在城外山区,两个在城里。你觉得,他会选哪儿?” 李平安没急著回答。 他仔细看著地图上剩下的四个蓝点。 一个在西山脚下,废弃的砖窑。 一个在北郊,荒废的农场。 还有两个在城里,一个是城南大杂院区,一个是城东的铁路宿舍。 “他不会出城。”李平安的手指停在城南大杂院那个点上,“山里太苦,农场太显眼。他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吃不了那份苦,也受不了那份孤寂。” 周政委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但城南大杂院……”他苦笑,“那片房子像蜂窝,挤著上千户人家。一家挨一家,门对门,窗对窗。要藏个人,太容易。要找个人,太难。” 李平安盯著那个点。 脑子里飞快地过著掌柜的资料。 郑秉坤,五十出头,读过书,当过偽政府文书,后来混进革命队伍。 这样的人,骨子里有文人的清高,也有官僚的狡黠。 他藏身的地方,既要隱蔽,又要……体面。 至少,不能太脏太乱。 “铁路宿舍呢?”李平安问。 “查过了。”周政委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报告,“那里住的都是铁路职工和家属,管理很严。生面孔进去,当天就会报到居委会。掌柜要是藏在那儿,早暴露了。” 只剩城南大杂院了。 李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 “我有个想法。”他转过身,“掌柜这种人,就算落难,也会讲究。他不会和真正的底层挤在一起。大杂院里,总有些相对好点的房子,独门独院,或者位置偏僻,少有人打扰。” 周政委眼睛一亮。 “你是说……” “查房管所的记录。”李平安走回茶几前,“大杂院里,哪些房子是私人產权,哪些是公房。私房主里,有没有身份可疑的,或者最近突然搬走的。公房里,有没有长期空置,突然有人住的。” 这话点醒了周政委。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怎么没想到!” 他抓起电话,摇动手柄。 “接房管局值班室……我找老孙……对,现在就要!” 等待接通的间隙,周政委看向李平安,眼神复杂。 “平安,你这脑子,不去干侦查,可惜了。” 李平安笑笑,没说话。 电话接通了。 周政委对著话筒快速交代,语气不容置疑。 掛断电话,他长舒一口气。 “等消息吧。房管局那边有档案,查起来快。” 两人重新坐下。 陈建国端来两杯热茶。 茶香裊裊,暂时驱散了满屋的烟味。 “还有件事。”周政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从赵副局长家里搜出来的。记帐本,但用的是暗语。技术科破译了一部分,里面提到了几个代號。” 他把本子递给李平安。 纸页泛黄,字跡工整,用的是老式记帐格式。 但细看,那些数字和缩写,確实不像正常的帐目。 “这里。”周政委指著其中一行,“『初七,货到,存三號。老烟验收。』老烟,应该是掌柜手下一个负责接头的人。赵副局长交代,这人五十多岁,左腿有点跛,脸上有疤。” 李平安记下了。 初七,三號,老烟。 如果这是掌柜的网络还在运转时的记录,那么“三號”很可能是个仓库或者藏匿点。 而“老烟”,可能是现在还在外面活动的人。 “我去查。”李平安合上本子,“这些线索,比大海捞针强。” 周政委点头。 “小心点。掌柜虽然跑了,但他的手下可能还有漏网的。这些人,都是亡命徒。” 正说著,电话铃响了。 周政委接起来。 听著听著,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地址发过来。” 掛断电话,他看向李平安,眼神锐利。 “房管局有发现。城南大槐树胡同十七號,原房主上个月突然把房子卖了,买主身份不明。邻居反映,最近夜里总听到里面有动静,但白天不见人出入。” 李平安站起身。 “我去看看。” “带上人。”周政委也站起来,“陈建国,你带两个人,跟李处长去。记住,如果真是掌柜的人,抓活的。” “是!” 大槐树胡同在城南深处。 窄得只能容两人並肩,地面坑洼不平,墙角堆满杂物。 十七號是个独门小院,黑漆木门紧闭,门环上锈跡斑斑。 李平安抬手示意。 陈建国和另外两个战士迅速散开,封住前后出路。 李平安贴近门缝。 里面有微弱的灯光,还有人走动的声响。 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后退两步,对陈建国做了个手势。 陈建国点头,上前,抬脚—— 砰! 门閂断裂,木门洞开。 李平安第一个衝进去。 院子里很窄,迎面是三间正房。 左边那间亮著灯。 人影在窗上一闪。 “別动!”李平安厉喝。 屋里传来慌乱的声响,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 李平安破门而入。 屋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慌慌张张地往床下塞东西。 见到李平安,他脸色煞白,转身就往窗口冲。 陈建国已经从外面堵住窗口。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男人猛地转身,手往嘴里塞。 李平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下巴。 咔嚓! 轻微的骨节错位声。 男人的下巴被卸了下来,嘴张著,合不拢。 李平安左手探入他口中,指尖触到一颗假牙。 用力一抠。 假牙掉在手心,里面藏著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毒药。 男人眼中闪过绝望。 李平安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腰。 “老烟?” 男人浑身一僵。 “看来是了。”李平安鬆开手,但劲力透入对方经脉,封住了几处大穴。 男人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瞪著李平安,眼里满是怨毒。 陈建国进来,用手銬把男人銬上。 “处长,搜过了,屋里没別人。但找到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油布包。 李平安打开。 里面是一把手枪,二十发子弹,还有几张偽造的介绍信。 身份是“採购员”,单位是外地一家机械厂。 “准备跑路?”李平安看向男人。 男人別过脸,不答。 李平安蹲下身,看著他。 “掌柜在哪儿?其他三个人在哪儿?” 男人依旧沉默。 李平安嘆了口气。 “那就別怪我了。” 他伸出手,五指如鉤,落在男人肩胛骨上。 分筋错骨手。 不是要命的手法,但痛苦程度,远超常人想像。 第一指落下。 男人浑身剧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牙关紧咬,却因为下巴被卸,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有“嗬嗬”的嘶气声。 “说。”李平安声音平静。 男人摇头,眼神倔强。 第二指落下。 这次是肋下。 男人的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脸色由白转青,眼珠凸出。 汗水浸透了衣衫。 “掌柜……掌柜待我不薄……”他嘶哑著挤出几个字。 “所以你要替他死?”李平安问,“值得吗?” 男人不答,只是摇头。 第三指悬在空中。 李平安看著这个男人。 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左腿微跛。 正是赵副局长描述的“老烟”。 这样的人,跟了掌柜大半辈子,忠诚已经刻进骨子里。 严刑拷打,未必有用。 李平安收回手。 “带回去吧。” 陈建国一愣。 “不问了?” “问了也不会说。”李平安站起身,“交给政委,慢慢磨。这种老骨头,硬撬是撬不开的,得用別的法子。”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掌柜,你到底在哪儿? 还有三个手下,又藏在何处? 这场猫鼠游戏,似乎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 陈建国把男人拖起来,押出屋子。 男人经过李平安身边时,忽然抬起头,嘴角扯起一丝怪异的笑。 虽然下巴还耷拉著,但那笑里的意味,李平安看懂了。 那是一种嘲弄。 好像在说:你抓了我,也没用。 李平安面无表情。 看著他们消失在胡同口。 夜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寒意。 他握紧手心那颗毒药。 黑色的药丸,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第391章 蘑菇大爆炸 十月中的清晨,四九城是在一阵尖锐的收音机广播声中惊醒的。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播音员的声音透过胡同口公用收音机的大喇叭,带著电流的嘶哑,却字字如惊雷。 先是寂静。 买菜的老太太停下脚步,扫大街的环卫工直起腰,骑自行车上班的人们捏住了车闸。 然后,爆发出轰鸣般的喧譁。 “原子弹?咱们的原子弹?” “我的老天爷!真的成了?!” 街面上瞬间沸腾了。虽然老百姓不知道蘑菇干什么用的,但是知道有了蘑菇,大家可以挺直腰杆生活。 有人把菜篮子拋向空中,白菜萝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有人抱住身旁的陌生人又跳又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自行车铃鐺响成一片,不是避让,是庆祝,叮铃铃叮铃铃,像节日的鞭炮。 李平安推著车刚出胡同口,就被汹涌的人潮裹挟住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自然看不见蘑菇云。 但那股无形的衝击波,已经震动了整座城市。 “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几个半大孩子蹦跳著从身边跑过,童谣的调子欢快清脆。 李平安嘴角微微扬起。 马兰,那是试验基地的代號。 他推车继续往前,脚步比往常轻快许多。 街面上已经自发形成了游行队伍。 工人们举著临时写就的標语牌,学生们挥舞著小旗,街道干部敲锣打鼓。 “祖国万岁!” “自力更生,奋发图强!” 口號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洋溢著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李平安在人群中慢慢穿行。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也稍稍鬆了一寸。 国家强了,腰杆硬了。 这是每个中国人最朴素的感受。 而城南大杂院深处那间暗室里,掌柜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 精瘦汉子刚从外面回来,带回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不可能……”掌柜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他们怎么可能……才几年?苏联专家撤走才几年?” 他猛地抓住精瘦汉子的衣领。 “你听清楚了?真是原子弹?不是別的什么?” “满大街都在喊。”精瘦汉子声音乾涩,“广播里一遍遍放。游行队伍都快到胡同口了。” 掌柜鬆开手,踉蹌著退到床边,瘫坐下来。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歌声,还是那首马兰花开,稚嫩的嗓音唱著国之重器的诞生,充满荒诞的讽刺。 “完了……”他闭上眼睛,“全完了。” 精瘦汉子不解。 “掌柜,就算他们有了原子弹,跟咱们……” “你不懂。”掌柜打断他,声音空洞,“这不是武器,是旗帜。有了这个,人心就彻底归向他们了。咱们以前说的那些话,什么『外强中乾』,什么『一穷二白』,全成了笑话。” 他睁开眼,望著斑驳的天花板。 “信仰……咱们的信仰,建立在他们的虚弱上。现在他们强了,信仰就塌了。” 精瘦汉子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面孔。 那些原本麻木的、为一日三餐奔波的脸上,此刻焕发出的那种光。 那是一种有了底气的光。 掌柜说得对。 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四合院里也炸开了锅。 三位大爷难得地聚在中院,一个个脸上放光,好像那蘑菇云是他们亲手点著的。 “这是天大的喜事!”刘海中挺著肚子,声音洪亮,“咱们院必须表示表示!我建议,搞个聚餐,全院庆贺!” 阎埠贵推推眼镜,小眼珠飞快转动。 “老刘说得对!这是举国欢庆的大事,咱们四合院不能落后。我看,就今晚,各家各户出点东西,凑一桌,热热闹闹的。” 易中海抽著经济烟,缓缓点头。 “是这个理。不过要组织好,不能乱。这样,我出十块钱,算是拋砖引玉。”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十块钱”三个字,还是震了眾人一下。 那相当於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 刘海中脸上一僵。 他前段时间被大儿子捲走了积蓄,最近刚缓过点劲,手头紧得很。 “我……我出两块。”他说得有些艰难,“家里最近开销大,大家体谅。” 阎埠贵心里飞快盘算。 易中海出十块,刘海中出两块,自己出多少合適? 出多了心疼,出少了丟面子。 “我出五毛。”他终於开口,隨即补充,“大家都知道,我家全靠我那二十七块五的工资,一人养全家。但这么大的喜事,不能扫兴,意思意思。” 这话说得圆滑,既哭穷,又表了態。 轮到李平安了。 他刚从厂里回来,正在水槽边洗手。 “我出五块。”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但晚上我家里有事,就不参加了。” 易中海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刘海中想说什么,被阎埠贵使眼色止住了。 许大茂一瘸一拐地从中院经过,听到要凑钱,立马表態。 “我出一块!这种大喜事,必须支持!” 他现在是“治安模范”,说话底气足了不少。 傻柱正在自家门口剥葱,闻言嗤笑。 “哟,许大茂,一块钱?够买几两肉啊?” “你管得著吗?”许大茂梗著脖子,“有本事你也出一块啊!” “出就出。”傻柱摸出一块钱,拍在阎埠贵手里,“拿去,別嫌少。” 阎埠贵乐呵呵地收了。 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 “我们家是困难户,没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却盯著阎埠贵手里那叠钞票。 易中海嘆了口气。 “贾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就不出了。但晚上吃饭,都来。” 贾张氏这才满意地缩回头。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忙开了。 傻柱被推举为主厨,这会儿正在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活。 一口大铁锅烧得通红,油滋啦作响。 “閆老师,您这买的什么肉啊?”傻柱拎起那块五花肉,眉头皱成疙瘩,“全是肥膘,瘦肉呢?” 阎埠贵正在摘菜,头也不抬。 “肉铺就剩这块了,而且这才是好肉,可以炼油,小年纪不懂得生活。” 傻柱气得翻白眼,但还是把肉扔进锅里。 刘海中背著手在院里踱步,指挥著几个年轻媳妇洗菜切菜。 “小张,白菜切细点!王家的,土豆皮削乾净!” 那架势,像在指挥千军万马。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慢悠悠地抽著烟,看著院里忙碌的景象,眼里有种满足感。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院。 团结,热闹,他易中海居中调度,一言九鼎。 李平安家早早关了门。 林雪晴正在辅导儿子做作业。 “爸爸,外面好热闹。”李耀宗抬起头,“我们为什么不去?” “爸爸晚上要写材料。”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而且,那种场合,不去也好。” 他太了解贾张氏了。 有她在,这顿饭吃不安生。 天擦黑时,饭菜上桌了。 一大盆白菜燉粉条,一大盆土豆烧肉,还有几碟咸菜,一筐窝头。 虽然简单,但在那个年月,也算丰盛了。 全院老小围坐在拼起来的几张桌子旁,眼巴巴等著开饭。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咱们国家的大喜日子。咱们四合院聚在一起,共同庆祝。来,举杯——” 他端起那碗兑了水的散酒。 眾人纷纷举碗。 贾张氏却已经伸筷子了。 一筷子插进土豆烧肉盆里,精准地夹起最大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丟进自己碗里。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接著又是一筷子,又是一块。 棒梗有样学样,小手拿著筷子在盆里扒拉,专挑肉片。 “贾张氏,大家还没动呢!”有人忍不住说。 贾张氏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 “手快有……手慢无……唔……好吃……”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夹。 盆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傻柱看不下去了。 “贾大妈,您这是餵猪呢?给大伙儿留点啊!” 贾张氏瞪他一眼。 “我孙子正长身体,多吃点肉怎么了?你们大人跟孩子抢?” 这话说得无耻,但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秦淮茹低著头,脸涨得通红,小声说:“妈,您慢点……” “慢什么慢!”贾张氏又夹起一块肉,“再慢就没了!” 她乾脆端起那盆土豆烧肉,哗啦一下,把剩下的肉片全倒进自己和棒梗碗里。 盆里只剩土豆和汤汁。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盯著贾张氏。 她浑然不觉,和棒梗埋头猛吃,满嘴油光。 阎埠贵手里的窝头掉在桌上。 刘海中气得鬍子直抖。 易中海脸色铁青,手里的酒碗重重放在桌上。 只有傻柱,忽然笑出声来。 “得,我这厨子白忙活了。贾大妈,您这吃相,真是……嘆为观止。” 贾张氏抬头,油嘴一咧。 “有得吃就吃,废什么话。” 她继续埋头,吃得嘖嘖有声。 眾人面面相覷,再看桌上那盆白菜燉粉条,忽然都没了胃口。 这场本该欢庆的聚餐,就这样在贾张氏母子的饕餮吃相中,草草收场。 远处,庆祝的锣鼓声还在隱约传来。 夜空清澈,星子明亮。 可四合院里的气氛,却像那盆被捞空的土豆烧肉,只剩下一滩油腻的尷尬。 第392章 夜巡搜查 夜色如泼墨般浸透窗纸时,李平安悄然起身。 林雪晴和孩子已经熟睡,呼吸匀长。 他无声地走到堂屋角落,心念微动,灵泉空间泛起涟漪。 那身深灰色夜行衣凭空出现在手中。 布料依旧柔滑如初,仿佛每一次穿著都是第一次。 扎紧束带,蒙好面巾。 推开后窗,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而出。 落地时,连院里的尘土都未惊起。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隱星稀,正是夜行时。 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铺开。 先笼罩整个四合院。 確认无人察觉后,迅速向外扩张。 胡同,街道,邻院…… 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方圆百米。 这是李平安最近摸索出的法子。 既然掌柜他们藏身在四九城,既然他们像耗子一样躲在暗处。 那就一寸一寸地搜。 一个区一个区地找。 重点,是那些只有一个人住的房间。 掌柜这种老狐狸,不可能和手下挤在一起。 他需要独处的空间,需要思考,需要谋划。 更重要的,需要安全。 李平安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上屋脊。 逍遥步施展到极致,在连绵的屋顶上无声穿行。 夜风扑面,带著深秋的寒意。 他像一只夜梟,在城市的暗夜里搜寻猎物。 第一站是城南。 这片大杂院密集如蜂巢,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李平安伏在一处高房的屋脊上,闭目凝神。 神识如细密的梳子,缓缓梳过下方每一个院落。 一家五口,夫妻带俩孩子,老人打鼾声震天。 三口之家,孩子哭闹,母亲轻声哄著。 独居老人,咳嗽声断断续续…… 等等。 李平安眼神一凝。 神识锁定大杂院深处一间偏房。 屋里只有一个人。 呼吸很轻,但节奏不对。 不是熟睡的绵长,也不是失眠的烦躁。 而是……警觉。 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著三分清醒的那种警觉。 李平安悄然滑下屋顶。 落地无声,贴著墙根靠近那间偏房。 窗纸破了个洞,里面漆黑一片。 但神识能清晰感知到,床上那人侧身而臥,右手搭在枕下。 枕下,有硬物。 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枪。 李平安屏息,手掌按在门板上。 劲力微吐。 门閂从內部无声断裂。 他推门而入。 床上那人猛地惊醒,右手从枕下抽出—— 一把匕首在黑暗中闪过寒光。 但李平安更快。 身形如电,已至床前。 手指如鉤,扣住对方手腕。 咔嚓。 腕骨脱臼。 匕首“噹啷”落地。 那人刚要叫喊,李平安另一只手已捂住他的嘴。 劲力透入,封住咽喉要穴。 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化作闷哼。 李平安借著窗外微光,看清了这人的脸。 四十来岁,相貌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眼神狠戾,像困兽。 “掌柜在哪?”李平安低声问。 那人瞪著他,不答。 李平安不废话。 分筋错骨手落下第一指。 肩胛骨处。 那人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在……在城东……”他嘶哑著挤出几个字,“铁路宿舍……三排……六號……” 李平安鬆手。 从怀里掏出绳子,三下五除二將人捆结实,又用布团塞住嘴。 扛在肩上,闪身出门。 夜色依旧深沉。 街上空无一人。 他把人带到事先约定的地点——一处早已废弃的土地庙。 陈建国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李平安扛著人过来,眼睛一亮。 “又一个?” “嗯。”李平安把人放下,“交代了一个地址,可能是掌柜的藏身处。你们去查,我继续。” 陈建国重重点头,招呼两个战士把人抬走。 李平安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再次没入黑暗。 城东铁路宿舍。 李平安伏在围墙的阴影里,神识扫过整个宿舍区。 三排六號。 屋里没有人。 但有生活的痕跡。 床铺凌乱,桌上放著半碗已经发硬的棒子麵粥,墙角堆著几个空酒瓶。 人走了。 而且走得匆忙。 李平安潜入屋內,仔细搜查。 在床板夹层里,找到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照片上是掌柜和几个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处公园。 册子里记录著一些数字和代號,用的还是那套暗语。 李平安收起铁盒,继续搜寻。 在灶台下的煤灰里,摸到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钱。 不少,厚厚一沓,全是十元大钞。 至少几百块。 掌柜果然在这里待过。 但现在已经跑了。 李平安站在空荡的屋子里,闭目凝神。 神识如蛛网般向外延伸,捕捉著任何可能的线索。 没有。 掌柜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李平安不气馁。 继续下一个区域。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李平安如法炮製。 每晚换一个区域,用神识一寸寸搜寻。 像篦子梳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第二夜,在城西一片筒子楼里,他找到了第二个手下。 那人偽装成病號,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 屋里堆满了中药,味道刺鼻。 但李平安的神识能感知到,那人的“病”是装的。 呼吸有力,心跳平稳,根本不像久病之人。 抓捕过程很顺利。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制住了。 被捆起来时,他死死盯著李平安。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李平安没回答。 扛起人就走。 第三夜,在城北一片大杂院。 这次的目標更狡猾。 住在院子的最深处,前后左右都有人家。 看似最危险,实则最安全。 谁会想到,逃犯就藏在人群中央? 但李平安找到了他。 因为那人的房间,永远拉紧窗帘。 白天如此,夜里也如此。 更重要的是,他的呼吸节奏,和周围邻居完全不同。 那是练武之人特有的绵长。 抓捕时遇到了抵抗。 那人功夫不弱,一手擒拿使得狠辣刁钻。 但李平安的太极拳已至化境。 柔劲一带一引,对方力道全被化解。 八极拳贴身靠打,一击制敌。 那人被按在地上时,咬牙道:“掌柜会为我们报仇的。” 李平安冷冷看著他。 “我等著。” 三个手下,全部落网。 都交给了周政委。 审讯结果陆续传来。 第一个交代的地址是真的,但掌柜已经转移。 第二个嘴硬,熬了三天才开口,说掌柜可能去了城南。 第三个更顽固,至今没吐露半个字。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掌柜现在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爪牙尽折,羽翼全断。 他还能躲多久? 李平安站在屋顶上,看著渐渐泛白的天际。 连续几夜的搜寻,即便是宗师之躯,也感到了疲惫。 但还不能停。 只剩掌柜一个人了。 也是最难找的一个。 这种人,一旦下定决心隱藏,会比老鼠钻得更深。 李平安深吸一口晨间清冷的空气。 神识再次铺开。 这次,他换了一种思路。 不再局限於“只有一个人住的房间”。 而是搜寻那些“不该只有一个人住,却只有一个人”的地方。 比如,本该住著一家三口的房子,却只有一个人的气息。 比如,白天有人出入,夜里却空无一人的房间。 比如…… 他的神识扫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忽然顿住了。 那里有间独门小院,院里晾著女人的衣服,窗台上摆著花盆。 看起来,像是住著一户和睦的人家。 但屋里,只有一个男人的呼吸。 而且那呼吸…… 李平安眼神一凝。 绵长,深沉,带著某种独特的节奏。 那是內家功夫修炼到一定境界的特徵。 他悄然靠近。 翻墙入院,落地无声。 贴著窗户,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 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 桌上摆著茶具,墙上掛著字画。 一个男人背对窗户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本书。 看背影,五十来岁,身形瘦削。 李平安屏住呼吸。 神识缓缓探入屋內。 在触及那人的瞬间—— 那人猛地回头! 目光如电,直射窗外! 李平安心头一凛。 被发现了! 他毫不迟疑,破窗而入! 玻璃碎裂声刺耳。 那人已从椅上跃起,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刀光如雪,直劈面门! 李平安侧身避开,右手如灵蛇般探出,扣向对方手腕。 那人反应极快,刀锋一转,削向李平安手指。 两人在狭小的屋子里瞬间交手十余招。 拳风呼啸,刀光闪烁。 桌椅翻倒,茶具碎裂。 李平安越打越心惊。 这人的功夫,比之前三个手下强太多了。 而且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 但他也不惧。 太极拳意流转周身,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终於,抓住一个破绽。 一记“搬拦捶”击中对方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撞在墙上。 嘴角溢出血丝。 李平安欺身而上,手指连点,封住他几处大穴。 那人瘫软在地,死死盯著李平安。 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还有……解脱。 “掌柜在哪?”李平安问。 那人笑了。 笑容悽惨。 “你们……永远找不到他。” 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李平安蹲下身,检查他的口腔。 没有毒药。 看来,这人没打算自杀。 他扛起人,走出小院。 晨光已经洒满街道。 早起的人们开始忙碌,炊烟裊裊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远方。 掌柜,你到底藏在哪儿? 他喃喃自语。 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第393章 掌柜下落 晨光熹微,穿过西跨院枣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平安站在堂屋门口,看著院子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李耀宗已经扎稳马步,小脸紧绷,正按照父亲教的口诀调整呼吸。 而在他身后,两岁的小暖晴也摇摇晃晃地站著。 小丫头穿著碎花棉袄,头上扎著两个羊角辫,学著哥哥的样子,努力把两条小短腿分开。 可惜重心不稳,身子左摇右晃,像棵风中飘摇的嫩草。 “哥哥……”她奶声奶气地叫。 李耀宗严肃地回头:“妹妹,练功要专心!” 小暖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摆开架势。 结果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她愣了愣,瘪瘪嘴,眼看要哭。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把女儿抱起来,轻轻拍去她裤子上的尘土。 “咱们暖晴还小,等长大了再练。” 小丫头搂住父亲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不肯下来了。 李耀宗收了架势,跑过来。 “爸爸,我今天的马步比昨天稳。” “嗯,有进步。”李平安空出一只手,摸摸儿子的头,“但要记住,练功不是一日之功。贵在坚持。” 林雪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早饭。 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你们爷仨,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演武行。快进来吃饭,一会儿该迟到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前。 稀饭,馒头,咸菜丝。 很简单的早饭,但热气腾腾的。 李平安给女儿吹凉稀饭,看著儿子大口大口地吃窝头。 心里那股因为掌柜未落网而起的焦躁,似乎被这晨间的温暖冲淡了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根刺,还卡在喉咙里。 不拔出来,永远无法安心。 送完两个孩子,李平安骑车去轧钢厂。 路上经过胡同口,几个街坊正在议论昨晚的事。 “听说了吗?又抓了一个!” “这都第几个了?” “不知道,反正最近夜里不太平。我娘家侄子在派出所,说上面催得紧,要一网打尽。” 李平安目不斜视,脚下用力,车轮加速。 有些话,听到了就听到了。 不能往心里去。 轧钢厂门口,王大虎已经在等著了。 看到李平安,他快步迎上来。 “处长,周政委那边来电话,让您过去一趟。” 李平安眼神一凝。 “有消息了?” “没说,只说让您儘快过去。” 李平安点头,把自行车推进车棚。 “厂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王大虎压低声音,“就是许大茂那边,最近有点飘。仗著自己是『模范』,在后勤科指手画脚,已经有好几个人来告状了。” 李平安皱了皱眉。 “按制度办。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但要掌握分寸,別给人留下话柄。” “明白。” 李平安转身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又回头。 “对了,加强厂区巡逻。特別是夜里,不能鬆懈。” “是!” 周政委那栋小楼里,气氛比往常更凝重。 陈建国开门时,脸色有些疲惫,眼里布满血丝。 “李处长,政委在书房。” 李平安点头,跟著他往里走。 书房里烟雾瀰漫,呛得人想咳嗽。 周政委坐在书桌后,面前摊著一堆文件,手里夹著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平安在对面坐下。 陈建国端来两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审得怎么样?”李平安直接问。 周政委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散。 “昨晚抓的那个,是掌柜的贴身护卫,跟了他十五年。” 他顿了顿。 “嘴很硬。熬了三天三夜,才撬开一条缝。” 李平安心头一紧。 “掌柜在哪?” “不知道。”周政委摇头,“连他也不知道。掌柜最后给他下的命令,是分散潜伏,等待指令。至於掌柜本人去哪里,他没说,也不敢问。” 李平安沉默了。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以掌柜的狡猾,不可能把行踪告诉手下。 “不过,”周政委掐灭菸头,“他提供了一个线索。掌柜在转移前,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李平安皱眉。 “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周政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推过来,“这是从那个护卫身上搜出来的,也是暗语。技术科破译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需要你帮忙看看。” 李平安接过纸条。 上面写著一串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字母。 但仔细看,能看出某种规律。 “这像是……坐標?”他喃喃道。 “对。”周政委点头,“但我们对照了四九城的地图,找不到对应的地点。可能不是地理坐標,而是別的什么。” 李平安盯著那些符號,脑子里飞快运转。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掌柜这种人,说话不会无的放矢。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需要时间。”李平安收起纸条,“这些符號,可能和掌柜早年的经歷有关。您能提供更多他的资料吗?” 周政委从书桌下搬出一个档案箱。 “都在这儿了。郑秉坤,民国三十六年潜伏,偽政府文书出身,后来混进咱们队伍。解放后,在多个部门工作过,最后爬到那个位置。” 李平安翻开档案。 纸张已经泛黄,字跡也有些模糊。 但记录得很详细。 从郑秉坤的出生地,到他的求学经歷,工作履歷,甚至包括他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 “他喜欢书法?”李平安注意到一条记录。 “对。”周政委说,“字写得不错,尤其擅长小楷。以前在机关工作时,经常帮领导抄写文件。” 李平安心里一动。 他重新拿出那张纸条,仔细看那些符號的书写方式。 笔画工整,结构匀称。 虽然用的是暗语,但能看出书写者的功底。 “这些符號,可能不是隨便写的。”李平安抬头,“每个符號的起笔、收笔,都有讲究。写字的人,在书写时下意识地融入了自己的习惯。” 周政委眼睛亮了。 “你是说……” “给我纸笔。”李平安说。 陈建国很快拿来纸笔。 李平安铺开纸,照著纸条上的符號,一笔一划地临摹。 他写得很慢,很专注。 每一个笔画,都力求和原稿一模一样。 写了三遍之后,他停下来。 盯著自己写出的符號,若有所思。 “看出什么了?”周政委问。 “这些符號的布局,很像一种老式的记帐法。”李平安指著纸上的符號,“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个符號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在老式帐簿里,这种布局通常表示……” 他顿了顿。 “仓库编號。” 周政委猛地站起来。 “你是说,这是某个仓库的编號?” “有可能。”李平安继续分析,“掌柜早年当过文书,后来又在物资部门工作过。他对仓库的编號规则,肯定很熟悉。如果他要藏身,或者藏什么东西,仓库是最合適的地方。” 周政委在书房里踱步。 “四九城的仓库太多了。国营的,集体的,甚至还有以前遗留下来的私人仓库。要一个一个查,得查到猴年马月。” “不用全查。”李平安放下笔,“掌柜说的那句话,『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可能就是在暗示,他藏身的地方,看起来最不可能。” “最不可能……”周政委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李平安,“你是说……” 两人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开口。 “轧钢厂!” 回轧钢厂的路上,李平安脑子里一直在转。 如果掌柜真的藏在轧钢厂,他会藏在哪儿? 厂区那么大,车间、仓库、办公楼、宿舍…… 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轧钢厂每天进出几千人,生面孔混进来,一时半会儿还真发现不了。 更重要的是,轧钢厂是李平安的地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掌柜这一手,玩得够绝。 李平安骑车进厂门时,特意多看了两眼门岗。 值班员还是那几个人,一切如常。 但他心里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回到保卫处,他立刻叫来王大虎和陈江河。 “从现在开始,全厂秘密排查。”他压低声音,“重点查最近三个月新进厂的工人,还有那些长期请病假、但偶尔露面的。另外,所有仓库,不论大小,全部重新清点,核对进出记录。” 王大虎脸色变了。 “处长,出什么事了?” “掌柜可能藏在厂里。”李平安说得直接。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陈江河不敢相信。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平安看著窗外忙碌的厂区,“灯下黑的道理,你们都懂。立刻去办,但要保密,不能打草惊蛇。” “是!” 两人匆匆离开。 李平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可他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掌柜真的藏在轧钢厂,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 意味著厂里的安全,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更意味著,掌柜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寻找机会。 这个念头,让李平安脊背发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区里,工人们正在忙碌。 机器的轰鸣声,钢铁的撞击声,交织成一首工业的交响曲。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有序。 可在这正常之下,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险。 李平安握紧了拳头。 掌柜,如果你真的在这里。 那咱们的帐,该好好算算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手枪。 检查弹夹,上膛。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的心沉静下来。 这场猫鼠游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他,绝不能输。 第394章 掌柜落网 轧钢厂三號仓库的阁楼里,掌柜蜷在堆积如山的旧麻袋后。 这里散发著霉味、铁锈味和陈年机油的混合气息,但对他来说,这是安全的味道。 透过木板缝隙,他能看见下方仓库的全貌。 更远些,透过那扇积满灰尘的气窗,能望见保卫处那栋二层小楼。 李平安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东头。 此刻,那扇窗户开著。 掌柜眯起眼睛。 他的视力很好,即便隔著百米距离,仍能看清办公室里晃动的人影。 李平安正在和什么人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下,又一下。 节奏平稳,有力。 像在敲打谁的脑壳。 掌柜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句老话,他此刻体会得淋漓尽致。 谁会想到,全国通缉的要犯,就藏在万人大厂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是藏在保卫处长的眼皮子底下。 这不仅仅是躲避。 这是一种挑衅。 一种近距离观察猎物的快感。 他需要知道李平安的日常,了解他的习惯,摸清他的节奏。 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破绽。 一击必杀。 楼下传来脚步声。 仓库保管员老赵哼著小曲,推著手推车进来。 车上堆著新到的劳保用品。 掌柜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老赵清点完货物,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推著车走了。 仓库门重新关上,落锁。 一切恢復寂静。 掌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窝头,慢慢啃著。 眼睛始终盯著那扇窗。 李平安站起来了。 走到窗前,似乎在眺望厂区。 掌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隨即意识到这个距离,对方根本不可能看见他。 他放鬆下来,继续啃窝头。 窝头很糙,拉嗓子。 但他吃得仔细,连掉在掌心的渣子都舔乾净。 这种日子,他过了快一个月。 像老鼠一样活著。 但他不著急。 他在等。 等风头过去,等李平安鬆懈,等一个合適的机会。 保卫处办公室里,李平安確实在眺望厂区。 但他的目光,扫过的是那些可能藏人的角落。 “处长,排查完了。” 王大虎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厚厚一叠表格,“最近三个月新进厂的一百二十七人,全部核实过身份,没问题。长期请病假的十九人,有十五个在医院躺著,剩下四个確实可疑,但昨晚突击检查时,都在家。” 李平安转过身。 “仓库呢?” “正在清点。”陈江河跟进来说,“全厂大小仓库四十八个,已经查了三十九个,目前没发现异常。但……” 他顿了顿。 “三號仓库的保管员老赵说,最近阁楼上总有老鼠动静,他放了两次耗子药,也没见消停。” 李平安眼神一凝。 “三號仓库在哪?” “在厂区西北角,靠近废料场。”王大虎指著窗外,“就那栋红砖房。” 李平安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是一栋老旧的仓库,外墙斑驳,屋顶长著杂草。 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去。 更重要的是—— 从那里,能清楚地看到保卫处。 李平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走,去看看。” 三號仓库的门锁锈跡斑斑。 老赵掏出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这破锁,早该换了。”他嘟囔著推开门。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处的气窗透进些微天光。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霉味。 地上堆满了劳保用品、废旧零件和一些不知名的杂物。 “阁楼在哪?”李平安问。 “上面。”老赵指著仓库尽头一架木梯,“以前放些不用的帐本和旧文件,后来堆不下,就封了。得有五六年没人上去了。” 李平安抬头看去。 木梯很陡,尽头是块盖板。 盖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仔细看,边缘处似乎有新鲜的摩擦痕跡。 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们在这等著。”李平安低声对王大虎和陈江河说。 他踏上木梯。 脚步很轻,但老旧的木板还是发出“吱呀”的呻吟。 爬到顶端,他停下。 侧耳倾听。 阁楼里一片死寂。 但李平安的神识已经探了进去。 有呼吸。 很轻,很缓,但確实有。 而且只有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盖板! 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阁楼深处窜出,直扑气窗! 李平安早有准备,身形如箭般射入,凌空一脚踢向那黑影。 黑影被迫转身,两人在狭小的阁楼里交上手。 拳脚相击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王大虎和陈江河衝上木梯。 “处长!” “別上来!”李平安喝道,“守住窗口!” 阁楼空间太小,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那黑影身手极好,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 但李平安的太极拳已臻化境。 任对方攻势如潮,他自岿然不动。 柔劲一带一引,化解掉大部分力道。 瞅准一个破绽,一记“肘底捶”击中对方肋下。 黑影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撞在堆满麻袋的墙角。 灰尘扬起,瀰漫开来。 李平安欺身而上,手指连点,封住对方几处要穴。 黑影瘫软在地,终於露出真容。 正是掌柜。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鬍子拉碴。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 “郑秉坤。”李平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掌柜笑了。 笑容里满是嘲弄。 “李处长,好本事。我藏得这么深,还是被你找到了。” “灯下黑,玩得不错。”李平安蹲下身,看著他,“但灯太亮,影子就藏不住了。” 掌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李平安盯著他的眼睛,“藏在轧钢厂,不只是为了躲吧?” 掌柜沉默片刻。 “我想看看,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掌柜点头,“不过如此。” 李平安不气不恼。 “嘴硬没用。你的网络断了,手下抓了,现在连自己都落网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掌柜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在阁楼里迴荡,格外刺耳。 “李平安,你以为你贏了?”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疯狂。 “我告诉你,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你抓了我,还有別人。你断了这个网络,还有別的网络。只要这世上有利益,有权势,有爭斗,就永远会有我这样的人。” 李平安静静听著。 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说得对。但这和你已经没有关係了。” 他站起身,对下面喊道:“上来吧。” 王大虎和陈江河爬上阁楼。 看到掌柜的瞬间,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是他!” “带走。”李平安说。 陈江河掏出手銬,上前銬住掌柜。 掌柜没有反抗,只是盯著李平安。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很多。”李平安转身走下木梯,“但抓你,不在其中。” 掌柜被押出仓库时,阳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太久没见这么亮的光,刺得眼泪直流。 厂区里,工人们正在午休。 看到保卫处押著个人出来,都围过来看热闹。 “这谁啊?” “看著眼生,不是咱们厂的吧?” “肯定不是好人,你看那眼神……” 议论声纷纷。 掌柜低著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 但李平安走在他身边,声音平静。 “抬头,让大家看看。这就是潜伏了二十多年的敌特分子,郑秉坤。” 掌柜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李平安。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工人们譁然。 “敌特?就藏咱们厂里?” “我的天,这要是搞破坏……” “李处长厉害啊!这都能揪出来!” 称讚声,惊嘆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掌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耻辱。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被当眾押著,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李平安,你好狠。 他在心里嘶吼。 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押送的车已经等在厂门口。 周政委亲自来了,站在车旁,脸色凝重。 看到掌柜被押过来,他走上前。 “郑秉坤,咱们又见面了。” 掌柜扯了扯嘴角。 “周政委,別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活著。”周政委摆摆手,“上车吧,路上有的是时间聊。” 掌柜被押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轧钢厂。 阳光下的厂区,机器轰鸣,工人忙碌。 一片欣欣向荣。 他忽然想起原子弹爆炸那天,街上人们的欢呼。 那种发自內心的骄傲和喜悦。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李平安,不是输给周政委。 是输给了这个时代,输给了这群他曾经看不起的人。 车开动了。 轧钢厂渐渐远去。 掌柜闭上眼睛。 眼角,有滴浑浊的泪,悄然滑落。 李平安站在厂门口,看著车消失在街角。 王大虎和陈江河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兴奋。 “处长,这下总算踏实了!” “是啊,这老小子藏得真深,要不是您……” 李平安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通知全厂,加强警戒。另外,三號仓库彻底清查,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是!” 两人匆匆去了。 李平安独自站了一会儿。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並没有想像中的轻鬆。 掌柜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迴荡。 “只要这世上有利益,有权势,有爭斗,就永远会有我这样的人。” 他说得对。 掌柜落网了,但斗爭远未结束。 只要有人心,有欲望,有黑暗,就永远会有新的敌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有这个国家,有这些人民。 有需要他守护的一切。 李平安转身,走回厂区。 机器的轰鸣声依旧。 工人们的吆喝声依旧。 一切如常。 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远处,有孩子放学了。 歌声飘过来,还是那首马兰花开。 稚嫩的嗓音,唱著国之重器的诞生。 也唱著,这个时代的希望。 李平安笑了笑。 迈步,走向保卫处那栋小楼。 那里,还有工作等著他。 永远有。 第395章 尘落心安 城西那座青砖灰瓦的监狱里,审讯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著。 掌柜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銬在扶手上,脚踝上也戴著沉重的镣銬。 他瘦得脱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 周政委坐在他对面,中间隔著一张斑驳的木桌。 桌上摊著厚厚的卷宗,旁边放著钢笔和记录纸。 “郑秉坤。”周政委念著他的真名,声音在空荡的审讯室里迴响,“你的同伙都交代了。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掌柜眼皮都没抬。 他的下巴已经接回去了,但说话还是不太利索。 “我没什么可说的。” 这话他说了三天。 从被押进来到现在,除了姓名年龄这些基本信息,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周政委也不急。 他点了根烟,缓缓抽著。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查不出来了?”周政委弹了弹菸灰,“你的帐本,你的联络名单,你的秘密据点,我们都掌握了。现在问你,是给你一个爭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掌柜终於抬起头。 眼睛里闪过一抹讥誚。 “宽大?我这样的人,还有宽大的可能?” “那要看你的態度。”周政委把烟按灭,“配合调查,检举揭发,不是没有可能。” 掌柜笑了。 笑声乾涩,像砂纸摩擦。 “周政委,別费心思了。我郑秉坤活了五十多年,该享受的享受了,该见识的见识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认。” 他顿了顿。 “但想从我嘴里套话,不可能。” 周政委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种人最难对付。 不是不怕死,是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带下去。”周政委摆摆手。 两个警卫上前,把掌柜架起来。 走到门口时,掌柜忽然回头。 “李平安呢?他怎么没来?” “他没空。”周政委淡淡地说,“你的案子,现在由我们全权负责。” 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 但没再说什么,被押著离开了审讯室。 轧钢厂保卫处办公室里,李平安正在整理文件。 桌上堆著几摞资料,都是关於掌柜那个案子的。 从最初许大茂发现铁盒子,到后来的一系列线索,再到最后的抓捕。 每一份材料,他都仔细核对过,確保没有遗漏。 王大虎推门进来。 “处长,周政委那边来电话,说掌柜还是不肯开口。” 李平安头也不抬。 “意料之中。” 他继续整理著文件,把最后几份归拢到一起,用牛皮纸袋装好,封口处贴上封条。 然后在封条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这些,你派人送到周政委那儿。”他把文件袋推过去,“从今天起,这个案子就跟咱们没关係了。” 王大虎一愣。 “处长,您……” “水太深。”李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掌柜背后牵扯的人太多,层次太高。咱们做好分內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交给该管的人去管。” 他说得很平静。 但王大虎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处长这是要抽身了。 “我明白了。”王大虎拿起文件袋,“我亲自送去。” 李平安点点头。 等王大虎离开,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肩上的担子,终於卸下了一部分。 剩下的,就是轧钢厂內部的保卫工作了。 这才是他的本职。 第二天清晨,西跨院里又响起了练拳的声音。 李耀宗扎著马步,小脸严肃。 小暖晴也站在哥哥身后,虽然还是摇摇晃晃,但已经能坚持一小会儿了。 李平安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早晨,才是他想要的。 练完拳,父子俩收拾妥当,推著自行车出门。 刚走到中院,就碰上了傻柱。 他也正要送何晓上学。 “哟,平安哥,早啊。”傻柱咧嘴笑,“听说您又立大功了?把那个什么掌柜给逮著了?” 李平安笑笑。 “职责所在。” “得嘞,您这职责可不得了。”傻柱推著车往外走,“这下好了,坏人抓完了,咱们老百姓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胡同里,几个街坊正在水槽边洗漱。 看到李平安,眼神都有些复杂。 有敬佩,有好奇,也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李平安只当没看见。 送完孩子,他骑车去轧钢厂。 路上经过街口,卖早点的摊主老张远远就招呼。 “李处长,来俩油条?刚炸的,脆著呢!” 李平安停下,买了四根油条。 老张一边包油条一边压低声音。 “李处长,您可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我听说那掌柜是个大官呢,您说抓就抓了,真厉害。” 李平安接过油条,付了钱。 “都是组织的力量。” 这话说得官方,但也是实话。 没有周政委的部署,没有那么多人的配合,单凭他一个人,成不了事。 到了轧钢厂,门岗的值班员立正敬礼,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以前是尊敬他的职务,现在是敬佩他的为人。 李平安点点头,推车进门。 办公楼里,遇到的同事也都有意无意地多看两眼。 有些人主动打招呼,语气比以往热络。 有些人则躲闪避开,装作没看见。 李平安一概以平常心对待。 回到办公室,处理日常文件。 安排巡逻,检查安保,处理违纪…… 都是些琐碎的工作,但他做得一丝不苟。 这才是他的生活。 平静,有序,踏实。 四合院里,关於李平安抓住掌柜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版本有好几个。 有人说李平安单枪匹马闯进敌巢,一人打倒了十几个。 有人说掌柜其实早就被抓了,是李平安设的局,引蛇出洞。 还有人说,李平安背后有更大的靠山,不然怎么可能连掌柜那样的大官都敢抓。 前院,阎埠贵正在给菊花浇水。 刘海中背著手踱过来。 “老阎,听说了吗?平安又立功了。” 阎埠贵推推眼镜。 “能不听说吗?满大街都在传。我说老刘,你说平安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停职几个月,回来还升官。现在又抓了个大特务,这功劳……” 他摇摇头,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羡慕,嫉妒。 刘海中嘆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在院里当大爷,管来管去也就是鸡毛蒜皮的事。人家平安,抓的都是大人物。” 中院里,易中海坐在自家门槛上抽著经济烟。 贾张氏从屋里出来,看到他就凑过来。 “一大爷,你说李平安这回,能得多少奖励?” 易中海瞥她一眼。 “怎么,你也想立功?” “我哪有那本事。”贾张氏撇撇嘴,“我就是好奇。他这回功劳这么大,厂里不得奖励个百八十块的?” 易中海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李平安的崛起,已经彻底改变了四合院的权力格局。 以前三位大爷还能说上话,现在…… 他摇摇头,把菸头踩灭。 后院,许大茂正在自家门口晒太阳。 他现在是“治安模范”,走路都带著风。 王翠花从屋里出来,低声说:“大茂,你別太张扬了。李平安这次又立大功,咱们……” “咱们怎么了?”许大茂一瞪眼,“他立功是他的事,我是模范是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李平安越爬越高,他这个“模范”就显得越来越微不足道。 傻柱家里,马冬梅正在做饭。 “柱子,你说平安这回,是不是真要飞黄腾达了?” 傻柱在剥蒜,闻言嗤笑。 “飞黄腾达?人家压根没把这当回事。你没看他每天还是那样,送孩子,上班,下班。该干嘛干嘛。” “那倒是。”马冬梅点头,“平安这人,稳当。” 傍晚,李平安下班回家。 刚进胡同,就被几个街坊围住了。 “平安,听说你抓了特务?” “是不是特別危险?” “给我们讲讲唄!” 七嘴八舌,都是好奇。 李平安笑笑。 “没什么好讲的,就是正常工作。” 他想走,但被人拉住。 “別走啊平安,说说嘛。咱们院出了你这么个能人,大家都脸上有光。” 李平安无奈,只好简单说了几句。 都是些能说的,过程简化了很多。 但即便这样,也听得眾人惊嘆连连。 “我的天,你还跟人动手了?” “听说那掌柜会武功?” “平安你也会武功?” 李平安摆摆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家散了吧,该做饭做饭。” 他挤出人群,回了西跨院。 关上门,世界清静了。 林雪晴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出来。 “外面怎么了?” “没事。”李平安脱下外套,“街坊们好奇,问了几句。” 林雪晴看著他,眼神温柔。 “平安,这次……真的结束了吗?” 李平安点点头。 “案子交给周政委了,以后跟我没关係了。我就管好厂里的保卫工作,其他的,不过问。” 林雪晴鬆了口气。 “那就好。这些日子,我天天提心弔胆的。” 李平安走过去,揽住她的肩。 “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晚饭时,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前。 饭菜很简单,但吃得安心。 李耀宗嘰嘰喳喳说著学校的事,小暖晴笨拙地用勺子吃饭,弄得满桌都是。 李平安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生活。 平静,温暖,真实。 夜深了。 李平安站在院子里,看著满天星斗。 掌柜的案子结束了。 但他的生活还在继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他还要送孩子上学,还要去厂里上班。 还要在这四合院里,过他的日子。 远处传来隱约的狗吠声。 近处,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熄灭。 四九城的夜晚,安寧而深沉。 李平安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回屋。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而这座城市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396章 周日家宴 星期日的晨光懒洋洋地洒进西跨院。 李平安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听见院子里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声音。 他披衣起身,推开堂屋门。 院子里,李耀宗正带著小暖晴在枣树下练功。 小丫头依旧站不稳,但学得有模有样,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认真的神情。 “爸爸!”李耀宗看到父亲,眼睛一亮,“今天姑姑要来吗?” “要来。”李平安走到院中,“你姑父也来,还有安邦和安寧两个小傢伙。” 小暖晴听到“小傢伙”,嘟起嘴。 “暖晴不是小傢伙。” 李平安笑了,抱起女儿。 “对,暖晴是大姑娘了。” 林雪晴从厨房探出头。 “平安,今天可得好好准备。平乐难得带孩子回来,咱们得做顿好的。” 李平安点头。 是该好好热闹热闹了。 这些日子忙著办案,家里都冷清了不少。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的中山装。 “我去买菜。” “我跟你去吧。”林雪晴擦著手走出来。 “不用,你在家收拾收拾。”李平安推起自行车,“我去去就回。” 出了四合院,李平安没往菜市场去。 他骑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胡同。 看看四周无人,心念微动。 灵泉空间泛起涟漪。 一条肥硕的鲤鱼凭空出现在车筐里,还在扑腾。 接著是一块五花肉,少说也有三斤,肥瘦相间,红白分明。 又取出几样时令蔬菜,都用草绳捆得整齐。 最后是一小包干蘑菇,用来燉肉最香。 这些东西,在市面上都不好买。 鲤鱼要凭票,猪肉要排队,蘑菇更是稀罕物。 但李平安的空间里,总能存著些好东西。 都是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放进去的。 他把东西在车筐里摆好,盖上一块旧布。 这才骑车往回走。 路过胡同口时,碰上了傻柱。 傻柱拎著个空菜篮子,显然是刚买菜回来。 看到李平安车筐里鼓鼓囊囊的,凑过来掀开布角一看。 “嚯!鲤鱼!猪肉!”他眼睛都直了,“平安哥,您这是发財了?” 李平安笑笑。 “今天妹妹一家来,做点好吃的。” 傻柱咽了口口水。 “您这手笔可真够大的。得,我不耽误您了,快回吧。” 李平安点头,骑车进院。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扫院子。 看到李平安车筐里的东西,嚇了一跳。 “这么多?这得花不少钱啊?” “难得一次。”李平安把东西拎进厨房,“平乐他们难得来,不能太寒酸。” 林雪晴跟进来,看著那条还在扑腾的鲤鱼。 “这鱼可真肥。还有这肉……平安,你从哪弄来的?” “托人买的。”李平安含糊过去,“你去准备配菜,我来主厨。” 林雪晴没再多问。 她知道丈夫有些门路,但从来不细究。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夫妻俩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李平安系上围裙,操起菜刀。 刀光闪烁间,鲤鱼去鳞剖腹,洗净改刀。 五花肉切成方正的大块,冷水下锅焯水。 干蘑菇用温水泡发,渐渐舒展成小伞状。 林雪晴在一旁择菜洗菜,动作麻利。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 前院,阎埠贵正巧从门口经过。 闻到香味,鼻子抽了抽。 “这谁家燉肉呢?这么香。” 他循著味道走到西跨院门口,看到里面忙碌的景象,眼睛都直了。 “平安,你们这是……办席呢?” 李平安从厨房探出头。 “三大爷,今天妹妹一家来,隨便做几个菜。” “隨便做几个菜?”阎埠贵看著灶台上摆满的食材,喉咙动了动,“您这要是隨便,那我们家过年都算凑合了。” 他摇摇头,背著手走了。 边走边嘀咕:“人比人,气死人哟……” 快晌午时,院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哥!嫂子!” 李平乐的声音透著欢快。 李平安擦擦手,迎出去。 妹妹李平乐推著车进来,车把上掛满了东西。 后面跟著陈江河,他一手抱著儿子陈安邦,一手牵著女儿陈安寧。 两个孩子都两岁多,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圆溜溜的。 “姑姑!”李耀宗从屋里衝出来。 小暖晴也跟出来,躲在哥哥身后,好奇地看著两个小不点。 “耀宗长高了!”李平乐摸摸侄子的头,又蹲下身看小暖晴,“暖晴也大了,来,让姑姑抱抱。” 小暖晴害羞地躲开了。 陈江河把两个孩子放下。 “叫舅舅,舅妈。” 陈安邦奶声奶气地喊:“舅舅,舅妈。” 陈安寧也跟著喊,声音更小。 林雪晴笑著应了,把两个孩子领进屋。 “快进来,外面凉。” 一大家子人进了堂屋。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平乐从包里拿出两包点心。 “哥,嫂子,这是稻香村的点心,给孩子们尝尝。”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雪晴接过点心,“你们坐,我去倒茶。” 李平安和陈江河在桌边坐下。 “最近保卫科怎么样?”李平安问。 “挺好的。”陈江河说,“您抓了掌柜之后,厂里风气好多了。那些之前有点小心思的,现在都老实了。” 李平乐插话。 “哥,你可真厉害。我们那片都传遍了,说轧钢厂出了个英雄,把潜伏的大特务给逮著了。” 李平安摆摆手。 “都是工作。” 正说著,李耀宗带著两个小表弟表妹从里屋出来了。 他手里拿著把木製的手枪——那是李平安之前给他做的。 “安邦,安寧,看我这个!” 他举起手枪,做了个瞄准的动作。 “啪!坏人被打倒了!” 陈安邦看得眼睛发亮。 “哥哥,我也要玩。” “我也要!”陈安寧跟著说。 李耀宗把枪递给安邦,又从抽屉里找出另一把更小的。 “这个给你。” 两个孩子拿著枪,在屋里跑来跑去,嘴里“啪啪”地叫著。 小暖晴也加入了,三个小不点玩成一团。 玩了一会儿,李耀宗忽然想起什么。 “安邦,安寧,我教你们功夫吧!” 他拉开架势,扎了个马步。 “看,这样。脚要稳,腰要直。” 陈安邦有样学样,可惜小短腿分开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家都笑了。 陈安寧倒是站得稳,但姿势歪歪扭扭的。 李耀宗很认真地给他们纠正。 “不对,手要这样。眼睛看前面。” 那认真的小模样,活脱脱一个小李平安。 李平乐看著,眼里满是笑意。 “哥,耀宗越来越像你了。” 李平安也笑了。 “这孩子,就喜欢这个。” 正热闹著,厨房里传来林雪晴的声音。 “开饭了!” 眾人帮忙,把菜端上桌。 红烧鲤鱼摆在正中,油亮的酱汁裹著鱼肉,撒著葱花。 红烧肉燉得酥烂,肥而不腻,汤汁浓稠。 蘑菇炒青菜,清清爽爽。 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热气腾腾。 主食是白面馒头,暄软香甜。 这一桌,在1964年的秋天,算得上是顶丰盛了。 陈江河看得直咂舌。 “哥,您这手笔也太大了。” “难得一次。”李平安招呼大家坐,“都坐,趁热吃。” 一大家子围桌而坐。 李平安先给孩子们夹菜。 鲤鱼肚子上的肉最嫩,给了小暖晴。 红烧肉挑了瘦的,给了安邦和安寧。 李耀宗已经大了,自己会夹。 大人们这才动筷。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红烧肉酥烂入味,满口留香。 就连最普通的白菜豆腐汤,也因为用了高汤燉煮,鲜美异常。 李平乐吃得连连称讚。 “哥,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不差。” “都是平常菜。”李平安笑笑,“好吃就多吃点。” 正吃著,院门外传来傻柱的声音。 “平安哥,你这手艺都赶上我了,满胡同都是香味!” 李平安起身出去。 傻柱站在门口,鼻子还在抽动。 “柱子,吃了没?没吃进来一起。” “不了不了。”傻柱摆手,“我就是闻著香,过来看看。您这手艺,真绝了。” 他咽了口口水,转身走了。 边走还边回头。 那眼神,羡慕得不行。 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大人们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 陈江河说起厂里的事。 “处长,许大茂最近又有点飘。仗著是『模范』,在后勤科指手画脚,已经有人反映了。” 李平安喝了口茶。 “不用管他,我们是保卫科,只管轧钢厂的安全,其他不用我们操心。” “明白。” 李平乐和林雪晴在另一边说话。 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孩子教育。 院子里,李耀宗还在教两个小表弟表妹功夫。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马步,但孩子们学得认真。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枣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飘落几片。 这样平静而温暖的日子,正是李平安想要的。 他看看院子里的孩子,看看屋里的家人。 心里那根因为掌柜案而绷紧的弦,彻底鬆了下来。 这才是生活。 真实,温暖,踏实。 傍晚时分,李平乐一家要走了。 两个孩子玩累了,趴在父母怀里打瞌睡。 “哥,嫂子,我们回去了。”李平乐说,“今天真高兴。” “常来。”林雪晴把准备好的点心塞给她,“给孩子路上吃。” 送到院门口,目送他们骑车远去。 李平安回到院里,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一天,过得很充实。 也很踏实。 他知道,以后这样的日子会越来越多。 掌柜案结束了,生活回到了正轨。 他还要送孩子上学,还要去厂里上班。 还要在这四合院里,过他的日子。 平凡,真实,温暖。 这就够了。 第397章 许大茂的要挟 审讯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惨白的光照在掌柜脸上,照出每一条深刻的皱纹。 他坐在铁椅上已经六个小时了,姿势几乎没变过。 手腕上的銬子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渍在金属边缘凝成暗红的痂。 周政委面前的菸灰缸又满了。 他捻灭手里的菸头,看著对面这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男人。 “郑秉坤。”周政委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沙哑,“你撑不了多久了。” 掌柜眼皮动了动。 这是他六个小时里唯一的反应。 “你的同伙,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周政委翻开一本厚厚的笔录,“老烟说了你三个秘密帐户,存在香港滙丰银行。老五说了你在天津的房產,用的假名。就连你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也说了你在西山埋的那批黄金。” 每说一句,掌柜的呼吸就重一分。 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周政委合上笔录,“意味著你的家底,我们已经摸清了。你现在嘴硬,无非是觉得还能保住最后那点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漆黑的夜,只有岗哨的探照灯偶尔扫过。 “可你想想,那些钱,那些房子,那些黄金,你还能用得上吗?” 周政委转过身,目光如刀,“你出不去了,郑秉坤。这辈子,你都只能在这四面墙里待著。” 掌柜终於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顽固。 “那又怎样?”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不怎样。”周政委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但你可以选择,是带著所有秘密进棺材,还是说出来,换一点……体面。” “体面?”掌柜笑了,笑声乾涩,“我这种人,还要什么体面?” “至少,可以少吃点苦头。”周政委点了根新烟,“你也知道,有些手段,我们一直没用。不是不会,是不想。但如果你一直这么不配合……” 他没说完。 但话里的意思,两个人都懂。 掌柜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政委以为他又要装死。 “给我根烟。”掌柜忽然说。 周政委愣了愣,隨即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走过去,塞进他嘴里,点上。 掌柜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缓缓吐出。 “我代號『烛龙』。”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民国三十五年加入军统,受过戴笠亲自接见。三十六年奉命潜伏,任务是长期蛰伏,等待时机。” 周政委飞快记录。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解放后,我爬了十五年,才爬到那个位置。” 掌柜又吸了口烟,“这些年,我发展了三十七个人,建立了完整的网络。如果没有李平安……”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算了,说这些没用。” “你还有上线吗?”周政委问。 “有。”掌柜点头,“但你们抓不到他了。三年前就联繫不上了,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撤了。干我们这行,断了线就是断了。” “你在四九城,还有別的藏身点吗?” “有。”掌柜说了一个地址,“但应该早就被你们端了。我手下那些人,没几个扛得住的。” 他自嘲地笑笑。 “包括我。” 周政委停下笔,看著他。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藏在轧钢厂?” 掌柜沉默了更久。 烟在指尖燃尽,烫到手指,他才猛地扔掉。 “因为我想看看,李平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把我逼到这一步。” “然后呢?” “然后?”掌柜惨笑,“然后就栽了。我以为灯下黑最安全,没想到他比我想的还聪明。” 周政委合上记录本。 “今晚就到这儿。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明天继续。” 他站起身,示意警卫把掌柜带下去。 走到门口时,掌柜忽然回头。 “周政委。” “嗯?” “告诉李平安,我不是输给他,而是输给时代。”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有些踉蹌,但腰板挺得笔直。 周政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吐了口气。 这根硬骨头,终於开始鬆动了。 同一天傍晚,四合院里飘起炊烟。 许大茂一瘸一拐地走进中院,手里拎著个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底下,藏著某种算计的光。 易中海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经济烟。 看到许大茂,他点点头。 “大茂,下班了?” “下班了,一大爷。”许大茂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抽根烟?” 他掏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易中海愣了愣。 大前门比他的经济烟贵多了。 “哟,大前门。大茂,你这是发財了?” “发什么財啊。”许大茂自己也点了一根,“就是最近工作顺心,买包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两人抽著烟,沉默了一会儿。 烟雾在暮色里繚绕。 “一大爷。”许大茂忽然开口,“我最近在查点事,需要您帮个忙。” 易中海心头一跳。 “什么事?” “关於您的事。”许大茂转过头,看著他,“解放前的事。”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大茂笑笑,“就是我在整理厂里的歷史档案,发现您解放前一直在振华钢铁厂上班,对吧?” “……对。” “可我还听说,您那会儿经常去八大胡同。”许大茂压低声音,“就是因为去得太勤,才落下病根,不能生育。这事儿,是真的吗?” 易中海的脸色由白转青。 “许大茂!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许大茂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不光这个,我还查到了別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这是街道办档案找到的,还有其他方面了解到。” 许大茂指著其中一页,“1953年,您联合聋老太太,逼走了何大清。用的什么手段呢?哦,是造谣他在外面搞破鞋,还威胁要举报他解放前给鬼子做过饭。”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 “你……你从哪弄来的?!” “您別管我从哪弄来的。”许大茂合上笔记本,“我就问您,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易中海浑身发抖。 菸头烫到手指,都没察觉。 “许大茂,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许大茂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他凑近易中海,声音压得更低。 “您看,您年纪也大了,这四合院一大爷的位置,也该让让了。我呢,现在好歹是治安模范,在厂里也算个人物。您要是支持我当一大爷,这些事,我就当不知道。” 易中海瞪著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想威胁我?” “哪能啊。”许大茂笑得很假,“我这是为您好。您想啊,要是这些事传出去,您这一大爷还怎么当?街坊邻居怎么看你?还不如主动让贤,体体面面地退下来。” 他顿了顿。 “再说了,聋老太太那事儿,您忘了吗?她可是特务,虽然死了,但您跟她走得那么近……这要是深究起来,您觉得您能脱得了干係?”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易中海心上。 他踉蹌著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 脸色惨白如纸。 许大茂看著他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 但脸上还是一副诚恳的样子。 “一大爷,您好好想想。我不逼您,明天晚上给我个答覆就行。” 他拍拍易中海的肩膀,转身走了。 一瘸一拐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得意。 易中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顺著门框滑坐下来。 手里的烟早就灭了。 可他还在机械地往嘴里送。 直到烫到嘴唇,才猛地扔掉。 暮色四合。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 中院里,易中海还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像尊雕塑。 前院,阎埠贵正在浇花,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后院,刘海中在训儿子,声音洪亮。 西跨院里,李平安一家正在吃饭,偶尔传来孩子的笑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易中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许大茂这条毒蛇,终於亮出了毒牙。 而他,成了第一个目標。 夜风吹过院子,带来深秋的寒意。 易中海打了个哆嗦。 他缓缓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进屋。 门关上。 灯没开。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脑子里,是许大茂那张得意的脸。 还有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葬的往事。 八大胡同…… 聋老太太…… 何大清…… 一幕幕,像鬼魂一样,从记忆深处爬出来。 他闭上眼睛。 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老了。 真的老了。 连许大茂这种货色,都敢骑到他头上了。 可是…… 他能怎么办? 那些事,是真的。 许大茂查到的,也是真的。 如果真闹开了,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一大爷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 更重要的是,聋老太太是特务这件事…… 他虽然不知情,可毕竟跟她走得近。 真追究起来,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易中海睁开眼,眼神空洞。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许大茂这一刀,捅得太准了。 正捅在他的软肋上。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隱约的狗吠声。 易中海缓缓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 里面放著他的旱菸袋。 已经很久没抽了。 他拿出来,摩挲著光滑的竹竿。 这是聋老太太当年送他的。 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她就在算计了。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还以为遇上了好人。 易中海苦笑。 把菸袋放回抽屉,关上。 转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明天。 明天要给许大茂答覆。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四合院的天,要变了。 而他易中海,註定是被雨淋湿的那一个。 夜色温柔地笼罩著这座院子。 也冰冷地覆盖著,人心深处的算计与挣扎。 第398章 退位让贤 晨光吝嗇地漏进四合院时,易中海已经在中院的水槽边站了许久。 手里拿著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旧水壶,却忘了往花盆里浇水。 水壶斜著,水珠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墙角那几盆菊花。 花已谢了大半,残瓣蜷缩著,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像他这个人。 老了,谢了,该让位了。 许大茂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您要是支持我当一大爷,这些事,我就当不知道。” 那些事…… 易中海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解放前的画面。 八大胡同的脂粉气混杂著劣质菸草的味道,那些穿著旗袍的女人倚在门边,眼神像鉤子。 他那时年轻,挣了钱就往那儿跑。 以为那是男人的乐子。 直到后来娶了媳妇,才发现自己不行了。 看了多少大夫,喝了多少苦药汤,都没用。 媳妇哭过,闹过,最后认了命,鬱鬱而终。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疤。 几十年来捂得严严实实,谁都不敢说。 现在,被许大茂这把刀子,硬生生给挑开了。 还有何大清那事…… 易中海睁开眼,手微微颤抖。 水壶“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轧钢厂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今天听来格外刺耳。 易中海站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的扳手半天没动一下。 徒弟小赵凑过来。 “师傅,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易中海回过神,“昨晚上没睡好。”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拧紧面前的螺丝。 可脑子里还是乱。 何大清那张憨厚的脸,聋老太太佝僂的背影,许大茂得意的笑容…… 交错闪现。 “师傅。”小赵压低声音,“听说许大茂最近在查什么档案,神神秘秘的。他是不是又要搞事?” 易中海心里一紧。 “……不知道。” “您可得留神。”小赵说,“那小子现在当了模范,尾巴翘上天了。前两天还在后勤科放话,说要整顿风气,我看他第一个就想拿咱们这些老工人开刀。” 易中海没接话。 只是手里的扳手,越握越紧。 指节泛白。 傍晚下班,易中海疲惫地走回四合院。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佝僂的拐杖。 胡同口,许大茂正在跟几个街坊说话。 声音很大,隔老远就能听见。 “……所以说啊,这人啊,就得与时俱进。老观念要不得,老做派更要不得。” 看到易中海,许大茂眼睛一亮。 “一大爷,下班啦?” 那语气,亲热得过分。 易中海点点头,没停步。 许大茂却追上来,跟他並排走。 “一大爷,昨晚说的事儿,您考虑得怎么样?” 声音压低了,但字字清晰。 易中海脚步顿了顿。 “……晚上开大会,我会说。” “哎,那就好!”许大茂脸上笑开了花,“您放心,只要您推我,我保证把院里管得妥妥帖帖。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很沉。 看得许大茂心里有点发毛。 “大茂。”易中海缓缓开口,“我推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我的事,不能公开。”易中海一字一句,“大会上,我会说你年轻有为,积极进步。至於你能不能当上,我不能保证。” 许大茂愣了愣。 “不是……一大爷,您得全力推我啊。不然院里那些人……” “我只能做到这份上。”易中海打断他,“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算了。” 说完,他推车往前走。 许大茂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咬咬牙,追上去。 “成!一大爷,就按您说的办!”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摆开了阵势。 还是那张八仙桌,还是三把椅子。 但今晚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微妙。 三位大爷坐在桌后。 易中海居中,刘海中在左,阎埠贵在右。 院子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李平安一家坐在靠后的位置,林雪晴有些不安地看著丈夫。 “平安,今晚这是要干什么?” “换大爷。”李平安轻声说。 林雪晴愣了愣。 “换谁?” “看。” 院子里,易中海缓缓站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洪亮。 “各位街坊邻居,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刘海中挺直腰板,以为要说什么大事。 阎埠贵推推眼镜,小眼珠滴溜溜转。 “我易中海,今年五十八了。”易中海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荡,“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这些年承蒙大家看得起,推举我当这个一大爷。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该退位让贤了。” 哗—— 院子里炸开了锅。 “什么?一大爷要退?” “这……这怎么回事?” “没听说啊!” 刘海中猛地站起来。 “老易,你这是什么话!咱们院一大爷当得好好的,退什么退?” 阎埠贵也赶紧说:“是啊老易,您德高望重,院里离了您可不行。” 易中海摆摆手。 “谢谢二位老兄弟。但我意已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至於接替我的人选,我推荐许大茂同志。” 这下,连议论声都没了。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大茂? 那个一瘸一拐,投机取巧,前段时间刚因为生活作风问题闹得满城风雨的许大茂? 傻柱第一个笑出声。 “一大爷,您没发烧吧?推荐许大茂?他配吗?” 许大茂本来已经站起来准备接受掌声了,听到这话,脸色一沉。 “傻柱!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傻柱站起来,“就你这样的,还想当一大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许大茂气得直哆嗦。 易中海抬抬手。 “柱子,少说两句。” 他看向眾人。 “我推荐许大茂,有我的理由。第一,大茂同志年轻,有干劲。第二,他现在是厂里的治安模范,思想进步。第三……” 他顿了顿。 “咱们院需要新鲜血液,老一套该改改了。” 这话说得很官方。 但谁都听得出,这不是真心话。 刘海中脸色难看。 阎埠贵眉头紧锁。 李平安静静看著,心里明镜似的。 许大茂肯定拿住了易中海的把柄。 不然以易中海的性子,不可能这么轻易让位,更不可能推荐许大茂。 “我反对!”刘海中大声说,“许大茂什么品行,大家有目共睹。让他当一大爷,我不服!” “我也不服!”傻柱跟著喊。 “还有我!” “我也是!” 院子里响起一片反对声。 许大茂脸都绿了。 他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著哀求。 易中海嘆了口气。 “这样吧,大家举手表决。同意许大茂当一大爷的,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 但院子里,稀稀拉拉,只有七八个人举手。 大多是跟许大茂关係近的,或者被他许过好处的。 “不同意的,举手。” 哗啦—— 一片手臂举起来。 像一片树林。 许大茂的脸,由绿转黑。 易中海放下手。 “看来,大家还有不同意见。” 他看著许大茂,眼神复杂。 “大茂,你也看到了。我推荐了你,但大家不认。这事儿……我尽力了。” 许大茂死死盯著他。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知道,易中海这是摆了他一道。 明面上推了,暗地里却让所有人都反对。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散会吧。”易中海疲惫地摆摆手。 眾人陆续散去。 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大爷这是唱的哪出啊?” “谁知道呢,反正许大茂想当一大爷,门都没有!” “我看一大爷也是被逼的,你没看他那脸色……”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易中海收拾东西的背影。 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 易中海,你耍我。 咱们走著瞧。 西跨院里,李平安关上门。 林雪晴还在困惑。 “平安,一大爷今天这是……” “被许大茂拿住把柄了。”李平安倒了杯水,“不过老易也不是省油的灯,来了个阳奉阴违。” “那许大茂能善罢甘休吗?” “不会。”李平安喝了口水,“但短时间內,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易中海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院里这些人,不会听许大茂的。” 林雪晴鬆了口气。 “那就好。我就怕许大茂真当上一大爷,那院里可就乌烟瘴气了。” 李平安笑笑。 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 许大茂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报復。 而易中海手里,肯定有不乾净的东西。 否则不会被许大茂拿捏。 这场戏,还有得看。 窗外,夜色深沉。 中院里,易中海屋里灯还亮著。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墙上的伟人像。 手里拿著根烟,但没点。 就这么坐著。 像尊雕塑。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易中海在四合院几十年的威望,算是到头了。 虽然没让许大茂得逞,但自己也失了势。 以后说话,没人会当真了。 他苦笑。 老了。 真的老了。 连许大茂这种货色,都能逼得他当眾退位。 窗外传来猫叫声。 悽厉,悠长。 像在哭。 易中海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灯没关。 他就这么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直到天色泛白。 第399章 何大清的匯款单 许大茂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黢黑的天花板。 屋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只手在挠窗纸。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不睡?”王翠花迷迷糊糊地问。 “睡你的。”许大茂没好气。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像两簇鬼火在燃烧。 易中海那张老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推举他时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散会时那疲惫却藏著得意的眼神。 老东西耍他。 当著一院子人的面,明推暗贬,让他许大茂成了全四合院的笑话。 傻柱那嘲讽的笑声还在耳朵里迴响。 “许大茂想当一大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呸! 许大茂狠狠啐了一口。 王翠花被惊醒了。 “大茂,你……” “闭嘴!”许大茂低吼。 王翠花不敢说话了,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大茂坐起来,摸索著点了根烟。 火柴的光亮在黑暗中一闪,映出他扭曲的脸。 菸头的红点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许大茂现在是治安模范,厂里领导都高看一眼。 一个四合院的一大爷,怎么就当不得? 易中海这个老绝户,凭什么拦他的路? 就凭那些陈年破事? 许大茂深吸一口烟,烟雾在肺里翻滚。 那些事……够吗? 八大胡同,不能生育,逼走何大清,勾结聋老太太…… 够是够,但还不够狠。 这些事抖出来,易中海最多是丟人现眼,老脸丟尽。 可还能在院里住著,还能喘气儿。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易中海彻底垮台,要那老东西跪下来求他。 要那老东西亲手把一大爷的位置,捧到他许大茂面前。 烟烧到了手指。 许大茂猛地扔掉,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何大清…… 对,何大清! 易中海逼走何大清,用的是造谣威胁。 可何大清走了这些年,就没点音信? 他儿子傻柱和女儿何雨水还在院里呢。 何大清能不想儿子和女儿? 许大茂的心跳加快了。 他摸黑下床,在柜子里翻找。 哗啦—— 东西掉了一地。 王翠花嚇得坐起来。 “大茂,你找什么?” “你別管!”许大茂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 终於,他摸到了那个笔记本。 上次从街道办抄来的,里面记著何大清离开的时间,还有易中海当年报案时说的那些话。 许大茂拿著笔记本,回到床上。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页页翻看。 1953年3月,何大清离开。 理由是“外出谋生”。 可那年何大清才四十出头,在轧钢厂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还一走就十几年,音信全无? 这不正常。 许大茂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钉死易中海的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就起来了。 他对著镜子仔细整理衣服,把胸前的“治安模范”徽章擦了又擦。 “今天这么早?”王翠花小心翼翼地问。 “有事。”许大茂对著镜子咧咧嘴,露出一个自认很有威慑力的笑。 可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袋浮肿,笑比哭还难看。 他皱皱眉,不笑了。 推车出门时,天刚蒙蒙亮。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倒尿盆的窸窣声。 许大茂骑车直奔邮局。 他要查何大清这些年的匯款记录。 如果何大清还惦记著傻柱,肯定寄过钱。 如果寄过钱,那钱去哪了? 这个念头让许大茂兴奋得手心冒汗。 邮局刚开门,柜檯里坐著的还是个睡眼惺忪的小姑娘。 许大茂掏出工作证,“啪”地拍在柜檯上。 “同志,我轧钢厂保卫科的,查点事。” 小姑娘被嚇了一跳,看了看工作证。 “您要查什么?” “查一个人,何大清,原住南锣鼓巷95號院,1953年3月离开四九城。查他这些年有没有从外地往这个地址匯款。”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 “这……需要领导批条。” 许大茂掏出那个治安模范的徽章。 “看见没?我是治安模范,配合我工作是你们的义务。赶紧查,耽误了正事你负责?” 小姑娘被唬住了。 “那……那您稍等。” 她转身进了里屋。 许大茂在外面等著,手指在柜檯上敲击。 篤,篤,篤。 像在敲丧钟。 给易中海敲的丧钟。 易中海今天没去上班。 请了病假。 他躺在床上,看著屋顶的蛛网。 一只蜘蛛在辛勤地织网,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就像他这一生。 织了一张网,把自己困在里面。 现在,许大茂这只苍蝇撞上来了。 不,不是苍蝇。 是毒蜂。 会蜇人,会要人命。 易中海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昨晚院子里那些人的脸。 刘海中幸灾乐祸,阎埠贵眼神闪烁,傻柱毫不掩饰的嘲笑。 还有李平安。 那年轻人就坐在后排,静静地看著。 眼神平静,像在看一齣戏。 是啊,就是一齣戏。 他易中海演了一辈子好人,演了一辈子德高望重。 现在戏台要塌了。 许大茂会罢休吗? 不会。 那种小人,吃了亏,一定会报復。 而且会更狠。 易中海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许大茂昨晚看他的眼神。 阴毒,狠戾,像淬了毒的刀子。 那刀子,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只是还没砍下来。 什么时候砍? 怎么砍? 易中海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老了,没力气挣扎了。 就像网里的虫。 邮局里,许大茂拿到了他要的东西。 厚厚一叠匯款单存根。 从1953年4月开始,到去年年底。 每个月都有。 匯款人:何大清。 收款人:南锣鼓巷95號院易中海转何雨柱。 金额从最初的五块,到后来的十块,十五块。 十几年下来,少说也有上千块。 许大茂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兴奋。 像猎狗闻到了血腥味。 “这些匯款……都取走了吗?”他声音发颤地问。 小姑娘点头。 “取走了。每次都是易中海来取的,带著户口本和街道证明。” “何雨柱……就是傻柱,来过吗?” “没有。” 许大茂笑了。 笑得狰狞。 易中海啊易中海。 你真是作死。 截留匯款,私吞钱財。 这可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犯罪! 贪污罪! 数额巨大,够判十年!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存根收好,像捧著珍宝。 “同志,这些我能带走吗?” “这个……得领导批准。” “我这就去办手续。”许大茂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他知道,易中海的命,现在攥在他手里了。 傍晚,易中海家的门被敲响了。 敲得很重,很急。 像催命。 易中海挣扎著爬起来,打开门。 许大茂站在门外,脸上掛著笑。 那笑容,让易中海脊背发凉。 “一大爷,还没吃饭吧?”许大茂拎著一瓶酒,一包花生米,“我找您喝两杯。” 易中海想拒绝。 但许大茂已经挤进来了。 堂屋里,两人对坐。 许大茂倒酒,动作慢条斯理。 “一大爷,昨晚的事,您也別往心里去。院里那些人,不懂事。” 易中海不说话。 只是看著他。 “我今儿去邮局办点事。”许大茂喝了口酒,“您猜我碰见谁了?” “……谁?” “碰见何大清了。”许大茂盯著易中海的眼睛,“不对,是看到何大清的匯款单了。” 易中海的手一抖。 酒洒了。 “从1953年到现在,每个月都有。”许大茂从怀里掏出那叠存根,一张张摊在桌上,“都是寄给傻柱的,都是您取的。” 他顿了顿。 “钱呢?” 易中海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让我算算啊。”许大茂掰著手指头,“一个月十块,一年一百二,十三年……一千五百六十块。我的老天爷,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他把存根推到易中海面前。 “一大爷,您说这事儿要是让傻柱知道了,会怎么样?要是让派出所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易中海闭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您也別太担心。”许大茂又喝了口酒,“我呢,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只要您帮我当上一大爷,这些事,我就烂在肚子里。” 他凑近易中海,压低声音。 “否则,我就去报警。截留匯款,私吞钱財,数额巨大。够您蹲多少年大牢的?到时候別说养老,能不能活著出来都两说。” 易中海睁开眼。 眼睛里有血丝。 “你……你想怎么样?” “简单。”许大茂笑了,“今晚再开一次全院大会。您当眾宣布,身体实在不行了,强烈推荐我当一大爷。而且,要把话说死,说除了我,谁都不行。” “院里的人不会同意的……” “那是您的事。”许大茂打断他,“您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这点威信都没有?实在不行,您就说,要是我当不上,您这身体也扛不住了,这院子以后您就不管了。看他们急不急。” 易中海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点头。 “……好。” “这才对嘛。”许大茂端起酒杯,“来,一大爷,我敬您一杯。祝咱们四合院,越来越好。” 易中海没动。 只是看著他。 眼神空洞,像个死人。 许大茂也不在意,自己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起身。 “那今晚,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这些存根我先保管著。等您推我当上一大爷,我就还您。”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 他看著桌上的酒杯,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酒杯扫到地上。 啪—— 摔得粉碎。 就像他这一生。 第400章 易中海破局 中院易家,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曳,把易中海佝僂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坐在堂屋那张旧八仙桌旁,面前摊著那叠匯款单存根。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字跡却还清晰。 何大清。 何雨柱。 月月如此,年年不断。 一大妈端著一碗热汤麵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了。” 易中海没动。 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纸片,像盯著自己的罪证。 一大妈嘆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灯光照著她花白的头髮,照出满脸的皱纹。 她也老了。 “中海。”她开口,声音很轻,“咱们没孩子,攒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易中海猛地抬头。 眼睛通红。 “你懂什么!那是……” “那是傻柱他爹寄给儿子的钱。”一大妈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可怕,“咱们截了,昧了,藏了十三年。现在报应来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大茂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一大妈继续说,“今天他能拿这个要挟你,明天就能要挟你更多。咱们这把年纪,经得起几回折腾?” 她伸出手,握住丈夫冰凉的手。 那双手在颤抖。 “我想了一晚上。”一大妈看著丈夫的眼睛,“咱们不如……不如和傻柱摊牌吧。” 易中海浑身一震。 “你疯了?!” “我没疯。”一大妈摇头,“傻柱那孩子,咱们看著长大的。脾气是爆,但心不坏。这些年,咱们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 “贾家那边,是指望不上了。秦淮茹那媳妇,心思都在孩子身上。贾张氏就更別提了,恨不得把咱们骨头都榨乾。真要指望他们养老,不如现在就去跳护城河。” 这话说得狠。 但易中海知道,是真的。 “可傻柱……他能原谅咱们吗?”他声音嘶哑。 “把话说开,把钱还了,再添点。” 一大妈说,“咱们立个遗嘱,把这房子,还有咱们攒的那些,都留给傻柱。马冬梅那媳妇明事理,有两个孩子要养,她不会不动心。” 易中海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的存根,看著那些冰冷的数字。 十三年。 一千五百六十块。 这是他欠傻柱的债。 也是压在他心上的石头。 “许大茂那边……”他喃喃道。 “把钱还了,把话跟傻柱说开了,许大茂还能拿什么要挟你?”一大妈站起身,“他要是敢胡说八道,咱们就跟他对簿公堂。截留匯款是不对,可咱们还了,加倍还了,傻柱要是愿意原谅,谁还能说什么?”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子。 捧过来,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 还有几张存摺。 “这是咱们这些年攒的。”一大妈说,“加上匯款单上的钱,咱们再添五百。凑个整数两千,都给傻柱。” 易中海看著那些钱。 看了很久。 终於,缓缓点头。 “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傻柱家刚生起火。 马冬梅在厨房熬粥,傻柱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 看见易中海拎著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过来,傻柱愣了愣。 “一大爷,这么早?” 易中海站在门口,嘴唇哆嗦著。 “柱子,我……我有事跟你说。” 傻柱漱了口,抹抹嘴。 “进屋说。” 堂屋里,马冬梅端来两碗热水。 易中海没坐。 他站在那儿,像个等著审判的犯人。 “柱子,冬梅。”他开口,声音发颤,“我对不住你们家。” 傻柱和马冬梅对视一眼。 “一大爷,您这是……” 易中海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 先拿出那叠匯款单。 一张一张,铺开。 发黄的纸张,模糊的邮戳,熟悉的字跡。 何大清的字。 傻柱的眼睛瞪大了。 他拿起一张,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我爸……” “1953年4月开始,每个月都有。”易中海的声音很低,“从保定寄来的,让我转交给你。我都取了,钱……都在这儿。” 他把那沓钱推过去。 厚厚一摞,扎眼。 傻柱的眼睛红了。 不是感动,是愤怒。 “易中海!”他猛地站起来,桌子被撞得哐当一声,“你他妈还是人吗?!我爸寄给我的钱,你也敢截?!” 马冬梅赶紧拉住他。 “柱子,別衝动!” “我能不衝动吗?!” 傻柱吼著,手指著易中海,“十几年!一千多块!你他妈吞得下去?!你良心让狗吃了?!” 易中海低著头,不敢看他。 “柱子,我……我当时鬼迷心窍。想著你爸走了,你还小,怕不乱花。我……我存著,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给你养老?!”傻柱眼睛瞪得像铜铃,“易中海,你真行啊!逼走我爸,吞他的钱,现在还装好人?我他妈……” 他抄起凳子就要砸。 马冬梅死死抱住他。 “柱子!你听一大爷把话说完!” 易中海“噗通”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上,声音沉闷。 傻柱愣住了。 “柱子,我错了。”易中海老泪纵横,“我不是人,我畜生。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爸找我索命。这钱,我一分没敢花,都存著呢。” 他颤抖著手,又掏出那个布包。 “这五百块,是我添的。算利息,算补偿。柱子,你看在我跟你爸几十年交情的份上,看在……看在我和你一大妈没儿没女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 傻柱手里的凳子,慢慢放下了。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易中海。 这个他叫了十几年“一大爷”的人,此刻像条丧家犬。 马冬梅鬆开手,走过去扶易中海。 “一大爷,您起来。地上凉。” 易中海不肯起。 “柱子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傻柱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起来吧。” 易中海抬起头,满脸是泪。 “柱子,你……” “钱我收了。”傻柱別过脸,“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別提了。” 马冬梅把易中海扶起来。 老人腿脚发软,差点又跪下去。 “一大爷,您先回去歇著。”马冬梅说,“柱子这脾气,您知道。他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易中海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背影佝僂得像棵枯树。 门关上。 傻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盯著桌上那堆钱。 马冬梅收拾著碗筷,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傻柱才开口。 “你说……他为什么今天把钱还了?” 马冬梅放下碗。 “你觉得呢?” “良心发现了?”傻柱冷笑,“他要是有良心,能干出这事儿?” 马冬梅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昨儿个许大茂找易中海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傻柱皱眉,“许大茂找他干嘛?” “我猜,许大茂查到了这些匯款单。”马冬梅压低声音,“拿这事儿要挟易中海,逼他支持自己当一大爷。” 傻柱愣了愣。 隨即恍然。 “怪不得许大茂这两天嘚瑟得跟什么似的!” “易中海今天来还钱,就是不想被许大茂捏著把柄。”马冬梅分析,“只要咱们收了钱,原谅了他,许大茂就没了筹码。” 傻柱盯著那堆钱,眼神复杂。 “那……咱们就这么原谅他了?” “钱都拿回来了,还多了五百。”马冬梅嘆气,“柱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易中海这么大岁数了,真逼急了,出点什么事,咱们心里也不好受。” 傻柱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点头。 “成,听你的。” 当晚,全院大会又开了。 还是那张八仙桌,还是那三把椅子。 但气氛比昨晚更诡异。 易中海站起来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再次推举许大茂。 许大茂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可易中海开口,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各位街坊,昨晚我说要退位,是认真的。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许大茂同志……还需要再歷练歷练。” 许大茂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以,我决定暂时不退。”易中海声音平稳,“等院里有了更合適的人选,我再让贤。” 哗—— 院子里炸开了锅。 许大茂“腾”地站起来。 “一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易中海看著他,眼神平静。 “大茂,我说的是考虑考虑。现在我考虑清楚了,你还不够格。” “你!”许大茂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叠匯款单存根——当然,是抄录的副本。 “易中海!你別给脸不要脸!你乾的那些好事,当我不敢公开吗!” 他把存根举起来,挥舞著。 “大家看看!这是什么?!何大清这些年寄给傻柱的钱,全被易中海截留了!一千多块!他私吞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傻柱坐在那里,没动。 马冬梅紧紧抓著他的手。 易中海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一片清明。 “大茂说得对。”他缓缓开口,“我確实截留了何大清寄给柱子的钱。一共一千六百四十块,还有我添的五百块利息,今天上午,我已经全部还给柱子了。” 他转向傻柱。 “柱子,当著全院人的面,我再说一次:我易中海,对不起你们何家。我不是人,我畜生。” 傻柱站起来。 “一大爷,这事儿过去了。钱我还了,我原谅你了。” 院子里一片譁然。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 “一千多块啊!易中海真敢!” “不过人家还了,傻柱也原谅了……” 许大茂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易中海会主动坦白。 更没想到,傻柱会原谅。 “傻柱!你脑子进水了?”他吼道,“他吞了你爸十几年的钱!你就这么原谅了?” 傻柱看著他,冷笑。 “许大茂,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著你操心。倒是你,拿著別人的把柄要挟人,想当一大爷?你配吗?”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著易中海,又指著傻柱。 “好!好!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易中海,你等著!这事儿没完!” 他转身就走,一瘸一拐的,背影狼狈。 易中海看著他离开,长长吐了口气。 然后面向全院。 “我易中海,德不配位。从今天起,我辞去一大爷的职务。以后院里的事,你们另选贤能吧。” 说完,他缓缓坐下。 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散会后,傻柱和马冬梅回了家。 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洗漱完躺下,马冬梅才轻声说:“明天,叫雨水回来吃顿饭吧。这事儿,得告诉她。” 傻柱“嗯”了一声。 第二天傍晚,何雨水带著丈夫张卫国和两个孩子回来了。 张卫国是片警,穿著制服,人很精神。 饭桌上,傻柱把事情说了。 把那八百二十块钱——他分了一半,推到何雨水面前。 “这是爸寄来的钱,咱俩一人一半。” 何雨水看著那沓钱,没动。 她的手在发抖。 “哥。”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易中海……他就这么算了?” “钱还了,我原谅了。”傻柱闷声说。 “你原谅了,我没原谅!”何雨水猛地站起来,“你忘记当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是平安哥帮忙,你进轧钢厂,我们才没有挨饿!我以为爸爸不要我们了呢,原来是易中海搞的鬼,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张卫国拉她。 “雨水,坐下说。” “我不坐!”何雨水眼泪流下来,“哥,你心太软了!易中海那种人,就该送他去坐牢!” 傻柱低著头。 “他都那么大岁数了……” “岁数大就有理了?”何雨水嘶声说,“我恨他!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他!” 她抓起那沓钱,狠狠摔在桌上。 钞票散了一地。 两个孩子嚇得哭起来。 马冬梅赶紧去哄孩子。 张卫国把何雨水拉出屋,进了以前何雨水的小屋。 小屋里,何雨水还在哭。 哭声悽厉,像受伤的兽。 正房里,傻柱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钱。 他的手也在抖。 马冬梅抱著孩子,看著他。 “柱子……” “我没事。”傻柱把钱叠好,放在桌上,“雨水恨,是应该的。我……我心太软了。” 窗外,夜色渐浓。 何雨水的哭声渐渐小了。 但那份恨,像根刺。 扎在何家人心里。 也扎在四合院这个夜晚里。 再也拔不出来了。 第401章 取消联络员 晨光里的四合院,比往常安静得多。 水槽边没了往日的喧闹,只有零星几个妇女在洗衣,手里搓著衣裳,嘴里压著声嘀咕。 “真没看出来,易中海是这种人……” “一千多块啊,够买多少东西了!” “平时装得跟圣人似的,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 贾张氏端著一盆脏衣服出来,听到议论,撇撇嘴。 “我早就说那老东西不是好人!装模作样一辈子,现在露馅了吧?” 她把盆重重放在水槽边,溅起一片水花。 “还说什么给我们家帮忙,我看就是做样子!真要帮忙,怎么不把那钱分我们点儿?我家棒梗正长身体呢!” 这话说得难听,但没人接茬。 大家都知道贾张氏什么德行。 易中海倒台,最慌的就是贾家。 这些年明里暗里占了多少便宜,现在靠山没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中院里,易中海家门紧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在给主人遮羞。 后院刘海中家,气氛却有些不同。 刘海中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端著茶缸子,慢悠悠地吹著浮沫。 二大妈在厨房做早餐。 “老刘,你说这下……一大爷的位置真空出来了?”二大妈探出头。 “那还能假?”刘海中呷了口茶,“易中海自己都说了,德不配位。这位置,他不让也得让。” “那谁能接?” “你说呢?”刘海中放下茶缸,挺了挺肚子,“咱们院,论资歷,论能力,除了我刘海中,还有谁?” 二大妈眼睛亮了。 “你是说……” “轧钢厂七级锻工,当了这么多年二大爷,处理院里这些事,经验丰富。” 刘海中越说越自信,“最重要的是,我公平公正,不像易中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待会儿我就去找阎埠贵通通气。他当三大爷这些年,也没什么建树。要是支持我当一大爷,我就推他当二大爷。” “那许大茂呢?”二大妈担心,“那小子可盯著呢。” “他?”刘海中嗤笑,“一个瘸子,为四合院做过什么,他凭什么?院里谁会服他?” 正说著,阎埠贵来了。 手里端著个茶杯。 两人心照不宣地坐下。 许大茂蹲在自家门槛上,抽著烟。 烟雾在晨光里打著旋儿,像他此刻的心情。 乱,又带著某种扭曲的快意。 易中海完了。 当眾认罪,威信扫地。 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大爷,现在成了全院的笑话。 可许大茂高兴不起来。 因为易中海最后摆了他一道。 没让他当上一大爷,反而把自己搞臭了。 “老东西,临死还要拉我垫背。”许大茂狠狠把菸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许大茂就要吃这个亏? 易中海吞了傻柱的钱,最后把钱还了,道个歉,就完了? 傻柱那个蠢货,居然还原谅了? 还有刘海中、阎埠贵,那两个老东西,现在肯定在密谋怎么瓜分一大爷的位置。 把他许大茂当什么? 空气? 许大茂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屋。 王翠花正在缝衣服,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大茂,怎么了?” “怎么了?”许大茂冷笑,“院里这些人,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別想好过!”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叠匯款单的抄录本。 又找了几张纸,开始写。 写易中海如何截留匯款,如何私吞钱財。 写刘海中如何尸位素餐,如何摆官架子。 写阎埠贵如何算计抠门,如何占邻居便宜。 写完了,他把材料装进信封。 “我去趟街道办。” “大茂!”王翠花慌了,“你別惹事……” “惹事?”许大茂回头,眼神凶狠,“是他们先惹我的!” 他推门出去,一瘸一拐,但步子迈得很大。 像要去打仗。 街道办王主任正在看文件。 听到敲门声,抬头。 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信封。 “王主任,我有重要情况反映。” 王主任认识他——轧钢厂的治安模范,虽然腿脚不好,但最近挺活跃。 “进来说。” 许大茂进去,把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院三位大爷的问题材料。请您过目。” 王主任打开信封,抽出材料。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完,她放下材料,看著许大茂。 “这些情况,属实吗?” “句句属实!”许大茂挺直腰板,“易中海截留匯款的事,全院都知道。刘海中和阎埠贵的问题,院里人也都有看法。” 王主任沉吟片刻。 “你先回去。这件事,街道办会处理。” 许大茂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到街上,他长长吐了口气。 心里那股憋屈,总算散了些。 你们不让我当一大爷? 那我就把桌子掀了! 谁也別想坐! 傍晚,四合院又开大会了。 这次是刘海中召集的。 他站在八仙桌后,腰板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正所谓一辆火车不能没有火车头,四合院不能没有一大爷。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討论一大爷人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易中海同志因为个人原因,主动辞去一大爷职务。这个位置不能空著,得有人顶上来。” 阎埠贵在旁边点头。 “老刘说得对。院里不能没管事的人。” 刘海中继续:“我刘海中,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七级锻工。在院里当二大爷也十几年了,处理各种事情,经验丰富。最重要的是,我这个人公平公正,绝不徇私。” 他开始细数自己的优点。 从工作表现到为人处世,从邻里关係到集体荣誉。 说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院子里,有人点头,有人撇嘴,有人打哈欠。 贾张氏小声嘀咕:“又一个想当官的……” 秦淮茹拉她:“妈,別说了。”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街道办王主任带著两个干事,走了进来。 全场瞬间安静。 刘海中一愣,赶紧迎上去。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王主任没理他,径直走到八仙桌前。 扫视全场。 “听说你们在选一大爷?” “……是。”刘海中赔笑,“易中海辞职了,院里得有人管事。” “管事?”王主任冷笑,“就你们这样,还能管事?” 她拿起手里的文件。 “易中海,截留他人匯款,私吞钱財,道德败坏。刘海中,尸位素餐,摆官架子,不为群眾办实事。阎埠贵,斤斤计较,占邻居便宜,影响恶劣。” 每说一句,被点到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经街道办研究决定,取消你们三位『管事大爷』的资格。从今天起,四合院取消联络员制度,有什么事,直接到街道办反映。” 轰—— 像一颗炸弹,在院子里炸开。 刘海中傻眼了。 阎埠贵眼镜差点掉下来。 易中海虽然没来,但听到这话,估计也得晕过去。 王主任环视全场。 “以后院里要团结互助,不许搞小山头,不许搞一言堂。有什么矛盾,到街道办解决。听明白了吗?” 没人吭声。 “散会!” 王主任带著人走了。 留下满院子目瞪口呆的人。 许大茂站在角落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散会后,各回各家。 刘海中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往回走。 阎埠贵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 两人算计了半天,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挨了顿批。 许大茂倒是挺高兴。 虽然最后他什么也没有捞到好处,但看到刘海中、阎埠贵吃瘪,看到易中海彻底垮台,他就觉得解气。 你们不让我当一大爷? 那谁都別当! 傻柱和马冬梅回到家,关上门。 “这下好了。”马冬梅说,“院里清净了。” “清净?”傻柱撇嘴,“我看未必。许大茂那小子,肯定不会消停。” “至少没人在头上指手画脚了。”马冬梅从抽屉里拿出那沓钱,“这钱……咱们存银行吧。放家里不踏实。” “成。”傻柱点头,“明天就去存。”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给儿子检查作业。 林雪晴收拾完碗筷,坐下来。 “平安,王主任这一手,可真厉害。” “早该这样了。”李平安头也不抬,“院里这些大爷,有几个是真为公的?都是私心。” “那以后院里……” “该怎样还怎样。”李平安放下笔,“日子照过,班照上。只不过少了些指手画脚的人。” 林雪晴想了想,笑了。 “也是。” 窗外,夜色渐浓。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 但今晚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更安静。 那些曾经在院子里迴荡的、大爷们的吆喝声、训话声,从此不会再有了。 一个新的时代,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虽然没有人说破,但大家都感觉到了。 这座四合院,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第402章 尘落佳节 腊月里的寒风像刀子,刮过四合院的灰瓦屋檐。 可院里的气氛,却比往年这时候热闹得多。 水槽边,几个妇女一边洗衣裳一边说笑。 “这下可清静了,三位大爷全擼了!” “可不是嘛,再没人整天端著架子教训人了。” “你们说这许大茂,折腾半天,自己也没落著好。” 贾张氏拎著菜篮子从外面回来,听到议论,撇撇嘴。 “要我说,早该这样!什么一大爷二大爷,都是官迷!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把篮子重重放在石台上。 “以后有事直接找街道办,我看挺好!省得有些人拿著鸡毛当令箭。”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有点慌。 以前易中海在的时候,贾家多少能占点便宜。 现在靠山没了,以后想蹭点油水都难。 中院里,易中海家门依旧紧闭。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但很快又合上了。 像在偷看外面的世界,又怕被人看见。 午后的阳光懒懒地照在邮局的水磨石地面上。 傻柱捏著帆布包的手心有些潮。 包里是那八百二十块钱,还有马冬梅缝在內衬里的五百块私房钱——她坚持要一起存了,说放家里眼皮子底下烧得慌。 柜檯里的女同志打著哈欠,接过钱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张张清点,蘸湿手指,哗啦哗啦。 声音在空旷的邮局大厅里格外清晰。 傻柱左右看了看。 还好,没什么熟人。 只有墙角蹲著个补鞋匠,叮叮噹噹地敲著鞋掌。 “存定期还是活期?”女同志问。 “定……定期吧。”傻柱压低声音,“三年的。” 女同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填写存单。 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像春蚕食叶。 傻柱盯著那叠钱被收进抽屉,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昨晚上马冬梅的话还在耳边:“柱子,这钱不能露。院里多少人红著眼呢,贾张氏那嘴,许大茂那心眼,咱们得低调。” 是得低调。 何雨水那天的眼泪,让他心里堵得慌。 这钱,是爸在保定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张都带著说不清的滋味。 存好了,踏实。 女同志递出存摺,绿色塑料皮,烫著金字的“中国人民邮政储蓄”。 傻柱接过来,仔细揣进贴身口袋,按了按。 走出邮局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推著自行车往回走。 车把上掛著刚买的一斤五花肉——马冬梅说晚上包饺子,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有钱了? 还是庆祝易中海倒台了? 傻柱说不清。 只觉得这天,蓝得有些不真实。 城西监狱的高墙外,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掌柜站在院子里,仰头看著那片狭窄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他穿著崭新的灰色囚服,头髮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 手銬脚镣已经卸了。 反而有些不习惯。 周政委站在他身边,沉默地抽著烟。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周政委问。 掌柜摇摇头。 该说的都说了。 三十七年潜伏,三十七个同伙,三个秘密帐户,两处房產,一批埋在西山的黄金。 还有那些永远见不得光的秘密。 都说完了。 像卸下了一辈子背著的包袱。 轻了,也空了。 “你是个聪明人。”周政委掐灭烟,“走错了路。” 掌柜笑了。 笑容很淡。 “路是自己选的,怪不得別人。” 他顿了顿。 “李平安……还好吗?” “很好。”周政委说,“昨天刚破了厂里一个盗窃案,抓了三个內贼。” 掌柜点点头。 “那就好。” 他没再说话。 只是看著天。 看著那片他再也够不著的蓝。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整齐,很沉重。 掌柜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还有……自由的味道。 虽然,只有最后一口了。 轧钢厂的元旦只放半天假。 中午下班铃一响,工人们像潮水般涌出大门。 脸上都带著笑。 半天假也是假,能早点回家,准备过节。 李平安推著车出来时,王大虎追了上来。 “处长,听说了吗?掌柜那边……走程序了。” 李平安脚步顿了顿。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上午。”王大虎压低声音,“周政委亲自监刑。” 李平安点点头。 没说话。 推车往前走。 王大虎跟在旁边,还想说什么,但看处长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厂门,李平安才开口。 “案子结了,以后別提了。” “是。” 两人分头走。 李平安骑车穿过街道。 街面上已经有了过节的气氛。 副食店前排著长队,人们在抢购凭票供应的带鱼和冻鸡。 小孩子举著糖葫芦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是个好天。 李平安拐进胡同,远远看见自家烟囱冒著炊烟。 淡淡的,青灰色的,在蓝天背景下裊裊上升。 心里那点因为掌柜而起的波澜,慢慢平復了。 尘归尘,土归土。 该了的,都了了。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和面。 盆里是白面掺了少许玉米面,黄白相间,揉得光滑细腻。 小暖晴踮著脚扒著桌沿看,鼻尖沾了麵粉。 “妈妈,我也要揉。” “你还小,等长大了再揉。”林雪晴笑著捏捏女儿的脸,“去叫哥哥洗手,准备包饺子。” 李耀宗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著本小人书。 “爸爸回来了吗?” “快了。”林雪晴看看窗外的日头,“去把蒜剥了。” 正说著,院门响了。 李平安推车进来,车把上掛著一条草鱼,还在扑腾。 “哟,买鱼了?”林雪晴擦擦手迎出来。 “排了半个钟头队。”李平安把鱼放进水盆,“元旦嘛,加个菜。” 小暖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鱼!” “晚上燉鱼吃。”李平安抱起女儿,看向妻子,“面揉好了?” “好了。”林雪晴说,“馅也调好了,白菜猪肉的。就等你回来擀皮儿。” 一家四口进了堂屋。 李平安洗手擀皮,林雪晴带著孩子包饺子。 李耀宗包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小暖晴也学著包,结果馅放太多,皮合不上,急得直叫。 屋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好像这座小院,就是全部天地。 中院里,贾张氏坐在门槛上择韭菜。 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西跨院。 看到李平安拎著鱼进去,她撇撇嘴。 “又吃鱼。有钱烧的。” 秦淮茹在屋里糊火柴盒,听到婆婆的话,小声说:“妈,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贾张氏声音提高,“他家三天两头吃肉,咱们家呢?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秦淮茹不说话了。 低头继续糊火柴盒。 手指被纸边划了个口子,渗出血珠。 她默默含在嘴里,咸腥的味道。 后院,刘海中家气氛沉闷。 二大妈在厨房煎豆腐,油滋啦作响。 刘海中坐在堂屋,端著茶缸,却半天没喝一口。 管事大爷被擼了。 几十年攒下的那点威风,一朝散尽。 现在走在院里,连个主动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世態炎凉啊。 阎埠贵家倒是平静。 三大妈在缝补衣裳,阎埠贵在拨算盘。 嘴里念念有词:“白菜五分,豆腐八分,肉票留著过年换肉吃……这顿饺子,成本控制在两毛以內。” 算盘珠噼啪作响。 像他心里的那本帐。 饺子下锅时,天色已经暗了。 西跨院里飘出香味。 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像一尾尾银鱼。 林雪晴捞出一个,吹凉了,掰开看看馅熟没熟。 “熟了,可以吃了。” 李平安摆好碗筷。 一家人围桌坐下。 醋瓶,蒜泥,辣椒油。 简单的调料,却是过节的仪式感。 “爸爸,为什么元旦要吃饺子?”李耀宗问。 “因为……”李平安想了想,“因为饺子像元宝,吃了来年有好运。” “那吃了鱼呢?” “年年有余。” 小暖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夹起一个饺子,笨拙地蘸醋。 结果醋滴了一身。 林雪晴笑著给她擦。 屋外,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 炊烟在暮色里交融,分不清谁家是谁家。 偶尔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大人的吆喝声。 平凡,真实,温暖。 李平安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妻子碗里。 又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块。 “多吃点。” “你也吃。”林雪晴给他夹了个饺子。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隱约传来鞭炮声——不知哪家孩子淘气,提前放了几个小鞭。 啪,啪。 脆生生的,像在预告新年的到来。 李平安端起酒杯,里面是温过的黄酒。 “来,碰一个。”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很轻,但很踏实。 “祝咱们家,平平安安。”李平安说。 “平平安安。”林雪晴重复。 孩子也跟著学。 暖黄的灯光下,四张脸上都映著光。 屋外,寒风依旧。 屋內,温暖如春。 这座四合院,这座城,这个国家,都在这个夜晚,缓缓翻开新的篇章。 而属於四合院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清晨的练拳声中,在每一次晚饭的炊烟里,在这平凡而珍贵的日子里,静静流淌。 第403章 案结归结, 周政委办公室的炉火噼啪作响。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写完的报告。 钢笔搁在墨水瓶旁,笔尖还沾著未乾的墨渍。 报告封面上写著“关於郑秉坤潜伏案结案及移交说明”。 厚厚一摞,从掌柜的早年经歷到最后的抓捕过程,从三十七个同伙的口供到查获的赃款赃物,事无巨细,条分缕析。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把案子彻底了结,然后——交出去。 门轻轻敲响。 “进。” 陈建国推门进来,手里端著茶缸。 “政委,调查组的同志到了。” 周政委抬起头。 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站著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神色严肃,手里提著公文包。 “请他们进来。” 调查组的人进了屋。 为首的姓孙,戴眼镜,说话一板一眼。 “周政委,我们是市里派来接手郑秉坤案的。” 周政委点点头,把那份报告推过去。 “所有材料都在这里。从立案到结案,全过程记录。涉案人员三十七人,已全部归案。赃款赃物清单附在最后。” 老孙接过报告,快速翻看。 看到最后那页的总结,他抬起头。 “您不继续跟进了?” “我们是部队系统的人。”周政委点了根烟,“这个案子虽然涉及敌特,但主要发生在地方上。过度参与,不合適。” 他说得很委婉。 但老孙听懂了。 军政分开,各司其职。 这是规矩。 “那后续的审理、判决……” “由你们全权负责。”周政委吐出一口烟雾,“我只提一个要求——依法办事,从严从快。” 老孙重重点头。 “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两人又谈了会儿细节。 临走时,老孙忽然问:“那个李平安……需要给他请功吗?” 周政委沉默片刻。 “按程序办。该给的要给,但不要过分宣扬。年轻人,路还长。” “明白。” 送走调查组的人,周政委站在窗前,看著他们上车离开。 车子驶出大院,消失在街角。 他长长吐了口气。 像卸下了一副担子。 掌柜的案子,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是另一个系统的事。 与他无关了。 夜深人静时,李平安睁开眼。 身边的妻子孩子已经睡熟,呼吸匀长。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衣下床。 走到堂屋角落,盘膝坐下。 闭上眼。 意念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灵泉空间泛著微光。 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李平安的神识缓缓探入。 眼前豁然开朗。 空间比之前又扩大了些。 大约有一个篮球大小,被李平安分隔成几个区域。 最左边是种植区。 一垄垄整齐的田畦,种著时令蔬菜。 白菜已经包心了,绿油油的。萝卜露出半截身子,红彤彤的。还有几畦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远鲜嫩。 这些都是他閒暇时种的。 用灵泉水浇灌,长得格外好。 中间是畜牧区。 用竹篱笆围出几个小圈。 一边养著几百只鸡,正蹲在草窝里睡觉。另一边是两只鸭子,扁嘴插在翅膀下,偶尔发出梦囈般的嘎嘎声。 最里面还有头猪和羊,有些是从森林里抓的,有些是从黑市买的,现在长得圆滚滚的。 这些都是活物。 在空间里养著,不吵不闹, 右边是古董区。 几钱个樟木箱子堆在那儿,里面装著这些年陆续收来的老物件,有些是恭王府宝藏,有些是从鬼子搜刮来的,有些是从果党军官那里顺来的,都分门別类保存著,还有黄金。 有瓷器,有字画,有铜钱。 李平安不懂鑑定,但他有神识。 能感知到那些物件上岁月的痕跡,能“听”到它们无声的故事。 最里面是水產区。 一口不大的池塘,水是从灵泉引过来的,清澈见底。 里面游著鲤鱼,还有泥鰍、黄鱔。,都是他从永定河或者什剎海里钓来放进去的,在灵泉水里养著,长得肥美,还有些前些年去天津弄的海產。 李平安在空间里走动。 脚步无声。 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先到畜牧区,挑了几只最肥的公鸡。 意念一动,公鸡便陷入沉睡。 褪毛,开膛,洗净。 用盐、花椒、五香粉仔细揉搓,里外抹匀。 掛在通风处。 这是做风乾鸡。 又挑了只鸭子。 同样处理,但多加了桂皮和丁香,味道会更醇厚。 掛在鸡旁边。 十几只光溜溜的鸡鸭在空间里慢慢风乾,表皮渐渐收紧,泛出诱人的金黄色。 李平安走到角落。 那里掛著几条已经开始风乾的火腿。 是前两个月做的。 选的是猪后腿,用盐醃了三十天,洗晒,风乾。 现在已经初具雏形。 他凑近闻了闻。 有淡淡的咸香,还有油脂在时光里酝酿出的醇厚。 再过两个月,到过年时,正好可以吃。 到时候切片蒸饭,或者燉汤,都是绝味。 李平安满意地点点头。 又去种植区转了转。 白菜可以收了,萝卜也该拔了。 但他不著急。 让它们再长长,长得更饱满些。 反正空间里时间流速不同,外面一夜,里面能过好几天。 他走到灵泉边。 泉眼不大,但汩汩冒著清泉。 水质清澈甘甜,带著淡淡的灵气。 李平安掬了一捧,喝了一口。 清凉入喉,疲惫尽消。 这泉水妙用无穷。 浇菜菜长,养鱼鱼肥。 人喝了,也能强身健体。 这些年,他就是靠著这泉水,才在一次次危机中挺过来。 可惜,空间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容易惹来祸端。 只能偶尔给家人喝一点,还得兑上普通水。 李平安在泉边坐下。 闭上眼睛。 神识在空间里缓缓铺开。 感受著每一棵菜的呼吸,每一只鸡的心跳,每一件古物的沉睡。 这里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如果有一天,外面待不下去了。 至少还有这里,可以安身。 可以种菜,养鸡,钓鱼。 过最平凡的日子。 但李平安知道,那一天最好別来。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 有工作,有家庭,有责任。 平凡,真实,踏实。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身边的林雪晴还在睡。 他轻轻起身,走到堂屋。 从空间里取出两颗白菜,一根萝卜,还有一篮鸡蛋。 放在厨房里。 像往常一样。 林雪晴起来时,看到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白菜长得真好。”她拿起一颗,掂了掂,“比菜市场卖的强多了。” “托人从农村捎的。”李平安说,“自家种的,没上化肥。” “那这鸡蛋呢?” “也是农村的,散养鸡下的。” 林雪晴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早就习惯了丈夫这些“门路”。 反正东西好,价格合適,问那么多干嘛? 一家四口吃过早饭。 李平安送孩子上学。 路上,李耀宗忽然问:“爸爸,过年咱们家吃什么呀?” “饺子,鱼,肉。”李平安说,“还有……风乾鸡。” “风乾鸡是什么?” “就是把鸡醃了,风乾了,蒸著吃。”李平安笑笑,“可香了。” “我要吃风乾鸡” “过年就给你做” 送完孩子,李平安去轧钢厂。 路上经过副食店,看到排著长队的人们。 手里攥著肉票、蛋票、油票。 脸上有期待,也有焦虑。 年关將近,谁家不想过个丰盛年? 李平安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有空间,有灵泉,有那些风乾的鸡鸭火腿。 可以过个很丰盛的年。 但院里很多人,可能连顿肉饺子都吃不上。 比如贾家。 比如阎埠贵家。 但他不能帮。 帮了一个,就得帮所有。 帮不过来。 而且,容易惹祸。 这年头,太扎眼不是好事。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脚下用力,车轮加速。 他还是管好自己家吧。 別人家的事,少操心。 傍晚回家,李平安刚进院,就闻到一股燉肉的香味。 从中院飘来的。 傻柱家。 看来是取了点钱,改善生活了。 前院,阎埠贵正在浇花。 看到李平安,点点头。 “平安,下班了?” “嗯。”李平安停下,“三大爷,浇花呢?” “是啊。”阎埠贵推推眼镜,“这菊花得勤浇水,不然开不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傻柱家今天燉肉了,这么大一块。”他用手比划著名,“少说有两斤。” 李平安笑笑。 “人家吃什么是人家自由。” “也是。”阎埠贵嘆口气,“我们家……也就包顿饺子,白菜馅的。” 这话说得可怜。 但李平安没接茬。 推车回了西跨院。 林雪晴正在做饭。 锅里炒著白菜,旁边蒸著米饭。 很简单的晚饭。 “平安,刚才傻柱送了一碗燉肉过来。”林雪晴说,“我说不要,他硬塞。” 桌上果然摆著个粗瓷碗,里面是红烧肉,油亮亮的。 “那就收著吧。”李平安说,“改天包点饺子送过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家人坐下吃饭。 李耀宗夹了块肉,吃得满嘴油。 “爸爸,傻叔家的肉真香。” “好吃就多吃点。”李平安给他夹了块,“但要记住,別人给的东西,要记著还。” “嗯!”李耀宗重重点头。 窗外,夜色渐浓。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 肉香味,饭香味,混杂在一起。 飘散在冬夜的空气里。 平凡,温暖,真实。 这就是生活。 李平安端起饭碗,慢慢吃著。 心里那点关於空间的秘密,关於掌柜的往事,都慢慢沉淀下去。 只剩下眼前这碗饭,这桌菜,这一家人。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第404章 屯煤屯菜 凌晨五点半,李平安在黑暗中睁开眼。 屋外风声正紧,吹得窗纸噗噗作响,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急切地拍打。 他悄声起身,摸黑套上棉裤棉袄。 堂屋的煤炉封了一夜,此刻扒开炉灰,底下的蜂窝煤还泛著暗红的余烬。 添上一块新煤,火苗渐渐甦醒,舔舐著黝黑的煤孔。 林雪晴也醒了,窸窸窣窣地披衣下炕。 “今儿比昨儿还冷。”她声音带著睡意,“我给你烙两张饼带著。” “別忙了。”李平安压低声音,“我喝口热水就走。你多睡会儿,那么早又冷,还可以睡几个小时。” 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漾开,映出她眼底的疲惫。 林雪晴点点头,“那你多穿点厚衣服,不要冻感冒了。” 李平安穿好衣服来到院中,仰头看天。 墨蓝的天幕上星子稀疏,月牙儿斜掛西天,洒下清冷的光。 空气凛冽,吸一口,肺管子都发凉。 院门被轻轻叩响。 李平安打著手电打开院子。 当李平安和陈江河推著板车赶到菜站门口时,队伍已蜿蜒如长蛇。 前面至少排了五六十人。 人影幢幢,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挨挨挤挤,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成雾。 “我的娘,这比昨儿还早。”陈江河跺著冻僵的脚。 “今儿是正式供应,每户每人五十斤。”前头一个裹著军大衣的老爷子回头,“谁家不得卯足了劲儿?去晚了,別说五十斤,五斤都捞不著。” 这话不假,后面来的,都是一小別人挑剩的。 冬储白菜关乎一冬的吃食,城里家家户户都指著这个。 队伍里有人带了小板凳,坐著打盹。 有人来回踱步,踩著脚取暖。一般都是大老爷们或者是年轻的小伙来买。 李平安把板车停在路边,和陈江河並肩站进队伍。 天色渐渐泛青。 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菜站的大门还紧闭著,但里面已传来人声、车声、搬运重物的闷响。 空气中飘来白菜特有的清气,混杂著泥土的腥甜。 “姐夫,你说今年这白菜,能像去年那么瓷实吗?”陈江河小声问。 “得看运气。”李平安望著菜站方向,“先来的挑好的,后来的捡剩的。就这么个理。” 正说著,队伍后方忽然起了骚动。 贾张氏尖利的声音穿透晨雾:“让让!都让让!我家有病人,得优先!” 人群不满地嘟囔起来。 “谁家没难处?” “排队!都排队!” 贾张氏挤到近前,看见李平安,眼睛一亮。 “平安,你给做个证,我家棒梗发烧了,我得赶紧买了菜回去照顾孩子!” 李平安皱了皱眉。 “贾大妈,这队都排著呢。您要著急,跟前面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贾张氏一瞪眼,“你这不是排前头吗?让我插一下能咋的?” 队伍里有人不干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们都排半夜了!” 贾张氏正要撒泼,菜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几个工作人员抬著大秤出来,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吵什么吵?排队!按本供应!” 贾张氏悻悻地闭了嘴,狠狠剜了李平安一眼,退到队伍末尾去了。 太阳完全升起时,终於轮到李平安。 工作人员接过副食本,翻到冬储菜那页,盖了个蓝戳。 “李平安,西跨院,三口人,一百五十斤。” “四口。”李平安纠正,“小女儿去年上的户口。” 工作人员重新核对,点点头。 “四口,二百斤。” “陈江河,四口人,也是两百斤。” 白菜堆成小山,在晨光里泛著青白的光泽。 棵棵都有小臂粗细,叶子紧实,根须还带著湿润的泥土。 李平安蹲下身,一棵棵仔细挑选。 专拣那些分量沉、菜帮厚、菜心实的。 这是多年练就的眼力。 陈江河也挑得仔细,两人不一会儿就挑够了数。 一起过秤,四百斤零三斤。 工作人员摆摆手:“零头不算了,装车吧。” 板车顿时沉甸甸的。 捆好绳子,推著往回走。 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发出吱嘎的呻吟。 路过胡同口,碰见几个刚买到白菜的街坊。 都是三十斤、五十斤的量,用麻袋背著,用网兜拎著。 看见李平安车上那小山似的白菜,有人眼热,有人撇嘴。 “真能买。” “人家有钱唄。” 李平安只当没听见。 日子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 回到西跨院,已近晌午。 林雪晴帮著卸车,看到这么多白菜,又喜又愁。 “这么多,地窖放得下吗?” “摞著放。”李平安擦了把汗,“把土豆挪到角落,白菜码整齐,中间留缝。” 两人下到地窖,忙活了半个时辰。 白菜沿著墙根码成一排,像一列青白的小兵。 根朝下,叶朝上,整整齐齐。 最上面盖上草帘,既透气,又防冻。 出了地窖,阳光正好。 李平安在院里洗手,林雪晴端来热水。 “先吃饭,下晌还得去买煤。” 午饭简单,白菜燉粉条,贴饼子。 李耀宗放学回来,看到院里堆著的白菜帮子,好奇地问:“爸爸,这些不要了吗?” “要。”李平安夹了块饼子,“外面的老叶子剁了餵鸡,里面的嫩心醃酸菜。” 小暖晴学著哥哥的样子,掰了块饼子泡在菜汤里,吃得满脸都是。 下午两点,李平安和陈江河又出发了。 这次是去街道办煤厂。 蜂窝煤的供应也是定额,去晚了,好煤就没了。 煤厂门口依旧排著队,但比菜站人少些。 毕竟不是家家都捨得买蜂窝煤。 一斤贵两分钱,二百斤就是四块钱。 够买十斤白面了。 队伍里有人在议论。 “听说煤站的煤块便宜,一斤省一分五。” “便宜是便宜,可不禁烧啊。我家去年买的煤块,一冬天烧了五百斤,还没暖和透。” “那蜂窝煤就禁烧?” “禁烧!”一个黑脸汉子接话,“一块蜂窝煤,能顶三四块煤块。还乾净,屋里不落灰。” 李平安静静听著。 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才选蜂窝煤。 西跨院三间屋子,烧炕、做饭、取暖全指著煤炉。 煤块烧得快,夜里得起来添两三回。 蜂窝煤封好了,能撑到天亮。 省事,也省心。 轮到他们时,日头已偏西。 开票,交钱,装车。 蜂窝煤用草绳捆成方方正正的一摞摞,码在板车上。 推著往回走,车辙印更深了。 路过煤站时,看见四合院几个街坊正在买煤块。 刘海中指挥著儿子搬煤,阎埠贵在过秤,许大茂蹲在路边抽菸。 煤块黑乎乎,大小不一,装了满满几麻袋。 搬运时煤灰飞扬,染得人脸黑手黑。 看见李平安车上的蜂窝煤,许大茂嗤笑一声。 “哟,李处长就是阔气。” 李平安没接话,推车走过。 刘海中直起腰,擦了把汗,看著蜂窝煤,眼神复杂。 阎埠贵拨著算盘,嘴里嘀咕:“蜂窝煤……一斤贵两分……二百斤贵四块……四块能买八斤白面……” 回到四合院,天色已黄昏。 李平安和陈江河把蜂窝煤卸在西跨院屋檐下。 整整齐齐码好,盖上破草蓆。 林雪晴端来热水,两人洗去脸上的煤灰。 “姐夫,那我回了。”陈江河说,“明儿还得上班。” “回吧,路上慢点。” 送走陈江河,李平安站在院里,看著码好的煤,看著地窖的方向。 这个冬天的储备,齐了。 白菜在窖里,煤在檐下。 心里踏实了。 堂屋里飘出饭香。 林雪晴在炒白菜,用的是今天刚买的白菜心。 嫩,甜,带著冬日的清气。 李平安走进屋,两个孩子正趴在桌前写作业。 煤炉烧得正旺,蜂窝煤的火焰稳定而温暖。 屋里暖烘烘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水汽。 “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李耀宗抬起头,“我见义勇为。” “你怎么见义勇为了?” “我班有个小朋友被人欺负,我看见了就去帮忙,然后老师来了。”孩子眼睛亮亮的,“我说我爸爸是保卫干部,抓坏人,保护大家。” 李平安笑了,摸摸儿子的头。 小暖晴也凑过来,举著画本。 “爸爸,看我画的。” 画上是简笔画的小人,大手牵小手。 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是一家人。 “画得真好。”李平安抱起女儿。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 煤块的烟囱冒著黑烟,蜂窝煤的烟囱冒著淡烟。 交织在一起,在暮色里裊裊上升。 中院传来贾张氏的骂声,大概是埋怨煤不好烧。 后院传来刘海中的咳嗽声,煤灰呛的。 前院传来阎埠贵的算盘声,还在算那几毛钱的帐。 西跨院里,一家人围桌吃饭。 白菜燉豆腐,贴饼子,小米粥。 简单,温暖。 李平安夹了块豆腐,放进妻子碗里。 又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块。 “多吃点,长身体。” “你也吃。”林雪晴给他盛了碗粥。 灯光下,四张脸上都映著暖光。 屋外,北风还在刮。 但屋里,温暖如春。 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太难熬。 李平安这样想著,端起碗,慢慢喝粥。 日子,就这么过。 平凡,真实,踏实。 这就够了。 第405章 嫉恨暗生 腊月里的第一场雪,是在后半夜悄没声落下的。 李平安清晨推门时,院子里已铺了薄薄一层白。 雪还在飘,细碎的,像筛下来的盐粒子。 他拿起墙角的竹扫帚,从堂屋门口往院门扫。 扫帚划过积雪,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 扫到院门口时,看见许大茂正一瘸一拐地从中院出来。 一瘸一拐,脸色晦暗,眼泡浮肿。 两人打了个照面。 许大茂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扯了扯,算是打过招呼。 但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李平安点点头,继续扫雪。 许大茂从他身边走过,尿壶晃荡,洒出几滴黄渍,落在雪地上,洇出刺眼的污痕。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李处长,家里煤够烧吗?” 这话问得突兀。 李平安停住扫帚。 “够。” “那就好。”许大茂咧咧嘴,“我听说今年煤紧张,好些人家不够烧。还是您有办法,蜂窝煤都买得起。” 话里有话。 李平安听出来了。 但他只是淡淡应了句:“凭本供应,都一样。”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走出院外。 那背影在雪地里歪歪斜斜,像棵被风吹歪的枯树。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就著咸菜喝棒子麵粥。 秦淮茹和窝窝头,手指冻得通红。 棒梗和小当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禿了,用力划在纸上,沙沙的。 “妈,咱家煤不够烧了。”秦淮茹小声说,“昨儿夜里封炉子,今早就灭了。” 贾张氏把碗重重一放。 “不够烧就买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煤票用完了。”秦淮茹声音更小,“这个月定量就一百斤,咱家做饭、取暖,哪够?” “不够找街道办!”贾张氏瞪眼,“咱们是困难户,街道办不该照顾?” 正说著,窗外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贾张氏,吃了吗?” 贾张氏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 “许大茂,有事?” 许大茂站在雪地里,搓著手。 “跟您说个事儿。”他压低声音,“您知道李平安家买多少蜂窝煤吗?” “多少?” “四百多块!”许大茂伸出两根手指,“整整四百块!一块蜂窝煤顶三块煤块,您算算,这得顶多少煤?” 贾张氏眼睛瞪圆了。 “他哪来那么多钱?” “人家是处长啊,而且夫妻两都有工作。” 许大茂阴阳怪气,“工资高,补助多。哪像咱们,紧巴巴的。” 他顿了顿。 “我听说,他家还买了两百斤白菜,窖里堆得满满当当。这日子过的,嘖嘖……” 贾张氏的脸色变了。 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秦淮茹赶紧捡起来。 “妈……” “闭嘴!”贾张氏猛地站起来,“凭什么他李家过得这么好?咱们就得挨冻受饿?这不公平!” 许大茂附和:“谁说不是呢。可人家有本事,咱们能咋办?” 他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了。 留下贾张氏站在窗前,胸口剧烈起伏。 轧钢厂保卫处办公室里,炉火正旺。 李平安在批文件,王大虎站在桌前匯报。 “处长,最近厂里治安情况良好,就是……许大茂有点不对劲。” 李平安抬起头。 “怎么不对劲?” “他到处跟人说,您生活腐化。”王大虎压低声音,“说您家顿顿吃肉,买蜂窝煤不眨眼,还窖藏几百斤白菜。话里话外,暗示您收入来路不正。” 李平安放下笔。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天。”王大虎说,“尤其是昨儿买煤回来之后。他逢人就说,添油加醋的。” 陈江河推门进来,听到这话,脸色一沉。 “姐夫,许大茂这是想干什么?” 李平安沉默片刻。 “嫉妒。” 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准。 许大茂这种人,自己过不好,就见不得別人好。 尤其是见不得曾经不如自己的人好。 “要不要我去警告他?”陈江河问。 “不用。”李平安摇头,“越理他,他越来劲。就当没听见。” 他重新拿起笔。 “你们去忙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两人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门关上。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雪。 炉火噼啪作响。 他却觉得,这屋里,有点冷。 下午下班,李平安推车出厂门。 雪停了,但天阴得更沉。 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 路过副食店时,看见许大茂正在跟几个人说话。 那几个人李平安认识,是街道办的干事,平时负责片区管理。 许大茂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看见李平安,他声音更高了。 “……咱们要警惕生活腐化问题!有些干部,工资没涨多少,日子过得比资本家还阔绰!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一个干事皱眉。 “许大茂同志,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许大茂指著李平安,“您看他!自行车是永久的,衣服是的確良的,家里蜂窝煤成堆,白菜成窖!这正常吗?” 干事们转过头,看到李平安。 眼神复杂。 李平安没停步,推车走过。 许大茂在后面喊:“李处长,您別走啊!跟大伙儿说说,您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李平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许大茂心里一哆嗦。 但他还是梗著脖子。 “怎么,不敢说?” 李平安笑了。 笑容很淡。 “我李平安,行得正,坐得直。工资多少,补助多少,厂里都有记录。我们夫妻两都有工作,生活开销,凭本供应,街道办都有底。你想查,隨便查。” 说完,他蹬车走了。 背影在雪地里,挺得笔直。 许大茂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干事们摇摇头,散了。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醃酸菜。 大缸摆在堂屋角落,里面码著切好的白菜帮子,一层菜,一层盐。 她繫著围裙,袖子挽到肘部,手被盐水泡得发白。 看到丈夫回来,她擦擦手。 “平安,刚才街道办来人了。” 李平安停住脚步。 “来干什么?” “问咱们家冬储菜的事。”林雪晴有些不安,“说有人反映,咱们家白菜买多了,超出正常需求。” “你怎么说?” “我说四口人,二百斤是定量。”林雪晴说,“他们看了副食本,没说什么,走了。” 李平安点点头。 把车推进屋。 “许大茂举报的。” 林雪晴愣了愣。 “他?为什么?” “嫉妒。”李平安脱掉外套,“见不得咱们过得好。” 林雪晴沉默片刻。 “那……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李平安很篤定,“咱们一切都按规矩来。煤是凭票买的,菜是凭本供应的。工资收入,厂里都有帐。他查不出什么。” 话虽如此,林雪晴还是担心。 这年头,被人盯上,总归不是好事。 晚饭时,一家四口围桌吃饭。 酸菜白肉,贴饼子。 李耀宗吃得很香,小暖晴也学著哥哥,夹了块肉,塞得满嘴都是。 “爸爸,今天我们班王小军说,他爸爸被调查了。”李耀宗忽然说。 李平安筷子顿了顿。 “为什么?” “不知道。”孩子摇摇头,“就说他爸爸花钱大手大脚,被人举报了。” 林雪晴脸色白了。 李平安给儿子夹了块肉。 “吃饭,別想这些,在外面,不要跟別人说我们家吃什么,要是有人问就说二合面馒头,白菜。” “知道了”暖晴也跟著哥哥答应。 饭后,李平安站在院子里。 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的,像扯碎的棉絮。 中院里,传来贾张氏的骂声。 “……没良心的!自家过得跟地主似的,也不接济接济邻居!冻死我们孤儿寡母算了!” 指桑骂槐。 李平安听得懂。 他没理。 转身回屋。 夜里,林雪晴翻来覆去睡不著。 李平安也没睡。 两人並排躺著,听著窗外的风声。 “平安。”林雪晴轻声说,“要不……咱们把煤分点儿给贾家?” “不行。”李平安很坚决,“今天分煤,明天就会要粮。后天就会要钱。没完没了。” “可这样闹下去……” “闹就闹。” 李平安说,“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且你给了贾家,別人要不要给?你给了,显得你心虚。而且她也不会感激,理所应当。” 他握住妻子的手。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林雪晴嘆了口气,闭上眼睛。 但李平安知道,她没睡著。 他自己也没睡。 脑子里想著许大茂,想著贾张氏,想著那些看热闹的人。 这四合院,就像个戏台。 你方唱罢我登场。 以前是易中海唱主角,现在轮到他李平安了。 可他不喜欢唱戏。 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唱,就能不唱的。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推车出门。 雪停了,但路上结了冰,很滑。 他推得很小心。 路过中院时,看见许大茂正站在自家门口,跟几个街坊说话。 “……我这是为了大家好!干部生活腐化,损害的是群眾利益!咱们要敢於斗爭!” 看见李平安,他声音更高了。 “有些人,別以为当个处长就了不起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平安没停步。 推车走出胡同。 身后,许大茂的声音还在飘。 “……我已经向厂纪委反映了!相信组织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平安嘴角扯了扯。 厂纪委? 许大茂这是要把事闹大。 也好。 闹得越大,真相越清楚。 他李平安,不怕查。 就怕不查。 骑车到了轧钢厂,门岗的值班员眼神有些躲闪。 显然,风声已经传开了。 李平安没在意。 推车进厂,上楼,进办公室。 王大虎已经在等著了,脸色很难看。 “处长,纪委……来人了。” 话音未落,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推门进来。 为首的面容严肃,手里拿著笔记本。 “李平安同志,我们是厂纪委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李平安站起身。 “请坐。” 他声音平静,眼神坦然。 像早就等著这一刻。 窗外,天色阴沉。 雪,又要来了。 要起风了。 第406章 问心无愧 保卫处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滯得能拧出水来。 炉火明明烧得很旺,可那两个穿中山装的纪委同志脸上却一丝暖意也无。 为首的姓孙,四十出头,脸颊瘦削,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二两肉。 他翻开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面上。 “李平安同志,我们接到群眾反映,说你生活开销与收入严重不符。请你说明一下家庭经济情况。”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水泥地上。 李平安坐在对面,腰板笔直。 “我,李平安,轧钢厂党委副书记兼保卫处长,行政十四级,月工资一百五十八元。我妻子林雪晴,协和医院主治医师,十二级,月工资一百三十三元五角。家庭月总收入二百九十一元五角。” 他顿了顿。 “家里两个孩子,李耀宗七岁,李暖晴两岁。每月固定开支:粮食二十元,副食十五元,煤电水杂费五元,孩子学费……” 他一笔一笔报帐,不疾不徐。 像在念一份日常工作报告。 孙同志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旁边的年轻干事听得有些发愣。 这帐报得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在应对调查,倒像在教他们怎么过日子。 “据反映,你家最近购置了大量蜂窝煤和冬储白菜。”孙同志停下笔,“这部分开销,是否超出正常需求?” “蜂窝煤四百块,凭煤票购买,支出四元八角。” 李平安从抽屉里取出煤票存根,推过去,“白菜二百斤,凭副食本供应,每斤一分五,共三元。这是收据。” 两张薄纸,平平整整。 上面的数字、印章,清清楚楚。 孙同志接过来,仔细核对。 “你家只有四口人,需要这么多煤和菜?” “我家里烧炕,做饭都需要煤。”李平安声音平静,“白菜要醃酸菜,要做冬储,二百斤是四口人正常定量。” 他顿了顿。 “如果组织认为我家生活水平过高,可以调取我过去三年的工资单和开销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 孙同志和年轻干事对视一眼。 他们查过很多人。 有的人慌张,有的人愤怒,有的人狡辩。 但像李平安这样,把帐本摊在阳光下让你隨便看的,不多。 “李平安同志。”孙同志合上笔记本,“感谢你的配合。组织会核实这些情况。” 他站起身,伸出手。 李平安也站起来,握手。 “我接受组织任何调查。” 声音坦荡,眼神清明。 纪委的人前脚刚走,轧钢厂就炸开了锅。 车间里,机器轰鸣声都压不住议论。 “听说了吗?李处长被查了!” “为啥啊?” “说是生活腐化!买煤买菜大手大脚!” “扯淡吧?李处长那人多正派!” “那可说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 维修班,几个老师傅蹲在工具箱旁抽菸。 “要我说,肯定是有人眼红。”老张师傅吐了口烟圈,“李处长刚破了大案,立了大功,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许大茂那小子乾的吧?”旁边老王啐了一口,“这两天就属他蹦得欢。” “小人一个!” 机关楼里,气氛更微妙。 经过李平安办公室时,有人快步走过,头都不敢抬。 有人则特意绕过来,探头探脑,想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王大虎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 陈江河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 “王科长,怎么回事?” “纪委来查处长。”王大虎咬牙,“许大茂举报的,说处长生活腐化。” “他放屁!”陈江河眼睛瞪圆,“处长那日子过得,比谁都俭省!” “俭省?”旁边路过的一个干事听见,嗤笑,“俭省能买四百多个蜂窝煤?俭省能窖二百斤白菜?” 陈江河猛地转头。 “你再说一遍?” 那干事缩缩脖子,快步走了。 四合院里,消息传得更快。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嗑著瓜子,唾沫横飞。 “我就说嘛!李家那日子过得不正常!又是蜂窝煤又是白菜窖,钱哪来的?肯定有问题!” 秦淮茹在屋里糊火柴盒,小声说:“妈,您別说了……” “我凭什么不说?”贾张氏声音更高,“咱们院就属他家阔气!凭什么?大家都是工人,他家就特殊?”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妈在纳鞋底,针线穿过千层底,发出嗤嗤的声响。 “老刘,你说李平安这次……会不会倒?” 刘海中端著茶缸,半天没喝一口。 “难说。” 他想起李平安那双眼睛。 平静,坦荡,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样的人,会犯生活作风错误? 他不信。 可这世道,有时候不是看你有没有犯错,是看有没有人想整你。 前院,阎埠贵在拨算盘。 算珠噼啪作响,像他此刻的心情。 “一百五十八加一百三十三块五……二百九十一块五……我的老天爷,这么多?” 三大妈在旁边择菜。 “人家两口子都是干部,挣得多不正常?” “不正常!”阎埠贵推推眼镜,“太不正常了!咱们院谁家一个月能挣三百?易中海在的时候,工资最高也就一百出头!” 他忽然停下算盘。 “你说……李平安会不会真有问题?” 三大妈不说话了。 西跨院里,林雪晴坐立不安。 李耀宗放学回来,看到她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厂里。”林雪晴挤出一丝笑,“饿了吧?妈妈给你热饭。” 小暖晴扒著她的腿,仰著小脸。 “爸爸……” “爸爸一会儿就回来。”林雪晴抱起女儿,眼圈有些红。 三天后,调查报告贴在了轧钢厂公告栏上。 白纸黑字,盖著鲜红的公章。 “关於李平安同志经济情况调查结果的通知。” 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人大声念出来。 “……经查,李平安同志家庭月总收入二百九十一元五角,各项开支符合规定,票据齐全,帐目清楚。所购蜂窝煤、冬储白菜等均为凭票供应,未发现超额消费及经济来源不明问题……”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隨即炸开。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李处长没问题!” “谁举报的?这不是诬告吗?” “还能有谁?许大茂唄!” “这小子真不是东西!” 许大茂站在人群外围,脸色煞白。 他想挤进去看,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步。 旁边有人看见他,指指点点。 “哟,许大茂,你举报的?结果呢?”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转身想走,却撞上一个人。 是陈江河。 “许大茂。”陈江河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满意了?” 许大茂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我也是为了组织……” “为了组织?”陈江河笑了,笑里带著寒意,“行,那你等著。保卫科最近要整顿风气,先从举报不实的人开始。” 他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许大茂觉得,肩胛骨都要碎了。 厂领导会议上,气氛严肃。 杨卫国坐在主位,李怀德在旁边,其他几个副厂长、书记依次排开。 李平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平静。 “今天会议第一项,关於近期举报频发的问题。”杨卫国敲了敲桌子,“有些同志,动不动就举报,查来查去,浪费人力物力,还影响团结。” 他看向李平安。 “平安同志这次的事,就是个例子。查了三天,结果是清清白白。但这个过程,对个人、对工作,造成了不必要的干扰。” 李怀德点头附和。 “杨厂长说得对。现在有些风气不好,捕风捉影,胡乱举报。这样下去,谁还敢放手工作?” 他说得义正辞严。 但李平安知道,李怀德自己屁股也不乾净。 好色,贪財,手脚不乾净。 他是怕哪天被人举报了。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 “我说几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举报是群眾的权利,我们应当保护。”李平安声音平稳,“但举报要有事实依据,不能空口白话。我建议,厂里建立举报核实机制。凡是举报,必须有具体线索、实质证据,否则不予受理。查实诬告的,要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 “这样既能保护真正有问题的人被揭露,也能避免浪费资源,保护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杨卫国第一个点头。 “我同意。平安这个建议好。” 李怀德赶紧跟上。 “我也同意。是该立个规矩了。” 其他领导纷纷表態。 这个提议,几乎全票通过。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能查李平安,明天就能查他们。 谁还没点说不清的事? 有个规矩护著,总比裸奔强。 散会后,李平安回到保卫处。 王大虎和陈江河已经在等著了。 “处长,会开得怎么样?” “通过了。”李平安脱下外套,“以后举报要有实据,诬告要追责。” 陈江河眼睛一亮。 “那许大茂……” “按规矩办。”李平安坐下来,“他不是治安模范吗?先从这个身份查起。当初怎么评的,有没有水分。还有他最近的工作表现,后勤科那边,多了解了解。” 王大虎会意。 “明白。” 两人转身要走。 李平安叫住他们。 “注意方法。按制度来,別给人留话柄。” “是!” 门关上。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 雪后的天空,蓝得透彻。 像洗过一样。 他想起刚才会议上那些人的脸。 杨卫国的担忧,李怀德的惶恐,其他人的各怀心思。 这厂子,这四合院,这世道。 从来就不简单。 但他李平安,行得正,坐得直。 不怕查,不怕闹。 问心无愧,便是晴天。 窗外传来放工的铃声。 叮铃铃,清脆悠长。 又是一天过去了。 李平安站起身,收拾东西。 该回家了。 家里,妻子和孩子在等他。 晚饭应该已经做好了。 可能是白菜燉豆腐,可能是酸菜白肉。 不管是什么,都是家的味道。 温暖,踏实,真实。 这就够了。 第407章 年关將至 腊月二十九的晨光,显得格外冷。 李平安睁开眼时,窗纸才透出蟹壳青的微光。 屋外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早起的麻雀都缩在檐下,不肯出来。 他坐起身,听见堂屋里传来林雪晴轻轻的脚步声。 还有锅碗碰撞的细微声响。 年味,是从这些琐碎的声音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积雪未化,在晨光里泛著青白的光泽。 西墙根下码著的蜂窝煤盖著草蓆,像一列沉睡的士兵。 地窖口封著木板,里面藏著整个冬天的吃食。 李平安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雪的清冽,有煤的烟火气,还有……年的味道。 “爸爸!” 李耀宗从里屋跑出来,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 “今天轧钢厂发福利!我要跟著你去轧钢厂。” 林雪晴端著热水出来,笑著摇头。 “这孩子,惦记好几天了。” 小暖晴也跟出来,裹著厚厚的棉袄,像个小棉球。 “暖晴也去!” 李平安抱起女儿,用胡茬蹭她的小脸。 “去,都去。” 轧钢厂的礼堂里热气蒸腾。 工人们排著队,脸上都掛著笑。 年关发福利,是一年里最让人高兴的事。 轮到李平安时,发福利的老会计推了推眼镜。 “李处长,您是一斤猪肉,两条毛巾,还有肥皂,这是属於干部的福利。” 他用报纸把肉包好,又仔细捆上草绳。 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红白分明。 在1965年的冬天,这是顶好的年货。 旁边排队的一个老工人看见了,嘖嘖两声。 “还是干部好啊,一斤肉。我们才半斤。” 语气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羡慕。 李平安没说话,接过东西,点点头。 走到礼堂门口时,碰上王大虎。 他拎著一斤肉,脸上笑开了花。 “处长,今年这肉真不错!” “嗯。”李平安看看他手里的肉,“家里孩子多,够吃吗?” 王大虎挠挠头。 “够!掺点白菜包饺子,能吃好几顿。” 两人说著话往外走。 路过车间时,看见许大茂正从后勤科出来。 他手里也拎著肉,但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李平安,他脚步顿了顿,想绕开。 李平安却叫住了他。 “大茂。” 许大茂僵住,转过身。 “……李处长。” “福利领了?”李平安问。 “领了。”许大茂举起手里的肉,“半斤。”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平安点点头。 “过年好。” 说完,推车走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四合院门口遇到閆富贵,閆富贵羡慕道:平安,领福利回来了,干部就是好,一斤猪肉,还有毛巾。” 李平安:“轧钢厂今年效益好,大家都有。” 回到家,李平安把肉交给林雪晴。 林雪晴接过去,掂了掂。 “真不少。今晚就燉了?” “不急。”李平安说,“先收著,年三十吃。” 他走到堂屋角落,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布袋。 是早就准备好的。 里面各装著一只风乾鸡,一只风乾鸭。 鸡鸭在灵泉空间里风乾了两个多月,表皮金黄紧实,散发著淡淡的咸香。 “我现在给平乐送去。”李平安把布袋扎紧,“你带孩子去买年货,我送完直接去市场找你们。” 林雪晴有些担心。 “这么送去,会不会……” “我小心点。”李平安把布袋塞进自行车后座的竹筐里,盖上旧报纸,“用布袋装,外面看不出来。平乐家在附近,一会就到,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他推车出门。 林雪晴站在门口,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压了下去。妹妹家比四合院这边热闹得多。 巷子里人来人往,都在置办年货。 李平安推车拐进一条小胡同,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敲门。 门开了,李平乐探出头。 “哥?你怎么来了?” “送点东西。”李平安把竹筐推进门,“进去说。” 院子里,陈江河正在扫雪。 两个孩子在屋檐下玩雪,小脸冻得通红。 看到舅舅,都扑过来。 “舅舅!” 李平安摸摸孩子的头,把布袋拿出来。 “自己做的风乾鸡鸭,给你们过年添个菜。” 李平乐接过布袋,一摸,眼睛亮了。 “这么实诚?哥,你哪弄的?” “托人从乡下捎的。”李平安含糊过去,“收好了,別声张。现在年景不好,让人知道了麻烦。” 陈江河会意。 “明白,哥。您放心。” 李平乐把布袋拿进里屋,仔细收好。 出来时,眼圈有点红。 “哥,这些年……多亏你照应。”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李平安拍拍妹妹的肩膀,“过年带孩子来家吃饭,你嫂子包饺子。” “哎!” 坐了一会儿,李平安起身告辞:“我走了,你嫂子和孩子在买年货,还等著我呢!” 推车出门时,特意绕到巷子另一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 市场里人山人海。 李平安推著车,在人潮里艰难穿行。 终於在一处布摊前找到了妻子和孩子。 林雪晴正在挑布料,手里拿著块藏蓝色的棉布。 “平安,你看这块怎么样?给耀宗做件新褂子。” 李平安接过来,摸了摸。 布料厚实,顏色也正。 “行。” 又挑了块碎花布,给小暖晴做棉袄。 付钱时,售货员递过来一张布票。 “三尺布票,找您两毛。” 林雪晴小心地把布票收好。 这年头,布票比钱还金贵。 一家人又去了副食店。 凭本买了半斤白糖,二两芝麻酱。 还有一小包花椒大料。 都是过年必备的。 李耀宗一直盯著糖果柜檯,眼睛眨都不眨。 李平安走过去,买了半斤水果糖。 用油纸包著,塞进儿子兜里。 “省著点吃。” 孩子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捂著口袋。 像捂著宝贝。 年三十早上,李平安一家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去澡堂洗澡。 这是过年的规矩。 洗去一年的尘垢,乾乾净净迎新年。 胡同口的澡堂已经排起了队。 都是附近街坊,提著篮子,装著换洗衣服。 傻柱也在队伍里,看见李平安,咧嘴笑了。 “平安哥,也来洗澡?” “过年嘛,要乾乾净净的。”李平安笑笑。 “得嘞,您这讲究。”傻柱压低声音,“我听说许大茂昨儿也来了,洗了一个钟头,搓下来二斤泥。” 周围的人都笑了。 澡堂里热气蒸腾。 白茫茫的水汽瀰漫在空中,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哗哗的水声,还有搓澡师傅响亮的吆喝。 “搓背嘞——哪位师傅搓背——” 李平安带著儿子进了男浴池。 池子里的水很烫,蒸得人浑身发红。 李耀宗不敢下,只坐在池边泡脚。 李平安把他抱下来。 “男孩子,怕什么烫?” 孩子咬咬牙,把身子浸进水里。 不一会儿,小脸就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洗完澡,换上乾净衣服。 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出门时,碰上了易中海。 老人独自一人,拎著个小篮子。 看见李平安,他点点头。 “平安,你带著儿子过来洗澡?” “嗯,一大爷也来洗洗?” “洗洗。”易中海声音有些沙哑,“乾乾净净过年。” 他顿了顿。 “听说……许大茂被保卫科查了?” 李平安没接话。 “查查好。”易中海自顾自说,“有些人,不敲打敲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他转身进了澡堂。 背影佝僂,像棵被雪压弯的老树。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飘起了炊烟。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 肉香、菜香、油炸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飘满了整个院子。 西跨院里,林雪晴在厨房忙碌。 锅里燉著肉,案板上剁著馅。 李平安在堂屋贴年画。 是传统的“年年有余”,胖娃娃抱著大鲤鱼,笑得喜庆。 李耀宗帮著刷糨糊,小暖晴在下面递年画。 “爸爸,歪了!” “往左一点!” 两个孩子指挥著,小脸认真。 贴好了年画,屋里顿时有了年味。 李平安退后两步,看了看。 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有孩子等不及,提前放起了小鞭。 啪,啪。 脆生生的,像在预告新年的到来。 林雪晴端出第一道菜。 红烧肉,油亮亮的,冒著热气。 接著是白菜燉豆腐,酸菜白肉,还有一盘炸花生米。 最后是一大盆饺子。 白胖胖的,像元宝。 一家人围桌坐下。 李平安倒上黄酒。 “来,过年了。”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很轻,但很暖。 “祝咱们家,平平安安,孩子健康快乐。”李平安说。 “平平安安。”林雪晴重复。 孩子们也跟著学:“健康快乐。” 暖黄的灯光下,四张脸上都映著光。 屋外,寒风依旧。 屋內,温暖如春。 这座四合院,这座城,都在这个夜晚,迎来了新的一年。 而属於李平安家的日子,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平常的清晨,在每一顿简单的饭菜里,在这平凡而珍贵的时光里,静静流淌。 第408章 爆竹声里话团圆 大年初一的晨光是被爆竹声惊醒的。 先是零星的脆响,像试探的脚步。紧接著噼里啪啦炸成一片,整条胡同都淹没在硝烟和喧闹里。 李平安睁开眼时,枕边已经空了。 堂屋传来孩子们压低的嬉笑声,还有林雪晴温柔的轻斥。 “小点声,爸爸还在睡呢。”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两颗小脑袋挤在门边,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醒了!”李耀宗小声说。 小暖晴也跟著学:“爸爸醒了!” 李平安笑著坐起身,披上棉袄。 两个孩子像小鸟一样扑进来。 “爸爸,恭喜发財!”李耀宗站得笔直,小手抱拳,一本正经地作揖。 小暖晴也学哥哥的样子,可惜站不稳,身子晃了晃。 “红……红包拿来!”她奶声奶气地接上后半句,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林雪晴端著热水进来,哭笑不得。 “这俩孩子,昨晚上教了一宿,就记住这句。” 李平安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红纸包。 很薄,里面各包著一毛钱。 但在孩子眼里,这就是天大的財富。 “谢谢爸爸!” 两个孩子接过红包,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还用手按了按。 生怕丟了。 吃过早饭,院子里热闹起来。 各家各户的孩子都穿戴整齐,结伴去拜年。 李耀宗牵著小暖晴,加入小伙伴的队伍。 前院阎埠贵家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孩子们挨个进去,脆生生地喊:“三大爷过年好!恭喜发財!” 阎埠贵穿著新中山装,推推眼镜,从桌上盘子里捏起几颗花生,一人分一颗。 “好好,都好。来,吃花生。” 花生是炒过的,皮都皱了,但孩子们接过来,依旧欢天喜地。 到了中院贾家,气氛就不同了。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手里攥著花生。 孩子们喊了“贾奶奶过年好”,贾张氏,给每人一个花生。 “一人一个,不许抢。” 贾张氏本来就抠门,能个发花生就不错了。 孩子们拿了花生就去下一家。 棒梗带小当槐花也跟在队伍里去拜年。 轮到后院刘海中家,二大爷挺著肚子,端著架子。 “来,都站好。我讲两句。” 孩子们面面相覷。 拜年还要听讲话? “新的一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听毛主席的话,做共產主义接班人……” 讲了足有五分钟,才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小鞭炮。 “一人一个,拿去玩吧。” 孩子们如蒙大赦,接过鞭炮就跑。 傻柱家门口最热闹。 马冬梅端著一筐瓜子花生,见人就抓一把。 “来来,多吃点!柱子,再拿点糖出来!” 傻柱从屋里抱出个饼乾盒子,里面是水果糖。 红的绿的黄的,五顏六色。 “敞开了吃!管够!” 孩子们一拥而上,小手伸得老高。 许大茂家门口却冷冷清清。 他站在门里,看著外面热闹的场景,脸色阴沉。 王翠花小声说:“大茂,咱也拿点糖出去……” “拿什么拿!”许大茂瞪眼,“给他们吃?餵白眼狼?” 他砰地关上门。 初二晌午,西跨院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李平乐一家来了。 陈江河拎著两盒点心,陈安邦和陈安寧一进门就扑向舅舅。 “舅舅!舅妈!恭喜发財,大吉大利。” 两个孩子穿著新棉袄,脸蛋红扑扑的。 李平安挨个抱起来掂了掂,发了红包。 “沉了,长个了。” 林雪晴接过点心,拉著李平乐进屋。 “来就来,还带东西。” “应该的。”李平乐笑著,“嫂子,你这气色真好。” 堂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油炸花生米。 都是家常菜,但在这个年月,已是难得的丰盛。 李平安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锅里燉著红烧肉,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香气四溢。 灶台上还放著几样备好的菜:一条鲤鱼,一块豆腐,半只鸡。 都是从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新鲜水灵。 “哥,我帮你。”陈江河跟进来。 “不用,你坐著。”李平安麻利地处理鲤鱼,“今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油锅烧热,鲤鱼下锅。 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李平安手腕轻抖,鱼在锅里翻了个身,两面煎得金黄。 烹醋,加酱油,撒糖,添水。 动作一气呵成。 陈江河看得目不转睛。 “哥,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瞎做。”李平安盖上锅盖,“这些年练出来的。” 午饭上桌时,满屋飘香。 红烧肉油亮软糯,筷子一夹就颤巍巍的。 糖醋鲤鱼酸甜適口,鱼肉鲜嫩。 小鸡燉蘑菇用的是空间里养的鸡,肉质紧实,蘑菇吸饱了汤汁,鲜美异常。 还有白菜燉豆腐,清炒豆芽,醋溜土豆丝。 摆了满满一桌。 “我的天。”陈江河惊嘆,“哥,你这比国营饭店还丰盛。” 林雪晴给大家盛饭。 “都是平安张罗的,我就打打下手。”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眼睛直勾勾盯著肉。 “吃吧。”李平安给每个孩子夹了块肉,“今天管够。” 一大家子围桌而坐,热气腾腾。 李平安开了一瓶汾酒,给陈江河倒上。 自己也倒了一杯。 “来,过年了,喝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 酒香混著菜香,屋里暖意融融。 陈江河喝了口酒,脸微微泛红。 “哥,厂里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平。” 李平安夹了块豆腐。 “怎么说?” “就许大茂那事。”陈江河压低声音,“保卫科查他,查出一堆问题。可这小子滑头,咬死了不认。听说……他还想反咬一口。” 李平安放下筷子。 “反咬谁?” “咬您。”陈江河声音更低了,“说您打击报復,公报私仇。”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平乐脸色变了。 “他敢!” 林雪晴担忧地看著丈夫。 李平安却笑了。 笑容很淡。 “让他咬。”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江河,我跟你说几句话,你记著。” 陈江河坐直身子。 “您说。” “第一,在厂里,做好自己的事。不该管的事別管,不该说的话別说。” 李平安看著他,眼神很认真。 “第二,別跟著別人起鬨。现在风向开始变了,有些人想趁机往上爬,有些人想浑水摸鱼。你是保卫科的,更得站稳立场。” 他顿了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管好嘴。祸从口出,这四个字,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陈江河重重点头。 “我记下了。” 李平安给他夹了块鱼。 “吃菜。”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孩子们在院里玩。 李平安和陈江河坐在堂屋喝茶。 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哥,您刚才说风向变了……”陈江河犹豫著问,“是有什么说法吗?” 李平安望向窗外。 院里的枣树枝椏光禿禿的,在冬日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你没感觉到吗?”他缓缓说,“最近厂里的会,开得越来越勤。学习文件,整顿思想,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些事,以前也有,但没这么频繁。” 陈江河想了想。 “是比去年多。” “这才刚开始。”李平安收回目光,“往后,会更频繁。有些人会跳出来,有些人会挨整。你记住,多看,多听,少说。” 他喝了口茶。 “许大茂那种人,就是例子。以为自己聪明,上躥下跳。可他不知道,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陈江河若有所思。 “那咱们……”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李平安放下茶杯,“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但心里得有根弦,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要明白。” 正说著,院里传来孩子们的惊叫。 两人起身出去。 原来是李耀宗带著弟弟妹妹放小鞭。 鞭炮在雪地里炸开,溅起细碎的雪沫。 孩子们又怕又兴奋,捂著耳朵,小脸通红。 李平安看著他们,眼神柔和了些。 “你看孩子们,多简单。放个鞭炮就能高兴半天。” 陈江河也笑了。 “是啊。” “所以啊。”李平安轻声说,“咱们这些大人,得把天撑住。让孩子们能多高兴几年。” 傍晚时分,李平乐一家要走了。 两个孩子玩累了,趴在父母怀里打瞌睡。 “哥,嫂子,我们回了。”李平乐说,“今天真高兴。” “常来。”林雪晴把准备好的点心塞给她,“给孩子路上吃。” 送到院门口,李平安叫住陈江河。 从屋里拿出个布袋。 “这个带上。” 陈江河接过来,一摸,愣了。 “哥,这……” “风乾鸡,风乾鸭。”李平安压低声音,“我自己做的,拿回去慢慢吃,给孩子补一补,別声张。” 布袋里鼓鼓囊囊,少说也有五六只。 陈江河眼圈有点红。 “哥,您这……” “拿著。”李平安拍拍他的肩,“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记住了。” 目送他们骑车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李平安站在院门口,久久没动。 林雪晴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回屋吧,外头冷。” 两人转身回院。 身后,胡同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红色的光晕在暮色里荡漾,像化开的胭脂。 年,还在继续。 但李平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就像这灯笼的光,看著温暖,却照不透厚厚的夜色。 他握紧妻子的手。 一步一步,走回温暖的屋里。 那里有孩子,有家。 有他要守护的一切。 第409章 步步紧逼 初四清晨的轧钢厂,比往日多了几分诡异的寂静。 李平安推车进大门时,门岗的值班员眼神躲闪了一下,匆匆敬了个礼便低下头去。 那动作里透著说不清的不安。 厂区主干道两旁的宣传栏上,春节时贴的红纸標语还在,只是边角被寒风吹得捲起,在晨光里蔫蔫地耷拉著。 几个早到的工人聚在楼下吸菸区抽菸,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白团,久久不散。 看见李平安,他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有人別过脸,有人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李处长,过年好。” 声音乾巴巴的,像晒透的豆秸。 李平安点点头,推车往保卫处办公楼走。 车轮碾过冻硬的水泥路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 探究的,警惕的,幸灾乐祸的。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脊樑上。 保卫处办公室里,王大虎已经在了。 炉子还没生,屋里冷得像冰窖。 他正蹲在墙角整理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处长,您来了。” “怎么不点火?”李平安脱下棉手套。 “煤……煤不够了。”王大虎站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后勤科说这个月的煤票还没批下来,让等著。” 李平安皱了皱眉。 后勤科归李怀德管。 煤票这种小事卡著,意思很明显。 “先用我的。”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煤票,“去领点来,把炉子生上。” 王大虎接过票,欲言又止。 “还有事?” “……杨厂长那边,”王大虎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他秘书被调到三车间去了。说是平调,可谁都知道,三车间是李副厂长的人。” 李平安沉默著走到窗前。 窗外是厂区空旷的广场,旗杆上的红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还有吗?” “人事科的老周…”王大虎声音更低了,“听说主动请调,去了工会。工会主席,是李副厂长的连襟。”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岗位。 像棋盘上的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挪动著。 杨卫国的势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知道了。”李平安转过身,“去领煤吧,先把炉子生上。” 王大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拿著煤票走了。 上午九点,厂党委开会。 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李平安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杨卫国坐在主位,脸色有些灰败,眼窝深陷,手里夹著的烟燃了长长一截,菸灰摇摇欲坠。 李怀德坐在他左手边,身子微微后仰,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李平安进来,他点点头。 “平安同志,坐。” 语气亲热得过分。 李平安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工会主席老郑,李怀德的连襟,胖脸上堆著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李处长,过年家里都好吧?” “都好。”李平安应了一句。 会议开始了。 杨卫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 “今天主要討论一下今年的生產计划……” 话没说完,李怀德就打断了他。 “杨厂长,生產计划不著急。我觉得,应该先討论一下厂里的思想建设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上级的最新指示,要求各单位加强政治学习,整顿思想作风。咱们厂,在这方面,欠帐不少啊。” 他把文件推给杨卫国。 杨卫国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李副厂长,生產是硬指標,思想建设要结合生產实际……” “思想不牢,地动山摇!”李怀德提高声音,“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文件上写的。杨厂长,您这是对上级指示有意见?” 帽子扣得很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没人敢看杨卫国。 李平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苦,涩。 像此刻会议室里的空气。 散会后,李平安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走廊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杨卫国。 老人独自一人,拎著个旧公文包,背微微佝僂。 “平安。” 李平安停住脚步。 “杨厂长。” 杨卫国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宣传画哗啦作响。 “你……最近怎么样?”杨卫国问。 “还好。” “那就好。”杨卫国点点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厂里的事,你也看到了。有些人……等不及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老了,跟不上形势了。可这厂子……是几千工人的饭碗,不能乱。” 李平安没接话。 他知道杨卫国想说什么。 想让他站队,想让他支持。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杨厂长,”李平安斟酌著词句,“我是保卫处长,我的职责是维护厂里的安全和稳定。其他的……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內。” 这话说得圆滑,但也划清了界限。 杨卫国看著他,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理解,也有……释然。 “好,好。”他点点头,“做好本职工作,也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独。 下午,李平安去后勤科办事。 李怀德的办公室门敞著,里面传出说笑声。 几个中层干部围著他,递烟的递烟,倒茶的倒茶。 “李厂长,您看这次人事调整……” “放心,都有安排。”李怀德声音洪亮,“咱们厂啊,需要新鲜血液。有些老同志,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了。” 有人附和:“就是!早就该动一动了!” 李平安在门口顿了顿,敲了敲门。 说笑声戛然而止。 李怀德看到他,眼睛一亮。 “平安同志!来来,进来坐。” 他热情地招呼,亲自倒茶。 “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朋友从南方捎来的。” 茶杯递过来,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清香扑鼻。 李平安接过,道了声谢。 “平安啊,”李怀德拍拍他的肩,“你是咱们厂的年轻骨干,有文化,有能力。以后啊,要多挑担子。” 这话说得很直白。 周围的干部们交换著眼神,心照不宣。 李平安放下茶杯。 “李厂长,我是保卫处长,本职工作还没做好,不敢想別的。” “誒,话不能这么说。”李怀德笑了,“年轻人要有上进心。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埋没人才的。” 他又说了些场面话。 李平安静静听著,偶尔点头,但没接茬。 从后勤科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厂区里亮起了灯,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带著一天的疲惫。 李平安推著车,慢慢往外走。 路过厂办楼时,看见杨卫国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窗上映出老人佝僂的背影,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像尊雕塑。 回到四合院,天已全黑。 西跨院里飘出饭香。 林雪晴在厨房炒菜,两个孩子趴在桌前写作业。 “爸爸!”李耀宗抬起头,“今天我们班王小军说,他爸爸升官了。” 李平安脱外套的手顿了顿。 “升什么官?” “不知道,就说调到厂办了。”孩子想了想,“王小军还说他家以后能天天吃肉。” 林雪晴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先吃饭吧。” 晚饭很简单,白菜燉粉条,贴饼子。 李平安吃得心不在焉。 林雪晴看了他几眼,没说话。 等孩子们睡了,她才轻声问:“厂里……是不是出事了?” 李平安放下碗。 “杨厂长可能要倒。” 林雪晴愣住了。 “那……那你……” “我还没站队。”李平安说,“但李怀德在拉拢我。” “你答应了?” “没有。”李平安摇摇头,“但也没拒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只有零星几盏灯火。 “杨厂长是老革命,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太正了,正得不懂变通。” “李怀德呢?” “会钻营,有关係,手底下也有一帮人。”李平安转过身,“最重要的是,他上面有人。” 林雪晴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李平安说,“等局势再明朗些。现在跳出来,太早。” 他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有分寸。这棋怎么下,我心里有数。” 林雪晴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屋外,寒风呼啸。 屋里,炉火正旺。 可李平安知道,这暖意是暂时的。 厂里的斗爭,四合院的算计,时代的浪潮…… 都在这个寒冷的初春夜里,悄悄酝酿著。 而他,必须在这场棋局里,找到最稳妥的落子处。 不急,不躁。 不偏,不倚。 像他这些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第410章 暗棋落定 轧钢厂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厂区路旁的杨树才刚冒出嫩芽,风里还带著料峭的寒意。 可办公楼里的气氛,已经热烈得像盛夏。 李怀德搬进了杨卫国那间朝南的办公室。 新换了宽大的办公桌,新添了皮质沙发,窗台上摆了几盆君子兰,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泛著光。 门敞著,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有匯报工作的,有递材料的,有单纯来露个脸混个眼熟的。 每个人脸上都堆著笑,脚步轻快,声音洪亮。 像过节。 许大茂一瘸一拐地挤在人群里,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是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 等前面的人走空了,他才凑到门口,探头探脑。 “李厂长……” 李怀德正低头看文件,没抬眼。 “进。”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把网兜放在墙角。 “李厂长,过年家里亲戚捎来的,我不喝酒,也不抽菸,给您带来了。” 李怀德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网兜。 “大茂啊,坐。” 许大茂半个屁股挨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李厂长,您新官上任,厂里气象一新啊!我们工人都说,早就该这样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把李怀德夸得天花乱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茶。 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大茂,你是老同志了,又当过治安模范。厂里现在缺人手,你得多挑担子。” 许大茂眼睛一亮。 “您吩咐!我许大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不用赴汤蹈火。”李怀德笑了,“就是有些事,得有人去办。有些人……得有人去敲打敲打。” 他说得很含蓄。 但许大茂听懂了。 “您是说……” “保卫科那边。”李怀德放下茶杯,“李平安同志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太讲原则,不懂变通。” 他顿了顿。 “你多盯著点,有什么情况,及时匯报。” 许大茂重重点头,胸脯拍得砰砰响。 “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了!”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许大茂的腰杆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但每一步都迈得很稳。 像检阅的將军。 路过保卫处办公楼时,他特意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二楼那扇窗户。 窗户关著,窗帘拉著。 看不清里面。 许大茂嘴角扯了扯,啐了一口。 “装什么装。” 转身要走,正碰上陈江河从楼里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陈江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许大茂却叫住了他。 “陈队长。” 陈江河停住脚步,回头。 “有事?” “没什么事。”许大茂背著手,踱过来,“就是提醒你一句,现在厂里风向变了。有些人啊,该低头的时候得低头,该站队的时候得站队。”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像在念判决书。 陈江河盯著他,眼神很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大茂笑了,笑得很假,“就是给你提个醒。你姐夫李平安,现在可不太好过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杨厂长倒了,他李平安还端著,给谁看呢?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陈江河的手攥成了拳头。 骨节发白。 但他没动。 许大茂拍拍他的肩。 “好好想想吧。” 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 背影里都透著得意。 后勤科办公室里,秦淮茹正在整理报表。 她现在调到了物资股,管著仓库进出登记。 活不累,但责任不小。 门开了,李怀德走进来。 屋里几个女工赶紧站起来。 “厂长。” “忙你们的。”李怀德摆摆手,走到秦淮茹桌前,“小秦,上个月的物资盘点表出来了吗?” “出来了。”秦淮茹从抽屉里拿出报表,双手递过去。 李怀德接过来,翻了翻。 “嗯,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 “晚上加个班,把下个月的採购计划也做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厂长。” 李怀德点点头,转身走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工交换著眼神,没人说话。 秦淮茹低下头,继续整理报表。 手指有些抖。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劈柴。 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而裂。 碎屑飞溅,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金黄色的光。 陈江河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姐夫。” 李平安停下手,直起腰。 “怎么了?” “许大茂那孙子……”陈江河咬牙,“他现在是李怀德的人了,到处耀武扬威,还放话说要整你。” 李平安擦了把汗,把斧头靠在墙边。 “他都说什么了?” “说你不识时务,说你现在是秋后的蚂蚱。”陈江河越说越气,“刚才在厂里,还堵著我,阴阳怪气地威胁。” 李平安没说话。 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慢慢洗手。 水很凉,刺骨。 “姐夫,咱们就这么忍著?”陈江河跟过来,“许大茂那种小人,得势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平安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知道许大茂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放映员啊。” “对,放映员。”李平安转过身,“那时候厂里经常组织下乡放电影,一个放映员带个助手,一去就是好几天。” 他顿了顿。 “乡下条件苦,但有些地方……招待得特別周到。” 陈江河愣住了。 “你是说……” “去查。”李平安声音很平静,“查他这些年下乡放电影都去了哪些地方,住在哪儿,跟什么人接触过。特別是……” 他看了陈江河一眼。 “夜宿寡妇家的,吃拿卡要的,一件件都查清楚。” 陈江河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 “小心点。”李平安叮嘱,“別打草惊蛇。证据要確凿,要经得起查。” “放心!”陈江河重重点头,“我亲自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 “姐夫,这些证据……到时候交给谁?” 李平安望向院子里的枣树。 嫩芽已经冒出来了,绿莹莹的。 “交给稽查部门。”他缓缓说,“匿名交。让许大茂知道有人整他,但不知道是谁。” 陈江河会意。 “懂了。” 半个月后,证据齐了。 厚厚一沓材料,有村民的证言,有招待所的记录,有许大茂自己签的收条。 还有几张照片。 是陈江河托人在乡下拍的。 虽然模糊,但能认出许大茂的脸。 在一处农家院里,跟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挨得很近。 女人的丈夫前年病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照片背面写著时间:1963年7月,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夜宿该户三天。 陈江河把材料装进档案袋,封口。 “姐夫,都在这儿了。” 李平安接过来,掂了掂。 分量不轻。 “稽查部门那边,联繫好了?” “联繫好了。”陈江河说,“我找了个可靠的人,匿名递上去。那边说,这种生活作风问题,证据確凿的话,一定严肃处理。” 李平安点点头。 “那就送吧。” 陈江河拿著档案袋走了。 李平安站在院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晚霞。 红彤彤的,像血。 三天后,许大茂被叫到了稽查办公室。 他进去时还昂著头,出来时脸色惨白。 腿更瘸了,几乎是拖著走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全厂。 “听说了吗?许大茂被查了!” “为啥啊?” “生活作风问题!下乡放电影跟寡妇搞破鞋,还吃拿卡要!” “我的天,真看不出来……” “早就看出来了!那孙子就不是好东西!” 许大茂躲在家里,两天没出门。 王翠花哭著问他怎么回事,他一句话不说,只是抱著头,缩在墙角。 像条丧家犬。 第三天,处理决定贴出来了。 “撤销许大茂治安模范称號,撤销后勤科放映组组长职务,降为普通工人,记大过一次。” 白纸黑字,盖著鲜红的公章。 许大茂站在公告栏前,看著那张纸,浑身发抖。 他想撕了它,手抬起来,又放下。 周围的人在指指点点,在窃窃私语。 他猛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跑了。 跑进胡同,跑回四合院。 砰地关上门。 再也没出来。 李怀德知道消息时,正在办公室喝茶。 秘书小心翼翼地把处理决定放在桌上。 他扫了一眼,没说话。 继续喝茶。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李平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秘书说,“还是老样子,上班下班,抓抓厂里的治安。” 李怀德放下茶杯,望向窗外。 窗台上的君子兰开花了,橘红色的花穗,很漂亮。 “这个人……不简单啊。” 他喃喃自语。 秘书不敢接话。 “告诉下面的人,”李怀德转过头,“以后少惹李平安。这个人……咱们暂时动不了。” “是。” 秘书退了出去。 李怀德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苦。 像此刻的心情。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教儿子打拳。 李耀宗扎著马步,小脸紧绷。 “爸爸,许叔叔是不是犯错误了?” “嗯。”李平安纠正儿子的姿势,“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 “那他会改吗?” “不知道。”李平安拍拍儿子的肩,“有些人能改,有些人改不了,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正说著,林雪晴从屋里出来。 “平安,刚才厂里来人,说让你明天去开个会。” “什么会?” “没说,就说很重要。” 李平安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看向院墙外。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隱约的广播声。 许大茂家的门还关著。 像座坟墓。 李平安收回目光,继续教儿子打拳。 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这世道就像练拳。 要稳,要准,要狠。 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什么时候出拳,什么时候收拳。 他教给儿子的,不只是拳法。 还有这个道理。 第411章 墙倒眾人推 许大茂被撤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四合院和轧钢厂。 先是厂里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工人们踮著脚看那张白纸黑字的处理决定,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拍手称快的,有撇嘴摇头的,有低声议论的。 “该!让他嘚瑟!” “我就说这孙子不是好东西,果然吧!” “生活作风问题……嘖嘖,跟寡妇搞破鞋,真够可以的。” 消息传回四合院时,正是傍晚做饭的时辰。 中院水槽边挤满了洗菜淘米的妇女,嘰嘰喳喳的议论声压过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贾张氏端著盆出来,耳朵竖得像兔子。 “听说了吗?许大茂被擼了!” 她嗓门大,一嗓子喊得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秦淮茹在屋里缝衣服,听到这话,手顿了顿。 针扎了手指,渗出血珠。 她默默含在嘴里,咸腥味在舌尖漫开。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爷正端著茶缸子喝茶。 二大妈从外面回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刘,许大茂倒了!” 刘海中眼皮都没抬。 “倒了就倒了,关咱们什么事?” “怎么不关?”二大妈凑过来,“你忘了?前些日子他当上放映组组长,那副嘚瑟样!还跑到咱家门口显摆,说咱家光齐……” “闭嘴!”刘海中猛地放下茶缸。 茶汤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二大妈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刘海中盯著桌上的水渍,胸口起伏。 他想起大儿子刘光齐。 那小子结婚卷了家里的钱,跑到三线城市支援建设,至今音信全无。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大茂当时怎么说来著? “二大爷,您这儿子养得真好,知道往远处跑,省得在跟前碍眼。” 这话像根刺,扎在刘海中心里。 现在许大茂倒了,他该高兴。 可不知怎么的,他高兴不起来。 前院阎埠贵正在侍弄他那几盆菊花。 听到消息,他推了推眼镜,小眼珠转了转。 “撤职了?降为普通工人?嘖嘖……”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 “你嘖什么嘖?” “我嘖许大茂啊。”阎埠贵放下水壶,“这人啊,不能太得意。你看他前阵子,跟著李怀德,尾巴翘上天。现在呢?摔惨了吧?” 他说著摇摇头,但嘴角那丝笑意,藏都藏不住。 阎埠贵家没人轧钢厂上班,许大茂倒不倒,对他家没直接影响。 可他就是看不惯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现在好了,现世报。 “该!”三大妈也撇嘴,“让他欺负人!让他举报这个举报那个!活该!” 正说著,傻柱拎著饭盒从中院过来。 看见阎埠贵,咧嘴笑了。 “三大爷,听说了吗?许大茂那孙子,栽了!” 声音洪亮,恨不得全院都听见。 阎埠贵赶紧摆手。 “柱子,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傻柱嗓门更高了,“我就是要让全院都听见!许大茂不是能耐吗?不是要当一大爷吗?现在呢?成普通工人了!还得了个大过处分!” 他越说越来劲,饭盒往窗台上一放,双手叉腰。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长著眼呢!” 许大茂家里,王翠花正在摔盆砸碗。 “你个没用的东西!好好的组长说没就没了!还记大过?这以后怎么活啊!” 她一边骂一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许大茂蜷在墙角,抱著头,一动不动。 像尊泥塑。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跟了你!”王翠花抄起扫帚就往他身上打,“你说你能耐,说你能往上爬!现在呢?爬沟里去了吧!” 扫帚打在背上,噗噗闷响。 许大茂还是不吭声。 王翠花打累了,扔了扫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在乡下被人欺负,好不容易嫁到城里,指望著过好日子,现在全完了!全完了啊!” 她是乡下寡妇,当年仙人跳许大茂,被村民抓个正著。 许大茂写了认罪书,赔了五百块,被迫把她娶回来。 这事儿,院里人都知道。 背地里都说许大茂傻,被个乡下女人坑了。 可王翠花不在乎。 她在乡下什么都没有,进城就是享福的。 现在许大茂倒了,她的福享不成了。 她能不闹吗? “哭什么哭!”许大茂终於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还没死呢!” “你跟死了有什么区別!”王翠花指著他鼻子骂,“组长没了,工资降了,还背个处分!以后在厂里怎么抬头?在院里怎么见人?” 她越说越气,爬起来又要打。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她。 “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你以为我想跟你过一样!” 王翠花被推得踉蹌几步,撞在柜子上。 她愣了愣,隨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你敢打我?许大茂你敢打我?!我不活了!我跟你拼了!” 她扑上去,又抓又挠。 许大茂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印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屋里打到院里。 中院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贾张氏端著饭碗,一边扒饭一边看,嘴里还不忘点评。 “打!使劲打!这种男人就该打!” 傻柱乐得前仰后合。 “哟,许大茂,跟媳妇打架呢?要不要我帮你?” 许大茂气得眼睛冒火,可被王翠花缠著,脱不开身。 王翠花是真的泼。 乡下女人的那股悍劲儿全使出来了。 又抓又咬,又踢又踹。 许大茂本来腿就瘸,这会儿更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傻柱!你少他妈看笑话!”他嘶吼著。 “我看笑话怎么了?”傻柱抱著胳膊,“你许大茂也有今天?不是能耐吗?不是要整这个整那个吗?现在被自己媳妇整了吧?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话说得损。 周围的人都笑了。 连易中海都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 看到许大茂的狼狈样,他摇了摇头,转身又回去了。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平,忽然散了。 跟许大茂比,他家光齐虽然跑了,可至少没丟这么大的人。 阎埠贵躲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看,小声嘀咕:“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最后还是李平安出来,才把两人拉开。 他本来不想管。 可这场闹剧再演下去,全院都不得安生。 “够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沉。 王翠花还要扑,被他拦住了。 “许大茂,王翠花,要打回屋打。在院里闹,像什么样子?” 许大茂喘著粗气,脸上血道子纵横交错。 “李平安……你……你少管閒事!” 李平安看著他。 眼神很平静。 “我不是管閒事。我是保卫处长,院里闹出人命,我得负责。” 他顿了顿。 “你们两口子的事,关起门来解决。在院里闹,影响的是全院的安寧。” 这话说得在理。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就是,要打回屋打去!” “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王翠花还要撒泼,被李平安看了一眼,忽然打了个寒噤。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冰。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闹了。 许大茂狠狠瞪了李平安一眼,一瘸一拐地回屋去了。 王翠花跟进去,砰地关上门。 院里终於安静了。 第二天,轧钢厂里,许大茂成了过街老鼠。 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许大茂,跟寡妇搞破鞋那个。” “嘖嘖,真看不出来,平时人模狗样的。” “听说他媳妇昨晚跟他打了一架,脸都抓花了。” 许大茂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可腿瘸,走不快。 背后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脊樑上。 路过饭堂时,傻柱正在门口抽菸。 看见他,咧嘴笑了。 “哟,许大茂,脸怎么了?让猫挠了?” 许大茂不理他,想绕过去。 傻柱却挡在他面前。 “別走啊,聊聊。”他吐了口烟圈,“听说你被撤职了?以后在后勤科干杂活?那可辛苦了,要不要我教你两手?好歹我也是厨子,杂活我熟。” 这话损到家了。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许大茂脸涨得通红。 “傻柱,你少得意!” “我就得意了,怎么著?”傻柱凑近他,压低声音,“许大茂,你也有今天。还记得你怎么整我的吗?还记得你怎么整一大爷的吗?现在报应来了吧?” 他拍拍许大茂的肩膀。 “好好干活,爭取早日摘掉处分。不过……就你这样的,够呛。” 说完,哈哈大笑著走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现在是普通工人,傻柱是厨子,还是厂里有名的混不吝。 他惹不起。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吃早饭。 林雪晴给他盛了碗粥。 “平安,昨晚……你管那閒事干嘛?” “不是閒事。”李平安夹了块咸菜,“许大茂再怎么著,也是院里的人。真闹出人命,咱们都得跟著沾包。” 李耀宗抬起头。 “爸爸,许叔叔为什么打架?” “因为他犯错误了,心里不痛快。”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记住,人不能犯错误。犯了错误,就要付出代价。” 小暖晴也学哥哥的样子,认真点头。 “暖晴不犯错。” 林雪晴笑了。 “对,咱们暖晴最乖。” 窗外传来王翠花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像猫叫。 李平安皱了皱眉。 “这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许大茂家天天吵架。 有时是王翠花骂许大茂没用,有时是许大茂骂王翠花扫把星。 摔盆砸碗,哭天抢地。 全院的人都习惯了。 就当听戏。 只有李平安知道,这事儿没完。 许大茂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 他早晚会报復。 只是不知道,会报復谁。 李平安放下碗,擦了擦嘴。 该上班了。 这院子里的戏,还得接著看。 而这场戏,才刚刚演到第二幕。 第412章 起风了 一九六五年十一月的北平,风里已经带了刀子。 轧钢厂的公告栏前,新贴出的红头文件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工人们围著看,这回没人敢大声议论,只交换著讳莫如深的眼色。 “李怀德同志任革委会主任……” “原厂长杨卫国同志……调离领导岗位……” 字是方块字,话是官面话,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寒意,比西北风还刺骨。 有人瞥见远处扫大街的身影——驼著背,一下一下扫著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沉重。 那是杨卫国。 前几天还是万人之上的厂长,今天就成了一介清道夫。 “看什么看?”有人低声提醒,“小心惹祸上身。” 人群默默散了,各回各的岗位,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许大茂站在后勤科的仓库里,手里攥著抹布,正擦著一台报废的机器。 这活儿他干了半个月了。 自从被撤职降级,他就被发配到这儿,整天跟破铜烂铁打交道。手上起了茧子,脸上那道被王翠花抓出的疤还没好利索,结了深紫色的痂,像条蜈蚣趴在颧骨上。 仓库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怀德背著手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干事,都穿著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別著主席像章。 许大茂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李……李主任!”他忙不迭弯腰捡起抹布,瘸著腿往前凑,“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仓库脏,別污了您的鞋……” 李怀德没看他,打量著仓库里的机器。 “这些,都是报废的?” “是是是,都是些破烂货,等著处理呢。”许大茂弓著腰,脸上的疤隨著諂笑扭曲,“李主任,您有什么指示?我许大茂虽然腿脚不利索,可对革命工作一颗红心,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李怀德这才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件工具。 “许大茂,听说你认识娄半城?”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娄半城,轧钢厂原来的老板,公私合营前是北平城里有名的资本家。五六年合营后,这人就退了,住在东城一座別墅里,深居简出。 “认识!认识!”许大茂眼珠子急转,“我爹当年在娄家帮过工,我妈也在他家当帮佣。” 他说到这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李主任,”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娄半城那老东西,家里可藏著不少好东西。黄金、古董、字画……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 李怀德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有证据?” “我……”许大茂一咬牙,“我能找到证据!只要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把他家抄个底朝天!那些东西,都该归公,归革委会!”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李怀德身后的两个干事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半晌,李怀德缓缓开口。 “明天,到革委会办公室报到。” 说完,转身就走。 许大茂愣在原地,直到仓库门再次关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著机器站稳,胸腔里那股憋了半个月的恶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迴荡,像夜梟的啼叫。 四合院里,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前,一盆一盆地搬他那几盆菊花。 天冷了,得挪进屋里。 他搬得仔细,每一盆都小心翼翼,像抱孩子。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阎,听说……厂里革委会成立了?” “嗯。”阎埠贵头也不抬。 “那李怀德……” “少打听。”阎埠贵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做好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一阵嘈杂。 许大茂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跟著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都二十出头,脸绷得像铁板。 许大茂走在前头,腰杆挺得笔直——虽然瘸腿让他走起来还是一拐一拐的,可那架势,跟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他穿著崭新的蓝色工装,左臂上戴著红袖章,上面印著三个黄字:革委会。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探头出来看。 贾张氏正在水槽边洗菜,手里的萝卜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傻柱从中院过来,手里拎著空饭盒,看见许大茂这身行头,眉毛拧成了疙瘩。 “哟,许大茂,这是……” “叫许副主任。”许大茂停下脚步,下巴微抬,“李怀德主任亲自任命,轧钢厂革委会副主任。”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傻柱咧咧嘴,想说什么,看见许大茂身后那两个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两个年轻人眼神太冷,像刀子。 许大茂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阎埠贵身上。 “三大爷,”他走过去,语气很客气,可那客气里透著別的味道,“搬花呢?” 阎埠贵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啊,天冷了,搬进屋。” “是该搬进屋。”许大茂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三大爷,我听说您家里藏书不少?有些……封资修的东西?” 阎埠贵脸色变了。 “许大茂,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副主任。”许大茂纠正他,脸上带著笑,可眼里没笑意,“三大爷,现在是新社会,有些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得破一破了。您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 “阎埠贵,明天上午到街道报到,参加学习班。” “学习班?”三大妈从屋里衝出来,“什么学习班?我家老阎是小学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 “就是因为他教了一辈子书,才更要学习。”那年轻人打断她,“改造思想,脱胎换骨。” 阎埠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花盆微微发抖,盆里的菊花在寒风中颤了颤,落下几片花瓣。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收拾东西。 书架上那些《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岩》都还在,可一些旧版线装书不见了。墙角那对青花瓷瓶也没了踪影,换成了两个普通的陶罐。 林雪晴抱著暖晴,站在门口看。 “平安,真要这样?” “以防万一。”李平安把最后一摞书捆好,塞进床底下的箱子里,“许大茂这种人,得势就要咬人。” “可他凭什么……” “就凭他臂上那个红袖章。”李平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现在这世道,有时候不讲凭什么,只讲谁手里有『理』。” 他说的“理”,林雪晴听懂了。 是那个红色的理。 李耀宗从外面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 “爸爸,许叔叔又当官了!戴著红袖章,可神气了!” 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 “耀宗,记住爸爸的话:离戴红袖章的人远点,特別是许叔叔。” “为什么呀?” “因为……”李平安顿了顿,“有些人戴红袖章,不是为了革命,是为了报私仇。” 正说著,陈江河推门进来。 他穿著保卫科的制服,但没戴帽子,脸上带著匆匆赶路的痕跡。 “哥,厂里成立了纠察队,许大茂是副队长。” 李平安点点头,不意外。 “家里都收拾好了?” “收拾了。”陈江河压低声音,“我爹那些老帐本,还有我娘陪嫁的几件首饰,都藏地窖里了。面上就留了点二合面、白菜土豆,够吃三五天的。” “你妹妹那边呢?” “也交代了,让她把旧书籍,旧家具都收起来,別显眼。” 李平安这才稍稍放心。 他走到窗前,透过玻璃往外看。 院里,许大茂还在跟那两个年轻人说话,指指点点,像是在布置什么。 王翠花从屋里出来了,穿著件新做的红棉袄,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满了笑。 她走到许大茂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大得全院都能听见。 “大茂,晚上想吃啥?我这就去买肉!” 许大茂拍拍她的手,故意提高音量。 “买什么肉?现在要勤俭节约,艰苦朴素!买点白菜豆腐就行,咱们是革命干部家属,得以身作则!” 王翠花连忙点头。 “对对对,你说得对!白菜豆腐好,健康!” 两口子一唱一和,演给全院看。 傻柱在自家门口呸了一声,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 贾张氏撇撇嘴,低声嘟囔:“装什么装……” 可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出门了。 他没穿平时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三大妈送他到门口,眼睛红红的。 “早点回来……” “嗯。”阎埠贵应了一声,没回头。 他拎著扫帚,跟著街道的队伍走了。队伍里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人,有老教师,有旧职员,有唱过戏的角儿,有画过画的先生。 轧钢厂革委会办公室里,许大茂正在翻看一份名单。 名单上都是厂里的“重点人员”。 有原厂长杨卫国,有总工程师,有会计科长……还有李平安。 许大茂的手指在李平安的名字上停了停。 “李平安,保卫处长,转业军人,根正苗红……”他低声念著,眉头皱起来。 旁边一个干事凑过来。 “许副主任,这人动不得。他是战斗英雄,立过功,档案乾乾净净。” “我知道。”许大茂合上名单,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可这人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对劲。” “那您的意思是……” “先不动他。”许大茂站起来,走到窗前,“但得让他知道,现在谁说了算。” 他看向窗外。 厂区大道上,工人们正排队去食堂。李平安从保卫处出来,穿著制服,腰板笔直,步伐沉稳。 许大茂盯著那个身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半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当眾让他“关起门解决家事”。 那语气,那眼神,像看一条狗。 现在,他是革委会副主任了。 虽然还是副的,虽然李怀德未必真拿他当回事,可至少,他又有权力了。 有权力,就能报仇。 “不急。”许大茂喃喃自语,“慢慢来。” 下午,李平安正在保卫处看文件,门被推开了。 许大茂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 “李处长,忙呢?”许大茂笑容满面。 李平安放下文件,站起来。 “许副主任,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许大茂在屋里踱步,东看看西瞧瞧,“就是革委会刚成立,有些工作要对接。你们保卫处,得配合我们纠察队的行动。” “这是自然。”李平安语气平静,“保卫处一定配合革委会工作。” “那就好。”许大茂走到李平安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搪瓷缸子看了看,又放下,“对了,李处长家里……都还好吧?” 这话问得突然。 李平安神色不变。 “都好,谢谢许副主任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许大茂点点头,“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有些旧东西、旧思想,该清理就得清理。李处长是明白人,肯定懂得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听说李处长喜欢看书?家里藏书不少?” 来了。 李平安心里冷笑,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也就几本革命著作,平时学习用。” “那就好。”许大茂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李处长,咱们都是革命同志,有些话我就直说了。现在革委会成立了,要整顿厂风厂纪,还要清理阶级队伍。你是保卫处长,责任重大啊。” “我明白。” “明白就好。”许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有点重,“李处长,好好干。只要一心为革命,组织上不会亏待你。” 说完,带著人走了。 门关上,保卫处里安静下来。 李平安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个被许大茂摸过的搪瓷缸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缸子,走到水池边,用开水烫了三遍。 傍晚下班,李平安推著自行车出厂门。 许大茂站在革委会办公室的窗前,看著他离去的身影,脸色阴沉。 一个干事小心翼翼地问:“许副主任,这个李平安……真动不得?” “现在动不得。”许大茂转过身,“但他总有把柄。是人就有把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著几份材料。 最上面一份,是娄半城家的地址和情况简介。 “先把这老东西收拾了。”许大茂抽出那份材料,“抄了他的家,黄金古董到手,李主任那边就好说话了。等我在革委会站稳脚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干事连忙点头。 “是,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等等。”许大茂叫住他,“找几个可靠的,嘴巴严的。这事儿,得办得乾净利落。” “您放心。” 干事出去了。 许大茂重新走到窗前,天色已经暗下来,厂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的脸在玻璃上映出来,那道疤在昏黄的光线里格外狰狞。 “李平安,”他低声说,“咱们的帐,慢慢算。”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捲起一地枯叶。 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而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聚集。 那些看似坚固的东西,都在风中微微摇晃——像阎埠贵扫过的大街,像杨卫国佝僂的背影,像这座四合院里每一扇紧闭的门。 门后,有人辗转难眠,有人默默收拾细软,有人对著毛主席像一遍遍念诵语录。 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铁锈味,是灰尘味,是旧纸张发霉的味道,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泥土翻涌的味道。 李平安蹬著自行车,穿过逐渐昏暗的街道。 他想起陈江河下午悄悄传来的话:许大茂在查娄半城。 娄半城…… 李平安眉头微皱。 那个老人他见过一面,清瘦,儒雅,说话慢声细气,不像资本家,倒像教书先生。 可这世道,不像什么不重要,是什么才重要。 是什么,就能要命。 他蹬车的速度加快了。 得再回去检查一遍,家里绝对不能留任何能让人做文章的东西。 一枚旧邮票,一张老照片,一本线装书……都可能成为祸根。 风更大了,吹得自行车把微微晃动。 李平安握紧车把,腰板挺直,迎著风往前骑。 前路茫茫,但他知道,这场仗,他不能退。 退了,身后就是家,就是妻儿,就是这些年一点一点垒起来的生活。 第413章 夜探娄家 傍晚时分,那辆解放牌卡车开进东城胡同的时候,轮胎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格外刺耳。 许大茂坐在副驾驶座上,胳膊上的红袖章在暮色里红得扎眼。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著前方那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娄半城的別墅。 开车的年轻干事姓赵,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许副主任,咱们……真直接进去?” “废话!”许大茂斜他一眼,“革委会的命令,谁敢拦?” 卡车在別墅门前剎住。 许大茂推门下车,腿还是瘸,可动作带著一股子狠劲儿。他身后跟著七八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都是革委会纠察队的,手里拿著麻绳、撬棍,还有个背著照相机——这是李怀德特意交代的,要留证据。 別墅的门紧闭著。 许大茂走上前,抬手拍门。 “开门!革委会查抄!” 声音在胡同里迴荡,惊起了屋檐上几只麻雀。 没有回应。 许大茂又拍了几下,力道重了,门板咚咚作响。 还是没动静。 他脸色沉下来,后退两步,朝身后一挥手。 “撬!” 两个壮实的年轻人上前,撬棍插进门缝,用力一別。 老式的铜锁发出呻吟般的咯吱声,然后“咔”一声断了。 门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许大茂被呛得咳嗽两声,用手扇了扇眼前的浮尘。 別墅里很暗。 夕阳的余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积了灰的地板上切出几道昏黄的光带。光带里,灰尘像无数细小的生命,缓慢地飘浮、旋转。 许大茂第一个走进去。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客厅里的摆设很讲究:红木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有掛钟,钟摆停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靠墙的博物架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个圆形的印子——那是摆件常年放置留下的痕跡。 “搜!”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七八个人立刻散开,脚步声在空荡的屋子里迴响。有人上楼,有人去厨房,有人进了书房。 许大茂走到博物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印子。 灰尘很厚,至少积了半个月。 他心里咯噔一下。 很快,搜查的人陆续回来了。 “楼上臥室,衣柜空了,只剩几件旧衣服。” “厨房米缸见底了,灶台都凉透了。” “书房……书架上全是空的。” 赵干事从楼上跑下来,脸色发白。 “许副主任,都找遍了,值钱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许大茂的脸在昏暗中一点点扭曲。 他瘸著腿,一间一间屋子亲自查看。 臥室里,雕花大床上被褥整齐,可床头柜的抽屉拉开,里面只有半盒火柴。 衣柜门敞著,掛著几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都是最普通的料子。 书房的书架上,那些线装书、洋装书全不见了,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格子。书桌上有个砚台,墨早就干了,笔筒里插著两支禿了毛的毛笔。 最让许大茂恼火的是,他特意交代要重点搜查的暗室、地窖,全都找过了——根本没有。 或者说,有,但他的人没找到。 “再搜!”他吼起来,“墙!地板!每一寸都给我敲!” 年轻人们不敢怠慢,拿著撬棍、锤子,叮叮噹噹地敲打墙壁,撬开地板。 声音在空屋子里迴荡,像一群无头苍蝇在撞墙。 许大茂站在客厅中央,看著夕阳最后一抹光从地板上消失。 屋子里彻底暗下来。 有人拉开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屋子灰尘,和一张张茫然的年轻面孔。 “许副主任……”赵干事小声说,“真没有。这房子……好像早就搬空了。” 许大茂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色。 胡同里,有邻居家的窗户亮起灯,但没人敢出来看——听见卡车声的时候,那些灯就陆续灭了,现在才敢悄悄亮起来。 “娄半城……”许大茂喃喃道,“老狐狸。” 他想起自己跟李怀德拍胸脯保证的话,想起那些想像中的黄金、古董,想起自己坐上副主任位置后该有的威风。 全泡汤了。 不止泡汤,还可能惹一身骚。 李怀德不是好糊弄的人,自己立了军令状,现在交不出东西…… 许大茂后背渗出冷汗。 卡车开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別墅的门没锁——锁被撬坏了,就那么虚掩著。月光照进去,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胡同恢復了寂静。 但寂静里,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子夜时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別墅的院墙。 落地时像一片叶子,没有半点声响。 李平安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这栋小楼。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脚上是胶底布鞋,脸上蒙著黑布——不是怕被人认出,是防灰尘。 为那些可能被遗漏的,可能藏得更深的,可能连许大茂都想不到的地方。 李平安没有立刻进屋。 他闭上眼睛,神识缓缓展开。 像水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去。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神识覆盖了整栋別墅,渗透进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地板。 別墅的结构在神识中清晰浮现。 一楼客厅,二楼臥室,地下室……等等。 李平安眉头微动。 地下室下面,还有东西。 不是地窖,是暗室。 藏在混凝土层下面,入口不在屋內,而在…… 他的神识顺著墙壁延伸,终於在后院墙角,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下,找到了机关。 很精巧的机关。 地砖可以翻开,下面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深约三米,井壁有铁梯。井底横向延伸,通向那间暗室。 暗室不大,约莫十平米。 但里面的东西,让李平安呼吸微微一滯。 他没有走正门。 绕到后院,找到那块地砖。月光下,地砖和周围的铺地石毫无二致,但神识告诉他,这块砖的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李平安蹲下身,手指沿著缝隙摸索。 摸到一处略微凸起的地方,用力一按。 “咔噠。” 轻微的机括声。 地砖弹起一角。 他掀开地砖,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有铁锈的味道飘上来,混著泥土的腥气。 李平安没有犹豫,翻身下去。 井壁冰凉,铁梯有些锈蚀,但还算牢固。他下到井底,面前是一条横向的通道,高度只有一米五,得弯腰才能通过。 通道不长,约莫七八米。 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旋转的机关把手。 李平安握住把手,轻轻一转。 门开了。 暗室里没有灯。 但李平安不需要灯。 神识扫过,一切清晰如昼。 暗室四壁都是水泥,墙角堆著三十几个樟木箱子,箱子上掛著铜锁。靠墙有个博古架,上面摆著十来件东西:瓷器、玉器、青铜器,还有几卷画轴。 李平安先走到博古架前。 伸手拿起一件青花梅瓶。 瓶身冰凉,釉色莹润,在神识的探查下,能看到胎体细腻,青花发色沉稳——明永乐官窑。 他又拿起一件白玉雕的蟠龙镇纸。 玉质温润,雕工精湛,龙鳞片片分明,龙眼用墨玉镶嵌,活灵活现。 还有青铜爵,有田黄石印章,有紫檀木雕的笔筒…… 每一件,都是精品。 每一件,放到后世都是天价。 但李平安脸色平静。 他不是收藏家,也不懂这些艺术价值,但知道以后肯定值钱。 太显眼,太累赘,而且一旦被查出来,就是铁证。 所以老人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藏起来,等风头过去。 可惜,他低估了这场风的风力,也低估了许大茂这类人的嗅觉。 李平安一件一件查看,用神识仔细探查。 在拿起第三件瓷器时,他忽然顿住了。 这件瓷器是个天球瓶,造型浑厚,釉色是天青釉,釉面有细密的开片。 但让李平安在意的不是瓷器本身。 而是瓶子里有东西。 神识透进去,看见瓶底垫著一层软布,布上放著一个小布包。 他轻轻倒转瓶身。 布包滑出来,落在掌心。 打开,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纸。 借著手电筒的光——他从空间里取了个最小的手电——李平安看清了纸上的內容。 是地契。 三张地契,都是北平城里的房產,位置极好。 还有一封信,字跡工整清秀: “见字如晤。余平生所藏,尽在於此。若他日太平,望有缘人善待之。若世道仍浊,便任其蒙尘,亦不可落入豺狼之手。娄振华,甲辰年冬。” 甲辰年,就是一九六四年。 去年冬天,娄半城就已经预感到什么,做了这些安排。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重新放回布包,连同地契一起,收回空间。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十几个樟木箱子。 箱子没上锁——铜锁只是摆设,一拧就开了。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字画。 捲轴都用油纸包著,繫著丝带。李平安没有一一展开,神识扫过,就知道都是名家手笔:文徵明的山水,唐伯虎的花鸟,郑板桥的竹子…… 第二个箱子,是古籍。 线装的《史记》《汉书》,宋版的《周易》,明刻的《金瓶梅》——这本倒是让李平安多看了一眼,这书在这个年代,可是“毒草”中的“毒草”。 第三个箱子,是杂项。 有象牙雕的象棋,有犀角杯,有鎏金的佛像,还有一套完整的文房四宝,砚台是端砚,墨是徽墨,笔是湖笔,纸是宣纸。 李平安站在暗室里,环顾这一屋子的“四旧”。 这些东西,是娄半城一辈子的心血。李平安想著这些可能只是娄半城一部分的收藏,在其他地方肯定还有。 这些如果落在许大茂手里,足以让娄家满门抄斩——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满门”了,娄半城跑了,家人估计也早就疏散了。 李平安没有犹豫。 神识展开,笼罩整个暗室。 心念一动。 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青铜器,消失了。 樟木箱子,连同里面的字画古籍杂项,消失了。 最后连博古架本身,也消失了。 暗室变得空荡荡盪,只剩四壁水泥,和空气中淡淡的樟木香。 李平安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 確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转身离开。 从竖井爬出来,重新盖上地砖。 月光依旧惨白,照在后院荒芜的花圃上——花早就枯了,只剩几根乾瘪的茎秆在风里摇晃。 李平安翻墙出去,落地时回头看了一眼別墅。 二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失明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娄半城那封信里的那句话:“若世道仍浊,便任其蒙尘,亦不可落入豺狼之手。” 现在,东西没蒙尘。 也没落入豺狼之手。 而是进了他的灵泉空间。 在那个独立於世界之外的小天地里,这些东西会得到最好的保存。温度恆定,湿度適宜,没有虫蛀,没有风化。 等到太平年月,也许…… 李平安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早。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融入夜色。 脚步轻得像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胡同深处。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又来了。 带著更多的人,更齐全的工具。 他不信邪。 或者说,他不敢信邪——回去怎么跟李怀德交代?说娄半城早就跑了,家里毛都没有?那李怀德会怎么看他?一个连抄家都抄不明白的废物? 所以他又来了。 这次更狠。 地板全撬了,墙皮全剥了,连天花板都捅了几个窟窿。 灰尘飞扬,碎砖烂瓦堆了一院子。 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大茂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脸上那道疤因为愤怒而扭曲,像条活过来的蜈蚣。 赵干事小心翼翼凑过来。 “许副主任,真……真没有。这房子就是个空壳子。” 许大茂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胡同里开始有人走动,去早市买菜的,上班的,上学的……但所有人路过这栋別墅时,都加快脚步,眼神躲闪。 “娄半城……”许大茂咬牙切齿,“你够狠。” 他忽然转身,盯著赵干事。 “查!查他所有的社会关係!查他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把北平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老东西揪出来!” “是,是!” “还有,”许大茂压低声音,眼神阴狠,“李平安那边……也给我盯紧了。我就不信,这南锣鼓巷里,就娄半城一个有问题。” 赵干事一愣。 “李处长他……” “他是处长,更是人。”许大茂打断他,“是人,就有问题。去找,去挖,去翻他的旧帐!” 说完,他瘸著腿,大步走出別墅。 晨光照在他背上,却照不暖那股从心底渗出来的寒意。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吃早饭。 林雪晴给他盛粥,小声说:“听说许大茂昨天抄娄家,空手而归?” “嗯。”李平安接过碗,神色平静。 “那他还……” “他不会罢休的。”李平安喝了口粥,“这种人,吃了一次亏,就要从別处找补回来。” 林雪晴脸色微变。 “你是说……” “没事。”李平安放下碗,摸了摸旁边李耀宗的头,“爸爸教你的拳,这两天多练练。还有,在学校,少说话,多看书。”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暖晴也学哥哥的样子,用力点头。 李平安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想起灵泉空间里那些东西。 那些瓷器,那些字画,那些地契。 还有那封信。 “若他日太平……” 太平。 这个简单的词,在这个年代,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李平安站起来,拿起外套。 该上班了。 院子里,许大茂正好从外面回来,两人在中院打了个照面。 许大茂盯著李平安,眼神像鉤子,想从他脸上鉤出点什么。 李平安神色如常,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装,接著装。”他低声自语,“早晚有一天,我把你的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货色。” 风吹过院子,捲起地上的落叶。 落叶打著旋,像一个个无家可归的魂魄。 这个冬天,还长著呢。 第414章 许大茂的针对 许大茂坐在革委会副主任办公室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敲得很重,指甲盖都泛白了。 窗外是轧钢厂的大院,工人们正排队去食堂打饭,队伍排得老长,没人说话,只听见铝饭盒偶尔碰撞的叮噹声。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后勤科长的,现在归他了。桌子是红木的,椅子是弹簧的,窗台上还摆著两盆文竹——前主人留下的,他没扔,觉得有这些东西才像领导办公室。 可他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些。 满脑子都是李怀德那张脸。 昨天下午,他去匯报抄家娄半城的结果。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听完,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看了足足一分钟。 许大茂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空手而归?”李怀德终於开口,声音很平淡,可那平淡里藏著刀子。 “李主任,那老狐狸太狡猾,早就……”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李怀德打断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著玩,“我要的是结果。黄金、古董、证据——隨便什么都行。结果呢?” 许大茂哑口无言。 “你跟我保证过。”李怀德放下钢笔,身子往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许副主任,革命工作不是儿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得接住。” 这话像耳光,抽在许大茂脸上。 他想起自己当时拍胸脯的豪言壮语,想起那些想像中的金条在眼前晃啊晃,想起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时那份得意。 现在全成了笑话。 “李主任,您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 “时间我有的是。”李怀德摆摆手,打断他,“但我不能等。革委会刚成立,需要成绩,需要动作。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那就去做。”李怀德低下头,开始看文件,意思是谈话结束了。 许大茂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腿有点软,扶著墙才站稳。 回到自己办公室,许大茂越想越憋屈。 娄半城跑了,这事儿能怪他吗?那老东西比狐狸还精,肯定早就听到风声,提前溜了。可这话能跟李怀德说吗?说了就是推卸责任,就是无能。 他需要替罪羊。 需要转移视线。 需要……立威。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 李平安。 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李平安是轧钢厂保卫科处长,份量够,还不站队李怀德,而且许大茂也对嫉妒李平安,凭什么他李平安,身居高位,媳妇不仅漂亮,工作还好。 而自己身残,还娶了个寡妇,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所以只能拿李平安立威。 许大茂的手攥成了拳头。 对,就是他了。 李平安是保卫处长,根正苗红,动他不容易。可不容易,不代表不能动。只要找到由头,找到藉口,找到…… 许大茂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想起了院里那些小年轻。 四合院里,棒梗正带著一伙人从中院往后院走。 七八个半大小子,最大的十七八,最小的十四五,都穿著旧军装改的绿上衣,胳膊上缠著红布条,手里拿著木棍、铁皮喇叭,走起路来故意把步子踏得很响,震得院里的地砖咚咚响。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跟在棒梗身后,两人都是十六七岁,脸上长著青春痘,眼睛里有种亢奋的光。 阎解放也在队伍里,他是阎埠贵的小儿子,十五岁,瘦得像麻秆,可嗓门大,一边走一边喊口號: “破四旧,立四新!”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声音在院子里迴荡,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各家各户的门都关著。 但窗玻璃后面,有一双双眼睛在偷偷看。 贾张氏趴在自家窗户上,看著孙子棒梗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脸上又是得意又是担忧。 得意的是孙子现在成了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人跟著;担忧的是……这世道,谁知道明天会怎样?会不会把自己也拉出去批斗,毕竟贾张氏喜欢呼唤老贾。 秦淮茹在屋里打扫卫生,听见外面的口號声,眼里充满担忧。 傻柱从食堂回来得早,正在自家门口剥葱,看见这伙人过来,呸了一声,拎著葱进了屋,砰地关上门。 棒梗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今年十八了,初中没毕业就没再上学,现在学校也停课了,整天在街上晃。前阵子跟人参加了“小將”组织,发了个红袖章,顿时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是革命小將了。 是时代的弄潮儿了。 他带著人走到后院,停在许大茂家门口。 许大茂正好推门出来,胳膊上戴著革委会的红袖章,看见棒梗,脸上露出笑容。 “棒梗,来了?” “许副主任!”棒梗挺直腰板,“您交代的任务,我们保证完成!” “好,好!”许大茂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记住,重点是西跨院。李平安家,要仔细查。这人表面上是战斗英雄,可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藏封资修的东西?咱们得为革命负责,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分子。” “明白!”棒梗眼睛发亮,“许副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查个底朝天!” 许大茂满意地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其他人。 “你们都是革命的好苗子,好好干。等立了功,我向革委会给你们请功!” 少年们顿时激动起来,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教李耀宗打拳。 八极拳的小架,动作不快,但要求稳,要求整。李耀宗今年六岁,学了一年多,已经有模有样了。 “沉肩坠肘,力从地起。”李平安纠正儿子的动作,“拳不是用手打的,是用身子打的。记住没有?” “记住了!”李耀宗脆生生地回答,又打了一遍。 林雪晴在屋里缝衣服,小暖晴趴在桌边自玩自乐,院子里很安静。 直到那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李平安耳朵动了动,手上的动作没停。 “爸爸,有人来了。”李耀宗停下拳,看向院门。 “继续练。”李平安平静地说。 院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踹开的。 棒梗第一个衝进来,后面跟著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还有四五个不认识的半大小子,一下子把不大的院子挤满了。 “李平安!”棒梗叉著腰,声音刻意拔高,显得有些尖利,“有人举报你家藏有四旧,我们奉命来搜查!” 李平安慢慢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少年。 棒梗他认识,贾家的孙子,小时候偷鸡摸狗,长大了倒成了“革命小將”。 刘光天、刘光福是刘海中的儿子,阎解放是阎埠贵的小儿子……都是院里看著长大的孩子。 可现在,这些孩子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狂热。 “搜查?”李平安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谁的命令?” “革委会的命令!”棒梗扬起下巴,“许副主任亲自交代的!” “哦。”李平安点点头,“有搜查令吗?” 棒梗一愣。 搜查令? 他哪知道什么搜查令。 “少废话!”刘光天在后面嚷嚷,“革命小將搜查反革命,不需要什么搜查令!快让开,不然我们可要採取革命行动了!” 说著,晃了晃手里的木棍。 李平安看著那根木棍,又看看刘光天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但院子里的少年们心里都莫名一紧。 “要搜查我家,可以。”李平安说,“但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棒梗皱眉。 “你们凭什么搜我家?” 李平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父亲是贫农,母亲是佃农,根正苗红。我十四岁参军,打过日本鬼子,打过国民党反动派,参加过抗美援朝,立过三次一等功,五次二等功。”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少年们不自觉地往后退。 “我是战斗英雄,是组织上认定的。转业到轧钢厂,任保卫处长,三年里破获特务案两起,盗窃案十七起,保障了轧钢厂的生產安全。” 李平安停在棒梗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现在,你们告诉我。”他看著棒梗的眼睛,“我,李平安,有什么理由藏四旧?有什么理由成为你们的搜查对象?” 棒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身后的少年们也都面面相覷。 这些情况,许大茂没跟他们说啊。 许大茂只说李平安可能有问题,要仔细查,可没说这人这么……这么硬。 “你……你说你是战斗英雄就是战斗英雄?”阎解放壮著胆子喊了一句,“证据呢?”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转身,进屋。 少年们想跟进去,可脚像钉在地上,没敢动。 第415章 李平安的反击 很快,李平安出来了。 手里拿著一沓东西。 他走到院子中央,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 三等功奖状,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见:“李平安同志在解放战爭中英勇作战,特记三等功……” 二等功证书,红色封皮,烫金字。 一等功喜报,盖著军区的公章。 还有转业证明,战斗英雄荣誉证书,保卫处长的任命书…… 厚厚一沓,摆满了石桌。 李平安拿起最上面那张一等功喜报,展开。 “这是朝鲜战场上得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少年们的耳朵里,“一九五三年,金城战役。我们连奉命阻击美军一个营,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全连就剩七个人。我背上挨了三块弹片,现在还在里面没取出来。” 他撩起上衣下摆。 腰侧,后背上,几道狰狞的疤痕交错,像几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些疤痕泛著暗红色的光。 院子里静得可怕。 少年们盯著那些伤疤,脸上的狂热一点点褪去,换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羞愧,有茫然。 棒梗手里的木棍,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 “现在,”李平安放下衣服,目光再次扫过这群少年,“你们还要搜吗?” 没人说话。 连最跳脱的阎解放都低下了头。 “如果还要搜,请便。”李平安让开一步,“但我提醒你们,搜查战斗英雄、现任保卫处长的家,需要正式手续。如果没有,就是违法乱纪。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少年们头上。 他们互相看看,眼神都躲闪著。 棒梗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可看见石桌上那些奖状,又咽了回去。 “走!”他转身,挤出这个字。 少年们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棒梗回头看了一眼。 李平安站在院子里,正弯腰收拾那些奖状。阳光照在他背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桿枪。 许大茂在家里等著消息。 他泡了杯茶,翘著二郎腿,想像著李平安被那群小將闹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最好能搜出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本旧书,一张老照片,都行。 只要有由头,他就能做文章。 门被推开了。 棒梗低著头进来,后面跟著刘光天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放下茶杯,“没搜?” “搜个屁!”棒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语气里带著火,“许副主任,您可没告诉我们,李平安是战斗英雄!一等功!二等功!奖状摆了一桌子!背上全是伤疤!” 许大茂脸色变了。 “那又怎样?战斗英雄就不能有问题了?” “问题?”刘光天嘟囔,“人家问我们,凭什么搜他家。我们……我们答不上来。” “他说搜查需要正式手续,没有就是违法乱纪。”阎解放小声补充,“这责任,我们担不起。” 许大茂的脸一点点黑下来。 他盯著这群少年,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好,好得很。”他站起来,瘸著腿在屋里走了两步,“革命需要勇气,需要敢闯敢干的精神。你们倒好,被人几句话就嚇回来了?” 少年们不敢看他。 “行了,都回去吧。”许大茂摆摆手,语气里的失望毫不掩饰,“以后有任务,我再找別人。” 这话像针,扎在少年们心上。 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站在窗前,看著西跨院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李平安。 又是李平安。 这人就像一块石头,又硬又臭,怎么都搬不动。 可越是这样,许大茂心里那团火就越旺。 搬不动? 那就砸碎! 西跨院里,李平安把奖状收好,放回箱子。 林雪晴从屋里出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平安,他们……” “走了。”李平安关上箱子,声音很平静,“暂时不会来了。” “可许大茂他……” “他不会罢休的。”李平安转过身,看著妻子,“今天这齣戏,就是他导演的。用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来探路,来噁心人,来试探我的底线。” 他走到院门口,看著许大茂家的方向。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像结了冰。 “之前我觉得,这种人,跳樑小丑而已,不值得费心思。” 李平安缓缓说,“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跳樑小丑一旦得了势,比真正的恶人还可怕。因为他们没有底线,没有顾忌,为了往上爬,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 林雪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许大茂的靠山是李怀德。”他说,“要动许大茂,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对抗,是让李怀德自己动手。” “可李怀德怎么会……” “会。”李平安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只要让他觉得,许大茂是个麻烦,是个隱患,是个可能连累他的累赘。” 他想起灵泉空间里那些东西。 那些从娄半城別墅里收来的古董字画。 还有……一些別的东西。 比如,李怀德这些年收受好处、以权谋私的证据。 这些东西,他早就开始收集了。 从当上保卫处长那天起,他就知道,在这个位置上,得留些后手。 不害人,但不能不防人。 现在,这些后手该用上了。 “雪晴,”李平安转身,看著妻子,“这几天,我可能会晚些回来。你在家,锁好门,谁来都別开。耀宗和暖晴,最近別让他们单独出去。” 林雪晴用力点头。 “那你……” “我没事。”李平安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冷意,“许大茂以为他是猎人,我是猎物。可他不知道,有时候猎物回头,咬人更狠。” 深夜。 轧钢厂革委会办公楼,一片漆黑。 只有门卫室亮著灯,看门的老头正在打盹。 一道黑影翻过围墙,落地无声,像一片落叶。 李平安站在楼前,抬头看了眼许大茂办公室的窗户。 二楼,左边第二间。 他绕到楼后,找到排水管,手脚並用,几下就爬了上去。宗师境界的身手,做这些事轻而易举。 窗户没锁——这年头,没人敢偷革委会。 推开窗,翻身进去。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惨白。 李平安没有开灯。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手电,用布蒙著灯头,只透出一缕微弱的光。 先走到文件柜前。 打开,里面是些普通文件:会议记录,工作安排,学习材料…… 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又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钢笔、墨水、信纸。 第二个抽屉,是茶叶、香菸、火柴。 第三个抽屉,锁著。 李平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弄。 “咔噠。” 锁开了。 抽屉里,是一些私人信件,几本笔记本,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李平安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 全是十元大钞,厚厚一摞,至少一千块。 李平安笑了。 许大茂一个副主任,月工资不到八十,哪来这么多钱? 他没动这些,原样放回。 然后从空间里,取出另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里,是他这些日子收集的材料:李怀德在当副厂长期间,收受下属礼品、安排亲戚进厂、挪用公款……虽然都不是什么惊天大案,但足够让李怀德坐立不安。 他把这个信封,塞进抽屉最底层,用那些笔记本压住。 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张纸条,用左手写了几行字: “李主任亲启:许大茂收集您的不利材料,意图不轨。证据在其办公室抽屉底层。望早做决断。” 纸条折好,塞进李怀德办公室的门缝——他刚才上来前,先去了一趟三楼。 做完这些,李平安关好抽屉,重新锁上。 翻窗出去,顺著排水管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第二天一早,李怀德上班。 在办公室门口,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看完,脸色变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没开灯,坐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站起来,下楼。 走到许大茂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许大茂正在泡茶,看见李怀德,连忙站起来。 “李主任,您怎么……” “你出去。”李怀德声音很冷,“我借用一下你办公室。” 许大茂一愣,但不敢多问,赶紧退出去,关上门。 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第三个抽屉。 锁著。 他抬起脚,狠狠一踹。 抽屉应声而开。 底层,那个信封露了出来。 李怀德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材料。 只看了一页,他的手就开始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这些事,都是真的。虽然不大,但真要追究起来,足够让他这个主任当不下去。 许大茂……好你个许大茂!敢噬主,留你不得。 李怀德把材料塞回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出门。 许大茂还等在走廊里。 “李主任……” “许大茂,你停职反省。”李怀德看著他,眼神像看一条死狗,“革委会副主任的职务,暂时由別人代理。至於你……写检查,深刻反省自己的问题。”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停职? 反省? 为什么?莫明其妙的,是因为没有抓住娄半城?还是…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李怀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猛地回过神来。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著墙,大口喘著气,脸上的疤因为惊恐而扭曲。 完了。 全完了。 可到底为什么? 他猛地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李平安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笑。 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个都冷。 第416章 游街示眾 傍晚时分,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响得格外清脆。 工人们涌出车间大门,三五成群地往家走。今天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油锅里溅了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听说了吗?许大茂被停职了!” “早听说了!革委会办公室刚贴的通知,停职反省!” “该!让他嘚瑟!才当几天副主任,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听说李主任亲自下的令,许大茂当时脸都白了……” 议论声在暮色里飘荡,飘进胡同,飘进四合院,像蒲公英种子,落在哪儿就在哪儿生根发芽。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 天冷了,白菜梆子硬邦邦的,他一片一片剥著,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片叶子都摸透纹理。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压低声音:“老阎,许大茂……倒了。” 阎埠贵手顿了顿,没抬头。 “哦。” “听说停职了,革委会副主任当不成了。”三大妈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你说,是不是报应?他前脚抓你,后脚自己就……” “少说两句。”阎埠贵打断她,继续择菜。 可择菜的动作快了些,利落了些。 他心里像三伏天喝了井水,从里到外透著舒坦。 让你抓我!让你戴红袖章!让你逼我去扫大街! 活该! 也有今天! 可这话只能憋在心里。他现在还戴著“臭老九”的白袖章,每天要去街道报到,扫两条街的落叶。身份摆在那儿,得低调,夹著尾巴做人。 但尾巴夹著,不耽误心里乐开花。 阎埠贵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端起盆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许大茂家的方向。 嘴角,悄悄往上弯了弯。 贾家屋里,棒梗正唾沫横飞地跟贾张氏吹嘘。 “奶奶,您是没看见!李平安把奖状往外一摆,那帮小子全怂了!一个个灰溜溜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著鞋底,针在头髮上蹭了蹭,穿过厚厚的千层底。 “我孙子就是能耐!”她脸上笑出褶子,“那些个毛头小子,哪比得上我大孙子见识?” “那是!”棒梗挺起胸脯,“许大茂还想拿我当枪使,让我去李家闹?做梦!我一听李平安是战斗英雄,立马带人撤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话说得漂亮,好像当时被那些奖状镇住、灰溜溜逃跑的不是他似的。 贾张氏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孙子聪明!许大茂算什么?爬得越高,摔得越疼!现在好了,副主任还没捂热乎,就被停职了!” 她放下鞋底,凑近棒梗,眼睛发亮。 “孙子,许大茂倒了,这院里的小將,是不是就数你最能耐了?” 棒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对啊! 许大茂这个副主任一倒,那些跟著他的小年轻,群龙无首啊! 自己要是能把这些人拢到一块儿,那不就成了四合院的头號人物? 以后说不定还能搭上李怀德的关係,当个什么小头目…… 棒梗越想越美,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贾张氏看在眼里,心里也在盘算。 孙子要是出息了,自己这当奶奶的,不也跟著沾光? 以后在院里,看谁还敢小瞧他们贾家!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爷刚刚洗了头,正对著镜子梳头。 梳得很仔细,每一根头髮都要归位。 二大妈在收拾桌子,碗筷碰得叮噹响。 “老刘,许大茂倒了。” “嗯。” “你说……他那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了?” 刘海中梳头的手停了停。 镜子里,那张胖脸上,眼睛眯了起来。 对啊。 许大茂倒了,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了。 李怀德总得找人顶上去吧? 厂里那么多人,谁合適? 刘海中把梳子放下,转过身。 “家里的小黄鱼呢?” 二大妈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明天,我去找李主任匯报工作。”刘海中整了整衣领,“顺便……表示表示。” 二大妈明白了,眼睛一亮。 “你是想……” “许大茂能当副主任,我为什么不能?”刘海中挺起肚子,“论资歷,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论觉悟,我天天读报纸学文件!论能力……” 他顿了顿。 能力这事儿,不太好说。 但没关係。 能力不够,诚意来凑。 小黄鱼就是诚意。 “把那条最粗的找出来。”刘海中吩咐,“擦亮点。” 二大妈忙不迭地去了。 刘海中重新转向镜子,看著里面的自己,越看越觉得有官相。 浓眉,大眼,方脸,耳垂厚实…… 这是福相啊!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易中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 手里拿著个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褪去,暮色四合。 院里热闹得很,东家西家的议论声,嗡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易中海就当没听见。 他喝一口茶,咂咂嘴,看著院里那棵老槐树。 树叶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老人乾瘦的手。 易中海今年五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能退休。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安安稳稳把这两年熬过去,然后领退休金,养养老,逗逗鸟——如果还能养鸟的话。 院里这些事,许大茂起起落落,李平安明爭暗斗,刘海中心思活络,棒梗上躥下跳…… 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早就看明白了。 这世道,就像一锅滚水,谁跳进去都得脱层皮。 聪明人,就得站在锅边,看看热闹就行,明哲保身。 易中海又喝了口茶。 茶有点凉了,他起身,回屋添热水。 转身时,瞥见西跨院的方向。 李平安家的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暖暖的。 易中海摇摇头。 年轻人啊,还是太刚。 刚则易折。 傻柱哼著小曲儿从中院过来。 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个饭盒——食堂今天剩的菜,他带了点回来。 看见阎埠贵在门口,他咧嘴笑了。 “三大爷,听说了吗?许大茂那孙子,又栽了!” 阎埠贵赶紧摆手:“柱子,小声点……” “怕什么?”傻柱嗓门更大,“全院都知道了!许大茂,两起两落,我就说他没当官的命!您瞧见没?才几天啊,副主任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被擼下来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溅阎埠贵脸上。 “要我说,这就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许大茂什么人?小人!小人得志,能长久吗?不能!” 阎埠贵只能赔笑。 傻柱越说越来劲:“今晚我得喝两盅!庆祝庆祝!三大爷,您要不要也来点儿?” “不了不了。”阎埠贵连忙摇头,“我戒酒了。” 按照以往,閆富贵那还不得直接跟著傻柱回家了,现在其实是怕惹事。 傻柱也不勉强,拎著饭盒往后院走。 走到中院,故意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让后院的许大茂能听到。 “唉,这人啊,就得认命!该是什么料,就做什么事!別整天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摔下来多疼啊!” 屋里,许大茂正窝在椅子上生闷气,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衝出去跟傻柱理论,可腿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现在不是时候。 他现在是停职反省的人,是落了架的凤凰——不,连凤凰都不是,就是只落水狗。 落水狗,谁都能踢一脚。 许大茂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王翠花从外面回来,手里拎著半棵白菜。 一进屋,看见许大茂那副死样子,火就上来了。 她把白菜往地上一扔。 “许大茂!你还有脸坐著?副主任!副主任!才当了几天?就被停职了!你说你有什么用?废物!” 许大茂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你闭嘴!” “我闭嘴?”王翠花叉著腰,“我凭什么闭嘴?我嫁给你,图什么?图你腿瘸?图你没能耐?好不容易当个副主任,还没捂热乎就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法过就別过!”许大茂站起来,吼回去,“要不是你手里还拿著我的认罪书,我早让你滚蛋了!现在你既然不想过了,行!把认罪书给我,咱们离婚!各过各的!” 这话像刀子,扎在王翠花心口上。 她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许大茂!你想得美!离婚?我离了婚回乡下,不得饿死?每天还要下地干活赚工分,累死累活还吃不饱!我在城里,吃穿不愁,凭什么离?” 她指著许大茂的鼻子。 “你就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赚钱吧!想离婚?做梦!”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缸就要砸。 可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砸了还得买新的。 现在停职了,工资能不能发都不一定,哪有钱买?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 王翠花还在哭骂,声音尖利刺耳。 许大茂闭上了眼睛。 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吃饭。 林雪晴给他夹了块咸菜。 “平安,许大茂停职了。” “嗯。”李平安扒了口饭。 “院里都在议论。” “让他们议。” 林雪晴看看丈夫平静的脸,欲言又止。 李平安放下碗,擦了擦嘴。 “雪晴,你觉得,许大茂这种人,停职就够了?” 林雪晴一愣。 “不然呢?” 李平安笑了笑。 笑容很冷。 像冬天的月光。 “停职,只是开始。”他说,“这种人,就像野草,春风一吹又会长出来。要除,就得连根拔起。”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夜色浓重。 许大茂家的灯还亮著,隱约能听见王翠花的哭声。 李平安看了一会儿,转身。 “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 “办点事。”李平安穿上外套,“你们先睡,別等我。” 他推门出去,融入夜色。 林雪晴站在屋里,看著丈夫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著,在地上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李平安脚步很快,却很轻。 像猫。 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著一沓材料。 许大茂这些年干过的脏事:当放映员时私扣电影票钱,跟寡妇搞破鞋,敲诈勒索,打击报復……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清清楚楚。 以前没拿出来,是因为时机不到。 现在,时机到了。 李平安走到街道办门口。 大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 他绕到后墙,找到窗户缝——街道办的老房子,窗户关不严,留著一指宽的缝。 他把信封从缝里塞进去。 信封落在屋里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李平安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办的牌子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明天一早,街道主任开门上班,就会看见这封信。 然后,许大茂的好日子,就真的到头了。 第二天一早,街道办炸了锅。 王主任拿著那沓材料,手都在抖。 这还了得! 许大茂这些事,哪一件拎出来都够喝一壶的! 特別是现在这形势,正需要抓典型,立规矩! 王主任不敢怠慢,立刻召集街道干部开会。 会上,材料传阅了一圈。 每个人都看得心惊肉跳。 “这许大茂,胆子也太大了!” “必须严肃处理!” “我建议,立刻抓人,游街示眾!以儆效尤!” 全票通过。 上午九点,许大茂还在家里睡觉。 昨天跟王翠花吵到半夜,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著。 正做著当副主任的美梦,忽然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 “许大茂!开门!” 声音很凶。 许大茂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臟狂跳。 他趿拉著鞋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著四五个人,都穿著中山装,胳膊上戴著红袖章。 为首的,是街道办的刘干事。 “许大茂,跟我们走一趟。” 许大茂腿一软。 “去……去哪儿?” “街道办!”刘干事一挥手,“带走!”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许大茂想挣扎,可那两人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夹著他。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革委会副主任!我……” “副主任?”刘干事冷笑,“你现在是停职反省人员!而且,我们接到群眾举报,你这些年违法乱纪,证据確凿!少废话,走!” 许大茂被拖出家门。 王翠花从屋里追出来,看见这阵势,嚇得脸色煞白,不敢吱声。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出来了。 看到许大茂被街道办的人抓走,大家都心有余悸。 街道办的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许大茂被押进来,按在院子中央。 王主任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那份材料,一条一条地念。 “许大茂,一九五八年三月,私扣电影票款十二元五角!” “一九六二年七月,与红星公社寡妇刘彩霞搞破鞋,被当场抓获,写下认罪书!” “一九六三年……” 每念一条,底下就一阵譁然。 许大茂低著头,浑身发抖。 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念完了,老张主任一挥手。 “给他掛牌子!” 有人拿过来一块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毛笔写著两行大字: “坏分子许大茂” “违法乱纪,道德败坏” 牌子用细铁丝掛著,套在许大茂脖子上。 铁丝勒进肉里,很疼。 可许大茂顾不上疼。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游街开始了。 许大茂被两个人押著,走在最前面。 脖子上掛著牌子,手里还拿著个破铜锣——让他自己敲。 “鐺!” 锣声刺耳。 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轧钢厂的许大茂吗?” “听说以前还是副主任呢!” “活该!这种人就得治!” 有人朝他吐口水。 有人扔烂菜叶子。 许大茂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腿瘸得更厉害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阳光很刺眼,照在牌子上,照在他脸上。 脸上的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 可再狰狞,也狰狞不过人心。 许大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当上放映员的时候。 那时候多风光啊。 走到哪儿都有人递烟,有人请吃饭。 姑娘们看他的眼神都带著笑。 现在呢? 现在他是坏分子,是过街老鼠。 许大茂闭上眼睛。 两行泪,顺著脸颊流下来。 混著口水,混著烂菜叶的汁水,滴在胸前那块牌子上。 把“坏分子”三个字,洇湿了,模糊了。 第417章 刘海中上位 许大茂被押上卡车的时候,脖子上的牌子还没摘。 硬纸板做的牌子,用细铁丝穿著,勒在脖颈里三天了。皮肤磨破了,结了暗红色的痂,又被汗水和雨水泡得发白,边缘翻捲起来,像烂掉的树皮。 他低著头,蜷在卡车角落里。 三天游街,从东四走到西四,从朝阳门走到阜成门。北平城的大街小巷,都记住了这张脸——掛著疤,淌著汗,混著唾沫星子和烂菜叶子的脸。 现在游街结束了,可惩罚还没完。 街道办王主任站在卡车旁,手里拿著份文件,大声宣读: “经群眾揭发,组织查实,许大茂犯有严重违法乱纪行为,道德败坏,影响恶劣。现决定,送农场劳动改造,期限十年!” 十年。 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许大茂胸口。 他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嗓子哑了。 三天游街,喊口號,认罪,早就把嗓子喊劈了。 卡车发动了,柴油机突突地响,喷出一股黑烟。 许大茂转过头,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院门关著,没人出来送他。 一个人都没有。 连王翠花都没露面。 王翠花其实在屋里。 她趴在窗户上,透过玻璃往外看,看著卡车开走,消失在胡同口。 然后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快,很急。 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布鞋,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不多,几十块,但够回乡下撑一阵子了。 她不能留在这儿了。 许大茂成了坏分子,要劳改十年。她是许大茂的媳妇,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昨天去街道办领粮票,办事员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苍蝇。 “哟,许大茂家的?你男人那事儿……嘖嘖,你可要划清界限啊!” 划清界限? 怎么划? 离婚? 王翠花想过,可街道办说了,许大茂现在这情况,离婚手续办不了,得等改造结束。 等十年? 十年后她都快四十了,还回什么乡下? 所以她得跑。 趁现在还没人盯著她,跑回乡下老家去。反正户口还在许大茂这儿,粮票还能领,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王翠花收拾好东西,拎起包袱,推门出去。 院里静悄悄的。 正是上班时间,该上班的上班了,该上学的上学了。 她快步穿过中院,走到院外时,迎面碰上阎埠贵。 阎埠贵正拿著扫帚要去扫街——他还戴著白袖章。 两人打了个照面。 阎埠贵看看她手里的包袱,又看看她慌张的脸,心里明白了。 他没说话,侧身让开路。 王翠花低著头,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四合院在晨光里沉默著,青砖灰瓦,像个巨大的牢笼。 她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胡同里。 刘海中坐在革委会副主任办公室里,感觉椅子都比家里的软。 这是许大茂坐过的椅子。 现在归他了。 他特意让人换了新坐垫——棉花填得厚厚的,一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半截,舒服。 桌上摆著新领的搪瓷缸子,印著红色大字:为人民服务。缸子里泡著茶叶,是李怀德给的,说是南方来的好茶,闻著就香。 刘海中端起缸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嗯,香。 比家里那碎茶叶沫子强多了。 他放下缸子,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任命文件,又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公章。 轧钢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刘海中的名字端端正正印在上面。 专门抓思想工作。 这工作好啊。 不用下车间,不用干活,就管著人,管著思想。 谁思想不对,就批评谁。 谁態度不好,就教育谁。 这权力,比车间主任大多了。 刘海中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正美著,门被推开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进来,都穿著新发的工装——刘海中刚给他们办进厂的,一个在后勤科,一个在运输队。 “爸……”刘光天刚开口,就被刘海中瞪了一眼。 “上班时间,要叫副主任!还有进领导办公室,连门都不敲,我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一点家教都没有!” 刘光天一愣,赶紧改口:“是刘副主任,我们下一次一定会注意。” 刘海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什么事?” “那个……”刘光天搓著手,“刘副主任,我跟光福商量了一下,觉得您这上下班,得有个配得上身份的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 “对啊!”刘光福接话,“您看李主任,骑的是永久牌自行车!厂里其他领导,也都是骑车上下班。您这每天走路……是不是有点拉低格调?” 刘海中一愣。 对啊。 他现在是副主任了,是领导了。 领导哪有走路上下班的? 得骑车! 还得是好车! “你们说得对。”刘海中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是该买辆自行车。不过……这票不好弄啊。” 自行车票,比钱还金贵。 “李主任那儿……”刘光天压低声音,“您刚上任,去匯报工作,顺便提一提?就说工作需要……” 刘海中眼睛一亮。 对啊。 工作需要。 抓思想工作,不得经常下车间,走访群眾? 没车怎么行? “行,我下午就去!”刘海中拍板,“不光要买,还要买好的!永久牌的,或者凤凰牌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天后,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推进了四合院。 鋥亮的车把,乌黑的车架,车铃鐺擦得能照见人影。 刘海中推著车,腰板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出来了。 傻柱正在水槽边洗菜,看见那辆新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哟,二大爷,不,刘副主任!这是新买的车?” 刘海中停下来,拍了拍车座。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傻柱撇撇嘴,“这得贪多少啊……” 话没说完,就被媳妇马冬梅一把拽住。 马冬梅拧著傻柱的耳朵,压低声音:“柱子!你少说两句!许大茂怎么倒的?你忘了?你想被抓去游街?” 傻柱疼得齜牙咧嘴,但不敢嚷。 马冬梅说得对。 许大茂前车之鑑,血淋淋的。 “我……我就说说。”傻柱嘟囔,“三代贫农,我怕他?” “怕不怕是一回事,惹不惹是另一回事!”马冬梅鬆开手,“赶紧做饭去!俩儿子都饿了!” 傻柱看了眼那辆凤凰自行车,又看了眼刘海中得意的脸,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贾张氏趴在她家窗户上,看著刘海中推车过去,呸了一声。 “嘚瑟什么?刚当上副主任就买车,钱哪来的?还不是贪污受贿!呸!早晚跟许大茂一样,倒台!” 秦淮茹在屋里糊火柴盒,听见婆婆的话,手顿了顿,但没说话。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听。 只想安安静静糊盒子,挣点钱,养活一家老小。 阎埠贵扫街回来,正好看见刘海中把车停在家门口,拿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 擦一下,看一眼,再擦一下,再看一眼。 像看宝贝。 阎埠贵低下头,快步走回家。 关上门,才嘆了口气。 “又一个许大茂。” 三大妈正在择菜,听见这话,抬头问:“你说刘海中?” “还能有谁?”阎埠贵摇头,“刚当上副主任就买车,这么高调,能有好?” “可他现在是副主任……” “副主任怎么了?”阎埠贵苦笑,“许大茂当初不也是副主任?现在呢?农场劳改十年!” 三大妈不说话了。 屋里静下来,只有择菜的窸窣声。 西跨院里,林雪晴正在晾衣服。 看见刘海中推著新车回来,她手一抖,衣服差点掉地上。 赶紧捡起来,重新晾好,转身进屋。 李平安正在看报纸,见她脸色不对,放下报纸。 “怎么了?” “刘海中……买新车了。”林雪晴压低声音,“凤凰牌的,崭新崭新的。” 李平安点点头,没说话。 “平安,你说他会不会……”林雪晴有些担忧,“许大茂刚倒,他就上位,现在又买车,这么高调。我怕……怕他来找咱们麻烦。” 李平安笑了笑,放下报纸。 “雪晴,你记住三件事。” 林雪晴看著他。 “第一,你在医院,做好本职工作,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管的事不管。你是医生,只管救死扶伤,別的,跟你没关係。” “第二,刘海中刚当上副主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种人,你不惹他,他也会来找存在感。所以躲是躲不掉的。” “第三,”李平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刘海中的方向,“他要真敢来,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林雪晴看著丈夫的背影,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但还是忍不住问:“那咱们现在……” “该干嘛干嘛。”李平安转身,“你上班,我上班,孩子上学。日子照过。” 他顿了顿。 “不过,有些话,我得跟陈江河交代交代。” 第二天,轧钢厂保卫处开会。 李平安坐在主位,下面坐著二十多个保卫干事,包括妹夫陈江河。 “今天开会,只说一件事。” 李平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咱们保卫处,职责是什么?” 底下有人回答:“保卫厂区安全!” “对。”李平安点头,“保卫厂区安全,维护生產秩序,打击犯罪活动。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他扫视一圈。 “现在厂里成立了革委会,有些人,心思活了,想借著抓思想工作,抓阶级斗爭的名义,搞扩大化,搞打击报復。” 底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在说刘海中。 “我不管別人怎么搞。”李平安继续说,“咱们保卫处,就一条:做好本职工作。不该管的不管,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他顿了顿。 “特別是现在这形势,说话做事,都要过脑子。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手。谁要是打著保卫处的旗號,去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说得很重。 底下的人都坐直了身子。 李平安看向陈江河。 “陈队长。” “到!”陈江河站起来。 “你们队负责厂区巡逻,重点是车间、仓库、办公楼。閒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特別是那些掛著红袖章,到处『检查思想』的,没有正式手续,一律拦下。” “是!” “另外,”李平安补充,“下班后,管好自己的人。少在外面晃悠,少凑热闹,少议论是非。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散会后,李平安把陈江河留下。 两人走到办公室外,站在走廊窗边。 “哥,刘海中那边……”陈江河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正在拉拢人,想组建自己的班底。” 李平安点点头,不意外。 “他想拉,就让他拉。但你记住,咱们的人,一个都不准掺和。” “我明白。”陈江河犹豫了一下,“可我怕……他会来找咱们麻烦。许大茂当初不就……” “刘海中跟许大茂不一样。”李平安打断他,“许大茂是小人,睚眥必报,但没脑子。刘海中……有点小聪明,但贪,而且虚荣。” 他看著窗外。 厂区里,工人们正往车间走。 刘海中推著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从办公楼出来,正跟几个人说话,指手画脚的,一副领导派头。 “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李平安说,“你不理他,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陈江河似懂非懂。 “那咱们就……装看不见?” “不是装看不见。”李平安转身,看著妹夫,“是做好自己的事,让他抓不住把柄。至於他那些小动作……” 他笑了笑。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种事,我看得多了。” 陈江河愣了下,然后明白了。 “哥,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李平安拍拍他的肩膀,“去工作吧。” 下午,刘海中果然来了保卫处。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著两个刚拉拢的年轻干事,都戴著红袖章。 李平安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文件,站起来。 “刘副主任,有事?” 態度很客气,但也就是客气。 没有殷勤,没有討好,就是公事公办。 刘海中有些不舒服。 他以为李平安会像別人一样,对他这个新上任的副主任巴结奉承。 可没有。 “李处长,我来了解一下保卫处的工作。”刘海中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现在革委会成立了,思想工作要抓,安全工作也不能放鬆。你们保卫处,得配合我们革委会的工作。” “这是自然。”李平安点头,“刘副主任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刘海中停下来,看著李平安,“就是觉得,保卫处的工作,可以更主动一些。比如,配合我们搞思想检查,排查可疑分子……” “刘副主任。”李平安打断他,“保卫处的职责,厂里有明文规定。思想检查,是革委会的工作。我们只负责安全保卫。” 这话说得很硬。 刘海中脸色沉下来。 “李处长,你这话就不对了。革命工作,分什么你我?都是为了厂子好!” “对,都是为了厂子好。”李平安点头,“所以保卫处做好保卫工作,革委会做好思想工作,各司其职,才能把厂子搞好。” 他顿了顿。 “刘副主任要是没什么別的事,我还要去车间巡查。” 这是送客了。 刘海中盯著李平安,盯了好几秒。 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两个年轻干事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刘海中回头看了一眼。 李平安已经坐下,继续看文件,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刘海中咬了咬牙。 行,李平安,你厉害。 咱们走著瞧。 晚上,四合院里。 刘海中家正在吃饭。 二大妈做了三个菜:炒鸡蛋,燉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这在院里,算是丰盛的了。 刘海中坐在主位,端著酒杯,抿了一口。 “光天,光福,今天在厂里,怎么样?” 刘光天赶紧放下筷子。 “刘副主任,我今天把后勤科的仓库清点了一遍,发现不少问题!有些物资摆放混乱,帐目不清……” “嗯,好!”刘海中点头,“发现问题,就要整改!你写个报告,明天交给我!” “是!” 刘光福也抢著说:“刘副主任,我今天跟车去拉货,发现运输队有人偷懒!装货磨磨蹭蹭,路上还绕远路,肯定是想多耗油,捞好处!” “查!一查到底!”刘海中拍桌子,“这种蛀虫,必须清理出去!” 二大妈在旁边听著,脸上笑开了花。 看看,这就是当领导的好处。 儿子都能挺直腰板说话了。 正说著,外面传来傻柱哼小曲儿的声音。 哼的是《智取威虎山》,调子跑得没边,但嗓门大,全院都能听见。 刘海中皱了皱眉。 “这个傻柱,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就是!”刘光天附和,“得给他点顏色看看!” 刘海中想了想,摇头。 “不急。先让他嘚瑟几天。等我把厂里整顿好了,再收拾他。”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是二锅头,辣,但够劲。 就像他现在这位置。 够劲。 刘海中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像酒气一样往上涌。 许大茂倒了,他上来了。 李平安再硬,能硬过革委会?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全院的人都知道,这四合院,到底谁说了算。 想到这儿,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声在屋里迴荡,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窗外,月亮隱进云层。 夜色更浓了。 第418章 新官三把火 每天早晨七点半,刘海中准时推著那辆凤凰自行车出院门。 车铃鐺要按三声。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响亮,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像是宣告,又像是示威。 他跨上车座,右脚一蹬,车轮转动起来。崭新的辐条在晨光里闪著银光,车把上的铃鐺隨著顛簸轻轻晃动。 从四合院到轧钢厂,三里地。 这三里地,是刘海中一天里最享受的时光。 工人们骑著破旧的永久、飞鸽,或者乾脆步行,看见他过来,都赶紧让到路边。 “刘副主任早!” “刘主任上班啊!” 招呼声此起彼伏。 刘海中微微頷首,不点头,不笑,保持著一张严肃的脸——这是他研究过的,领导就得有领导的派头。 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就像大夏天喝冰镇汽水,从喉咙一直爽到胃里。 他现在是革委会副主任了,专抓思想工作。厂里几千號人,谁见了不得恭敬三分? 就连那些车间主任,以前见了他爱答不理的,现在也主动递烟,一口一个“刘主任”。 这感觉,真好。 刘海中蹬车的力道更足了,车轮转得飞快,车铃鐺叮噹作响。 像是在告诉整条街:我,刘海中,今非昔比了!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刘海中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保卫科。 这事儿他想了好几天。 李平安太硬,太稳,像块石头,怎么敲都不碎。上次去保卫处,那態度,那眼神,分明没把他这个副主任放在眼里。 这不行。 必须得让李平安知道,现在谁说了算。 也顺便让全厂看看,他刘海中不是吃素的。 周五下午,刘海中召集革委会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戴红袖章的年轻干事,还有几个车间里新提拔的积极分子。 刘海中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革委会成立以来,咱们厂的思想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绩。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死角!还有漏洞!有些部门,有些同志,对思想工作重视不够,甚至消极对待!” 底下鸦雀无声。 “我最近观察发现,保卫科就是个典型。”刘海中敲了敲桌子,“纪律散漫,作风鬆懈,缺乏革命警惕性!这怎么行?保卫科是厂里的重要部门,这样的状態,怎么能保障生產安全?” 一个年轻干事举手。 “刘副主任,那咱们……” “整顿!”刘海中一拍桌子,“从下周一开始,革委会进驻保卫科,开展为期一周的思想整顿!查问题,找不足,抓典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面无表情。 刘海中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仿佛已经看见,李平安在他面前低头认错的样子。 周一早晨,保卫科刚开完晨会,门就被推开了。 刘海中带著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李平安正在布置任务,看见这阵势,停下话头。 “刘副主任,有事?” “有事。”刘海中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步,“革委会决定,对保卫科进行思想整顿。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人会全程参与你们的工作,检查纪律,督导作风。” 他身后那些戴红袖章的年轻人,立刻分散开,有的去翻看值班记录,有的去检查装备柜,有的乾脆站在门口,盯著进出的保卫干事。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陈江河脸色难看,想说什么,被李平安用眼神制止了。 李平安很平静。 “既然是革委会的决定,保卫科一定配合。”他转头对陈江河说,“陈队长,把最近的值班表、巡逻记录、出勤考核都拿出来,给刘副主任过目。” “是。” 陈江河去拿材料。 刘海中走到李平安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看了看,又放下。 “李处长,我听说你们保卫科,最近有人迟到早退?” “有吗?”李平安反问,“刘副主任说的是谁?具体时间?具体事例?” 刘海中一噎。 他就是隨口一说,哪有什么具体事例。 “这个……群眾有反映。” “那请刘副主任把反映情况的群眾请来,我们当面核实。” 李平安神色不变,“如果確有此事,该批评批评,该处理处理。如果没有,也不能冤枉同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刘海中脸上有点掛不住。 这时,一个年轻干事跑过来。 “刘副主任,我发现问题!” “说!” “保卫科的巡逻记录,有些地方写得不详细!比如昨晚十点的巡逻,只写了『厂区正常』,没写具体检查了哪些地方!” 刘海中精神一振。 “李处长,这你怎么解释?” 李平安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干事。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建国。” “王建国同志。”李平安点点头,“你问得很好。不过,保卫科的巡逻记录,是內部工作记录,不是给外人看的流水帐。写『厂区正常』,就说明一切正常。如果写得太详细,万一被別有用心的人看到,反而泄露厂区布防情况。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海中脸色更难看。 他没想到,李平安这么能说。 句句在理,句句堵得人没话说。 “那……那出勤考核呢?”刘海中换了个方向,“我听说有人请假多!” “出勤考核都在这里。”陈江河正好把材料拿过来,厚厚一摞,“刘副主任可以慢慢看。不过我得说明,保卫科实行的是轮班制,不是固定八小时。有人夜班,有人白班,有人调休。光看出勤天数,看不出什么。” 刘海中接过材料,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表格,数字,签字。 他看得头晕。 可话都放出去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样吧。”刘海中合上材料,“整顿还是要进行。从今天起,保卫科所有工作,都要向革委会报备。所有人员,每天写思想匯报。为期一周,不能鬆懈!” 说完,带著人走了。 出门时,脚步有些仓促。 保卫科里安静下来。 陈江河走到李平安身边,压低声音。 “哥,这刘海中……明显是找茬。” “我知道。”李平安看著门口,“新官上任,总得烧几把火。烧到咱们头上,不意外。” “那咱们就任他这么折腾?” “当然不。”李平安转身,“不过硬碰硬不是办法。这种人,你越跟他较劲,他越来劲。” 他走到窗前,看著刘海中带著人走远的背影。 “得让他自己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陈江河没听懂。 “哥,你的意思是……” “刘海中现在最得意的是什么?”李平安问。 “当副主任啊,骑新车啊,到处摆谱啊。” “对。”李平安点头,“可他这个副主任,怎么当上的?给李怀德送礼,安排儿子进厂。这些事,他自己觉得天衣无缝,可实际上,漏洞百出。” 陈江河眼睛一亮。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李平安打断他,“去工作吧。刘副主任要思想匯报,就写。要工作报备,就报。咱们按规矩来。” 他顿了顿。 “不过,有些规矩之外的帐,也该算算了。” 深夜。 轧钢厂办公楼一片漆黑。 李平安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先去了李怀德办公室。 门锁著,把信封直接从门缝里塞进去。 信是左手写的,字跡歪歪扭扭: “李主任亲启:刘海中以权谋私,安排两个儿子进厂,违反招工规定。还在办公室藏匿『四旧』古董,意图不明。证据在其办公室左手第二个抽屉。望明察。” 接著来到楼下刘海中的办公室。 同样,开锁,进去。 刘海中办公桌左手第二个抽屉,锁著。 李平安打开锁,拉开抽屉。 里面有些杂物:钢笔、笔记本、茶叶罐,还有几包大前门香菸。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这是从娄半城別墅收来的东西里,最不起眼的一件。但再不起眼,也是古董,也是“四旧”。 他把小鼎放进抽屉最里面,用笔记本盖住。 然后,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这几天收集的材料:刘海中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的招工记录。上面有刘海中的签字批示,还有李怀德的盖章。 程序上看起来没问题,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两个人根本不符合招工条件——文化程度不够,也没有推荐信。 李平安把这份文件放在小鼎旁边。 做完这些,他关好抽屉,重新锁上。 退出办公室,锁好门。 翻墙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天空闪烁。 李平安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很轻。 他想起刘海中那张得意的脸,想起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想起那三声清脆的车铃鐺。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像丧钟。 第二天一早,李怀德上班。 刚打开门,就看到一封信,他弯腰捡起那封信。 看完,脸色变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叫来秘书。 “去查一下,刘海中两个儿子,是不是最近进厂的?走的什么程序?” 秘书应声而去。 一个小时后,秘书回来了,手里拿著那份招工记录。 “李主任,查清楚了。刘光天、刘光福,都是上周进的厂,一个在后勤科,一个在运输队。手续……手续看起来齐全,但仔细看,这两人都不符合招工条件。” 李怀德接过记录,翻看。 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秘书压低声音,“我听说,刘海中进厂那天,就买了一辆凤凰自行车。他哪来的钱?还有票?” 李怀德没说话。 他想起刘海中来找他时的样子,点头哈腰,满脸諂笑,临走时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条小黄鱼。 当时他觉得,刘海中懂事,会来事。 现在想来,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安排儿子进厂,买新车,这些事做得这么明目张胆,真当他李怀德是瞎子? “你带两个人,去刘海中的办公室。”李怀德放下记录,“左手第二个抽屉,打开看看。” 秘书一愣,但没多问,转身去了。 十分钟后,秘书回来了,手里拿著那尊青铜小鼎,还有那份招工记录。 “李主任,找到了。就在抽屉里。” 李怀德接过小鼎,掂了掂。 冰凉,沉甸甸的。 青铜的,至少是明清的东西。 “四旧”啊。 刘海中居然敢在办公室里藏这个? 他想干什么? 李怀德忽然想起前几天听到的传闻——刘海中在整顿保卫科,跟李平安槓上了。 现在看来,这不只是工作衝突。 这是刘海中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通知革委会开会。”李怀德放下小鼎,声音很冷,“马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刘海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李怀德要表扬他整顿保卫科的成果。 他特意早到了十分钟,坐在靠前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 等人到齐了,李怀德才进来。 手里拿著那尊青铜小鼎。 “今天开会,只说一件事。”李怀德把小鼎放在桌上,“有人反映,刘海中同志以权谋私,安排儿子进厂,还在办公室藏匿『四旧』古董。” 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 所有人都看向刘海中。 刘海中脸刷地白了。 “李主任,这……这是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查了才知道。”李怀德打断他,“刘光天、刘光福的招工记录,我已经看了。不符合条件,为什么能进厂?你签的字,你怎么解释?” 刘海中额头冒汗。 “我……我是按程序……” “程序?”李怀德冷笑,“程序就是让你把两个不够条件的儿子塞进厂里?” 他拿起小鼎。 “还有这个。『四旧』古董,你藏在办公室里,想干什么?留著欣赏?还是等著增值?” 刘海中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全完了。 “经研究决定。”李怀德站起来,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刘海中停职检查,副主任职务由王建国同志暂代。刘光天、刘光福,不符合招工条件,即日起开除出厂。” 刘海中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像被抽了骨头。 消息传回四合院时,正是傍晚。 刘海中推著那辆凤凰自行车回来,但这次,车铃鐺没响。 他低著头,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往家走。 院里的人看见他,眼神都变了。 有嘲讽,有怜悯,有冷漠。 傻柱正在水槽边洗菜,看见刘海中这模样,咧嘴笑了。 “哟,刘副主任,不,现在该叫刘师傅了吧?怎么著,副主任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让人给撅了?” 刘海中没理他,推车进了后院。 二大妈从屋里出来,看见丈夫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老刘,怎么了?” 刘海中把车往墙角一扔,咣当一声。 “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 “副主任没了,光天、光福也被开除了。”刘海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抱著头,“李怀德……李怀德翻脸不认人!” 二大妈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刘海中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一定是李平安!一定是他!” 他想起那尊青铜小鼎。 他从来没见过那东西! 怎么就跑到他抽屉里了? 还有那份招工记录…… 刘海中忽然明白了。 这是个套。 李平安给他挖的坑,他傻乎乎地跳进去了。 “李平安……”刘海中咬牙切齿,“你好狠……”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教李耀宗写字。 林雪晴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复杂。 “平安,刘海中……倒了。” “哦。”李平安头也没抬,“写错了,这一笔要往上挑。” 李耀宗赶紧改正。 林雪晴走到丈夫身边,压低声音。 “听说他办公室里发现了古董,还有他安排儿子进厂的证据……” “多行不义必自毙。”李平安放下毛笔,“刘海中这种人,得势就忘形,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栽跟头,是迟早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李平安打断她,“雪晴,记住我的话:这院子里,这厂里,谁得意,谁张扬,谁就离倒霉不远。咱们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惹事,也不怕事。” 林雪晴看著丈夫平静的脸,心里那些不安,慢慢平息了。 是啊。 许大茂倒了,刘海中也倒了。 可李平安还在。 这个家还在。 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刘海中的打骂声,还有二大妈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像秋天的蝉鸣,嘶哑,无力。 李平安走到窗前,看著后院的方向。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他想起刘海中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现在应该还扔在墙角。 鋥亮的车把会慢慢生锈,车铃鐺会慢慢哑掉。 就像有些人,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李平安转身,回到桌前。 “耀宗,继续写。” “是,爸爸。” 院子里,暮色四合。 一天,又过去了。 而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第419章 上山下乡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广播喇叭的声音撕裂了北平冬日的寂静。 “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声音从街道办屋顶的大喇叭里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滋滋声,像钝刀子锯木头,一下一下,锯在每个人的心上。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关著,但窗玻璃后面,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棒梗正裹著被子睡懒觉,听见广播,一个激灵坐起来。 “什么玩意儿?” 贾张氏在隔壁屋骂骂咧咧:“大清早的吵死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秦淮茹在厨房熬粥,勺子掉进了锅里。 她愣愣地站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广播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窗玻璃上,砸在她心上。 下午,街道办王主任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胳膊上戴著红袖章,手里拿著个笔记本。 她站在四合院中院,清了清嗓子。 “各家各户,出来听通知!” 门陆续开了。 人们走出来,缩著脖子,揣著手,在寒风中站成一圈。 王主任翻开笔记本。 “根据上级指示,街道办统计了辖区內所有符合上山下乡条件的知识青年名单。现在公布一下咱们院里的。” 她念名字。 “贾梗,十八岁,初中文化。” 棒梗站在贾张氏身边,脸白了。 “刘光天,十九岁,初中文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光福,十八岁,初中文化。” 刘家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阎解放,十七岁,初中文化。” 阎埠贵站在人群后面,低著头,手在袖子里发抖。 还有几个院里的半大孩子,名字一个个念过去。 每念一个,就有一家人的心往下沉一截。 “以上人员,三日內到街道办办理手续,准备出发。”王主任合上笔记本,“地点是东北,黑龙江生產建设兵团。具体安排,等通知。”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很急,像怕被什么追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北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 棒梗冲回屋里,把门摔得山响。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贾张氏追进来,拍著大腿哭。 “我的大孙子啊!东北那地方,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你去了可怎么活啊!”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著儿子,看著婆婆,手脚冰凉。 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贾张氏喊。 “我去想办法。” 秦淮茹头也不回。 轧钢厂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里,李怀德正在喝茶。 门被推开了。 秦淮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李主任……” 李怀德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你怎么来了?” “棒梗……棒梗要下乡了。”秦淮茹走进来,关上门,“东北,黑龙江。李主任,您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 李怀德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秦淮茹,这事儿……我帮不了。” “您可是革委会主任!”秦淮茹急了,“就一个工位!您批个条子,让棒梗进厂,不就不用下乡了吗?” 李怀德笑了。 笑得很冷。 “你知道现在一个工位多少钱吗?” 秦淮茹一愣。 “一千二!”李怀德竖起一根手指,“正式的!临时工也要八百!而且是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以为我是谁?我就是个小小的厂革委会主任!这种大事,我说了不算!” 秦淮茹腿一软,靠在墙上。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李怀德转身,看著她,“去唄。响应號召,接受再教育,多光荣。” “可那是东北!冬天零下三四十度!” “別人能活,你儿子就不能活?”李怀德摆摆手,“回去吧。这事儿,我真帮不了。” 秦淮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踉蹌,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四合院,贾张氏正坐在门口哭。 看见秦淮茹回来,她猛地站起来。 “怎么样?李怀德答应了没?” 秦淮茹摇摇头。 “没答应?”贾张氏声音尖利起来,“他怎么敢不答应!你跟他……你跟他都那样了!他连这点忙都不帮?” 这话像耳光,抽在秦淮茹脸上。 她咬著嘴唇,没说话。 “没用的东西!”贾张氏骂开了,“跟了人家,连这点好处都捞不到!我们贾家要你有什么用!棒梗要是去了东北,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秦淮茹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冰凉冰凉的。 她转身,往后院走。 “你去哪儿?”贾张氏喊。 “我去求別人。”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修自行车。 车链子鬆了,他拿著扳手,一下一下拧著。 林雪晴在屋里缝棉袄——天冷了,得给孩子们加厚衣服。 门被敲响了。 很轻,带著犹豫。 林雪晴去开门。 门外站著秦淮茹,眼睛肿得像桃子。 “贾家嫂子?快进来。” 秦淮茹走进来,站在院子里,看著李平安。 李平安放下扳手,站起来。 “有事?” “平安……”秦淮茹开口,声音沙哑,“棒梗要下乡了。东北,黑龙江。我……我想求你,能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李平安看著她,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 只有北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知道,这事儿难。”秦淮茹抹了把眼泪,“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 “贾家嫂子。”李平安打断她,“这事儿,我帮不了。” 秦淮茹愣住。 “李怀德都解决不了的事,我一个保卫处长,能有什么办法?”李平安声音很平静,“而且,如果我给你开了这个口子,院里其他人怎么办?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他们都来找我,我帮谁?不帮谁?” 他顿了顿。 “这是政策,是大势。谁都改变不了。” 秦淮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惨。 “是啊……谁都改变不了……” 她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轻,像一片叶子,隨时会被风吹走。 林雪晴想叫住她,可张了张嘴,没出声。 李平安重新拿起扳手,继续修车。 拧螺丝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 像钟摆,在倒数时间。 出发的日子到了。 北平火车站,人山人海。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可红旗下面,是一张张苍白的脸。锣鼓声中,是压抑的哭声。 棒梗穿著新发的绿军装——其实不是军装,就是普通的绿布棉袄,戴了顶棉帽子,背著个巨大的行李包。 包里塞得鼓鼓囊囊:厚棉被,棉裤,棉鞋,还有一包干粮。 秦淮茹站在他面前,一遍遍地整理他的衣领。 “到了那边,听领导的话,別惹事。” “嗯。” “天冷,多穿衣服,別冻著。” “嗯。” “干活別太拼,累了就歇歇。” “嗯。” 棒梗低著头,一句句应著。 贾张氏在旁边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的大孙子啊……你可要好好的……奶奶等你回来……” 秦淮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棒梗手里。 “这里面有五十斤全国粮票,一百二十块钱。你藏好,別让人看见。” 棒梗接过,攥得紧紧的。 刘海中一家也来了。 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都穿著绿棉袄,背著行李。 二大妈拉著两个儿子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海中站在旁边,黑著脸,一句话不说。 他刚从副主任的位置上摔下来,现在儿子又要下乡。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布包,塞给儿子。 “一人二十斤粮票,二十块钱。省著点花。” 刘光天接过,没说话。 刘光福倒是咧嘴笑了。 “爸,您放心!我们去建设边疆,光荣!” 这话说得响亮,可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阎埠贵也来了,送阎解放。 他给儿子的布包最小。 “十斤粮票,十块钱。你……你好好干。” 阎解放接过,掂了掂,没说什么。 火车汽笛响了。 尖锐,刺耳。 像催命的號角。 “上车了!上车了!” 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挥舞著小旗,大声喊著。 人群骚动起来。 哭声,喊声,告別声,混成一片。 棒梗转身,往车厢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秦淮茹站在人群里,挥著手,脸上全是泪。 贾张氏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棒梗咬了咬牙,转身,上车。 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 都是跟他一样的年轻人,有男有女,脸上带著茫然,带著恐惧,也带著一丝莫名的兴奋。 刘光天兄弟俩挤过来,跟棒梗坐在一起。 阎解放也来了,缩在角落里。 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上,送行的人们追著火车跑,挥舞著手臂,喊著名字。 声音被车轮的轰鸣淹没。 棒梗趴在车窗上,看著站台越来越远,看著北平城越来越远。 房子变成了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窗外,是荒凉的田野,光禿禿的树,灰濛濛的天。 “咱们……真要去东北啊?”刘光福小声问。 “废话。”刘光天瞪了他一眼,“不去能行吗?” “听说那边冬天特別冷,撒尿都能冻成冰柱子。”阎解放插嘴。 “那咋办?”刘光福脸白了。 “能咋办?忍著唄。”棒梗说,“反正都来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哐当——哐当—— 一下,一下。 像心跳,沉重而缓慢。 三天三夜。 火车像一条绿色的长蛇,在华北平原上爬行。 过了山海关,景色就变了。 田野越来越广阔,天空越来越低。 树越来越少,雪越来越多。 车厢里越来越冷。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开始发烧。 带的乾粮吃完了,就啃硬邦邦的窝窝头。 第四天早晨,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 “下车了!换汽车!” 又是拥挤,又是排队。 几百號人,挤上十几辆解放牌卡车。 车厢敞著,没有篷布。 北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棒梗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裹紧棉袄,还是冷。 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气。 汽车在雪原上顛簸。 路不好,坑坑洼洼,车上的人像簸箕里的豆子,上下顛簸。 有人吐了。 吐出来的东西,瞬间就冻成了冰。 开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汽车终於停了。 “到了!下车!” 眼前是一片茫茫雪原。 几排低矮的土坯房,烟囱冒著黑烟。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光禿禿的,盖著厚厚的雪。 天是灰蓝色的,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列队!点名!” 一个穿著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拿著喇叭喊。 年轻人们拖著行李,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欢迎来到黑龙江生產建设兵团三师六团!”男人声音洪亮,“我是指导员赵铁柱!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兵团战士了!要扎根边疆,建设边疆!” 没有人鼓掌。 只有风声。 “现在分配宿舍!男同志住东边那排房,女同志住西边!放下行李,马上到食堂吃饭!吃完开会!” 人群散开。 棒梗跟著人往东边走。 土坯房很矮,门框低得得弯腰才能进去。 屋里是通铺,两排大炕,炕上铺著草蓆。 没有炉子,只有炕洞里烧著火,屋里有一股烟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棒梗把行李扔在炕上,坐在草蓆上。 草蓆扎屁股。 刘光天兄弟俩也进来了,坐在他旁边。 阎解放缩在墙角。 屋里陆续进来人,二十多个小伙子,挤在一间屋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食堂是大棚子搭的,四面漏风。 晚饭是苞米茬子粥,黑面馒头,还有一盆白菜燉土豆——土豆很少,白菜很多,汤是清的,能照见人影。 棒梗端著碗,蹲在墙角吃。 粥是温的,馒头是硬的。 他咬了一口馒头,硌得牙疼。 “就吃这个?”刘光福小声嘟囔。 “不吃饿著。”刘光天说。 正吃著,指导员赵铁柱进来了。 “同志们!吃完饭,到会议室开会!学习最高指示!” 又是会议。 棒梗低下头,猛扒了几口粥。 粥是苦的。 不知道是粥苦,还是心里苦。 晚上,躺在炕上。 炕是热的,可被窝是冷的。 棉被太薄,盖在身上像纸。 棒梗缩成一团,还是冷。 脚趾头冻得发麻。 屋里有人在哭。 很小声,压抑著。 棒梗没哭。 他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屋顶有裂缝,能看见外面的星星。 星星很亮,很冷。 像冰碴子,撒在天上。 他想起了四合院。 想起了奶奶做的窝窝头,想起了妈妈熬的粥。 想起了北平的胡同,想起了轧钢厂门口的炸酱麵摊。 那些画面,像电影,在脑子里一遍遍放。 放得他心里发酸。 “棒梗。”旁边有人小声叫他。 是刘光天。 “干嘛?” “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棒梗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窗外,北风呼啸。 像野兽,在旷野上奔跑。 这一夜,很多人没睡。 睁著眼睛,等著天亮。 可天亮之后,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从此故乡成远方。 而远方,是茫茫雪原,是无尽寒冬。 是青春,被时代裹挟著,奔向未知的苍茫。 第420章 十年的变化 一九七八年春天的雨水来得特別早。 惊蛰刚过,淅淅沥沥的雨就下了三天。四合院的青砖地面被洗得发亮,墙根的青苔绿得扎眼,屋檐下的燕子窝空了又满——燕子记得回家的路,有些离人却还漂泊在远方。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屋檐下,看著雨水顺著瓦楞滴落,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今年四十四了,可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头髮乌黑浓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得像鹰。这些年坚持练武,加上灵泉空间那口井水的滋养,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很淡。 林雪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件外套。 “平安,披上点。倒春寒,別著凉。” 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眉眼间却还留著少妇的温婉。皮肤白皙,头髮乌亮,走出去说是三十岁都有人信。 李平安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耀宗和暖晴还在复习?” “可不是。”林雪晴嘆口气,“从早上六点到现在,饭都是端进去吃的。这高考啊,真是磨人。” 屋里传来翻书页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啃食桑叶。 李耀宗今年十八了,长得比李平安还高半头,肩宽背厚,眉眼英挺。妹妹李暖晴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两根麻花辫又黑又亮。两人都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也继承了那股子认真劲儿。 最小的李耀阳八岁,正在院子里踩水玩,小脚丫啪嗒啪嗒,溅起一片水花。 “阳阳,別玩了,进来!”林雪晴喊。 小傢伙吐吐舌头,跑进屋去了。 这十年,像一场大梦。 也是在这十年间,他趁著夜深人静,光顾过革委会的仓库。那些被贴上“四旧”標籤的古玩字画,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里,等著被砸碎、被焚毁。 他救下了很多。 明代的青花,宋代的瓷器,唐代的三彩,还有名家字画、孤本古籍。一件件收进灵泉空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现在那空间里,古玩多得可以开博物馆了。 一九七六年,三位领导人相继去世,举国哀慟。长安街上白花如雪,哭声震天。 李平安记得那天,他和林雪晴带著孩子们去天安门广场,黑压压的人群,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接著是唐山大地震。 那天夜里,北京城也摇了三摇。李平安第一个衝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大喊:“都出来!到空地上来!” 全院的人都惊醒了,披著衣服跑到院子里。 余震还在继续,房子嘎吱作响,瓦片簌簌往下掉。 李平安指挥著大家在前院、中院、后院搭帐篷。油毡布、竹竿、麻绳,能用的都用上。又去轧钢厂巡查——厂子停工了,但仓库、车间得有人守著,防止有人趁乱摸鱼。 那场雨下得昏天暗地,帐篷里漏雨,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孩子们嚇得哭,大人们脸色惨白。 李平安三天三夜没合眼。 雨渐渐小了。 胡同里传来广播声,带著电流的杂音,却字字清晰: “中央决定,恢復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知识青年可以按照政策返城……” 声音在雨后的空气里飘荡,像春雷,惊醒了沉睡的土地。 林雪晴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平安,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李平安点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几天后,北平火车站。 出站口挤满了人。接站的,等车的,卖东西的,黑压压一片。 棒梗和刘光天刘光福等人从绿皮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十年了。 他们在东北待了整整十年。 当年的愣头青,现在成了黑瘦的汉子。脸上有了风霜,手上全是老茧,这些都是岁月的痕跡 他们拎著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双磨破底的棉鞋。 走出站台,站在广场上,他有些茫然。 北平变了,又好像没变。楼还是那些楼,路还是那些路,可街上的人穿得鲜亮了,脸色也红润了。 三人站在广场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笑得很苦。 阎解放也回来了,他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走吧。”棒梗说,“回家。” 四合院里,贾张氏正坐在门口择菜。 十年时间,她老得很快。头髮全白了,背驼了,眼睛也花了,得把菜凑到眼皮子底下才能看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奶……奶奶。”棒梗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哽咽。 贾张氏颤巍巍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棒梗面前,伸手摸他的脸。 粗糙的手掌,摸过黑瘦的脸颊。 “是我孙子……是我大孙子回来了……” 眼泪顺著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秦淮茹从屋里衝出来。 看见儿子,她站住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她每天数著日子过,盼著儿子回来。现在儿子回来了,她却不敢认了。 “妈。”棒梗喊了一声。 秦淮茹哇地哭出来,扑上去抱住儿子,捶他的背,又摸他的头,语无伦次。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瘦了……黑了……我的儿啊……” 院子里的人都出来了。 傻柱拎著菜刀从厨房出来——他还在食堂干,现在食堂班长了。看见棒梗,咧嘴笑了。 “哟,棒梗!回来啦!” 马冬梅拉著他:“你小点声!没看人娘俩正哭著呢!” 刘海中家也热闹起来。 二大妈抱著两个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海中站在旁边,搓著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老了,胖了,头髮禿了一半,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想当官的刘副主任了。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工人,每天上班下班,话很少。 阎埠贵也老了。 扫了十年大街,腰弯了,背驼了,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他拉著阎解放,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傍晚,西跨院里。 李平安一家人正在吃饭。 收音机里播放著新闻,关於高考的,关於知青返城的,关於未来规划的。 李耀宗和李暖晴边吃边听,听得认真。 李耀阳扒拉著饭,眼睛滴溜溜转。 “爸,棒梗哥哥回来了?” “嗯。”李平安夹了块豆腐。 “他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 “那光天哥哥他们呢?” “也不走了。”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雪晴给孩子们盛汤,轻声说:“平安,许大茂……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李平安筷子顿了顿。 “算算时间,是该回来了。” 农场改造十年,到今年正好期满。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许大茂是晚上到的。 没有通知,没人接站,他自己拎著个破包袱,一瘸一拐地走回四合院。 十年劳改,他像是被榨乾了。 头髮花白了大半,脸上那道疤更狰狞了,像条蜈蚣趴在颧骨上。背驼得厉害,走路时左腿拖著右腿,每一步都很吃力。 他站在院门口,看著里面亮著的灯。 十年了。 这个他曾经得意过、也狼狈过的地方,现在又回来了。 可物是人非。 王翠花早就跑了——听说改嫁了,嫁了个郊区农民。房子空著,锁都锈了。 他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门。 屋里一股霉味。 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蜘蛛网从房梁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许大茂站在屋子中央,看著这一切。 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惨。 然后他放下包袱,开始打扫。 打了水,找了块破布,一点一点擦桌子,擦椅子,擦床板。 擦得很认真,很用力。 像是要把这十年的灰尘,都擦乾净。 第二天早晨,全院的人都知道了。 许大茂回来了。 傻柱在院子里刷牙,看见许大茂出来打水,噗地吐掉牙膏沫。 “哟,许大茂?回来了?农场伙食不错啊,没饿死?” 许大茂没理他,打完水,转身回屋。 门关上了。 傻柱撇撇嘴:“德行!” 贾张氏在自家门口晒被子,看见许大茂,呸了一声。 “扫把星回来了!咱们院又没安生日子过了!” 棒梗在屋里听见,走出来。 “奶奶,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贾张氏瞪眼,“要不是他,你能去东北受十年罪?” 棒梗沉默。 这话不对。 去东北是政策,跟许大茂没关係。 可人心总要找个怨恨的对象。 许大茂正好合適。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准备上班。 林雪晴给他整理衣领。 “平安,许大茂回来了,你……小心点。” “我知道。”李平安穿上外套,“不过他现在翻不起什么浪了。” 十年劳改,锐气磨光了,人脉断了,连媳妇都跑了。 现在的许大茂,就是只拔了牙的老虎。 不,连老虎都不是。 是只瘸腿的狗。 “倒是你,”李平安看著妻子,“医院工作忙,別太累。孩子们高考在即,你得盯著点。” “放心吧。”林雪晴笑笑,“耀宗和暖晴都懂事,不用我操心。” 正说著,李耀宗从屋里出来。 “爸,妈,我去图书馆了。” 少年穿著白衬衫,蓝裤子,背著帆布书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他脸上,朝气蓬勃。 李平安看著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希望。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难,也有一代人的机遇。 他们这一代,经歷了战乱,经歷了动盪。 而孩子们这一代,將迎来新的时代。 “去吧。”李平安拍拍儿子的肩,“好好复习。” “嗯!” 李耀宗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车轮转动,链条发出轻快的响声。 像青春的节奏。 轧钢厂里,变化也很大。 革委会早就解散了,听说李怀德见事不妙,自己主动离职走了。 厂里恢復了杨卫国厂长负责,生產秩序慢慢走上正轨。 李平安还是保卫处长。 这十年,他像块石头,稳稳地钉在这个位置上。不管外面风浪多大,他守住了保卫处,也守住了轧钢厂的基本安全。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李平安走在厂区里,看著熟悉的车间,熟悉的烟囱,心里感慨万千。 十年了。 终於等到这一天。 “李处长!” 有人叫他。 是陈江河。他已经是保卫科副科长了,这些年跟著李平安,也沉稳了很多。 “哥,许大茂回来了。” “我知道。” “他……会不会来找麻烦?” 李平安笑了笑。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心思找麻烦?” 正说著,远处走来一个人。 是许大茂。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还是十年前那身,现在穿著空荡荡的。胳膊上没戴红袖章,胸口也没別像章。 就那么走著,低著头,瘸著腿。 走到李平安面前,他停下。 抬起头,看著李平安。 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两人对视了几秒。 许大茂先移开目光,低下头,绕开他们,走了。 脚步很慢,很沉。 陈江河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 “真是……恍如隔世。” 晚上,四合院里很热闹。 回来了这么多人,家家户户都像过年。 傻柱真的做了红烧肉,香味飘得满院都是。他家两个儿子都十来岁了,也在忙著复习,准备高考 刘海中家也在做饭,二大妈把攒了好久的肉票都用了,要给儿子补补。 阎埠贵家最简单——炒白菜,蒸窝头。但阎解放吃得很香,十年没吃过家里的饭了。 棒梗坐在自家门口,看著院子。 孩子们在玩跳房子,大人们在聊天,收音机里播放著轻快的音乐。 这一切,熟悉又陌生。 秦淮茹端了碗麵条出来。 “儿子,吃饭。” 棒梗接过,埋头吃。 吃著吃著,眼泪掉进碗里。 咸的。 秦淮茹看见了,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西跨院里,李平安一家人也在吃饭。 收音机里在播报新闻: “我国决定实行改革开放政策……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设立经济特区,让一部分人先富再带动后一部分富裕……” 李耀宗听得认真。 “爸,改革开放是什么意思?” “就是打开国门,学习先进技术,发展经济。”李平安解释,“以后,机会会很多。” “那我可以学外语吗?” “当然可以。” 李暖晴也问:“爸,我以后能当医生吗?” “能。”李平安点头,“只要你能考上医学院。” 林雪晴给孩子们夹菜,脸上带著笑。 十年风雨,终於等来晴天。 吃过饭,李平安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春夜的风很柔,带著泥土的气息,带著新生草木的清香。 李平安抬起头,看著满天的星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个春天,註定不一样。 因为春风,已经吹遍了大地。 第421章 高考 一九七八年七月二十日,天还没亮透。 北平城大大小小的考场外,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考生,家长,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还有看热闹的街坊,人挨人,人挤人,像一锅煮沸的饺子,热气腾腾,嘈杂鼎沸。 李平安和林雪晴站在四中考场外,手里拎著水壶、毛巾,还有备用的钢笔。 李耀宗和李暖晴排在队伍里,前后都是年轻人。有的紧张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有的故作镇定,但手指把准考证捏得皱巴巴的;还有的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在默诵什么。 “爸,妈,你们回去吧。”李耀宗回头说,“我自己能行。” “再等会儿。”林雪晴不放心,“等你们进去了。” 傻柱和马冬梅也来了,带著何晓、何晓东兄弟俩。 何晓紧张得直搓手,何晓东倒是满不在乎,东张西望,被马冬梅拍了一巴掌。 “看什么看!专心点!” “妈,我看了也不会啊。”何晓东撇嘴。 “不会也得装得像!”傻柱瞪眼,“咱老何家不能丟人!” 陈江河和李平乐也来了,送陈安邦和李安寧。两家人站在一起,像一支小小的送考队伍。 铃声响了。 “考生进场——” 队伍开始蠕动。 李平安看著儿子女儿走进考场大门,背影在人群里一晃,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也是这么紧张,这么忐忑,这么不知道前路如何。 但那时候是为了活命。 现在,孩子们是为了前程。 考场里静得能听见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李耀宗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照进来,在试卷上投下一片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第一门考语文。 作文题目是《科学的春天》。 李耀宗想了想,想起那些关於机械製造的书籍,想起厂里那些老旧设备,想起收音机里天天播放的“四个现代化”。 他低下头,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飞舞,像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隔壁教室,李暖晴也在写。 她的作文里,有母亲在医院值夜班的身影,有急诊室里匆忙的脚步,有病人家属期盼的眼神。 她想当医生。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里埋了很多年。 现在,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候。 考场外,家长们都没走。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却时不时往考场里瞟。 林雪晴和马冬梅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攥著手帕,擦汗。 “这天气,真闷。”马冬梅扇著风,“孩子们在里面,可別中暑了。” “带了水,应该没事。”林雪晴说,可眼睛一直盯著考场大门。 李平安和陈江河蹲在树下抽菸。 烟雾裊裊升起,在晨光里散开。 “哥,你说能考上吗?”陈江河问。 “尽人事,听天命。”李平安吐了口烟,“这十年,孩子们耽误太多了。能坐在考场里,就是进步。” 正说著,傻柱凑过来发烟。 “平安哥,江河,抽菸。” 李平安,江河接过烟。 傻柱点上烟,猛吸一口,咳嗽起来。 三个男人沉默著,看著考场。 里面,是他们的下一代。 外面,是他们的期望和担忧。 两天的考试,像两年那么长。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考场外响起一片欢呼声。 考生们涌出来,有的满脸笑容,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表情茫然。 李耀宗和李暖晴一起走出来,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林雪晴赶紧迎上去。 “还行。”李耀宗说,“题都做完了。” “作文写得顺吗?”李平安问。 李暖晴点点头:“我写了想当医生的事。” 傻柱那边,何晓低著头出来,何晓东倒是蹦蹦跳跳。 “爸!妈!我终於解放了!” “考得怎么样?”马冬梅急著问。 何晓小声说:“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不会。” 何晓东哈哈大笑:“我全会!因为一道都没看!” “你个兔崽子!”傻柱扬起手要打,被马冬梅拉住。 陈安邦和李安寧也出来了,兄妹俩都很平静。 “安邦,怎么样?”李平乐问。 “正常发挥。”陈安邦推了推眼镜。 等待放榜的日子,比考试还难熬。 四合院里,几家有考生的,都心神不寧。 李平安家还好,李耀宗和李暖晴该看书看书,该练拳练拳,像没事人一样。 傻柱家就热闹了。 何晓天天在家唉声嘆气,何晓东倒是瀟洒,跑去跟人学钓鱼,晒得黝黑。 马冬梅急得嘴上起泡。 “柱子,你说咱家晓儿能考上吗?” “考不上就接班!”傻柱大手一挥,“跟我学厨!饿不死!” “你就知道吃!”马冬梅瞪他。 八月下旬,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 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在胡同里响起时,好几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封是送到李平安家的。 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著“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几个红字。 李耀宗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拆开,抽出通知书。 白纸黑字,还有红色的印章。 “李耀宗同学,你已被我校机械工程系录取……” 后面的话,他没看清。 眼睛模糊了。 林雪晴接过通知书,看了又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平安拍拍儿子的肩膀,没说话。 第二封是给李暖晴的。 北京医科大学。 小姑娘抱著通知书,又笑又跳。 “我考上啦!我能当医生啦!” 西跨院里一片欢腾。 接著,何晓的通知书也到了。 北京理工大学。 傻柱拿著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念完了,他愣了半天。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比你爹强!” 何晓东没考上。 他倒是洒脱:“爸,妈,我不是读书的料。我跟您学厨,將来开个饭馆,挣大钱!” 傻柱本想骂他,可看著儿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嘆了口气。 “行,学就学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陈安邦考上了北京大学,李安寧也是北京医科大学。 两家人都高兴坏了。 周末,三家人在东来顺订了个包间。 热气腾腾的涮羊肉,香气扑鼻。 李平安举起酒杯。 “今天,庆祝孩子们金榜题名。这十年,不容易。孩子们能考上大学,是他们的本事,也是时代的机遇。” 傻柱也举杯。 “平安哥说得对!来,干!” 大人们喝酒,孩子们喝汽水。 何晓东偷偷尝了一口啤酒,苦得直咧嘴。 席间,说起將来的打算。 李耀宗说想学机械製造,將来改进厂里的设备。 李暖晴说要当外科医生。 何晓说想研究汽车。 陈安邦对法律感兴趣。 李安寧也想从医。 一个个,眼睛里都有光。 像星星,刚刚被擦亮。 四合院里,反应各异。 贾张氏在自家门口择菜,听见西跨院传来的笑声,撇撇嘴。 “考上了不起啊?我家棒梗要是当年能上学,也能考上!” 棒梗在旁边闷头抽菸。 他回来了两个月,工作还没著落。街道办安排了几个临时工,不是扛大包就是扫大街,他不愿意去。 相亲也相了几次,人家一听他刚从东北回来,没工作,扭头就走。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听见婆婆的话,没吱声。 她心里是羡慕的。 李家那两个孩子,真有出息。 刘海中家,二大妈正跟邻居念叨。 “李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个清华,一个医大。嘖嘖,將来都是国家栋樑。” 刘光天在旁边听见,心里不是滋味。 他也回来了,在街道办的建筑队当小工,一天挣八毛钱。 刘光福更惨,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待著。 阎埠贵已经平反返回学校教书, 看见李平安时,他会点点头。 眼神里,有羡慕,也有祝福。 返城的知青们,日子都不好过。 工作是个大问题。城里待业青年一大堆,工厂招工名额有限,优先安排表现良好的知青。像棒梗他们这种没门路的,只能干等著。 棒梗试过摆摊。 从批发市场进点瓜子、花生、糖葫芦,在电影院门口卖。 第一天,挣了三块二。 比上班强。 他尝到了甜头,第二天进了更多货。 刘光天看见,也跟著学。俩人搭伙,一个看摊,一个进货。 刘光福脸皮薄,不好意思吆喝,就在家帮他们炒瓜子。 阎解放看见棒梗三个赚钱了,向閆富贵借钱也摆摊,在街上卖瓜子。 四个返城知青,就这样开始了小买卖。 虽然辛苦,虽然被人瞧不起——街坊邻居背地里说他们是“二道贩子”、“不务正业”。 但至少,能养活自己了。 棒梗数著手里皱巴巴的毛票,心里踏实了些。 这钱,是自己挣的。 不偷不抢,不靠谁施捨。 九月,开学季。 李平安请了假,要送儿子女儿去学校。 清华园里,绿树成荫,红砖楼古朴典雅。 李耀宗背著行李,走在林荫道上,眼睛不够看。 “爸,这就是清华。” “嗯。”李平安点点头,“好好学。学成了,报效国家。” “我知道。” 送完儿子,又去医大。 李暖晴的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小姑娘第一次离开家,有些紧张。 林雪晴帮她铺床,叠被子,絮絮叨叨地叮嘱。 “晚上盖好被子,別著凉。” “吃饭要按时,別饿著。” “学习別太累,注意身体。” 李暖晴一一应著,眼眶有点红。 李平安站在门口,看著女儿。 忽然觉得,孩子长大了。 像小鸟,翅膀硬了,要飞了。 从学校回来,天色已晚。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亮著灯。 棒梗的摊子刚收,正在数钱。 刘光天在炒瓜子,锅里哗啦哗啦响。 许大茂的屋里黑著灯——他找了个看仓库的活儿,晚上值班。 傻柱家在吃饭,何晓东在背菜谱。 “炒肝儿要大火快炒,老了就柴了……” 贾张氏在骂秦淮茹,嫌她做的菜咸了。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口,摇著蒲扇,听著收音机里的京剧。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又都不一样了。 李平安走进西跨院。 林雪晴正在做饭,李耀阳在写作业。 “送去了?” “送去了。” “孩子们……没哭吧?” “没有。”李平安笑笑,“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很远,放假就可以回来。”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像孩子们的眼睛,明亮,清澈,充满希望。 这个秋天,有很多人走进校园,开始新的生活。 也有很多人,在街头巷尾,为自己的生计奔波。 但无论如何,时代在往前走。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饭菜香,有炒瓜子的焦香,有秋夜的凉意。 还有,希望的味道。 很淡,但很真实。 第422章 辞官下海潮 一九八二年的北平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的气息。 大街小巷,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了。卖服装的,卖小吃的,卖电子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国营商店门口依旧排著长队,但人们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有人还在抱怨供应不足,有人已经偷偷揣著粮票去黑市换鸡蛋。 李平安每天骑车上下班,穿过这些日渐繁华的街道。 他看得清楚。 时代变了。 轧钢厂里,变化也在悄悄发生。设备老旧,產品滯销,效益一天不如一天。车间里的老师傅们聚在一起抽菸,愁眉苦脸。 “这个月奖金又少了。” “听说南方有些厂子都开始裁人了。” “咱们这儿……早晚也得……” 李平安在保卫处办公室,看著窗外冒烟的烟囱,沉默了许久。 晚上,西跨院里摆了一桌菜。 林雪晴特意多做了两个硬菜——红烧肉,清蒸鱼。还开了一瓶二锅头。 陈江河和李平乐来了。 “哥,今天什么日子?”李平乐笑著问,“整这么丰盛。” 李平安端起酒杯。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大事商量。” 眾人都停下筷子。 “我打算,”李平安一字一顿,“买断工龄,下海。” 屋里静了一静。 “什么?”李平乐最先反应过来,“哥,你疯了?你可是处长!再过十几年就退休了,退休金多高啊!” 林雪晴也急了:“平安,现在两个孩子上大学,耀阳才上初中,我一个人的工资哪够?下海?万一赔了呢?” 陈江河眉头紧皱:“哥,现在政策是说改革开放,可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变?万一哪天又……” “不会变。”李平安打断他,声音很稳,“你们听我分析。” 他放下酒杯,掰著手指头说。 “第一,总设计师说过,改革开放是基本国策,一百年不动摇。发展经济是硬道理。这些话,报纸上天天登,广播里天天播。” “第二,你们看街上,个体户越来越多,南方特区搞得红红火火。这说明什么?说明私有制经济才是未来的主流。” “第三,”他顿了顿,“轧钢厂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设备老化,產品卖不出去,效益越来越差。工人们现在还能领工资,再过几年呢?要么等著下岗,要么自谋出路。” 李平安看著眾人。 “现在是风口。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我不想等五六十岁,还被迫下岗,到处找工作。”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陈江河最先开口。 “哥,你说得对。我在保卫科这么多年,也看明白了。厂子確实一天不如一天。可是……下海做什么?你想好了吗?” 李平安点点头。 “想好了。开两个店。” “两个?” “对。”李平安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古玩店,一个饭店。” 李平乐瞪大眼睛:“古玩?哥,你懂这个?” “懂。”李平安笑了,“这十年,我没少学。” 他说的是实话。 那些年夜里光顾革委会仓库,救下那么多古玩,逼著他去学鑑定,学歷史。加上灵泉空间带来的敏锐感知,他现在看古玩,十拿九稳。 至於饭店…… “我想请傻柱掌勺。”李平安说,“他的手艺,你们都知道。谭家菜的底子,这些年又琢磨了不少新菜式。” 陈江河眼睛亮了。 “哥,你要是真干,我跟你!” “你想好了?”李平安看著他,“你现在可是副科长,铁饭碗。” “铁饭碗也会生锈。”陈江河端起酒杯,“哥,我信你。这些年,你从来没看错过。”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李平安把辞职报告交了上去。 轧钢厂炸了锅。 “李处长要辞职?下海?” “疯了吧?好好的处长不当,去当个体户?” “听说要开饭店?跟傻柱合伙?” “古玩店?那玩意儿能挣钱吗?” 议论声像潮水,从厂办涌到车间,从车间涌到家属院。 杨厂长亲自找李平安谈话。 “平安,你再考虑考虑。你是厂里的老同志,又是战斗英雄,组织上一直很看重你。现在改革是改革,但铁饭碗还是铁饭碗啊!” 李平安很平静。 “厂长,我想好了。厂里现在困难,我留下来也是占著位置。不如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那你……”杨厂长嘆了口气,“以后要是想回来,隨时欢迎。” “谢谢厂长。”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站满了人。 保卫处的兄弟们眼圈都红了。 “处长,您真要走?” “处长,带上我们吧!” 李平安拍拍他们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有事,隨时来找我。” 四合院里,反应更激烈。 傻柱第一个衝进西跨院。 “平安哥,你真要开饭店?请我掌勺?” “对。”李平安点头,“你愿不愿意?” “愿意!太愿意了!”傻柱激动得搓手,“在食堂都是大锅菜,技术都没有提升多少,早就想自己干了!就是……就是没本钱。” “本钱我出。”李平安说,“你出手艺,咱们合伙。分成你三我七。” “三成?”傻柱眼睛瞪得溜圆,“够了!够了!” 马冬梅在后面扯他袖子:“柱子,你再想想……” “想什么想!”傻柱甩开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贾张氏在自家门口撇撇嘴。 “好好的处长不当,去当厨子?李平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棒梗在旁边闷声说:“奶奶,现在开饭店可挣钱了。前门那边新开的一家,天天爆满。” “那也得有本事!”贾张氏瞪眼,“你以为钱那么好挣?” 刘海中家,二大妈跟邻居嚼舌根。 “听说李平安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还要借钱。万一赔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阎埠贵扫大街回来,听见这话,摇摇头。 “李平安不是衝动的人。他既然敢干,就有把握。” 许大茂在屋里听著外面的议论,冷笑。 下海? 等著淹死吧! 接下来的日子,李平安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站,琉璃厂。 青石板路,古色古香的店铺,空气里有墨香和旧书的味道。 李平安一家一家店地逛,看,问。 有些店主看他穿著普通,爱答不理。他也不恼,静静看,偶尔拿起一件东西,说两句。 说得店主眼睛越瞪越大。 “这位同志,您……您懂行?” “略懂。” 从琉璃厂出来,又去潘家园。 这里更热闹,地摊连著地摊,旧货堆著旧货。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吵吵嚷嚷。 李平安蹲在一个摊子前,拿起一个瓷碗。 “民国的,仿乾隆。手艺还行,值五十。” 摊主愣了:“您……您怎么知道?” “看胎,看釉,看款。”李平安放下碗,起身走了。 逛了一圈,他心里有数了。 找店铺花了半个月。 最后在王府井近看中一处临街的铺面。两层楼,青砖灰瓦,以前是个茶楼,后来关了。 房东是个老太太,儿子在国外,要接她出去。 “这铺子,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太太抹著眼泪,“要不是儿子非要我出去,我真捨不得卖。” 李平安看了看房子。 结构结实,位置也好。就是里面破旧了些,得重新装修。 “您开个价。” 老太太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不错。”老太太说,“这地段,这面积,值这个价。” 三万。 在八二年,这是个天文数字。 普通工人月工资才几十块,万元户就是大富翁了。 但李平安眼睛都没眨。 “行。明天办手续。” 老太太愣住了。 “您……您不再还还价?” “不用。”李平安说,“值这个价。” 装修期间,李平安又干了件大事。 他在后海附近,买下了一处独立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保养得好。青砖墁地,抄手游廊,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 房主是一对老教授,儿子在美国,要接他们去团聚。 “这院子,住了四代人。”老教授抚摸著门框,“一草一木都有感情。” “您放心,”李平安说,“我会好好维护。” 价格是四万。 李平安直接从空间里取出几根金条——都是从娄半城別墅收来的,成色极好。 老教授没见过这么多黄金,手都抖了。 “这……这……” “您点一点。”李平安说,“不够再加。” 老教授请来银行的人鑑定,確认是真金,成色足。 成交。 拿著房契从房管局出来,李平安站在后海边,看著粼粼波光。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新闻。 某某人八十年代卖了四合院出国,打工三十年,攒了百万美金回来,发现自家的四合院值一个多亿。 那种懊悔,那种荒诞。 现在,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古玩店先开张。 取名“拾古斋”。 两层楼,一楼陈列普通古玩,文房四宝,瓷器玉器。二楼是精品区,只接待熟客。 装修是李平安亲自设计的。 红木博古架,青砖地面,仿古宫灯。墙上掛了几幅字画——都是从空间里挑出来的,不算最精,但够档次。 开业那天,没搞仪式,就放了掛鞭炮。 但琉璃厂、潘家园的行家们闻风而来。 看见店里的东西,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青花……明永乐?” “这字……文徵明真跡?” “李老板,您这些东西,哪来的?” 李平安笑笑。 “祖上传的,以前不敢拿出来。现在政策好了,才敢见光。” 这话半真半假。 但没人深究。 现在民间流散的古玩多了,谁还没几件压箱底的? 饭店晚一个月开张。 取名“谭家老味”。 傻柱亲自掌勺,带了两个徒弟。马冬梅管帐,何晓东当帮厨。 李平安从南方请了设计师,装修得雅致又不失古韵。一楼散座,二楼包间。 菜单是李平安和傻柱一起定的。 谭家菜为主,加上傻柱这些年琢磨的创新菜,还有几道李平安根据前世记忆“点拨”的招牌菜。 开业前三天,八折优惠。 第一天,人就坐满了。 傻柱在厨房忙得满头大汗,嘴里却乐开了花。 “对对对!火候!火候要足!” “这道菜,得用高汤煨!” “上菜!快!” 马冬梅在柜檯算帐,算盘打得噼啪响。 “柱子,咱们今天……卖了三千百多!” 傻柱手一抖,勺子差点掉锅里。 “多少?” “三千多!” 一天,顶他一个年多工资。 晚上打烊,傻柱拎著两瓶啤酒来找李平安。 两人坐在拾古斋二楼,看著窗外的夜景。 “李处长,不,平安哥。”傻柱咧嘴笑,“我今天……我今天高兴!” “这才开始。”李平安跟他碰杯,“以后会更好。” “我信!”傻柱仰脖灌了一大口,“平安哥,我傻柱这辈子,跟定你了!” 李平安笑笑,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 王府井大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 这是个充满机会的时代。 也是个充满风险的时代。 但他不怕。 有灵泉空间,有前世记忆,有这几十年的阅歷。 更重要的是,他有勇气。 敢於在四十多岁辞官下海的勇气。 敢於在眾人质疑中坚持己见的勇气。 敢於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做弄潮儿的勇气。 “柱子,”李平安举起酒杯,“为了新时代。” “为了新时代!” 酒杯相碰,清脆作响。 像號角,像战鼓。 在这个春天的夜晚,三个中年男人,开启了人生的第二幕。 而窗外,北平城的灯火,一片璀璨。 属於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属於这个时代的故事,也正拉开大幕。 第423章 古玩热 拾古斋开张第三个月,李平安坐在二楼茶室,看著帐本。 流水比上个月又涨了三成。 这年头,民间散落的古玩像雨后蘑菇,一茬接一茬冒出来。 十年动盪,许多人家里藏了不敢露的东西,现在政策鬆动了,都想著换成钱,改善生活。 但他不可能永远守著这家店。 李平安合上帐本,望向窗外潘家园熙熙攘攘的人流。 远处工地正在动工——那是北京第一座涉外饭店,长城饭店,听说里头有旋转餐厅,能看见整个北京城。 他想起前世那些商业传奇。 八三年下海的,八四年摆摊的,八五年搞批发的……到了九十年代,不少人成了亿万富翁。现在他占著先机,有资金,有见识,更有灵泉空间这个底牌。 不能只做个古玩店老板。 也不能只开一家饭店。 服装,电子,摩托,汽车……还有未来会改变世界的电脑、手机晶片。房地產更是个金矿——他现在买下的四合院,二十年后能翻几百倍。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平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小目標:全国首富。 字跡有力,像刻在纸上。 谭家老味那边,生意更是火爆。 王府井的饭店一个月的净利润,已经突破了五万。 陈江河现在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以前是保卫科副科长,穿著制服,一脸严肃。 现在穿起了西装——虽然还不习惯,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但眼睛里有了光。 “哥,这个月流水五六万。”他把帐本推过来,手指有些抖,“净利润三万四千。我……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平安翻了翻帐本。 “品质不能松。服务要跟上。厨师要培养,不能只靠傻柱一个人。” “我明白。”陈江河点头,“已经在招学徒了,挑了三个有基础的,傻柱亲自带。” “另外,”李平安想了想,“你准备一下,明年开分店。位置我来看。” “分店?”陈江河眼睛一亮,“开哪儿?” “东城一家,西城一家。”李平安说,“以后还要开到上海、广州。”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 “哥,这步子……是不是迈太大了?” “不大。”李平安摇头,“现在正是跑马圈地的时候。谁快,谁就能占住最好的位置。” 古玩店需要个掌眼师傅。 李平安自己虽然懂,但不可能天天守在店里。他要往外走,去看更大的世界。 招聘告示贴出去三天,来了七八个人。 有文物商店退休的老职工,有自称祖传手艺的中年人,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学歷史的,满腔热情,但眼力还嫩。 第四天下午,来了个特別的。 老人约莫六十多岁,瘦,但挺拔。穿著灰色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乾乾净净。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他走进拾古斋,不急著说话,先看店里的陈设。 从一楼博古架开始,一件一件看过去。看得很慢,有时凑近,有时退后,有时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勾勒器物的轮廓。 看了约莫一刻钟,他才走到柜檯前。 “请问,东家在吗?” 声音温和,带著老北平人特有的韵味,像陈年的普洱茶,醇厚绵长。 李平安从二楼下来。 “我就是。您贵姓?” “免贵姓沈,沈文渊。”老人微微頷首,“看到贵店的招聘告示,来试试。” “沈先生请坐。” 两人在茶室坐下。李平安泡茶,沈文渊安静等著,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旧时私塾里的先生。 “沈先生以前是?” “家祖在琉璃厂开过铺子。”沈文渊语气平静,“同治年间的事。传到我父亲那辈,赶上战乱,铺子没了。我年轻时在故宫博物院做过几年事,后来……后来种种原因,离开了。” 他没细说“种种原因”是什么,但李平安听懂了。 那十年,多少这样的人遭了罪。 “那家里现在?” “三个孩子,两个待业,一个在街道工厂。”沈文渊推了推眼镜,“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得出来挣点钱。” 话说得坦荡,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事实。 李平安拿起茶壶,给他倒茶。 “沈先生,咱们这行是靠眼力和经验吃饭的,我拿几件出来,你掌掌眼?” “请。” 李平安从博古架上取了三件瓷器。 一件青花碗,一件粉彩瓶,一件单色釉笔洗。 沈文渊站起来,走到窗前,借著自然光看。 看了约莫五分钟,开口。 “青花碗,明万历,民窑精品。胎体略粗,但青花发色不错,用的是回青料。碗心绘麒麟纹,寓意吉祥。市价三百到五百。” “粉彩瓶,清光绪,官窑仿乾隆。画工精细,但釉色偏艷,彩料有贼光。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写法拘谨,是光绪朝仿品的特徵。市价八百左右。” “单色釉笔洗,”他顿了顿,拿起笔洗,轻轻叩了叩,听声,“这件好。宋汝窑天青釉,虽是小件,但釉色温润,开片自然。可惜口沿有小磕,影响了价值。若是完整器,能过万。现在……三千到五千。” 李平安心里暗暗点头。 全对。 而且说得比他还细。 “沈先生好眼力。”李平安说,“月薪三百,年底分红,包午饭,另外,您家里如果有困难,可以预支三个月工资。” 沈文渊愣住了。 “预支?” “对。”李平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里是九百。您先拿著,把家里安顿好。明天来上班。” 老人看著那个信封,手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接过。 “东家,多谢。” 声音有些哽咽。 沈文渊来上班后,拾古斋的氛围不一样了。 老先生话不多,但每个进店的客人,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东西好的,他细细讲解来歷、工艺、价值。东西不对的,他婉转点出问题,不伤人面子。 很快,琉璃厂的老行家们都知道,拾古斋来了位沈先生,眼力毒,人品正,价格公道。 店里生意更好了。 这天下午,来了个老大爷。 穿著蓝布褂子,手里拎著个旧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打了补丁。 “请问……收东西吗?”大爷声音很小,眼神躲闪。 沈文渊迎上去。 “收。您请坐。” 大爷把包袱放在柜檯上,一层层打开。 里头是个青花大罐。 约莫半米高,罐身绘缠枝莲纹,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沉稳,苏麻离青料的特徵明显——蓝中带紫,有铁锈斑。 沈文渊眼睛一亮。 他没急著碰,先围著柜檯看了一圈。 “大爷,您这东西……哪来的?” “祖传的。”大爷搓著手,“我爷爷那辈就在家里摆著。这些年……家里困难,孙子要结婚,实在没办法……” 沈文渊点点头,从柜檯下取出白手套戴上,又铺了块绒布。 “大爷,我看看。” 他轻轻捧起罐子,掂了掂分量,看了看底足——细砂底,有火石红。又对著光看釉面,看青花晕散。 看了约莫十分钟,放下。 “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罐。”沈文渊说,“保存完整,品相上佳。您想卖多少?” 大爷犹豫著伸出两根手指。 “两……两千?” 沈文渊摇头。 大爷脸一白。 “那您给多少?” “我给一千八。”沈文渊说,“这东西值这个价。您要觉得合適,现在就可以办手续。” 大爷愣住了。 “一……一千八?” “对。” “成!成!”大爷连连点头,“太谢谢您了!” 手续办完,大爷揣著厚厚一沓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没注意到,店门外,棒梗正好路过。 棒梗是来潘家园进炒货的。 他现在不摆摊了,在电影院旁边租了个小门脸,卖瓜子花生饮料。每天要从潘家园批发市场进货。 看见大爷从拾古斋出来,手里攥著那么厚一沓钱,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等大爷走远,他凑到拾古斋门口,往里瞄。 沈文渊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青花罐往博古架上放。 棒梗咽了口唾沫。 一个罐子,一千八? 他卖一个月瓜子,也挣不了一千八! 棒梗回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贾张氏正在门口乘凉,摇著蒲扇。 “奶奶,您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 “李平安那古玩店,收了个罐子,给了人家一千八!”棒梗声音都变了调,“一千八啊!够买多少斤肉了!” 贾张氏手里的蒲扇停了。 “多少?” “一千八!” 声音很大,中院后院都听见了。 刘光天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凑过来。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老大爷拿著钱走的,这么厚一沓!”棒梗比划著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晚上传遍了四合院。 第二天,拾古斋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队。 都是街坊邻居,手里拿著瓶瓶罐罐,碗碟盘盏。 阎埠贵也来了,抱著个锦盒——里头是他收藏多年的几枚铜钱,平时当宝贝,谁都不让碰。 沈文渊打开店门,看见这阵势,愣了愣。 “各位,这是……” “沈先生,您给看看,我这碗值多少钱?” “先看我的!我这个瓷瓶,祖上传的!” “我这有幅字画!” 人群涌上来。 沈文渊赶紧抬手。 “各位,別急,一个一个来。咱们按规矩,排好队。” 他搬了张桌子到门口,坐在那儿,一件一件看。 大部分东西,都是普通民窑瓷器,民国仿品,或者乾脆就是近代工艺品。 “这件,民国粉彩碗,画工还行,值二十。” “这件,建国初期的搪瓷缸子,有纪念意义,但不值钱。” “这幅字……是印刷品。” 看了三十多件,真正值钱的,只有三件。 一件清中期青花盘,给了八十。 一件晚清玉牌,给了五十。 一件民国银锁,给了三十。 但即便如此,也够让人眼红了。 “八十啊!够我两个月工资了!” “早知道家里那些破碗破罐子能卖钱,我以前还扔什么啊!” “明儿我把家里翻个底朝天!” 古玩热,像一场风,刮遍了南锣鼓巷。 家家户户翻箱倒柜,把有点年头的物件都找出来,往拾古斋送。 有人真找到了宝贝——藏在房樑上的银元,压在箱底的字画,埋在院里的铜佛。 有人空欢喜一场——以为是古董,其实是贗品。 但无论如何,李平安赚钱了,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实。 羡慕,嫉妒,恨。 各种情绪,在四合院里发酵。 许大茂也坐不住了。 他现在在看仓库,一个月工资十几块。听说李平安一个罐子就收一千八,他眼红了。 “我也得干点什么。”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不能让他李平安一个人把钱挣了。” 他在电影院门口观察了几天,发现卖瓜子花生的生意確实不错。 棒梗那个小门脸,每天人来人往。 “他能干,我也能干。”许大茂咬咬牙,拿出攒了多年的三百块钱——这是王翠花跑后,他一点点攒的。 租了个更小的摊位,就在电影院另一侧,也卖炒货。 阎埠贵这些天像著了魔。 白天上课——他还没退休,得上班。晚上就抱著本《古玩鑑赏指南》看,那是他从图书馆借的,书页都发黄了。 “老阎,你看这玩意儿干嘛?”三大妈问。 “学习。”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李平安能靠这个发財,咱们为什么不能?” “你可別瞎折腾。”三大妈担心,“咱们家那点钱,经不起赔。” “我知道。”阎埠贵说,“我就看看,不买。”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痒。 他去了几次潘家园,在地摊上转悠。看见便宜的铜钱、瓷片,也花几毛钱买回来,对著书研究。 但真让他花大钱买件东西,他不敢。 胆子小,怕打眼,怕赔钱。 阎解成和於秀莲也在商量。 两口子结婚多年,没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阎解成在街道工厂当普工,一个月三十六块。於秀莲没工作,接点糊纸盒的零活。 “秀莲,你看李平安那饭店,多红火。”阎解成说,“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能开个饭馆?” “开饭馆?”於秀莲皱眉,“咱俩谁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阎解成说,“或者……咱们开个小吃店。卖包子、餛飩,总行吧?” “本钱呢?”於秀莲问,“租铺面,买桌椅,进材料,哪样不要钱?” 阎解成不说话了。 他攒了这么多年,家里存款不到五百。 五百块,在八三年,能干的事太少了。 李平安站在拾古斋二楼,看著楼下排队的人群。 沈文渊还在耐心地一件一件看,不急不躁。 “沈先生,辛苦您了。”李平安走下楼。 “应该的。”沈文渊抬头笑笑,“东家,这两天收的东西里,有几件不错的。我挑出来了,在里间。” 李平安走进里间。 桌上摆著五六件东西:一个清早期铜香炉,一对民国粉彩帽筒,一方清代端砚,还有两件民窑青花。 “这几件,转手能有一倍利润。”沈文渊说,“特別是这方端砚,石质好,雕工精,遇到喜欢的,能卖高价。” 李平安点点头。 “沈先生,以后这些事,您全权处理。该收的收,该放的放。大额交易,跟我说一声就行。” “您信得过我?” “信。”李平安说,“您是行家,更是君子。” 沈文渊沉默了一会儿,深深鞠了一躬。 “东家,知遇之恩,沈某铭记。” 傍晚,李平安回到四合院。 一进门,就感受到各种复杂的目光。 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討好的。 贾张氏在自家门口,看见他,皮笑肉不笑。 “哟,李老板回来啦?今天又挣了不少吧?” 李平安笑笑,没接话。 棒梗正好从外面进货回来,三轮车上堆著炒货袋子。 “李叔。”他喊了一声,语气有些彆扭。 “生意怎么样?”李平安问。 “还……还行。”棒梗挠挠头,“比摆摊强点。” “好好干。”李平安拍拍他的肩,“有机会,一起做点大的。” 棒梗愣了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许大茂的摊位就在胡同口,这会儿正收摊。看见李平安,他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阎埠贵在屋里看书,听见动静,从窗户往外看。 眼神复杂。 李平安走进西跨院。 林雪晴正在做饭,李耀阳在写作业。 “爸,今天学校有人说,您是百万富翁。”小傢伙抬头说。 “谁说的?” “同学。他说他爸说的。” 李平安笑了。 “爸爸不是百万富翁。爸爸只是……抓住了机会。”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暮色四合,星星还没出来。 但霓虹灯已经亮了。 王府井那边,谭家老味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潘家园那边,拾古斋也该打烊了。 这个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而他,站在潮头。 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暖意,也带著金钱的味道。 很浓,很诱人。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浪潮,还在后面。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帆。 第424章 南下 拾古斋第二天开门时,沈文渊身边多了个少年。 十六七岁模样,瘦高个,白净脸,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正拿著鸡毛掸子小心翼翼掸博古架上的灰。 “东家,这是小吴,吴明远。”沈文渊介绍,“我老友的孙子,家里困难,想找份工。我看这孩子踏实,手也稳,就留下了。” 李平安打量少年。 眼神清澈,干活仔细,掸灰时知道先轻后重,遇到瓷器还会特意绕开。 “学过?” “没学过。”吴明远有些靦腆,“但我爷爷以前在琉璃厂做过学徒,常跟我说,古玩这东西,得轻拿轻放,像伺候祖宗。” 这话把李平安逗笑了。 “行,留下吧。月薪三十,管午饭。跟著沈先生好好学。” “谢谢东家!”少年鞠躬,腰弯得很深。 七月流火,毕业季到了。 谭家老味最大的包间里,摆了两桌。 李耀宗、何晓、陈安邦都穿著崭新的白衬衫,脸上带著即將踏入社会的兴奋和些许茫然。李暖晴和李安寧还在读大四,但今天也来了,穿著碎花裙子,像两朵清新的茉莉。 傻柱繫著围裙亲自下厨,马冬梅张罗著上菜。陈江河忙著倒酒,李平乐拉著林雪晴的手说著家常。 “来,第一杯!”李平安举起酒杯,“庆祝耀宗、何晓、安邦,顺利完成学业!” 酒杯相碰,叮噹作响。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正事。 “爸,学校给了分配方案。”李耀宗说,“我分到第一机械工业部,做技术员。” “我分到北京汽车製造厂。”何晓接话,“搞汽车设计。” 陈安邦推了推眼镜:“我……我想继续读书,考研究生。学国际法。”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平安放下筷子。 “你们怎么想?” 李耀宗犹豫了一下:“爸,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李平安笑了,“我的意见是,路得自己选。但作为父亲,我可以帮你们分析分析。” 他看向儿子。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机械部技术员,铁饭碗,稳定。但论资排辈,想做出成绩,得熬年头。” “汽车厂设计员,专业对口,但现在国內汽车工业刚起步,能学的东西有限。” “至於读研,”他转向陈安邦,“国际法是个好方向。改革开放,以后涉外事务会越来越多,需要懂行的人。” 李耀宗沉思片刻。 “爸,我……我想出去看看。” “去哪儿?” “南方。”李耀宗眼睛发亮,“听说深圳特区搞得热火朝天,很多新东西。我想去看看,甚至……参与进去。” 何晓也跟著点头:“我也想去!汽车工业,国外比咱们先进太多了。要是能出去学学……” 李平安心里一动。 时机到了。 晚饭后,西跨院里。 李平安把儿子叫到书房。 “耀宗,你真想去南方?” “真想。” “不只是看看。”李平安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地图,“是要做事。” 地图是手绘的,上面標註著香港、深圳、广州,还有隔海相望的日本。 “爸,这是……” “下个月,你跟我去趟香港。”李平安指著地图,“然后,去日本。” 李耀宗愣住了。 “去……日本?” “对。”李平安眼神深邃,“现在日本的房地產和股票,涨得像坐火箭。那些財团富得流油,扬言要买下整个美国。但物极必反,我判断,最多四五年,他们的泡沫就会破。” 他顿了顿。 “我们要在泡沫破灭前进去,在最高点撤出来。然后,用赚到的钱,买他们的生產线——服装、摩托车、汽车、工具机,还有未来的电脑。” 李耀宗听得心跳加速。 “爸,这……这能行吗?” “能。”李平安说,“因为我知道歷史会怎么走。” 这话是在心里说的,很轻,但分量很重。 一九八一年八月,北平火车站。 林雪晴给丈夫整理衣领,眼圈微红。 “平安,出去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別熬夜。” “知道。”李平安拍拍她的手,“家里就拜託你了。” 李暖晴抱著父亲的手臂:“爸,给我带件漂亮裙子!” “好,带。” 李安寧小声说:“舅舅,我想要医学书,国外的。” “记下了。” 傻柱拎著一包吃的过来:“平安哥,这是酱牛肉、烙饼,路上吃。到了南边,记得来个信儿!” 马冬梅在后面叮嘱何晓:“晓儿,跟著你李叔,多学多看,少说话!” 火车汽笛长鸣。 李平安带著儿子、何晓,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香港,维多利亚港。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散了北方的燥热。 李平安站在半岛酒店的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游轮在港口进出,一派繁华景象。 “爸,这里……跟北京真不一样。”李耀宗感慨。 “以后北京也会这样。”李平安转身,“明天,我们去註册公司。” 公司取名“万象投资”。 寓意包罗万象,也暗合“万象更新”的时代气息。 註册手续办得很顺利——香港这时候欢迎內地资金。李平安用金条开道,找了最好的律师,三天就把所有手续办齐了。 接下来是招人。 招聘启事登在《南华早报》上,要求:懂金融,会英语,有国际视野。 来应聘的人不少,李平安亲自面试。 第一个进来的叫周文彬,三十出头,香港大学经济系毕业,曾在滙丰银行工作三年,戴金丝眼镜,说话条理清晰。 “李先生,我看过您的资料。您想进入日本市场?” “对。” “现在日经指数確实在上涨,但风险也不小。您准备投入多少?” “三十多亿。”李平安说,“而且,用槓桿。” 周文彬眼镜后的眼睛闪了闪。 “槓桿放大收益,也放大风险。您確定?” “確定。” 周文彬沉默片刻,伸出手。 “我愿意加入。” 第二个叫林婉仪,二十八岁,留学英国,主修国际金融。短髮,干练,说话直接。 “李先生,我对日本经济有研究。他们的繁荣建立在出口上,但美国不会一直容忍贸易逆差。我判断,最多五年,必有变数。” 李平安暗暗点头。 眼光毒辣。 “如果变数来了,我们该怎么做?” “在变数来临前撤出。”林婉仪说,“但时机要准,早了赚不够,晚了就跑不掉。” “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適?” “八四年底到八五年初。” 李平安笑了。 “欢迎加入。” 一周时间,招了十二个人。 有分析师,有交易员,有法务,有財务。平均年龄三十二岁,都有海外背景,都是华人——李平安特意要求的,信得过。 公司在中环租了整层办公楼。 李平安又让周文彬在浅水湾买了一栋別墅——不是住,是放东西。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走进別墅地下室。 心念一动。 灵泉空间里,那些从娄半城別墅、从抗战年代鬼子手里劫来的黄金,哗啦啦堆满了半个地下室。 有金条,金砖。 总共一百吨。 在灯光下,金光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二天,滙丰银行的高级经理亲自带团队来评估。 看到这堆黄金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先生,这些……都是您的?” “对。”李平安点头,“我想抵押贷款。” 评估进行了一整天。 最终,滙丰给出了条件:抵押一百吨黄金,贷款三十五亿美元,年息百分之六,分五年还清。 “李先生,这个利息已经很优惠了。”经理擦著汗,“现在国际市场利率都在涨……” “可以。”李平安签字,“钱什么时候到帐?” “三天內。” 九月初,万象投资团队飞抵东京。 成田机场宽敞明亮,穿著西装的商务人士行色匆匆,电子显示屏上跳动著航班信息和股票行情。 “爸,这里……真发达。”李耀宗看著机场里的自动门、电子指示牌,有些震撼。 “以后我们也会有。”李平安说。 团队入住东京帝国酒店。 第二天,会议室內。 周文彬把资料投影在墙上。 “目前日经指数在八千点上下,过去三年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地產方面,东京银座地价每平米已经突破一千万日元,折合美元约四万。” 林婉仪补充:“我们分析了几大財团的股票:三井、住友、三菱、富士。其中三井和住友的涨幅最大,但市盈率已经偏高。” 李平安听完匯报。 “用百分之百槓桿,全部买入。三井、住友各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二十分散投资其他股票和地產。” “全部?”周文彬確认。 “全部。”李平安说,“三十五个亿,一分不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开始忙碌。 打电话,下单,確认。 资金像潮水,涌进东京股市和地產市场。 夜晚,李平安独自走在东京街头。 高楼林立,灯红酒绿,gg牌上闪动著艺人的笑脸。居酒屋里传出笑声,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喝得满脸通红,大声说著“日本第一”。 他走到三菱银行总部楼下。 抬头看著这座摩天大楼。 神识缓缓展开。 像无形的触手,渗透进钢筋水泥,穿透保险库厚重的钢门。 黄金。 成堆的黄金,整齐码放在保险库里。金砖上打著编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还有现金。 美元,日元,成捆成捆,堆满了架子。 古玩。 瓷器,字画,青铜器——很多是中国的东西,不知怎么流落到了这里。 医书。 汉方古籍,有些甚至是孤本。 李平安闭上眼。 心念一动。 黄金消失了。 现金消失了。 古玩消失了。 医书消失了。 全部收进灵泉空间。 两百吨黄金。 一百亿美元现金。 五百亿日元。 古玩无数。 医书三千多册。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向下一家银行。 住友,富士,三井…… 一夜之间,东京五大银行的保险库,空了小半。 没有人发现。 监控录像里一切正常,保安在打瞌睡,警报器安静如鸡。 只有李平安知道,他收走的,不止是財富。 还有利息。 对那些年的利息。 至於第二天鬼子发现后的恐慌,就不关李平安什么事了。 第二天,李平安像个普通游客,走进银座的商场。 给林雪晴买了一条珍珠项炼,给李暖晴买了两条裙子——一条碎花,一条纯白。给李安寧买了一套最新的医学丛书,英文原版。 给妹妹李平乐买了块手錶,买了几套套化妆品。 给傻柱买了把雪茄,给陈江河买了条领带。 大包小包,拎回酒店。 “爸,您买这么多……”李耀宗看著一地的东西,哭笑不得。 “难得来一趟。”李平安说,“对了,明天我们去趟大阪。” “大阪?” “买生產线。” 大阪工业区,机器轰鸣。 李平安带著团队,一家一家工厂看。 服装生產线,要最新的自动裁剪机和缝纫设备。 摩托车生產线,要本田的技术转让——虽然对方不太情愿,但钱给到位了,还是签了协议。 汽车生產线最难,最后只买到一条二手丰田组装线,但附带技术指导和培训。 电子生產线,买了索尼的收音机、电视机生產线。 工具机,买了两轴联动加工中心——这是淘汰生產线,属于禁品,李平安花了三倍价钱,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 电脑生產线最麻烦,现在个人电脑刚起步,最后只买到苹果ii的组装技术和部分零件生產线。 总共花了一亿美元。 设备装箱,运往码头。 目的地:深圳。 深圳,坪山新区。 这里还是一片荒凉。农田,鱼塘,零星几间农舍。 但推土机已经进场,轰隆隆地推平土地。 李平安站在土坡上,看著眼前这片土地。 一万亩。 相当於一百个足球场。 “爸,这里……真能建成工业园?”李耀宗有些不確定。 “能。”李平安说,“而且,会很快。” 他指著远处。 “那边建服装厂,用日本的设备,生產出口服装。” “那边建摩托车厂,三年內,我们要造出自己的摩托车。” “汽车厂放在最里面,前期先组装,慢慢消化技术。” “电子厂和电脑厂挨著,以后这些都是朝阳產业。” “工具机车间单独建,这是工业母机,得保护好。”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这片土地上。 “耀宗。” “爸。” “你留下。”李平安看著儿子,“监督建设,看著这些厂子建起来。这是咱们家的未来,也是国家的未来。” 李耀宗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 “何晓也留下,帮你。”李平安说,“他懂汽车,你们俩搭伙,你们要主要安全,虽然你也会武功,但是不要大意,晚上少出门。” “知道了,那您……” “我回北京。”李平安望向北方,“那边还有一摊子事。而且,你妈和你妹妹们,还在家等著。” 回程的飞机上,李平安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一个月的一幕幕。 香港註册,日本投资,收取財物,购买设备,深圳圈地…… 步伐迈得很大。 但踩得很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战场不再只是四合院,不再只是王府井和潘家园。 而是香港,是东京,是深圳,是未来更广阔的世界。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 很亮。 像这个时代。 也像他正在走的路。 第425章 毛瓷 李平安推开四合院门时,院里那棵老槐树正落下一片叶子。 叶子打著旋儿,飘到他脚边。 十年了,这棵树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如今依旧枝繁叶茂。 “爸!” 李耀阳第一个衝出来,十二岁的少年躥得比门框还高,一把抱住父亲的腰。 四年时间,小傢伙从八岁长到十二岁,眉眼间已经有了李平安年轻时的轮廓。 林雪晴站在屋檐下,眼圈微红,却笑著。 “回来了?”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在院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西跨院里堆满了礼物。 珍珠项炼戴在林雪晴颈间,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皮肤更白。李暖晴和李安寧试穿著新裙子,在院里转圈,裙摆飞扬。 “爸,这裙子真好看!” “舅舅,这书是英文原版的!” 傻柱拿到那盒雪茄时,手都在抖。古巴產,最好的牌子,一根顶他一天工资。他捨不得抽,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平安哥,这……这太贵重了。” “抽吧。”李平安笑,“挣了钱,就该享受。” 陈江河的领带是义大利货,深蓝色暗纹,配他的西装正好。李平乐的手錶是瑞士机芯,錶盘上镶著小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连马冬梅都收到了一套资生堂化妆品,她拿著那瓶面霜,小声问:“这得多少钱啊?” “用就是了。”李平安摆摆手,“挣钱就是花的。” 晚饭在谭家老味吃的,包间。 菜上齐了,门关上。 李平安举起酒杯。 “这次出去,见了些世面,也做了些事。但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有些话,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提。” 眾人都放下筷子。 “邻居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去南方考察市场,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別的,一概不知。” 李耀宗点头:“爸,我明白。” “尤其是日本那边的事。”李平安压低声音,“现在中日关係好,但民间情绪复杂。咱们闷声发大財,別张扬。” 傻柱一拍胸脯:“平安哥放心,我这张嘴,该闭的时候绝对闭得严实!” 陈江河更谨慎:“哥,我会叮嘱下面的人。” 第二天,王府井一栋新建的六层写字楼前,掛上了三块牌子。 左边:万象房地產开发有限公司。 中间:万象安保服务有限公司。 右边:万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三家公司,占了三层楼。 李平安站在一楼大厅,看著新招聘的一百多人。 年轻的面孔,渴望的眼神,穿著崭新的白衬衫或西装,站得笔直。 “各位。”李平安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万象的人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万象房地產,註册资本一百万。你们的任务,是跑遍全国,找最好的地皮。”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个个城市。 “北京,中关村,还有那些有潜力的四合院片区。” “上海,浦东新区——现在那里还是农田,但我相信,用不了几年,就会变成摩天大楼。” “深圳,广州,杭州,苏州,南京,天津,重庆,成都……每个城市的黄金地段,都要有我们的项目。” “工资一百起步,做得好,上不封顶。” 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一百块,在八五年,是普通工人两倍的工资。 安保公司这边,气氛更严肃。 王大虎站在队伍前,腰板挺得像標枪。他原来是轧钢厂保卫科科长,李平安辞职时就想跟著走,现在终於等到了机会。 他身后站著五十个人。 清一色的退伍军人,有来自野战军的,有来自边防的,还有几个是特种兵退役。年纪最大的三十八,最小的二十二,眼神里都带著军人的锐利。 “大虎。”李平安说,“这些人,交给你了。” “李总放心!”王大虎敬了个军礼,“都是好兵!” “第一批任务,去深圳。”李平安说,“坪山工业园正在建设,需要人看著。设备贵重,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工资一百,包吃包住。表现好的,升职加薪。” 队伍里有人眼睛亮了。 退伍后,他们中的很多人被分配到街道工厂,一个月拿三四十块。现在一百块,还包吃住,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外贸公司在三楼。 陈江河的办公室最大,墙上掛著世界地图,苏联那一块被红笔圈了出来。 “哥,你的意思是……” “对。”李平安站在地图前,“苏联现在轻工业品短缺,咱们把南方的服装、菸酒、食品运过去,换他们的重工业设备、技术,甚至……人才。” 陈江河皱眉:“苏联那边,关係不好搞。” “所以才让你来。”李平安拍拍他的肩,“你稳,能沉住气。先去探路,建立渠道。等时机成熟……” 他没说完,但陈江河懂了。 时机成熟,也许就是苏联解体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戏。 下午,李平安回了一趟四合院,搬家。 “搬家?”林雪晴有些意外,“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 “太吵了。”李平安说,“院里人来人往,说个话都不方便。后海那边安静,院子也大,耀阳练拳有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要装电话。 现在装电话太难了,要指標,要排队,还要有足够的理由。但李平安通过关係弄到了指標——经贸委特批,为了方便“对外贸易”。 后海的四合院,线路已经铺好了。 “什么时候搬?” “明天。”李平安说,“东西不用多带,那边都置办齐了。” 林雪晴看著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有些不舍。 窗台上的花,墙上的全家福,孩子们小时候在门上刻的身高线…… “妈,新家有更大的院子。”李耀阳兴奋地说,“爸说可以种葡萄!” 林雪晴笑了。 “好,搬。” 搬家的动静不小。 两辆解放卡车,一趟趟拉东西。院里的人都出来看。 贾张氏倚著门框,酸溜溜地说:“哟,这是发財了,要住大院子去了。” 棒梗在自家门口抽菸,没说话。他现在生意做大了,在电影院旁边开了个小卖部,一个月能挣四五百,但在李平安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 许大茂的炒货摊刚收,看见卡车,呸了一声。 “嘚瑟什么?早晚还得搬回来!” 刘海中背著手,看了会儿,摇摇头回屋了。他现在彻底认命了,就是个普通退休工人,每天下下棋,听听广播。 阎埠贵倒是过来帮忙。 “李老板,需要搭把手不?” “不用了,三大爷。”李平安递过去一包烟,以前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閆富贵也只是一个贪小便宜的老人。 阎埠贵接过烟,手有点抖。 大前门,最好的烟。 “李老板客气了……客气了……” 后海的四合院,確实不一样。 青砖墁地,抄手游廊,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里有葡萄架,有鱼缸,有石桌石凳,有独立卫生间,厨房,角落里还种了两棵海棠。 最重要的是,正房里装了电话。 黑色的拨盘电话,摆在红木茶几上,像一件艺术品。 李耀阳好奇地摸来摸去。 “爸,这个真能打到深圳?” “能。”李平安拨了个號,等了几秒,“喂,耀宗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耀宗兴奋的声音:“爸!真是您!这电话真通了!” 林雪晴在旁边听著,眼睛又湿了。 儿子在几千里外,声音却像在耳边。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安顿好后,李平安的生活规律起来。 上午去公司,处理三家公司的事。 下午去潘家园,逛逛拾古斋,也在地摊上转转。 沈文渊现在完全撑起了店里的生意,眼力准,人脉广,还带出了两个徒弟——吴明远已经能独立看一些普通物件了。 这天下午,李平安在潘家园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乾瘦老头,穿著旧军装,面前摆著些瓶瓶罐罐。 吸引李平安的,是一套瓷器。 碗、盘、碟、杯,一共十件。釉色白中泛青,釉面光滑如脂,胎体轻薄,对著光看,能透出影子。 毛瓷。 而且是1705厂的精品毛瓷——当年为特定场合烧制的,数量极少,工艺登峰造极。 李平安蹲下身,拿起一个碗。 手感温润,重量恰到好处。 “老板,这套怎么卖?”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 “您识货?” “略懂。” “那您开个价。” 李平安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千。”李平安说,“十件,我全要。” 老头手一抖。 “您……您真要?” “真要。”李平安说,“不过,我得看看还有没有別的。” 老头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家里……还有五套醴陵瓷。也是当年的东西,品相更好。” 李平安心跳加快。 醴陵毛瓷,比1705瓷更稀少。 “带我去看。” 老头住在胡同深处的一个大杂院里。 屋里很暗,但收拾得乾净。他从床底下拖出两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五套醴陵瓷。 釉色更温润,画工更精细,每套都有完整的器型:茶具、酒具、餐具。 李平安拿起一个茶杯,对著窗户的光看。 胎薄如纸,釉色如玉,杯底有“醴陵”二字暗款。 “这些……您都卖?” “卖。”老头嘆气,“儿子要出国,需要钱。这些东西留著也是留著,不如换点实在的。” “您开价。” “一套……一千?” “我全要。”李平安说,“五套,五千。加上刚才那十件,一共八千。现金,现在就可以点。” 老头瞪大眼睛。 八千块,在八五年,能在北京买套小房子了。 “您……您不还价?” “不还。”李平安从包里掏出钱,“因为这些东西,值这个价。” 从大杂院出来,李平安没回拾古斋。 他去了邮局。 不是一家,是挨家挨户地跑。东单邮局,西单邮局,王府井邮局,前门邮局…… 每到一家,就问:“有猴票吗?整版的。” 猴票,1980年发行的生肖邮票,面值八分。现在刚刚过去一年,市面上还有,但整版的已经不好找了。 “同志,您要猴票干嘛?”邮局工作人员好奇。 “收藏。”李平安说,“我喜欢猴子。”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钱是真的。 一家,两家,三家…… 跑了一下午,买了五十整版猴票,还有几十套散票。 回到后海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林雪晴正在做饭,看见他拎著一堆邮票回来,哭笑不得。 “平安,你买这么多邮票干嘛?咱们又不用寄信。” “收藏。”李平安小心地把邮票放好,“等过些年,你就知道了。” 他想起前世,一版猴票拍出百万天价的新闻。 现在,他手里有十二版。 还有十五套毛瓷。 这些东西,將来会比黄金还值钱。 晚上,李平安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开著三份文件。 房地產公司的规划图,安保公司的训练大纲,外贸公司的苏联贸易路线图。 电话响了。 是李耀宗从深圳打来的。 “爸,工业园地基打好了,下个月就能盖厂房。何晓说,汽车生產线需要调几个技术员过来,日本那边的。” “调。”李平安说,“工资给足,別亏待人家。” “还有,王大虎带的人到了,正在训练。个个都是好手,有他们在,工地安全没问题。” “好。” 掛掉电话,李平安走到窗前。 后海的夜色很静,水面倒映著月光,波光粼粼。 远处,北平城的灯火一片璀璨。 他知道,自己的布局已经展开。 房地產,安保,外贸,加上之前的古玩、餐饮,还有深圳的工业园,香港的投资公司。 一张大网,正在悄悄铺开。 而网的中心,是这间四合院,是这部黑色的电话,是他那双看过未来的眼睛。 李平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是沈文渊送的,明前龙井,清香悠长。 像这个时代,也像他正在走的路。 悠长,但充满希望。 第426章 81年总结 一九八一年腊月廿三,小年。 后海四合院的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红泥小火炉上坐著铜壶,水汽氤氳,茶香混著炭火气,在暖融融的屋子里瀰漫。 屋里坐了六个人。 李平安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陈江河和傻柱,右手边是李耀宗和陈安邦,王大虎坐在下首,腰板挺得笔直,像在部队开会。 桌上摊著几本厚厚的帐册,还有一沓各地寄来的报告。 窗外飘著细雪,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把青砖地染成一片素白。 “又是一年。”李平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都说说吧,这一年,怎么样。” 李耀宗第一个开口。 他从深圳回来,皮肤晒黑了些,但眼睛更亮了,说话时带著南方的热气。 “爸,深圳那边,工业园一期已经建成了。服装厂三个月前投產,第一批牛仔裤运到香港,半个月就卖光了。摩托车厂的生產线安装了一半,日本技师说,明年五一前能出第一辆车。” 他翻开笔记本。 “服装厂现在有工人三百,月產牛仔裤两万条,利润百分之四十。摩托车厂投產后,预计年產五千辆,主要销往东南亚。” 陈安邦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舅舅,我们在深圳註册了万象研发中心,已经招聘了二十七名技术人员。主要是机械、电子、材料三个方向。何晓在那边盯著,说想引进几个德国工程师。” 李平安点点头。 “研发中心是根本。技术抓在自己手里,才不受制於人。” 陈江河翻开外贸公司的帐册。 “哥,我上个月亲自押了一趟货去苏联。服装一吨,白酒一千箱,白面五吨。到莫斯科第三天,就被抢购一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苏联那边……物资短缺得厉害。老百姓排长队买麵包,商店货架都是空的。咱们带去的牛仔裤,一条能换他们一个月工资。” “换了什么回来?”李平安问。 “换了一套炼钢设备的图纸,还有两个退休工程师。”陈江河压低声音,“我把人安置在深圳了,签了三年合同,月薪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在八一年是天价。 但李平安眼睛都没眨。 “值。技术无价。” 傻柱的匯报最热闹。 他掏出一把钥匙,哗啦啦放在桌上。 “平安哥,咱们谭家老味,现在北京有五家分店!王府井总店,西单一家,东单一一家,前门一家,海淀一家!家家爆满!” 他掰著手指头算。 “王府井店月流水八万,净利润三万。西单店刚开三个月,已经盈利了。东单店……” “柱子,说总数。”李平安笑著打断。 “总数……总数是月净利润十万!”傻柱声音洪亮,“不过钱都拿去开分店了,帐上就剩十万现钱。” 他看看李平安,又看看陈江河。 “按咱们当初说好的,我三成,江河三成,平安哥三成,剩下一成做发展基金。我那份……三万。” 说到三万时,他声音有点抖。 一年前,他还在轧钢厂食堂炒大锅菜,一个月工资五十八块。现在,半年就分三万。 像做梦。 王大虎的匯报最简洁。 “安保公司现有人员一百八十七人。其中一百二十人在深圳工业园,三十人在北京各门店,二十人负责重要物资押运,十七人作为机动。” “训练按野战部队標准。擒拿格斗,车辆驾驶,危机处理,都练。” “上个月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盗窃团伙一个,受到表彰。” 李平安问:“待遇呢?” “基本工资一百,包吃住。出任务有补贴,受伤有医疗费,牺牲有抚恤金。”王大虎顿了顿,“李总,这个標准……比很多国营厂厂长都高。” “应该的。”李平安说,“人家把命交给你,你不能亏待。” 最后是地產公司。 李平安自己翻开那份报告。 “北京,收购四合院五十套。其中三进院子二十八套,四进院子十五套,贝勒府规格的七套。主要集中在什剎海、南锣鼓巷、东四这些地段。” “上海,浦东新区拿地三百亩。现在那里还是稻田,但规划已经出来了,未来是金融中心。” “深圳,除了工业园,又在罗湖拿了二百亩商业用地。” “广州、杭州、苏州、南京、天津、重庆、成都……各城市黄金地段,总计拿地两千亩。” 他合上报告。 “这些地,现在看是荒地,是旧房子。但五年后,十年后,每一寸都是金子。”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李平安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帘子。 后面是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上面用红蓝绿三色標记著密密麻麻的点。 红色是已收购的地產,蓝色是规划中的项目,绿色是外贸路线。 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大半个中国。 “明年,”李平安转过身,“咱们要做六件事。” 六双眼睛看著他。 “第一,地產公司继续扩张。用现有地皮做抵押,向银行贷款,拿更多地皮。重点放在一二线城市的中心地段。不仅要买地,还要自己建楼——建高楼,建商场,建住宅小区。” 他在北京、上海、深圳的位置画了三个圈。 “第二,江河。” 陈江河坐直身子。 “你以后去苏联,不要只做买卖。”李平安看著他,“要结交人。特別是高层军官,军工企业领导,研究院的专家。”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苏联的位置。 “苏联重工业发达,但轻工业薄弱。他们缺什么,我们就运什么过去。换他们的技术,炼钢、汽车、船舶、航空……能换什么换什么。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人请过来。” “安全第一。”李平安加重语气,“带足人手,遇事不决,先保命。” 陈江河郑重地点头。 “第三,大虎。” “到!”王大虎刷地站起来。 “坐下说。”李平安摆摆手,“安保公司继续扩招。退伍军人优先,有多少要多少。如果招不到,直接去找周政委——咱们这也算帮国家解决就业。” 王大虎眼睛一亮。 “是!” “第四,深圳那边。”李平安看向李耀宗,“明年在工业园旁边,建万象总部大楼。同时,扩大研发中心规模。汽车、晶片、电信、手机、钢铁、集成电路、数控工具机,电脑……这些领域,都要布局。”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高新招聘人才。国內的不够,就去国外请。工资给足,待遇给够,房子车子,都可以谈。” 李耀宗深吸一口气。 “爸,这投入……” “投入再大也要投。”李平安说,“技术是未来的命脉。现在不捨得花钱,將来就要花十倍百倍的钱去买。” “第五,开超市,建物流。”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超市?”傻柱挠头,“是……百货商场?” “差不多,但更大,更全。”李平安解释,“一个店里,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顾客自己进去挑,挑完了到门口付钱。” “那不得丟东西?”陈江河皱眉。 “所以要有监控,要有防盗系统。”李平安说,“先在深圳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物流就是组建车队。”他继续说,“咱们现在货物运输都靠外包,成本高,效率低。自己买车,自己养司机,建仓库,形成从生產到销售的完整链条。” 王大虎眼睛亮了。 “李总,这个我能干!车队管理,我在部队干过!” “好,交给你。”李平安点头,“先从二十辆车起步。” “第六,建家电厂。” 李平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飘落的雪。 “现在老百姓日子好了,开始追求生活质量。冰箱、空调、电视机,这些以后会是每个家庭的標配。” 他转过身。 “咱们从日本买了生產线,但光组装不够。要消化技术,要自己研发,要做出咱们自己的品牌。”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万象家电』。” 屋里再次安静。 只有炉火噼啪,茶水滚沸的声音。 最后,李平安说起日本的投资。 “周文彬从香港来了电话。”他端起茶杯,“日本那边,股票和地產还在涨。咱们投的三十五个亿,现在已经翻了快一倍。” 傻柱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 “多……多少?” “六十多个亿吧。”李平安说得很平静,“美元。”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六十亿美元。 在八一年,这是个天文数字。整个中国的外匯储备,也不过几十亿。 “不过钱我没让转回来。”李平安继续说,“我让周文彬在香港收购银行。” “收购银行?”陈江河瞪大眼睛。 “对。渣打银行,恒生银行,这两家的股票,有多少收多少。最好能控股。” 李平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香港的位置。 “有了自己的银行,资金往来才安全。以后咱们的生意做到全世界,需要一个可靠的金融通道。” 他顿了顿。 “另外,我还让周文彬招聘外国金融专家,特別是懂苏联金融的。” 陈江河不解:“苏联金融?” “苏联现在实行固定匯率,一美元兑零点六卢布。”李平安说,“但黑市上,一美元能换十几甚至几十卢布。” 他在纸上画了个圈。 “我们可以通过地下渠道,把美元换成黑市卢布,再用卢布在苏联买稀缺商品——鱼子酱,伏特加,皮毛,甚至一些军工转民用的產品。” “然后把这些商品卖到欧美、中东,换回更多美元。” 他放下笔。 “这叫外匯黑市套利。利差有多大,利润就有多大。” 窗外,雪越下越大。 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屋里却热气腾腾。 六个人,六杯茶,一张地图,一份蓝图。 李平安举起茶杯。 “明年,咱们的步子会迈得更大。可能会遇到困难,可能会有人眼红,可能会有人说咱们太激进。”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时代给了机会,不抓住,对不起这个时代,也对不起自己。” 茶杯相碰。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堂屋里迴荡。 像號角,像战鼓。 会后,眾人陆续离开。 傻柱揣著那三万块钱的分红,走路都飘了。他打算给马冬梅买件貂皮大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陈江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著满天的雪。 苏联,黑市,套利……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他知道,明年他的担子会很重。 王大虎走得最晚,跟李平安又聊了半小时车队的事。临走时敬了个军礼:“李总放心,车队我一定带好!” 李耀宗和陈安邦留在最后。 “爸,”李耀宗小声问,“咱们真能做到那些吗?超市,家电,晶片……” “能。”李平安拍拍儿子的肩,“因为咱们站在了最好的时代。而且,” 他看向窗外的雪。 “咱们不是一个人。” 夜深了。 李平安独自坐在堂屋里,看著墙上的地图。 红蓝绿的標记,像星星,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他知道,从明年开始,万象將不再只是一个公司,一个品牌。 它会成为一种力量。 一种推动时代前进的力量。 而他,站在这个力量的源头。 像舵手,掌握著方向。 炉火渐弱,茶已凉。 但心里的火,烧得正旺。 李平安站起来,走到院中。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却覆盖了整个世界。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留下一滴冰凉的水。 像这个时代。 冰冷,却蕴含著无限的生机。 而他,正要让这生机,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远处,传来隱约的鞭炮声。 快过年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李平安抬起头,看著漆黑的夜空。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很淡,但很坚定。 第427章 银行收购案 一九八二年春节,北平城像一锅煮沸的饺子,热气腾腾。 鞭炮声从腊月廿三响到正月十五,噼里啪啦没个停。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燉肉香,还有孩子们口袋里糖果的甜腻气息。 后海四合院里,葡萄架下掛满了红灯笼。李平安站在院子里,看著李耀阳和小伙伴们放炮仗。 小傢伙胆子大,捡起一个“二踢脚”,插在雪堆里,用香一点,捂著耳朵往后跑。 “砰——啪!” 两声响,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林雪晴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炸好的丸子。 “平安,尝尝,今年肉放得足。” 李平安夹起一个,外酥里嫩,满口油香。 “好吃。” “那可不。”林雪晴笑,“今年肉票没限制,想买多少买多少。我还买了条大黄鱼,晚上燉汤。” 李暖晴和李安寧从屋里跑出来,都穿著新买的呢子大衣——上海產的,一件八十块,顶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 “爸,好看吗?” “好看。”李平安点头,“像俩大学生。” “我们本来就是大学生!”李暖晴嘟嘴。 一家人笑作一团。 胡同里,变化更明显。 棒梗的小卖部门口排著队,都是来买菸酒糖茶的。他今年进了不少“稀罕货”——广东来的椰子糖,上海来的大白兔,还有铁盒装的黄油饼乾。 “棒梗,来条大前门!”有人喊。 “好嘞!三块五!”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麻利得很。 贾张氏坐在店里头,手里攥著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笑。孙子出息了,一个月能挣上千块,她现在走路腰板都直。 许大茂的炒货摊也升级了——租了个小门脸,掛上“许记炒货”的招牌。他学会了炒栗子、炒瓜子,还从南方进了些乾果,生意不错。 刘海中家买了台十四寸彩色电视机,每天晚上屋里挤满了人。二大妈端出瓜子花生,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阎埠贵还在学校上班,但儿子阎解成的包子铺开起来了。两口子起早贪黑,一个月能挣二三百,比上班强。 傻柱家最热闹。马冬梅买了件貂皮大衣,穿在身上在院里走了三圈,逢人就说:“柱子挣的!” 整个四合院,整个南锣鼓巷,整个北平城,都瀰漫著一股“想买什么就买”的底气。 正月十六,年味儿还没散尽,李平安已经登上了飞往香港的班机。 机舱里坐满了人,有出差的干部,有探亲的侨胞,还有像他这样去做生意的“个体户”。空气里混杂著香菸味、香水味,还有飞机餐的油腻气。 李平安靠窗坐著,看著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 香港还是老样子——拥挤,繁华,节奏快得像上了发条。但李平安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安。 报纸头条写著:“中英谈判陷入僵局”。 股市在跌,楼价在跌,人心惶惶。 这正是他要的机会。 半岛酒店的套房里,周文彬已经在等。 “李总,邱家那边回復了。”他把一份文件递过来,“邱德拔愿意谈,但开价很高。” 李平安翻开文件。 渣打银行,香港第二大英资银行,成立於1853年,业务遍布亚洲。邱氏家族持股百分之三十一,是最大单一股东。 “他要多少?” “一百亿港幣,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 李平安笑了。 “胃口不小。” “现在市场不好,很多人想拋售银行股。”周文彬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绕过邱家,从二级市场和小股东手里收。” “不。”李平安摇头,“要收,就收控股权。我要百分之八十以上。” 周文彬一愣。 “那……那得两百亿以上。” “钱不是问题。”李平安走到窗前,看著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问题是,怎么让邱家鬆口。” 第一次谈判,设在中环的香港会所。 红木装饰,皮质沙发,侍者穿著燕尾服,走路悄无声息。空气里有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还有某种看不见的傲慢。 邱老爷子六十出头,头髮花白,穿著定製西装,手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他身边跟著两个儿子,一个律师,一个会计师。 “李先生,久仰。”邱老开口,带著南洋口音的粤语,“听说你在內地生意做得很大。” “小生意。”李平安微笑,“比不上邱老的银行帝国。”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渣打现在市值三百二十亿。”邱德拔的律师翻开文件,“邱家持股百分之三十一,按市价,值九十九亿两千万。李生要买,我们给个整数,一百亿。” 李平安没接话,看向周文彬。 周文彬会意,开口:“邱老,现在恆指跌了百分之四十,银行股普遍折价。渣打的真实市值,恐怕只有两百五十亿左右。” “那是市场恐慌。”邱老的儿子插话,“渣打的基本面很好。” “有多好?”李平安问,“我听说,渣打在东南亚的贷款,坏帐率已经到百分之八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邱老脸上的笑容淡了。 “李生消息很灵通。” “做生意,总要多了解些。”李平安端起茶杯,“八十亿。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我全要。” “不可能。”邱老站起来,“九十亿,最低。” “八十五。”李平安也站起来,“这是我的最后报价。” 第一次谈判,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一周,李平安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周文彬註册了十二家离岸公司,分布在新加坡、开曼群岛、巴哈马。这些公司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最终都控制在他手里。 第二件,通过这些公司,在二级市场悄悄收购渣打股票。不张扬,每天只买一点,像蚂蚁搬家。 第三件,他约见了滙丰、恒生、东亚几家银行的董事。不谈收购,只谈合作——万象要在香港发展,需要本地银行的支持。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香港金融圈。 “內地来的李平安,要买渣打!” “邱家开价一百亿,他还价八十五!” “听说他还接触了其他银行,这是要干什么?” 股市反应剧烈。渣打股价先是暴跌——市场担心收购引发动盪,接著又暴涨——有人赌李平安会高价收购。 邱老坐不住了。 第二次谈判,换到了邱家的山顶別墅。 这次气氛更紧张。 “李生,你在二级市场收购我们的股票。”邱老脸色阴沉,“这不合適吧?” “合法买卖,有什么不合適?”李平安很平静,“邱老要是愿意卖,我何必去市场买?” “你现在买了多少?” “不多,百分之七。”李平安说,“加上之前几位小股东转让的,一共百分之十。” 屋里响起吸气声。 百分之十,已经是第二大股东了。 “你……”邱老的儿子气得脸色发白,“你这是恶意收购!” “香港是法治社会。”李平安看著邱德拔,“一切按规矩来。”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三月初。 邱家在新加坡的地產项目出了问题——资金炼断裂,急需现金。而渣打的股价,因为收购传闻波动剧烈,邱家想拋售套现,又怕引发恐慌性拋盘。 这时候,李平安出手了。 他通过中间人传话:愿意以每股十二港幣的价格,收购邱家持有的全部渣打股份。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出百分之二十。 但有一个条件:邱家必须在三天內做决定。 邱老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拨通了李平安的电话。 “李生,我同意。” 三月十五日,香港各大报纸头版头条: “內地富商李平安斥资一百亿港幣,收购渣打银行百分之八十一股权!” “邱德拔家族退出渣打!” “渣打银行將更名为万象银行!” 消息震撼了整个金融界。 一百亿港幣,在八二年,是天文数字。很多人想不明白,一个內地商人,哪来这么多钱? 只有李平安知道,这一百亿里,有三十亿是从日本银行“收”来的美元,有二十亿是万象投资在日本股市的盈利,还有五十亿,是通过万象银行自身的资產抵押贷出来的。 钱生钱,才是金融的真諦。 收购完成后,李平安做的第一件事,是整顿。 他撤换了三分之二的高管,从滙丰、花旗挖来专业人士。重新制定风控標准,清理坏帐,收缩东南亚业务,重点发展中国內地和香港市场。 第二件事,是注资。 深夜,万象银行金库。 厚重的钢门打开,里面是成堆的美元现钞,还有整箱整箱的黄金。 都是从日本银行“搬”来的。 “清点,入帐。”李平安对周文彬说,“记住,这些钱的来歷,是万象投资的海外盈利。” “明白。”周文彬点头,“帐目会做得乾乾净净。” 第三件事,是把剩下的日元,全部投入日本市场。 “买地產,买股票,买一切还在涨的东西。”李平安指示周文彬,“用槓桿,加到百分之三百。” “李总,风险太大了。” “不大。”李平安看著东京股市的行情,“泡沫还能吹三年。三年后,咱们再收网。” 四月,李平安飞往美国。 旧金山,硅谷。 这里还是一片田园风光,果园连著牧场,只有零星几栋低矮的建筑。但李平安知道,这片土地上,正在孕育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见了十几家公司。 苹果,在车库里起家,现在推出了apple ii个人电脑,市值不到两亿美元。 微软,刚把ms-dos卖给ibm,还在西雅图的小办公室里敲代码。 王安电脑,如日中天,创始人王安是华人骄傲,公司市值三十亿。 戴尔,麦可·戴尔还在大学宿舍里卖组装电脑。 思科,斯坦福教授夫妇创业,做网络路由器。 还有沃尔玛、高通……这些在未来叱吒风云的名字,现在都还小得像幼苗。 李平安开出了支票。 苹果,投资五千万美元,占股百分之十。 微软,投资三千万美元,占股百分之十五。 王安电脑,投资一亿美元,占股百分之五。 戴尔,投资五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二十。 思科,投资八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二十五。 沃尔玛,投资五千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三。 高通,投资三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三十。 总共,两亿四千六百万美元。 陪同的美国律师手都在抖。 “李先生,这些公司……很多都没盈利。” “我知道。”李平安说,“我投的不是现在,是未来。” 五月,李平安回到香港。 万象银行的总部大楼正在装修,新的招牌已经掛上——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文彬送来一份报告。 “李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苏联的布局已经开始了。通过黑市换匯,一美元能换到十八卢布。用这些卢布,我们收购了……” 李平安摆摆手。 “具体细节你把握。我只要结果。” “是。”周文彬顿了顿,“还有件事,邱老先生想见您。” “见我?” “他说……想跟您合作。” 李平安笑了。 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晚上,李平安站在太平山顶,看著脚下的香港。 灯火璀璨,像星河倒泻。 一年前,他还在四合院里,想著怎么开分店,怎么收古玩。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握银行,投资全球,布局苏联。 步伐迈得很大。 但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万象不再只是一个中国公司。 它是一个跨国集团,一个金融帝国,一个正在崛起的商业巨兽。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远处,海面上有轮船驶过,汽笛声悠长。 像號角,在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李平安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的香港,依旧繁华。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更大的风浪,也准备好,创造更大的辉煌。 第428章 三线布局 一九八二年六月的香港,闷热得像蒸笼。 雨要下不下,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中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铅灰色的天光,街道上车流缓慢爬行,喇叭声此起彼伏。 李平安站在万象银行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厚厚一沓报表。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泛著灰白的光,几艘货轮像疲倦的巨兽,缓慢驶向码头。更远处,九龙半岛的楼宇轮廓在雨雾中模糊不清。 “李总,这是怡和洋行、九龙仓、和记黄埔最近的股价走势。” 周文彬推门进来,额头沁著细汗。他穿著白衬衫,领带鬆了半截,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抱著三个文件夹。 “坐。”李平安没回头,“说说。” “怡和洋行,股价从年初的十八块跌到现在的九块二,市值蒸发近半。九龙仓更惨,从十五块跌到六块八。和记黄埔相对坚挺,但也跌了百分之三十。” 周文彬翻开文件夹,声音急促起来。 “关键是,这几家英资企业的股东名单在变动。很多英籍董事在减持,甚至清仓。滙丰那边传来的消息,伦敦方面確实在收缩亚洲业务。” 李平安转过身,接过文件夹。 白纸黑字,曲线图,股权结构表……密密麻麻的数据背后,是一个时代的转折。 “现在入场,是抄底,也是接盘。”周文彬推了推眼镜,“风险在於,中英谈判还没结果。万一……” “万一香港前途不明,这些资產会更不值钱?”李平安接话。 “是。” 李平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香港的位置。 “英国人跑了,是因为他们不相信香港的未来。但我们信。”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 “不仅要买,还要大买。怡和、九龙仓、和记黄埔,能买多少买多少。太古、会德丰、置地,只要肯卖,统统吃下。” “资金呢?”周文彬问,“收购渣打已经用了百亿,现在帐上……” “用渣打做抵押,向其他银行借款。”李平安说,“用香港的资產,借香港的钱,买香港的地。这叫槓桿上加槓桿。” 周文彬倒吸一口凉气。 “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收益也大。”李平安走回窗前,“而且,我们赌的不是香港会垮,是香港会更好。” 雨终於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很快连成雨幕,把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色。 接下来的半个月,香港资本市场暗流涌动。 十几家註册在开曼群岛、巴哈马的神秘公司,在二级市场悄悄吸纳英资地產股。动作不大,每天只买几百万股,像蚂蚁搬家,悄无声息。 但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察觉不对。 “有人在扫货。” “英资地產股,跌成这样还有人买?” “查查背后是谁。” 查不出来。 公司架构复杂得像迷宫,股权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堆离岸信託基金。真正的控制人,藏在迷雾深处。 直到六月底,一则公告震惊全港。 “万象银行宣布,已持有怡和洋行百分之十五,九龙仓百分之十二,和记黄埔百分之九的股份。將继续增持,不排除寻求董事会席位。” 报纸炸了。 “內地资本大举进军香港地產!” “李平安的下一步棋!” “英资时代终结?” 怡和洋行的董事会上,几位英籍董事脸色铁青。 “这个李平安,想干什么?” “他要控制怡和?” “不能让他得逞!” 但话说得硬气,手却在抖。公司股价跌成这样,他们自己的资產缩水严重,早就想套现离场了。 第二天,李平安收到三封邀请函。 怡和、九龙仓、和记黄埔,同时邀请他“共商合作”。 谈判地点设在半岛酒店。 李平安只带了周文彬和一个律师。 对方来了十几个人,董事、高管、律师、会计师,还有两家投行的代表——摩根史坦利和瑞银。 长条会议桌,两边对峙。 “李先生,”怡和的主席,一个头髮花白的英国人开口,“您最近的收购行为,让我们很困扰。” “正常的市场行为。”李平安很平静,“贵公司股价低迷,我觉得有投资价值,就买了。” “您想要什么?” “合作。”李平安说,“万象银行刚进入香港,需要本土伙伴。怡和、九龙仓、和记黄埔,都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怎么合作?” “交叉持股。”李平安示意周文彬分发文件,“万象银行持有你们的部分股权,你们也持有万象的股权。资源共享,优势互补。” 怡和洋行的代表翻开文件,看了几页,抬头。 “李先生的提议……很有创意。但股权比例如何確定?” “按市值。”李平安说,“现在的市值。” 屋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现在的市值,是歷史低点。用这个价格交叉持股,等於万象用低价拿到了英资企业的股权,而英资企业拿到的是……一家刚被收购、前景不明的银行的股权。 “这不公平。”九龙仓的代表摇头。 “那你们可以拒绝。”李平安站起来,“我继续在二级市场买。等到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我会要求召开特別股东大会,改组董事会。” 这话像冷水,泼在每个人头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还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雨声。 最终,协议达成了。 万象银行以当前市价,增持怡和、九龙仓、和记黄埔至百分之二十。三家企业各获得万象银行百分之五的股权。 同时,万象银行將在日本东京、英国伦敦、美国纽约设立分行。 “方便资金往来。”李平安在签字时说,“以后我们的生意要做到全世界,需要有全球的金融网络。” 签完字,握手。 英国人的手很凉,笑容很勉强。 李平安的手很稳,笑容很淡。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七月初,李平安飞回深圳。 鹏城的夏天比香港更热。太阳白晃晃地掛在天上,把柏油马路晒得发软,踩上去黏脚。工地上的起重机挥动著长臂,打桩机咚咚作响,灰尘在热浪里翻滚。 坪山工业园已经初具规模。 一排排厂房拔地而起,外墙刷著白色的涂料,在阳光下刺眼。 服装厂的车间里,缝纫机嗡嗡响成一片,女工们低著头,手指翻飞。摩托车厂的装配线上,车架、发动机、轮胎,一个个零件被组装成整车。 李耀宗和何晓在工厂门口等他。 两人都晒黑了,瘦了,但眼睛里有光。 “爸!” “李叔!” 李平安拍拍儿子的肩,又看看何晓。 “辛苦了。” “不辛苦。”李耀宗指著远处的工地,“研发中心的主体结构快封顶了。按照您的图纸,地上八层,地下两层,实验室全部按国际標准建。” “人才呢?”李平安问。 李耀宗和何晓对视一眼。 “正想跟您说这个。”何晓开口,“我们去几所大学跑了跑,情况……不太乐观。” 晚上,在工业园的临时板房里,三人开了个小会。 桌上摊著几份简歷,还有各大学的介绍材料。 “哈工大、西工大、北航、清华……”李耀宗一个个数过去,“这些学校的毕业生,都是国家统一分配。进国营厂,进研究所,进机关。咱们这种民营企业,人家看不上。” “工资呢?”李平安问。 “我们开到了月薪三百,是国营厂的三倍。”何晓苦笑,“但很多学生和家长觉得,铁饭碗比高工资重要。而且……咱们这地方,太偏了。”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换个思路。”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 “第一,不要只盯著应届生。去各大研究所、国营厂挖人。那些有经验、有技术,但待遇不高、晋升无望的工程师,都是我们的目標。” “第二,建宿舍,建学校,建医院。”他手指点在深圳的位置,“把这里建成一个完整的生活社区。来了就有房子住,孩子有学上,家人能看病。” “第三,”他转过身,“设立奖学金。在重点大学设『万象奖学金』,资助贫困生。毕业后愿意来万象工作的,优先录用,债务全免。” 李耀宗眼睛亮了。 “爸,这个办法好!” “还有,”李平安说,“你们俩亲自去跑。不要只去211,那些专业性强的院校也要去——武汉测绘学院,长春光机所,成都电讯工程学院……这些地方,藏著真金子。” 第二天,李平安去了趟广州。 在白云宾馆的套房里,他见到了陈江河。 陈江河刚从苏联回来,风尘僕僕,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 “哥,苏联那边……真的乱了。” 他灌了一大口水,开始说。 “商店货架全是空的,老百姓排队买麵包,一排就是几个小时。工厂停工,工人发不出工资。军队……军队更惨。” “军官的工资拖欠了三个月,士兵的伙食標准一降再降。我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装甲师在卖装备——不是坦克,是柴油,是轮胎,是备用零件。” 陈江河压低声音。 “我通过中间人,接触了几个军官。上校,师长,甚至有个退役的少將。他们……他们愿意提供保护,提供情报,只要给钱。” 李平安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那个少將叫伊万诺夫,五十五岁,退役前在总参谋部干过。”陈江河继续说,“他手里有个名单,都是缺钱的前同事,有克格勃的,有格鲁乌的,还有飞弹部队的。” “他要多少?” “月薪五百美元,或者等值的黄金。”陈江河说,“他手下有十七个人,都要这个价。” 李平安算了算。 十八个人,一个月九千美元,一年十万出头。 不贵。 “答应他。”李平安说,“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这些人必须签正式合同,受万象安保公司管理。” “第二,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收集情报——经济情报,技术情报,人才情报。” “第三,”李平安顿了顿,“让他们在苏联境內建立网络。从莫斯科到列寧格勒,从基辅到海参崴,我要知道苏联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 陈江河郑重点头。 “我明白。” 七月中旬,李耀宗和何晓开始了全国巡迴招聘。 第一站,哈尔滨工业大学。 招聘会设在学校的体育馆。红色的横幅上写著“万象集团招聘会”,下面是几行小字:“月薪三百起,分配住房,子女入学,医疗全包”。 来的人不少,但真正投简歷的不多。 很多学生站在远处观望,交头接耳。 “万象?没听说过。” “民营企业,不稳定吧?” “工资倒是高……” 李耀宗站在讲台上,拿著麦克风。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体育馆,“担心民营企业不稳定,担心深圳太远,担心离开了铁饭碗。” 他顿了顿。 “但我想告诉你们,时代在变。国家在推行改革开放,未来十年,二十年,將是民营经济的黄金时代。” “万象集团,不是小作坊。我们在香港有银行,在日本有投资,在美国有公司。我们在深圳建工业园,建研发中心,建的是一个未来。” 他举起手中的图纸。 “这是万象研发中心的设计图。里面会有最先进的实验室,最齐全的设备,最好的工作环境。” “我们不要你们一辈子困在一个岗位上。我们要你们创新,要你们突破,要你们做出改变世界的东西。” 台下安静下来。 有学生开始往前挤。 “李总,我是学材料的,你们有材料实验室吗?” “有!” “我是学计算机的!” “我们正缺计算机人才!” 简歷像雪片一样飞来。 与此同时,陈江河再次飞往莫斯科。 这次他带了两个箱子。 一个箱子里是美元现金,二十万。 另一个箱子里是合同,中俄双语,盖著万象集团的公章。 在莫斯科郊外的一栋別墅里,他见到了伊万诺夫少將。 少將个子很高,背微驼,穿著旧军装,但皮鞋擦得鋥亮。他身后的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眼神锐利,带著军人的警惕。 “陈先生。”伊万诺夫开口,俄语带著浓重的捲舌音,“钱带来了吗?” 陈江河打开箱子。 绿油油的美元,整整齐齐码放著。 屋子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是第一个月的薪水。”陈江河说,“合同在这里。签了字,钱就是你们的。” 伊万诺夫拿起合同,戴上老花镜,仔细看。 条款很清晰:受僱於万象安保公司,负责情报收集,遵守中国法律,不得从事危害中国国家安全的活动。 “情报的范围?”他问。 “经济,技术,人才。”陈江河说,“特別是军工转民用技术,还有……那些过得不如意的科学家、工程师。” 伊万诺夫笑了,笑容很冷。 “苏联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过得不如意的人。”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籤下名字。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签字,按手印。 从这一刻起,这张横跨欧亚的情报网,开始编织。 八月底,李平安站在深圳坪山的工地上。 研发中心已经封顶,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工人们正在铺设道路,栽种树木。更远处,是正在建设的宿舍区、学校、医院。 一个完整的產业新城,正在崛起。 李耀宗从北京打来电话。 “爸,招聘很顺利。哈工大签了七个,西工大九个,北航十一个……总共五十三人,都是硕士以上,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好。”李平安说,“安排好他们的生活,家属工作,孩子上学,都要解决。” “明白。” 陈江河也从莫斯科传来消息。 “网络已经铺开。莫斯科、列寧格勒、基辅、明斯克、新西伯利亚……都有我们的人。第一份情报三天后到,是关於苏联汽车工业技术转让的。” “注意安全。” “放心。” 李平安掛掉电话,看著眼前的这一切。 香港的银行,日本的投资,美国的科技股,苏联的情报网,深圳的工业园,全国的人才…… 一张大网,已经撒开。 而收网的时刻,还在未来。 远处,太阳正在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像这个时代。 炽热,辉煌,充满无限可能。 李平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混凝土的味道,有汗水蒸发的咸味。 还有希望的味道。 很浓,很真实。 第429章 公司制度与未来规划 一九八二年九月的深圳,空气中还残留著暑气的余威,但早晚已有了一丝秋意。 坪山工业园的中央大道两旁,新栽的香樟树已经扎下根,叶片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大道尽头,那座白色八层研发大楼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湛蓝的天空。楼顶“万象研发中心”六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上午八点半,会议室坐了三十多人。 前排是各厂的厂长、副厂长,中间是各部门负责人,后排是技术骨干。空气里瀰漫著新家具的油漆味、纸张的油墨味,还有某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李平安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 他走到主座坐下,没有寒暄,直接翻开文件夹。 “今天开会,只说三件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寂静的空气里。 “第一,服装厂的计件工资制度。” “第二,万象集团的公司治理体系。” “第三,未来五年的研发方向。” 服装厂厂长叫周明华,四十五岁,羊城人,原来在国营服装厂干了二十年,从缝纫工干到生產科长。三个月前被李耀宗挖过来时,他还有些犹豫——民营企业,不稳定。 但现在,他看著手里那份《计件工资实施细则》,手有些抖。 太细了。 细到把一条牛仔裤的製作,拆成了十二道工序:裁剪、锁边、缝纫前片、缝纫后片、合侧缝、上腰头、钉铆钉、钉纽扣、锁扣眼、熨烫、质检、包装。 每道工序后面,都標著標准工时和基础工价。 “裁剪,標准工时三分钟,基础工价四分五厘。” “锁边,標准工时两分半,基础工价四分。” “缝纫前片,標准工时四分半,基础工价七分……” 周明华在心里飞快地算。 一个熟练工,一天工作八小时,扣除休息,有效工时算七小时。如果全部做缝纫前片这道工序,能做九十三件,工钱就是六块五毛一。 而他现在给工人开的固定工资,一个月才四十二块。 平均一天一块四。 “李总,”周明华忍不住举手,“这工价……是不是太高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平安抬头。 “高吗?” “高。”周明华硬著头皮说,“比国营厂高了三倍还多。而且……而且工序还分等级。” 他指著文件上的標註。 技术要求高的工序,比如西装的驳头缝製,工价上浮百分之五十。简单重复的工序,比如钉扣子,按基础价。耗体力的工序,比如缝製棉衣,还有额外补贴。 “就是要高。”李平安放下手中的笔,“不高,怎么激发积极性?不高,怎么留住好工人?”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个表格。 “我们算笔帐。” “一条喇叭裤,面料成本三块五,辅料五毛,总计件工资一块二,管理费用摊五毛,总成本五块七。批发价八块五,利润两块八。” “一个熟练工,一天能做二十条裤子,计件工资二十四块。一个月干二十六天,就是六百二十四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六百二十四块。 相当於国营厂厂长一年的工资。 “工人挣得多,厂子才挣得多。”李平安看著周明华,“周厂长,你是老师傅,你说,要是让你选,你是愿意在国营厂拿死工资,磨洋工,还是愿意在这里,多劳多得?” 周明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国营厂里那些场景——上班铃响了,工人慢悠悠晃进车间。喝茶,聊天,上厕所,一晃半天过去了。月底发工资,干多干少一个样。 “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平安回到讲台,“这套制度,下个月一號开始执行。各工序工价,每季度评估一次,根据市场行情、工人反馈动態调整。调整必须经过车间工会和工人代表协商。” 他顿了顿。 “还有,食堂伙食標准提高。每天中午保证有肉,有汤。宿舍装电风扇。园区里建篮球场、桌球桌、象棋室。每月组织放一次电影,重要节日搞文体活动。” 后排有个年轻技术员小声嘀咕:“这哪是工厂,这是疗养院吧?”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 李平安听见了,笑了。 “说得对。我就是要让工人觉得,这里不只是干活的地方,是生活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平安详细讲解了万象的公司治理体系。 垂直管控,强项目制,高激励,反內卷。 决策层设战略决策委员会,他亲自牵头,把控技术方向和重大投资。 组织架构按事业部划分——服装、摩托车、电子、家电、地產、金融,各成体系,但又共享研发、测试、认证等公共资源。 “管控特点是强集权加扁平化。”李平安在白板上画了个金字塔,又把它拍扁,“核心项目,由高管直接牵头。审批链条不能超过三级,从申请到批覆,不能超过三天。” 有人举手。 “李总,这么扁平,会不会乱?” “乱不了。”李平安说,“因为我们有核心研发制度——內部赛马制。” 他详细解释了规则。 同一个產品方向,设多个平行团队,背靠背开发。资源要通过申请和竞价获取。每个里程碑节点进行评审,看技术、成本、量產可行性。 胜者通吃——主导量產,享受分红。 败者团队解散,骨干併入胜队。 “这是冗余研发,但能换来极致產品。”李平安看著台下那些技术人员的眼睛,“在核心赛道,我们要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建立技术壁垒,加速叠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打仗。 中午休息时,食堂里炸了锅。 工人们端著饭盆,挤在公告栏前看新贴出的《计件工资实施细则》。 “裁剪四分五?我一天能裁两百件!” “缝纫前片七分?我手快,一小时能做十五件!” “还有补贴?缝棉衣加三成工价?” 议论声,惊呼声,算帐声,混成一片。 有个老缝纫工端著饭盆,手抖得汤都洒出来了。她叫王秀英,四十八岁,在国营厂干了二十五年,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现在按照这新算法,她一个月能挣…… “五百……五百多?”她不敢相信。 旁边的年轻女工小陈凑过来:“王师傅,您手艺好,肯定不止!我听说周厂长说,您这样的八级工,一个月八百都有可能!” 王秀英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八百块。 能在老家盖三间大瓦房。 下午的会,换到了研发中心顶层的专用会议室。 这里人少,只有二十多人,但分量更重。 李耀宗、何晓、陈安邦都在。还有从各大院校挖来的技术骨干——清华的,哈工大的,西工大的,北航的。平均年龄三十出头,最年轻的才二十五。 李平安没坐主位,拉了把椅子坐在中间。 “这里没有厂长,没有经理,只有工程师,科学家。”他开门见山,“今天咱们聊的,是未来。” 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已经写好了几个標题: 一、电信:大哥大与寻呼机 二、软体:中文程式语言 三、晶片:自主製程工艺 “先说电信。”李平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们现在用的电话,是有线电话。人要守著座机,离不开那根线。未来,电话应该是拿在手里的,走到哪儿打到哪儿。”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英文缩写:amps。 “先进行动电话系统,简称amps。这是第一代模擬蜂窝移动通信技术,美国已经商用了。” 他画出蜂窝网络的示意图。 “把城市划分成一个个六边形的小区,就像蜂窝。每个小区有一个基站。手机从一个小区移动到另一个小区,信號自动切换,通话不断。” “技术核心是频分多址,fdma。每个通话占用一对频率,上行一个,下行一个。工作频段在850兆赫。” 李平安写下一串参数:824-849mhz上行,869-894mhz下行。每对频道间隔30khz。 “我们的任务,”他转过身,看著眾人,“是在两年內,做出中国自己的大哥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重。 “研发团队由何晓牵头。”李平安点名,“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设备,直接打报告。预算不设上限。” 何晓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李叔,我……我需要射频工程师,需要集成电路设计的人,还需要……” “去挖。”李平安打断他,“国內没有,就去国外请。美国、日本、欧洲,只要有真本事,工资给双倍,家属全包。” “第二,寻呼机。” 李平安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標题。 “大哥大贵,一时半会儿普及不了。但寻呼机便宜,可以快速铺开。” 他画出寻呼机的演进时间线。 “1978年到1980年,摩托罗拉的bravo系列,数字显示,待机三到七天。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中文寻呼机。” 他在“中文適配器”下面画了条粗线。 “关键技术是pocsag编码加gb2312汉字编码。显示屏要用点阵液晶,能显示汉字和字符。待机时间要做到五到十天。” “这个项目,”他看向陈安邦,“安邦,你来做。” 陈安邦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 “舅舅,我需要中文信息处理方面的专家,还有低功耗电路设计的人。” “去找。”李平安说,“中科院,北大,清华,都有这方面的人才。挖不过来,就合作。我们出钱,他们出人,成果共享。” “第三,中文程式语言。”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式语言?还是中文的?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平安笑了,“英文编程是主流,fortran,c,pascal,都是英文关键字。但为什么不能有中文编程?”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如果 温度 > 30 则 打开空调 否则 关闭空调 “这是偽代码。”他说,“但如果我们的程式语言,关键字就是『如果』『则』『否则』,变量名可以用中文,注释可以直接写中文,会不会降低学习门槛?会不会让更多人能写程序?” 台下有人小声说:“可是……国际接轨……” “接轨不等於全盘照搬。”李平安说,“我们要做的是『仓頡语言』——面向未来的全场景智能程式语言。中文关键字,但具备现代语言的所有特性:高性能,强安全,支持智能体开发。” 他看向一个三十出头的工程师。 “张工,你是北大计算机系毕业的,做过编译器。这个项目,你敢接吗?” 张工叫张维,北大硕士,原来在电子部某研究所,一个月工资八十六块。被挖来万象,工资涨到三百,还分了套两居室。 他站起来,手有些抖。 “李总,我……我需要一个团队。至少十个人,要懂编译原理,懂unicode编码,懂中文自然语言处理。” “给你二十个。”李平安说,“年底前,我要看到原型。” “最后,晶片。” 李平安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时,手很重。 粉笔划过板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是最难,也是最核心的。”他转过身,看著所有人,“没有晶片,大哥大是空壳,寻呼机是玩具,计算机是摆设。” 他画出晶片研发的路线图。 製程工艺:从6微米到1微米,光刻技术从接触式到步进式。 存储晶片:dram从4k到1m到4m叠代,nand快闪记忆体技术。 专用晶片:模擬晶片,数位讯號处理器,汽车电子晶片。 设备材料:步进式光刻机,高纯度硅晶圆,光刻胶。 每一条,都是天堑。 “中科院计算所有个团队,”李平安说,“黄老师带队,在攻关1.5微米工艺和高端存储晶片。但因为经费问题,项目快停了。” 他在“黄老”三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 “我已经通过关係联繫了黄老师。”他看著李耀宗,“耀宗,你亲自去一趟北京。代表我,邀请黄老师和她的团队,全部来万象。” “条件?”李耀宗问。 “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设备,最高的薪酬。”李平安一字一顿,“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只有一个要求——做出中国自己的晶片。” 会议开到傍晚。 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会议室染成一片金黄。 李平安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园区里渐渐亮起的灯火。 服装厂的车间还亮著灯——工人们在加班,不是被迫,是自愿。因为多干一小时,就多挣一小时的钱。 食堂飘出饭菜香——今晚有红烧肉,有鱼,有冬瓜排骨汤。 篮球场上,几个年轻人在打球,笑声传得很远。 这就是他要的。 严格的制度,人性化的管理,顶尖的技术,还有……热气腾腾的生活。 李耀宗走到他身边。 “爸,这些项目……投入太大了。” “大吗?”李平安没回头,“跟未来比,不大。” “可是……” “没有可是。”李平安转过身,看著儿子,“耀宗,你记住,我们现在投的每一分钱,都不是成本,是种子。” 他指著窗外的园区。 “这些厂房,这些设备,这些人,还有那些还没开始的研究……都是种子。” “种子种下去,要浇水,要施肥,要等。” “等它破土,等它发芽,等它长成参天大树。”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园区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星星,洒在这片热土上。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食堂吃饭。尝尝今晚的红烧肉。” 父子俩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传来其他技术员的爭论声——关於fdma和tdma哪个更好,关於中文编程的语法设计,关於1微米工艺的难点…… 声音很年轻,很热烈。 像这个时代。 也像正在破晓的,科技之光。 第430章 万象小区 一九八三年春天的北平城,柳絮开始飘了。 白茫茫的,像下著一场温柔的雪,粘在行人的头髮上,衣服上,粘在刚抽芽的梧桐叶上。护城河的水绿了,倒映著岸边的垂柳,也倒映著河边那一排崭新楼房的身影。 那是万象地產建的第一个住宅小区——万象花园。 十五栋六层楼,白墙红瓦,整齐排列。楼间距很宽,种了草坪,种了花,还建了亭子、长廊、儿童乐园。 小区门口有传达室,有花坛,花坛里刚栽下的月季已经打了花苞。 这在八三年的北京,是头一份。 没有筒子楼,没有大杂院,没有公用水龙头和公共厕所。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有阳台,有朝南的窗户。 更重要的是,小区里有配套设施——幼儿园、小卖部、医务室,还有活动中心,里面摆著桌球桌、象棋盘、电视机。篮球场是水泥地,画著白线,篮板是新漆的。 消息像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四九城。 万象花园的售楼处,设在小区正门口的一排平房里。 红砖墙,大玻璃窗,门上掛著“售楼中心”的牌子。里头摆著沙盘,沙盘上那些微缩的楼房、道路、绿化,精致得像玩具。 墙上掛著户型图,两室一厅,三室一厅,四室两厅,各种尺寸,標著面积,標著价格。 开业第一天,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队。 不是年轻人,多是中老年人。穿著中山装,戴著解放帽,手里攥著布包,包里装著房契、户口本、存摺,还有半辈子攒下的钱。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李平安站在售楼处二楼的办公室,透过窗户往下看。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涌过来,又退开一点,在工作人员拉起的警戒线前排成长龙。 有人踮著脚往屋里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满脸焦虑。 “李总,人太多了。”售楼处的经理,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女人,叫孙丽娟,擦著汗进来,“按这个架势,今天准备的五百份资料不够发。” “加印。”李平安说,“还有,让保安维持好秩序。年纪大的,安排凳子坐著等。准备点热水。” “是。” 孙丽娟匆匆下楼。 售楼处里,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同志,您看看我这个!”一个头髮花白的大爷,颤巍巍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发黄的房契,“我在鼓楼有间平房,十二平米,能换多大的?” 工作人员接过房契,仔细看了看。 “大爷,您这房子在二环里,地段好。按咱们『以旧换新』的政策,可以置换万象花园两室一厅,五十六平米。不过要补差价,每平米补八十块。” 工作人员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通。 “您需要补……两千两百四十块。” 大爷手一抖。 “多……多少?” “两千两百四。”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您那平房,我们评估价是两千二。新房总价六千七百二,扣除旧房款,就是补这些。” 大爷掰著手指头算。 他在街道工厂退休,一个月退休金四十二块。两千多,是他四五年的退休金。 但看看墙上那些户型图,看看沙盘里那些漂亮的楼房,想想以后再也不用去公共厕所排队,冬天不用生炉子…… “我……我换!”大爷一咬牙,“我儿子在深圳打工,寄回来钱了!” 95號四合院的人,来了不少。 刘海中背著双手,在沙盘前转了三圈。 “这楼……真能住人?”他问旁边的阎埠贵。 “怎么不能?”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你看这户型,南北通透,客厅朝阳。厕所就在屋里,多方便,这些以前都是干部才能住的商品楼,现在我们也有机会住咯。” “那咱院里的房子……” “我打听过了。”阎埠贵压低声音,“我那两间厢房,能换个三室一厅。补一千多差价就行。我算过了,把房子卖了,加上这些年攒的,够。” 刘海中不说话了。 他看著沙盘里那些微缩的楼房,心里五味杂陈。他在四合院住了大半辈子,习惯了青砖灰瓦,习惯了院里那棵老槐树,习惯了夏天在门口乘凉,冬天在屋里烤火。 但儿子们早就说了——刘光天娶了媳妇,跟丈母娘挤在两间平房里。刘光福更惨,还住单位宿舍。他们都想要楼房。 “老刘,时代在变。”阎埠贵拍拍他的肩,“住楼房,是趋势。” 正说著,贾张氏拉著棒梗进来了。 “同志,我们院那一间西厢房,能换多大的?” 工作人员一看房契——南锣鼓巷95號,西厢房一间,加起来四十平米。 “大妈,您这能换三室一厅,七十八平米。补差价……三千六。” 贾张氏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千六?抢钱啊!” “奶奶,”棒梗拉住她,“您算算,咱那一间房,我住一间,,你和母亲一间,幸好小当和槐花嫁人了,不然地方都不够住呢。这楼房要是我们以旧换新,以后我结婚了,有孩子了,也有地方住!” 秦淮茹跟在后面,小声说:“妈,棒梗说得对。而且楼房有暖气,有厕所,您年纪大了,住著舒服。” 贾张氏看著沙盘,看著那些漂亮的模型,再看看手里发黄的房契,为了孙子能娶上媳妇,咬牙下定决心换了。。 她一跺脚。 “换!” 晚上,后海四合院。 李平安一家人吃饭。 电视里在播新闻,新闻后面是gg——万象花园的gg。画面里,漂亮的楼房,绿树成荫的小区,孩子们在游乐场玩耍,老人在亭子里下棋。 “爸,咱们小区今天卖疯了。”李耀阳扒著饭说,“我们班王小军他爸,把东四的两间平房换了套三居室,补了两千多块钱。” 林雪晴给儿子夹菜:“慢点吃。你爸知道。” 李平安確实知道。 今天一天,万象花园售出三百二十套。其中百分之七十是“以旧换新”——用二环內的老旧平房、四合院置换的。 这意味著,他收回了三百二十处二环內的房產。 那些破旧的平房,那些拥挤的大杂院,那些现在看起来不值钱的老四合院。 他知道,再过二十年,这些地方,每一寸都是金子。 “平安,”林雪晴说,“超市那边也忙疯了。东单那家,货架半天就空了。特別是冰箱、电视机,多少人排队买。” 万象超市,开在东单路口,三层楼,一万平米。 这是北京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型超市——不是百货商场,是超市。顾客推著购物车,自己挑选商品,到出口统一结帐。 开业那天,人山人海。 很多人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看新鲜的——看那些码得像城墙一样的货架,看那些闪著冷光的冰箱冰柜,看那些穿著统一制服的服务员。 但看了就想买。 进口巧克力,上海大白兔,广东饼乾,天津麻花……还有最紧俏的家电——雪花牌冰箱,牡丹牌电视机,一台台从南方运来,一台台被抢购一空。 “供不应求。”李平安放下筷子,“得扩大规模。” “怎么扩大?” “北京,每个区开一家。从二环开到六环。”李平安说,“然后,天津,上海,深圳,广州……重要城市,都要有万象超市。” 李暖晴插话:“爸,那得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李平安说,“问题是人。管理人才,物流体系,供应链……这些才是根本。” 正说著,电话响了。 是陈江河从广州打来的。 “哥,苏联那边……情况不太对。” 陈江河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著杂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慢慢说。” “我上个月又去了一趟莫斯科。”陈江河说,“商店全空了,是真的空,货架上只有灰尘。老百姓排队买麵包,一排就是四五个小时。我亲眼看见,有人为了半根香肠打架。” 李平安走到地图前。 墙上掛著世界地图,苏联那一块,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贴著几张照片——莫斯科红场,列寧墓,还有破旧的工厂。 “军队呢?”他问。 “更糟。”陈江河说,“伊万诺夫告诉我,他们师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士兵的伙食从一天三顿变成两顿,肉一个月见不到一次。很多军官在偷偷卖东西——军大衣,皮靴,甚至……武器。”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哥,我觉得……苏联要出大事。” 李平安没说话。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庞然大物。 他知道陈江河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坏事。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江河,”他开口,“准备一下,下个月,咱们去趟苏联。” “去苏联?” “对。”李平安说,“去莫斯科,去基辅,去列寧格勒。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李平安说,“你安排一下,找伊万诺夫,让他確保我们的安全。另外,准备一批货——轻工业品,食品白面,药品,越多越好。” “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开路。”李平安说,“现在苏联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咱们送去,换回来的,会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第二天,万象地產的会议室。 李平安召集了公司所有高管。 “万象花园的模式,要快速复製。”他指著墙上的北京地图,“二环內,三环內,四环內……每个区域,都要有我们的项目。户型可以多样化——小户型给年轻人,大户型给改善型家庭。” 他在几个位置画了圈。 “这些地方,重点收地。特別是那些老旧工厂、仓库、棚户区。价格可以给高点,但要快。” 项目经理举手:“李总,资金压力会不会太大?” “用银行贷款。”李平安说,“用现有的项目做抵押,贷出钱来,收新的地。滚动开发,越滚越大。” 他顿了顿。 “另外,『以旧换新』的政策要继续。重点收二环內的四合院、平房。特別是那些保存完好的四合院,价格可以上浮百分之二十。” 有人不解:“李总,那些老房子,又破又旧,收来干嘛?”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李平安没多解释,“执行吧。” 同一时间,万象超市的仓库里,忙得像打仗。 卡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卸货。家电,食品,日用品,堆成山。工人们推著叉车,把货物分门別类,码放整齐。 仓库经理是个退伍军人,叫赵铁柱,原来是王大虎手下的兵。他拿著对讲机,嗓门洪亮。 “三號库,冰箱再进五十台!” “食品区,饼乾补货!” “出口装车,发往天津!” 天津的第一家万象超市,下个月开业。货要提前备足。 李平安走进仓库时,赵铁柱正在骂人——一个年轻工人搬货时不小心,摔了一箱罐头。 “干什么吃的!这都是钱!” “赵经理。”李平安叫住他。 赵铁柱赶紧跑过来:“李总,您怎么来了?” “看看。”李平安看著忙碌的仓库,“天津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都妥了!”赵铁柱说,“店面装修完了,人员培训完了,货今天开始发。保证下个月八號准时开业!” “好。”李平安拍拍他的肩,“天津是试点。成功了,上海、广州、深圳,一个接一个开。” 他走到仓库门口,看著外面停著的卡车。 车身上喷著“万象物流”四个大字。 这是王大虎负责的车队,现在有五十辆车,日夜不停,把南方的货运到北方,把东部的货运到西部。 物流,是超市的血管。 血管畅通,超市才能活。 一个月后,北京火车站。 李平安和陈江河,还有一队压货安保,登上了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 绿皮车,包厢,窗户外掛著霜。车厢里暖气开得足,混合著皮革、菸草、还有俄国人身上特有的体味。 列车缓缓开动,驶出站台。 陈江河有些紧张。 “哥,这次去……会不会有危险?” “有伊万诺夫在,应该不会。”李平安说,“而且,我们带著诚意去的。” 他指了指行李架上的箱子。 箱子里装著样品——牛仔裤,衬衫,白酒,罐头,白面,还有阿司匹林、青霉素这些基础药品。都是苏联现在最缺的东西。 列车穿过华北平原,穿过蒙古草原,穿过西伯利亚森林。 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原,无边无际。偶尔能看到小村庄,木屋低矮,烟囱冒著黑烟。铁路边有士兵站岗,穿著厚重的军大衣,脸冻得通红。 五天五夜后,列车驶入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车站。 莫斯科的冬天,冷得刺骨。 空气像刀子,刮在脸上。街道上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行人裹著厚重的冬衣,低著头,匆匆走过。商店门口排著长队,人们沉默地等待著,脸冻得发青。 伊万诺夫在站台等他们。 他穿著一件旧军大衣,但皮鞋擦得很亮。身后跟著两个人,都四十多岁,眼神锐利,站姿笔直。 “陈先生,欢迎。”伊万诺夫说俄语,旁边有人翻译。 “这位是李平安先生。”陈江河介绍。 伊万诺夫看了李平安一眼,伸出手。 手很凉,但很有力。 “李先生,你的货,我们很需要。” “货在车上。”李平安说,“我们先谈?” “先谈。”伊万诺夫点头,“去我那里。” 伊万诺夫的“办公室”,在莫斯科郊外的一栋別墅里。 別墅很旧,但很大。壁炉烧著火,屋里暖和,但家具简单,沙发破了皮,露出里面的海绵。 “条件简陋。”伊万诺夫倒了三杯伏特加,“请。” 酒很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李先生,你要什么?”伊万诺夫直截了当。 “技术。”李平安放下杯子,“重工业技术,军工转民用的技术,还有……人才。” “具体点。” “炼钢,汽车,船舶,航空。”李平安说,“图纸,设备,工程师,我都要。”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很敏感。” “所以我来找你。”李平安说,“你有门路,我有钱。咱们合作。” “钱?”伊万诺夫笑了,笑得很苦涩,“卢布现在就是废纸。我们要美元,要黄金,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带来了。”李平安示意陈江河。 陈江河打开隨身带的皮箱。 里面是美元现金。 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 伊万诺夫的眼睛亮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呼吸也重了。 “这是定金。”李平安说,“事成之后,十倍。”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窗外,莫斯科的夜晚,漆黑,寒冷。 但屋里,一场交易,正在达成。 李平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苏联的布局,將进入新的阶段。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31章 bp机研製成功 一九八三年四月的深圳,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潮热。 坪山工业园的大门口,那面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十几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排成长龙,引擎未熄,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轰鸣。 车厢用厚重的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只在顛簸时,能听见里面金属与木箱沉闷的磕碰声。 更多的,是人。 从卡车上下来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多数是中年男人。 他们穿著款式各异的呢子大衣或旧西装,有些戴著眼镜,有些头髮花白,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踏入陌生土地时的警惕与茫然。 他们的行李很简单,大多是皮箱或藤条箱,但有些人的手里,紧紧攥著鼓囊囊的公文包,指节都泛白了。 李平安站在研发中心大楼的台阶上,看著这一幕。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身后站著李耀宗、何晓、陈安邦,还有匆匆从香港赶回的周文彬。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著这支沉默而奇特的“车队”。 最后一辆吉普车停下,陈江河跳下车,快步走过来。他脸上带著风霜,眼眶深陷,但眼睛亮得惊人。 “哥,人……都带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压不住那股兴奋,“一共一百四十七人。专家六十九名,家属七十八人。还有……那些东西。” 他回头指了指那些卡车。 李平安点点头,没说话。他走下台阶,走向那群刚刚落地、聚集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的苏联人。 伊万诺夫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换了一身略显紧绷的西装,试图挺直腰板,维持著军人最后的体面。他身边站著几个气质明显不同的人——一个头髮全白、戴著厚眼镜的老者,正打量著远处的厂房;一个身材瘦削、目光锐利的中年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裤缝。 “伊万诺夫先生,一路辛苦。”李平安伸出手,用的是俄语。这几个月,他突击学了些简单的俄语。 伊万诺夫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紧紧握住李平安的手。“李先生,我们……到了。”他的中文生硬,但足够清晰。 李平安转向他身后的专家们,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写满故事的脸。 他用清晰的、放缓的语调,通过旁边的翻译说道:“各位专家,同志们。欢迎来到中国,来到深圳,来到万象。这里,將是你们的新家,也是你们事业的新起点。” 翻译的声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的俄语声。 有人鬆了一口气,有人眼里闪过怀疑,更多的人,目光投向了那些崭新的厂房和那栋白色的研发大楼,那里有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工具机轮廓。 震惊,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万象集团內部激起了滔天巨浪。 接下来的几天,工业园仿佛变成了一个精密的蜂巢,高速运转,却又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亢奋。 卡车里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卸下。那不是普通的货物,是打包得极其严密的图纸——成捆的、泛著陈旧纸张气息的蓝图;是沉重的木箱,打开后露出包裹在防震材料中的精密仪器零件;甚至有几台被拆卸开、標记好序號的实验性工具机核心部件。 空气里瀰漫著机油、旧纸张和异国尘土混合的奇特气味。 而比这些“死物”更让人震撼的,是那些活生生的人。 材料实验室里,那位白髮老者——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曾是苏联某尖端材料研究所的负责人,此刻正用微微颤抖的手,抚摸著国內尚未普及的扫描电镜外壳,用俄语快速地对旁边的中国助手说著什么,助手一边疯狂记录,一边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机械装配车间,几个苏联工程师围著一条从日本引进、尚未完全吃透的汽车生產线,指指点点,激烈討论。 很快,一份用中文和俄语双语標註的、长达十几页的工艺优化建议书,就摆在了何晓的桌上。建议直指痛点,有些思路闻所未闻。 李平安站在新建成的“专家公寓”楼顶,俯瞰著整个园区。 这片他一手打造的產业新城,因为这批特殊“移民”的到来,正在注入一种截然不同的、厚重而精密的气质。 “爸,这些人……太厉害了。”李耀宗站在他身边,语气里满是感慨,“他们说的很多概念,我们学校的教材里提都没提过。” “他们来自一个曾经和美国並驾齐驱的工业帝国。”李平安缓缓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技术,这些经验,是他们用几十年时间、无数资源堆出来的。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沉吟片刻:“不过,不能简单照搬。国情不同,基础不同。消化,吸收,再创新,才是我们的路。” 为了让这些离乡背井的专家真正安心,李平安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工业园生活区西侧,划出一块独立区域,兴建“伏尔加小镇”。 不是简单的宿舍楼,而是按照东欧风格规划的小型社区:红砖尖顶的联排公寓,中央是一个有小喷泉的广场,规划了麵包房、售卖俄式香肠和醃黄瓜的小商店,甚至预留了一个东正教小教堂的位置——虽然暂时可能用不上。 “让他们有家的感觉。” 李平安对负责此事的李耀宗说,“生活舒心了,才能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食堂要增设俄餐窗口,家属的工作、孩子的入学,全部优先解决。工资……按之前谈好的,用美元结算,每月直接发到他们在万象银行的帐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是,安保等级必须提到最高。王大虎!” “到!”王大虎像一桿標枪立在旁边。 “伏尔加小镇和研发中心,划为特级防护区。二十四小时明暗哨,出入必须佩戴特製厂牌,刷卡加人工核对。非研发人员,未经我或耀宗亲自批准,一律不得进入研发核心区域。专家们的出行,必须报备,配安保人员。” “明白!”王大虎眼神锐利,“我从队伍里挑最可靠的,组建专门保卫队。另外……李总,那些苏联专家里,有几个眼神不太对,像是干过別的行当。”他指的是伊万诺夫带来的几个“助手”。 “心里有数就行。”李平安拍拍他的肩,“只要他们守规矩,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自己带来的东西有多烫手。” 军工技术与人才,是另一回事。 在带回的清单和人员档案里,有关於航空发动机特殊叶片加工工艺的笔记,有潜艇耐压壳体材料的原始实验数据,甚至有涉及战机气动布局的演算草稿。这些东西,让李平安都感到心惊。 他的书房里,檯灯亮到深夜。桌上摊开著几份关键资料,他看了很久,最终合上了文件夹。 私人企业,玩不转这些。这不是投入大不大的问题,是性质问题。这些东西,应该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几天后,北京,某处不起眼但戒备森严的院落。 周政委的办公室朴素而整洁。他已头髮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依旧沉稳如磐石。他看著风尘僕僕却目光坚定的李平安,示意他坐下。 “平安,这么急找我,不是又来要退伍兵的吧?”周政委开了个玩笑,递过一杯茶。 李平安没笑,他將一个厚重的、没有標记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政委,我刚从苏联回来。”他开门见山,“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糟糕。体制僵化,物资匱乏,人心浮动。很多为国奉献一生的顶尖专家,现在连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 周政委的神情严肃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 李平安继续道:“我利用商业渠道,接触並带回了一批人,和一些技术资料。主要是民用领域的,材料、机械、化工这些,对我的企业发展有帮助,我已经安置在深圳了。” 他话锋一转,手指按在那个公文包上:“但是,这里面有些东西,我带回来,睡不著觉。”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精心筛选过的概要文件,推到周政委面前。文件上没有具体技术细节,只有人员代號、曾涉足领域的大致描述,以及几项技术方向的惊天名称。 周政委拿起文件,只扫了几眼,瞳孔骤然收缩。他抬起头,紧紧盯著李平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昔日的部下、如今的商业巨子。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些……人,和这些方向……你確定?”周政委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用脑袋担保。”李平安坦然迎著他的目光,“人,现在很安全,但渴望得到真正的尊重和用武之地。技术方向,有线索,有关键人物,有获取渠道。但我个人和我的公司,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处理这些。它们属於国家,只能交给国家。”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深思熟虑的计划:“我可以作为中间人,搭建一个绝对保密的接触渠道。通过我在苏联的商业网络和安保力量,以『高薪聘请民用技术顾问』或『商业合作』的名义,將这些国防急需的专家,安全地、分批地引进来。后续的安置、研究方向的確定,由组织接手。” 周政委久久没有说话,他重新低头,一页页仔细看著那些概要,手指在有些名字上轻轻摩挲。他知道这些名字和方向意味著什么。那是足以影响国运的重器! 良久,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再看向李平安时,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讚赏,有无比的郑重。 “平安啊平安……”周政委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次,不是立了功,是捅破了天啊!这件事,太大了。我必须立刻向上匯报,最高层级。你……” “我懂规矩。”李平安站起身,“这个公文包留在您这儿。需要我做什么,隨时吩咐。我的联络渠道,只向您负责。在得到下一步指示前,关於这部分,我会保持绝对静默。” 从北京回到深圳,李平安立刻扎进了研发中心。 伏尔加小镇正在加紧建设,夯土机的声音咚咚作响。而中心內部,已经是一片火热。 在严格的安保措施下,苏联专家和中国工程师们,已经开始了初步的融合与碰撞。会议室里,时常传出激烈的、夹杂著中俄文的討论声。 李平安首先听取了无线通信实验室的匯报。 项目负责人是个年轻的工程师,叫徐志远,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亢奋。“李总,bp机样机基本功能已经实现,pocsag编码调试成功。现在卡在两点:一是小型化,特別是电池待机时间;二是中文显示的字库晶片和驱动,內存占用太大,成本下不来。” “字库问题,和『仓頡』语言项目组联动解决。”李平安当即指示,“电池,去打听一下日本索尼最新的鋰电技术,看能不能引进或者合作。另外,外观设计要时尚,不能像个黑砖头。进度要快,明年上半年,我要看到试製品。” 在“仓頡”中文编程项目组,负责人张维则匯报了另一番景象:“李总,基础语法架构搭建比预想顺利,但苏联专家米哈伊尔提出的『面向机器底层的中间表示优化』思路,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不过,推广生態是最大难题,没有应用,语言就是空中楼阁。” “先在万象內部推广。”李平安拍板,“从研发中心的工具软体、设备控制程序开始用。做出口碑,再向外扩展。不要怕慢,基础一定要打牢。” 最重要的会议,在精密工具机项目组。 这里云集了中苏双方最多的精兵强將。组长是原来一机部的一位老专家,姓郭,技术权威,作风严谨。此刻,他指著黑板上的图表,声音洪亮: “李总,苏联同志带来的高刚性床身设计经验和特种导轨配对工艺,非常宝贵,解决了我们长期振动大的顽疾。但差距还在核心——数控系统!” 黑板上列出了攻关方向:“智能化(自適应优化、故障诊断)”、“高精度高速度(直线电机、纳米级光柵)”、“复合化柔性化(车铣复合、柔性製造单元)”、“网络化数位化(对接mes/erp)”。 每一条后面,都標註著巨大的“红色”惊嘆號,代表技术壁垒。 “特別是五轴联动数控系统、高端伺服电机,这是国外对我们严格封锁的『卡脖子』技术!”郭组长语气沉重。 李平安走到黑板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条。“郭工,苏联专家里,有没有控制系统和电机方面的资深人员?” “有!瓦连京同志,曾是列寧格勒精密仪器研究所的,他对开放式数控系统架构有很深的见解。还有……” “好!”李平安打断他,“成立联合攻关小组。就用我们现有的、仿製的那台日本工具机做平台,拆!大胆地拆,彻底地拆。用苏联的理论和经验,结合我们的实际加工需求,吃透它!” 他定下策略:“不要好高騖远。现阶段目標:装备一代——稳定生產我们已掌握的普通数控工具机,满足自家工厂和国內部分需求;研製一代——集中力量,攻克五轴联动和高端伺服电机,做出实验样机;预研一代——跟踪智能化和网络化,做技术储备。” 他看著会议室里中苏双方技术人员混合的、充满斗志又略显焦虑的面孔,沉声道:“我知道很难,知道有差距。但这条路,没有退路。工具机是工业之母,母机不强,何谈製造强国?资金、设备、人员,集团全力保障!我只要结果!” 夜深了,李平安独自坐在办公室。 窗外,伏尔加小镇工地的灯光还未熄灭。 研发中心大楼,不少窗户也依然亮著。那里有彻夜演算的中国工程师,也有伏案整理毕生所学的苏联专家。 他面前摆著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一份是万象集团各民用技术项目充满希望的进展简报;另一份,是他脑海中反覆推演、关乎国家重器的绝密转移路线图。 点燃一支烟,烟雾裊裊升起。 他知道,从苏联虹吸而来的这股“惊蛰雷”,已经在他手中劈开了两道轨跡:一道,照亮万象通往技术高地的崎嶇道路;另一道,更耀眼、更沉重,註定要匯入共和国强军兴国的磅礴洪流。 而他,站在这个交匯点上。 路还长,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第432章 bp机上市 一九八三年五月十六日,早晨八点,深圳阳光炽烈。 万象工业园中央广场上,一座临时搭建的舞台披红掛彩,背景板是巨幅的深蓝色海报,上面用醒目的白色字体写著:“万象通信——『鸿雁』bp机新品发布会”。海报右下角,一台黑色、方正、比香菸盒略大的设备特写照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峻的工业光泽。 台下,黑压压坐了三四百人。 前排是各路记者,长枪短炮的照相机、扛在肩上的摄像机已经对准了空荡荡的讲台。 后面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百货公司代表、电器经销商,他们交头接耳,手里攥著订货单,眼神里半是好奇,半是审视。 更远处,还挤著不少闻讯赶来的市民和工业园的工人,踮著脚张望。 空气里瀰漫著塑胶椅子的气味、汗味,还有某种蓄势待发的躁动。 李耀宗站在舞台侧幕,手里捏著几张讲稿,手心微微出汗。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繫著一条暗红色领带——这是他母亲林雪晴特意从香港买回来的。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二十四岁的脸庞还带著些许青年人的稚嫩,但眼神已沉淀著超越年龄的沉稳。 “耀宗,別紧张。”何晓在旁边低声打气,他自己却下意识地不停推著眼镜,“该你了。” 台下,李平安和陈江河坐在第一排最边的位置,並不起眼。李平安神態平静,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记者和商人。 陈江河则显得有些兴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九点整,音乐声停下。 主持人——一位从广州请来的电台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宣布发布会开始。 简短的开场白后,他提高声调:“下面,有请万象集团副总经理、『鸿雁』bp机项目总负责人,李耀宗先生,为我们揭晓这款划时代的通信產品!”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充满期待。 李耀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他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清亮,稳定。 “在今天之前,如果我们想紧急联繫一个在外奔波的人,怎么办?” 李耀宗开口,没有直接介绍產品,而是拋出一个问题,“打电话到他单位?如果他不在呢?满世界找?或者,乾脆只能等?” 台下安静下来。 “等待,意味著可能错过商机,错过重要消息,甚至错过与亲人关键的联繫。” 李耀宗语气加重,“时代在提速,信息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我们迫切需要一种能够让人『隨时找到,隨时被找到』的工具。” 他侧身,指向背后海报上的bp机特写。 “今天,万象通信带来的『鸿雁』bp机,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舞台一侧,礼仪小姐端著一个铺著绒布的托盘走上台,托盘上,正是那台黑色的“鸿雁”bp机。 李耀宗拿起它,向台下展示。机器线条简洁,正面是一块小小的液晶屏,下方是几个功能按键。 “它很小,可以轻鬆放进口袋,別在腰间。” 李耀宗一边说,一边示范別在皮带扣旁,“它的核心功能,是接收无线寻呼信號。” 他示意工作人员操作。很快,他手中的bp机发出“嘀嘀嘀”的清脆蜂鸣声,机身微微震动。液晶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数字:“010-1234567”。 “看,这就是呼叫我的电话號码。” 李耀宗將屏幕朝向台下,“使用者看到號码,就可以就近寻找电话回拨。我们未来还会升级支持简短数字代码,比如『119』代表急事,『520』代表儘快回家……”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和议论声。 “它的优势是什么?”李耀宗自问自答,“第一,即时性。信息秒达,不再错过。第二,移动性。人在信號覆盖范围內,走到哪,找到哪。第三,私密性。信息直接送达个人。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它让每个人,都成为一个移动的信息节点。这將改变我们的生活和工作方式!” 接下来是技术参数和售价。 “採用pocsag国际標准编码,信號稳定,抗干扰强。使用一节七號电池,待机时间可达七天。目前,我们的寻呼台基站已覆盖深圳全市,並正在与北京、上海、广州等主要城市洽谈联网,很快將实现重点城市的漫游功能。” 台下经销商们开始快速记录。 “关於大家最关心的价格。”李耀宗提高了声音,“鸿雁』bp机,每台售价——人民幣一千元!” “嗡”的一声,台下炸开了锅。 一千元!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近两年的工资!不少记者倒吸凉气,经销商们也面面相覷。 “这个价格,包含了机器本身、入网费以及一年的基础服务费。” 李耀宗似乎预料到了反应,从容解释,“我们针对企事业单位,推出团购优惠。针对个人用户,万象银行提供分期付款服务。更重要的是——” 他再次拿起bp机。 “它节省的时间,它带来的商机,它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一千元!对於商人,对於医生,对於记者,对於任何需要隨时待命、把握先机的人,它不可或缺!” 他语气鏗鏘:“今天订购的前一千名客户,还將免费获赠一个真皮保护套和备用电池!” 展示环节结束,进入记者提问。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率先举手:“李总,请问这么高的价格,您预计市场接受度如何?普通家庭是否消费得起?” “好问题。”李耀宗点点头,“我们定位的首先是商务和高端需求市场。改革开放催生了大量需要频繁联繫业务的个体工商户、企业负责人、销售人员。对他们而言,效率提升带来的收益,足以覆盖设备成本。隨著生產规模扩大、技术成熟,成本会下降,未来我们会推出更亲民的型號,让更多人用上。” 一位女记者问:“目前只有数字显示,未来会推出能显示汉字的中文机吗?” “研发已经在进行中。”李耀宗肯定地回答,“汉字编码和显示是技术难点,但我们有信心在明年推出原型机。『鸿雁』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问题一个接一个,关於信號覆盖、售后服务、竞爭对手……李耀宗应对得体,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不失沉稳。坐在台下的李平安,嘴角终於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发布会结束后,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设在广场一侧的临时订货处,瞬间被蜂拥而至的经销商挤得水泄不通。带来的现货——区区五百台,在二十分钟內被抢购一空。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厚厚的订货单很快摞成了小山。负责登记的几名工作人员喊得嗓子都哑了。 “北京王府井百货,三百台!” “上海第一百货,五百台!” “广州南方大厦,两百台!” “我,瀋阳的,先来一百台!现金!现金带来了!” 现场一片混乱而狂热。很多没抢到现货的经销商,抓著工作人员不放手,要求籤预售协议,预付定金。 他们从李耀宗的话语和现场的反应中,嗅到了浓烈的商机。这小小的黑匣子,或许就是下一个风口! 当天晚上,深圳电视台的晚间新闻,用长达三分钟报导了这场发布会。 镜头里,李耀宗自信讲解,台下人群激动,订货处火爆异常。 第二天,从《南方日报》到《人民日报》(经济版),多家报纸刊发了相关消息,配著李耀宗手持bp机的大幅照片。“千元『鸿雁』引抢购”、“通信个人化时代来临?”等標题格外醒目。 “鸿雁”bp机,一炮而红。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越山河,也飞回了北京,飞进了崭新的“万象花园”小区。 这个由老四合院住户置换搬迁而来的新社区,如今充满活力。 但再新的楼房,也锁不住老邻居之间那股子互相比较、互通消息的劲儿。 棒梗现在今非昔比。他的“梗记小卖部”已经开成了三家连锁,主营菸酒糖茶和时髦小商品,生意红火。发布会新闻在电视里播出的当晚,他就给深圳那边掛了长途电话——他现在装得起电话了。 第二天,他就通过关係,以“商业急需”为由,加价搞到了一台“鸿雁”。 当他骑著崭新的铃木摩托车(也是新买的)回到小区,故意把別在腰间的bp机露在外面时,立刻成了焦点。 “哟,棒梗,这啥玩意儿?黑乎乎的。”正在楼下遛弯的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凑近看。 “三大爷,这叫bp机,寻呼机!”棒梗故意拔高音量,取下来,“看见没?有人找我,它就响,这屏幕上显示號码。一千块呢!” “一千块?”旁边下象棋的刘海中手一抖,棋子差点掉地上,“抢钱啊?” “刘叔,话不能这么说。” 棒梗洋洋得意,“有了它,客户找我一叫就到,生意能不火吗?这叫投资!” 正说著,bp机“嘀嘀嘀”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號码。棒梗一看,更得意了:“瞧,又来生意了!我得赶紧回个电话!” 他蹬蹬蹬跑向装有公共电话的传达室,留下一群老邻居嘖嘖称奇,眼神复杂。 傻柱也买了一台。是马冬梅攛掇的。他现在是“谭家老味”的行政总厨,兼管五家分店的菜品质量,有时候需要紧急处理分店后厨的突发问题。 “柱子,你现在也是领导了,得有个领导的样子。”马冬梅给他別在腰带上,左右端详,“嗯,精神!这一千块,值!以后哪个店有事,立马就能找到你。” 傻柱憨笑著,拍了拍bp机,感觉腰杆更直了。 在食堂巡视时,他总有意无意地撩起白大褂,让那黑色的机子露出来。小学徒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 许大茂在电影院门口守著炒货摊,也听说了这事。 他看著棒梗骑著摩托呼啸而过,腰里別著那显眼的黑匣子,心里酸得直冒泡。 他咬牙算了算自己的积蓄,买是买得起,可又觉得肉疼。最终,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嘚瑟什么!显摆!” 贾张氏如今住进了宽敞明亮的三居室,心里美,但看到棒梗花一千块买这么个小东西,还是习惯性地嘮叨:“冤大头!一千块能买多少斤肉啊!”可当邻居老太太们羡慕地问起“你孙子那叫唤的机器”时,她嘴上嫌弃,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纹:“嗨,年轻人,乱花钱!” 深圳,万象工业园。 发布会成功的喜悦,迅速被巨大的生產压力取代。 “鸿雁”bp机的生產线在服装厂旁边,原本只是一条试製线,二十几个工人。 如今,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需求还在爆炸式增长。 李耀宗和何晓已经连著三天睡在办公室了。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 “耀宗,元器件库存只够支撑两周!” 何晓指著报表,“特別是那个定製液晶屏和编码晶片,日本供应商那边產能也紧张,交货期要延后。” “催!加价也要催!”李耀宗声音沙哑,“同时,让採购部立刻寻找第二、第三供应商,国內外的都行!不能把脖子伸给一家掐著。” “工人也不够!”生產主管跑进来,“现有生產线三班倒都撑不住了,新招的工人培训跟不上,次品率在上升!” “从服装厂、摩托车厂临时抽调熟练女工,以老带新!” 李耀宗当机立断,“培训期工资加倍!告诉所有工人,这两个月坚持住,產能达標,全员发特別奖金!” 整个工业园区都动了起来。招工启事贴满了大门口,应聘的人排成长队。 新的生產车间在紧急改造,机器连夜安装调试。 卡车源源不断地运进原材料,又拉走包装好的成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机器的轰鸣声彻夜不息。 李平安站在研发中心顶楼,望著这片繁忙到有些混乱的景象。 他没有过多干预,只是让陈江河调拨资金,確保供应链和人力支出,让王大虎加强园区安全和秩序维护。 这是李耀宗的战场,他需要自己扛起来。 夜深了。 李平安回到后海的四合院。这里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户老街坊还住著。他走进书房,拉开抽屉,里面躺著一台“鸿雁”bp机,编號是0001。他拿起来,摩挲著冰凉的塑料外壳。 一千元的价格,是他定的。既要保证可观的利润用於研发和扩张,又要形成一定的门槛,塑造高端的初期品牌形象。市场的狂热反应,证明他赌对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bp机的成功,像一根撬棍,撬开了无线个人通信市场的大门,也撬动了巨大的资金流和关注度。 这些,都將反哺到更烧钱、更艰难的研发领域——大哥大、中文编程、数控工具机、晶片……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渐次熄灭。而在遥远的南方深圳,万象工业园依旧不眠。 那里有他儿子带领的年轻团队在拼搏,有轰鸣的生產线在创造財富,也有安静的实验室里,中苏专家们在攻克一个个技术堡垒。 李平安將bp机放回抽屉。 这只率先飞起的“鸿雁”,带来的不仅仅是订单和財富,更是一个信號,一个属於他的、加速奔涌的时代浪潮,已然势不可挡。而他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 第433章 棒梗相亲 一九八三年六月的北京,天热得像个蒸笼。 蝉在树上没命地叫,一声赶著一声,吵得人心烦。 阳光白花花地泼下来,把柏油马路晒得发软,踩上去黏脚。 胡同里的槐树耷拉著叶子,投下一地破碎的光斑。 万象花园小区里,倒是有些不一样。 新栽的法国梧桐已经扎下了根,叶子阔大,绿荫浓密。 草坪是请农科院的人来种的,浇足了水,绿茸茸的,看著就凉快。 贾张氏摇著蒲扇,坐在三號楼下的阴凉地里。 她身边围著几个老太太,都是原来四合院的老街坊,现在搬进了楼房,但还是改不了扎堆聊天的习惯。 “要我说,还是这楼房好。” 贾张氏声音洪亮,“瞧这窗户,多大,多亮堂!哪像咱原来那破平房,白天进屋还得开灯!” 她手里的蒲扇摇得不紧不慢,脸上每道皱纹里都透著得意。 “是是是,您老有福气。”旁边李奶奶附和,“媳妇能干,孙子也出息。” 这话搔到了贾张氏的痒处。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要说棒梗那孩子,是真不让人省心。好好的班不上,非折腾什么买卖。你们猜怎么著?上月挣了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百?”有人猜。 “三百?”贾张氏嗤笑,“再加个零!” “三千?”几个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贾张氏腰板挺得更直了,“就那个小卖部,三家店!还说年底要开第四家!这不,刚花一千块买了个什么……bp机!別在腰上,嘚瑟得很!” 她嘴上说著“嘚瑟”,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正说著,棒梗骑著摩托车回来了。 崭新的铃木100,红色车身,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摩托车“突突”地响著,停在楼门口。 棒梗翻身下车,腰里別著的黑色bp机格外显眼。 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喇叭裤,皮鞋擦得鋥亮,头髮抹了髮油,梳得一丝不苟。 “奶奶,我回来了。” “又去哪儿野了?”贾张氏故意板著脸。 “见个朋友,谈点生意。”棒梗拍了拍摩托车座,“这车不错吧?刚买的,三千八。” 几个老太太眼睛都直了。 三千八,够买一套小户型了。 “败家子!”贾张氏骂了一句,转头对老姐妹们说,“瞧见没?挣点钱就烧得慌!” 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炫耀。 棒梗今年二十九了。 在东北待了十年,回来也三年了。 同龄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还是光棍一条。 不是没人给介绍,可前些年他没工作,没房子,相亲见了几个,人家姑娘一听他刚从东北回来,扭头就走。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房——万象花园三居室,七十八平米,宽敞明亮。 他有车——摩托车,虽然不是四个轮子,但也够拉风。 他有钱——三家小卖部,月入三千,在八三年,这是妥妥的“万元户”级別。 最重要的是,他有bp机。 这玩意儿现在北京城里没几台,是身份象徵。 所以当媒人王婆再次登门时,底气足得很。 “张姐,这回的姑娘可不一样!”王婆拍著大腿,“纺织厂的正式工,二十一,模样周正,父母都是老师,书香门第!” 贾张氏眼睛亮了:“真的?” “我能骗您?”王婆压低声音,“就是……人家姑娘家要求高,得见见本人,看看谈吐。” “见!明天就见!”贾张氏一锤定音。 相亲地点定在中山公园。 棒梗特意换了身行头——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bp机別在腰带上,外面套了件夹克,故意不扣扣子,露出一角。 贾张氏也跟著去了,说是“把把关”,其实就是想亲眼看看未来孙媳妇。 王婆带著姑娘来了。 姑娘叫周晓梅,確实模样周正,瓜子脸,大眼睛,扎著两条麻花辫,穿著碎花连衣裙,文文静静的。 “这是贾梗,这是周晓梅。”王婆介绍。 棒梗赶紧站起来:“你……你好。” “你好。”周晓梅声音很小,低著头。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王婆和贾张氏识趣地走开些,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假装看风景,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王婶说,你在做生意?”周晓梅先开口。 “对,开了三家小卖部。”棒梗挺直腰板,“主要卖菸酒糖茶,还有零食。” “生意……好吗?” “还行。”棒梗儘量说得平淡,“一个月能挣个两三千。” 周晓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平时忙吗?” “忙,挺忙的。”棒梗说,“得进货,得管帐,还得盯著店里。不过现在好了,有了这个——” 他撩开夹克,露出腰间的bp机。 “这是?”周晓梅好奇。 “bp机,寻呼机。”棒梗取下来,递给她看,“有人找我,它就响,显示號码。深圳產的,一千块呢。” 周晓梅接过来,小心地摸著。 这时,bp机突然“嘀嘀嘀”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 “看,来生意了。”棒梗得意地说,“我得去回个电话。那边有公用电话亭,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向电话亭,背影挺拔。 周晓梅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bp机,嘴角微微翘了翘。 树下的贾张氏捅了捅王婆:“有戏?” “有戏!”王婆笑成一朵花,“姑娘眼神不一样了!” 刘家兄弟的相亲,就没这么顺利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也快三十了,兄弟俩都在做生意——炒瓜子,炒花生,炒栗子。 在电影院门口租了个小摊位,兄弟俩轮流守著。 生意不错,一天能卖四五十块钱,一个月下来,一人能分五六百。 比在工厂上班强多了。 可相亲时,问题就来了。 媒人带姑娘来摊位见面,姑娘一看是摆摊的,脸色就不好看。 “摆摊的?那不就是个体户吗?”有个姑娘直接说,“没保障,不稳定。” 刘光天急得满头汗:“我们现在一天能挣好几十,不比上班强?” “那能一样吗?”姑娘撇嘴,“上班是铁饭碗,老了有退休金。你们这,今天有生意,明天说不定就没了。” 说完,扭头就走。 刘光福那边更惨。 姑娘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摆摊?” 刘光福老实回答:“攒点钱,想开个炒货店。” “开店?”姑娘上下打量他,“你有那个本事吗?” 气得刘光福差点把炒勺扔了。 兄弟俩晚上收摊回家,蹲在楼下抽菸,愁眉苦脸。 “哥,咱是不是……真得找个正经工作?”刘光福闷声问。 “找什么找?”刘光天吐了口烟,“现在工厂效益也不好,一个月就那几十块死工资。咱们现在挣的,是他们好几倍!” “可姑娘看不上啊。” “那是她们没眼光!”刘光天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灭,“等咱真开了店,挣了大钱,看她们还怎么说!”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到底没底。 阎解放的生意,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他没摆摊,租了个小门脸,卖衣服。 喇叭裤,牛仔裤,花衬衫,还有那种新式的四角內裤——以前都是三角的,这种四角的刚从南方传过来,年轻人喜欢。 袜子也卖,尼龙的,带花的,五毛钱一双。 店面不大,也就十平米,但位置好,在学校旁边。 学生放学,年轻人逛街,都会进来看看。 阎解放嘴甜,会做生意。 “大姐,这条喇叭裤您穿上,保证显腿长!” “大哥,这衬衫顏色多正,配您这气质!”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五六十块钱。 一个月下来,一千五六百的进帐。 比他爹阎埠贵扫一辈子大街挣得都多。 阎埠贵现在退休了,每天在家里侍弄花草,偶尔来儿子店里看看。 看著店里人来人往,看著儿子收钱找钱麻利的样子,他心里感慨万千。 “爸,您说我这生意,能干长久吗?”阎解放有时会问。 “能。”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国家现在鼓励个体经济,报纸上都说了。只要你不偷不抢,老老实实做生意,就能干长久。”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政策这东西,说变就变。 六月中旬,棒梗的婚事定下来了。 周晓梅家同意了。 彩礼要了八百八——取个“发发”的吉利数。 还要“三转一响”——自行车、手錶、缝纫机、收音机。 不过棒梗现在有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买了辆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錶,蜜蜂牌缝纫机,红灯牌收音机。 又给周晓梅买了金戒指、金耳环。 婚礼定在十月,国庆节那天。 贾张氏乐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我们家棒梗要结婚了!姑娘是纺织厂的正式工,父母都是老师!” 那架势,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广播。 刘家兄弟听说后,更鬱闷了。 “棒梗都能成,咱俩差哪儿了?”刘光天不服气。 “差个bp机。”刘光福闷闷地说。 “对!bp机!”刘光天一拍大腿,“咱也买!不就是一千块吗?攒两个月就有了!” 兄弟俩决定,下个月就去买bp机。 有了bp机,相亲时腰杆也能硬点。 阎解放的店里,来了个特別的客人。 是个姑娘,二十出头,剪著短髮,穿著白衬衫,蓝裤子,像个学生。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一条牛仔裤。 “这条多少钱?” “十八。”阎解放说。 “能试试吗?” “能,后面有试衣间。” 姑娘拿著裤子去试了。 出来时,阎解放眼睛一亮。 牛仔裤很合身,显得腿又长又直。 “挺好的。”姑娘照了照镜子,“就是……有点贵。” “这样,”阎解放说,“您要是诚心要,我给您便宜两块,十六。” 姑娘犹豫了一下:“我再看看。” 她在店里又转了一会儿,拿起一双袜子。 “这袜子怎么卖?” “五毛。” “我要两双。” 姑娘付了钱,临走时看了阎解放一眼:“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半年多。” “生意好吗?” “还行。”阎解放笑笑,“混口饭吃。” 姑娘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买了件花衬衫。 第三天,又来了。 买了条喇叭裤。 一来二去,两人熟了。 姑娘叫赵晓芸,是旁边师范学校的学生,今年大四,快毕业了。 “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老来我这小店?”阎解放问。 “看你做生意挺有意思的。”赵晓芸说,“比我们那些同学强,他们就知道读书,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 阎解放心里一动。 六月下旬,天更热了。 棒梗的bp机成了小区一景。 只要它一响,准是生意来了。 有时是供应商催款,有时是客户订货,有时是朋友约饭。 每次bp机响,棒梗都故意大声说:“又来生意了!真烦人!” 然后急匆匆跑去回电话。 那做派,那语气,活脱脱一个“成功人士”。 刘家兄弟的bp机也买回来了。 两人一起买的,一模一样的黑色bp机,別在腰带上。 可等了好几天,bp机一次都没响过。 “哥,咱这……是不是坏了?”刘光福问。 “坏什么坏?”刘光天瞪他,“是没人呼咱!” 两人面面相覷。 这才发现,有了bp机,也得有人呼才行。 可他们认识的人,要么没电话,要么不知道bp机號码。 最后,刘光天想了个办法——让隔壁摊卖冰棍的老王呼他。 “老王,你记下我號码,中午十二点,呼我一下。” “呼你干嘛?” “你別管,呼就是了。” 中午十二点,bp机准时响了。 刘光天如释重负,举著bp机在摊位前晃了一圈。 “看,我也忙!” 可惜,没什么人注意。 阎解放和赵晓芸的关係,进展神速。 赵晓芸毕业后,分到了区教育局,坐办公室。 但她还是经常来阎解放的店里,有时帮忙看店,有时跟他一起去进货。 阎埠贵见过赵晓芸一次,很满意。 “姑娘不错,有文化,人也踏实。” “爸,人家是大学生,国家干部。”阎解放有些自卑,“能看上我吗?” “怎么看不上了?”阎埠贵说,“你现在一个月挣的,比她一年工资都多。再说了,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也得吃饭穿衣。” 话虽如此,阎解放心里还是没底。 直到有一天,赵晓芸说:“解放,我想跟你一起干。” “跟我干?干什么?” “开店啊。”赵晓芸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店太小了,咱们开个大点的,卖更多样式的衣服。我看南方现在流行皮夹克、连衣裙,咱们也进点试试。” 阎解放愣住了。 “你……你不当干部了?” “干部有什么好?”赵晓芸撇撇嘴,“一个月五十六块工资,还得坐班。不如做生意,自由,挣得也多。” 她顿了顿,看著阎解放。 “当然,得你愿意带我。” 阎解放心里一热。 “愿意!当然愿意!” 六月的最后一天,傍晚。 李平安从深圳回来,路过万象花园小区。 他看见棒梗骑著摩托车,载著周晓梅,在小区里转圈。 看见刘家兄弟守著炒货摊,bp机別在腰上,眼巴巴等著它响。 看见阎解放和赵晓芸在小店里,一个理货,一个算帐,有说有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平安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这些曾经在四合院里长大的孩子,这些曾经上山下乡的知青,这些曾经迷茫、困顿的年轻人。 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生意,自己的生活。 虽然还在为婚事发愁,为生意烦恼,为未来担忧。 但至少,他们有了选择的权利。 有了努力的方向。 有了希望的盼头。 这就够了。 李平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司机拉开车门。 “李总,回家?” “回家。” 车开动了。 后视镜里,小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像星星,洒在这片热土上。 而生活,还在继续。 有笑,有泪,有苦,有甜。 有柴米油盐,也有风花雪月。 这才是真实的人间。 这才是沸腾的时代。 车驶入夜色。 前方,万家灯火。 第434章 万象新品燃市井 一九八三年八月的深圳,热浪滚滚。 坪山工业园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中瀰漫著柏油被晒化的焦糊味、金属加工件的铁锈味,还有从新厂房里飘出的塑胶和油漆的混合气味。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人心。 工业园东侧,新落成的“万象產品展示中心”门前,从三天前就开始有人排队。 不是普通市民,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百货公司经理、商店负责人、个体电器大商户。 他们带著鼓囊囊的皮包,眼里冒著光,守著几个即將开启的展厅大门,如同守著一座即將喷发的金矿。 八月八日,早晨八点零八分。 展示中心厚重的玻璃门缓缓打开。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了进去。 第一个展厅,主题是“驭风而行”。 展厅中央的旋转台上,静静地停著三辆摩托车。 流线型的油箱,镀铬的排气管,黑色的坐垫,在射灯下闪著冷峻而诱人的光泽。 “万象-猎豹100型!” 讲解员是个穿著红色制服、声音清脆的姑娘,她指著摩托车,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展厅。 “搭载自主研发的100cc单缸风冷发动机,最大功率7.5千瓦!最高时速90公里!百公里油耗仅2.1升!” 人群发出惊嘆。 这数据,比市面上的国產摩托车强出一截,甚至接近一些日本进口车的水平。 “採用电子点火,启动迅速!前后液压减震,行驶平稳!载重可达150公斤!” 讲解员走到车旁,轻轻一按启动钮。 “嗡——” 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並不刺耳,带著一种沉稳的节奏感。 “售价:人民幣三千八百元!” 这个价格,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三千八,不便宜。但比起动輒五六千的进口摩托,又显得“亲民”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是国產的。 第二个展厅,主题是“智慧之光”。 这里安静得多。 长条桌上,整齐排列著十几台乳白色的机器。 方正的显示器,独立的键盘,还有那个被称为“主机”的箱子。 “万象-启明星1型个人电脑!” 讲解员换了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 “採用z80处理器,主频4mhz!內存64kb,可扩展至128kb!配备12英寸单色显示器,解析度640x200!” 技术员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敲击键盘。 显示器上,绿色的光標跳动,很快出现了一行行英文,接著是复杂的表格,最后甚至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隨著指令旋转。 “支持basic语言,可用於科学计算、企业管理、文字处理、教学培训!” 台下的人大多看不懂那些跳动的字符,但他们能从技术员自信的操作和周围同行凝重的眼神中,感受到这东西的分量。 “標准配置售价:人民幣九千八百元!” “嘶——” 展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千八!將近一万块! “企事业单位凭介绍信购买,可享受团购优惠。”技术员补充道,“我们还提供基础操作培训。” 第三个展厅,最大,人也最多。 主题是“清凉一夏,洁净生活”。 这里摆满了“大件”。 双开门的银色冰箱,门上印著优雅的“万象”logo。 窗式空调,白色的外壳,绿色的指示灯。 双缸洗衣机,半自动的,一边洗衣,一边甩干。 还有14英寸、17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屏幕闪著雪花,等著接入信號。 “万象冰箱,180升大容量!直冷式,冷冻室独立,保鲜效果好!日耗电量仅0.8度!” “万象窗式空调,製冷量2000大卡,適用15-20平米房间!噪音低,运行稳定!” “万象洗衣机,洗涤容量3公斤,双缸设计,操作简单,省水省力!” “万象电视机,採用国產显像管,图像清晰,声音洪亮!带uhf/vhf全频道接收!” 每介绍一样,人群就骚动一次。 讲解员不得不提高嗓门,压过议论声。 “冰箱售价:一千二百八十元!” “空调售价:一千六百八十元!” “洗衣机售价:四百八十元!” “14寸电视机:五百八十元!17寸:七百八十元!” 价格公布完毕。 短暂的寂静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喧譁。 “摩托车!我要十台!不,二十台!” “电脑!给我们单位订五台!这是介绍信!” “冰箱!空调!各来五十台!现款!” “电视机!有多少要多少!” 人群涌向设在展厅角落的订货处。 那里已经摆开了几张长桌,后面坐著財务和开票员,面前堆著厚厚的订货单和提货单。 “排队!排队!都排队!”保安声嘶力竭地喊著,用身体组成人墙。 但没什么用。 这些跑惯了江湖的销售商们,早就练就了一身挤抢的本事。 他们挥舞著现金——成捆的大团结,用报纸或布包著,像砖头一样砸在桌上。 “先收我的!现金!全款!” “我们百货公司是国营的!优先!” “我认识你们李总!让我先办!” 场面一度失控。 展示中心二楼,观察室里。 李平安站在单向玻璃后,静静地看著楼下沸腾的景象。 他身边站著李耀宗、何晓,还有万象家电厂的厂长郑国栋——一个五十多岁、原上海冰箱厂的技术副厂长,被高薪挖来的。 “李总,这……太火爆了。”郑国栋擦著额头的汗,既是兴奋,也是紧张,“咱们的產能……跟得上吗?” 楼下,一个东北口音的销售商正拍著桌子吼:“我大老远从瀋阳来,带了五万现金!今天拿不到提货单,我就不走了!” “看到了吗?”李平安没有直接回答郑国栋,而是指著那个人,“这就是市场。饿久了的市场。” 他转过身。 “產能的问题,我不管。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果:订单不能丟,交货期不能拖太长,质量更不能出问题。” 语气平静,但压力如山。 郑国栋脸色一肃:“是!我亲自盯生產线!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提货单,成了最紧俏的东西。 那只是一张印著表格的纸,上面写著產品名称、型號、数量、提货日期,盖著万象集团的財务章和提货专用章。 但在销售商眼里,它就是钱。 是马上就能加价转手卖出去的真金白银。 由於產能有限,提货单是按批次发放的。 第一批,摩托车只有五百台,电脑两百台,冰箱一千台,空调八百台,洗衣机两千台,电视机三千台。 对於台下上千名虎视眈眈的销售商来说,这是杯水车薪。 於是,各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有关係的,打电话找门路。 没关係的,直接加价从拿到单子的人手里买。 最绝的是几个温州来的商人,他们联合起来,包下了工业园外小旅馆的所有房间,然后派人轮流在展示中心门口和提货仓库门口蹲守。 见有人拿著提货单出来,就上去搭訕:“兄弟,单子转让吗?加一成!” “加两成!” “加三成!” 倒卖提货单的黄牛,应运而生。 生產车间,更是热火朝天。 摩托车组装线上,零件像流水一样传送。 工人们埋头拧螺丝,装轮胎,接线路,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 车间主任拿著大喇叭喊:“都仔细点!质量是关键!谁那出问题,扣谁奖金!” 冰箱生產车间,巨大的衝压机“哐当哐当”响著,把钢板压成箱体。 发泡生產线,白色的聚氨酯原料注入夹层,膨胀,定型。 总装线上,一台台冰箱被装上压缩机、冷凝器,检测,包装。 空调车间,电视车间,洗衣机车间…… 整个工业园,沉浸在一种近乎疯狂的生產节奏中。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呼喊声,叉车搬运的嘀嘀声,二十四小时不绝於耳。 最奇特的风景,在仓库门口。 提货仓库外,搭起了一排简陋的棚子。 棚子里,或坐或躺,挤满了人。 都是等著提货的销售商。 他们不敢走,怕一走,自己的货就被別人“撬”了。 於是,带著铺盖卷,带著乾粮,带著暖水瓶,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白天,盯著仓库大门,看有没有新车新货拉出来。 晚上,挤在棚子里,打扑克,聊天,交换情报。 “老张,你电视机排到第几批了?” “唉,第三批,得下个月了。你呢?” “我第二批,但这个月也悬。听说显像管供应跟不上。” “摩托车更紧,发动机產能卡脖子。” “还是冰箱空调好卖,南方天热,不愁销路。” 他们成了工业园的“编外居民”,也成了万象產品火爆程度最生动的註脚。 展示中心开幕后的第五天,晚上。 李平安再次来到观察室。 楼下已经熄灯,但仓库外的棚子里,还有点点灯火——是销售商们点著蜡烛或应急灯在守夜。 远处,生產车间的灯光依旧雪亮,机器的轰鸣在夜风中传来。 “爸,广州百货的赵经理,想单独见您。”李耀宗走进来,低声道,“他愿意预付三十万,锁定下一批摩托车的一半產量。” “不见。”李平安摆摆手,“规矩就是规矩,按订单顺序来。” “可是……” “没有可是。”李平安转过身,“耀宗,你要记住,越是供不应求的时候,越要守住规矩。今天为三十万破例,明天就会有人出一百万。规矩一破,市场就乱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些守夜的销售商。 “他们为什么愿意睡在这里?是因为相信我们的规矩,相信先来后到,相信交了钱就能提到货。这份信任,比多少钱都重要。” 李耀宗若有所思。 八月十五日,第一批发货日。 仓库大门清晨六点就打开了。 销售商们早已排队等候,手里紧紧攥著提货单,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亢奋。 叉车进进出出,將打包好的產品运到货车上。 “粤a-54321!摩托车二十台!点验签字!” “京b-67890!冰箱五十台!这边装车!” “沪c-12345!电视机一百台!小心屏幕!” 吆喝声,指挥声,发动机声,响成一片。 拿到货的人,喜笑顏开,指挥工人小心搬运。 还没轮到的,眼巴巴地看著,计算著自己的顺序。 一个温州商人提走了第一批最后十台空调,当场就被另一个东北商人加价百分之二十买走了现货。 “兄弟,你这转手就赚四百啊!”有人羡慕。 “嘿嘿,没办法,家里商场等著上货,客人催得急。”温州商人数著钱,笑眯眯的。 火爆的销售情况,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国。 报纸上开始出现报导。 《万象新品上市,引发抢购热潮》 《国產摩托、电脑、家电的崛起?》 《从“万象现象”看市场需求》 电视新闻里,也出现了展示中心排长队、仓库外搭棚守夜的画面。 万象集团,这个之前主要在南方和行业內知名的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大江南北。 月底,总结会上。 財务总监报出了一串数字。 “摩托车,订单八千七百台,已交付五百台,完成订单金额三百三十万。” “电脑,订单一千五百台,已交付两百台,完成订单金额一百四十七万。” “冰箱,订单两万三千台,已交付一千台……” “空调,订单一万八千台……” “电视机,订单五万七千台……” “洗衣机……” 总计订单金额,突破五千万元。 而实际交付的,不到十分之一。 “產能是最大瓶颈。”郑国栋匯报,“主要是核心部件供应跟不上,发动机、压缩机、显像管、晶片……都需要外购或自產,但目前自產线还在调试。” “供应商那边,也在催货。”採购总监苦笑,“他们也没见过这么猛的订单。” 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甜蜜的烦恼。 订单多得接不过来,货生產不出来。 散会后,李平安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工业园依旧灯火通明。 他知道,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万象之火”,已经烧起来了。 烧出了市场的饥渴,烧出了国货的潜力,也烧出了產能的短板。 接下来,是继续添柴,让火烧得更旺? 还是稍微控控火候,先把基础打牢? 他想起那些睡在仓库外的销售商,想起他们眼里对货物的渴望。 想起这个国家,那么多家庭,还缺一台冰箱保存食物,缺一台空调抵御酷暑,缺一台电视机了解世界。 路还长。 但方向,已经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万象工业园像一头甦醒的巨兽,正在吞吐著材料,產出著商品,也孕育著这个国家现代化生活的雏形。 而他,是这头巨兽的缔造者和驾驭者。 前方,是更广阔的市场,也是更严峻的挑战。 但他,已准备好了。 第435章 国庆结婚 一九八三年十月的北京,天高气爽。 国庆节的彩旗还在街上飘著,空气里残留著昨夜焰火的硫磺味,混著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构成一种节后特有的慵懒又热闹的气息。 谭家老味王府井总店,今天不对外营业。 门口掛著大红绸子扎的喜字,两对。 左边写著“贾府迎亲”,右边写著“閆府纳彩”。 进出的服务员都穿著崭新的红马甲,脸上带著笑,脚步轻快。 棒梗和閆解放,选在同一天办酒。 两家是商量好的,国庆宜嫁娶,就一起办了。 俩人都看中了国庆节这日子,又都看中了谭家老味——四合院出来的孩子,信得过傻柱的手艺,也觉得在这里办酒有面子。 索性就一起办了。 贾家和閆家一合计,觉得也好。 邻里几十年,知根知底,一起办热闹,还能省点钱——有些东西可以合用,比如喜糖、瓜子、茶水。 上午十点,两对新人到了。 棒梗穿著深灰色的西装——不是租的,是买的,花了八十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头髮抹了髮油,梳得油光水滑。 新娘子周晓梅穿著红色的呢子外套,里头是白衬衫,头髮盘起来,插了朵红绒花,脸上扑了粉,羞答答地低著头。 閆解放也穿了西装,藏蓝色的,略显宽鬆,是借的。 新娘子赵晓芸没穿红,穿了件藕荷色的的確良连衣裙,外面套著米色开衫,大学生气质,落落大方。 两对新人站在饭店门口迎客,成了道风景。 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 多是老街坊,原来95號四合院的,现在搬进万象花园,还是那些人。 看见两对新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棒梗,行啊!娶上媳妇了!” “解放也不错!媳妇有文化!” “贾大妈,閆老师,恭喜恭喜!” 贾张氏和阎埠贵站在门口,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推著眼镜,矜持地点头。 贾张氏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红色的绸面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还抹了点雪花膏,香喷喷的。 逢人就说:“我们家棒梗,就是有福气!媳妇是纺织厂的正式工,父母都是老师!” 阎埠贵话少,只是说:“同喜,同喜。” 但眼角眉梢,也藏著笑意。 饭店大厅里,摆了二十桌。 每桌十个人,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酱牛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油炸花生米。 酒是二锅头,烟是大前门。 这在八三年,算是体面的席面了。 傻柱繫著白围裙,在后厨盯著。 今天他亲自掌勺,马冬梅在前头张罗。 “柱子,红烧肉可得烧烂糊点,老年人多。” “知道!” “鱼要新鲜,早上刚送来的。” “放心吧!” 十一点,典礼开始。 司仪是请的街道办王主任——能说会道,也是看著这些孩子长大的。 他走到大厅前头的小舞台上,拿著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中午好!” 底下安静下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咱们95號院,不,现在该叫万象花园了,走出来的两个好小伙,贾梗同志,阎解放同志,在今天,同时迎娶他们的新娘!” 掌声响起。 “咱们都是老街坊,看著这些孩子长大。棒梗小时候调皮,上房揭瓦;解放老实,爱看书。现在都成了大小伙子,要成家立业了!” 底下有人笑,有人点头。 “下面,请两对新人上台!” 音乐响起,是《婚礼进行曲》——用录音机放的,声音有点失真,但足够隆重。 两对新人走上台,站在王主任两边。 “先请新郎贾梗同志,对新娘周晓梅同志,说几句心里话。” 王主任把话筒递给棒梗。 棒梗接过,手有点抖。 他看著周晓梅,周晓梅也看著他,脸更红了。 “我……我嘴笨,不会说啥。”棒梗挠挠头,“反正……反正以后,我一定对你好。让你过好日子,不让你受苦。” 底下有人起鬨:“怎么个好法?” 棒梗脸涨红了:“就是……就是挣钱都给你,你想买啥买啥!” 哄堂大笑。 周晓梅抿嘴笑了,眼里有光。 “好!实在!”王主任接过话筒,“下面请新郎阎解放同志,对新娘赵晓芸同志,说几句。” 閆解放接过话筒,比棒梗还紧张。 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今天没戴,为了显得精神。 “晓芸……你是大学生,我是个体户。” 閆解放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没啥文化,就会做点小生意。但我会努力,让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后悔。” 赵晓芸看著他,用力点头。 底下有人小声说:“解放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下面,请新娘周晓梅同志,对新郎贾梗同志,说几句。” 周晓梅接过话筒,声音细细的,但很坚定。 “棒梗,我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人实在,肯干。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把家经营好。” 掌声。 “请新娘赵晓芸同志,对新郎阎解放同志,说几句。” 赵晓芸接过话筒,落落大方。 “解放,我看中的就是你踏实,肯吃苦。咱们一起把店开好,把日子过好。文化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在一起。” 这话说得漂亮,底下掌声更热烈了。 王主任接过话筒。 “好!两对新人的誓言,我们都听到了!在这里,我代表所有老街坊,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按照老规矩,新郎新娘,三鞠躬!” “一鞠躬,感谢父母养育之恩!” 两对新人转身,对著坐在主桌的贾张氏、秦淮茹、阎埠贵夫妇,深深鞠躬。 贾张氏抹了抹眼角。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圈也有点红。 “二鞠躬,感谢亲友关怀之情!” 新人转向台下,鞠躬。 “三鞠躬,夫妻对拜,恩爱长久!” 两对新人面对面,鞠躬。 棒梗和周晓梅差点撞到头,底下又是一阵笑。 典礼结束,开席。 热菜一道道上来: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木须肉、宫保鸡丁…… 每桌一只烧鸡,一只酱鸭。 这在当年,是顶配了。 贾张氏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他李婶,多吃点!这鱼新鲜!” “王大爷,您老牙口还好吧?肉燉得烂!” “哎呀,刘家兄弟,你们也加把劲啊!你看棒梗、解放,都成家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坐在角落那桌,勉强笑著,心里不是滋味。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闹了。 有人起鬨,让新人唱歌。 棒梗推脱不过,唱了段《智取威虎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调子跑到姥姥家,但气势足,底下叫好声一片。 閆解放不会唱,赵晓芸大大方方站起来,唱了首《甜蜜蜜》。 声音清亮,有模有样,贏得满堂彩。 贾张氏喝得有点多,脸红扑扑的,话更多了。 她拉著几个老姐妹,坐在靠窗的位置,指著窗外。 “瞧见没?那栋楼,六层那户,就是我们家棒梗的新房!七十八平米!三居室!” “家具都是新打的,大衣柜,五斗橱,写字檯,一样不少!” “电视机是万象17寸的!冰箱也是万象的!洗衣机……洗衣机暂时没买,晓梅说等她嫁妆里带过来。” 老姐妹们羡慕地听著。 “你们家棒梗,是真出息了。” “是啊,谁能想到,几年前从东北回来那会儿……” “所以说,人吶,就得赶上好时候!” 贾张氏得意地晃著脑袋:“那是!我们家棒梗,隨我,有眼光!” 宴席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渐渐散场。 两家人送客到门口。 棒梗和閆解放站在一块,互相拍了拍肩。 “解放,恭喜。” “棒梗,同喜。”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如今都成了家,心里都有些感慨。 “以后常来往。” “一定!” 万象花园小区里,婚礼的热闹延续著。 几个孩子追著要喜糖,新娘子笑著分发。 老人们坐在楼下晒太阳,议论著今天的酒席。 “贾家这回,可是下了本钱了。” “閆老师也不容易,听说为了这酒席,把攒了好久的钱都拿出来了。” “俩孩子都挺好,媳妇也都不错。”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家。 他们在小区也有房子,两居室,兄弟俩住一起。 屋里乱糟糟的,衣服堆在椅子上,碗筷泡在盆里。 “哥,你看棒梗和解放,都结婚了。”刘光福倒在沙发上,“咱俩……” “咱俩咋了?”刘光天点了根烟,“不就是媳妇吗?找!” “上哪儿找啊?”刘光福嘆气,“相亲相了七八个了,没一个成的。” “那是没找对人!”刘光天吐了口烟,“明天,咱们去找王婆。” “还找她?她都介绍三个了,没一个靠谱的。” “这次不一样。”刘光天掐灭烟,“咱们出大钱!” 第二天,兄弟俩揣著钱,找到了媒人王婆家。 王婆住在胡同深处,小院,三间北房。 看见刘家兄弟,她眼皮都没抬。 “王婶,忙著呢?”刘光天陪著笑。 “哟,刘家两兄弟啊。”王婆嗑著瓜子,“怎么,又想相亲了?” “是,是。”刘光天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推到王婆面前,“王婶,您多费心。” 王婆瞥了眼信封,没动。 刘光天咬咬牙,又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压在信封上。 王婆眼睛亮了。 她放下瓜子,拿起钞票,对著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说吧,什么要求?” “就一个要求。”刘光天说,“年前,必须结婚!” 刘光福在旁边补充:“姑娘得踏实,能过日子。模样……模样周正就行。” 王婆把钞票揣进兜里,信封也收起来。 “年前?今天都十月二號了,满打满算就三个月。” “所以得您多费心啊!”刘光天作揖,“事成了,还有重谢!” 王婆盘算了一会儿。 “行,我试试。不过话说前头,你们这条件……摆摊的,说出去不好听。得换个说法。” “怎么换?” “就说……个体经营者,月收入……八百!”王婆一锤定音,“住楼房,有存款,年底准备开店。” 刘光天兄弟俩面面相覷。 “这……这不是骗人吗?” “什么叫骗人?”王婆瞪眼,“你们现在一个月是不是能挣五六百?年底是不是想开店?住楼房是不是真的?” “是倒是……” “那就是真的!”王婆挥手,“放心,包在我身上!你们回去等信儿!” 从王婆家出来,兄弟俩心里七上八下。 “哥,这样行吗?” “不行也得行!”刘光天咬牙,“你看棒梗,看解放,都结婚了。咱俩再拖下去,真成老光棍了!” “可万一人家姑娘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刘光天说,“等结了婚,生米煮成熟饭,还能离咋的?再说了,咱们好好对人家,挣钱养家,也不算骗。”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到底虚。 晚上,刘家兄弟坐在家里,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夫妻的说话声,电视机的响声。 那些声音,温暖,热闹,属於別人。 他们这里,只有寂静。 “哥,”刘光福小声说,“要不……咱们真去找个正经工作?” “找什么找?”刘光天烦躁地站起来,“现在这样不好吗?自由,挣钱多!等开了店,挣得更多!”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万家灯火。 “总有一天,咱们也会有自己的家,有媳妇,有孩子。”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窗外,夜色渐深。 国庆的喜庆还没散尽,空气里仿佛还飘著喜糖的甜味。 可这甜味,尝在刘家兄弟嘴里,却是苦的。 他们知道,婚姻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 可除了花钱,他们还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不知道。 只能等。 等王婆的消息。 等命运的安排。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属於他们的春天。 第436章 广场协议 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二日,东京的雨下得人心烦。 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大雨,是黏腻的、连绵的、像永远拧不乾的湿抹布一样笼罩著整个城市的秋雨。 雨丝在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上蜿蜒滑落,將霓虹灯的光晕氤氳成一片片迷离的色彩。 银座街头,行人撑著清一色的透明塑料伞,步履匆匆,鞋跟敲击湿漉漉的地面,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嗒嗒声。 六本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阴鬱的雨幕和城市的喧囂。 室內只亮著几盏低照度的檯灯,光线昏黄,聚焦在几张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 屏幕幽幽地泛著绿光,上面是不断跳动的数字、蜿蜒曲折的k线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日文和英文代码。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咖啡味、纸张油墨味,以及一种无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感。 李平安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房间。 他手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窗帘,投向某个不可见的远方。 身上穿著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眼角细微的纹路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日里清晰了些。 房间里还有七八个人。 周文彬坐在主交易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白。他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反射著屏幕的光,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林婉仪站在他身后,抱臂而立,短髮一丝不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上面是手写的复杂计算公式和潦草的批註。 其他几名交易员和研究员,或坐或立,都屏著呼吸,视线在屏幕和李平安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只有伺服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成了这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地跳动著。 20:47。 距离那个消息的正式公布,还有十三分钟。 李平安终於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平静得像窗外夜色下深不见底的海。但房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某种东西被收紧了。 “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准备好了,李总。”周文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按照您的指令,过去七十二小时內,我们通过十七个离岸帐户和代理机构,已陆续清仓所有日本地產相关股票和债券,总计回收资金……一百五十三亿七千六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报出来,房间里响起几声极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即便是在场这些见惯了大资金进出的金融精英,当这个天文数字被具体念出时,心臟依旧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一百五十多亿美元,在1985年,这是一个足以撼动小型国家经济体的巨量资本。 “做空合约呢?”李平安走回主交易台,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屏幕。 林婉仪上前一步,语速快而清晰:“已通过六家国际投行和三家日本本土券商,建立了日经225指数期货、主要银行股、地產股的空头头寸。槓桿率严格按您的要求,维持在百分之三百。保证金充足,但……李总,这个槓桿水平,市场稍有反向波动,我们的风险会被急剧放大。” 百分之三百的槓桿。 意味著他们用自有资金作为保证金,借入了三倍的资金进行做空操作。 利润会放大三倍,亏损也同样会被放大三倍。这是刀刃上跳舞,是真正的豪赌。 李平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根依旧在缓慢爬升的日经指数曲线上。 那条线在过去几年里,画出了一个近乎陡直的、令人眩晕的上扬轨跡,仿佛永不回头。 无数人靠著这条曲线实现了財富梦想,整个日本都沉醉在“土地不会贬值”的神话和“日本第一”的亢奋之中。 “风险我知道。”李平安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篤定,“但今天之后,不会再有什么反向波动了。至少,不会是我们担心的那种反向波动。” 他的目光转向电子钟。 20:55。 还有五分钟。 “纽约、伦敦、香港的联动仓位?”他问。 “全部就位。”一个负责国际协调的研究员立刻回答,“按照时间差和协议公布后的市场预期路径,我们的指令已经预设。只要这里信號確认,全球同步行动。” 李平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周文彬旁边坐下,视线与主屏幕齐平。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房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板亲自坐镇交易台,这意味著接下来的操作,不容有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周文彬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去擦。 林婉仪无意识地用指甲掐著自己的虎口。 一名年轻交易员端起咖啡杯想喝,手却抖得厉害,只好又放下。 只有李平安,依旧平静。他甚至重新端起了那杯冷茶,轻轻晃了晃,看著杯中倒映的、扭曲的屏幕光影。 电子钟的数字,跳到了21:00。 几乎就在同时,周文彬面前一台专门接收路透社、彭博社快讯的终端机,发出“嘀”一声轻响。 紧接著,红色的警示灯在屏幕一角急促闪烁! 周文彬身体猛地前倾,眼睛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林婉仪和其他人也瞬间围拢过来。 屏幕上,一行简短的英文快讯正在滚动出现,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窜入这个酝酿著风暴的房间: 【紧急快讯】美、日、英、法、西德五国財长及央行行长於纽约广场饭店达成协议,同意共同干预外匯市场,引导美元对主要货幣有序贬值,其中对日元贬值目標显著…… 快讯还在滚动,但关键信息已经明了。 “广场协议(plaza accord)”——这个在后来世界经济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名字,在此刻,以一行冰冷的电文,正式登场。 房间里死寂了一瞬。 隨即,周文彬几乎是吼出来的:“確认了!是广场协议!美元要对日元大幅贬值!”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懂。 日元將被迫大幅升值! 以出口为导向的日本经济,其基石將被动摇! 那些建立在日元低匯率、出口暴利基础上的公司盈利预期,將全面恶化! 而过去几年被疯狂炒高的日本股市和楼市,其价格基础將出现根本性的裂痕! “动手!”李平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出鞘的刀,斩断了短暂的凝滯。 “是!”周文彬的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预设的第一批指令,通过高速数据链路,瞬间发往东京证券交易所、大阪交易所、以及各个国际期货市场。 屏幕上,代表他们空头仓位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与此同时,更多的终端屏幕开始闪烁,来自全球各大金融市场的实时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东京外匯市场,美元兑日元的匯率,在协议消息衝击下,几乎呈现断崖式的直线下跌! 日经225指数期货,刚刚开盘的夜盘,原本微幅高开的曲线,猛然调头,一根巨大的阴线瞬间砸下! “空单正在成交!价格在快速下滑!” “银行股板块领跌!三井、住友、富士……卖盘汹涌!” “地產股崩了!东京地產、三菱地所……跌幅超过百分之五!不,百分之七了!” 交易员们压抑著激动,用儘可能平稳的语调快速匯报。但颤抖的声音和放光的眼睛,出卖了他们內心的惊涛骇浪。 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绿色(在日本市场,下跌通常用绿色表示)的阴线一根比一根长,一根比一根刺眼。 那曾经看起来坚不可摧、永远向上的曲线,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樑,开始剧烈地、痛苦地扭转、下挫。 林婉仪紧盯著屏幕,嘴里快速计算著:“匯率每下跌一个百分点,我们的外匯空头盈利约……指数每下跌一百点,期货空头盈利约……叠加槓桿效应……”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计算结果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不仅仅是盈利的数字。 那是一场精准伏击后,猎手对猎物的无情收割。 是一场基於对歷史脉络先知般洞察的降维打击。 李平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屏幕的绿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敲击窗户的声音密集如鼓点,却盖不过房间里键盘敲击声、指令匯报声和那无声却磅礴的数字流动之声。 他的思绪有瞬间的飘远。 他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站在东京街头,看著那些趾高气扬、宣称要“买下美国”的日本职员。 想起了那些深夜里,在银行金库“收取”的黄金和美钞。 想起了自己悄然布下的棋子——那些槓桿,那些空单,那些在全球市场联动的仓位。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一纸协议带来的、歷史性的拐点。 市场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剧烈。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协议內容虽然主要是针对匯率,但其传递的信號无比清晰:美国不再容忍巨额的贸易逆差,日本依赖出口的经济增长模式將面临根本性挑战。 对於估值已经高悬於天的日本股市和楼市,这无异於釜底抽薪。 拋售!不计成本的拋售! 屏幕上,下跌的板块越来越多,跌幅越来越大。日经指数期货的跌停板限制(熔断机制)似乎都快要被触及。 周文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只剩下一种高度专注的亢奋。 他如同一个交响乐指挥,根据市场节奏,不断发出新的指令,调整仓位,確保利润最大化,同时严格控制风险敞口。 “继续加空空单,集中在过度投机的地產和金融板块!” “部分获利盘可以平仓,回笼资金,准备应对可能的技术性反弹!” “监控我们的券商和对手方,確保交割安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高速运转中,到了凌晨。 雨不知何时停了。 窗外,东京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看来,那璀璨之下,正涌动著无数人的惊慌、绝望和財富的灰飞烟灭。 初步的结算数据出来了。 林婉仪拿著刚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机器余温的报表,走到李平安面前。她的手有些轻微的发抖。 “李总……初步估算,截至当前,我们在日本股市和匯市的空头头寸,浮动盈利已经超过……超过四十亿美元。这还不包括地產相关债券和其他衍生品的收益。” 四十亿美元。 而且这只是开始。协议的影响是长期的,日元升值的趋势一旦確立,日本资產价格的调整绝不会在一天內结束。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李平安。 他接过报表,扫了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那惊人的数字,只是一串普通的符號。 “通知香港方面,”他放下报表,声音平稳如常,“万象银行准备好接收后续回流的资金。同时,开始执行第二阶段的计划。” “第二阶段?”周文彬问。 “抄底。”李平安吐出两个字。 在眾人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他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雨后初霽,东京的夜空被洗过一般,露出稀疏的星。 楼下街道空旷,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细微的水花。 这座刚刚被金融颶风席捲的城市,从这高处看去,依旧安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但不是现在。”李平安望著远方那些高楼的轮廓,“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恐慌再彻底一些。我们要的,不是这点波动利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这些疲惫却兴奋的面孔。 “我们要的,是当这些资產价格跌到谷底,当这个国家最优质的技术、人才、企业因现金流枯竭而窒息时……”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著一种斩铁截钉的力量。 “用我们今天赚到的钱,去廉价地买下它们的未来。” 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即將来临。 而对李平安和他的万象帝国来说,一个属於他们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37章 做空 东京的雨,在黎明前彻底停了。 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铅灰色,湿漉漉的街道映照著稀疏的灯火和渐渐甦醒的城市轮廓。 六本木那间彻夜未眠的办公室內,刺眼的屏幕光终於被调暗,但空气中瀰漫的亢奋与硝烟味,却久久未能散去。 李平安依旧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开始出现早班电车和稀疏行人的街道。 一夜之间,风云变色。 那曾经傲慢地刺破天际线的森然楼宇,那象徵著经济奇蹟的璀璨霓虹,在拂晓的清冷光线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影。 他知道,这阴影並非来自天色,而是从无数交易终端、无数投资者心头蔓延开的、名为“恐慌”的寒气。 身后,周文彬瘫在椅子上,闭著眼,手指却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仿佛仍在敲击著无形的键盘。 林婉仪靠在文件柜旁,手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眼神有些失焦,但嘴角却带著一丝近乎虚脱的笑意。 其他交易员和研究员们,有的趴在桌上小憩,有的小声交谈,脸上混杂著极度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兴奋。 桌上地上,散落著写满数字的草稿纸、空的咖啡杯和揉成一团的烟盒——虽然房间里没人抽菸,但紧张时揉捏东西的习惯,谁也免不了。 初步统计结果,在天亮时分被再次確认。 过去十多个小时的疯狂交易中,依託广场协议引发的市场海啸,万象投资利用高达百分之三百的槓桿,在日经指数期货、主要银行股、地產股以及外匯市场的空头头寸,实现了惊人的浮动盈利。 “五十七亿……美元。”林婉仪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依旧有些发飘。 这还仅仅是第一波。 协议的影响是深远的,日元的被迫升值之路刚刚开始,对日本出口导向型经济的衝击波,將层层扩散,逐步侵蚀那些被吹上天的资產价格泡沫。 他们的空头仓位,就像提前布设在雪崩路径上的巨网,正在承接滚滚而落的“財富雪块”。 “李总,接下来……”周文彬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坐直身体,声音沙哑地问。最初的狂喜过后,一种更深沉的、对庞大资金和未定局势的责任感,攫住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平安身上。 他离开了窗边,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疲惫而期待的脸。 “第一阶段,收割恐慌,基本完成。”他的声音平稳,带著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但我们来日本,不是为了赚一次快钱。” 他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 “第二阶段:冷眼观察,静待深寒。” 笔尖划过板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从现在开始,交易策略调整。”李平安一边写一边说,“空头头寸,保留核心部分,尤其是针对明显估值过高、负债纍纍的地產和部分金融机构的仓位。 其余获利丰厚的头寸,在未来一周內,逢市场反弹逐步平仓,锁定利润,回笼资金。” “反弹?”一个年轻研究员下意识地问。看著屏幕上依旧绿意盎然的暴跌曲线,他很难想像短期內会有像样的反弹。 “一定会有。”李平安肯定地说,“如此剧烈的下跌,必然触发技术性买盘和一些机构的自救尝试。 恐慌不是直线,而是波浪。我们要利用这些波浪,安全地撤出部分兵力,同时保持对市场的压力。” 他顿了顿:“平仓回收的资金,全部转入万象银行东京分行特別帐户,转为日元和美元现金,保持最高流动性。” “第三阶段,”李平安在白板上写下更大的字,“也是真正的目標:择优鯨吞。” 笔尖重重一顿。 “我们需要组建一个特別小组,不,是多个小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第一组,行业分析组。由林婉仪负责,调动我们在香港和美国的行业研究员,聚焦日本具有全球竞爭力的產业:汽车製造、精密工具机、光学仪器、半导体材料及设备、特种化工。” “你们的任务不是看股价,是看工厂,看技术,看专利,看研发团队。列出清单,评估哪些企业的核心资產,在接下来的寒冬中可能被迫出售,或者哪些顶尖人才可能流失。” 林婉仪立刻点头,眼中恢復了清明与专注。 “第二组,情报与渠道组。周文彬,你牵头。” 李平安看向他,“利用我们这几年在日本金融市场建立的所有关係网,包括券商、投行、会计师事务所,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信息掮客。 我要知道,哪些財团现金流最先告急,哪些银行坏帐压力最大,哪些企业正在秘密寻找『白衣骑士』或者打算变卖非核心资產。” “尤其是,”他加重语气,“关注那些与苏联有秘密技术合作、或者拥有独特军工转民用技术的企业。广场协议的打击是全面的,这些藏在冰山下的东西,可能会更快浮出水面。” 周文彬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更加具体。 “第三组,法律与谈判组。” 李平安继续部署,“从香港和纽约调最好的跨国併购律师、会计师、评估师过来。我们要做的不是炒股,是收购,是兼併,是技术转移。合同怎么签,架构怎么搭,资金怎么走,税务怎么处理,这些必须合规,也必须高效。” “记住,”他环视眾人,“我们的身份,是来自香港的『万象投资』,是看到日本优质资產长期价值的『友善资本』。吃相不能太难看,但该拿到的,一分也不能少。” “最后,是我亲自负责的第四件事。”李平安放下笔,“人才。”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那座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的城市。 “经济寒冬,最先冻死的是花草,大树也会凋零叶片。但对於那些真正的栋樑之材——顶尖的工程师、科学家、高级技工——失去工作和理想,比寒冷更可怕。” “通过我们在苏联建立的情报网络类似的方式,但更合法,更温和。以『万象研究院』、『万象製造』的名义,在日本设立招募办公室。提供有竞爭力的国际薪酬,稳定的研究环境,以及……一个正在蓬勃发展的巨大市场——中国的未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蕴含著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我们要挖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成建制的团队,是带著技术诀窍(know-how)的灵魂。” 部署完毕,办公室內一片肃静。 所有人都明白,老板画的不是一幅短线交易的图表,而是一张波澜壮阔的战略吞併蓝图。 一夜暴赚数十亿美元,仅仅是这张蓝图的启动资金和信心保障。 “诸位,”李平安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坚毅,“最疯狂的拋售可能即將过去,但最考验耐心的狩猎,才刚刚开始。市场会从恐慌性暴跌进入阴跌、盘整、偶尔反弹的漫长寒冬。这个过程,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三年。” “我们要做的,是像猎人一样忍耐,像考古学家一样甄別,像战略家一样布局。忘掉昨晚屏幕上的数字,那不是终点,是门票。拿到进入下一个房间,参与真正盛宴的门票。” 他拍了拍手:“现在,除了值守人员,其他人去休息。下午两点,各小组负责人开会,我要看到初步的框架和人员名单。” 人群散去,办公室骤然空旷。 李平安独自留下,走到一台专门连接国际长途的保密电话前。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几声响后,电话被接起。 “是我。”李平安用中文说。 电话那头传来周政委沉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东京那边,动静不小。” “第一步,踩准了。”李平安简单匯报,“资金很快会部分回流。第二阶段计划启动,重点是技术和人才。您那边准备的『接收单位』和『专家评估小组』,可以开始预热了。” “明白。”周政委的声音严肃起来,“路线和安全,我会安排。记住,平安,技术可以迂迴,人才可以柔性引进,但一切必须在阳光下进行,经得起任何审查。你的舞台是商业,这点从未改变。” “我清楚。”李平安点头,“舞台是商业,但观眾,是国家的未来。” 掛断电话,他长舒了一口气。 与国家的协同,是更深层的布局。 他在前台挥舞资本的猎叉,捕获有价值的“猎物”;国家在后方提供落地的草原、研究的巢穴,將猎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產力。这是双贏,更是这个时代赋予他的、超越財富的使命。 接下来的几天,东京金融市场经歷了过山车般的动盪。 正如李平安所料,暴跌之后出现了技术性反弹,一些机构和散户试图抄底。 万象投资按照计划,冷静地逢高平掉部分空单,將巨额浮盈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现金,源源不断存入银行帐户。 与此同时,林婉仪的行业分析组开始高速运转,一份份关於日本优势產业和潜在目標的初步报告被整理出来。 周文彬的情报组则活跃在东京金融圈的茶室、酒吧和高尔夫球场,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开始匯集。 李平安没有过多干预具体操作。 他搬离了六本木的交易中心,在安静的港区租下了一栋带庭院的小型別墅。深居简出,但每天都会听取匯报,审阅关键报告。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阅读。 阅读日本各大公司的年报,阅读產业白皮书,阅读那些从特殊渠道获得的、关於某些中小型技术企业的深度资料。 他的神识在某种程度上辅助著他,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光点——也许是一家默默无闻、却拥有独特陶瓷轴承技术的小工厂;也许是一个即將被大公司裁员、却掌握著关键半导体封装工艺的工程师团队。 十月的一天傍晚,李平安在庭院里散步。 庭院很小,但布置得精致,有几竿翠竹,一方石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謐。 与一墙之外那个依然沉浸在资產缩水恐慌中的大都市,恍如两个世界。 周文彬前来匯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色有些古怪。 “李总,有个特別的情况。” “说。” “通过渠道了解到,大阪有一家叫做『小松精机』的中型工具机厂,规模不大,但专精於五轴联动高速铣床的某些核心部件加工。他们的社长,是个技术痴,前几年投入巨资研发一种新型的静压导轨和高速电主轴,技术据说很领先,但成本高昂,市场开拓不利。” 周文彬翻开文件夹。 “广场协议后,他们的主要出口订单被取消,银行又催收贷款……这位社长上周私下接触了我们的中间人,表示……愿意整体出售公司,包括全部专利、图纸、和核心的三十人技术团队。只要……只要能保证团队不散,研发能继续。” 李平安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暮色深处。 “价格。” “开价三百万美元。”周文彬说,“但据我们初步评估,他们那几项专利和那个技术团队的实际价值,如果放在欧美市场,可能远远不止。问题是,我们自己的工具机研究院还在攻关,消化能力……” “买。”李平安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 “没有可是。”李平安转身,目光清澈,“三百万,买一个可能缩短我们三年研发时间的可能性,买一个完整的、有战斗力的技术团队,太便宜了。” 他望向庭院外东京的璀璨灯火,那灯火下正瀰漫著寒潮。 “告诉他们,万象集团收购『小松精机』。原社长可以留任技术顾问,团队全部保留,薪酬提升百分之二十。研发方向,併入万象工具机研究院的总体规划。另外……” 他顿了顿:“以万象银行的名义,给他们提供一笔低息经营贷款,帮助他们渡过眼前的订单荒。条件是,他们必须派出核心工程师,轮流到我们在深圳的研发中心进行技术交流。” 周文彬怔了怔,隨即明白了老板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抄底收购,这是“收购+整合+输血”的组合拳。既拿到了技术,稳住了人才,又通过贷款和技术交流,提前开始了消化融合的过程。 “我立刻去办。”周文彬收起文件夹,匆匆离去。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李平安独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小松精机”只是一个开始,是验证他“择优鯨吞”策略的第一块试金石。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小松精机”在寒潮中挣扎求生。 他的资本,將化身为一股冰冷而理性的暖流——冰冷於杀价的无情,理性於对价值的精准判断,温暖於对人才和技术的珍惜与接纳。 这不再是金融市场上的多空博弈。 这是一场对国家未来工业根基的默默培土。 是一场跨越波涛的智慧迁徙。 而他,稳坐在这喧囂世界的静謐一角,如同一个耐心的园丁,开始挑选、移植那些在异国风雪中可能被冻伤的珍贵苗木。 他知道,当这些苗木在故土的春天里重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时,今夜东京的寒潮与寂静,都將被赋予截然不同的意义。 远处,东京塔的光芒在夜空中规律地明灭。 如同这个时代急剧变换的脉搏。 也如同他心中,那盘越下越大的棋局中,悄然落定的一枚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