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一章 我本无意入江湖 大丰王朝,景和二十一年。 江南道,婺州城外。 三月春浓时。 中午的阳光並不炽烈,晒在身上反而暖暖的,在两边密林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岸平驾著马车,慢悠悠行驶在官道上,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这次前往县城採买物料,极为顺利,相信回去后老夏又能酿出几十大缸好酒,酒舍的生意眼看著越来越好了! 穿越至今二十年,楚岸平的愿望很简单,就守著自家的小小酒舍,虽做不到家財万贯,但也算是温饱有余,每日里简简单单,心无烦扰,再娶个温柔贤淑的妻子,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想到妻子,楚岸平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 这是他的未婚妻亲手给他做的,未婚妻出自县城的富豪之家,但自幼便知书达理,並无富家千金的娇贵之气。 更难得的是这些年虽然求娶者甚多,但对方始终只认定楚岸平。 这次前往县城,双方终於顺理成章定下了婚事,就在两个月后。 楚岸平的目光都温柔了几分,拿起一块糕点,轻轻放入嘴里,体验著甜味化开的感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噠噠噠…… 不时有快马飞奔而过,都是些执刀佩剑的江湖人,偶尔有人朝楚岸平扫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对此楚岸平已经很习惯了。 这是一个武者大行其道的世界,大丰王朝內,江湖门派不胜其数,武林势力强横无比,这也造成王朝內的江湖人多如过江之鯽。 楚岸平偶尔也听那些在酒舍休息的江湖客们提起过,在偌大江湖之中,素有一山二门,三派四堡,五大世家的说法。 这些江湖势力,各自在不同地界呼风唤雨,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就连在庙堂之中,都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份量著实不轻。 而一些武功强到极致的顶尖高手,更是被江湖人敬若神明,成为口耳相传的传说,连朝廷都对这些人礼遇有加,不愿轻易得罪。 这样的江湖,楚岸平不是没动心过,谁年少时没有一个江湖梦呢? 但冷静下来之后,就能想像到此中的凶险,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干嘛要去蹚那趟浑水? 何况大丰王朝也不是任由江湖人胡来,王朝成立的伏魔司,专剿为非作歹,欺辱百姓的江湖凶人,给江湖划下了一条不可冒犯的底线! 经过这几十年的努力经营,伏魔司早已威名赫赫,因此普通百姓的日子,也能得到保障。 楚岸平笑了笑,收好放著糕点的木盒子,扬鞭加快速度,准备在日落前返回棲霞镇。 跑了一阵后,人烟渐稀,马也有些累了,楚岸平只好先停下来,牵马至路旁,检查一番车內的物料,確认无误后方下车修整。 只是刚一踩到地上,楚岸平的眉头就皱了皱。 怎么回事,像是有一股血腥味? 楚岸平往四处看了看,密林深深,鸟鸣嘰嘰,並未有任何异常情况。 “啊……” 一声极低的嚎叫声在密林深处响起,虽然相隔甚远,但楚岸平还是听见了,这让他心头一颤。 他不是第一次来回县城,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碰见。 尤其是在荒郊野外,更让人警惕,难保不会有江湖凶人知法犯法。 想到这,楚岸平赶紧解开韁绳,打算快快离开此地。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刷的一声,只见枝叶晃荡,三道人影已然先后出现在官道旁,形如鬼魅一般,稳稳站在了楚岸平身前。 那三人的目光丝毫不见温度,明明阳光炽烈,但楚岸平的身上却阵阵发冷。 楚岸平连忙拱手道:“三位大侠,在下路经此地,正好歇够了要启程,就不打扰三位了。” 那三人满身煞气,见楚岸平慌张的样子,中间一人舔了舔嘴角的血,笑道:“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楚岸平一脸懵:“在下什么都没看见啊。” 三人都笑,中间那人道:“你小子挺上道,真该放你走的,可你错就错在,不该看见我们兄弟三人的样子。我们刚才杀了一百多个人,顺带奸·污了三个女人,伏魔司那帮猎狗追查起来,留你在,难保不会泄露风声吶。” 楚岸平目光一缩,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 对方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干下的恶事,分明没打算留他活口。 另一人道:“老三,这般俊俏的后生属实少见,杀了怪可惜的,要不这样,让他挖了自己的双眼,戳破耳洞,再咬断舌头,砍断双手,確保他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写不来,今日就饶他一命好了。” 这人一脸憨厚模样,但说出的话,却教人浑身发寒,想必类似的事情,没有少干。 三人没有任何理由,只因楚岸平看见了他们,就要取他性命,逼他自残,高高在上拿捏著楚岸平的命运。 这就是楚岸平为之厌恶的江湖! 他常年来往於棲霞镇和县城,一直很安全,没想到今日碰见这样的倒霉事。 楚岸平慌忙拱手道:“三位大侠,在下只是一个普通人,还请高抬贵手!” 结果三人或大笑,或冷笑,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中间之人大概是担心拖久了,会有其他人来,没了戏弄的兴趣,人猛地一衝,手掌一翻,掌心突然爆发出强横气劲,狠抓向楚岸平的脖子。 若是有普通江湖人在此,定会嚇到逃跑,只因气劲外放乃是璇璣境的特徵。 江湖之中,盛传著一首诗: 蛰渊破茧叩玄关,流枢星转璇璣禪。 太罡神照三万里,从此问道天地宽。 这首诗道尽了武道的种种玄妙,而璇璣禪中的璇璣,便是武道第三境。 可以说江湖人无数,但能踏入此境界的人百不存一,任何一个都称得上高手。 这类人,本就高高在上,还如此冷酷凶残,普通人撞见了,当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声脆响。 另外二人笑看著这一幕。 只是很快,他们脸上的笑容就猛然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瞪大的眼睛。 楚岸平鬆开手,一具尸体摔在地上,扬起尘土片片。 “非逼我这样,很有意思?” 第二章 星辰诀 楚岸平脚掌踩地,猛力一蹬,直扑向对面二人。 如果刚才那人形如鬼影,那么楚岸平这一扑的速度就堪称炮弹一般,不止是快,更有恐怖气劲爆发,震得空气都嗡嗡不止。 楚岸平催动十成內力,拳头包裹著一层蓝色气劲,一拳轰出,好似要轰开虚空。 咣的一声,伴隨著骨骼咔嚓断裂的连续脆响,甚至盖过了重伤之人的嘶吼。 正对楚岸平的那人,同样是璇璣境高手,手中冤魂无数,然而此刻那只捏碎过不知多少心臟的手,已如果浆般炸开,血液噼里啪啦飞溅出去,像是爆开的水袋,溅得附近到处都是。 楚岸平抓住那人的手臂,左拳挥动,同样是十成內力,轰隆砸在那人的心口,毫不留情。 噗! 那人的后背爆开一团扇形血雾,眼中凶光化为了无边的骇然,被楚岸平狠狠甩了出去,带起的力量甚至还砸断了一棵双人合抱的大树。 第三人想逃,但双脚都像灌了铅一般僵在原地,眼看著一个儒雅俊朗的少年书生,突然变成了恐怖的江湖高手,在他面前连杀两位结拜兄弟,如同宰鸡屠狗。 楚岸平一个横移,又冲向了第三人,那人怒吼道:“阴煞掌!”人却疯狂往后退。 只是暴起的楚岸平,简直与猎豹无异,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没有多余的哨动作,只有简单却恐怖的拳头。 嗙! 拳掌交击之下,阴冷的內力瞬间就被蓝色拳劲洞穿,第三人的整条右臂都像是麻从手腕往肩膀向上扭曲,不断爆开。 楚岸平再挥一拳,那人飞出去十几米,翻滚於地,脸上至死都残留著痛苦的表情。 “呼,呼……” 楚岸平大口喘著粗气,甩甩略微发麻的手臂,额头因为连续催动全力浮起了一层薄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记得十三岁那年,他血气方刚,暗自跟踪一位欺辱妇孺的江湖人,激动之下重伤了对方。 然后楚岸平就被自己的力量嚇坏了,愣神之下,差点被对方反杀。那一次楚岸平足足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之后,他面对江湖人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定竭尽全力。 楚岸平左右看看,慌里慌张处理了三具尸体和周围血跡,便翻身上马车,驾马快速逃去。 直至半个时辰后,眼见无事,楚岸平才慢慢放鬆下来,心神遁入了识海之中。 却见他的识海內,一道道璀璨星芒流转,任意穿梭间竟构成了一幅包罗万象的星图。 这幅神秘星图,隨著楚岸平穿越而来。 在他七岁那边,偶然在酒舍中发现了一本人体穴位图。误打误撞之下,竟让楚岸平发现了穴位图与星图的相似之处。 他按照星芒运转的方式运气,几年下来,竟不知不觉拥有了一身强大內力。 楚岸平无意入江湖,但既然有神秘內功傍身,他也明白掌握自保之力的重要性,因此这么多年他一直勤练不缀。 他把这门根据星象图演化而来的內功,称为星辰诀。 星辰诀有多深奥,楚岸平不清楚,只知道这门內功心法仿佛有著挖不完的潜力,即便修炼了十几年,仍觉得深不可测。 他並不清楚自己在江湖中的实力究竟位於什么层次,毕竟真正出手的机会也没几次。 但据他自己料想,对付一般的小蟊贼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丰王朝的治安还是不错的,今天纯粹是运气不好,希望伏魔司的人不会查到我身上。” 楚岸平擦著额角的汗,催著马儿加速,离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两道人影一闪而落,停在官道旁。 二人一男一女,均头戴黑纱翼善冠,穿著竹绿袍,双手配皮质护腕,衣摆处还绣著龙鳞暗纹。 这番拉风的装扮,正是伏魔司下辖的青龙堂所独有。 伏魔司共有四大堂口,青龙堂最为著名,盖因为青龙堂专门负责追缉江湖凶犯,与江湖人接触最多,武力值也是四大堂口中最高的。 这些年来,不知多少凶名赫赫的江湖高手,栽在了青龙堂手中。 不客气地说,青龙堂的人只要隨意往街上一站,都足以让一大票江湖人绕道走。 “好重的血腥味。” 男子长著一张国字脸,眉毛很浓,伸手在一棵树上抹了抹,凑到鼻尖上稍稍一闻,便忍不住大皱其眉。 方脸女子则走到折断的树前,只细细打量,便道:“此地痕跡被人处理过,但动手者明显没什么经验,又或者有急事,杀完人就匆匆离去。奇怪,从现场的血跡分布看,凶手分明极为残暴,而且武功不低,应该是老江湖才对。” 二人几乎不费多少力气,就在密林中找到了三具不成人样的尸体。 “阴山三煞!” 韩锋蹲下身,细细检查一番后,表情变得更为凝重:“三人都是被人一拳击杀,五臟俱碎。阴山三煞自登上江湖恶人榜起,已歷七年有余,能活到今日,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能以一敌三杀掉他们,已是大为不易,若想三招解决,非成名人物不可!看来,这三煞作恶多端,今天碰到硬茬子了。” 方脸女子也惊奇道:“头儿,看尸体的形状,出手者的实力远在三煞之上,莫非是流云榜上的高人?” 江湖上有多少武者,谁也数不清楚,但流云榜却总共只有一百人。 可以说,入榜者无一不是人中豪杰,无论资质,修为,江湖阅歷等,都堪称上上之选。 提起那等人物,纵使是青龙堂的人,语气中都不免带上了几分重视。 “头儿,能认出是哪位的手笔吗?” “出手者用的是拳,流云榜上,以拳法著称的有那么几位,但拳法如此沉凝,却又暗含如此可怕爆发力的,与那几位都对不上。不过也不排除有人隱藏手段的可能,成名江湖人一贯如此。” 听到这话,方脸女子仍在摇头,哪怕是流云榜高人,出手也未免过於毒辣。 不过,当二人找到密林更深处横七竖八躺倒的上百具尸体,尤其有几具浑身赤·裸的女尸时,二人的眼神瞬间冷冽。 以二人的眼力,自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死於阴煞掌,乃是阴山三煞的手笔。 第三章 平常酒家 方脸女子怒道:“我真恨不能將那三个畜生千刀万剐!”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那位流云榜高人做的对,换做是她,出手只会更狠。 韩锋道:“你我终究还是迟来了半日,找个地方厚葬了这些人吧。摘下三煞的脑袋,悬於附近城门三日,给那些江湖狂徒一个警告!” 方脸女子点点头,又问:“要不要追查一下动手者的身份?” 伏魔司在各城都有分部,专门收集情报的朱雀堂成员,更是遍布大丰王朝上下,形成了一张外人无法想像的情报网。 伏魔司要追查的事情,不说是百无遗漏,但也足以查个七七八八。 韩锋想了想,摇头道:“江湖仇杀,不归我等管辖,何必无事生非?有这时间,还是多追几个恶人吧。 今年新来的指挥使,可是给每个堂口分派了任务,你我至少还要再抓八个恶人榜中人。” 闻听此言,方脸女子顿觉压力山大,也没空再去猜测流云榜高人的身份了…… 暮色將倾未倾之际,正是夕阳最美之时。 两侧的桃林在春光中慵懒地绽放著,居中一条官道,楚岸平驾著马车缓缓而行,望著前方被夕阳染成红色的棲霞镇,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 终於回家了。 马车进入小镇唯一的主街,两边屋舍皆灰瓦白墙,一派江南水乡韵味,裊裊炊烟从各处屋顶升起。 一些还未归家的摊贩们,看见楚岸平都打起了招呼。楚岸平笑呵呵下地,这个叔,那个婶地叫著。 “张大爷,你这地瓜看著成色不行啊,算了,两个铜板我都买了。” “臭小子,快滚!” “林伯,上次你把面都煮糊了,还把盐巴和弄混了,今天没有客人拍桌子骂街吧?” “你这顽劣小子,当老夫不知道是你搞的鬼,老夫非收拾你不可!” “咦,钱大嫂,两天不见,你又胖了不少啊。” “滚滚滚。” 楚岸平如愿收穫了一路的骂声,也不恼,笑呵呵地和每个人打招呼,了好半天终於抵达了主街尽头的拐角处。 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樟树,倔强矗立在旁,树干需数人合抱,撑开的枝叶在青石板投下一大片阴影,一股清新的樟树香扑鼻而来,惹得楚岸平深吸了一口。 每当夏季时,这里必是棲霞镇乘凉的绝佳之地。 大樟树下,是一家小小酒家,看著门面不大,但装饰古朴,门口掛著一块久经风霜的木质招牌,上书“平常酒家”几个大字,字跡飘逸灵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一位身形佝僂,头髮稀疏白,穿著一件油腻腻灰布短衫的老头正候在门口。 看见楚岸平,老头一边走下台阶,一边笑著露出几颗大黄牙:“早就听见了动静,不用看就知道是东主,小满那蠢丫头还非逼老头子出来。” 看看一车的物料,老头两眼放光,赶紧走上去,掀开车上的布,一袋袋检查里面的粮食。 这老头乃是酒家的镇店之宝,所有的酒都是他一手酿製的,自五年前加入酒家以来,酒家的生意眼看著一日好过一日。 只是这老头对酿酒的材料极为挑剔,差一分都不行,还指定要县城的几家粮店,搞得楚岸平只能隔三差五跑一趟。 “东主,你可回来了。” 一位十五六岁,圆脸杏眼的小丫头,兴奋地跑了出来,满头黑髮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辫,穿粗布碎裙,腰间竟还掛个巴掌大的破算盘,跑动时叮噹乱响。 这是平常酒家里的丫头,负责採买,厨房的活计,可惜整天迷迷糊糊的,买菜能搞错斤两,做饭能放错调料,得亏棲霞镇民风淳朴,否则这丫头早被人拐跑了。 林小满眼巴巴望著楚岸平,双手搅动著。 楚岸平抬手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而后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了一条用丝帕包裹的长形物。 林小满赶紧接过,迫不及待解开丝帕,看见里面叠在一起的红豆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楚岸平看得好笑,问道:“还不快吃?” 林小满却摇摇头,视若珍宝地將红豆糕收了起来:“今天不能吃!这里八块红豆糕,东主要半个月去一趟婺州城,一天一块,有五天不能吃。” 说完,还掰著手指头再算一遍,免得算错。 楚岸平道:“那你一天吃半块不就好了?” 林小满顿时做警惕状,东主每次都这么说,害得她一天吃好几块,这次可不能再信了。 一旁的老夏呵呵笑,骂了句:“真是个蠢丫头!” 楚岸平问道:“铁柱呢?” 铁柱是平常酒家的跑堂伙计,专门负责打杂。 林小满道:“铁柱哥昨晚忙活了大半夜,还在睡觉呢。” 楚岸平看看天色,西边的太阳都要落山了,无语地摇摇头,和老夏一起把车上物料搬到酒家里,林小满要帮忙,唬得楚岸平和老夏一起阻止。 天近黄昏,酒家后院中。 石桌上放著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都是楚岸平自己动手做的。 老夏一边饮酒品尝,一边夹一口菜,而后眯著眼睛摇头晃脑。 林小满的嘴巴都鼓起来了,还在不停往嘴里塞菜,惹来老夏嘲笑:“让你做菜做得乱七八糟,吃起来倒是天下第一快。” 许是酒菜香太浓,旁边一间房门打开,走出一位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年轻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把短打布衣都撑得鼓鼓的,眼角处有一道三寸疤痕,却掩不住一脸的憨傻气质。 “东主,你啥时回来的,也不叫俺出来帮帮忙。” 铁柱摸摸脑袋,嘴巴打著哈欠,眼睛却盯著桌上的菜。 楚岸平道:“你睡得那么香,怕是打雷都叫不醒,快过来吃饭吧。” 铁柱忙不叠拿了碗筷,一屁股坐在林小满旁边,风捲残云起来。 老夏望著二人,呵呵道:“一个蠢,一个傻,小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两个宝贝?” 楚岸平也无奈道:“当时看他们二人可怜,才收留下来,谁知道会这样?” 老夏道:“依老头子看,给点盘缠,现在打发走还来得及。” 此话一出,林小满和铁柱都嚇得不敢吃饭了,只惊慌地抬眼看著楚岸平。 楚岸平想了想,道:“小满饭量不大,店里还养得起,铁柱虽然能吃,但能干些力气活,少了他们两个,再找其他人也麻烦,就这样吧。” 林小满发誓般道:“东主你放心,从明天开始,我肯定不会再算错斤两了。” 又拿大眼睛去瞪老夏,低声骂了句色老头。 铁柱更是把胸脯拍得嗙嗙响,表示以后店里的重活都交给他就行。 老夏还是笑呵呵的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四章 三杯醉 清晨的鸡鸣声仿佛最准时的闹钟,天还未亮,棲霞镇的居民已经陆陆续续起床忙活起来。 街边摆摊的,河上摇船的,背著锄头下地的,一天之计在於晨,越是民风淳朴之地,越明白这个道理。 都是左右邻居,出门早的汉子们,就在路边的摊子上呼哧一碗热汤麵,顺便聊些家长里短,而后精神十足地干事去了。 等到天色大亮之时,各家才升起炊烟,摊贩的吆喝声,艄公的摇擼声,婆娘们教训自家小孩的大骂声,就成了棲霞镇每日重复的交响乐。 大樟树下的平常酒家,总是最晚开门的,开门的也总是一位穿著油腻灰衣,身材佝僂,脸上略带几分猥琐笑意的老头子。 “老林啊,这一大早就不让人好好休息,说过多少回了,让你的摊子摆远一点。” 老夏笑呵呵地数落道。 摆麵摊的林伯毫不客气道:“谁家做生意像你们这么晚的,日头都晒屁股了,楚小子那个混帐东西,八成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哼!” 一脸的怒其不爭。 老夏乐开了嘴,返回店中。 平常酒家不大,但胜在宽敞明亮,中央摆著几张方桌,每张桌子配四条长凳,桌上放著一桶竹筷和叠好的瓷碗。 四周墙上,附庸风雅地掛著几幅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山水画,角落里竟还摆著一架古琴,只是琴面上蒙著一层灰,也不知多久没被人动过了。 柜檯则位於大堂靠门一侧,后面是一排酒架,摆满了各种酒罈,柜檯旁有一个小门,直通后院,以帘布遮著。 老夏拿布沾湿后,开始擦拭店里的几张方桌,动作不徐不疾。 一直等他把柜檯都擦了几遍,酒家內还是只有他一人,老夏无奈地摇摇头。 楚岸平就不说了,人家好歹是东主,想睡多晚都行,可林小满和铁柱那一对活宝,也是不睡到中午睁不开眼的货。 老夏教训过二人,让他们要有伙计的样子。二人也努力了一阵,结果那一阵,一个总是把当成盐,把水当成酒,另一个连劈根柴都能站著睡过去,总之不让二人睡够了,你就等著擦屁股吧。 加上东主也不怎么管,老夏能怎么办,只能感嘆那对活宝命真好。 “老人家,有酒吗?” 听到声音,老夏精神一振,往日里非等到中午才有生意,今日运气不错啊。 抬起头,发现是一男一女,二人皆头戴翼善冠,穿著统一的竹青色长袍,袍尾还绣著龙鳞暗纹,气势十足。 老夏忙放下布,笑道:“两位客官,需要什么酒?” 韩锋道:“来一斤店里最烈的酒。”说完找了最近的桌旁坐下,女子隨之而坐。 老夏也不废话,当即沽了一些酒,装入小酒壶中,顺便又去后厨拿了两碟生米和瓜子,一起端到了桌上。 “两位客官,慢用啊。” 韩锋拿起一个空碗,倒了整整一碗,而后仰头一饮,饮了一半忙不叠放下,当场大呛起来,呛得连耳根子都红了。 老夏忙道:“客官,你喝得太快了,以这酒的烈度,纵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三杯也就倒了。这两年来往小店的江湖豪客不少,还没人能喝过三杯,像客官这么喝的,怕是要醉上三天三夜嘍。” 孔雪茵,也就是那位方脸女子,怒道:“既如此,你这老头为何不早说?” 老夏很无辜:“客官只说要最烈的酒,也没给老头子说话的机会啊。” 韩锋摆手,示意孔雪茵不要怪罪,哈哈笑道:“好酒,真是好酒。没想到这小小镇子里,竟有我韩某生平从未尝过的烈酒,还不知这烈酒的称呼?” 老夏道:“老头子没读过书,我们东主倒是起了个名字,叫三杯醉。” 孔雪茵嗤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嘲讽那位东主起名字的水平。 韩锋却笑道:“大俗即大雅,好名字。给我再打两斤三杯醉。” 老夏摇了摇头:“不是不卖给客官,只是这三杯醉酿製不易,小店里没剩多少了,要是都给了客官,今后万一其他爱酒之人也要,岂不是麻烦? 刚刚老头子也只是沽了二两,客官若有这酒量,喝了二两不醉,便当得起酒中高手了,剩下的,还是留给同道之人吧!” 见韩锋不再说话。老夏便返回柜檯后。 大约一盏茶后,酒碗被喝空,韩锋和孔雪茵起身结帐。 老夏惊嘆道:“客官真是好酒量,竟然未醉。” 韩锋道:“喝了这三杯醉,再喝其他酒便寡淡如水了,明日我再来,烦请老人家再备二两酒,告辞。” 老夏张嘴要解释,可二人留下银子便离店而去。老夏嘆了口气,这江湖人怎么就说不听呢? 再一看桌子,生米和瓜子一颗也未动。 走在小镇主街上,韩锋脸上红潮未退,孔雪茵也暗暗吃惊,头儿的酒量是她生平仅见,还是第一次见他上脸。 不过韩锋的眼神却很冷静,冷锐的目光巡视四周,低声道:“朱雀堂传来消息,近日南宫世家,黄山世家均有高手离境,疑似正赶来婺州城外,与两家交好的布衣帮也蠢蠢欲动。 此地距离婺州城不远,你我暂且停留几日,看看那三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孔雪茵惊疑不定:“头儿,南宫世家和黄山世家一南一北,均属江湖五大世家之列,布衣帮虽有所不及,但也是威名赫赫。这类江湖碰撞,只要不波及平民,我们不是一向任他们自生自灭的?” 韩锋道:“所以这次,我们只是监视情况。何况据朱雀堂的消息,这次南宫世家的带队之人,乃是当代家主南宫鹏的胞弟南宫元,此人名列流云榜多年,实力不比其兄差多少。 黄山世家派出的领头人,则是他们的大长老俞静之,此老更是棘手,在黄山深居简出多年,一身功力早已深不可测。 布衣帮的带头人则是副帮主徐春,虽名声不及前两位,但也是手段非凡。 目前尚不知这三家到底玩得哪一出,但正因如此,只要他们不踩到底线,我们袖手旁观即可,放鬆点。” 孔雪茵轻轻吐了一口气。 都说江湖人看见青龙堂犯怵,孰不知,青龙堂的人碰见有些江湖高手,也十分头疼。 韩锋所说的那三人,均是流云榜上的高手,在青龙堂內部都有专门的案卷记录。只盼这群江湖中人知道规矩,否则谁也別想好过。 第五章 酒色之徒 日上三竿之时。 楚岸平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前堂之中,此时店里已经坐了一些行脚商和江湖人,每张桌上都摆著几壶酒,以及一些下酒乾果。 平常酒家是棲霞镇唯一產酒之地,但凡贪杯之人路过,稍一打听就会上门买酒,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楚岸平一身布衫,头束儒巾,看起来像个书生,也不卖弄自己东主的身份,搬个凳子就坐在柜檯后面,笑眯眯地听著店里客人聊些天南海北的奇人异事。 既有乡野的,也有江湖的,听到兴奋处,也会跟著其他人一起起鬨,又让老夏给他沽几杯酒,再来一碟瓜子,別提多有滋味了。 不久后,林小满和铁柱也终於擦著眼睛出来了,老夏吩咐二人上酒的上酒,上碟子的上碟子,只是自己却要来回盯著唯恐二人出错,倒比先前还累些。 等到夕阳西下,最后一位酒客也离开了,老夏才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数落起林小满和铁柱,训得二人不敢抬头后,又让二人去收拾桌椅酒碗,自己背著手到了后院厨房。 “东主,今晚老头子就不在店里吃了。” “有事?” “嘿嘿,和镇上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散步。” 饭都没吃,散步? 老夏也不多做解释,扭头就走了,留下一脸疑惑的楚岸平。 前几个月开始,老夏每个月总有几天要出去散步,也没听镇上的谁那么早就散步的。 不过这是老夏的私生活,楚岸平也懒得多管。 深夜。 一轮圆月当空。 寂静的小镇主街上,却响起了噠噠的马蹄声,几名腰佩长剑的江湖人大摇大摆地左右巡视。 “也不知爹和徐叔叔到底想干什么,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真有宝贝不成?” 居中的马上,坐著一位模样周正的青年,只是脸色过白,双目虚浮,一看便是酒色过度之辈。 “少帮主,前面有人。” 青年身边的隨从,指了指一道从巷子里走出的人影。 青年一抬下巴,立刻有一人纵身而出,那道人影想逃,可立刻就被揪住了后衣领,被生生拖到了青年的马前。 青年才看清人影的模样,居然是一个神情猥琐的老头子,便撇开了目光,身边人喝道:“你这老东西,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老头子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又恐嚇了几句,见火候差不多了,青年身边的隨从问道:“老东西,想活命就老实一点,我问你,这棲霞镇上最漂亮的姑娘住在哪里?” 青年目光闪烁,舔了舔乾涩的嘴巴。 老头子急欲脱身,自是有什么答什么,求饶一阵后,青年驱马而过,他的隨从信手在老头子背上一拍,邪笑道:“老东西,放你一命,还不快滚!” 老头子立刻屁顛顛滚蛋了。 等人走远,隨从快步跟上青年,笑道:“少帮主放心,我已在那老东西身上动了手脚,保证他今晚寿终正寢。” 青年淡淡一笑:“位置你们记住了?还不快把人带过来。这几日累惨小爷了,今晚得好好鬆快一下,小地方的野也是,只能將就將就了。” “少帮主稍等片刻。” 一道人影纵身而去,要把镇上最漂亮的女人抢来送给少帮主。 青年则和另外几人去寻了镇上的客栈。 一处屋舍的窗前,孔雪茵看得双目喷火,咬牙切齿道:“堂堂布衣帮少帮主,竟干出如此畜生之事。看他们的行径,显然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朱雀堂传来的各地女子受害之事,没准有一部分就是这个畜生造的孽!” 一旁的韩锋沉声道:“李少原身边,有两人的实力不在我之下,想动他千难万难,不过既然看见了,怎么也得阻止他们胡来不可。” 孔雪茵恨恨道:“那个酒馆里的老东西果然不是好人,就这样把一个无辜少女出卖了。” 韩锋嘆了口气:“其他稍后再说,先去救人吧。” 平常酒家的后院。 楚岸平正盘膝坐在房內的木床上,只见其周身縈绕著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宛如无数跳动的萤火虫,將他的身躯包裹了大半。 隨著楚岸平一呼一吸,这些淡蓝色光芒不断游移,竟与他识海中的星象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身逢此世,若想要一直过著平静的生活,不被人所害,自保之力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这十几年来,別看楚岸平平时吊儿郎当,但暗地里的功夫一点没落下。 修炼星辰诀时,楚岸平的五感分外敏锐,隔壁房间林小满在睡梦中的磨牙声,更远厢房內铁柱的鼾声,以及酒家外大樟树上的枝叶颤动声,无不清晰传入楚岸平耳中。 当他將星辰诀运转到十成时,范围还在迅速扩大,直至八十米左右堪堪达到极限。 “老东西,你的力气呢?” 这是赵大娘不满的声音。 啪! “嘶~骚婆子,你打哪里?!” 摆麵摊的林伯怒叫一声。 楚岸平害怕做噩梦,忙不叠收功。 这林伯和赵大娘都成亲几十年了,还每晚这样,楚岸平也只能感嘆他们夫妻情深。 正打算下床,只听酒家大门被打开,又迅速关上,隨后是脚步声。 “这个老夏,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凭藉著以往的了解,楚岸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只是棲霞镇能逛的地方不多,哪有散步散到半夜的? 看来明天得问问老夏,可別瞒著自己什么事。压下杂念,楚岸平洗漱一番,便脱衣上了床。 一夜无事。 翌日。 平常酒家还是最晚开门的,老夏哼著调子,又擦起了方桌和柜檯。 几乎和昨天一样的时间,韩锋和孔雪茵走了进来。 “呦,两位客官真准时吶。” 老夏笑出了一口黄板牙。 孔雪茵目光怪怪地看著这个猥琐老头,一副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模样。 昨夜她和头儿急赶慢赶,总算及时赶到了事发地点,谁知这老头指给李少原的姑娘,居然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而且一脸黑麻子,笑起来满嘴漏风。 那位老太婆还十分凶悍,指著李少原的手下破口大骂,说踹坏了她的门要赔之类的,差点把李少原的手下气到爆炸。 等到她和头儿现身,毙掉了李少原的手下,前一刻还暴跳如雷的老太婆,又笑得慈眉善目了…… 总之是一言难尽。 第六章 不速之客 韩锋道:“老人家,再来二两三杯醉,这是酒钱。”把一锭银子拍在柜檯上,自去了昨天的方桌。 孔雪茵收回目光,紧隨其后。 老夏摇摇头,端酒过去后,劝道:“客官,三杯醉真的不多,您不能一个人喝光了。小店虽不大,但一年到头南来北往的好酒之人也不少。 有位客官,自两年前喝过一次三杯醉后,每年都会来店里喝上一阵,您这样喝下去,让小老儿如何跟那位客官交代?” 韩锋目光一亮:“哦?看来这天下的酒中高手还不少,我倒有兴趣认识一下。” 听他这么说,老夏也是无语,只能走回柜檯。 临近中午,酒客越来越多,只是和昨天不同,一看见竹绿袍绣著龙鳞纹的韩锋和孔雪茵,江湖人打了酒就走,反倒是行脚商们,倍感安心地坐了下来。 来福客栈,棲霞镇唯一的客栈內。 李少原目光阴鷙地听著手下的匯报,听闻有两位青龙堂高手就在镇內,不由一拍桌子。 “王平必是被这两条猎狗所杀,欺人太甚!” 江湖人大多好酒,李少原也不意外,派了手下去买酒,谁知得到了这个消息,想到昨夜的手下一去不回,很容易就猜想到了什么。 但更让李少原感到发慌的是,他担心王平把他过去干过的事告诉了那两个青龙堂高手。 布衣帮自成立之初,便以名门正派自居,在江湖上广交英雄豪杰,要是自己的事泄露出去,实在难以想像后果。 其中一名手下道:“少帮主莫急,那二人未必就知道內情。” 李少原勃然大怒:“他们能跟踪到王平,难道不会怀疑?凭青龙堂的手段,会问不出以前的事?王平那个软骨头,扛得住才怪!” 一把將酒杯砸在地上,溅得酒液到处都是。 另一名手下道:“少帮主,事已至此,我等只能兵行险招了。” “莫非你有办法?” “属下派人打听过,那个领头的青龙堂高手,昨日也去了酒家,显然是个好酒之人。 我等不如就在酒中下功夫,先控制了那处酒家,在酒中做些手脚,保证让那两个青龙堂的人死得悄无声息。” 李少原沉声问道:“以青龙堂之人的谨慎,能毒到他们?” 那名手下阴冷一笑:“少帮主莫非忘了,一年前我等掳过一位苗疆女子,后来引来了苗疆高手的追杀。 幸亏徐副帮主出手,才制住了那些蛮夷,还从那些蛮夷身上搜出了不少蛊毒。苗疆之地的蛊毒,向来无色无味,为中原所忌惮……” 李少原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忙不叠道:“徐叔叔如今就在婺州城內。 张傲,你立刻去找徐叔叔,就说本公子想研究一下苗疆蛊毒,寻他要一些过来,快去! 此次要是办成了,本公子记你一大功!” 名叫张傲的手下赶紧领命而去。 又有手下进言:“少帮主,那处酒家,我等也要先行控制起来,如此方能从容布置。” 李少原挥挥手:“小小酒家而已,岂不简单?许武,此事由你负责,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提头来见!” 名叫许武的武者抱拳道:“少帮主放心便是。”转头就走,显得信心十足。 又到了一天夕阳时。 橙红色的光芒宛如把棲霞镇披上了一层纱衣,店里的酒客不减反增,闹哄哄十分热闹。 韩锋二人早已离去,因此个別江湖人也不再拘束,大口畅聊些江湖事。 许武来到了附近的麵摊,点了一碗麵,观察著平常酒家內的情况,又从卖面的老头口中套出了很多消息。 吃完面,许武更是胸有成竹,放下几两铜钱就走了。 “客官下次再来啊。” 林伯热心招呼,收起了碗。 虽觉手到擒来,但许武本著江湖人的谨慎,还是绕著平常酒家走了一圈,以他璇璣境一重的修为,实在称得上极有耐心了。 等到天色渐黑之时,酒客相继离去。 老夏又说要去散步,这次楚岸平留了个心眼,偷偷跟在了老夏身后,想看看这老头到底搞什么鬼。 临近饭点,棲霞镇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却见老夏一脸鬼鬼祟祟,七歪八拐之后,钻进了一处小巷子里。 身后的楚岸平一脸疑惑,盯著小巷子里的大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倒是可以施展星辰诀来听动静,可满身的光芒就盖不住了,不方便。 “楚小子,你在这里干嘛?” 一声大嗓门,嚇了楚岸平一跳,回头发现是赵大娘。 赵大娘瞅了瞅小巷,又从头到脚打量著楚岸平,一脸怒其不爭道:“楚小子啊楚小子,让大娘说你什么好,你呀! 再过几个月都討老婆了,还跑这里来,你也不嫌脏!东边的李光棍没女人消遣,才十天半月来一回,上次连命根子都烂了,你,你不会……” 赵大娘瞪大眼睛,目光闪烁地盯著楚岸平的某些部位,不敢相信楚岸平这样一个俏后生,居然会自甘墮落到这种地步。 楚岸平嚇坏了,这赵大娘可是个大嘴巴,连忙解释自己是跟著老夏来的,正打算管束一下对方。 赵大娘也不信楚岸平能干这种事,骂道:“那个老色鬼,都一把年纪了,我呸!” 骂咧咧走了。 楚岸平赶紧跟在后面跑掉,免得又被熟人看见,至於老夏,和林伯一样的年纪,都快七十了。 回到酒家,楚岸平心有余悸,未进后院就喊道:“小满,铁柱,菜都洗好了吗?” 无人回应间,楚岸平已掀开帘布走入了后院,但入眼的景象,却令他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平时用来吃饭的石桌旁,拿著一口碗,仰头喝了一口酒。 酒应该是从柜檯后拿的,还是上好的桂酿,酒香隨风四溢,然而楚岸平的背却绷直了。 盖因为林小满和铁柱二人,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铁柱的嘴角带血,林小满粉白的圆脸上,左边还有一个鲜红巴掌印,泪痕未乾。 楚岸平看得心中怒火窜起。 许武仿佛才是酒家的主人,又饮下一口酒,嘴角带笑,语气却满含著高高在上的命令:“小子,滚过来。” 楚岸平没动。 许武道:“我的脾气一向不好,有些话,我只说一遍。” 身为璇璣境一重武者,许武也是从江湖的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凭著过人的武功,成了李少原的两大护卫之一。 此时喝令,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令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楚岸平心中打鼓,他总共没打过几个江湖人,根本摸不准对方的深浅,但瞧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恐怕不好对付。 第七章 星象山河图(上) 平常酒家的后院,每到炊烟升起时分,总是欢声笑语,是最让人放鬆的地方之一。 然而此刻,楚岸平只感到浑身绷紧,望著地上生死不知的林小满和铁柱,二人虽一个迷糊一个蠢笨,但都是他店里的伙计,是他两年来朝夕相处的同伴,乃至於此世的家人,就这么被人打伤在地! 伤人者却还喧宾夺主,一副隨时拿捏他的样子,令楚岸平双目冒起了火星,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许武笑道:“没什么好生气的,对我来说,你和街面上的一条狗没什么区別,我想踩就踩,想杀就杀,如果你乖乖趴著,伸舌头舔舔我的脚,我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若你这条狗还敢狂吠,不知死活,信不信我让你死得很惨,滚过来!” 最后一声断喝,带著浓重的杀气与威胁。 楚岸平一步步往前走去。 许武笑了,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当双方相距三步之时,许武眸光发冷,突然探手往前一抓。 他的目的是控制平常酒家,而且不能让韩锋二人发现异常,自然不会蠢得杀了楚岸平三人,但对付这种螻蚁,就得露一露手段,否则螻蚁不知道怕。 明明只是隨手一探,但许武的手臂却快得仿佛在虚空中出现了幻影,十分之一眨眼的功夫就掐住了楚岸平的脖子。 可就在这一刻! 楚岸平亦如同蛰伏多时的猛兽,突然间暴动了,十成十的星辰诀运转之下,令楚岸平长衫鼓起,楚岸平怒喝一声,抬起左拳以生平最大的力道打了出去。 淡蓝色的光芒包裹著拳头,就如同一颗颗细碎的星芒在游动,在碰撞,轰隆隆往前捣出,好似一抹蓝色流星! 这是楚岸平的含怒一拳,这一拳打出,便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许武刚攥住楚岸平的脖子,眼前便出现了一抹蓝色流星,那滚滚而来虽不外显但却异常凝练的拳劲,以许武这种老江湖都在剎那间背脊崩紧。 多年来生死搏杀的经验,让许武心臟顿停,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挥拳迎上。 虽事发仓促,但许武毕竟是璇璣境一重高手,这一拳足以让很多江湖人望之却步。 然而,砰的一声,两拳相触的瞬间,只僵持了片刻,淡蓝色拳头便像是铁拳砸在一块豆腐上,咔嚓声中一往无前,大片血爆开,竟还有白骨碎肉往外蹦。 轰!! 淡蓝色拳头砸在许武的胸口,直接砸出了一个凹印,许武的后背噗的一声爆开血雾,一道深深的伤口直接从肩膀一直撕裂到肋部。 许武的嘴巴张大到几乎裂开,口中急促吸气,双目暴凸,还没来得及叫出来,楚岸平另一拳横扫而来,直接把他满嘴牙齿打飞,一粒粒往外激射。 许武整个人砸在地上,宛如煮红的虾米,痛得当场直接昏厥了过去。 楚岸平惊魂未定,双手扶著膝盖,大口喘气不止。 好险,好险。 他顾不得许武,先去检查林小满和铁柱,发现二人呼吸都很均匀,尤其是铁柱,居然还发出了鼾睡声。 “臥槽!” 楚岸平恨不能给铁柱也来一拳,无语之极,但也彻底放心了,於是转过身,走到许武身前,抓起对方的头髮,往地上一下又一下砸去,发泄著自己的后怕和愤怒。 还没几下,许武就被砸醒了,目光惊惧无比地看著楚岸平。 “少侠……饶……命……” 没有人能形容许武此刻心中的震惊。 飞星破夜锋芒锐, 少年振袖裂长空。 虎目灼穿九州雾, 龙吟盪尽四海风。 这是江湖五榜歌中的飞星歌,其代表的飞星榜,號称囊括了天下间最具潜力,最惊艷的少年高手。 那等人物,许武自然没见过,可他现在很怀疑眼前的楚岸平就是飞星榜中的少年高手之一。 否则岂能一招重创他?哪怕他未尽全力。 面对这等人物,求饶不算丟脸。 “少侠……高,高抬,贵手……” 许武哀求起来,和之前的颐指气使判若两人。 楚岸平冷著脸,问道:“我自问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来害我,难道是我的伙计得罪了你?以这两个小傢伙的样子,就算得罪了你,也不至於下重手吧。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武有苦说不出,早知如此,他疯了才会来没事找事,有气无力道:“少侠,我,我也是,受人指使……” “谁派你来的,为何对我出手?” 楚岸平最怕的就是这个,可別打了小的,来了大的,打了大的,又来老的。 以他这无师自通的三脚猫功夫,指不定哪一天就栽了,所以必须要问清楚。 许武忌惮楚岸平的武功和背景,直接供出了布衣帮和李少原,只是隱去了要对付青龙堂的事。 “布衣帮?你们帮主什么实力?那个少帮主很厉害?” 楚岸平立刻问道。 许武目光惊疑,隨后开口道:“我们帮主,人称『三现云龙』,是天下第一等的高手,我们少帮主,也是人中龙凤。 实不相瞒,我们少帮主身边,像在下这样的武者,数不胜数。 少侠若肯饶我一命,我便將少侠引荐给少帮主,你们必然惺惺相惜。若少侠杀了我,必引来少帮主的追究,我想少侠也不愿多事吧? 今天纯属误会,在下只是上门找酒喝,与贵店的伙计发生了小摩擦而已。” 楚岸平心头沉重,他隱约听店里的江湖人聊起过布衣帮,似乎那是一个特別大的帮派,而且在江湖中名声不错,势力很大。 如果可以,楚岸平一百个不愿意得罪布衣帮,也不想和那位少帮主牵扯上关係。 那等人物,身边怕是围绕著重重高手,自己哪里应付得来? 见楚岸平犹豫了,许武目中闪过一抹阴冷,小子你等著,只要让我活著出去,今日之仇十倍奉还! “你们少帮主,现在何处?” “就在小镇的来福客栈內。” “你们少帮主是不是看上了我的店?” 楚岸平突然冷不丁问道,许武正暗自发狠,闻言一愣,等反应过来,急忙否认。 可他低估了楚岸平的心细,楚岸平本就是故意试探,他再傻也不会相信许武是自己吃饱了没事干跑来撒威风。 “你一直在誆我,是打算逃走后带著你的少帮主来杀我?我真的真的很討厌你这样的江湖人!” 楚岸平一把掐住许武的脖子,咔嚓一声,许武满脸惊恐地歪头气绝。 將人一扔,楚岸平赶快起身收拾四周,把血跡擦乾,又用水大力泼了几遍,临近夏天,风吹了几轮,味道倒是散的很快。 第八章 星象山河图(下)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漆黑,楚岸平將许武装进一个破布袋里,扛著就往外走。 他熟悉棲霞镇的大街小巷,故意挑僻静巷道走,又是全力奔跑,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不一会儿便溜出了小镇,又往外多溜了十几里,找个林深之地把许武埋了,弄好现场后,方才返回小镇。 孰不知,就在他身后几里之外,韩锋和孔雪茵大口喘气,脸色十分凝重。 “刚才那人到底是谁,好快的速度,而且那人的內力怎么像是用不完一样,跑了那么久,腿脚一点没有变慢。” 孔雪茵满脸的不可思议,活见鬼了一样。 她和韩锋本来正在棲霞镇的街道上閒逛,还是韩锋率先发现了异状,出於常年的习惯,二人立刻跟了上去。 结果不止没跟上那个神秘人,反而越跟越远,最后乾脆跟没了影。 韩锋沉声道:“观此人的轻功,有些像是大穹山的流光闪星,又像是漱霞剑派的萍踪无影,似是而非,实难判断。而以此人的耐力,怕是在大穹山和漱霞剑派,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什么?” 由不得孔雪茵不吃惊,江湖中的一流势力,可总结为一山二门,三派四堡,五大世家。 大穹山便是一山,漱霞剑派则是三派之一。 孔雪茵道:“那两家也来了?” 韩锋摇头道:“目前尚不清楚,都说江湖中臥虎藏龙,没想到,连这小小棲霞镇都有如此高手。 若是此人的出现,当真代表了其中一家,且与此次南宫世家等势力齐聚婺州城有关……” 那可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韩锋下了决定,对孔雪茵吩咐道:“你暂且留在棲霞镇,若非万不得已,不要招惹任何一方,等我回来。此次事情不小,我必须亲自赶去临安城,报告给指挥使大人。” “头儿,一路当心。” “我心中有数,回去吧。” 二人久歷江湖,自不会扭扭捏捏,当下各怀心事,分向而行。 棲霞镇內,来福客栈。 “许武还没回来?” 等了大半天,酒也快喝完了,李少原开始渐渐感到不耐烦。这个许武,莫非在磨洋工糊弄他? 一旁的隨从道:“许兄向来谨慎,何况对付青龙堂,再小心都不为过,总要摸清地盘,確认虚实才好下手。少帮主若实在放心不下,容属下前去一探。” 李少原赶紧摆手,示意对方快去快回。 等楚岸平返回棲霞镇时,已是满天星斗,大街上空无一人。楚岸平喘了喘气,想到林小满和铁柱,忙不迭跑了回去。 赶回平常酒家,刚推开门,就听见了老夏恨铁不成钢的骂声:“你们两个,简直要气死老头子不成?平时偷偷懒也就算了,现在倒好,都敢直接睡后院了!” 楚岸平走到后院,就见林小满和铁柱二人,像两只鵪鶉般低头缩脑地站在一起,被老夏挨个训骂。 铁柱的头都要埋到胸口了,別看他长得像座山,其实胆小得连只老鼠都不敢踩。 倒是林小满,悄咪咪看著楚岸平,眨巴著可怜的大眼睛。 楚岸平暗自好笑,劝道:“老夏,他们也是太累了,你就別骂了。” 老夏回过头,吹鬍子瞪眼道:“累?东主,你讲这话良心不痛吗? 这个蠢丫头,每天不睡到日头晒屁股不起来,让她结帐,回回算错银子,一个月亏十两八两。 这个傻大个,一天睡八个时辰,让他给客人端杯茶还在打哈欠。老头子一个人忙里忙外都没喊累,他们累?!” 楚岸平脸色古怪,想到老夏每晚的勾当,只能暗骂这老东西身体真好,当下道:“行,老夏你继续骂,记得明天早起就行。” 老夏一个趔趄,神情简直是悲愤。 林小满双眼一弯,忙低下头,一下子就不害怕了,连铁柱都摸著头,嘿嘿笑了起来。 楚岸平经过石桌旁,忽见桌上摆著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玉佩,质地透明宛如琉璃,月光下散发著莹润如水的光泽,好似会流动一般。 这般奇妙的玉佩,楚岸平还是第一次看见。 老夏注意到他的眼神,道:“老头子回来时,蠢丫头和傻大个刚睡醒,这块水镜玉,就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正要询问东主如何处置。” “水镜玉?”楚岸平疑惑。 老夏解释道:“老头子年轻时走过一些地方,勉强认得此物。相传水镜玉乃是月华精粹而成,玉质通透,放入水中便与水融为一体,极为神奇。 这种玉石,只在苗疆一带出现,甚至在苗疆十万大山中都极其珍贵,苗族地位最高的一些长老,才有资格佩戴。 但像这么大的水镜玉,嘖嘖,老头子还是第一回见到。” 楚岸平猜测,这枚水镜玉定是许武的东西,应该是打斗中掉了出来,先前他急著处理尸体,所以就遗漏了。 “老夏,这么大的宝贝,你不偷偷藏起来?” “嘿嘿,要是年轻个五岁,没准就真拿了,可惜现在嘛,这等俗物在老头子眼里,还不如一杯美酒可口。” 楚岸平拿起水镜玉,入手冰凉润滑,便道:“我先拿回房看看,此事不要泄露出去。” 抬步就走,老夏道了声好,又开始对著林小满和铁柱狂喷,喷得二人不敢抬头…… 关上房门,楚岸平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水镜玉,刚才他之所以脚步匆匆,乃是因为识海中的星象图有了异动。 而这阵异动,似和手中的水镜玉有关。 想法刚起,就见水镜玉亮起一层月辉般的光芒,与此同时,楚岸平的识海中,由无数星光交织而成的星象图,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飞速游移变幻。 下一刻。 水镜玉在楚岸平瞪大的眼睛中,竟化成了一团光钻入他的手臂,並快速涌入他的识海。 轰! 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吸收了水镜玉光芒的星象图,无数的星光上下游弋碰撞,形成了新的星芒,新的星芒又沿著特定轨跡运行,导致旧的星芒也跟著变化…… 第九章 不像表面正气凛然 短短数十秒后,一幅更为宏大,更为复杂的星象图就成型了,无数星光划过,时刻演绎著无以言表的奥妙。 隨著一缕缕星辉落下,这些星辉又再次聚合,竟在星象图下,凝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模型。 立体模型高低起伏,既有城墙轮廓,屋舍街巷,还有高山大川,江河湖面…… 楚岸平忍著震惊,看了半晌,忽地心头一跳,这立体模型中心的城镇,几乎和棲霞镇一模一样。 他甚至在立体模型中找到了缩小了许多倍的平常酒家,连酒家外的大樟树都如出一辙。 而城镇之外的山川河流,亦和现实中棲霞镇外的地形毫无区別,连细节都別无二致。 楚岸平凭著记忆,在立体模型中找到了埋掉许武的地方,手掌一拨,立体模型就切换角度,以方便楚岸平更好地观察。 楚岸平手指一点,那处位置便开始放大,连四周的树木分布都开始显现,只是显现到一定程度,便无法继续放大细化。 目前来看,只能看见四周模糊的状態。 可即便如此,也让楚岸平心跳如擂。 接下来楚岸平又继续操作,无论他点向山河图的哪里,哪里便会立刻呈现,放大到模糊可见的程度。 “山河图的边界,应该是老牛湾,那是水势湍急,距离棲霞镇大概三十多里。” 也就是说,眼前的山河图,范围扩展到了棲霞镇外三十多里的地方。 楚岸平呼出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星象图为何能吸收水镜玉,但按照惯性思维,若是再吸收其他水镜玉,模型是不是还可以扩大,並且能够將任意一处地方放大到更清晰的级別? 这不相当於拥有了一幅立体卫星图? 不仅如此,山河图上空的星象轨跡已完全不同,是否也象徵著星辰诀更高的奥秘? 这些发现,都让楚岸平兴奋不已。 他从未想过靠星辰诀称霸江湖,但只要能增强他的自保之力,他安稳无忧的生活才会更有保障。 “咦,这是什么?” 楚岸平目光一闪,看见老牛湾所在的位置,亮著一道绿色光芒,在整个山河图中都相当显眼。 当他放大该处时,发现绿色光芒位於老牛湾的中部,靠著一座平平无奇的矮山…… 棲霞镇,来福客栈。 “怎么样了?” 李少原盯著返回的手下。 手下拱手道:“属下在外围探查,並未发现许武的踪跡,且那处酒家的人,完好无损,好似並未见过许武。” 砰! 李少原將酒杯砸得粉碎,怒而起身道:“许武那个废物,到底在干什么?” 手下沉声道:“少帮主,属下现在怀疑,那处酒家是不是早就暗中被青龙堂收编了? 这小镇虽不繁华,但南来北往的人却不少。无论是江湖人还是行脚商,若好杯中之物,都难免会去那唯一的酒家买酒,恰是消息最灵通之地,青龙堂不可能放过的。” 李少原面色剧变,到底不算愚笨之人,一下子想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许武已经栽了?” 那位手下道:“属下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现在属下担心的是,许武扛不扛得住,要是供出了少帮主的目的……” 谋害青龙堂,等同於和朝廷作对,別说区区布衣帮了,连江湖中的一流门派都顶不住! 李少原惊慌之下,又去拿酒杯,浑然忘了杯子已被他摔碎。 其他手下也坐不住了,纷纷建言献策,最后一群人合计之下,认为只要死不承认,青龙堂也不可能因为一个许武就直接对布衣帮下手。 但这个小镇是肯定不能待了,当天夜里,一群人就慌里慌张地赶向婺州城,去找副帮主徐春了。 李少原这一走,反倒让如临大敌的楚岸平白担心了好几天,还以为布衣帮会上门找事呢。 没等来李少原,倒是韩锋和孔雪茵又来买酒喝了。 老夏苦恼著一张老脸,这次怎么都不肯再给三杯醉,非说两年前的那位客官,按照往年惯例近日就该来了,到时拿不出酒,过意不去。 韩锋哈哈笑道:“难得遇见与我一般的嗜酒之人,韩某便与掌柜一起等,若有人能与韩某一醉,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看得出来,这位青龙堂高手去了一趟临安城后,心情很是不错。 二人落座后,酒家的生意明显就冷清了一些。 近来抵达棲霞镇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可一看见韩锋和孔雪茵,买酒的人扭头就走,把老夏急得不行,又见韩锋悠然自得,只能连连嘆气。 “店家,请上好酒来。” 过了半个时辰,才终於有一名中年人上门,那人声音洪亮,模样虽算不上俊朗,但气质颇为儒雅,穿著一身洗得发旧的布衣,好似一位乡下教书先生。 然而韩锋和孔雪茵,却齐齐脸色一变。 老夏笑道:“客官想要什么酒?” 中年人指了指韩锋:“和韩大人一样的酒。”旋即怡然自得地走到了一旁的桌子坐下。 韩锋道:“堂堂布衣帮副帮主,人称『竹夫子』的徐大侠,也来这乡下地方喝酒?” 徐春淡淡一笑:“连韩大人都喝得,徐某一介江湖草莽,如何喝不得?” 言罢,又对孔雪茵点头微笑,这看起来很儒雅的笑容,却让孔雪茵背脊生寒。 江湖人形容徐春,可有一句话概括,夫子抚竹笑,阎罗掀帐本。 这看似平凡温良的中年人,笑容里藏了不知多少对手的冤魂。相传每次他杀完人,都会用竹枝蘸血,在墙上写诗为死者超度。 若非明面上,他杀的都是邪魔外道,光是这行事做派,都会让人退避三尺。 而孔雪茵了解得更多一些,布衣帮可不像明面上那么正气凛然。 韩锋泯了一口酒,自从喝过三杯醉后,等閒烈酒於他如同清水一般寡淡无味,道:“徐副帮主好本事,人还未到,已探出了韩某与同僚的住处。 江湖都传布衣帮义薄云天,散尽千金,呵呵,散尽千金不假,但义薄云天就未必了。” 韩锋从怀中拿出了厚厚一叠银票,也不见什么动作,这一叠银票便嗖地飞了出去。 他刚从临安城返回,便被孔雪茵告知,布衣帮高手奉命而来,给他们送了足足一千两银子。 徐春看也不看,漫不经心地抬手,那一叠银票便稳稳落入他手中,连一张都未乱。 第十章 各方高手 徐春嘆道:“交个朋友而已,韩大人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韩锋道:“朝野不两立,有些朋友还是不要乱交为妙。” 柜檯后的老夏,感受著大堂內快要窒息的气氛,眼观鼻鼻观心,在那里沽著酒,不时暗自磨牙,一千两银子够他卖几十年的酒了。 等装好酒,老夏送到徐春那一桌,徐春对老夏儒雅一笑,老夏腆著老脸回应,赶紧绕了回去。 “老夏,今天怎么如此安静,没人来买酒?” 一道清朗的声音不意传来,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柜檯后的帘布掀开,走出一名身穿青衫的高挑少年郎。 少年郎满头浓密黑髮用儒巾绑在脑后,一张脸莹若玉石,轮廓刚毅而英气,偏偏眉眼如画,长长的睫毛宛如扇屏投下淡淡阴影,挺直的鼻樑下,一张嘴唇红润又饱满。 整个人甫一出现,似连整个大堂都明亮了几分。 不论是徐春,还是韩锋或孔雪茵,这辈子都见过了太多人,江湖中英俊的男子也不少,但英俊到这种地步的,却也等閒难见。 老夏赶紧朝楚岸平挤眉弄眼,道:“东主,莫要打扰几位贵客饮酒閒聊。” 徐春闻言,讚嘆地望著楚岸平:“万万没想到,酒家的东主竟如此年轻,还如此风采照人。” 抬起酒杯朝楚岸平敬了敬,仰头一饮而空。 这番做派,实在让人很难討厌,如果不是楚岸平知道这傢伙就是布衣帮的副帮主的话。 韩锋道:“既是酒家东主,必是好酒之人,何妨一起喝一杯?” 楚岸平正待推脱,也不知老夏怎么想的,在一旁抢话道:“老头子劝客官不要和我家东主喝酒。” “哦,这是为何?” “老头子酿了一辈子的酒,也算是酒池之人,自问酒量不差,但真正能让老头子为之嘆服的酒中高手,这辈子也只三人。一位便是客官你,第二位乃是那位每年都会赶来买酒的客官,这第三人,便是我家东主。” 此话一出,韩锋可谓双目放光。 老夏赶紧推拒道:“你们两个一旦喝起来,必是棋逢对手,老头子一年总共才酿那么点三杯醉,可经不住你们折腾啊。” 楚岸平也道:“在下平常甚少饮酒。” 韩锋顿时一脸遗憾。 徐春哈哈大笑,起身走到楚岸平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和韩大人举杯对饮,不知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之事,小兄弟,你可別后悔哦。” 言罢,放下一锭银子在柜檯上,朝韩锋二人拱手,便笑著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锋別有深意地望了楚岸平一眼,继续喝著酒。 楚岸平找个藉口返回后院,后背已惊出了一身冷汗,暗骂江湖险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刚刚徐春拍他肩膀时,他分明感受到一股极其隱蔽的力量侵入体內,探查他的情况。 需知武者的体质与普通人不同,但凡入了门,丹田便会匯聚真气,无论何时都难以掩饰。 这还是楚岸平偶然听酒馆的江湖人提起的。 但楚岸平的情况却超乎想像,这也是星辰诀的独特之处,唯有运转之时,丹田才会开启,暴露真气。 只要他不运功,便与未修武功的普通人无异! 以至於徐春这样的老江湖,都被骗了过去。 对方登门,多半是怀疑许武的失踪和自己有关,既然自己没武功,至少短期內应该不会对平常酒家动手了。 楚岸平吐出一口气,刚缓了缓,就见林小满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楚岸平没好气道:“蠢丫头!” 林小满捂著嘴,大眼睛转啊转,不知道哪里惹东主生气了。 等东主回了屋,林小满又没事人一样哼起了歌,蹦蹦跳跳去了前堂…… 棲霞镇外,东南大约三十里地,是一处湍急的险湾,水势兜兜转转百转千回,不时激起泉流飞盪,又噼里啪啦洒落溪流中。 此地名为牛头湾,因形状宛如牛头而得名,据传水中多有暗流旋涡,谁也不知道牛头湾最深的地方在哪里。 这些年不少江湖高手听闻此地,敢下去一探的人有,但有幸爬出来的,事后都嚇得不敢再提。 久而久之,牛头湾就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险地。 然而此时此刻,竟有几伙人站在了牛头湾前,大有跃跃欲试的样子。 “確定就在这里?” 一名打扮得如同庄稼汉的老者,手中捻著以各种草药籽串起来的珠子,皱著深眉问道。 身旁男子道:“回大长老,按照古书上的记载,那个地方应该就在水下,此湾绵延数千米,具体在哪个位置却难以確定。” 老者转动著念珠,浑浊的双目中闪过精芒。 別看他普通得像是乡下老者,然而威名之大却响彻江湖,皆因此老便是黄山世家的大长老,人称『丹痴』的俞静之。 另一边,一名身材挺拔,頜下蓄著三缕长须的中年人,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柄处镶嵌著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亦正眺望著牛头湾,神情凝重。 此人是南宫世家当代家主南宫鹏的胞弟,人称『寒星剑魄』的南宫元。 这一代的南宫世家,號称双杰並立,正是这兄弟二人。与大哥南宫鹏的兼修百家不同,南宫元独爱剑术,一手寒星剑法不能说独步武林,但也是独树一帜。 “当年我南宫世家与黄山世家相交甚篤,时常交流,那张古图必是被对方高手翻到过,这才找到了这里。” 南宫元望著俞静之等人,撇了撇嘴,为族中前辈的大方而无奈。 还有第三伙人,虽然气势不像南宫世家和黄山世家那么足,但也不容小覷,李少原赫然就在人群中,正是布衣帮高手。 先前还在棲霞镇內饮酒的徐春,已飘然而至,脸不红气不喘。 李少原可不关心牛头湾下面有什么,第一时间问道:“徐叔叔,青龙堂那边……” 徐春摆了摆手,淡笑道:“贤侄莫慌,区区一个许武,还不足以让青龙堂贸然下手。只要这些日子,贤侄你安分一些,徐某自会为你摆平。” 从小到大,李少原闯了不知多少祸事,有些事但凡传出去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最后都是眼前的徐叔叔为他摆平。 无形之中,李少原已经对徐春產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闻言长出一口气,好像一下子就不担心了。 第十一章 水下寻宝 徐春询问手下情况,但和另外两家一样,布衣帮暂时也无法確定宝藏究竟在牛头湾的哪处位置。 李少原没了心事,这会儿也有精力问东问西了:“徐叔叔,咱们这次大张旗鼓地过来,这水下到底藏了什么,竟连黄山世家和南宫世家都派出了这么多大人物,简直是不可思议。” 徐春道:“自是了不得的东西。八十年前,江湖出过一位奇人,名叫寻宝叟,此老不仅武功高绝,而且擅长隱匿机关之术,不少名门大派都被他偷偷光顾过,许多失传江湖的神兵利器也都在他手中一一现世。 后来不知为何,寻宝叟消失於江湖,但据传他曾將一生收集的宝物都藏於某地。 巧的是,寻宝叟与南宫世家的上代家主相交莫逆,一次酒后,寻宝叟留下宝图一张,笑言若能破解图中奥秘,便將一生珍藏送之!” 李少原早已瞪大了眼睛,指著牛头湾湍急的水流,急促道:“莫非古图所指之处,便在於此?” 徐春沉声道:“必是此地不假,为了这个秘密,我培养多年潜入黄山世家的暗探,却早早折损。” 李少原压根不关心暗探的死活,只知道要是能得到寻宝叟的宝藏,布衣帮岂不是发了,以后这些都是他的! 三伙人一直忙到星夜低垂,入水查探的高手换了一波又一波,依旧毫无所得,寻宝本非一朝一夕之事,因此三伙人也没僵持,先后离开。 由於此地距离婺州城甚远,三伙人不约而同往棲霞镇而去,且都住进了镇內唯一的客栈,来福客栈內。 而这一切,都落进了韩锋和孔雪茵的眼中。 孔雪茵咽了咽口水:“头儿,这回怕是要出大事。” 真见到俞静之,南宫元那等人物,说不怵是假的。 江湖之大,能者辈出,流云榜看似有一百人,可散播到江湖中,隨便挑一个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莫说孔雪茵自己,韩锋也不过是青龙堂中的缉事尉,论份量,根本不够流云榜高手看的。 韩锋道:“再过几日,指挥使大人便会从临安城赶来,我等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孔雪茵拍拍胸口,只能如此了。 棲霞镇內暗潮涌动,但恐怕无论是青龙堂,抑或是南宫世家等高手在內,都绝对想不到,漆黑深夜之中的牛头湾,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楚岸平望著星夜中奔腾的溪流,吸了口气。 识海中的山河图中,位於牛头湾中部的绿色光芒始终不散,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对比了山形地势后,確定绿色光芒显示的位置就在附近。 楚岸平打算入水去看看,当然他不会冒险,万一情况不对,儘早撤退就是。 打定主意后,楚岸平一个猛扎,顿时没入水中。 “最近南宫世家和黄山世家齐聚此地,都传有宝藏出世,看来慕名者不少。” 楚岸平也不会想到,就在数百米外的山峰上,一男一女亲眼目睹了他的行动。 二人都很年轻,少年一身蓝色锦衣,笑容中隨时隨地带著胸有成竹之气,仿佛没什么能难住他。 身旁的少女虽然有些稚嫩,但小荷已露尖尖角,面容精致动人,一身粉衣在夜风中摇曳,传出几缕少女体香。 “只怕又是一个为了名利枉送性命的。” 少女哼了哼,问身边的少年:“二哥,你的星罗体早已练到了第三重,在同龄中的对手也只有那几位,何不再苦练一番,静等时机,如今就去挑战南宫元等人……” 少年傲气道:“武者当有勇猛精进之心,星罗体也非按部就班就能进步的,放心吧,我有数。” 牛头湾下,暗潮汹涌,强大的水流之力时而从四方袭来,时而又形成旋涡要把楚岸平拖入底部。 换成一个平常人,怕是熬不了几下就会丧命於此,也难怪牛头湾成了绝地。 楚岸平运转星辰诀,磅礴內力护住全身,宛如一把利箭在水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在他的识海中,星象山河图中的绿色光芒越发显眼,而且隨著楚岸平的位置变化,光芒也在变化。 来回调整了多次后,楚岸平貌似摸出了规律,只要他往靠近绿色光芒的位置游去,光芒就会放大,反之则会缩小。 这不就是指向灯吗? 心中惊喜,楚岸平往下潜去。 对於正常人来说,经过特殊训练后,大概能潜入水底一百多米深,但此时的水压达到了约10倍大气压,人的血管器官根本承受不住,只能短暂停留。 且每往下潜十米,就会增加一个大气压,即便是穿上最专业的潜水装备,人体所能下潜的极限,也不过是三百多米。 更可怕的是,就算做到了,等返回岸上,还要经歷十几个小时的减压过程。 而此刻的楚岸平,以飞快的速度往下潜去,一百米,两百米,不到十几次呼吸,他就潜到了三百多米深的位置。 恐怖的水压令他表面的星辰诀內力都发出了咔咔声,內力形成的光罩多处凹陷挤压。 识海中的绿色光芒越来越明亮,楚岸平心一横,继续往下潜去。 水下五百多米处,寻常人只能依赖专业潜水钟或加压舱来抵抗水压。 楚岸平却安然无恙,不过到了这里,他也算堪堪达到了极限。 可惜的是,楚岸平不知道自己完成了多厉害的成就。前世他对潜水知识了解就不多,也不知道自己下潜了多少米,只觉得自己肯定比普通人厉害得多。 水底黝黑不可测,但得益於星辰诀的运转,楚岸平能大致看清周围的环境。 只见一片巨石群横亘在水底,也不知延伸了多长,表面孔洞嶙峋,每一处孔洞都往外冒著泡沫。 “应该就是这里了!” 楚岸平的目光落在巨石群上,伸手左右摸索后,来回游弋。 最终根据识海中绿色光芒的变化,他確定了十多米的范围。 这次他仔细检查巨石群,发现在其中一块巨石表面,藏著一处只有巴掌大小的凹洞。 凹洞足有十多厘米深,內部竟有环扣,楚岸平伸手一按,哗哗的水流声震耳欲聋,差点把楚岸平冲走。 他强行运功定住身形后,看见身前不远处,巨石群现出了一个可容半人通过的通道。 第十二章 不能小覷江湖人 通道顶部,镶嵌著一颗发亮的红色珠子,水竟然流不进通道內。 楚岸平思考了片刻,小心翼翼横著身体钻进了通道內。 让他失望又安心的是,通道很窄,只有几米长,最深处摆著一个极为简陋的石桌。 石桌上,放著一个几乎已经腐烂的木盒子。 楚岸平伸手打开,木盒子里静静躺著几卷羊皮纸。 打开第一张羊皮纸,一段话映入眼中。 “老朽沉浮江湖半生,不好金银,不喜美色,唯爱虚名。可笑为了区区虚名,弄虚造假,明明身无长物,却被江湖盛传身怀百宝,以致引来各路人物追杀,悔不当初…… 此地留有绝学怒雷掌一套,乃昔年从风雷堡盗取所得,亦有流落江湖所得物件一二。有缘人若不嫌弃,尽可拿去。 老朽走了,希望能躲过这场追杀,惟愿退出这江湖纷爭,哎……” 写到最后,笔锋杂乱,明显是匆匆为之。 楚岸平拿起第二卷羊皮纸,开头便是怒雷掌三个大字,下面则是许多小人图案以及运气方式。 楚岸平如获珍宝,江湖秘籍向来为各派绝密,哪怕是一些大路货色,也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何况楚岸平也看不太上。 而这一套怒雷掌,可是江湖四堡之一的风雷堡绝学,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最后一卷羊皮纸,却是一幅图,一幅很抽象的图,图上有山河大漠,也有海市辰楼,边沿看起来像是一片海,总之乱七八糟的。 楚岸平没在意,隨手收入怀中,见通道內再无他物,便匆匆而出。 出去后,又顺手摘下了镶嵌在通道入口的红色珠子,哗哗水流顿时涌入通道內。 这一趟收穫不小,主要是没遇到危险,楚岸平心情很好,迅速往上游去。 可游了没多久,心中忽地警铃大作,迅速转身,却见数十米外,赫然立著一人,也不知何时到的,一双目光好似能洞穿水流,直达人心底。 “阁下好功夫。” 那人在五百多米的深水中,依然神色自若,且还开口说话。 楚岸平没这个本事,心简直沉到了谷底,他最害怕碰见江湖高手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 一身黑袍,面罩遮脸的楚岸平,看著对面蒙脸的神秘人,摇头拱手,意思是我不打扰你,大家各干各的。 那人显然不这么想,整个人冲了过来,周围的水流为之激盪,左右冒起大片白色水,水流推动之下的衝击力,撞得楚岸平胸口一闷,差点闭过气去。 生死存亡时刻,楚岸平浑身绷紧,如同过去一般,匯聚全力的一拳挥出。 强大的水压直接把他的拳力抵消了大半,挥拳的速度也慢了一大截,拳芒在水中捣出一条通道,与对方的掌碰撞在一起。 轰!! 难以想像如此大的水压下,拳掌碰撞还能造成如此大的动静,以二人为中心往外十多米处,水浪翻滚,无数泡沫激盪又消失。 那人往后退了几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而楚岸平直接退了十多米,喉咙一甜,强自咽下了涌到喉咙的血。 “朋友好刚猛的內力,只是缘何不敢暴露真功夫,仅以內力挥拳,也未免太看不起在下了。” 那人笑了笑。 楚岸平有苦说不出,他哪来的真功夫,来来去去就是一套星辰诀而已。 那人再度衝上,这次双掌合拢,各自画半个圈,附近水流竟隨之而旋转,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涡流蕴於此人双掌之间。 隨著此人双掌一推,涡流爆冲而出,却比之前的掌击还要猛得多。 楚岸平转身就逃,但水压以及身后涡流的吸力,都令他速度大减,楚岸平回身双拳连挥。 这两拳像是打在了上,但涡流中涌出的力量竟比水压还强大太多,当即震得楚岸平虎口崩裂,血哗哗流出。 不知何时,那人附身而上,形如鬼魅般双掌挥动,毫不留情拍在楚岸平的左右胸口,將星辰诀形成的內力光罩拍碎。 “噗!” 一口血喷在面罩上,楚岸平眼中厉色一闪,趁机亦是两拳打在对方的左右胸口。 那人显然想不到,接连被自己中创的楚岸平,居然还有如此神力,强劲的双拳衝击之下,那人脸色涨红,面巾同样渗出血色。 “再来!” 那人双掌挥舞,涡流再生,楚岸平不等他出掌,双拳狠狠打在了涡流之上。 咣的一声巨响! 涡流崩成了一束束水箭,那人双掌合拢,按在楚岸平的左臂,用力往后一拧。 左臂传来撕裂的剧痛,楚岸平身体倾斜,右拳刚打出,就被对方的一掌挡住,反震之力让楚岸平右臂发麻。 却不知那人同样震惊於楚岸平的內力之精纯,顷刻之间,楚岸平隨势而变,倒斜的右腿凝聚著星辰诀內力,狠狠踹向那人。 那人不敢生受,只能抽回想要拧断楚岸平左臂的右手,回身一掌,几乎快把楚岸平的右腿打折。 不过借著这一掌之力,楚岸平倒飞出去十多米,掉头就跑。 那人立在原地,感受著双掌传来的阵阵麻木,目光惊疑不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明明他占据了绝对上风,可打出的掌力,竟有部分反弹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最关键的是,楚岸平从头到尾都没用出过真功夫,纯以內力在挥动拳脚。 练过武的都知道,內力与招法配合,才能发挥出练武之人真正的实力。 內力是根基,而招法则是发出內力的诀窍,没有招法傍身,十成內力能发挥出一半就不错了。越是高明的武学招法,越能发挥出內力的优势。 “此人到底是谁?生受我旋流掌力不死者,流云榜中也数不出多少,而且一身內力如此古怪,前所未见。” 那人不敢再追下去,楚岸平纯以內力和他过招,居然都让他受伤了,可想而知,万一楚岸平用上看家功夫,谁强谁弱还真不好说。 想他堂堂流云榜高手,江湖中声名赫赫,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也遇到了对手。 果然不能小覷了江湖人。 想起今晚另有目的,那人笑了笑,往另一边游去。 第十三章 屈家兄妹 水浪炸开,一道人影衝出后落於对岸,步履摇晃,快速闪入林中。 人影丝毫不敢耽搁,忍著头晕目眩,不要命地往棲霞镇赶去,半路想到如今棲霞镇內高手不少,又一个转折,遁入深山之中。 直至跑了半个多时辰,快要没劲了,人影才停下来,一屁股靠在一棵树旁喘著粗气。 摘下面罩,一张原本俊朗无比的脸满是苍白。 楚岸平望著头顶明月,浑身虚脱无力。 “月亮真圆啊,我差点就看不到了。” 回想起刚才的经歷,楚岸平仍觉心有余悸,当时那人要是执意追上来,他十有八九就栽了。 明明只是出来逛一圈,差点都能丟掉小命,这狗日的江湖也太危险了! 这也越发坚定了楚岸平不入江湖的初衷。 小心起见,他又戴回了面具,盘膝而坐,开始运转星辰诀疗伤。 当初第一次对敌重伤时,他意外摸索出了星辰诀对於疗伤也有奇效。 如今多年过去,星辰诀日益精进,疗伤效果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朋友练的是什么武功,看起来神异非凡,不如分享一下可好?” 一道冷冰冰的笑声在夜间传盪,惊得楚岸平睁开眼,立刻散去了星辰诀。 衣衫湿透带来的刺骨凉意,都不及他此刻內心的冰冷。 来者踩著落叶,是一名神情轻佻的男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长发凌乱垂肩,手中握著一柄长剑。 他的双眼,有一只长满疤痕,只剩一只可用。 楚岸平打著商量:“我若把武功分享给你,你会放我一条生路?” 独眼男子双手驻剑在地,露出一抹极其肆意的笑容:“若我心情好的话,也许会。” 楚岸平道:“大侠,你我素不相识,也无仇无怨,何不交个朋友?” 他猜必是刚才出水后,此人就躲在附近,故而一路跟踪了过来。 只怪楚岸平受伤过重,身法速度远不如平时,否则未必会被追上。 然而现在讲这些没用。 独眼男子戏謔道:“既要交朋友,何不先把面罩摘下来?我林飞行事,向来只凭心情。 要不这样,你先把秘籍交出来,再从我胯下钻过去,没准我心情一好,就放你一条狗命呢?” 楚岸平艰难道:“真的没有商量余地?” 独眼男子满脸嘲讽之色,区区一个重伤之人,也配与他商量? 手一划,剑光闪动,林飞连人带剑化成一束白芒直刺向楚岸平。 对准的位置,赫然是楚岸平的襠下。 哪怕杀了楚岸平,也不能让楚岸平这般愤怒。 他与这畜生无冤无仇,对方却想阉了他以此取乐?! 楚岸平双眉都立了起来,怒火衝天之下,运起不多的余力,化成一道拳印狠狠打出。 鐺! 带著凛冽剑气的长剑,生生被拳头打成了三十度的折角,长剑一个回弹,將楚岸平的手臂划出一道伤口,但林飞也被拳力震得后退连连,差点没站稳。 林飞一脸惊骇,他好歹也有璇璣境一重修为,居然挡不住楚岸平重伤之下的一拳? “很好,你的秘籍我要定了!” 林飞发出贪婪大笑,挥剑衝来,一剑划出九道纵横交错的剑影。 楚岸平也豁出去了,哪怕拼著小命不要,也要弄死这傢伙。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闪来,快到肉眼无法捉摸,单手抬起,也不知怎么做到的,九道剑影合一,竟被此人单手握住。 而后猛地一拽,林飞身不由己地往前扑了上去,来人另一只手抬起,轻轻一拂。 林飞就像稻草人一般横飞出去,连续撞断了几棵树,翻滚於地,待看见来者面容,吐血叫道:“屈云錚,是你!” 蓝衣少年面带微笑,林飞却骇得亡魂皆冒,一边吐血一边起身跑。 没跑出几步,咻地闪过一剑,洞穿了林飞的喉咙。 一名粉衣少女飘然落在林飞身旁,月夜下美貌动人,偏偏表情冷如罗剎。 “屈雪澜!” 林飞带著满眼不甘,倒地不起。 “淫贼,终於手刃了你。” 屈雪澜拔出剑,抖干剑上的血,又拿隨身携带的水壶,倒水清洗一番,才插剑入鞘。 屈云錚道:“你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屈雪澜也很后悔,嘀咕道:“这狗东西,上次竟想偷看大姐洗澡,被大姐隔著百米打瞎了一只眼,又在江湖上祸害不少人,害得你我暗中追踪了几个月,我实在控制不住。” 屈云錚只得摇头苦笑,早就习惯小妹的脾气了。 兄妹二人又看向了身穿黑袍,带著面罩的楚岸平。 楚岸平的心情到现在还没恢復,只因兄妹俩的名气,大到连他这不入江湖的普通人,都曾在自家酒馆中听人反覆说起过。 屈家,江湖五大世家之一,亦是西北武林顶樑柱一般的存在。 屈家不仅高手辈出,这一代的年轻后辈也十分爭气,而屈家兄妹俩,更是光芒无限。 一个是『星罗御体,錚錚如铁』的屈云錚,年仅十八岁出道江湖,不出一年,便横扫诸多同辈高手,以毫无爭议的实力入选了囊括江湖最顶尖俊杰的飞星榜。 另一个则是『雪落如剑,飘飘入江』的屈雪澜,虽然由於年纪的原因,不如屈云錚强势,但很多见过她剑法的人,都认为他年之后,她的成就绝不在其兄长之下。 一门双飞星,早已传为江湖佳话,也让这对兄妹在同龄人中越发突出。 楚岸平简直是欲哭无泪,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尽碰到这等难缠的人物。 屈雪澜盯著楚岸平,哼道:“藏头露尾,一看就不是好人,还不把面罩摘下来。” 楚岸平犹豫一下,正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屈云錚却摆摆手道:“江湖相逢,无冤无仇,小妹何必作此为难。” 又对楚岸平道:“如今棲霞镇风雨匯聚,不少高手都闻讯而来,你这样露天疗伤,实为江湖大忌,还是换个地方吧。” 言罢,招呼小妹离去。 屈雪澜哼了哼,倒也没揪著楚岸平不放。 说到底,在兄妹二人眼里,楚岸平不过是偌大江湖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顺手救了也就救了,不足掛齿。 望著二人离去,楚岸平也不多做耽搁,赶紧钻入密林之中,打算找个山洞避一避,免得又被江湖人撞上…… 深夜,一道黑衣蒙面人影落在棲霞镇的街巷中,蒙面人的黑巾上,隱约能看出血丝。 见四下无人,蒙面人摘下黑巾,脸色略显苍白,居然是布衣帮副帮主徐春。 徐春脱下外衣,双掌依次揉搓黑衣各处,黑衣便化作碎屑隨风散去。 等碎屑散尽,徐春的人也消失在了街道上。 第十四章 武道入门 日月交替,又是新的一天。 山洞中,楚岸平望著手臂上结痂脱落,几乎辨认不清的伤痕,有些瞠目结舌。 知道星辰诀有疗伤的效果,但不知道效果那么好,一夜时间,就连他的內伤都好了三成左右。 需知他第一次被人打伤时,可是躺了足足大半年,而这一次的伤势比第一次可重得多。 也不知道等星辰诀逐步精深后,这种效果是不是还会更夸张。对此,楚岸平满怀期待。 想到武功,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羊皮纸,摊开,写著怒雷掌三个大字,下方画著一个个小人,小人旁边则是运气的详细註解。 怒雷掌共有八式,按照羊皮纸上的介绍,此掌法威力超凡,练至小成时,出掌会伴有呼呼风雷声,大成之时,掌心宛如蕴雷,无坚不摧。 留下秘籍的老者还在卷尾特意言明,自己资质不足,苦练十余年,也不过堪堪接近大成,希望有缘者更进一步。 这是楚岸平第一次得到星辰诀以外的武功,看得格外专注。 之前为了修炼星辰诀,他不得不研究人体穴窍,多年时间,早已把每一个穴窍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做梦都不会忘。 而怒雷掌的运气方式,所涉及的穴窍数目,都远远不如星辰诀那么复杂,对於楚岸平来说,几乎只看了一遍,便把八式怒雷掌摸了个大概。 接下来,就是针对每一掌的仔细研究,熟悉演练每一掌对应的运气路线。 楚岸平不知不觉就入了神,物我两忘,山洞中,只有他时而皱眉,时而翻掌,时而又大笑的身影。 一抹斜阳透过遮盖洞口的树枝,照入洞中,楚岸平默运星辰诀,首次以星辰诀独有的內力,催动第一式怒雷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听风雷声乍起,楚岸平一掌推出,左边洞壁猛然炸开,竟出现了数尺的深坑,轰隆隆的风雷声在山洞中迴荡不绝,震耳欲聋。 “这威力……” 楚岸平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这一掌他未尽全力,但打出的威势,居然比之前全力动用星辰诀打出的拳势还要大! 不能说是天差地別,但也是档次上的差距。 “星辰诀是內功,就算我全力催动,內力只是在体內运转,无法通过有效途径打出去。而怒雷掌,则提供了一种发挥星辰诀內力的方式。” 楚岸平一下子明白了,可谓豁然开朗,不由地舒畅大笑起来。 接下来,他逐一演练八式怒雷掌,对於八种不同的行功运气路线,越来越熟悉。 一直练到明月当空,楚岸平方才停了下来,对於八式怒雷掌,已彻底瞭然於胸。 他没有急著出去,而是休息了数个时辰后,开始运转星辰诀疗伤。 如是再过一天,楚岸平的伤势又恢復了不少,怒雷掌的造诣也更为精纯,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山洞。 他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当下藏踪匿跡,朝著棲霞镇掠去。 临近小镇时,又脱掉黑色长袍和面罩,隱藏於某棵树洞中,换回青色长衫,淡定自若走进了镇內。 三月杏时节,春意正浓,小镇都跟著灿烂几分。 “你小子又跑去哪里鬼混了,老夏找你都找不到,守著那么大一个酒馆,就该本分一点,年轻人啊,哼!” 街旁的麵摊上,林伯正把一勺面放入煮沸的锅中,一看见楚岸平,立刻板起脸数落起来。 楚岸平也不见恼,笑呵呵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声道:“林伯你不懂,正是酒馆大,开支也大,才要操心这操心那,你以为我这两天去玩了,我是跑城里开拓业务去了,可把我累得!林伯,快上一碗麵,大份的,辣椒要加足啊!” 林伯嘴角直抽,这小子在他摊上吃麵,从来不付钱,每次都说下次,真当他年纪大了?挥手怒道:“滚滚滚,爱去哪吃去哪。” 另一张桌上的年轻男女,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一切。 林伯先后端上两碗面,送到了年轻男女这一桌,老脸笑得像朵菊:“两位客官请慢用,要什么儘管跟小老儿说。” 楚岸平这才看向另一桌,这一看,心跳都快漏了一拍。 竟然是屈云錚和屈雪澜兄妹二人。 幸亏当时带著面罩,声音和正常情况下不同,否则楚岸平真怕被认出来。 屈云錚朝楚岸平点头一笑,十分和善的样子。 楚岸平反应很快,也笑了笑,又朝屈雪澜看去,目光对视之下,屈雪澜率先收回视线,低头淑女地吃起了麵条。 白嫖麵条失败,楚岸平只得摇头起身,被林伯驱赶著朝平常酒家走去。 “老伯,这位兄台就是隔壁酒家的东主?看起来不像个生意人,倒像个书生。” 等楚岸平离开后,屈云錚隨口一问。 林伯一脸恨铁不成钢:“书生?这小子是老夫看著长大的,从小就懒得不像话,让他看书是看不进去的,年纪轻轻,一点志气都没有,也不出去闯荡,就想著討老婆回来天天抱著睡……” 忽见屈雪澜红了脸,瞪起眼,林伯连忙拍著自己嘴:“哎呦,老头子就是嘴欠。” 屈云錚笑道:“胸怀大志有时也未必是好事,能守著平平淡淡的日子过一生,才是大智慧者。” 说罢,低头吃起了面。 回到平常酒家,自然少不了被老夏一顿埋怨,连林小满都暗戳戳地表示自己这两天累坏了,害得她晚上烧饭做菜,手都起泡了。 说起这个,老夏顿时又把火力对准了林小满,怒斥蠢丫头把锅烧焦,把菜煮烂,甜的做成咸的,想要毒害老夫云云,惹得店里的酒客们都大乐起来。 楚岸平简直是哭笑不得,自己去了后院做吃的,懒理这一老一少。 接下来几天里,楚岸平都没有外出,要么运转星辰诀疗伤,要么躲在屋里练习怒雷掌。 仅仅过了五天,他的伤势就彻底復原了,怒雷掌也精进到了另一个层次,至於威力如何,还没有实战过,暂时摸不准。 与此同时,棲霞镇也越来越热闹,隨著南宫世家,黄山世家以及布衣帮的核心人物齐聚,牛头湾下有宝藏的消息终於还是传了出去,闻风而至的江湖人一日多过一日。 第十五章 这里不是江湖 三方势力显然压力不小,日日都潜入牛头湾下搜寻,且將各自阵营的高手分成了日夜两班,轮流寻找。 据说连南宫元,俞静之,徐春这三位流云榜高手都亲自下场,想在最短时间內找到宝藏。 可惜这么多天下来,三大势力依旧一无所获。 楚岸平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著实泛起了嘀咕。 他有点怀疑三大势力在找的宝藏,会不会就是水下石洞里的东西? 可凭心而论,那也远远称不上宝藏啊? 但那位老叟分明说过,自己一生爱名,以至於外人都传他身怀百宝…… 楚岸平没兴趣去提醒三大势力,他关心的是,难道自己识海中的星象山河图,能够为他指引宝物机缘? 若是如此…… 楚岸平强迫自己冷静,他远离江湖的初心不会变,但如果不会引来江湖人的注意,又没有危险的话,適当捞点宝贝好像也还不错的样子? “听说了吗?除了三大流云榜高手,又有一位大人物潜入了棲霞镇,前几日还和南宫元交过手,丝毫不弱下风!” “你说的,莫非就是流云榜中最神秘的人,以一手旋流掌力技压群雄,曾经仅用三掌就重伤岭南三子,却从未露过真面目的千漩客?” 酒家里的酒客们,正议论著最近的事,楚岸平掀开布帘走入大堂,恰好听到这段,心中一凛。 旋流掌? 那夜与他交手的人,出掌时自带旋流,力贯千钧,而且蒙头藏面,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楚岸平看向说话的酒客,问道:“这位大侠,你说的千漩客,很厉害吗?” 此话一出,满堂酒客都大笑起来。 被问话的酒客摇头道:“这位小哥一看就不是江湖人,若身在江湖,岂不闻千漩客之名? 此人出道江湖仅仅数载,出手记录也不多,但每次出手,都有成名高手败於其掌下。 伏魔司把千漩客排在了流云榜第九十三位,但前日他和流云榜第八十五位的南宫元交手,却不落下风,其功力如何,可想而知!” 眾人又是一阵嘆息。 江湖五榜歌中,是这么形容流云榜高手的: 乘舟沽酒过千帆, 竹杖轻挑月半轮。 一笑翩然辞鹤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尘百丈惊鸿影! 每一位流云榜高手,都堪称是万中无一的人杰,是名动江湖的大人物,即使是榜单中的最末一名,也是每一个踏入江湖之人难以企及的高山。 思及此,许多人只好仰头把酒喝尽。 而楚岸平也是一脸震惊,他想的是,老子竟然这么厉害的吗?居然和流云榜排名第九十三位的千漩客打过一架,虽然差点丟了小命,可好歹能拼上几招不是?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那夜的自己全凭星辰诀內力胡打一通,根本不是自己的真正实力,现在学了怒雷掌,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千漩客过过招? 楚岸平摇摇头,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驱除掉,他学什么爭强好胜,过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正经。 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那夜的蒙面人到底是不是千漩客呢,可別只是一个江湖普通人,到时候错估了自己的实力,那乐子就大了。 满堂酒客到了夕阳日落时分,才逐渐散去,没过一会儿,韩锋和孔雪茵来了。 因为这几日酒家生意暴涨而笑不拢嘴的老夏,立刻又愁眉苦脸起来,挤脸笑道:“客官又来了。” 听到这话,孔雪茵气不打一处来:“老头,你什么意思?” 韩锋倒是不介意,依旧找熟悉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斤烈酒,和著生米慢慢品尝。 身为青龙堂缉事尉,江湖四海为家,然而何处又是家?但在这小小酒馆里,韩锋却仿佛找到了家一般的自在。 每日里傍晚来,喝完就走,虽则短短半个时辰,外界的风风雨雨却与他无关。 楚岸平拿著一壶酒,坐在了韩锋对面,这倒把韩锋和孔雪茵稀奇了一下,这位年轻东主可从来不怎么搭理人。 韩锋笑道:“楚东主,今日怎么有閒情逸致?” 楚岸平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与韩锋的碗碰了一下:“前些天,布衣帮的人来找过我。” 孔雪茵面色一变:“找你什么事?” 韩锋依旧笑吟吟地看著楚岸平。 楚岸平喝完酒,耸肩道:“我也不明白布衣帮的人怎么想的,我就一个小酒馆的老板,既非江湖人,也对江湖事不感兴趣,非要让我给他们效力,还说让我盯著韩大人你们,有什么动向,隨时向他们匯报。” 韩锋道:“你答应了?” 楚岸平苦笑道:“我怎么敢和青龙堂作对,又不是活腻了。我骗他们说,韩大人也想让我做青龙堂的暗线。他们听了之后,虽然又威胁了几句,但好歹没再为难我。” 孔雪茵哼道:“区区布衣帮,敢动青龙堂的脑筋,找死!” 这次韩锋拿起碗,主动和楚岸平碰了一下:“楚东主果然是机灵人,你今日与我坦白,我韩锋保证,布衣帮的人今后不会再为难你,也不枉喝了你那么多酒。” 另一只手伸出,抓住了楚岸平的胳膊,一股暗劲涌入,查探一番后,迅速收回。 楚岸平若无其事道:“韩大人当初是怎么加入青龙堂的?” 韩锋道:“为了肃清江湖罪恶。” 楚岸平忙说佩服。 二人都是酒中高手,一杯换一碗,喝到后面,楚岸平乾脆也用起了碗,话题也越来越隨意。 “楚东主可曾婚配?” “有,再过两个月就成亲了。” “哦?恭喜恭喜,到时若有机会,说不得要喝上楚东主的一杯喜酒。” “欢迎之至。” 二人足足各自喝了一斤酒,韩锋方才带著孔雪茵离开。 老夏上前道:“东主啊,你这一喝,下次没准人家指定要你作陪,当心自找麻烦,江湖人可不怎么讲理。” 楚岸平笑了笑,底气似乎比从前要足:“这里可不是江湖,若不讲理,以后別想进来喝酒。” 老夏听了一阵无语,这么牛气的话,刚才怎么不敢和客人说捏? 第十六章 当街欺辱 四月,小雨初停。 棲霞镇外的群山密林之间。 楚岸平望著地上出现的大坑,以及东倒西歪的大树,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怒雷掌的威力確实可观,甚至远远超过了楚岸平的想像。 前世的热兵器中,一颗反装甲地雷的威力,大概能將鬆软土质炸出几十厘米深,直径一米多的深坑。 而楚岸平现在的一掌,几乎可与之比擬,嚇不嚇人? 反正楚岸平被自己嚇住了,他也再一次確定,自己现在的实力要远远强过当初。 碰见之前的几个对手,也再不必倾力出手了,否则很怕把他们打烂掉。 至於那晚的蒙面人,能不碰见最好,毕竟江湖打斗挺复杂的,不光是看谁出招威力大,还得有身法和经验。 这两方面,楚岸平至今还是小白。 要不要想办法搞点身法秘籍?搭配上星辰诀,也不知道威力如何。 不急不急,此事要看机缘,可不能为了秘籍而误入江湖,给自己和身边人找麻烦…… 棲霞镇的唯一主街上,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略带泥泞,但丝毫挡不住摊贩们的热情。 近来由於涌入的江湖人很多,连带著镇內的生意也好了不少,一路上儘是叫卖声。 楚岸平心情很好,一路走过,不时和相熟的大叔大婶打招呼,如愿收穫了一片笑骂声。 转过街角,忽见林小满和铁柱二人,正在一处卖古玩的摊子前听著摊主的吹嘘。 別看林小满整天迷迷糊糊,却从小就有一个女侠梦,攒的钱全都在买古玩上了。 至於古玩和女侠梦有什么关係,这蠢丫头纯粹是受了店里酒客的影响,幻想著从淘来的古玩里发现什么绝世秘籍,然后一夜成名…… 很傻很天真。 楚岸平劝过几次,可惜这丫头每次都说好,转头又偷偷去买回一堆破烂。 偏偏铁柱这个傻大个,跟著瞎胡闹,回回充当林小满的保鏢,说是担心小满被人骗了。 看著林小满被摊主说得一愣一愣,就差掏银子了,而铁柱却站在一旁摸脑袋,楚岸平无语抚额。 算了,让他们自己搞定吧,吃亏就吃亏,总要长点教训才好。 楚岸平扭头离开,没走几步,听到啊的一声尖叫,登时转过身,发现一名脸色苍白的青年,正抓著林小满的胳膊,一脸的肆意妄为。 而铁柱,则被青年身边的护卫,一脚踹飞了出去。 “没想到这小破镇子里,还有这么一朵清新脱俗的野。” 李少原肆无忌惮地打量著林小满,见其脸上虽然还带著婴儿肥,但细看之下五官精致,关键身材比很多成熟女子都好,一下子激起了李少原心中的火气。 身为布衣帮少帮主,本来李少原也不至於这么急色,但他从小呼风唤雨惯了,而且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徐春给他兜著,久而久之,渐渐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加之棲霞镇地方小,如今涌来的又基本都是江湖上的小角色,李少原根本没放在眼里。 “姑娘叫什么名字,不如一起找个地方坐坐?” 李少原手一拽,就轻易把嚇得脸色发白的林小满拖到了身前,目光更为火热。 林小满脑子发白,下意识叫道:“你快放手,我家东主不会饶过你的!” 李少原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道:“你家东主?你家东主是哪里的玩意?让他滚过来给本公子瞧瞧。” 说罢,就要强行把林小满拖走。 铁柱大叫著上前阻拦,被李少原的护卫一巴掌扇得头晕眼,牙齿都飞了几颗。 附近很多都是镇子上的百姓,此刻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这些凶狠的江湖人,他们惹不起。 摊主是婺州城赶过来的,早就远远避到了一边,以免惹祸上身。 楚岸平看得心头火起,正待上前,却有两人率先从人群走出。 韩锋严声呵斥道:“堂堂布衣帮少帮主,竟能干出当街劫掠妇女的事来,李少原,你把伏魔司的规矩当儿戏吗?” 青龙卫当面,李少原也不敢囂张,只得悻悻鬆开了手,林小满赶紧逃了过去。 铁柱满脸是血,牙齿漏风,却还笨拙地安慰道:“小满別怕,有韩大人在,没事的。” 林小满望著铁柱受伤的样子,呜呜哭了起来。 孔雪茵怒道:“李少原!你们江湖人打生打死,我们管不著,但谁准你们去骚扰百姓的?我伏魔司的规矩,你爹都不敢不当一回事!” 李少原撇了撇嘴,大丰王朝立国之初,就给江湖划下了红线,江湖人与百姓井水不犯河水,违者共討之。 得益於这条禁令,大丰王朝的百姓生活都还不错,也鲜少有江湖人敢在城內动手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何况李少原这种事干多了,真被抓到,顶多就辩称误会,反正又没真的怎么样。 李少原笑道:“二位大人息怒,在下只是和这位姑娘一见如故,故而相邀喝茶,若姑娘执意不愿,在下岂能勉强?” 这话连鬼都不信,偏偏孔雪茵还不能怎么样,只得任凭李少原拱了拱手,带著护卫们瀟洒离去。 离开前,李少原还朝林小满看了一眼,眼神莫名。 韩锋皱眉道:“此子囂张跋扈惯了,林小姑娘,这几日你们待在平常酒家不要出来,我和雪莹会看顾著。” 林小满边哭边谢,慌乱地把手绢递给铁柱,铁柱胡乱一擦,弄得头髮上都是血,林小满哭得更大声了…… “这个李少原,真是江湖败类,我要去杀了他!” 不远处的街上,屈雪澜从头看到尾,气得柳眉竖起,扭头就走,却被兄长屈云錚拉住。 “二哥,为何拦我?” 屈云錚道:“你別衝动,李少原死不足惜,但他身后是布衣帮,李不愁只有这一个儿子,你想让我屈家和布衣帮开战?” 屈雪澜气道:“我是行侠仗义,爹在这,也会赞成我的!” 屈云錚心头苦笑,劝道:“就算要杀,也得找个合適的时机啊。明日我要找南宫元打一架,这架打完,再去收拾李少原不迟。” 屈雪澜这才安分了一些,等气消了,又开始关心兄长,询问他对於此战的把握…… 第十七章 我会为你们做主 傍晚,红霞漫天。 楚岸平正在柜檯边翻书,老夏忙著收拾酒桌。 听到脚步声,楚岸平抬头,就见韩锋和孔雪茵走来,身后跟著林小满和铁柱。 楚岸平的目光,立刻落在身后二人身上,发现铁柱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问道:“跑哪里玩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铁柱依旧挠著头,平时早就张嘴笑了,这会儿却不敢张口,只嘿嘿道:“东主莫怪,俺和小满,带著韩大人他们玩了一圈。” 林小满低著头,喏喏回了一句。 楚岸平目光幽深,笑道:“我可是你们东主,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你们是我店里的伙计,只要还在这里一日,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有我为你们做主。” 听到这话,林小满的头更低了,差点绷不住哭出来,可她牢记著韩大人的话,知道那个青年背后的势力有多可怕,不是东主惹得起的,她不能给东主惹麻烦。 铁柱也別过脸去,嘴抿得很紧,九尺的大高个,就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却不敢告诉家长的大孩子。 韩锋道:“跟我在一起,你的伙计能有什么事?楚东主看不起我?” 楚岸平忙道:“哪里哪里,只是这么一说,老夏,还不快给韩大人上酒。” 又让林小满和铁柱自己干活去,二人如蒙大赦,赶紧逃跑著去了后院。 楚岸平又和韩锋喝起了酒,话题很隨意。 聊到江湖事,楚岸平忽问道:“韩大人,布衣帮的势力是不是很大?那次他们上门来逼我,害我好几晚没睡。” 孔雪茵瞥了这个俊朗得不像话的少年一眼,心说一个布衣帮的小嘍嘍就把你嚇得不成样子,你还大言不惭要给林小满出头? 韩锋道:“布衣帮遍布大江南北,早在数年之前,帮眾就达到了数万之巨,真论起人手,连江湖公认的那几家一流门派都远远比不过。 帮主『云龙三现』李不愁,乃当世人杰,武功之高,难以想像。 其实別说李不愁,光是他座下的副帮主徐春,便是江湖上极难惹的人物,高居流云榜第八十七位。 这两大帮主之下,还有六大护法,十二罗剎,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至於璇璣境武者,据说已经破百,放眼江湖都没几个势力能拥有这么多高手。” 韩锋越说语气越沉重,孔雪茵则闷闷不语。布衣帮的强大,连青龙堂內部都感到了压力。 楚岸平问道:“那个徐春,和千漩客比起来如何?” 韩锋看他一眼:“徐春虽强,但千漩客更神秘,如今已有排名前八十五的实力。不过江湖人惯会隱藏,別看徐春排名第八十七,真打起来,谁强谁弱不好说。 楚东主,你问这些做什么?” 楚岸平摇头笑道:“纯属好奇罢了,我一个小酒馆的老板,也惹不起这等人物。” 说罢,举杯与韩锋对饮,二人默默无言,谁也不知谁的想法。 夜明星稀。 棲霞镇內一片寂静。 楚岸平从僻静小道绕到镇外,换上了黑色长袍,又戴上面罩,而后与夜色合一,重新潜入棲霞镇。 他宛如幽灵,在街巷中快速游走,一闪而过。一名更夫路过,擦了擦眼,以为自己眼了。 不一会儿,楚岸平便来到了来福客栈之外的街角。 他打听过,今夜徐春会待在牛头湾,而布衣帮的人全都住在来福客栈內。 李少原那种人,一看就是紈絝子弟,必然受不了熬夜的苦,假如那畜生真躲在徐春身边,那就算他命大。 林小满和铁柱,算是楚岸平在此世为数不多放在心上的人,与其说是他店里的伙计,倒不如说是他的妹妹弟弟。 楚岸平真的不贪心,他只想在这个世界里,过著与世无爭的日子,守著自己的小酒馆,顺便保护一下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就是有人喜欢无事生非。 白天李少原临走前的眼神,摆明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韩锋不可能一直待在棲霞镇,问题终究只能由他自己解决。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不入江湖,不代表会任由江湖人的那一套用在自己身上。 深吸一口气,楚岸平一个纵身,飞跃长街,稳稳落在了屋顶,脚下一点,跳至客栈二楼凌空的长廊上,很快就来到了一处亮著灯的房间外。 来福客栈长年从平常酒家订酒,今日送酒时,楚岸平特意翻过帐册,知道李少原的住处。 又靠近一些,暴躁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今天碰见的那个野丫头,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两天之內,我要她躺在本公子身下。 一个野丫头而已,睡了就睡了,本公子就不信青龙堂的那帮苍蝇,还能为了这点小事和布衣帮开战。” “少帮主放心,若不是顾忌韩锋二人,那丫头早就任凭少帮主享用了。” 房內传来一阵大笑。 楚岸平长嘆一声,而后直接踹门而入。 咣! 巨大的动静,立刻惹来房內李少原等人的不满,李少原人都没看清,就怒道:“擅闯本公子房间,哪来不长眼的玩意!” 回应他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掌法,掌出之际,一阵呼呼风雷声乍起。 “少帮主小心!” 能跟在李少原身边的人,岂是等閒之辈,个个都是璇璣境武者,反应也快,第一时间迎了上去,纷纷拿出绝学抵抗。 轰!! 宛如风雷炸开,震得整个房间隆隆作响,只见几名璇璣境护卫只僵持了片刻,便被掌劲破开防御,一个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以更快的速度撞破窗户四散飞出,空中满是血腥味。 楚岸平不做停留,一个瞬移衝到了嚇傻的李少原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咔嚓一拧。 这位曾经仗著身份作恶多端,却从未被惩戒的布衣帮少帮主,就此命断当场。 “用怒雷掌杀你,是侮辱了这门武功。” 楚岸平把人隨手一甩,纵身从窗户跳出,眨眼便消失在街巷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过几次呼吸。 第十八章 风波 楚岸平刚走,后方的来福客栈灯火大亮。 不止是布衣帮高手,连南宫世家和黄山世家的高手都从房间衝出,见到客栈內院里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几名护卫,眾人全都呆立当场。 “少帮主!” 有人第一时间冲入李少原的房间,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当即发出一声嘶吼。 其他布衣帮高手跟著冲入,全都炸了,简直不敢相信,有人敢杀了他们的少帮主! 南宫元负手站在台阶上,与黄山世家大长老俞静之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以二人的功力,早在楚岸平偷偷潜入来福客栈时,就已有所察觉。 但连二人都想不到,潜入者如此乾脆利落,杀的还是布衣帮的少帮主。 南宫元嘀咕道:“掌出风雷,分明是风雷堡的绝技啊。” 风雷堡,属於三派四堡之一,是与两大世家齐名的一流门派。 只是风雷堡的人为何要杀李少原,布衣帮可不是小门小派,而且要杀李少原,也没必要动用招牌武学吧,岂不是自露马脚…… 换回衣服的楚岸平,悄然返回了平常酒家,却见后院的树下,林小满双手托腮,坐在石桌旁发呆,连他突然出现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楚岸平上前问道。 “啊,东主。” 林小满连忙站起,眼珠子转了几下,道:“可能是这两天睡久了,睡不著。” 眼睛红通通的,分明刚刚哭过。 楚岸平道:“今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林小满啊了一声,捂著嘴,有些慌乱,旋即低声道:“是我害柱子哥被人打了,都是我害的。” 楚岸平道:“傻丫头,这与你有什么关係?你听。” 一阵如雷般的酣睡声,从最旁边的房间传出,林小满噗嗤一笑,鼻子冒出一个大气泡,尷尬得直跺脚。 楚岸平挥手赶人道:“快回去睡觉吧。” 林小满道:“可是东主,那个人,他如果来了怎么办?韩大人不会永远保护我们的,要不,我,我还是去求他吧……” 看来这蠢丫头也不是真蠢,见她一副决绝的样子,楚岸平斥道:“就算韩大人不保护我们,不是还有我在?本东主可比韩大人厉害多了,什么事都有我顶著!快去睡觉,有什么废话明天说。” 林小满又被逗笑了,不过在楚岸平的感染之下,竟觉烦恼轻了不少,就这么傻乎乎被哄回了房间。 楚岸平抬头,望著天上明月,舒展了一下胳膊。 夜色真美。 …… 翌日。 平常酒家照常开门,不过今日上门的酒客们,却比昨日更加亢奋,聊的自然是昨晚发生的大事。 没过多久,孔雪茵匆匆上门而来,看著楚岸平道:“李少原被人杀了。” 楚岸平耸耸肩,指著大堂:“大家都在议论,也不知是哪位高手乾的,也太大胆了。” 孔雪茵压根没往楚岸平身上想,只是沉声道:“布衣帮的人已经快疯了,若非临安城的指挥使大人今早赶到,徐春只怕要全镇搜查不可。 头儿走不开,特地让我来嘱咐你,最近几日不要出门,也要看好林姑娘!” 没想到这种时候,韩锋还能想到自己,楚岸平真有些感动道:“多谢两位大人关心,我们就是平头老百姓,不会惹事的。” 孔雪茵点点头,又朝满堂酒客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怀疑凶手可能隱藏在其中。 等到半晌午,林小满和铁柱打著哈欠出来,听说了李少原被杀的事,铁柱还没怎么样,林小满的眼珠子却瞪圆了。 也不知怎么的,她脑子里第一下想到的竟然是昨夜东主的笑脸。 楚岸平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这下放心了?听说是风雷堡的高手动的手。所以啊,人在江湖还是低调些好,惹来这么可怕的仇家,睡觉都不踏实。” 林小满哦了一下,她可爱听江湖故事了,自然知道风雷堡的来头,那可是三派四堡啊。 林小满自动脑补了风雷堡高手途经棲霞镇,听说了不平事后,趁夜孤身入敌营,毙杀恶贼后扬长而去,深藏身与名的英姿,眼睛不由阵阵放光。 直到老夏发飆,怒骂蠢丫头快去端酒,否则扣她月钱,林小满才惊醒过来,连忙丁零噹啷地去干活,腰间的小算盘左右摇晃个不停。 身后的铁柱赶紧跟上,叫道:“小满,你,你別衝撞了客官。” 楚岸平看著两个活宝穿梭的身影,笑了笑。 棲霞镇,本就因为李少原的死而动盪不休,而在当天下午,又有一件大事发生,此事造成的风波瞬间盖过了前者。 来自五大世家之一的屈家,位列飞星榜的当代俊杰屈云錚,当著眾多江湖人的面,挑战了南宫世家的顶尖高手南宫元。 星罗体对抗寒星剑,据传交战场面惊心动魄。 一直到南宫元使出第十五剑,屈云錚才扛不住败退,但他的星罗体也在寒星剑的捶打下,顺利迈入第四重,由此更上一层楼。 听到消息的江湖人士,无不譁然。 谁都知道能入飞星榜的年轻人,必是江湖最拔尖的俊杰,万中无一。 但能强到和流云榜第八十五的南宫元抗衡一时,坚持到最后才落败,也过于震撼人心。 需知流云榜上一百人,大部分人的年纪都超过六十,以南宫元的年纪能排入其中,足证其天资纵横。 而如今的屈云錚,不过二十二岁,已然有了迈入流云榜的实力。 光芒万丈! 一时间,连李少原被杀之事,都被压得几乎无人提起,眾人都在议论屈云錚的天赋和实力。 不过布衣帮的人显然没空理这些,屈云錚越耀眼,布衣帮的人就越愤怒,所有人连牛头湾都不去了,逮到江湖人就询问有关情况,誓要找到杀人凶手。 布衣帮的人也来过平常酒家,毕竟出事之前,李少原和林小满有过纠葛。 不过大概是顾忌到隨之而来的韩锋,布衣帮的人没有太过分,问了几句话便走了。 “韩大人,不留下喝酒?” “这几日都没空,等风波过去,定与你一醉方休,能和韩某一醉的人可没有几个。” “隨时奉陪。” 应付完所有人,楚岸平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这帮江湖人,爱咋样咋样,只要別影响他的安稳日子就行。 第十九章 事情我会解决 一连几天都是大雨绵绵,整个天地似都被冲刷了一遍。泥土腥味混著青草香气,瀰漫在棲霞镇的雨中。 老夏坐在柜檯后,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看得津津有味。 倒是林小满,坐在一张酒桌旁,单手托腮望著门外的雨,重重地唉了一声。 扫地的铁柱听到声音,摸了摸脑袋。 自从搜寻宝藏未果后,南宫世家和黄山世家相继离去,唯有布衣帮的人还在,可谁敢去触怒布衣帮? 大多数江湖人早早就逃了,连过路的行商,感受到镇內的异常气氛后,都不敢逗留。 这样一来,酒馆的生意自是一落千丈。 过了片刻,林小满又重重地唉了一声。 楚岸平正摆弄著角落里的古琴,哭笑不得道:“小丫头,你好端端嘆什么气!” 林小满皱著小眉毛,道:“东主,已经三天没有一个酒客上门了,连韩大人都不来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楚岸平好笑道:“你是担心店里的生意,还是担心我发不出月钱,影响你去买一堆破烂回来,又或者担心吃不到红豆糕?” 林小满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咕嚕嚕转了几下,跑到楚岸平跟前:“东主,你是不是快半个月没去婺州城了,酿酒的料还够不够啊?” 楚岸平淡淡道:“这要问老夏。” 林小满朝老夏喊道:“老头,酿酒的料够不够?” 老夏一个哆嗦,赶紧把书往桌下一放,反应过来是林小满,老眼瞪圆怒道:“蠢丫头,早饭吃太饱了,把大堂擦一遍!” 铁柱长得高,视力也好,刚刚好像瞥见了老夏在看什么,一张黑脸霎时变红,庞大的身躯都因为紧张抖了抖。 楚岸平何其敏锐,嘴角似笑非笑,继续擦拭古琴,无论林小满怎么诱导,就是不说下次让林小满一起去婺州城,惹得小丫头干著急。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两把油纸伞被收起,抖落干水滴后,被人轻放在门口,一男一女相继走进大堂。 少年一身蓝衣,虽不英俊,但脸上带著谦和有礼的笑容。 而另一位粉衣少女,虽然尚带稚气,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神情骄傲,一看便出自名门世家。 铁柱脑子里还残留著老夏那本书的內容,乍见到粉衣少女,慌里慌张地別过脸去,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倒是老夏,脸不红气不喘道:“两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屈云錚道:“家中长辈酷爱饮酒,听闻此地有天下难得一见的好酒,名曰三杯醉,特来买上一些。” 老夏道:“少侠真是孝敬之人,不过小店有个规矩,三杯醉一次只能卖二两。” 屈雪澜撇了撇嘴,质疑道:“二哥,你可別被骗了,这种偏僻小店能酿出什么好酒来,到时候徒惹家里人的耻笑。” 屈云錚却不介意,问明价格,爽快给钱。 老夏拿酒尺沽了二两酒,放入一个崭新的小小酒壶中,收钱后递给屈云錚。 不忘对屈雪澜道:“小姑娘,老头子酿的酒,你家里人喝了敢说一句不痛快,老头子把酒钱退给你!” 屈雪澜懒得跟一个乡下老头较劲,目光转过,忽见角落里认真擦拭琴弦的青衫少年,半对著她的侧脸刚毅而有力,嘴唇微微抿著,唇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那专注投入的模样,安静中带著赏心悦目。 直到身旁的二哥喊了一声兄台,那位青衫少年才直起腰,抬起头,朝这边扬唇一笑。 屈云錚晃了晃手上的酒壶,对楚岸平说道:“兄台,萍水相逢便是有缘,这是我们第二次见了,有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岸平道:“兄台但说无妨。” 屈云錚道:“贵店与布衣帮的事,我听人说过。如今李少原被杀,布衣帮顾不上这边,但事情总会过去的。 布衣帮主只有这一个儿子,日后他若想起,心中怒极之下,未必不会拿贵店撒气。” 楚岸平一脸不可思议:“李少原被杀,跟我们没有一毛钱关係,我们完全是受害者,就这样,布衣帮还能来害我们?” 屈云錚摇头道:“李少原白天骚扰了贵店的姑娘,晚上就被杀,就算凶手是其他人,就算贵店毫无干係,那又如何?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撒气的理由,就够了。当然,我也希望这些猜测是错误的。言尽於此,兄台以及各位,后会有期。” 屈云錚拱了拱手,转身拿起门口的油纸伞,走入了雨中。 屈雪澜慢了一拍,目光终究从楚岸平身上收回,撑开伞追上兄长的脚步。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 “李不愁此人,绝非表面上那么义薄云天,布衣帮若真是一群恪守规矩的良善之辈,岂能短短几年就发展到这等规模。对於布衣帮来说,这小小酒家与路边的蚂蚁何异?哪天心气不顺,隨手踩灭,谁又能阻拦?” “青龙堂不是维持江湖秩序吗?岂容布衣帮作乱?” “小妹这话幼稚了,只要布衣帮做得隱蔽一点,让人查不到证据,青龙堂又能如何?” 屈雪澜想起楚岸平的样子,回首看向雨中大樟树下,亮著烛火的小小酒家,雨中静默了片刻…… 平常酒家內,因为屈云錚的一番话,原本的轻快气氛一扫而空,林小满和铁柱二人,都被嚇到了。 老夏道:“东主啊,那位客官的话,未必全无道理。江湖人是什么,就是一群杀星,没人跟我们讲道理,除非拳头比他们硬,他们才会讲道理。依老头子看,倒不如早早撤了,咱们换个地方。” 楚岸平道:“若布衣帮真有心为难,此刻必然派人盯著,我们能逃哪里去?” 老夏不说话了。 林小满咬牙道:“东主,事情是我惹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和老头,还有柱子哥想办法逃走,我在店里……先稳住他们。” 老夏气笑道:“看不出来,小丫头片子还知道瞒天过海的兵法!” 铁柱虽然嚇得哆嗦,但还是拍著胸道:“东主,你和掌柜的先走,我留下保护,保护小满。” 楚岸平看著嚇懵的林小满和铁柱,柔声道:“我说过,我是店里的东主,真出了事也是我顶在前面,放心吧,事情会解决的。” 第二十章 註定鸡犬不留 这话说出来,別说老夏不信,连林小满和铁柱二人,都觉得东主是在安慰人。 这边正商量著计策,谁曾想,几日不见的韩锋和孔雪茵也上门了。 韩锋这次没有喝酒,开头的第一句话便是:“布衣帮的人今日离开,我將隨指挥使大人一路监察,防止他们作乱。 楚东主,你这酒馆虽小,但胜在南来北往的人都爱来坐坐,有没有兴趣加入朱雀堂? 江湖事,从来难以善了,布衣帮气焰囂张,不会轻饶你们的。 加入朱雀堂,是你们目前唯一有机会保住性命的办法。” 朱雀堂,伏魔司的四大堂口之一,只不过负责的是情报风媒,是伏魔司的耳目。 楚岸平倒没想到,韩峰对自己等人如此上心。 的確,若是加入了朱雀堂,等於就是朝廷的人,布衣帮就不敢隨便撒气了。 但那样一来,也意味著平常酒家將被迫捲入江湖纷爭中,这处卖酒閒谈之地,也就再不復之前的单纯。 这与楚岸平远离江湖的初衷,背道而驰。 何况这次躲过了,下一次呢? 朱雀堂既是靠山,却也是枷锁,一旦加入,难保不会惹来更大的祸患,更重要的是,以后所有的行动都將身不由己! 重活一世,楚岸平真的只想为自己而活,远离风波,自在度日啊…… 几乎没有考虑,楚岸平一口回绝道:“多谢韩大人好意,只是在下並非江湖人,也不会成为江湖人。” 孔雪茵提醒道:“你考虑清楚再说!万一布衣帮的人哪天对你们动手,你拿什么挡?到底是小命重要,还是你的执念重要?” 楚岸平对老夏道:“老夏,给韩大人打上一斤三杯醉,算是给韩大人的践行礼。” 老夏嘆息一声,无言地开始沽酒。 韩锋和孔雪茵显然没想到,楚岸平居然如此抗拒加入伏魔司,一时间,二人甚至猜测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隱情? 可韩锋查探过,確定楚岸平身上经丹田未开,毫无武功,他就篤定布衣帮不会动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在对手的仁慈之上,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韩锋道:“本想与你大醉一场,如今却不能了。我们青龙卫,以追缉江湖凶徒为己任,四海为家,也不知下次能不能回到这里,希望下次再来,还能与楚东主对坐畅饮。” 楚岸平拱手道:“一定。” 韩锋接过一斤的酒壶,晃了晃里面的酒,再不看楚岸平等人,迈步离开。 孔雪茵摇摇头,该说的都说了,本来以他们的身份,不可能耐著性子帮一个不懂武功之辈去引荐加入朱雀堂。 这需要极大的情面,谁知人家还不领情。头儿一生嗜酒,本想救一救有缘人,奈何別人不让他救。 孔雪茵连后会有期的客套话都不想多说,扭头就走。 这处小小酒家,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了。 棲霞镇又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林小满和铁柱確实是一对活宝,起初还忧心忡忡,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后,发现什么事也没有,大概觉得布衣帮已经把自己忘了,又整天迷迷糊糊睡到中午,嘻嘻哈哈地满堂跑。 老夏依旧准时开门,动不动和门前摆麵摊的林伯吵上几句,客人来了,笑著上酒。 只有在每到傍晚,聚在一起喝酒时,等林小满和铁柱离开,老夏才会反覆念叨:“东主啊,这万一布衣帮的人真要收拾咱们,可如何是好,老头子怕得睡不著觉啊。” 楚岸平瞅了瞅老夏,说道:“你已经好几天没去散步了,也是被嚇的?” 老夏摇头嘆道:“哪还有心情散步。” 楚岸平喝了口酒:“不怕张桂想你?” 噗的一声,老夏满嘴的酒喷了出来,一张老脸也不知是呛的还是臊的,反正红得跟虾米一样,指著楚岸平,吭哧瘪肚地不知道说什么。 楚岸平劝道:“老夏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还想你多酿几年酒,悠著点吧,实在不行,找个老伴也比天天去鬼混强。” 这酒是喝不下去了,老夏快步往屋里走:“时间不早了,睡觉睡觉。” 楚岸平又叮嘱一句:“春宫图少看一点。” 扑! 老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在地上,狼狈不堪地返回屋內,嘴里大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楚岸平抬头看著远处的落日,心想这样的日子真好,再过一个月,娶了老婆,日子就更美了。 所以,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这份美好,谁敢来,就別怪他不留情面! 已是四月中旬,天气渐渐闷热。 小镇的夜晚,寂静无声,唯有更夫在街道逡巡,提醒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一名宛如幽灵般的人物,悄然现身在小镇唯一的长街上,似与暗夜融为一体,身后的披风呼呼作响。 当披风再一次扬起时,人影竟瞬间跨越了数十米距离,站在了平常酒家的大樟树下。 借著微弱月色,可见此人身形瘦削,腰间悬一柄无鞘玄铁尺。宛如石刻的脸上,一道陈年刀疤从左眉骨延伸至颧骨,令本就阴冷的脸多了几分肃杀。 “区区一个小镇酒家,帮主却非要命我来亲自处理,这次不下狠手,倒有些辜负了帮主对我苏墨白的信任。” 披风男子仰起头,鹰阜般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 若有江湖人在此,听到苏墨白这个名字,怕是会嚇得当场浑身激灵。 布衣帮自上而下,除了帮主和副帮主外,另有六大护法,十二罗剎各司其职,撑起了威震江湖的布衣帮。 在这其中,六大护法之一的『铁律判官』苏墨白,绝对是最让人感到害怕的一个。 九年前曾有高手背叛布衣帮,苏墨白奉命追拿,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最终在洞庭湖活抓叛徒,当眾將其抽筋剥皮。 据闻看见这一幕的许多江湖人,不仅把前几天吃的饭吐了出来,而后半个月都只能喝水进食。 三年前,几位长老仅仅违反了苏墨白制定的一条小小帮规,就被苏墨白逐个捏碎四肢关节,惨叫声传遍布衣帮总部两个时辰。 自那之后,布衣帮上下一听到苏判官之名,无不惊悚震怖。 恐怕就算是屈云錚,韩锋等人,猜测布衣帮有可能会对平常酒家动手,但也绝对想不到,来的人竟然会是苏墨白。 这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但也足以说明李不愁有多愤怒。 所以今夜的平常酒家,註定鸡犬不留。 第二十一章 身若磐石坚如固 平常酒家內院的居中房间里,楚岸平正在运转星辰诀,此时的他,感应力空前强大。 就在苏墨白刚刚站在门口时,楚岸平就已察觉到了对方。 “比我想像要来得早,很好,省得再浪费时间。” 楚岸平一身黑色长袍,顺手从床前桌上拿过面罩戴上,迅速出了门。 为了等这天,他才是真正没有睡好觉的人。 “嗯?” 苏墨白已经想好了用什么手段折磨平常酒家的人,却听到一阵破风声。 “想跑?” 苏墨白冷冷一笑,披风扬起,人已循著破风声追了过去。 他得到的命令是不留活口,哪怕是从平常酒家出去的一条狗,都不能留。 两道身影在夜中飞快穿梭。 楚岸平速度很快,但身后的苏墨白更快,不断缩近著彼此的距离。 没办法,楚岸平全靠星辰诀本身的內力,没学过任何身法轻功,有力也发挥不出来。 好在棲霞镇很小,不一会儿,二人就相继冲入了林中。 苏墨白一个闪身,人如幻影般拦在楚岸平身前。 “阁下为何拦路?”楚岸平一边往后退,一边明知故问。 苏墨白道:“徐春告诉我,酒馆內都是普通人,看来他是故意隱瞒我。摘下面罩,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楚岸平惊道:“你敢直呼徐副帮主的名字,莫非你就是李不愁?” 苏墨白阴冷一笑:“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们这等螻蚁,也配让帮主亲自出手?” 武功好的人,轻功一般不会差,何况苏墨白已经感知到对方的修为,不过是璇璣境一重。 他懒得废话,脚下一点,披风呼呼作响,但丝毫不影响速度,眨眼衝到了楚岸平身前。 裹著鹿皮手套的大手,携著可怕之势抓向楚岸平的脖子。 楚岸平没有动,因为真要动起来打,他反而不占任何优势。他目前唯一的强项就是瞬间的爆破力,硬碰硬才是最適合他的打法。 貌似被嚇傻的楚岸平,在苏墨白的手距离他仅有三尺距离时,悍然出手了。 早已运转到极致的星辰诀,此刻如潮水般涌向右掌,楚岸平右掌挥动,剎那间风雷声乍起。 楚岸平全力一掌,携著山呼海啸之势凶狠无比地拍向苏墨白。 轰!! 风雷声在林中迴荡不绝,轰隆隆震得周围数十米的树枝都在摇晃,地上尘土扬起,大片鸟儿被惊得四散而逃。 一道人影宛如被炸飞的稻草人,满身是血地飞出去数十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连续翻滚了几圈,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眼看去,人影身上衣衫破碎,皮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一条手臂断成好几截,露出的碎骨粘著血肉,触目惊心。 楚岸平站在原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这是他第一次全力使出怒雷掌,看起来效果还不赖。 他忽然担心起来,不会把人打烂了吧?那样岂不是影响后续的计划? 焦急之下,楚岸平连忙跑过去,不过他也不傻,没有冒冒失失凑上去,而是捡起地上的石头,往苏墨白身上砸,还不忘喊道:“死没死,吱一声。” 苏墨白寂然不动,呼吸都快停了。 等了好久,確定对方不是装的,楚岸平才走过去,抬脚把苏墨白踹个翻身。 好傢伙,正脸都快没形了,一双手臂歪成了九十度,显然是彻底报废了。 苏墨白艰难地一点点睁开眼睛,一双平时不带感情的瞳孔里,此刻只有难以形容的惊骇与愤怒。 徐春那个狗东西,谎报军情,坑他至此,当真可恨至极! 楚岸平望著地上的残破躯体,问道:“阁下,我们打个商量唄,你有没有办法把李不愁骗过来?” 苏墨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我不好,用力过猛了,可惜。” 楚岸平蹲身检查,很快从苏墨白身上搜出了一些书信,应该是平时和人联繫用的,只是这些书信都成了碎片。 另外,还有一个苏墨白的私人印章,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居然只有一丝裂痕。 把书信碎片和印章收好,楚岸平抬起脚,慢慢却坚定地把苏墨白的头一点点往土里踩。 苏墨白无力挣扎,只能发出喘息声。 “我真的想不通,你们这群江湖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为什么非要和我这个良善小民过不去,这样浪费大家的时间,很有意思?” 楚岸平越说越气,脚下难免用力,刚把苏墨白踩进土里一半,就把人彻底弄死了。 嘆了口气,楚岸平也不能扔下不管,只好背起苏墨白的尸体,找个隱蔽地方埋了,这才返回棲霞镇。 当夜,他又了大半宿拼凑著书信碎片,根据对话,总算確定了哪些是苏墨白的字跡,而后便模仿这些字跡,写了一封信,又用苏墨白的印章在信纸和信封上各自狠狠盖了一个印,而后收好。 第二天,楚岸平乘车去了婺州城,將信封上火漆后,顺利打听到了布衣帮在婺州城的分部。 这些江湖大帮,平时为了信息畅通,各个分部都有送信的渠道。 楚岸平了点时间,把自己打扮成乞丐,將信送到了布衣帮帮眾手中,而后扬长离去。 接下来,就要看李不愁上不上鉤了。 按理说,苏墨白应该是李不愁的心腹,打上苏墨白私人印章的信,內容又那么劲爆,李不愁无论如何都应该来一趟才对。 真要对上李不愁,楚岸平其实没有太多信心,可是他没办法。 与其被动等待,到时候防不胜防,他只能选择主动出击,只要能弄死李不愁,剩下的都不难。 可要是打不过…… 楚岸平决定接下来这几日,他要潜心练武,爭取把怒雷掌再提升一个台阶。 大丰王朝虽地域辽阔,但藉助著特殊手段培育的信鸽,鷂子等鸟类,消息传播速度却极快。 就在楚岸平闭关修炼了三天,去城里填肚子时,听到了一则令他惊掉下巴的消息。 一手创立了布衣帮,號称『云龙三现』的布衣帮主李不愁,因练功走火入魔而身亡。 第二十二章 梟雄 楚岸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去了不同的茶楼,酒馆,以及其他一些江湖客会驻足的地方。 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李不愁是练功时牵动了旧伤,也有人说,李不愁是因爱子之死,心中悲痛下岔了气…… 楚岸平前往布衣帮设在婺州城的分部,远远观之,原本人来人往的分部,今日却大门紧闭。 种种跡象,都显示出事態之严重。 楚岸平穿梭在大街小巷,收集著各路消息,並没有急著返回棲霞镇。 他依旧去了城外找好的山洞,静下心练习怒雷掌。 又过两天,楚岸平回到婺州城,这次消息实锤了,布衣帮分部连白幡都掛上了,不少当地江湖人都前去弔唁。 “李不愁一代梟雄,竟落得这般地步,独子身亡,连一手打造的布衣帮,都白白旁落他人。” “也不算旁落吧?徐春从一开始就跟著李不愁,据说创派之初,也是出了大力的,” “嘿嘿,李不愁死得也太巧了,照我看,恐怕另有隱情。” 江湖上说什么的都有,但布衣帮的改朝换代已成事实,据说好几位李不愁的铁桿心腹,都已公开表达支持徐春继任帮主…… 楚岸平並没有感觉放鬆,皆因徐春未必比李不愁好对付。 当时他写给李不愁的信里,借用苏慕白的身份,直指牛头湾下藏有宝藏,而徐春蓄意隱瞒,请李不愁孤身赶来。 然后在半道埋伏,弄死李不愁,现在徐春上位,计划是彻底失败了。 继续等著也是无用,楚岸平当即返回了棲霞镇,惹来老夏和林小满的一顿埋怨,这两天大家都担心他被人抓了。 “东主,再过一个月你就要成亲了,可悠著点吧。”老夏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楚岸平苦笑,不知道该不该夸老夏心大,他哪还有精力想成亲的事,万一徐春要下黑手,岂不是连累了未婚妻? 不过也有好的一面,至少徐春排在流云榜第八十七位,实力远远不如排在第七十六位的李不愁。 说来说去,自身实力才是硬道理! 自穿越以来,楚岸平从来没有那么刻苦地修炼过,他几乎把酒家的生意都交给了老夏,自己终日里在后院练武,不断揣摩著怒雷掌的精义。 一开始,他还需要小心隱藏运功时的风雷声,到了后来,他慢慢掌握了控制风雷声的窍门,又过半个月,楚岸平出招时已无风雷声,可凭心意转换。 楚岸平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强大压力的逼迫下,他竟已触摸到了怒雷掌的精髓,直逼大成之境! “东主,东主,快来啊!” 这天清晨,林小满在外面不停地拍门,语气难以形容。 楚岸平心中咯噔一下,连忙下床,打开门,林小满慌里慌张道:“东主,外面布衣帮的人,说要找你!” 见小丫头不像想像中害怕,楚岸平有些奇怪,走到前堂见到来人,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来人气质儒雅,宛如教书先生,拱手笑道:“楚东主,咱们又见面了。” 不是別人,赫然是布衣帮新任帮主,江湖人称『竹夫子』的徐春! 楚岸平很快镇定下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道:“客官有何贵干?” 徐春道:“赔礼道歉!上次已故少帮主当街刁难贵店姑娘,不仅令姑娘受惊,也令布衣帮蒙羞,徐某特来赔礼道歉,拿上来。” 身后的布衣帮高手,端上一个锦盒,递给楚岸平,楚岸平打开,面色一变,里面放著一沓银票,粗略估计至少是一千两! 这是什么概念,棲霞镇內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不过数十两,平常酒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百两。 一旁的老夏,林小满和铁柱,都齐齐瞪圆了眸子,彼此对视,有种白天见鬼的感觉。 他们这几日总担心布衣帮要来找麻烦,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是做梦吧? 楚岸平盖好锦盒,递了回去:“客官这是何意?那日不过是个误会,我们都已经忘记了。” 徐春道:“楚东主莫非担心徐某有所图谋?实不相瞒,这些年来,少帮主可谓劣跡斑斑,终归是害人害己。 徐某这些天不忙別的,就只做一件事,便是找到当年所有的受害者,逐一上门赔礼道歉。 不求挽回布衣帮的名声,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楚岸平看著徐春,久久无语,最后道:“我们只是升斗小民,与你们江湖人素无瓜葛,客官的好意我们受了,何况始作俑者已经不在,这件事便算过去了。至於银票,我们不便收取。” 徐春笑了笑:“楚东主是看不起徐某,或者布衣帮?” 此话一出,徐春身后的布衣帮高手们神色都变冷了几分。 楚岸平自始至终很平静,淡然道:“没有什么看不起看得起,在下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开门做生意,不愿受飞来之財,更不愿与任何江湖人有牵扯。 若是客官上门买酒,想要白吃白喝,那在下反倒非要让客官掏钱不可了。” 徐春盯著楚岸平,忽地哈哈大笑起来,道:“楚东主果真不是一般人。” 接过锦盒,隨手递给了身后帮眾,居然不再勉强了。 徐春又对楚岸平伸手道:“楚东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岸平如今功力大进,纵然面对徐春,亦从容不迫,当即带著对方来到了后院。 而徐春看著楚岸平走在前方,面对他这个流云榜高手,却空门大开,怡然无惧的模样,目光连连闪动。 二人站定,徐春道:“李少原调戏贵店姑娘,当夜便被杀了。前几日,我布衣帮六大护法之一的苏慕白,受命前来贵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楚东主,可否做个解释?” 楚岸平一脸无辜:“徐帮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徐春一字一句道:“徐某闯荡江湖多年,从不信什么巧合!楚东主不承认也无妨。 今日徐某前来,只是想告诉你,以及你身后的人,不管是我徐春还是布衣帮,对楚东主绝无半分恶意,往后也绝不打扰。 徐某希望,楚东主和你身后的人,也作此想。” 不是徐春大度,只是在他这个老江湖看来,弄死楚岸平並无半分好处。 那可是六大护法中实力最高的苏慕白啊,距离流云榜都只有半步之遥,结果却人间蒸发了,要说不是平常酒家下的手,徐春只能呵呵了。 楚岸平不足为惧,但他身后之人却是深不可测,李少原多半也是对方动的手。 让他为了给李少原报仇,去得罪一个潜在的流云榜高手,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某种意义上,徐春还得感谢平常酒家,苏慕白可从来不是他的人…… 第二十三章 妻子 楚岸平摇头道:“徐帮主的意思,在下真的不懂。在下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开门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徐春笑得极有深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呢? 不过没关係,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今后布衣帮在他统率下,也不可能去招惹一个偏僻小镇內的小小酒家。 徐春和他的人走了。 林小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脸红扑扑道:“刚刚真是嚇坏我了……东主,是不是以后都没事了?” 楚岸平笑道:“有事没事,你不一样好睡?” 林小满跺脚道:“哪有,人家都担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了……不过这个徐帮主人还挺好的,那么大一个帮派的帮主,居然还那么有诚意,亲自上门道歉呢。” 旁边的老夏嘲讽一笑:“蠢丫头一个!你要是去混江湖,指定被人卖了还在数钱。人家那是什么,那叫邀买人心! 黑锅全部让前任去背,自己享受现成的好处。 要我说,当初李少原乾的那些破事,这傢伙不知道?当时怎么不揭穿,嘿嘿,江湖啊……” 楚岸平笑道:“江湖上的破事,与我们何干?老夏,別想那么多了,还是老老实实酿你的酒吧。” 老夏道:“酿酒的事先放一放,目前最重要的,可是东主你的婚事嘍。” 楚岸平一拍额头,如今压力顿消,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靚丽的倩影,人都轻快了几分。 好在之前的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等都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临时准备也来得及。 林小满叫嚷道:“呀!东主大婚,屋里屋外可得好好布置才行……” 楚岸平道:“明日你和铁柱隨我一同去婺州城吧,要买的东西多,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听说可以去婺州城,林小满和铁柱都高兴得原地庆祝起来。 老夏看著这对活宝,笑骂道:“两个傻货!” …… 第二日。 官道上,一辆马车踽踽而行。 不是那种有车厢的马车,而是一辆敞开的木车,只不过把拖车的牛换成了马。 林小满和铁柱坐在后面木车上,木车轮子都下压了好几寸,马儿跑得也费劲了一些。 楚岸平坐在前面,手牵著韁绳,心神却已沉入意识之中。 一片玄奥繁复的星图垂下万千星辉,构成下方的山河图,但山河图显示的范围竟比之前大得多。 楚岸平比较过,发现新增的面积,正是他前几日去了婺州城,並以他的轨跡为中心,往外扩展三十里后的区域。 整个山河图的大小未变,只是比例缩小了,一大半婺州城都在模型之中,楚岸平点向哪里,哪里就会不断放大,诸多细节与现实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今后只要楚岸平不断去新的地方,山河图就会不断拓展领域。 值得注意的是,在新拓展的一些水域,出现了零星几道黄色光芒。 按照经验,那几处水下莫非也有宝物? 楚岸平怦然心动,打定主意这两天抽空去看看。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为何只有水底有提示,而山川以及城镇內却没有? 总不能是整整数百里方圆,只有水底才有宝物吧? 想起上次是吸收了水镜玉,星象图才发生变化,会不会还需要再吸收新的东西? 楚岸平拍了拍脑袋,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些事以后再慢慢弄清楚,当务之急是先把老婆娶了。 马车悠悠进了婺州城,一股远胜棲霞镇的红尘气息扑面而来,道路两边的商铺一眼望不到尽头,胭脂铺,糕点铺,包子铺等混合的气味,令后面的林小满和铁柱不爭气地咽起了口水。 路边的摊贩卖力地吆喝著,百姓人来人往,一处三层高的酒楼里,刚过中午便有先生在讲著不知真假的江湖故事,惹得楼內眾人大声叫好…… 林小满看得眼热,道:“东主,我们是不是也该请个先生讲故事啊,说不定生意就更好了!” 楚岸平头也不回:“可以,不过请了先生,你和铁柱的月钱可就要扣一半了。” “啊?”林小满嚇了一跳,忙摆手道:“不请了,不请了。人家自己就能说书。” 现在的月钱,刚够林小满买古玩,买红豆糕吃,扣一半怎么行,东主好奸诈,幸亏她没上当! 铁柱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表示不用请先生,酒馆现在就好得不得了。 三人穿梭在繁华热闹的婺州城,採买著成亲要用的红布,窗,红烛等等。 路过红豆糕铺时,楚岸平买了一大盒。 林小满兴奋得原地起跳,奉承话不要钱似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小心翼翼拿出一块,分给铁柱一半。 二人各自品尝,都乐得笑出了一嘴白牙,可惜铁柱的牙齿之前被打飞了几颗,不怎么整齐。 等把东西买完,已是日暮时分。 马车停在了一座堪称豪华的府邸门前,大门牌匾上写著张府二字。 “姑爷来了。” 门口的管家正在给僕人指派任务,见到下地的楚岸平,不由大笑著招呼,主动引著楚岸平三人入府。 张府之內,已是披红掛彩,窗户上到处贴著喜字,一派喜气洋洋。 楚岸平一想到平常酒家还什么都没布置,心里就有点发虚。 管家告知,老爷出去派发请帖了,女儿大婚,一些重要人物,自然要亲自出面。 楚岸平更汗顏了,要不是徐春来得及时,他怕是什么都没准备。 三人等在大厅內,不一会儿,便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迈著脚步盈盈而至。 少女穿著水绿色罗衫,以一条银纱系在腰间,更显纤腰只堪一握,偏偏下方圆隆凸起,与前胸的饱满交相辉映。 只消一眼,少女的身段便教人印象深刻。 她的脸却是圆圆的,所谓一白遮百丑,少女的皮肤雪白晶莹,何况五官也不差,整体看上去,称得上是一位俏丽姑娘。 “郎君!” 少女俏生生喊了一句,带著点鼻音。 林小满和铁柱都是第一次见到东主的未婚妻,容貌如何先不谈,但东主夫人的声音却是他们听过最好听的。 “婷儿,好几天没来看你了。” 见到心上人,楚岸平心情也是很好。 张玉婷轻声道:“好几天?上一次见你还是一个月前,人家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楚岸平:“……” 好在张玉婷没有过分为难,在听说了林小满和铁柱是店里的伙计后,更是命身后的丫鬟拿出两份隨礼送上,搞得林小满和铁柱手足无措,不过被张玉婷劝了几句后,就都喜滋滋地收下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东主夫人又温柔又和善,看来以后不用太担心了。 第二十四章 妖女 楚岸平抓住张玉婷的手,触感温暖滑腻,笑问:“这几日有没有背《为妻之道》?” 张玉婷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记得初见时,她就坐在张府的圃內,端著一本古书在看,连他走近了都不知道。 后来渐渐相熟,她的知书达理,温柔嫻雅,也都符合楚岸平对於妻子的想像,对於能娶到对方,楚岸平很满意。 “呸!郎君真不害臊,还没嫁给你呢!” 也不知是不是有外人在,张玉婷耳根都红透了,甩手不依。 林小满捂著眼睛,跺脚拉著傻乎乎的铁柱就跑,她怕再待下去要长针眼。 张玉婷的丫鬟也笑著离开了,楚岸平得寸进尺,想要把心上人抱入怀。 “郎君万万不可,男未婚,女未嫁,岂可行如此不堪入目之举!” 张玉婷慌忙躲开,二人围著大厅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直到一位不速之客到来,打破了这欢快的气氛。 “表妹,我有事情要和你商议。” 来者是个身材中等的年轻人,长得颇为英俊,只是表情有些冷,尤其望著楚岸平的目光,竟显出几分敌意来。 “郎君,这是我的表哥,最近才来到府上。”张玉婷作著介绍。 表哥? 楚岸平心下有些奇怪,因为张玉婷对他知无不言,唯独从没有提过她有个表哥。 不过面子上,楚岸平还是打起了招呼,谁知这位表哥只是冷冷一笑,不屑一顾。 张玉婷面子上也不好看了,可又没法斥责,只得道:“表哥,你有何事?” 那位表哥转身就走,一副去里面说事的样子。 张玉婷无奈道:“郎君莫怪,表哥从小就性子冷僻,你担待著点,这次也是因为你我的婚事,才被叫来帮忙的,估计心里有气。” 楚岸平道:“无妨,以后都是一家人。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回棲霞镇,下次来,你便是我楚家妇了。” 张玉婷羞涩地低下了头,白皙的脸上浮起两朵红云,楚岸平趁机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这才笑著离开。 等人走后,张玉婷盈盈去了內院,回到自己的闺阁。 恐怕楚岸平万万想不到的是,那位表哥,竟然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张玉婷的闺阁之內。 这是连楚岸平都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更让楚岸平无法想像的是,在他面前温柔贤淑的张玉婷,此刻笑道:“师兄,你都是这样,未经准许就擅闯女儿家的闺房吗?” 王鹰邪笑道:“师妹勿怪,只是有一言,师兄不吐不快。” 张玉婷抬了抬下巴。 王鹰道:“师妹贵为我极乐殿的亲传弟子,更得殿主亲授镇殿绝学,阴阳逆元诀。 修炼这门武功,绝不能破身太早,且想要修到圆满至极之境,需像殿主那般,先找一男子情投意合,以情劫破境。 师妹不愧是殿主看中的天纵之资,昨日我观你练功气息,分明只差临门一脚,只需杀了那个乡野匹夫,便可大功告成,届时飞星榜中都没几人是你对手。 师妹为何迟迟不动手,若是你不捨得,师兄可以代你出手,我等也好早早返回殿內,殿主一定会很高兴的。” 张玉婷抬起手,以指尖绕著发梢,动作嫵媚地笑道:“师兄,人家的事你最好別插手,否则人家会生气的。” 这般诱惑的语气,却让王鹰心中一寒,又嘿嘿笑道:“只要师妹心中有数就好。 照我看,那个可怜虫还想著娶师妹过门呢,还不如早早杀了,省得將来变成师妹你的笑柄。” 在张玉婷的逼视下,王鹰连忙住嘴,双手抬起做投降状,乖乖地出去了。 坐在梳妆檯前,张玉婷闭目,毛孔中溢出一阵浓郁的粉红色气息,將她全身包裹,一阵咔咔的脆响中,粉红色气息回缩至毛孔。 而坐著的人,身材未变,却儼然换了一张脸。 这是一张宛如罌粟毒药般令人沉沦的脸,肌肤白嫩光滑,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天生微微上扬,不笑时亦含三分春情,最勾魂的是那对琥珀色瞳孔,流转间总像噙著將滴未滴的多情露水。 当她弓形的嘴唇弯起时,镜子都仿佛明亮了起来,窗外鸟儿展动翅膀,似也被醉到了心里。 阴阳逆元诀极为奇异,经歷情劫一关时,入情劫可改换容貌一次,破开情劫时,又会换回本身的容貌。 此时,这位极乐殿当代最具天赋的弟子风怜袖,於此刻回復真身,也意味著她已决定,要彻底破开情劫,一举功成。 风怜袖看著镜中令人沉醉的容顏,抬手摩挲著左脸颊,一直慢慢滑动到嘴角,又顺著嘴唇往下,一路延伸到尖巧的下巴,顺手撩起垂至锁骨的发梢,轻轻捲动起来。 眼眸微微弯起,仿佛鉤子一般,未语先笑,惹人心醉。 好一个嫵媚入骨的妖姬! 不知道一心想討个大家闺秀的楚岸平,看见自己的未婚妻是这幅模样,会作何感想。 梳妆檯上,放著一本《为妻之道》,这是大丰王朝的女诫之一,女子出阁前都会熟读一番。 风怜袖縴手一抬,便將这本《为妻之道》丟到了窗外。 她在婺州城隱伏五年,看似修为进展不大,实则一直在积蓄力量,一遍遍打牢基础,使得她本就扎实无比的根基,已变得坚不可摧。 当代极乐殿主,號称深不可测,而风怜袖得殿主亲传,更在对方的亲自指点下,更进一步,在同龄中的底蕴隱隱有青出於蓝之势。 五年一晃而过,这位极乐殿最得意的弟子,也终於要破茧成蝶了。 风怜袖起身,推门而出,院子里正在赏的王鹰转头看来,整个人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击中,旋即心中涌起无限火热。 极乐殿的功法,逃不过合欢二字,即便是最强大的阴阳逆元诀,最终也需要男女双修才能大成。 按照惯例,破开情劫的风怜袖,回宗门后便会进行第一次双修。而他王鹰,论资质论长相,都是极乐殿一流的男弟子…… “恭喜师妹,水到功成,未来不可限量。”王鹰连忙上前,难掩眸中的火热。 风怜袖笑了笑,正待说话,一名丫鬟迈步而入,看见风怜袖的模样,竟只是愣了愣。 很明显,丫鬟也是极乐殿的人。 丫鬟道:“师姐,那个楚岸平又来了。” 王鹰厌恶道:“不知死活的臭苍蝇,还没完没了了,师妹,不如让我去宰了他。” 风怜袖问道:“他找我何事?” 丫鬟道:“楚公子没有细说,只说找师姐有事。” 王鹰抬步就走,却被风怜袖阻止:“师兄且慢动手,我去瞧瞧他有何事。” 王鹰冷笑道:“到了这一步,那个乡野匹夫留著也没用,师妹今后註定是名震江湖的人物,若被人知道曾和这种下贱之人有过牵扯,岂不是有辱师妹的地位?” 风怜袖道:“我说过,我的事不用师兄操心,情劫大关需我自己破,真要杀,也该由我动手。” 第二十五章 成亲当日 听到这话,王鹰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师妹,阴阳逆元诀乃是本门绝密,若是修炼会导致容貌变化之事被人传出去,难保不会被那帮名门正派利用。 今后的弟子再想找个地方破情劫,可就没那么安全了。” 言外之意,楚岸平必须死。 风怜袖眼眸微弯,咯咯一笑:“人我会杀,却不是现在,大婚之日,在他人生最得意之时取其性命,方显我之仁慈,也不枉与他相识一场。” 说罢迈步而去,原地留下一缕香风,王鹰用力吸了一口,脸色不由潮红…… 大厅內。 楚岸平听到脚步声,就见未婚妻盈盈而至,只是脸上却蒙了一层面纱,不由奇道:“婷儿,你这是……” 风怜袖道:“郎君真是糊涂,婚期渐近,按惯例你我是不能见面的,先前相见已是不该,这次我是万万不能依你的!” 楚岸平为之失笑,自己这个未婚妻,有时真是古板得可爱,相信以后和她过日子也一定会很有趣的。 “婷儿,刚刚回去的路上我才想起,有一物忘了给你。” 楚岸平从怀中掏出一物,风怜袖定睛一看,却是一枚木簪子,只是这枚木簪子奇形怪状的,仔细辨认,才能勉强看出被雕成了並蒂莲的形状,连漆的顏色都没上均匀。 风怜袖捂嘴笑道:“郎君被人骗了,这木簪子定是哪个新学手艺的学徒做的,也就郎君会上当买来。” 楚岸平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我也没想到会做成这样。” 风怜袖微微一怔间,楚岸平已把木簪子塞到了她手里,苦笑道:“婷儿姑且收著,以后我好好练,一定做一根最漂亮的木簪子给你,到时再为你亲自戴上。 时候不早了,你吃了饭就早点休息,等我来娶你!” 楚岸平笑著大步离开,风怜袖看了看手里丑得抽象的木簪子,上面尚残留著男子余温,一时间哭笑不得…… 等风怜袖回到闺阁时,发现王鹰正坐在她的床边,还拿手碰著床头的帘帐。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师妹,等这次返回殿內,你必是要开始双修的。那群长老肯定要排在后面,你我从小青梅竹马,我想先熟悉师妹的味道,省得到时过早缴械投降。” 风怜袖咯咯笑了起来,轻扶柳腰,胸前饱满颤动,惊人的媚態看得王鹰眼热不已,恨不能立刻扑上去。 风怜袖美眸眨动:“又何需等到那时,人家已勘破情劫,便是现在开启双修也无妨。师兄乃江湖俊杰,人家也爱慕得紧。” “此话当真?” 王鹰身躯一震,几乎没有思考,人如魅影般扑了出去,速度之快几乎不比苏慕白慢多少。 他的手以此生最快的速度伸出去,揽向那束渴求已久的柳腰。 风怜袖像是在原地等待,嘴角含笑,可是没等王鹰的手伸过来,她屈指轻轻弹了一下。 砰! 指力一闪而过,轻易洞穿了王鹰的护体真气,將他整个人打飞出去,狼狈翻滚於地,一口血当场喷出,骇然道:“师妹……” 风怜袖以手指绕著发梢,媚笑道:“师兄,过来呀,只要你能捱我三指,今日师妹陪你双修又如何?” 王鹰脸都白了,艰难站起后,踉蹌著跑了出去。再捱两记指力,他怕是连魂都没了,这位师妹下手还真是一点不留情! “荷儿!” 听到叫唤,丫鬟赶紧入內。 风怜袖冷冷道:“把被褥,帘帐全部拿出去烧了,换套新的。还有,以后未经我允许,再让閒杂人等进我的房间,你就不用留在我身边了。” 荷儿跪地咬牙道:“师姐息怒,今后王师兄若敢擅闯,我一定以命相挡。” 风怜袖笑了笑:“用不著,他没胆子伤你。对了,厉刃师兄回来了吗?” “恭喜师妹,功法大成。” 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施施然走了进来,望著风怜袖,眼中亦生出一抹惊艷。 此人正是这五年来,一直扮演著张玉婷之父的厉刃。 “事情办得如何?” “那几个叛徒,多年前背叛本殿,没想到我等会在此潜伏五年,如今皆已授首。” 风怜袖点点头,领著厉刃与荷儿走到院子里,下达命令不久,张府的核心人物尽皆齐聚,好傢伙,清一色全是极乐殿的人。 “该办的事趁早都办了,该收的尾別忘了收,府內一应物资转移完毕后,我等便回极乐殿。” “谨遵圣女號令!” ……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日楚岸平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棲霞镇的那群长辈们,以林伯,赵大娘为首,平日里总要数落楚岸平,这些天也热情地帮忙布置平常酒家,准备成亲要用的各式物品,还不忘以过来人的身份叮嘱要注意的成亲事项等。 连酒家门口的大樟树,都掛满了红色绸缎。 来往的酒客也趁机討个彩头,酒价减到一半,各个喝得忘乎所以。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成亲当日。 楚岸平一身红衣,本就长得俊朗无比,此时更是恍如潘安再世,看得镇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心荡神驰。 铁柱也是一身红衣,昂首挺胸地在前开路,高兴得仿佛是他要娶老婆一般。 林小满梳著双丫髻,特意配了红丝带,小脸笑得跟一样,在人群中管这管那。 还有镇里的年轻人们也来帮忙,一群人在吹拉弹唱中前往了婺州城。 从棲霞镇到婺州城,足足有数十里地,平时赶车需要两到三个时辰,接亲那么大的队伍,只能徒步慢慢走,加上中间休息,清晨出发,一直到傍晚才终於抵达城內。 一群人全都鬆了口气,按照安排,等接了新娘子,会在城內休息一宿,第二日返程。 张府在婺州城北面,铁柱精神奕奕地拖著一群人在前开路,到了临近张府的转角处,铁柱一群人跑著回来了。 只是脸色都很难看,铁柱的黑脸甚至隱隱发白。 林小满就算再蠢,也意识到不对劲,问道:“柱子哥,怎的张府还没放鞭炮,可別误了时辰。” 铁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隨行的年轻人也你看我,我看你,望著楚岸平的目光居然有种可怜的味道。 楚岸平推开人群,疾步跑过转角,入目便是气派恢宏的张府。 然而原本该是张灯结彩的张府,此刻却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不止连绵的楼阁烧得只剩架子,连院墙都倒塌的倒塌,破坏的破坏,没有一处完整。 楚岸平神情呆滯,而后不顾一切地衝进去,身后眾人叫喊著,也跟著冲入。 “东主!” 林小满双手捂著嘴,望见楚岸平踉蹌狼狈的样子,小脸嚇得煞白。 第二十六章 寻找 张府內处处是浓烟,亭台楼阁倒的倒,塌的塌,无一处完好。 楚岸平眼前闪过张玉婷柔弱的身影,双脚先於脑子而动,飞也似地在府內搜寻。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也不知身处何地,宛如行尸走肉般找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直至后院。 这是他从不曾来过的地方,他做梦都想不到第一次来,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烧成废墟的后院,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居然还是老熟人。 “楚岸平!” 孔雪茵也有些惊讶,似乎料不到楚岸平怎么来了。 作为青龙堂缉事尉,在布衣帮的事情了结后,韩锋和孔雪茵本该前往他处,恰逢二人就在婺州城附近,听到朱雀堂的情报后,当即就赶了过来。 像张府这么大一家子人,连府邸都被烧得乾净,寻常百姓没这个能力,不出意外就是江湖人干的。 所以韩锋和孔雪茵的心情都很沉重,若不儘快解决此事,恐闹得人心惶惶。 “楚岸平,你怎么来这里了?” 孔雪茵上下打量著一身新郎服的楚岸平,同时心中感嘆此人运气真好。 本以为他躲不过布衣帮那一劫,谁曾想布衣帮先出了问题,徐春上位后,一改往日风格,以和风沐雨之姿重新立於江湖,然后这小子没事了。 楚岸平没回答,看向韩锋:“韩大人,可曾发现……发现女子的尸体?” 韩锋道:“张府遭劫,但奇怪的是,府內並未发现任何一具尸体,像是被人绑架了一般。” 楚岸平长出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可知道是谁动的手,会不会对人质不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孔雪茵道:“这是青龙堂的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楚岸平怒道:“张府千金张玉婷,是我妻子,能不能问?!” 孔雪茵不由一呆。 韩锋也有些惊奇,旋即目光古怪地看著楚岸平。 怎么哪哪都和这小子沾边,也太倒霉了吧? 韩锋走到一处墙边,看著上面裂开的一条长有数丈的缝隙,深可见到里面的砖石,细细打量痕跡形状后,忍不住轻吸一口气:“切玉手!” 孔雪茵也变色:“前几日在城內发现的几具尸体,疑似也是死在切玉手下,昨日朱雀堂的同僚发来密信,已確认那几位死者正是曾经叛逃极乐殿的魔门高手。” 楚岸平的反应何其快,沉声道:“是魔门动的手?” 这个世界的魔门,隱藏极其之深,但却是传承最久远,实力最可怕的门派之一,只是在多年前遭受重创,才低调潜伏下来。 楚岸平偶尔也听店里的酒客议论过魔门的事情,只是大家都讳莫如深,堪称谈魔色变。 韩锋道:“近些年来,许是魔门恢復了一些力量,那帮魑魅魍魎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若我所料不错,前几日在城內动手杀人,以及焚灭张府者,应是魔门七宗中的极乐殿高手厉刃所为。 厉刃此人,神秘无比,除了亲近之人,没有谁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他的切玉手却恐怖无比,这些年来,已有不少正道高手死於他手。” 楚岸平听得心下一沉,只问:“如何找到此人?” 韩锋看了他一眼,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楚东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厉刃的行踪我们伏魔司一直在追查,但凡有他的消息,青龙堂绝不放过!若你的妻子还活著,我们也会尽全力搭救的!” 孔雪茵身为女子,目光更柔和一些,大概感动於楚岸平一介平民为了妻子居然想和魔门高手拼命,也不计较他之前朝她发怒的事了,嘆道:“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楚岸平只是念叨著厉刃二字,望著四周残破的景象,那位知书达理的姑娘也不知身在何处,是否已经…… 思及此,心中重重一痛! 说来说去,还是那群该死的江湖人。 你们爭名夺利,斗生斗死,为什么一定要波及到我们这些只想平静过日子的普通人? 武功高,就可以隨便杀人,就能以武犯禁,无法无天吗? 这一刻的楚岸平,当真对江湖二字厌恶至极,痛恨至极! 在他心中,甚至產生了一种想要毁灭这座江湖,杀穿那帮畜生的衝动! 见楚岸平望著夕阳发呆,尤其那一身鲜红喜服在废墟中那样刺目,孔雪茵都不忍再看。 身后赶来的林小满捂著嘴,眼泪都流了下来。 铁柱傻站在一旁,抿著嘴。 那些过来帮忙的镇上年轻人,神情各自相异…… 匆匆一宿过。 第二天,楚岸平又去了张府,走过每一处熟悉的位置,昔日与张玉婷嬉笑打闹的场景在眼前一一闪过,却已物是人非。 久久驻足,直至林小满劝了一遍又一遍,楚岸平方才转身离去。 棲霞镇。 听说了张府的事,本来聚集在一起准备大闹庆祝一番的镇民们,集体傻眼了。 这会儿再看著髮髻凌乱,脸上却挤出难看笑容的楚岸平,连林伯都不忍心道:“楚小子,你,你想开点……” 其他人都开始劝,楚岸平僵硬地一一谢过后,回到了平常酒家。 老夏站在红布飘扬的大樟树下,今日难得也是一身红衣,默默注视著楚岸平走回后院。 “都散了,都散了,等找回张小姐,再请诸位喝酒。” 老夏笑著朝眾人拱手赔罪,又等林小满和铁柱回来,砰地关上了门。 “东主,好可怜啊,那么喜欢开玩笑的人,昨天到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刚才……” 林小满又呜呜哭了起来。 铁柱也跟著红了眼眶。 老夏道:“你们还小,经歷的事情也太少,就连东主都把事情想简单了。世事浮沉,普通人想要择一地而安稳度日,风雨不侵,哪有那么容易啊! 纵使江湖里的绝顶高手,大门派里的实权掌门,朝堂里的袞袞诸公,尚且有力有不逮之时。 楚岸平,想要岸上风雨平,就得有平风雨的实力!” 后院的树下,楚岸平一直呆坐了足足一晚,直至第二日鸡鸣时分才站起来,回到屋內睡了一天一夜,起床刷牙洗面,方才开门。 却见老夏,林小满,铁柱三人坐在石桌旁,听到动静,齐刷刷看过来。 第二十七章 玄照土 楚岸平笑道:“怎么都不干活了,趁我不在,故意偷懒?” 林小满站起,惊疑道:“东主,你……” 楚岸平道:“我没事了,婷儿如今虽音讯全无,但换个角度想,未尝不是好消息。” 林小满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张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肯定不会有事的。” 铁柱也在一旁附和。 两个缺心眼的人,见东主恢復了以往的风采,一下子好像轻快了许多,嚷嚷著去厨房做饭去了。 唯有老夏眯眼道:“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 楚岸平一撩长摆,坐在对面道:“若婷儿无事,自然皆大欢喜,若她真有什么不测,纵使上天入地,我也会砍下仇家的脑袋给她报仇。” 老夏很不给面子地上下打量,意思仿佛是说,你小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要我老头子说,咱还是交给青龙堂吧。” “老夏,上次听你说起水镜玉,不知世间是否还有与水镜玉齐名的奇物,就是与之类似的那种?”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水镜玉虽然人间少见,但比它更珍惜者可有不少。如果是与之类似的,那也有一些。比如金髓石,木萤枝,玄照土,火精铜。” 楚岸平听得心头大动,星象山河图既能吸收水镜玉,另外四种一听就是同类之物,忙问:“它们在何处?” 老夏侃侃而谈:“金髓石诞生於极深地脉的断层,世间难得一见。木萤枝產於千年古树之內,却也並非所有千年古树都能诞生木萤枝,可说全看运气。 火精铜据传只在火山熔岩的深处才有,可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得到? 至於玄照土,需在阴阳交融,水火共济之处方能出现。不过说来也巧,就在十多年前,临安城外的大熊山內,曾出现过一方玄照土。 那一次,闻风而至的江湖高手,在大熊山打得天昏地暗,最后落於一神秘人之手,从此杳无音讯。 东主,你问这些做什么?” 楚岸平又详细询问了玄照土的有关细节,而后摇头道:“上次见水镜玉神异,故而心生好奇罢了。不说了,我去厨房,省得那两位又搞得一团糟。” 身后的老夏摸摸鼻子,但也聪明得没有细问。 第二日。 楚岸平藉口要去城里採买酿酒物资,便辞別了一脸玩味的老夏和满脸担忧的林小满与铁柱,独自架著马车上路了。 经由官道,抵达婺州城,故地重游的楚岸平面色冷凝,当天便出了城,又过了好几天,餐风露宿,抵达了江南道最繁华的城池之一,临安城。 不过楚岸平依旧不做停留,又从南城门出,直至来到一座连绵山脚方才停下。 这里,正是曾经出现过玄照土的大熊山。 放眼望去,前方山体呈臥熊状,主峰海拔不足三百丈,北坡陡峭多裸岩,南坡植被茂盛。 山腰处疑似还有一块四面环山的盆地,听老夏说,十年前的玄照土就是在那里发现的。 虽然目前尚不知道,玄照土能不能令星象山河图发生进一步变化,但楚岸平必须一试。 尝到了吸收水镜玉的甜头后,楚岸平对玄照土抱著强烈期待。 这也是他唯一能快速获取机缘,强大己身,继而去寻找张玉婷的办法…… 楚岸平將马车藏於一处茂密丛林,换上黑袍面罩,也不寻路,用力一蹬,人跃起十多丈,踏著北坡裸岩飞纵而上。 要是前世的登山爱好者看见这一幕,非要直呼大神不可。 就算是此世的江湖高手,也罕有人能这么轻鬆写意。 楚岸平自己都没意识到,之前在布衣帮的压力下,他的星辰诀又大有长进。 数百米外的隱蔽山道上,一位农夫领著小女孩吃力地往上走,二人身上都背著竹篓,应该是入山採药的。 那位小女孩忽地一愣,指著远处飞纵的身影,张嘴惊呼:“阿爹,你快看!” 农夫循著自家闺女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一缩,赶紧把小女孩拉到身后,沉声道:“不要叫那么大声,那种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少惹为妙,引起他们的注意都不行。” 招弟眼珠子转了几下:“阿爹,为啥那些江湖人,总喜欢往盆地跑啊? 前几天我听见你和阿娘说的话了,原来阿爹你以前也经常往盆地跑啊,为啥最近十年都不去了,这次又突然跑来,好奇怪啊……” 农夫哼道:“你再聒噪,下次就不用出来了,回家带弟弟去。” 招弟一听就急了,连忙討好道:“阿爹,人家不问就是了。” 农夫这才作罢,抬头看了一眼林深茂密的盆地,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被称作大熊坳的盆地在半山腰,海拔不足两百丈,楚岸平几个换气功夫,人就稳稳落在了盆地边沿。 山风吹来,衣袍发出哗哗声。 回首看去,脚下一片苍茫。 原来现在的他,也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了,年少时的江湖梦,似乎隨时能实现。 但是现在,他只想找回那个平凡的妻子,与之携手到老。 楚岸平往大熊坳中心而去。 听老夏说,玄照土的诞生条件极为苛刻,需得匯聚阴阳之气,歷经千百年方能慢慢演化而成。 而大熊坳的中心,由於环境关係,每日里日月交替的时长十分均匀,加上土质不俗,在十年前发现了玄照土。 按道理,那帮江湖人早就把玄照土抢完了,可楚岸平没法可想,只能来碰碰运气。 就在楚岸平慢慢搜寻时,大熊坳的中心地带,一片非明非暗之地,一名老者手持一串以各种草籽药编织的珠子,目光在地上逡巡。 身后的眾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打扰了大长老。 “这里没有,换一处。” 俞静之检查一番后,略带失望。 眾人偷偷交换个眼色。 牛头湾寻找宝藏未果后,大长老非要来找玄照土,你说找就找吧,可谁一找就是半个多月的,都快把整座大熊山翻一遍了。 连他们这群江湖高手都累得不行,偏偏大长老执意不肯走,谁敢劝,非被这个犟脾气老头训一遍不可。 第二十八章 摘桃子的难度 有人上前道:“大长老,玄照土千年產一方,十年前就被抢空了,再想从此地找到殊为不易。 咱们离开黄山也有一段时日了,迟迟不回,怕是家主会心急啊。” 俞静之呵斥道:“我黄山世家,以丹道起家,草药品质的重要性,老夫不说你们也明白。 玄照土培植出的草药,远胜其他土质,但凡能找到一点,也对我黄山世家意义重大。 你们要是不耐烦了,就自己滚蛋,谁敢耽误老夫,休怪老夫不客气!” 眾人无语至极,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得不赔著笑…… 大熊坳占地极大,楚岸平已经不知不觉搜寻了三天,却毫无所获。但他怎甘心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十天。 几天之前,楚岸平就发现了一群形跡可疑的人,似乎也在找什么,楚岸平留了个心眼,远远跟在了后面。 不过那群人的本事也没比他高哪里去,为首的老头子看起来很专业,结果也就是在山里瞎转悠,没事还朝身边人发脾气,活脱脱一个老顽固。 又跟了几天,大熊坳里里外外都被那个老头子翻遍了,对方似乎也没了耐心,打算趁早离去。 不过就在离去前,情况有了变化。 “所有人別动!” 一株参天古木之前,俞静之突然大吼一声,把身边人都嚇了一跳。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老天不负有心人吶,哈哈哈……” 俞静之雪白的鬚髮都隨著大笑颤抖起来,老脸涨红,死死盯著参天古木旁边的一小块土,不肯移动分毫。 乍一看去,这块土与周围的土质毫无区別,但俞静之是何等人物,沉浸丹道之术半生,尤其对玄照土做过详细研究,借著微弱光线,可见这块巴掌大小的土中,混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土粒。 身后的人瞪大了眼睛,又凑到跟前,才算看清楚,顿时都兴奋起来,同时忍不住惊嘆,也不知大长老这双眼睛怎么长的,简直是神眼啊。 “大长老,快快收了这土吧。”有人急声催促。 俞静之骂道:“急什么,都退后!” 手一伸,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金玉打造的器皿,又掏出一个袖珍的小铲子,看起来也是金玉打造的。 “玄照土特性罕见,若以寻找瓦罐装之,时日一久,便会耗尽土性。” 远处的楚岸平,静静听著俞静之科普,心说幸亏遇到好人了,否则就算得到玄照土也是糟蹋。 与此同时,楚岸平將星辰诀运转到十成。 如今的他,就算全力催动,身上也不会发出光芒,不怕被別人发现。 只等那位老爷爷收好玄照土,便是他出手之时! 俞静之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巴掌大的一小块土,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全部收好。 然后俞静之转头,看向丛林某处,淡淡一笑:“朋友,鬼鬼祟祟跟了老夫那么多天,何不出来一见?老夫一向好客。” 楚岸平心里一惊,旋即耸耸肩,从树丛背后走出。 他没见过俞静之,当然不知道此老就是赫赫有名的黄山世家大长老,位列流云榜第八十一位的大高手。 “大胆鼠辈,大长老当面,还敢藏头露尾?” “哪来的宵小之徒!” 黄山世家的高手们皆是震怒,也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毕竟被人跟了那么多天都没发现。 俞静之淡定地將玉石器皿收入怀中,伸手捋著頜下长须,从容道:“朋友,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老夫今日得到玄照土,就不计较你之前的孟浪行为了。” 话说得很囂张,仿佛已经拿捏定了楚岸平,但这老儿確实有这底气。 楚岸平打著商量:“前辈,能否將玄照土让於在下?在下真的有急用,这个人情,日后必十倍相报!” 没等俞静之说话,其他黄山世家的高手已经听得不耐烦了。 大长老为了玄照土费去那么多精力,若是连这个鼠辈都还需要大长老亲自动手,那他们也没脸见人了。 “鼠辈,束手就擒!” 有脾气爆的人,当先冲向了楚岸平,这人可不弱,浑身內力磅礴,竟是璇璣境三重武者。 所谓蛰渊三变,流枢四重,前面七个境界,已经难倒了一大片人。能练到璇璣境的武者,本身天资就不俗。 而璇璣境三重武者,更是堪称江湖一流,隨便哪一个都不是凡俗之辈。 面对狂暴的气劲,楚岸平毫不犹豫运起怒雷掌,伴著呼呼风雷声,一掌平推而出。 嗙! 毫无悬念,那位在黄山世家都能排得上號的高手,直接被打飞出去,手臂骨都断了,看起来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还是楚岸平手下留情的结果。 他和对方无冤无仇,说到底,还是自己想摘人家桃子,总要留点退路。 当然,要不是对方无脑地衝上来,他也不会动手。 那些爭先恐后想要衝上去的黄山世家高手,顿时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个个难以置信地看著黑袍罩面的楚岸平。 “尔是何人?” 俞静之的老脸沉凝下来:“掌出风雷,此乃风雷堡的绝技怒雷掌,咦,莫非那夜杀死李少原的,便是阁下? 观阁下掌力,不及雷卓,雷水二人精深,但又比另外几人强劲,倒不知阁下是风雷堡的哪號人物?” 楚岸平没有回答,全力扑向了俞静之,双掌平推,顿时暴雷乍起,震得现场都仿佛摇晃起来。 俞静之哼了一声,左掌挥动,也不知怎么办到的,竟分出足足三十六道气劲,从前后左右分袭楚岸平各处穴位。 楚岸平还没见过如此玄妙的招式,到底打斗经验不足,心中一慌,双掌排山倒海般震散前方气劲。 但其余方位的气劲转瞬而至,尽数击中楚岸平。 噗噗噗噗噗…… 仿佛石落江面,这些气劲在楚岸平身上爆开,溅起內力水。 然而俞静之眼眸一瞪,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些气劲大部分都被楚岸平的护体真气自主反弹了。 对方修的什么內功?! 第二十九章 大侠,银土要不要? 大熊山西侧,悬崖边。 农夫小心翼翼地沿著粗绳,一点点顺著崖壁往下攀爬,下了五十多米后,终於发现了一株生长在石壁间的药草,眸中一喜,伸出一只手,轻轻將药草摘下,熟练地丟进了背上的竹篓里。 山风吹来,农夫的后背早就湿透了,他不敢停留,双臂顺著粗绳,一点点往上攀爬。 別看大熊山最高处不过三百多丈,但对於常人来说,悬在半空也足以嚇破胆。 招弟趴在悬崖边,看著下方慢慢挪动的父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略带雀斑的鼻头也浮起了一层汗,双手都抓进了土里。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著农夫就要爬上来,招弟赶紧伸出双手去抓父亲。 轰! 却在这时,后方响起一声惊人的轰鸣,旋即一阵风涌来,差点把招弟吹到山崖下。 “招弟,快走!” 农夫见之大骇,招弟也嚇得脸色苍白,大半个身体都暴露在悬崖边。 嗙嗙嗙…… 两道身影从密林中衝出,拳掌交击间,劲风浩荡,老者往后退了三步,反观黑袍面罩人,身体只是晃了晃。 “小友当真是好功夫,当今风雷堡中,虽俊杰也有几个,但有小友这一身內力造诣的,老夫实在想不出来,小友何不摘下面罩,让老夫一见。” 俞静之浑身气血沸腾,手臂阵阵发麻,但他內心的惊骇还犹有过之。 双方虽然交手只有几十招,但以俞静之的经验,已足够判断出对方的年龄绝不超过二十五岁。 这等年纪,却能和他这位流云榜第八十一的高手打成这个局面,放眼江湖都不多。 但让俞静之不解的是,以对方的內力和掌法,为何对敌经验如此稚嫩,比初出茅庐的菜鸟都好不了多少,並且身法迟滯,要不是对方的內力防御过於雄厚,对方早就败了。 楚岸平道:“老人家,把玄照土交给我,我记你一个大人情!” 见俞静之撇嘴,楚岸平一个健步猛衝,双掌挥动。 俞静之十指摊开,使出的乃是他名动江湖的绝技,五穀搬运手,瞬发三十六道气劲。 轰!! 楚岸平只挡住了一部分,其余神鬼莫测的气劲打击他全身各处。 面罩內,楚岸平嘴角溢血。星辰诀的防御再强,也不可能做到毫髮无伤。 对面的俞静之不愧是大高手,人呈折线状闪动,不仅避开了势大力沉的怒雷掌,而且瞬间来到楚岸平身前,抬手一指。 指劲之凝练,好似能洞穿虚空,令楚岸平后背汗毛倒竖。 他不知道,这是俞静之看家底的绝学,百草凝丹指! 千钧一髮之际,楚岸平抬掌迎去,这一掌看似毫无声势,直至与俞静之的指头碰撞时,方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巨响。 “掌心蕴雷,怒雷掌大成!?” 俞静之骇然大叫,人已飞了出去,半空中受掌力衝击,忍不住喷出一口精血。 与此同时,一个金玉器皿从俞静之的怀中掉出。 楚岸平也后退了两步,虎口淌血,看见那个金玉器皿,强忍掌心剧痛,立刻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啊!” “招弟!” 一男一女两声惊恐大叫突兀传来。 原来悬崖边的招弟,竟被打斗的劲风给衝下了山崖。 一根牢牢绑在远处双人合抱大树上的粗绳,不知何时也被震断了,正努力往上爬的农夫,整个人也立刻往山崖下坠。 看见女儿掉下来,农夫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布满了绝望,伸手企图去抱女儿。 然而二人下坠位置不一,又哪里够得著? 楚岸平朝悬崖边一瞥,又看向了半空的金玉器皿,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以俞静之的老辣,接下来肯定不会和他硬碰硬,再想夺取玄照土几乎不可能。 这一瞬间,楚岸平脑海中闪过太多东西,但时间不容他抉择,看了金玉器皿一眼,楚岸平脚下一点,带著呼呼风声衝下了悬崖。 俞静之伸手抓住金玉器皿,小心收入怀中,再看向悬崖边,老脸阴晴不定。 “大长老,你没事吧?” “大长老,那贼子何在?” “废话,定是被大长老的神威打得仓惶败退了。” 一群黄山世家的高手姍姍来迟。 俞静之吐出一口血腥浊气,道:“莫要小覷了天下英雄,老夫险些重伤,连玄照土都差点被抢。唉,走吧,速速返回黄山才是正理。” 见俞静之意兴阑珊地往回走,黄山世家的高手们不由面面相覷…… 楚岸平黑袍猎猎,一身功力催动到了极限,在逆风中不断追向坠落的父女二人。 黑袍的帽子都被吹开了,露出了髮髻,在堪堪坠至半山腰时,楚岸平一手一个抓住了父女二人。 但下坠带来的衝力何其之大,楚岸平都差点没撑住,身体撞断了几颗树枝后,强提一口真气,在离地几十米处一蹬石壁,借力旋转著飘然落地。 农夫和招弟感觉像是做梦一般,都以为这下要去见阎王爷了,谁知绝处逢生。 父女二人都看向喘著粗气,靠在树边休息的黑袍人。 招弟心很大,才刚死里逃生,居然就敢走上去,大咧咧道:“大侠,你人真好,我和阿爹的命都是你救的,我给你磕个头吧。” 说罢,就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楚岸平哭笑不得,想拦一时间又提不起力气,等招弟站起后,说道:“不必谢我,你与你爹也是为我所连累。” 想到错失了玄照土,下次再想找到,还不知道是何时,楚岸平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身后的招弟仿佛感受到了楚岸平身上的鬱闷情绪,眼珠子一转,嚷道:“大侠,刚刚听你说要什么土,我家有很多银土,种出的药草可好了,要不要分你一些……” “招弟,大侠当面,莫要胡言乱语!” 农夫急得一把將招弟拖到了身后,阻止她再说下去。 见楚岸平转过身来,农夫忙憨笑道:“大侠,小人这女儿素来口无遮拦,千万別听她胡说八道,家里確有一些药草,不过都是从山中採摘的寻常药草,大侠若是有需要,小人这里全部奉上。” 农夫放下竹篓,小心翼翼递给楚岸平。 虽然刚才下坠时掉了一半多的药草,但竹篓里还堆了不少。 第三十章 我想保护爹娘和弟弟 楚岸平笑道:“客气了,在下对药草不感兴趣,倒是想看看令爱所提的银土。” 他听老夏说过,玄照土虽为黑色砂土,但混有银色土屑,且银色土屑越多,代表玄照土的效力越好。 银土? 有意思。 农夫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道:“大侠,小人的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千万別信她,何况小人家里离这边太远了,恐怕累到了大侠。” 招弟傻乎乎地道:“阿爹,我哪里胡说了,而且十里之外便是咱家,不远啊。” 农夫:“……”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敲晕这个傻女儿。 江湖人都是一群什么货色,真要把眼前藏头露尾的黑袍人带回去,谁能保证对方不会见財起意,对他们一家不利? 人心险恶,农夫活了半辈子,哪里敢赌? 楚岸平看了看农夫的脸色,说道:“阁下不用担心,在下绝非恶人,若果真是玄照土,今日赠土之恩,也必当厚报。” 农夫笑不出来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担心再推脱下去会惹怒了眼前的江湖高人,心中长长一嘆,只能背起竹篓,有气无力地在前带路。 招弟竟还蹦蹦跳跳地招呼楚岸平跟上,气得前方的农夫想掐死这个亲女儿…… 大熊山十里之外,李家村。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农夫家就在村子入口不远处,一大片篱笆围了数百方的范围,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异草。 “阿娘,我们回来了。” 在招弟的大声嚷嚷下,一位长相朴实的农妇抱著一个男婴走了出来,本来脸上带笑,可一看到黑袍罩面的楚岸平,当即就愣了愣,看向农夫。 夫妇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农妇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搁谁见了黑袍罩面的形象,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好人,哪个好人会这样遮遮掩掩的? 偏偏招弟还主动带楚岸平到后院,说银土就在后院的最里面。 后院內,同样种著一些药草,但一看就与院子里不同,並且长势极好。 楚岸平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那片银土。 黑纱混银,看起来就不简单,先前农妇应该给土浇过水,湿透的地方宛如镜面一般莹莹润泽。 这正是玄照土的特质! 楚岸平呼吸都急促起来,问走进来的农夫:“这些土,不知阁下是从哪里得来的?” 农夫苦涩道:“从小人祖父起,一家三代便以入山採药为生,这些土还是小人祖父从山里带回来的,大侠若是需要,尽可拿走便是。” 楚岸平请一家人先出去,而后蹲下身,手摸向了土。 霎那间,玄照土光芒闪过,尽数被楚岸平吸入体內。 楚岸平的意识中,星象图仿佛暴动一般,一束束星芒快速穿梭,轨跡各不相同。 无数星芒垂落到下方的山河图中,发生著玄奥变化。 直至片刻后,一切归於平静。 星象图似乎比之前更加复杂了,最重要的是,下方的山河图中,不止水域出现了顏色不一的光芒,就连山川和城镇之中,竟也出现了光芒! 楚岸平兴奋得浑身毛孔都舒张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吸收了玄照土后,水域之外的宝藏也开始显示出来了。 这其中的意味,实在让人很难冷静。 需知天下之大,山川湖泽无数,究竟藏有多少机缘,谁也无法想像。 再大的门派,哪怕是大丰朝廷,也没这个能力去每一处地方搜寻。 可现在有了星象山河图的指引,这天下的好东西,还能逃过楚岸平的眼睛? 一瞬间,楚岸平几乎大笑起来。 房门外。 农夫有心呵斥招弟,又担心被楚岸平听见,黑著一张脸不做声。 农妇紧张地抱著孩子,神情极为不安。 见爹娘如此,招弟也有些怯怯,不过还是拍著胸脯道:“阿爹,阿娘,那位大侠是个好人,肯定不会害我们的!” 农夫仰天长嘆一声,他怎么生了这么个蠢丫头。 这时咯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楚岸平走了出来。屋里黑灯瞎火的,他又是黑袍罩面,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 农妇双手一用力,怀里的孩子呜呜大哭起来。 农夫哀求道:“大侠,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你看上什么,隨便拿去,只求你放了我们一家。” 楚岸平看向抿著嘴的招弟,问道:“小姑娘,承蒙你叫我一声大侠,我便满足你一个心愿,你可有什么心愿?” 招弟居然不怕,还傻乎乎问道:“什么心愿都可以吗?” 楚岸平点点头。 一旁的农夫都嚇坏了,偏偏还不能当面阻止,否则让黑袍人以为自己捣乱,发飆了怎么办? 招弟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憧憬,仰头道:“大侠,我们村子靠近大熊山,不在城里,这些年还好一些,前些年听我阿爹说,经常会有山匪来村里作乱,害了不少人。 阿爹经常进山採药,家里只有阿娘和弟弟。 我,我想学你们江湖人的武功,我听说很厉害的,我学会之后,就可以保护阿爹,阿娘和弟弟,还有村里的人,不让他们被坏人欺负了。” 眼睛里晶莹闪亮,满是期待。 农夫听得发呆。农妇也看著无所畏惧的女儿,鼻头阵阵发酸。 原来女儿拼命把人往回带,是想学好了武功,来保护他们一家子,真是个傻孩子。 她一个不出大门的农妇都听过,江湖人把武功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等閒连子女都不轻传,女儿与对方非亲非故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教? 农夫这会儿也豁出去了,但凡这个黑袍人敢动手,他哪怕不要这条命,也要护住妻儿。 楚岸平看著招弟,笑道:“孝心可嘉,好,我便教你武功,家里可有纸笔?” “有的有的,大侠你等一等啊。” 招弟转头冲了出去,很快拿著一支毛笔和一沓纸衝进来。 楚岸平接过,坐在一旁桌子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大半个时辰,等每张纸的墨跡干了,才整理后交给招弟。 “这是一套掌法,名为怒雷掌,只要你学会了,江湖上的等閒人都不会是你对手。” 楚岸平又看向夫妇二人,叮嘱道:“不过要切记,不要轻易动用,若是被人识破这套武功,反而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这会儿,夫妇二人只能愣愣点头。 见楚岸平往外走,招弟连忙跟了出去,急切问道:“大侠,你要去哪里啊?” “萍水相逢便是有缘,小姑娘,但愿今后,你我江湖不见。” 楚岸平留下一句话,飘然远去。 第三十一章 陆家 招弟还在大喊著,想让大侠留下来吃饭,可惜大侠太快了,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夫妇二人在门外相送,彼此对望后,都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农妇拿过那沓纸,低声不安道:“不会是隨便写出来,糊弄人的吧?” 农夫摇摇头,声音微颤道:“我听周大叔说起过,江湖上有个很厉害的门派,最厉害的武功便叫怒雷掌。 你別忘了,十多年前便是周大叔带著咱爹从大熊山逃出来的。 玄照土也是周大叔为了感谢咱爹疗伤的恩情,给咱们留下的。 连周大叔都说厉害,还能错的了? 可惜周大叔和咱爹去了苗疆还未回来,不然可以让他看一看真假。 但依我想来,那人若要糊弄我们,不会费那么多功夫。” 又看向兴高采烈的招弟,忍不住问道:“你可差点嚇死我和你娘了,万一带回来的是个坏人怎么办?” 招弟得意道:“阿爹,大侠不顾危险也要救我们,怎么会是坏人呢?他不露面,说不定也和我们一样,是害怕被人记住哩。” 农夫:“……” 还能说什么,只能嘆一句,傻人有傻福吧…… 楚岸平没有耽搁功夫,循著星象山河图的指示,在山川间奔走,短短几日之內,便把方圆数百里亮光芒的宝藏之地,全部光顾了一遍。 楚岸平得到了两本秘籍,几瓶丹药,还有一柄剑。 秘籍挺寻常,从行功路线图看,差了怒雷掌好几个档次。 丹药更奇葩,居然是催情药,也不知道是哪个傢伙的。 相比起来,那柄剑还算不错,剑长三尺三,通体古拙,剑身靠近剑柄处还刻著两个蚊蝇小字,春雨。 很显然,这些收穫都不如怒雷掌。 楚岸平若有所思,得到怒雷掌时,显示的是绿色光芒,而这几处收穫显示的是黄色光芒。 莫非代表的就是宝藏的等级? 楚岸平目光如炬,在星象山河图中,赫然已经出现了缩小无数倍的临安城和大熊山等地。 就在临安城的某处宅子里,一处绿闪闪的光芒简直不要太亮眼。 那里,应该藏著一个不亚於怒雷掌的宝藏吧? …… 临安城,陆家。 说起陆家,恐怕整个江南道的江湖人士,都会竖起大拇指。 论仗义疏財,义薄云天,陆家家主陆玄戈,放眼整座江湖都是出了名的。 不知多少落难江湖人,曾受过陆家的恩典。 因此,自陆老爷子执掌陆家以来,虽然不及陆家祖上之声威显赫,但名声之佳,江湖人缘之好,却还要胜过其祖。 今日恰逢陆老爷子八十大寿,天下各地的江湖人士,但凡有头有脸的,都赶来陆家庆贺。 就连一山二门,三派四堡,五大世家的掌门,虽未亲自前来,但也派了重要人物前来献礼。 整个陆家都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外院摆了足足数百张酒桌,坐著的都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但真正让人惊嘆的,还是坐在正堂的人物。 那是来自江湖一流门派的重要代表,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流云榜高手,今日齐聚陆家正堂! 可以说,半个江湖都来了。 陆老爷子陆玄戈,坐在主位上,老脸笑得跟菊一样,好多年没这么有面子过了。 “今日诸位江湖朋友,不远万里而来,实令老朽汗顏,老朽在这里,先干三杯为敬了!” 见气氛大好,陆老爷子站起身,端起酒杯连饮三口,不忘朝下亮一亮杯底,顿时贏得满堂彩。 其他各派的代表们,也都在起鬨中大口喝酒,全无流云榜高手的逼格。 也是,在场谁不知道谁,敢摆姿態的,估计要被群起而攻之。 一名美丽的粉衣少女,满脸担心道:“六叔平日里就乱来,今日喝高了不会掀人家桌子吧?” 她不是別人,正是屈家的屈雪澜。 一旁的屈云錚笑道:“你这么编排六叔,当心被他知道了教训你。要是六叔喝高了,你就上去拦著,整个屈家他最疼你了。” 屈雪澜狠狠白了自家二哥一眼,撞了撞兄长的肩膀,悄悄努嘴道:“二哥,那位美不美?” 循著她的目光,只见另一张桌上坐著一位青衣少女,一头黑髮隨意挽了个髻,以丝带繫著,乌黑长髮与丝带垂至腰际,不看这少女的脸,都让人感觉到一种安静如月的美好气韵。 满堂喝彩声,生生被这青衣少女衬得庸俗了。更遑论她的脸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屈雪澜自詡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美女,但对上那位青衣少女,仍忍不住为之嘆服。 似乎感应到这边的视线,青衣少女侧望而来,明眸如秋水,大方与屈云錚对视,还点了点头。 屈雪澜嘖嘖道:“二哥,你也算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俊杰了,不知道你的星罗体第四重,能不能挡住人家的月影流光剑?” 屈云錚嘆道:“沈家本就是铸剑世家,剑法为江湖一绝,本以为上一代已聚沈家百年才气,谁想这一代,竟有青出於蓝之势。有机会,倒想和沈姑娘打一场。” 屈雪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么漂亮的姑娘,你只想到和人打架? 以屈雪澜的心高气傲,整个江湖中也没有几个同辈人被她放在眼里。 而在她心中,能配得上她惊才绝艷的二哥之人,更是少之又少。如果是那位青衣少女,她肯定不反对。 那位年不过十八,便已练成了沈家绝学剑法,如今更是高居飞星榜第三位! 要知道,以她二哥屈云錚的才情,也只堪堪排在飞星榜第五位。 “二哥,我听人说,沈家那位天生便是冰雪剑心,自行道江湖以来,便欲以冰雪剑心,观摩世间各派剑法。这次来陆家,不会是想学人家的大漠沉沙剑吧?” 屈雪澜閒得无聊,谈起了八卦。 屈云錚无奈一笑道:“谁不知道,陆家的大漠沉沙剑,早在数十年前便失传了。若非如此,这么多年来,陆家也不会只有陆老爷子一位流云榜高手。” 屈雪澜皱眉道:“我听爹说,陆家的大漠沉沙剑,不逊於沈家的月影流光剑,这么厉害的剑法,陆家弄丟了就没想办法找回来?” 屈云錚摇摇头:“怎么没有?陆家数代人,为了那套失传剑法了不知多少心思。 陆老爷子知交满天下,你以为真的只是性格使然?可惜啊,那等绝学,固然真的有人找到,也未必会交还给陆家。” 第三十二章 这就是宝藏? 这个道理,屈雪澜当然明白。 一套强大的武功,不仅有机会实现个人的强大,有时甚至能兴旺一个家族和门派! 一山二门,三派四堡,五大世家凭什么屹立江湖不倒?不就是各家都有压箱底的绝学嘛。 而大漠沉沙剑,乃是堪比各家绝学的剑法,指望找到的人还给陆家,希望不要太渺茫。 就在整个陆家酒兴正酣之时,门外的宾客依旧络绎不绝。 由於来的人太多了,而且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名气,门客也不再报唱来者的身份。 一名青衫少年,拿著一盒寿礼递给陆家门客后,被客气地请入了陆家。 自有僕人在前带路,引他去空位就坐。 二人绕过大大的照壁后,入目便是亭台楼阁,连长廊內都摆满了酒桌,只能沿著丛石径中走。 每时每刻都有僕人,丫鬟端著盘子来来去去,连丛石径都堵住了。 青衫少年对前方带路的僕人说道:“这位大哥,在下自己去找座位就是,你快回门口迎接其他人吧。若是短了人手,上面怪罪下来,岂不是害了大哥你。” 前方僕人正急得满头冒汗,闻言笑道:“哥儿,这可使不得,来者是客,我要是丟下你去接其他人,老爷子才要怪罪下来!” 青衫少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陆家的好客之名,江湖人谁不知道?正是因此,在下才捨不得让陆家怠慢了真正的贵客。 这些年承蒙老爷子数次帮忙,在下就更不能恩將仇报了,大哥,你快去吧,位子我自己找。” 僕人心中一乐,这小子一看就是没经验的雏儿,真正的贵客早就在正堂了,哪会等到现在? 不过僕人也有心思,比起接待青衫少年这种小人物,他当然更愿意接触有江湖地位的人。 假意斟酌了片刻,僕人便勉为其难道:“既如此,就劳烦哥儿你自己找位子了,若有什么需要,可来前门寻我。” “好嘞,谢谢大哥。” 在僕人迈著四方步离开后,楚岸平收回视线,假装寻找座位,实则一路往绿色光芒指引的位置而去。 等閒时候,他想找藉口接近目的地,可谓千难万难。 陆家虽然不如江湖那几家一流势力,可也是非同小可。 以陆玄戈为首,家族內的璇璣境三重武者多达数十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形成了陆家恐怖的防御网。 楚岸平想摸进来,根本不可能。 但今日不同,大半个江湖都来了,囂张如魔门都不敢上门找事,反而是陆家最鬆懈的时候。 循著绿色光芒的指引,楚岸平在人流中前行,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当接近某处小院时,星象山河图中的绿色光芒简直绿到发蓝。 就是这里! 小院外面,摆著多张酒席,一群人正喝酒划拳。楚岸平悄悄绕到了院外的林荫中。 默运星辰诀,发现四周没人窥视,再不犹豫,脚尖一点,轻鬆翻过一丈高的院墙,稳稳落入院內。 院內团锦簇,左右池塘各一口,厢房几间,香味在太阳中异常浓郁。 看起来,这是女子的住处。 楚岸平管它个鬼,一个箭步,直接衝到了正中厢房,推门闪入,又迅速关上。 此时,星象山河图中的绿色光芒,快把楚岸平的眼睛都照绿了。 他在房中游走,最终来到屏风后的衣柜前,推开柜门,一股女儿家的清香扑鼻而入。 里面掛满了各种精致的女服,甚至还有锦织內衣,鸳鸯红肚兜,褻裤什么的。 时间紧迫,楚岸平隨手抓起一堆衣服往外丟,稀里哗啦把人家的衣物丟得到处都是。 很快柜子见了底,但什么宝藏都没有。 绿色光芒依旧在闪。 按照之前的经验,楚岸平已经无限接近宝藏了,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楚岸平又把柜子来来回回检查了几遍,没发现任何夹层,暗格之类的。 当他离开柜子几步时,绿色光芒並未变化。 也就是说,宝藏不在柜子里。 楚岸平看向了地上,桌上,全是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当他靠近时,绿色光芒赫然变得透亮! 楚岸平望著这堆女子衣物,顿时双目闪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某种特殊癖好…… 一条幽幽小径上,四道年轻身影边走边聊,颇为投缘的样子。 其中两人是屈家兄妹,另一位身材娇小,但发育极好的姑娘则是陆老爷子的亲孙女陆小蝶。 三人皆是气质不俗之辈,但是今日都被另一位青衣少女给比了下去。 此女清冷绝俗,风姿卓然,正是沈家这一代的明珠沈月桐。 正堂里毕竟是长辈们的地方,陆小蝶坐了一会儿,便和爷爷告罪一声,领著另外三位年轻人在府里逛了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所过之处,收穫了无数视线,但也让屈雪澜很烦,於是道:“陆姑娘,附近可有安静点的地方,带我们去坐坐。” 陆小蝶一蹦一跳道:“前方便是小妹住的院落,那就一起去坐坐吧。” 这姑娘个子不高,然胸怀大器,蹦跳间有些晃人眼。 屈雪澜撇撇嘴,语气发酸道:“陆姑娘,你可以走慢点!” 临近小院时,院外几张酒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因为有人见过沈月桐及屈家兄妹,喊破了三人的身份。 当即有人请屈云錚落座,一起喝两杯。 屈雪澜就道:“既如此,就不管二哥了,沈姐姐,这天气晒得很,我们一起去陆姑娘的房子里坐坐?” 沈月桐点了点头,颇为高冷。 然而屈雪澜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自来熟地和沈月桐说话。 院子內的闺房里。 楚岸平正拿著一条绿色肚兜发呆,这条肚兜短短的,但胸前布料很足,做得很宽大。 倒不是楚岸平变態,喜欢研究这个,而是当他拿起这条绿色肚兜时,星象山河图中的绿色光芒亮度达到了最大。 他不顾危险闯入陆家,千辛万苦要找的宝藏,居然他喵的是一条大肚兜? 搞什么玩意?! 要不是素质好,楚岸平早就骂人了。 可星象山河图显然不会开玩笑,楚岸平强忍一口气,把绿色肚兜塞入怀中放好,又將地上凌乱的衣物一股脑全部塞回柜子里,正准备事了拂衣去,忽地浑身一僵。 武者的感应力,本就胜过常人,而楚岸平修炼了星辰诀后,感应力比大部分武者还强些,他已经听见了院子外的动静。 第三十三章 层出不穷的手段 隨著院门打开,又关上,三道各异的说话声响起。 这让本想离开的楚岸平无语了,闺房的所有窗户,全部正对院门,他没法出去。 情急之下,左看右看,嗖的钻入了床底下。 但这样不保险,瞒不过修为高深之人。 关键时刻,楚岸平福至心灵,想起大成境界的怒雷掌,可將气息收於掌心,令对手感应不到动静。 他快速运功,將全身气息收敛。 不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 “两位姐姐,快里面坐,我给你们倒水哈。” 陆小蝶是个活泼的性子,小脸圆圆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奈何走起路来,胸前又一颤一颤。 此地反正都是女人,屈雪澜说出了心里话:“小蝶妹妹,你可真让人羡慕。” 之前还是陆姑娘呢,现在就成小蝶妹妹了。 陆小蝶倒了两杯水,不明其意,等注意到屈雪澜的目光,顿时羞得直跺脚,伸手去拍打对方:“屈姐姐也不害臊!” 虽说都是江湖儿女,尺度比一般大家闺秀要大,但也受不住这个。 屈雪澜哼了一声,大方道:“有什么害臊的,我们江湖人最讲实际了,小蝶妹妹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胚子,婆家肯定喜欢。” 陆小蝶也是个人来疯,神秘兮兮道:“屈姐姐,不瞒你说,其实我不是天生就那么大的。 我太祖母教过我一套手法,按著按著就大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哦。” 屈雪澜听得眸光飞闪,看向一旁高冷如仙的沈月桐,瞄了瞄对方的胸口,蛊惑道:“沈姐姐,要不我们一起学吧。” 沈月桐在人前何等矜持,一张天香国色的脸始终波澜不惊,此时都生生气笑道:“你疯了不成?”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给人清冷之感,却又宛如珠落玉盘,极为动听悦耳。 床底下的楚岸平,恨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 他认出了屈雪澜,另外两个倒不认识,但料想身份不简单,这会儿要是被人揪出来,他怕是要被全江湖追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更劲爆的还在后面,陆小蝶道:“沈姐姐,屈姐姐,真的,你们要是想学,我现在就教你们。 屈姐姐,反正没有外人,你快把衣服都脱了吧,我教你一遍,保管你学会。” “真的?” “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脱就脱,谁怕谁啊。” 沈月桐眼睁睁看著屈雪澜脱掉外衫,內衣,最后只剩一件肚兜,连忙把目光移走,晶莹的耳廓都微微发红了。 若是让外人看见沈仙子的这副羞態,不知道多少人会疯狂。 其实屈雪澜也满脸通红,脱得只剩肚兜时,哪怕在场只有两位姑娘,也是不敢再脱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胆怯,屈雪澜叫嚷著:“沈姐姐,你也快脱掉,否则不公平。” 上前去偷袭沈月桐,去拉扯对方的衣服。 沈月桐那叫一个气,运功就要躲开。 然而她刚一运功,顿时浑身僵住,一双秋水明眸豁然看向了屏风后的床底,眼中泛起了森森冷芒! 楚岸平虽然利用怒雷掌,收敛了气息,但毕竟没学过正宗的敛息之术。 之前还能勉强瞒过,但隨著沈月桐一运功,楚岸平几乎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无处可藏。 “沈姐姐,你生气了?” 屈雪澜见沈月桐脸色不对,还以为惹恼了对方,连忙停止了胡闹。 沈月桐淡定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是快把衣服穿上吧,省得著凉。” 虽然很想把床底下的淫贼杀了,但沈月桐清楚,现在绝对不能戳破。 陆家大小姐的闺房被人闯了,还不知道那淫贼做过什么,消息传出去,让陆小蝶和陆家情何以堪? 就算能隱瞒,可屈雪澜刚刚还脱过衣服,都不知道有没有被那淫贼看光。 別以为江湖人真的不在意礼教,事实上,越是名门正派,越在意这个。 一旦戳破此事,以屈雪澜的骄傲,首先就不能活了。 背后更事关屈家的脸面,她沈月桐要是揭掉盖子,沈家和屈家都要反目成仇! 考虑再三后,沈月桐硬生生压下了出手的衝动,只是屈指轻轻一弹,床上的纱帐微微晃了晃。 另一边的屈雪澜也利索地穿好了衣服,和陆小蝶对视一眼,都吐了吐舌头。 这位沈姐姐,好凶哦。 “今日是陆老爷子八十大寿,我等小辈也当敬上一杯酒,不可离开太久。” 沈月桐留下一句话,也不和二女商量,当先出了门。 屈雪澜越发觉得沈月桐有嫂子之风,屁顛顛跟了出去。陆小蝶在后面追著喊,让二人等等。 房间內瞬间安静了。 然而楚岸平的心却怦怦跳,来不及去思考刚才感应到的杀气,等了一会儿,便慌忙出了房间,又感应一番,翻身出了院子,依靠林荫混入人群,快速离开了陆家。 不久后,一道人影悠悠出了城门。 楚岸平打算沿路把山河图上显示黄色光芒的宝藏都取了,於是在半道换上了黑袍罩面,钻入了深山。 行至半个时辰左右。 楚岸平从密林走出,正想歇一歇,一定神,猛然瞧见前方站著一道青衣倩影,背对著自己,一头乌黑长髮垂至腰际,与束髮丝带一同在山风中轻轻飘舞,说不出的曼妙动人。 一片片山飘落,青衣倩影转过身来。 套用很俗套的描写,前世今生加一块,楚岸平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可事实就是如此,眼前女子的美,不染尘埃,不沾烟火,真正应了那句秋水为神玉为骨,明明素麵朝天,却美得让人屏住了呼吸。 那漫山遍野的野,都无奈沦为了她的背景板。 然而这位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望著楚岸平的眼神却充满了厌恶和冷意。 沈月桐冷冷道:“你自尽吧,留你全尸,也免得污了我的剑。” 楚岸平认出了对方的声音,自然明白怎么回事,无奈一笑:“姑娘是怎么追上我的?” 沈月桐未回答,没有解释的意思。 但楚岸平驀然想起了对方暴露杀意之后,自己感受到的一缕风,恐怕就是那时被做了手脚。 江湖高手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第三十四章 肚兜里的剑法(上) 楚岸平道:“姑娘,我躲在床底,本就视线狭窄,又隔著屏风,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沈月桐握著剑柄,漠然道:“这么说来,你很想看?” 楚岸平:“……” 呛啷! 一声清脆剑吟,楚岸平只觉寒光一闪,眼前就出现了一束又一束剑光,每一束都宛若流星袭来,快得不可思议。 之前楚岸平领教过俞静之的五穀搬运手,就已经吃过亏,而眼前袭来的剑光,竟比五穀搬运手还要更多,更快,更凶。 换成一流高手,恐怕也要立刻败在沈月桐的隨手一剑之下! 幸亏楚岸平早有防备,此时提聚十成功力,想也不想,使出了怒雷掌中的雷海滔滔。 只见掌出无声之间,忽而风雷乍起,掌劲化作一片波浪,轰隆隆碾向前方。 轰!轰!轰! 那又快又疾的剑光几乎立刻被震得粉碎,掌劲如洪流衝过,震得人耳朵失聪,尘土飞扬,落叶纷纷。 “怒雷掌?!” 沈月桐惊咦一声,脚下反应极快,化作一抹流光后退之余,忽又急速前冲,手中长剑凝於一束,居然要和怒雷掌硬碰硬。 楚岸平都佩服这女人的胆量。 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一阵剧烈震盪之中,楚岸平被逼退了三四步,手都麻了,不等他喘息,剑光从上至下劈来。 楚岸平再度掌出风雷,硬生生將剑光震碎。 谁知震碎的剑光只是虚影,真正的杀招从斜侧而出,这一剑比先前还快上三成,宛如水中剑影,直取楚岸平命门。 要命之时,楚岸平显出了凶悍一面,见来不及躲,竟伸手去抓袭来的长剑。 沈月桐见状明眸冰冷,出剑无情。 嗤! 一抹血跡飞溅。 沈月桐手腕一扭,以她的剑术,足以切断楚岸平的五指。谁知剑气像是碰上了一堵气墙,发出金铁交鸣声。 楚岸平虽然满手是血,但终究抓住了这一剑。 在沈月桐愕然的目光中,楚岸平大吼一声,右掌一记怒雷掌含怒拍出。 沈月桐屈指一弹剑柄,剑身顿时震盪,震得楚岸平双手发麻,控制不住鬆手,另一掌实打实和沈月桐的掌心对撞。 砰的一声! 二人同时飞退。 沈月桐旋身落地,顺手接剑,动作一气呵成,语气清冷道:“阁下与风雷堡是何关係?” 楚岸平没理会,只道:“还打不打,不打我就走了。真要打,我们就一起死。” 沈月桐没有回话,楚岸平一步步后退,直到拉开数百米距离,转身就飞掠而去。 沈月桐嘆息了一声,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论掌力之雄浑霸道,连沈家的家传掌法也比不上怒雷掌,受伤並不奇怪。 沈月桐只是搞不懂,以对方的造诣,为何身法反应那么差劲? 要不是她想和怒雷掌硬碰硬,试一试这门掌法的威力,她只需以身法游斗,自信不出十招就能杀了对方。 当然,之所以没强留对方,也是因为她的冰雪剑心。 冰雪剑心,不止能观剑,亦能观人。 从对方的行为举止看,並非猥琐之辈。 沈月桐看向了山林的某处,收剑离去。 “好一个冰雪剑心,这样都被她发现了。” 某处山坡上,站著三人。 居中的少女笑得大方热烈,她穿著一身茜素红纱衣,更加衬得肌肤欺霜赛雪,纤腰处缠著一条银铃缎带,与下方圆隆处形成强烈对比,难以想像红纱衣下包裹著一具怎样完美的躯体。 两条小小银链,各自繫著少女额前的两缕髮丝,一直垂到了锁骨处,在风中发出轻响。 少女的指甲涂著鲜红的凤仙汁,正伸手绕著发梢,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上,荡漾著摄人心魄的笑。 在少女左边,站著一个身材中等的英俊年轻人,正是王鹰。 而少女右边的高大男子,则是扮演过张玉婷之父的厉刃。 “师妹,要不要一起出手,把那个女人留下?” 王鹰注视著远处,忍不住舔了舔嘴。 风怜袖笑嘻嘻道:“师兄,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也对,江湖顶级的美人儿,连我一个女人见了都动心。 师兄快上,我和厉刃师兄给你把风。” 王鹰尷尬道:“凭我一人,恐怕留不住沈月桐。” 风怜袖翻了个白眼,这隨意的动作,居然让王鹰腹中窜起一股邪火。 一旁的厉刃则很不客气:“师弟,你若出手,挡不住沈月桐一剑!此女的剑道天赋,为江湖百年一遇。 她既发现了我们,则必有后手。刚才她没有拼尽全力留下黑袍人,怕也是防著我们。” 王鹰不服气道:“既然她这么厉害,怎么还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傢伙打伤?” 厉刃哼道:“能把怒雷掌修炼到大成者,江湖上才有几人?那人的武功,至少在流云榜前七十之列,而且蒙著面,必是某位江湖名人!” 王鹰还想反驳几句,风怜袖已经笑道:“原本想和沈家明珠先照个面,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现在她伤了,计划就更容易执行了。 王师兄,暗线可安排妥当?我可不想看到任何一点紕漏!” 王鹰嘿嘿道:“师妹放心就是,只消再过几日,沈家一干人等,一个都跑不掉!” 厉刃询问:“那个黑袍人,要不要跟上去瞧瞧,他应该受了不轻的伤。” 风怜袖考虑片刻,摇头道:“算了,左右不过是一个江湖过客,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计划,管他如何……” 一片群山石壁环绕而成的小谷中,瀑布飞流直下,溅起水雾浓浓,瀑布之水又顺著石滩漂流而下,潺潺流向远方。 楚岸平摘掉面罩,一口血吐在了水中,脸色略微苍白。 他知道,又是自己的身法和经验吃了大亏。 但凡能撑过他的正面攻击者,最后都能利用身法和经验来对付他。 俞静之是这样,今日的青衣女子更是如此。 这样的场面,楚岸平真的不想再经歷了,他想尽一切办法,也非得加强这两项不可。 楚岸平看了看风景如画的四周,心情顿感开阔,恰好瀑布旁有一石洞,只是长满了蛛丝,应该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楚岸平清理一番后,进了山洞,盘膝运转星辰诀。 直至漫天星辉的夜里,方才醒来,一身伤势居然接近痊癒了。 走到洞外,楚岸平伸了伸懒腰,头顶一片星辰,旁边是瀑布流水,远处有鸟儿鸣叫,山风吹拂而来,好不舒爽。 要是能携著妻子,一同踏遍这山水如画,那该是多么愜意! 想起张玉婷,楚岸平心中燃起一团火,脚一点,落在溪流环绕的一块巨石上,从怀中拿出了一条绿色肚兜,对著星光仔细看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肚兜里的剑法(下) 既然这条绿色肚兜代表著不逊於怒雷掌的机缘,那么一定有內容。 想起前世电视剧里演的,楚岸平把绿色肚兜放入水中沾湿,拿起后一看,没反应。 他又从怀中掏出火摺子,拾来一堆柴烧火,把肚兜放在火上烤,还是没反应。 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楚岸平对著烤乾的绿色肚兜一阵搓,忽觉手感有异。 咦? 里面有夹层? 先前楚岸平不是没检查过,但肚兜明明就是薄薄一层,直到刚才又用水,又用火,才让肚兜暴露了底细。 楚岸平大喜,稍一用力,刺啦一声,肚兜被他撕成了前后两半。 一层薄布掉了出来,被楚岸平接住。 入目便是一排排蚊蝇小字,楚岸平细读之后,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写这段话的人,居然是陆家老太君,也就是陆老爷子的母亲。 更惊人的是,当年陆老太君嫁给陆家上一代家主,乃是別人暗中安排的。 目的,是为了盗取陆家绝学。 可惜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日子一久,陆老太君对陆家產生了感情,在丈夫遭人暗害后,不忍陆家绝学失传,便偷偷写下来,並缝到了给玄孙女做的肚兜里。 她既没有將绝学交给幕后主使,也没有传给陆家下一代。 如此一来,幕后主使为了得到绝学,便不会急著对陆家动手。 而陆家没了绝学,也不会再引来有心者的覬覦。 不过楚岸平估计,陆老太君还是不甘心的,否则也不会把剑法藏到玄孙女的贴身肚兜里。 颇有一种看天意的意思。 翻到布的背面,果然记录著一套名为大漠沉沙剑的剑法,並详细绘製了剑招,以及每一招的行功路线图。 虽然不是期待已久的身法,但楚岸平还是打算学一学,估计威力不差,以后对敌也算多了一种手段。 按照陆家老太君的说法,大漠沉沙剑,重意不重形,前期入门艰难,需要数年时间打牢基础,往后才能越练越强。 似乎上点档次的武功,都喜欢来这一套? 楚岸平可不管这些,有了学习怒雷掌的经验,他先把大漠沉沙剑的九式剑招记熟后,方才开始研究行功路线图。 恰好最近新得了一柄春雨剑,他抽出腰间长剑,就在水潭边练了起来…… 临安城,陆家。 陆老爷子的寿辰过后,宾客们相继离去,原本热闹的陆家重归往日安静。 但这几日的陆小蝶,却像是丟了魂一样,时常坐在院子里发呆。 实在是她有一个无法启齿的秘密,令她怕得夜不能寐,偏偏无处诉说。 寿辰当晚,她在房中沐浴之后,本想找一套漂亮的衣服换上,谁知拉开柜门,里面的衣物居然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女儿家的衣物,等閒连父兄都碰不得,要是被別的男人碰了,她陆小蝶还活不活了? 要是女贼还好些,可陆小蝶仔细检查过后,却绝望地发现,太祖母亲手给自己做的那条绿色肚兜没了。 女贼会偷这个? 这一发现,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劈得陆小蝶人都傻了。 现在她每天一醒来,就担心外面会不会传出些风言风语,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这日清晨,阳光明媚,院中百齐放。 沈月桐和屈雪澜联袂而来,见陆小蝶失魂落魄的样子,都是一愣。 屈雪澜问道:“小蝶妹妹,最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瘦了那么多。” 对方圆圆的小脸,居然冒出了尖下巴,就是胸前怎么一点也不见小,也太气人了。 陆小蝶唉声嘆气,只说没事。 沈月桐开口道:“陆姑娘,这段时日多有打扰,特来辞行。” “啊,你们要走了?怎么不多玩两天?”陆小蝶的烦恼都被这个消息暂时压下了。 沈月桐摇摇头,道:“还有一事相告,陆姑娘的闺房內,可有什么物件遗失? 说来惭愧,我二叔养有一条灵犬,听人说,那灵犬曾在寿宴当日闯过陆姑娘的院子。” 陆小蝶啊了一声,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急促了,跑上来抓著沈月桐的手,急乎乎道:“沈姐姐,那灵犬是不是喜欢叼人衣服啊?” 沈月桐目光微闪,点了点头,答道:“陆姑娘莫非真的丟了什么物件?” 陆小蝶只觉得天空豁然开朗,整个人都復活了,一拍胸脯道:“没有没有,没什么丟失的啦。人家就是好奇,一直也想养一条灵犬来著。” 沈月桐笑了笑,落在陆小蝶眼里,只觉得沈姐姐这一笑比月光还要温柔好看,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呀! 回正堂的路上,陆小蝶沈姐姐长沈姐姐短的,一副恨不得跟著沈月桐离开的模样,看得屈雪澜惊疑不定。 她討好沈月桐,是想给二哥牵桥搭线,这陆小蝶是想干嘛? 一直到陆家大门送別,陆小蝶还是依依不捨的,等沈月桐与沈家眾人离开后,方问屈雪澜:“屈姐姐,你们也要回家吗?” 屈雪澜道:“暂时还要去棲霞镇一趟。六叔喜欢上了一家酒馆的酒,要去买一些回来。” 陆小蝶笑嘻嘻道:“屈姐姐一定自己也想去吧,说起那个地方,你眼睛都在发光呢。” 屈雪澜好似被人撞破了秘密似的,羞恼道:“胡说八道!” 一旁的屈云錚看著妹妹,眼神玩味…… 夕阳下,石壁环绕的瀑布旁。 楚岸平收剑而立,全身冒汗。 五天的时间,他终於练成了大漠沉沙剑,距离大成都不远了。 可这样的速度,反倒让楚岸平有些不安。毕竟依陆老太君的意思,五年时间把剑法练到入门,才算基础稳固。 自己这算啥? 聚沙成塔,一碰就塌? 可他分明就是按照剑法一步步练的,练著练著就接近大成了。 不管了,要是练错了,以后不练就是。 楚岸平把烦恼甩掉,比划了一下,觉得这套剑法其实还行,一经使出,能让对手如陷泥沙之中,行动迟滯。 交手时冷不丁来这一下,够让对手吃一壶的,绝对是阴人的不二妙招,哈哈! 第三十六章 我於姑娘有大恩 咕咕。 楚岸平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声。 不远处的火堆旁,有他烤好的几条鱼乾,但他今天心情不错,打算给自己换换口味,便带上面罩,出了石滩。 群山万壑之间,想抓几只野鸡並不难,楚岸平很快便收穫满满,打算回去饱餐一顿。 行经一处山坡时,忽听破风声响起,循声一看,一道倩影踉踉蹌蹌地落在地上,以剑倚著才没摔倒。 那道倩影也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 楚岸平震惊之下,差点乐出声来,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姑娘,看来我们註定有缘。” 对面的沈月桐,发现来者是那个躲在陆小蝶床底的无耻之徒,心中一急,气息紊乱之下,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也太不经嚇了,我有那么嚇人吗?” 楚岸平摸了摸用银铁丝打造的网格面罩,连一寸肌肤都没露出来啊。 摇摇头,他抬步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盯著远处昏倒在地的倩影,目光连连闪烁。 思忖片刻后,楚岸平走过去,二话不说,先在沈月桐身上连点几十处穴位。 这种点穴手法,是他之前在黄色光芒的指引下得到的秘籍中学会的,可以封住人的內力。 做完这些后,楚岸平把沈月桐往肩上一扛,跟个山大王抢了压寨夫人一样,另一手抓著几只鸡,风光无限地回去了…… 入夜的山中,微微有些冷。 沈月桐耳边传来一阵哗哗声,似乎附近有瀑布,又有噼里啪啦的烤火声。 阵阵难言的香味传来。 沈月桐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处,便是那个无耻之徒正在烤著鸡腿。 “醒了,一起吃点?” 楚岸平转过身,將串著鸡腿的木枝递了过去。 沈月桐靠在石壁上,冷冷注视著对方:“无耻毛贼,何故惺惺作態?” 她的一身內力都被封了,根本动弹不得,对方纯粹是拿她寻开心。 楚岸平呵呵一笑,转回身,摘下面罩,一个人啃著烤熟的鸡腿,吃得稀里哗啦。 等把一只鸡都吃完了,又站起伸了个懒腰,仰望著掛满星星的夜空,嘆道:“真美啊!” 沈月桐不言语,想看看这廝到底想干什么。 楚岸平戴回面罩,终於再一次面对沈月桐,就坐在对方正对面,欣赏道:“夜空星辰虽美,却不及姑娘眉眼之动人。” 倒也不全是戏謔,別看此女脸色苍白,充满疲態,但五官確实美得一塌糊涂,而且属于越看越美的那种,望著楚岸平的眼神,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视。 就像是雪山上的一朵冰莲,只可远观,不可褻玩焉。 楚岸平由衷道:“姑娘,你是不是连脑子也伤了?你现在这副表情,只会让人想狠狠整你,你但凡聪明一点,就该低眉顺眼,乖乖討好我才是。” 沈月桐不屑道:“一具臭皮囊而已,落在你手里,我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有何惧之?你想戏弄於我,却是做梦!” “真的假的,那我可要好好测试一下。” 楚岸平搓了搓手,伸出手,一点点慢慢去摸沈月桐的脸。 沈月桐却是一副要上刑场,视死如归的表情,闭上眼,脸上洋溢出圣洁的光芒。 楚岸平突然改了个方向,抓住了沈月桐的衣领,手一用力,作势要扯掉她的外衣。 沈月桐的雪白脖颈,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娇躯也不受控地颤了颤。 再圣洁,也不过是十八岁少女罢了。 楚岸平呵呵一笑,收了手,忽然在沈月桐身上连点几十下,而后拍拍手,走到了溪流边。 “你……” 一身功力尽復,沈月桐反而搞不懂了。 楚岸平道:“你之前应该是被人追杀?那我算救了你一命,前几日你伤了我,如今我以德报怨,属於恩上加恩了。” 什么恩上加恩,沈月桐直接无视了,要不是这廝擅闯女子闺房,她閒得没事干去追杀他? 但她也是恩怨分明之人,遂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还受伤,但语气极为坚定:“你到底有何目的? 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不伤天害理,我可以替你做一件事。” 楚岸平等的就是这句话,回身竖起大拇指:“姑娘果然有志气,其实我所求不多,看姑娘武功不俗,定是所学颇丰。 只要姑娘赠我一套身法秘籍,另外,反正姑娘要养伤,养伤期间你我不妨多切磋切磋,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 如此一来,我对姑娘的救命之恩,就算一笔勾销了。” 沈月桐又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冷淡道:“又要身法秘籍,又要我给你餵招,你打的好算盘。” 她这样的天之骄女,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长辈给她餵招。等过了十五岁,渐渐连一些长辈都无法指点她了。 至於她给別人餵招,別说沈月桐自己,恐怕连外人都不敢想像。 楚岸平又不是江湖人,哪知道这些,耸肩道:“还以为姑娘侠肝义胆,恩怨分明呢,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愿意。 算了算了,你走吧,救你一命的大恩大德,你也不用还了。 放心,我也不会到江湖上去宣传,免得姑娘一怒之下,又来杀人灭口。” 此话一出,沈月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內息,差点又乱了。 这无耻之徒,把她沈月桐当成什么人了?! 沈月桐沉声道:“我沈家的家传身法,未经家主允许,不得外传,恕我不能教你! 我可以传你另一套身法,但你需先拜我为师,这是江湖规矩! 你肯,我就教,你不肯,那我无能为力。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还你!” 楚岸平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月桐,这女人不会是故意占自己便宜吧? 等到沈月桐双目都要射出剑光来,楚岸平笑道:“我年纪肯定比你大,拜你为师不好吧?” 沈月桐冷道:“达者为师。” 楚岸平也是有脾气的人,当即道:“谁是达者可不好说啊。要不这样,等我学会了身法后,我们比一场,谁贏了,谁当师傅? 当然,要是姑娘不敢的话,就当我没说。” 听到这儿戏般的荒唐之言,沈月桐是生生给气笑了:“你以为我稀罕当这个师傅?还有,你说我不敢?” 楚岸平一本正经道:“如果姑娘真有自信的话,何妨等贏了我再说,反正也不差这几日。 除非姑娘担心被我学了身法后,比不上我,那就另当別论了。” 第三十七章 谁贏谁当师傅 沈月桐嗤之以鼻:“我传你的身法,资质普通者,一辈子也难以掌握。纵是资质一流者,也非得学上一年半载方能入门。 我不可能等你那么久,你想白学我的功夫,却是痴心妄想!” 说罢,就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至於楚岸平的救命之恩,就以这廝表现出的无耻,今后必会主动找上门,不愁没机会还。 楚岸平忙喊道:“要不这样,以十日为限,若我还没学会,就拜你为师。 要是我学会了,我们就再比一场,贏者为师。” 沈月桐估摸著以自己的伤势,十日左右也能好了,此地颇为隱蔽,倒算是个疗伤的好地方。 思忖片刻后,一言不发地返回了原地,盘膝开始疗伤。 楚岸平笑了笑。 君子欺之以方,女人太较真了,也会被人钻空子的。 其实喊不喊这声师傅,对楚岸平来说无所谓,反正他又不入江湖,只是不想轻易遂了这女人的愿罢了。 一夜匆匆过。 第二天一早,楚岸平刚走出山洞,就见沈月桐在石滩上练剑,从她额前的汗跡看,恐怕已经练了很久。 青衣飘飘,倩影蹁躚,一套剑法练得赏心悦目。 远方朝阳升起,刺穿山间薄雾,鸟儿鸣叫之时,沈月桐也恰好收剑入鞘。 楚岸平鼓掌道:“姑娘之剑舞,当真是令人眼繚乱,如痴如醉,太漂亮了。” 沈月桐冷冷道:“习武之人,当日日勤练不缀,似你这般偷懒者,不配拜我为师。” 好傢伙,还没比呢,已经端起师傅的架子了,而且还嫌弃他? 楚岸平哼了哼,一怒之下,开始生火烤鱼乾。 沈月桐练功之后,面色恢復了几分红润,再次坐地盘膝疗伤。 没过一会儿,鱼乾的香气便顺著风飘入了沈月桐鼻中,沈月桐似无所觉。 楚岸平大口开吃,好不痛快。 忽听咕的一声,却是沈月桐一天一夜未进食,加上练功和疗伤消耗过大,肚子发出信號了。 楚岸平哈哈大笑。 沈月桐继续如冰山女神般坐著,只是长长的睫毛微颤,晶莹的耳廓都泛起了粉色。 “姑娘,一起来吃点?” 没回应。 哎,这姑娘美则美矣,就是女神包袱有点重啊。 楚岸平只好勉为其难,把剩下的鱼乾全吃完,而后精神抖擞道:“姑娘,可以教我身法了吗?”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沈月桐深吸两口气,缓缓收功,睁眼冷冷道:“为免打扰彼此的时间,我已將身法要诀刻於石壁之上。 你自行练习,实在有无法理解之处,再来问我。” 说完,又闭眼,继续运功疗伤。 楚岸平看向一侧石壁,这才发现,一晚的功夫,石壁上居然多了一些小人,而且每个小人身上都画了线条,以及相应穴位的名称,旁边还写了行功注意的事项。 该说不说,这女人做事还真是一丝不苟啊。 楚岸平哪能辜负对方的劳动成果,当即认真研究起来。 他时而熟悉行功路线,时而左右横移,来回跳跃,与不远处盘坐的青衣少女,倒是形成了一动一静的画面,相映成趣。 瀑布依旧飞流直下,溅起水雾縈绕四周,溪水绕石往下流去,落叶在水面打著转…… 群山间的某处山脚。 “师兄,你也太不爭气了吧?那样的美人儿,在这野外,以天地为媒,该有多销魂……” 风怜袖笑吟吟望著失败而归的王鹰。 这次针对沈家的行动很成功,靠著內应的暗算,沈家老二和沈月桐相继中了招。 谁知关键时刻,沈月桐那女人还藏了一手,竟硬生生给沈家眾人拼出了一条生路。 群山绵绵之下,想要追踪下去,可並非易事。 王鹰也极为遗憾,不忿道:“沈家老二必死无疑,至於那个女人,邪情长老乃殿內八大长老之一,一向擅长追踪之术,那女人必定逃不出他的掌心。” 风怜袖直嘆息:“这个人家知道,人家只是为师兄可惜。 沈家明珠落在邪情长老手里,就算还有一条命在,也必定被採得涓滴不剩。 到时师兄別说头汤喝不上,只怕连沈家明珠的脚趾头都摸不到一点了。 那等世间罕见的美人儿,便宜了邪情长老那种糟老头,实在是红顏薄命啊。” 风怜袖每说一句,王鹰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早盯上了沈月桐,一想到对方被邪情长老蹂躪,顿时有种心痛如绞的感觉。 眼前的师妹,別看嫵媚入骨,根本碰都碰不到,还是沈月桐更实际一些。 王鹰坐不住了,急忙道:“我再去找找!”嗖地冲入了林中。 身后的风怜袖笑得枝乱颤,眸中却满是嘲讽。 一旁的厉刃道:“师妹,此次殿主指定要沈月桐,乃是看中了她的元阴,欲给小师弟破境用的。 殿主实在对小师弟寄予了厚望,邪情长老不敢乱来的。” 风怜袖撇了撇嘴:“殿內的手段,师兄又不是不知道,邪情老头固然不敢动真格,但一些噁心人的手段,也足以让那位沈家明珠一生难忘了。” 似觉得有趣,风怜袖抚著发梢,笑得胸前乱颤。 厉刃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师妹,確实是天生魔女,不过这次行动顺利,也难怪她心情好。 厉刃此时也很放鬆,目光落在风怜袖浓密的发间,问出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师妹,我记得你一向喜欢精致的东西,怎会戴这么丑的木簪?” 风怜袖的黑髮间,插著一支雕成了並蒂莲形状的木簪,只是雕工极其抽象,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而且漆色也不均匀,属於放在地摊上也没人要的东西。 风怜袖抬手摸了摸,隨口应道:“精致的东西戴久了,想换个不一样的。” 厉刃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不知不觉又是夕阳时。 石滩之上。 一套魅影游龙步,楚岸平已经初步掌握,只是距离得心应手还差了些功夫。 但这点功夫,对他来说绝非难事。 届时,他的实力必定远胜现在,所以心情非常好。 楚岸平一边哼著歌,一边用叶子把处理好的鸡包裹起来,然后拿湿泥抹上一层,埋入了一堆烧透的碳灰里,而后洗净手,坐在火堆旁欣赏起四周景色。 一派悠閒。 沈月桐实在看不下去了,训道:“你了將近半个时辰,就只为了满足口腹之慾?朽木不可雕也!” 楚岸平摆摆手:“你快两天没吃饭了,还是省点力气吧。” 久久听不到回应。 一回头,嘖嘖,这女人居然又在疗伤修炼了。就这种劲头,难怪武功那么厉害。 楚岸平可不学这个,等了个把时辰,天都快黑了,终於把烤得漆黑的泥球砸开,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扑面衝来。 楚岸平简直满足地发出一声长嘆。 二话不说,抓鸡开吃。 正吃得有滋有味,一侧人影闪动,却是沈月桐起身,挥剑在溪流中捣几下,几条鱼就被她挑上了岸。 她又在附近捡了一些柴过来,运功生火,將木枝削得很直很乾净,还放在水里来回冲刷几遍,这才串起鱼,架在火堆上烤。 原来这女人还有洁癖。 动作倒挺流畅的。 楚岸平满脸戏謔,闻著一股焦味从鱼身上传来,沈月桐连忙抽回木枝,大概觉得熟透了,张嘴轻咬一下,却啃不动。 楚岸平慢悠悠戴上面罩,这才看向对方,故作讶然道:“姑娘的吃法真是与眾不同,不仅不刮鳞片,鱼肚也不处理,打算连鱼的肝臟一块吃啊?” 沈月桐:“……” 几点碳灰黏在她雪白的脸上,配上呆滯的表情,此时的冰山女神竟有些可爱了。 “呕……” 下一刻,冰山女神丟掉烤鱼,趴到一边乾呕起来。 楚岸平见状,哈哈拍腿大笑。 第三十八章 不速之客 呕了好半天,沈月桐刚刚因恢復了一些伤势变得红润的脸,再度苍白起来。 也不知道是牵动了伤口,还是纯被噁心的。 总之这会儿,沈月桐望著楚岸平的目光,简直能把这廝给洞穿了。 身为沈家的天之骄女,江湖公认的仙子,她何时出过这样的洋相? 楚岸平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把剩下的叫鸡掰了一半,用那只满是油腻和碳灰的手,拿著叫鸡递给沈月桐。 肉眼可见叫鸡上,印上了漆黑的拇指印。 沈月桐不接,楚岸平无可奈何:“看来姑娘还不饿,也对,烤了那么多条鱼,够姑娘吃好几天的。” 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拿下面罩,继续美滋滋地啃起了鸡肉。 这是人? 沈月桐自觉修养过人,但此刻还是被这傢伙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真的很想一剑捅过去。 望著烤得漆黑的鱼,想起楚岸平刚才的话,沈月桐哪里还吃得下去? 索性提剑离开了石滩。 过了一会儿,手里捧著几片叶子回来了。 楚岸平戴上面罩,回头看去,又是一乐。 只见沈月桐正拿著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果,一颗颗放入溪流中使劲搓洗,然后放在叶子上,走回疗伤的石壁前,坐地优雅地吃了起来。 这女人,服了她了。 楚岸平摇摇头,一只鸡吃完,用水擦了擦脸,重新戴上面罩,躺在变凉的石滩上,双手枕头,望著天上明月与星辰,发呆。 另一边的沈月桐可没閒著,疗伤完毕后,便开始练剑。 楚岸平换了个身位,一会儿聆听瀑布溪流,一会儿欣赏沈月桐的剑舞身姿,山风为伴,月光入怀,心中竟一片安寧。 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听著不远处均匀的呼吸声,沈月桐彻底无语了。这傢伙的心是不是太大了,真不怕被自己暗算? “还妄想十天练成魅影游龙步,就这种態度?” 沈月桐不再关注痴心妄想的某人,縴手一动,溪流中的水凝成一束细细长龙,哗啦啦衝到了她平时运功疗伤的石壁和地上。 这样的行为,她每晚都要做一次。 时近夏日,山中凉风习习,不一会儿石壁和地面就干了。 沈月桐这才放心地靠在石壁前,眼睛闭上,以打坐姿態入眠。 日月交替之间,又是新的一天。 等楚岸平醒来,沈月桐早已练剑练得全身是汗。 而当楚岸平吃完早餐,开始练习魅影游龙步时,沈月桐又早已闭目打坐。 论练功之勤奋,楚岸平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天。 石滩上的鸡骨,鱼刺多了一堆。 而不远处的果皮,果核等总是第一时间就被沈月桐处理乾净。 这女人所在的方圆十米之內,乾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难以想像这里是山野之地。 这一夜,如往常般寧静。 楚岸平看人家练剑看习惯了,都快成了他每晚必备的催眠项目,虽然总感觉好几次剑光要刺过来。 楚岸平主动搭话:“姑娘,你每晚这么练剑,动力那么足,我真替江湖上的高手们担忧啊。你这么练下去,迟早成为天下第一,到时让那些前辈们面子往哪里搁啊?” 沈月桐一套剑法练完,瞥目冷冷道:“你再聒噪下去,別怪我剑下无情!” 当她傻,听不出话里的揶揄? 楚岸平还待说什么,就见沈月桐面色一变,豁然看向了他身后。 “这位朋友倒也不算说错,沈仙子天资冠绝同辈,又如此勤奋刻苦,成为江湖顶级高手,指日可待。” 声音很苍老,带著阴冷的笑意,夹著微凉山风而来。 楚岸平起身看去,就见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头,穿著一身暗紫色长袍,正眯著一双浑浊的眼睛,色眯眯从头到脚打量著沈月桐,像是在鑑赏自己的猎物。 以楚岸平的感应力,纵然不运功,一般人也不可能近身。 这老头的武功绝对很高。 楚岸平还是不知道对方的厉害。 魔门高手,虽从未被伏魔司排入五大榜单中,但人家的实力可不是盖的。 极乐殿八大长老,其他不清楚,眼前这位邪情长老,曾正面击败过流云榜上第七十九的高手。 此老的实力,绝对能排在流云榜前七十五之列,恐怖至极。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沈月桐並不答话,只是抬剑指向了老头。 邪情长老嘿嘿一笑:“好烈的性子,可惜沈仙子你早已中了老朽的缠绵掌,纵然你手段再高明,短短几天功夫,也不可能驱除掌力。 一身武功能发挥一半就不错了。 束手就擒吧,你的天赋,连殿主都很看中,指定用你的元阴给小圣子破关,沈仙子该荣幸才是。” 这种不要脸的话,连楚岸平都听得直齜牙。 更遑论还是性情刚烈的沈月桐。 鏗! 剑光一闪,沈月桐已经杀向了前方。 数十步距离,竟在霎那间即至,剑锋形成冷芒,令楚岸平隔著面罩都感觉面部微微刺痛。 几乎同一刻,前方气劲碰撞。 沈月桐无坚不摧的剑势仿佛撞到了一堵铁墙,邪情长老双掌叠合,一股掌力好似无形的网,让长剑陷入诡异气劲,不仅难以寸进,且无法拔出。 隨著邪情长老双掌迅速后挪,沈月桐连人带剑都被牵扯著踉蹌往前。 与此同时,邪情长老侧身斜过,脚步身法形如鬼魅,竟一下子晃到了沈月桐的身后。 一记看似绵软无力,实则能摧金裂石的缠绵掌无情地拍向沈月桐后背。 沈月桐宛如弱柳扶风,双脚站在原地未动,娇躯前倾,上半身几与地面形成了平行角度。 手中剑摆脱缠绵掌力,手腕扭动,顺势一剑斜向上,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邪情长老的胸口。 二人短兵相接,近距离连连换招,速度快得形成了幻影,看不清谁强谁弱。 掌剑交击之间,劲风浩荡,將一旁潺潺溪流都震得轰隆作响,溅起漫天水。 “沈仙子,你不是老夫的对手。” 伴著邪情长老一声肆意大笑,一道人影极速后退,一股缠绵掌力顺著剑身,震得沈月桐嘴角溢血。 第三十九章 我又救了你一次 邪情长老快速欺上,双掌挥动,掌力无所不至,覆盖沈月桐周身数十处穴位,任何一处被击中都足以瞬间瓦解沈月桐的战力。 面对如此危境,沈月桐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任由缠绵掌力打在身上,將她击得粉碎。 “嗯?” 邪情长老瞳孔一缩。 在他左侧三步远处,沈月桐遗世独立,双手早已高举长剑,一剑劈下,剑光毫无轨跡可寻。 “镜水月!” 邪情长老骇然一叫,身体如陀螺旋转起来,缠绵气劲遍布全身,但是稍慢了半拍。 那无处可循的剑气先一步劈来,將邪情长老的腹部划出了一道寸深血痕,鲜血飞溅洒在石滩之上。 邪情长老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好,好得很,你竟已练成了月影流光剑的第二层,老夫要让你为这一剑付出代价!” 话音还未落。 邪情长老浑身魔焰滚滚,速度竟为之暴涨。 这是极乐殿的绝学之一,合欢诀。 此功不止可以采阴补阳,实战能力亦很可怕。 邪情长老一瞬间拍出了数十掌,掌印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尽显流云榜前七十五的实力。 沈家的月影流光剑为天下一流剑法,沈月桐天资绝世,十八岁便领悟到了第二重。 然即便如此,功力上终究差了一些,加上本身体內的缠绵掌力没有清除乾净,一身功力只能发挥到七成。 漫天掌印之下,沈月桐无处可藏。她清冷如雪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害怕,有的只是坚定。 今日纵死,也不让对手得逞! 就在沈月桐要生死相拼之时。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一道略有些生气的声音响起。 激战正酣的双方,竟是谁都没有注意到楚岸平是何时来到邪情长老身后的。 沈月桐眸中闪过一缕惊色。 魅影游龙步? 可还不等她確认,就见楚岸平拔出了一直佩在腰间的剑。 沈月桐从未见过楚岸平使剑,上次听这傢伙自吹自擂,说他的剑叫春雨。 很诗意的名字。 然楚岸平一剑挥出,没有春雨的诗意,却似有滚滚黄沙扑面而来,一重重剑气捲动之下,绕著邪情长老不断旋转。 气势如虹的邪情长老,登时如陷入无穷黄沙之中,不仅动作受阻,连內力运转都出现了滯涩。 “你……” 邪情长老大骇。 高手相爭,往往毫釐之间便是天差地別。 沈月桐不顾伤势影响,脚尖一点,身如翩若惊鸿,一束凌厉剑光笔直划过长空。 人已站在了邪情长老身后,背对著对方。 气劲散去。 山风倏然吹来。 “呃……” 邪情长老捂著脖子,老眼阵阵收缩,脸上布满了惊骇与恐惧,脚一软,前扑在地。 纵横江湖大半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栽在这里。 可惜,这就是江湖。 沈月桐娇躯一晃,一口血吐出,人朝溪流中摔去。 身影一闪,楚岸平抓住沈月桐的手,將她拽到了身前扶住。 “姑娘,我又救了你一次哦。” 楚岸平得意地笑。 沈月桐用力地推开了楚岸平,不顾身体的虚弱,问道:“你练成了魅影游龙步?” 语气极力平缓,但若是熟悉者,还是能从话中感觉出一丝丝难言的惊奇。 要知道,沈仙子从不说废话,若非內心受到了衝击,岂会问出这种问题? 楚岸平道:“应该算是吧。其实这套步法练起来挺难的,一开始怎么都摸不准门道,本来还想请教姑娘你。 可是姑娘的时间作息又和我不同,实在找不到机会向姑娘请教。 后来我无聊之下,看见这溪水时快时慢,时冲时绕的,感觉有些像这套步法的精髓,结果还真练进去了,我运气不错吧。” 运气? 饶是以沈月桐的修养,都感到一阵不忿。 但必须承认,这傢伙的习武天资有些恐怖。 魅影游龙步,乃是昔年一位道家高手所创,而灵感正是来自於观看了钱塘江潮,將潮汐之变与道家追求逍遥的意境融合,方有了这套步法。 若不能理解这一点,恐怕练一辈子也难以入门。 眼前这傢伙,居然能无师自通,短短几日就摸透了门道,这份天资,放眼江湖也堪称数一数二了。 沈月桐压下心中惊情,抬眸直视著楚岸平,又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刚才你使出的那一式剑法,叫什么名字?” 楚岸平摊手:“我们好像不熟吧?姑娘,贸然打听他人武学,这也是江湖规矩?” 沈月桐一字一句道:“剑势如沙卷,层层叠叠,陷敌於前,江湖中符合这种风格,又有此威力的,当属陆家失传的大漠沉沙剑!” 沈月桐几乎立刻就想到,就在前几日,这傢伙还溜进了陆家大小姐的闺房里。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眼前此人,虽藏头露尾,正邪难辨,但至少应该不是好色猥琐之人,否则这些天相处下来,也早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沈月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清楚自己的长相的。 哪有什么美而不自知,要么是不够美,要么就是纯扯淡。 既然这傢伙並非好色之徒,那么他溜进陆小蝶房间的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两相结合之下,答案呼之欲出,可正是这个答案,才令嗜剑如命,渴望一观天下剑法的沈月桐,內心久久无法平静。 楚岸平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大漠沉沙剑?听起来好威风的样子,是不是很厉害?姑娘你会吗?要不使给我看看?” 沈月桐深深地注视著某人,看他表演。 楚岸平觉得自己像猴子,於是道:“姑娘,你这样子,我很难做的,你是逼我杀人灭口啊。” 沈月桐道:“你如果存有此心,就算我不说,既然我看见了那一剑,你也会杀了我。 我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你真是在陆家大小姐的闺房里,找到了那门失传多年的陆家绝学?” 楚岸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沈月桐深吸一口气:“那日距离现在,不过十多天,这几日你从未练过剑法。 所以,你了五六天功夫,初步练成了大漠沉沙剑?” 第四十章 仙子的苦日子 对方显然认定了此事,再狡辩也没用。 楚岸平索性也不装了,摊牌了:“姑娘,说真的,我们不是一类人,我对练武没什么兴趣,也就閒来无事,隨便练练而已。 五六天时间,可能对於你们来说太慢了,但我自己很满意,人嘛,何必把自己逼那么紧。” 沈月桐目光古怪地盯著这廝,一眨不眨。 她实在摸不准,这傢伙到底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故意在装模作样? 大漠沉沙剑那种一流剑法,纵然是资质一流者,用一年时间入门都很了不起了。 即便是她沈月桐,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在五六天內就登堂入室。 对方这话怎么听怎么欠打,里里外外都像是在炫耀。 可若说楚岸平炫耀,从双方第一次交手来看,这廝確实不会什么身法,打斗经验更是稚嫩得一塌糊涂,像是从来没打过架一样,纯靠一身內力输出。 但凡混过几天江湖,懂一点江湖常识,都绝不至於这样。 所以,这廝到底什么来头?又是怎么练成这一身武功的? 沈月桐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矛盾,如此神秘之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岸平久久听不到沈月桐回答,还以为对方是不屑於回答,鄙夷自己了那么久才练出名堂来,心里有点窝火。 再怎么说,老子刚刚还救过你! 好在楚岸平一向心胸宽广,当即发难道:“姑娘,你们江湖人不是常说恩怨分明吗?我前后救了你两回,给了你两次命,恩同再造也不为过了吧,你打算如何报答?” 沈月桐警惕地看他一眼,沉凝道:“你想如何?” 楚岸平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不伤天害理,你就答应我提的条件。 之前你传我身法,答应与我切磋,算是还第一次救命之恩。 这第二次嘛,我也不为难你,要求还要更简单一些。 从现在开始,我每餐吃的东西,所有的处理工作,就全部交给姑娘你了。 所谓近朱者赤嘛,我受姑娘感化,也想好好练武。姑娘,这么简单的要求,想必你不会拒绝吧?” 沈月桐的胸口微微起伏,抿著弓形红唇,一双清冷的秋水剪瞳好似化成了两束利剑。 竟敢让她干这个?! 想到楚岸平每次处理的过程,沈月桐浑身汗毛倒竖,全身都在发冷。 楚岸平见状,体贴道:“算了,姑娘不答应也没事,出尔反尔嘛,很正常的。” 沈月桐调整呼吸,急中生智道:“之前我答应过你,等你练成了身法,会与你切磋一场,我贏了你,便是你的师尊。世间哪有弟子命令师尊之事?” 来这一手? 看来被逼急了,清冷仙子也有狡猾的一面啊。 不过楚岸平可不上当:“之前约定的是十天,十天之期未到,我这恩公提一些合理的要求,姑娘为何还要推三阻四? 刚才那老头喊你沈仙子,你姓沈?你们沈家就是这样教你偷奸耍滑的? 行,得空了我倒要和你沈家的长辈们议论议论。” 她偷奸耍滑? 沈月桐还是生平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一张脸因恼怒变得粉红,差点破防。 足足冷视了这傢伙几秒钟,沈月桐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地盘,盘膝打坐。 楚岸平耸耸肩,女人,呵。 他本就没报什么希望,转头就在邪情长老身上搜了搜,搜出一堆银票,估计得有数百两,抵得上酒馆一年多的收入了,喜滋滋塞入怀中,便拎起对方的尸体往林里钻。 等处理好后,方返回石滩,见地上的血跡竟都清洗得一滴不剩,楚岸平看向某个有洁癖的仙子,呵呵一笑,回石洞睡大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 楚岸平还是如往常般起来,走到洞外,欣赏了一会儿剑舞,便从溪中抓了一条鱼上来。 谁知,沈月桐主动走了过来,面无表情道:“怎么处理?” 啊? 楚岸平一愣,旋即飞快竖起大拇指:“仙子果然是一诺千金之人,言出必行,在下佩服。” 沈月桐一个字都不想多听,冷道:“少废话!” 楚岸平从善如流,当即开始传授烤鱼大法,可谓毫不藏私。 听到一系列步骤后,沈月桐二话不说,接过鱼就开干。 结果手刚一碰上黏糊糊滑溜溜的鱼身,沈月桐嚇得直接一缩,鱼就往下跳。 幸亏楚岸平温柔体贴,及时接住鱼,又笑吟吟递过去。 沈月桐当然看不见他在笑,但猜也能猜到,铁青著脸,以莫大的毅力接过了鱼。 这次倒没缩手,但鱼挣扎之下,溅起的水洒在沈月桐露出的皓腕,青衣之上,沈月桐的脸煞白一片。 对於一个重度洁癖者来说,这简直是酷刑加身。 手一软,鱼又掉了下去。 楚岸平再次接住。 如是重复了多次后,沈月桐浑身香汗淋漓,连嫣红嘴唇都变得苍白一片。 整个人感觉要虚脱了一样,比大战三天三夜还累。 楚岸平实在看不下去了,挥挥手:“算了算了,仙子你去吧。” 再这么搞下去,他得饿一天的肚子。 在沈月桐的注视中,楚岸平將鱼放回水中,看它游向远处,而后出了石滩,不一会儿带著一堆野果回来了。 “今天想换个口味,仙子你要不要?” “你……滚!” 一看见吃了好多天的野果,加上被耍了一早上,沈月桐俏面含霜,简直是悲愤。 也亏得现在太虚弱,否则她真忍不住想一剑捅过去。 沈月桐蹲著身子在溪边反反覆覆使劲搓手,看见青衣上的水渍,恨不能立刻脱下来换洗。 可是身在野外,註定无衣可换,想到刚才带有鱼腥气的水溅在身上,当真是倍感煎熬。 可惜仙子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到了中午,楚岸平又说要吃鸡,明知这廝故意整自己,但她沈月桐岂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结果又搞到半下午,那只被抓来的鸡都要疯了,估计觉得还是快点解决它更好受些。 最后,楚岸平又將那只鸡放归山林,继续啃起了早上摘的野果,笑眯眯看著沈月桐在溪边大洗特洗。 那满脸绝望悲愤的表情……好过癮啊。 孰不知此刻的沈月桐,別看几乎虚脱,但早已暗暗憋著劲,打定主意,等十天之期一到,非要让楚岸平知道折磨她的后果! 第四十一章 被动挨打 沈月桐搓洗了大半个时辰的雪白手腕,都快搓红了,这才自觉乾净了些。 正打算休息一会儿,身后又响起那道討厌的声音:“仙子,你是不是该教我打斗技巧了?” 沈月桐转身,目光冷淡。 楚岸平双手枕著头,靠坐在石壁边,一脸欠揍模样:“当时可是说好的,仙子不仅要传我身法,还要教我打斗技巧,以还第一个救命之恩。 仙子是忘了?还是故意拖延?莫非是担心教了我之后,过几天会输给我? 放心吧,万一到时真的仙子技不如人,看在这几日的情分上,我肯定也会手下留情的。” 沈月桐握剑的手都在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过来,我现在就教你!” 楚岸平有点担心她会怒急杀人,忙说先休息一刻钟。 等过了一刻钟,沈月桐的状態好了一些,居然主动走了过来:“用尽你的手段来攻击我。” 楚岸平哪带怕的,他已经有些摸透这女人的性格,只要拿伟光正的东西去框她,她明知是陷阱也会上鉤。 刚才那么一激,这女人教他时不仅不会保留,多半还会倾囊相授。 若非如此,岂非显得她沈仙子是个妒贤嫉能之人? 要是看网文看到这种主角,楚岸平直接弃书。 不过如果是对手,那就是单纯可爱了。 砰! 仅仅三招。 哪怕楚岸平初步学会了魅影游龙步,还是被沈月桐一脚踹进了溪流里,溅起好大一朵水。 看著狼狈上岸的楚岸平,沈月桐点评道:“招式虚浮,时机把握一塌糊涂,再来。” 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砰。 砰。 就见瀑布之下,平静的绕石溪流中,隔三差五就爆出一坨水来,还有男子的痛苦闷哼声。 沈仙子一开始还如冰山一般的脸,也渐渐有所消融,心里的鬱闷都消散了不少。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打人还能这么爽。 “为什么要往左移?我用的是右手,看似左边空门大开,实则是我故意卖的破绽,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愚不可及!” “我的防御都在上面,为什么还用拳头?你的腿呢?连这点应变都没有?” “我传你的是游龙步,你使的是什么,游虫步?” “怒雷掌讲究气势如虹,一出招便不死不休,你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到底在干什么?” “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沈仙子爆发出毒舌属性,每次把楚岸平打下水,总会毫不留情地批判他一番。 到了后面,沈仙子虽然没有使出什么绝学杀招,但动起手几乎毫无保留,主打一个痛打落水狗,恨不能把楚岸平打出那啥来。 这女人疯了?! 楚岸平疼得齜牙咧嘴,全身上下都快没有一处好皮了,但他堂堂七尺男儿,也是有火气的。 一次次被痛扁,楚岸平不知不觉中已把全副精神都投入到战斗之中。 他浑然忘我,每一次交手都极力寻找沈月桐的破绽,出招也不再像过去般循规蹈矩,而是开始隨势应变。 不同的情况下,运用最合適的招式。 说起来简单。 可若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足够强大的对手故意给你餵招,普通人想得到这样的锻炼机会,千难万难。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名门大派,武林世家,反而越容易代代绵延,涌出足够多的高手。 这就是传承。 沈月桐如此厉害的实战能力,除了本身天赋异稟外,同样离不开家族的培养。 而今,身份互换,她成了那个餵招的人。 就在这深山溪流,瀑布石壁之前,一次次將某个討厌的傢伙打趴下。 但沈月桐那双蕴著冰山的眼眸,却也悄悄多出了一些惊色。 对面的傢伙,进步得有点快啊! 一开始只能挡住两三招,小半个时辰后,就能勉强接住四五招了,然后是六七招。 再到这会儿,居然已经能挡住她八九招了。 不止如此,对方看起来真正把魅影游龙步和怒雷掌用在了实战中,不断內化,招式运用也越来越合理迅速。 沈月桐一开始纯粹是拿楚岸平撒气,现在则是见猎心喜,很有些看见瑰宝的感觉,出招也就更加凌厉…… 明月升空,山中蝉鸣阵阵。 碧水溪流旁,篝火一堆。 楚岸平转著木枝,两只烤鸡发出冲鼻的香味,他忍不住了,先拿起一只,小咬一口,发出长长的一声嗯。 “沈仙子,一起来吃点?” 虽然被打得不轻,可楚岸平还是分得出好赖的,这女人看著狠,其实没有真正伤他。 也是打过这么一场,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菜。 所以这么好的陪练,楚岸平打算珍惜一点。 这样才能教得更用心嘛。 可惜沈仙子对他的好意没有任何兴趣,白天做陪练,此刻闭目运功。 不一会儿,便起身练剑。 这年纪,这劲头,放在前世妥妥的美女学霸,清北的料子。 楚岸平一边吃一边欣赏著,等休息好了,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岸边的火堆已经被收拾掉了,现场一点痕跡都没有。 楚岸平忙问道:“沈仙子,还有一只鸡呢,我打算留到今天吃的。” 沈月桐练完剑,正在洗手,头也不回道:“扔了。” “你也太浪费了!” 楚岸平痛心疾首,可是忽然一愣,不对啊。以这女人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帮他清理火柴堆? 仔细观察,发现这女人的耳廓,有些粉红,不像是练剑出汗导致的。 所以…… 楚岸平目光诡异地盯著沈月桐,等这女人转过身来还没移开。 沈仙子也不知是不是心虚,总之脾气很冲道:“今天练不练?不练早说!” “哈哈哈,练练练,仙子做陪练,这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毫无疑问,这又是楚岸平忍痛挨打的一天。 比昨天还狠。 可是楚岸平的进步也是显著的。 一天结束后,他的魅影游龙步更加嫻熟了,本就大成的怒雷掌,更是得心应手。 最后一次交手,他足足接了沈仙子十五招! 晚上楚岸平烤了几条鱼,自己吃了一半,观仙子舞剑后,再度睡去。 第二天,柴火堆又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剩下的烤鱼,自然又是『被丟掉』了。 这位仙子,不仅清冷,有洁癖,毒舌,居然还很鬼,知道毁尸灭跡。 呵呵直笑的楚岸平,又迎来挨打的一天。 第四十二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天又一天。 在一次次落水中,在一回回被奚落下,楚岸平的实战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著。 进步幅度之快,连沈月桐都暗暗心惊。 几天后,楚岸平已经能接住沈月桐近一百招! 看似不合理,其实也正常,楚岸平的內力本就雄厚无比,所缺的就是实战经验。 与敌交手,本就在电光火石间见招拆招,这东西极讲天赋,真有名师带入门,学起来很快的。 幸运的是,楚岸平的实战天赋高得离谱。 短短几日的挨打,带给楚岸平的实力进步,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想像的。 甚至到了以后,也將带给他无穷的益处。 所以对於仙子偷吃他的东西,並毁灭现场的恶劣行径,楚岸平就大人有大量地饶过一回了…… 到了约定的十日之期。 二人相距三步而立,楚岸平耸肩,想著认输算了:“仙子,你比我厉害,我还是打不过你啊。” 岂料沈月桐道:“你只有璇璣境一重修为,而我是璇璣境二重,之前占了你便宜,接下来交手,我会压制境界。” 楚岸平忙问:“仙子怎么知道我的境界?还有,想要突破境界,有什么办法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沈月桐简直以为耳朵听错了,清冷的声音都微微变质:“你连武学境界都不知道?” 楚岸平摇头,他真就只是练了星辰诀而已。 沈月桐看了他好一会儿,心中明白了,这廝铁定是机缘巧合得到了某种武学,自己蒙头练,却对武学知识一无所知。 但就是蒙头练,居然练到了流云榜的实力,也不知这廝到底多大了,估计不会超过三十岁。 天赋有些惊人了。 沈月桐並不隱瞒,当即將各大境界的划分,突破的方法等如实相告。 听完后,楚岸平如醍醐灌顶,大受震撼。 “可以开始了吗?” 沈月桐问道。 楚岸平笑了笑:“仙子是璇璣境二重,就算压制境界,还是占了便宜,不公平吧?” 沈月桐道:“那你想如何?丑话说在前头,如今我已伤势尽復,需儘快去寻我二叔。” 楚岸平想了想,说道:“这几日承蒙仙子教诲,令我受益匪浅,但一码归一码,总要等我到了和仙子一样的境界,再一战分高下方才公平吧? 仙子莫急,我知道你没那么多时间,我也没有。所以这次就不比了,等下次吧。 希望届时,仙子输了之后,能乖乖叫我一声师傅!” 沈月桐一张清冷无比,却又美丽到极致的脸上,满满的不痛快:“你再拖延时间,结果也是一样。” 嘿,还挺自信。 楚岸平拿出杀手鐧:“我是你的恩公,第二次救命之恩,你可还没报答,这么点要求都不答应?” 沈月桐无语,就会这招! 楚岸平从怀中掏出一块布,甩手扔给了沈月桐,解释道:“我本非江湖人,这几日听你说了些江湖规矩。 呵,无聊的紧。不过算了,懒得跟你们江湖人爭。 这块布上的剑法,你愿意的话就学。不愿意想要还给陆家,那也隨你。 既然姑娘要走了,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鑣吧。” 真乾脆,说完转头就走。 沈月桐已经看清了布上的內容,以她的沉静,都忍不住喊道:“你什么意思?” 大漠沉沙剑,就这样送给了她? 楚岸平头也不回道:“仙子你已经看了,想还可就虚偽了,记住,你欠我第三个人情!” 楚岸平这么做,当然不是舔人家。 一来,他留著剑法没用,还不如送出去做人情。 二来嘛,以这女人的个性,这么大一份人情拋出去,將来万一用得著,岂不是赚大了? 套用她的江湖规矩,整个沈家,乃至陆家都將欠他一个大人情! 沈月桐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气,一时间五味杂陈,看著楚岸平渐渐远去的身影,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否相告?” 楚岸平的声音遥遥传来:“江湖偶遇,不问来路。姑娘自幼身在江湖,我却不是江湖人,日后怕也无相见之期。 我从未问过姑娘的姓名身世,姑娘又何必问我?” 刚刚还说下次一战分高下,这会儿变成无相见之期了? 敢情这廝,压根没打算和她打。 沈月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无赖,想起这短短几日,自己就与他產生这般纠葛,竟比许多认识了十几年的亲朋还要深…… 倦鸟归巢,夕阳仍旧那么美。 沈月桐呆呆地站在石滩溪流旁,终究化作一声轻嘆,脚尖一点,原地徒留一缕香风…… 江南道,临安城。 城西一处二进民宅的院子內。 一名长相儒雅的中年人正和身边人说话,忽地面色一变,起身喝道:“来者何人?” 中年人身边的眾人,也连忙摆出迎战架势,一个个脸色都不轻鬆。 在场之人,修为最低都是璇璣境三重,最高的二爷,几乎半只脚迈入了璇璣境巔峰。 然而除了二爷,竟没有人察觉到有人潜入。 来者的实力,可想而知。 “二叔,是我。” 一道身影飘然落地,青衣素雅,满头乌髮隨意用丝带挽了个髻垂於身后,雪肤褐瞳,眉眼如画,只站在那里,便美得让人忍不住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沈玉衡见之大喜,忙迎上前去:“月桐,这几日你到哪里去了?我和眾位兄弟在此等了十日,再等不到你,我便只能去极乐殿拼命了!” 沈家眾人原本凝重的脸,也终於一个个鬆弛下来,露出笑意。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有多焦虑。 如果沈月桐出了意外,在场谁还有脸回沈家去?没听到连素来沉稳的二爷,都快被逼疯了。 沈月桐还是那么清冷:“让二叔和诸位叔伯担心了。” 她在阳光下,雪肤仿佛发著光,一头乌黑长髮浓密又清爽,身上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女儿体香,青衣也是崭新的。 很明显,来之前应该洗过澡,换过衣服。 要是楚岸平在这里,估计又要打趣了。 但在沈家眾人眼里,这位月桐侄女,当真宛如九天仙子落凡尘,高不可攀。 第四十三章 返回 沈玉衡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后,才发自內心地笑道:“多亏了月桐你,先前我等遭受叛徒暗算,差点全军覆没。 没想到关键时刻,却是你用出了珍贵无比的霹雳珠,给大傢伙爭取了时间。 连我都没想到,风雷堡都极为珍视,一年造不出几颗的霹雳珠,却被你得到了一颗。” 沈月桐道:“不过是偶然得之。” 沈玉衡了解侄女的性格,並不介意,也没追问怎么得到的,反而哈哈笑道:“那魔女设计陷害我等,目標定然是你。 却没想到,你因祸得福,不止身法大进,身上的剑意也更加圆融,月桐了不起啊!” 沈家眾人闻言,自然不会怀疑二爷的话,望著沈月桐的目光更加震撼敬佩。 沈月桐脑中却闪过某道身影。 那几日陪练,尤其到了后面两天,她想压制某人也不轻鬆,竟意外促使她更进了一步。 也不知道那傢伙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沈月桐看向眾人,发现竟无一缺漏,问道:“那日虽用了霹雳珠,但魔女来势汹汹,二叔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是她见不得大家好,而是那等情况下,能逃出几人就不错了。来这个秘密匯合点前,沈月桐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玉衡闻言,竟长嘆一声:“许是我等命不该绝,当时魔女打算生擒我等,所以拖了一些时间。 后来我等快要坚持不住了,却恰好撞见了你三叔! 他只拔出了半截剑,那魔女著实狡猾,似乎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当场就跑了。 你三叔担心我等的安危,没有去追,倒是错过了除魔的好机会。” 此话一出,本如冰山神女的沈月桐,竟剎那变了脸色:“三叔?他在哪?” 沈玉衡简直苦笑,见到他这个二叔那么冷静,一听三叔的名字,人还没见到,就那么激动了。 都是亲叔叔,差距那么大的吗? 然而,又何止是沈月桐,就连沈玉衡身后的眾多沈家高手,听到那个曾令全江湖为之惊艷的名字,想到那日一见的风采,又有哪个还能从容镇定? 望著这个偏心侄女,沈玉衡摇头道:“走了,留不住他。” 沈月桐不死心:“三叔可曾说过,去了哪里?” 沈玉衡一脸古怪,最后道:“我本想让三弟跟我回家,可他说,自己要去赴一场约,没空。” 沈月桐皱眉道:“三叔要和人比武,对手是谁?” 值得他三叔赴约者,全江湖怕是屈指可数。 岂知沈玉衡道:“唉,你那三叔可不是与人比武,而是说,要找人喝酒去,去年被人喝倒了,今年他要贏回来。” 沈月桐哑口无言,行事如此不羈,还真符合她那三叔的性子,三叔啊…… 六月天,江南道的天气已经很炎热。 小镇两边的桃林早已凋谢,等待来年再开。 可是那个曾与自己相许一生的少女,却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她如今是生是死,又在何方? 驾著马车的楚岸平,呆呆望著前方,任凭马儿在前走著,一路领他回到了棲霞镇。 “哎呦,楚小子你终於回来了!” “楚哥儿,你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啊。” 街边的摊贩依旧很多,都是相熟的小镇居民,这次没有和楚岸平打闹,反而都关心了几句。 接近酒家时,麵摊上的林伯瞅著楚岸平,颇为恨铁不成钢道:“这年头一个人瞎跑什么?也不怕被江湖歹人给劫了?” 一旁的赵大娘,赶紧推了林伯一把,唯恐触到楚岸平的伤心事。听回来的人说,人家的娘子就是被江湖歹人害的。 林伯止住了话头,问道:“楚小子,吃麵条不吃,今天,不算你钱。” 楚岸平都笑了:“行,难得林伯大气一回,我怎么也要赏脸吃一大碗,辣椒要加够啊,麵条滚熟一点才好入口。” 林伯差点后悔,没好气道:“给你吃一碗就不错了,別指东指西。”话虽如此,还是转过头下面去了。 赵大娘就笑著安慰楚岸平,吉人自有天相之类云云。 酒家里,跑出来一小一大两道身影。 隔著老远,那娇小的人影便喊道:“东主,东主,你终於回来了!” 十五岁的姑娘,圆脸杏眼,扎著两根粗大的麻辫,腰间掛著一个巴掌大的破算盘,跑起来哗哗的响。 正是林小满。 等跑到楚岸平身前,林小满仰头想说什么,却瘪了瘪嘴,眼睛先红了。 东主,瘦了好多。 楚岸平笑道:“小丫头,看见我那么激动?” 林小满拿手背使劲抹著眼睛,嘴里道:“才没激动,刚刚风吹进眼睛里了,有点酸…… 东主,色老头说你这么久不回来,肯定被山里的狼给吃了,人家就说不会,你肯定会回来的。” 楚岸平咬牙道:“老夏敢这么说我?放心,我一定找他算帐!” 林小满边哭边笑,结果鼻子里冒出一个大气泡,羞恼得连忙跺脚转身。 小丫头也知道爱美了。 “东主,嘿嘿。” 铁柱站那里跟一堵铁山一样,此刻只知道摸著脑袋,不断傻笑,但眼眶同样有些湿润。 楚岸平心情好了许多,故意道:“你们两个別以为这样,以后就能偷懒不干活了。我可是东主,谁不干活,我扣谁的月钱。” 林小满回过神急道:“人家才没偷懒呢!” 她可指著月钱买红豆糕吃呢。 楚岸平哦了一声:“那就是铁柱偷懒了。” 铁柱好大一条汉,慌里慌张道:“东主,俺,俺不偷懒的。” 眼神有些闪躲,毕竟每天睡到半下午还说没偷懒的,也就只此一家了。 楚岸平忍不住哈哈大笑。 见他笑,林小满和铁柱也跟著傻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赵大娘也露出了大板牙,连一旁烫著面的林伯,虽然面上哼哼,动作却也轻快了许多。 酒家门前的大樟树下,站著一个佝僂猥琐的枯瘦老头,眯眼看著这边。 等楚岸平呼里呼啦地吃完一大碗面,馋得铁柱直吞口水,成功惹来林伯怒斥驱离后,三人方走回到酒家门前。 老夏呵呵道:“东主出去散心去了?心情可有好点?” 林小满躲在楚岸平身后,低声告状:“东主,色老头见不得你好,还天天诅咒你!” 不忘瞪著铁柱,让他一起。 可惜铁柱就只知道摸头傻笑,跟憨熊一样。 楚岸平也没有如林小满所愿,真去教训老夏,而是道:“这几日,辛苦老夏你了。” 老夏道:“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这个蠢丫头和傻大个,看著忒烦,一天到晚问你的消息。 要不是老头子拦著,非要合伙出来找你不可。这不是给东主你添麻烦吗? 要老头子说啊,这一蠢一傻,真的可以考虑卖掉算了,除了整日嘰嘰咕咕外,一点用处也没有。” 林小满简直跟看仇人一样看著老夏,杏眼都瞪圆了。 铁柱也是急得想辩解,偏偏越急越说不出什么来,只好也一起瞪著老夏,骂了句:“色老头!” 结果,楚岸平和老夏一起大笑。 楚岸平拍拍铁柱的肩膀:“不错,能顺溜地骂人了,有进步。”当先走进店里。 老夏紧隨其后。 林小满和铁柱实在不懂东主干嘛对色老头那么好,可也没办法,只能乖乖跟了上去。 酒家的布置如常,大堂里几张方桌各配四条长凳,楚岸平在桌面轻抹,非常乾净。 墙上的山水画未变,倒是墙角的古琴,好似位置动了动。 楚岸平疑惑地看向老夏。 老夏无奈道:“前几日,之前来买过三杯醉的一对兄妹,领著家里长辈来了,非要买上几坛不可。 老头子哪能答应。这几日,他们天天来,那位小姑娘看著刁蛮,不过琴艺不错,弹了一回,不少酒客还鼓掌喝彩。 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又要上门了,这等恶客,还得东主你来应付才是。” 第四十四章 四大酒客 话音才落,门外已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当先迈步走入的,乃是一个身高八尺的中年汉子,穿著一身宽鬆锦袍,腰间掛著一柄大刀,走著六亲不认的螃蟹步,唯恐別人不知道他是混江湖的一样。 虎目一扫,顿时落在楚岸平身上。 中年汉子身后,跟著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正是屈云錚和屈雪澜。 看见平安归来的楚岸平,屈云錚笑著点头。 屈雪澜多看了几眼,等楚岸平看过去,又连忙移开视线。 不止这三人,后面还有两位老熟人也跟著进门。 居然是韩锋和孔雪茵。 楚岸平总共才在江湖上认识这么几个人,他才一回来,居然聚齐了大半,也是神奇。 “各位贵客前来,小店恐怕招待不周啊。” 楚岸平笑了笑。 进来的人都在观察他。 棲霞镇本来就小,还只有一条主街,刚才动静那么大,哪能瞒得住人? 眼前这位也算是小镇上的风云人物了,娶个亲,居然还能碰到那种事,也难怪会跑出去。 最先进门的中年汉子道:“小子,我要买你家的三杯醉,那老头做不了主,你给我装上五十斤,价格隨便开。” 楚岸平问道:“这位前辈是?” 中年汉子傲然一笑:“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屈家屈六是也。” 楚岸平疑惑地看向韩锋,貌似在说,这人很有名吗? 屈家兄妹和孔雪茵差点没绷住。 韩锋都笑了,解释道:“屈家乃武林五大世家之一,屈老爷子生有三子三女,六爷排行第六,所以取名屈六。 別看六爷年纪不大,但如今已是流云榜排名第六十三的高手,一手狂龙斩刀法,有万夫莫当之勇。” 要不是韩锋圆了这一通,屈六这暴脾气,大有指著楚岸平痛骂孤陋寡闻的架势。 楚岸平笑道:“原来是屈六爷,久仰大名。只是小店的规矩摆在这,三杯醉一天一人只卖二两。 你们江湖人有江湖规矩,小店也有小店的规矩。 若屈六爷非要强买强卖,小店確实拦不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夏,把地窖里的三杯醉全部拿出来,倒够五十斤,给屈六爷全部装上。” 屈云錚忙道:“楚东主,莫要赌气!” 今日这酒要是带出去,屈家在江湖上也就成笑话了。 屈雪澜都没想到,当著六叔的面,楚岸平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过想起对方近来的遭遇,这少年怕是正找不到发火的渠道呢。 真真是少年意气,连六叔都不怕。 屈雪澜望著楚岸平虽然瘦了些,但俊朗阳刚得一塌糊涂的脸,竟有些欣赏。 十六岁情竇初开的少女,正是看脸的年纪,没道理可讲。 屈六却气坏了,吹鬍子瞪眼道:“你小子,槓老子是不是?嘿,老子闯荡江湖这么久,揍过的人可不少,我看你小子就欠揍。” 楚岸平惊了。 这是流云榜高手? 逼格哪里去了? 揍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年轻很有面子? 屈云錚扶额无语,估计也拿这个六叔没办法,连忙劝六叔稍安勿躁。 楚岸平道:“屈六爷自幼练武,又是名门世家,论打架,在下自然打不过。 可这里不是江湖,要讲规矩,就得按小店的规矩来。 小店的规矩,酒中为王,谁最能喝听谁的! 若屈六爷喝贏了我,別说五十斤三杯醉,就是要买一百斤都奉陪。 可若是屈六爷喝不过我,那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比或不比,屈六爷痛快点一句话,若无此胆量,还是趁早离开吧。” 本来屈六都打算揍人了,一听比喝酒,虎目一转,忙问:“用什么酒比?哼,老子喝惯了好酒,你若拿出一些糟糠酒过来,岂不是坑老子?” 楚岸平大方:“就用三杯醉比,想来以屈六爷的酒量,也喝不了多少。 但丑话说在前头,屈六爷乃江湖高人,未尝没有逼出酒液作弊的办法,若是那样,在下甘拜下风,不比也罢。” 屈六大怒道:“你小子敢小瞧我?老子要是作弊,就跟你姓!就怕你这破店的三杯醉不够喝!” 胸脯拍得砰砰响,別看一脸怒容,眼睛都在发光了。 一旁的韩峰遭不住了,上前道:“既然要比,楚东主,不妨加韩某一个如何?” 论武功,他当然不如屈六。 可论酒量,他韩峰还没怕过谁,还能免费大喝一场,傻子才会错过。 楚岸平道:“韩大人,你可要想好,酒不是白喝的,谁若输了,就得答应胜者一个条件。” 没等孔雪茵阻止,韩锋已经答道:“只要不违背伏魔司的规矩,我韩峰奉陪又如何?” 孔雪茵翻了个白眼,头儿现在这模样被指挥使大人看见了,非得挨一顿毒打不可。 那破酒就那么好喝? 平时那么稳重一人…… “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如此盛会,岂可少了我?楚小哥,你我这一年之约,恰在今朝!” 一声爽朗大笑,走进来一名高挑的中年男子。 看面容,大概在三十五岁上下,许是常年飘泊和醉饮,眼角唇边皆有淡淡细纹。 满头黑髮间夹杂著几缕银丝,以一根磨损的银鹤翎松松挽了个道髻。 肤色是经年累月晒出的小麦色,穿著一套洗到发白的云水蓝袍,腰间別著一个青玉葫芦。 整个人带著几分飘泊的沧桑,但更有一股难掩的飘逸与洒脱。 店內的女子们,无不双目发亮。 好英俊的大叔! 林小满更是脱口叫道:“沈大叔,你终於又来了!” 中年男子笑著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兴奋的林小满:“路过临安城,想起小满你爱吃红豆糕,就顺手买了点,可別嫌少。” “谢谢沈大叔,哇,是红酥记的红豆糕!我平时都捨不得买。” 林小满望著沈大叔的眼睛,已经冒星光了。 楚岸平嫌弃道:“老沈,只顾给小满买东西,你这是重男轻女啊。” 老沈哈哈大笑,指了指楚岸平:“你小子少来这套,赶紧的,把酒拿出来,一分高下。” 动作肆意洒脱,让人討厌不起来。 孔雪茵出於身份习惯,问道:“阁下是?” 老沈答道:“在下沈毅。” 韩锋一直在打量这个不速之客,总觉得对方不是一名普通的江湖人。 但他从未见过对方,又见屈家之人並无异样,也就没有太过上心。 天下奇人无数,气质出眾者,也未必就是江湖高手。 第四十五章 重情重义之人 “老夏,我和老沈,还有韩大人的酒量,你应该清楚,这位屈六爷咋咋呼呼的,姑且先算他和我们一样的量,去拿十斤三杯醉过来。” 楚岸平一挥手,当先坐在四方桌一边。 其余几人尽皆落座。 屈六狠狠瞪著楚岸平,估计对他刚刚轻视自己的话十分不满,打算在酒桌上找回场子。 屈家兄妹看著摩拳擦掌的六叔,无语到了极点。 孔雪茵也看著屈六对面坐著的韩峰,扶著额头。 倒是林小满和铁柱,一左一右站在楚岸平身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一会儿,老夏抬著一个酒罈过来了,拿起四个海碗,一一倒满后,酒香冲鼻而起。 屈六如闻仙酿,拿起一个海碗,仰头就咕咕喝起来,喝到一半放下,满是横肉的脸已经涨红,还张嘴大喝道:“真他娘的好酒,痛快!” 不忘怒视楚岸平,一副你小子可別怂的样子。 楚岸平笑了笑,拿碗就喝,他不像屈六喝那么快,而是一点点慢饮,但架不住够持久,在一片寂静声中,楚岸平放下碗,酒已经空了。 这可是足足一斤三杯醉! 韩锋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楚岸平敞开喝的样子,以他的酒量,都不由暗暗心惊,旋即又兴奋起来,拿碗就干,喝得直呛后,大呼过癮。 老沈笑道:“我一生所好不多,杯中之物算是其一,曾自詡酒中第一客,上次败给楚小哥,害我不甘了一年,今日定要一雪前耻,夺回第一的名头。” 拿起碗一饮而尽。 眾人瞠目结舌,这斯斯文文的大叔,深藏不露啊。 屈六就傻了,先前数他叫得最欢,结果另外三人一口闷,就他只喝了一半,一张脸臊得无处安放,赶紧拿碗干掉另一半,催促老夏:“快快快,上酒,这点怎么够喝?” 老夏瞅了这廝一眼,倒满了一碗。 屈六仰头咕咕狂饮,喝得脖子和衣领都是,好歹又干了一碗,朝楚岸平叫囂道:“小子,你六爷爷威不威风?再来!” 老夏嘆了口气。 等屈六又干了一碗,整个人已经跟煮熟的虾一样了,口中大放厥词,没骂两句,直接趴桌上睡了。 屈雪澜简直无地自容。 老夏和屈云錚赶紧扶著屈六到一旁躺著。 韩锋干了三碗半后,处於半睡半醒的状態,只能头一点一点地看楚岸平和老沈一边说笑一边喝。 直至二人喝了五大碗,韩锋头一歪,终于坚持不住睡了过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真他娘能喝! “老沈,別喝了,去年我也只是比你多坚持了几个呼吸,却害我大睡了三天三夜,太难受了。我甘拜下风行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认赌服输,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做不到的別赖我。” “这两年走南闯北,有些累了,打算在镇上休息一段时间。你这后院还有空房子,看起来也不算脏,还有美酒喝,收拾一间给我住,不能收我房租。” “过分了啊,老沈!” “要不继续喝?” “我……干!” 楚岸平最终还是没敢喝下去,酒醉一时爽,醉后的滋味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道。 林小满这个小內奸,居然喜滋滋拖著铁柱,跑到后院给沈大叔收拾房间去了。 改日定扣她月钱! 老沈还在一口口往下喝,好在他是个有格调的酒鬼,等林小满和铁柱回来后,便笑著去后院休息了,浑然把这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日饮夜饮,前程似锦,日醉夜醉,长命百岁。孔大人,要不要喝一点?” 楚岸平笑望著孔雪茵。 孔雪茵沉默片刻,说道:“你未婚妻被魔道奸人所掳,我们都不好受,但你也要看开点,这世道本不太平。 你想避开江湖风雨,但风雨沾身之时,莫说是你,就是头儿和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今后碰见江湖人,该低头做小,就低头做小,对你没坏处!” 话说得不好听,可楚岸平却听出了对方的规劝之意,这是让自己別惹怒了屈家人。 这女人,倒是面冷心热。 楚岸平问道:“孔女侠,可查出我未婚妻的下落?” 孔雪茵一滯,许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答道:“魔门的极乐殿,乃是由一群不知廉耻,生性淫邪之人组成的污秽之所。 被掳去的男男女女,只要有几分姿色,便会沦为这群魔徒的炉鼎,日日夜夜受羞辱,直到被採补乾净为止! 你那未婚妻,就算还活著,多半也已是残败柳。莫说很难救她出来,就算救出来,你还肯要她?” 说到最后,不知怎么的,语气很激烈,脸上布满了浓浓的嘲讽之色。 楚岸平心里涌起一股火,但他心系张玉婷的安危,又看向屈家兄妹。 屈云錚嘆了口气。 屈雪澜望著对面的俊俏郎君,声音很坚定:“楚东主,你放心好了,我会给你未婚妻报仇的。极乐殿那群乌合之眾,我早就看不惯了。” 楚岸平也不知信是不信,只是道:“都说江湖人一诺千金,喝酒之前,我和你们六叔打的赌,还算不算数?” 这次屈云錚答得很快:“当然算数。我屈家人说一不二,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我替六叔应下了。” 楚岸平道:“我希望你六叔醒来后,用尽他所有手段,帮我找到我的未婚妻!” 屈家兄妹都愣住了,话说得那么明白,他那未婚妻就算还活著,指不定已经被糟蹋成了什么样。 这种情况下,还要坚持找? 甚至为此浪费掉屈家六爷的一个承诺? 別看他们六叔不太靠谱的样子,可毕竟是屈家六爷啊,背靠屈家这块金字招牌,还是流云榜高手,他的承诺,价值千金都不为过。 屈雪澜的眼中尽起波澜,看著楚岸平的目光又变化了一些。 孔雪茵忍不住刺激道:“你可想清楚了,以屈六爷的身份,哪怕你提出要一千两黄金,他也会认! 这些钱,够你娶不知多少个清白美娇娘了,为了一个失去贞洁的脏女人,你確定?” 楚岸平冷冷道:“孔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楚岸平虽只是一介平民,但我的妻子也容不得任何人玷污!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放尊重点! 等韩大人醒来了,也请告诉他,如果他还认赌约,我要他办的事就是,用他所有的办法,帮我找到我的未婚妻。” 第四十六章 落入魔手 孔雪茵居然一点也没有介意楚岸平的呵斥,听到他的话后,反而死死盯著他,好像想辨別话中的真偽。 过了好一会儿,孔雪茵才说话,语气居然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轻柔:“我会转告他的。另外,这次我和头儿返回棲霞镇,乃是收到朱雀堂的消息,近日在附近疑似发现了极乐殿八大长老之一的无欢长老。 此老无恶不作,尤其好色如命。 不过这个老东西也確实武功高强,据朱雀堂的分析,此魔拥有流云榜前七十的实力。 这次我和头儿负责探路,只要发现此魔踪跡,江南道的同僚便会倾力合作。 若能擒下此魔,或许能找到你未婚妻的下落。” 一听无欢长老,屈雪澜就恨得牙痒痒:“那个老魔头在附近?我定要亲手摘下这老魔头的脑袋不可!” 楚岸平眸光沉凝,就在不久前,他可刚刚杀过极乐殿的另一位长老,只是当时情况不对,没来得及活捉,便问道:“这个无欢长老很可恨?” 屈雪澜看起来很愤怒:“那个老色魔,害人无数,就在半年前,还丧心病狂地潜入江南素心庵,掳走了十三位带髮修行的官家少女。 后来那些人……被丟弃在钱塘岸边,死状悽惨,生前遭受了难以想像的凌辱。 这等老色魔,人人得而诛之!” 楚岸平道:“確实该死。” 眼看天色不早,孔雪茵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韩峰,朝著店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居然停下叮嘱了一声:“极乐殿的人固然可恨,但也別在外大声辱骂,若惹来麻烦,得不偿失。江湖人的事,自有我们江湖人解决。” 说罢,带著韩峰扬长而去。 屈云錚也扛起了屈六,对楚岸平钦佩地说道:“世间如楚东主这般重情重义的男子著实不多,屈某佩服。 楚东主放心,等我回家后,我会尽力请家族出手,助你找到你夫人。” 屈雪澜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好费劲才从楚岸平身上挪开。 等屈家兄妹离去,老夏一言不发收拾著酒桌。 楚岸平对著店內三人道:“我出去一下,晚上回来。” …… 楚岸平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他只是要把星象山河图中定位的所有宝藏全部挖一遍。 儘管显示的都是黄色光芒,代表宝藏不算顶级,但总比没有好。 水下,山洞,崖边…… 在一处处人跡罕至之地,楚岸平搜刮出不少好东西,有兵器,有残篇秘籍,也有灵药等等。 在天色入暮时,楚岸平把所有东西匯集到一起,藏在了他早就准备好的秘密之地,便准备脱了黑袍面罩,返回棲霞镇。 然就在这时,竟隱隱有喊杀声传入耳中,声音还透著几分熟悉。 楚岸平不是多事之人,就打算抽身离开。 “老淫贼,你敢!” 怒吼声震动山林,这次楚岸平听清楚了,居然是那位总是风轻云淡的屈云錚。 什么人,能让飞星榜排名第五,年纪轻轻便拥有流云榜战力的屈云錚如此惊怒和无力? 又是一声尖叫,这次是女子,分明来自於屈雪澜。 不远处的丛林中。 一名身形奇矮无比,尖嘴猴腮,眼神还很阴沉猥琐的禿顶老头,反手扣住了屈云錚的脖子。 此刻的屈云錚,披头散髮,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还有血跡渗出,哪还有一丝意气风发的样子。 对面的屈雪澜,持剑骂道:“老东西,快放开我二哥,否则我屈家定要你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禿顶老头哈哈大笑,好像听见了最好听的笑话:“我不弄死你二哥,你屈家就会放过老夫? 想让你二哥活著,倒也不是没办法,你这小妞长得够带劲,倒不如跟老夫回极乐殿去,以老夫的身份,定让你吃香喝辣。不过需要先验验货,看你值不值,把衣服脱了,让老夫看个仔细。” 禿顶老头舔了舔嘴唇,说著最无耻的话,阴邪的笑容,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屈云錚惨笑道:“別管我,无欢老魔头不会放过我们的,快走。” 砰! 身后一掌打来,打得屈云錚张口喷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位承载了屈家三代希望的俊杰,眼看著出气多,进气少。 不是他不够强,只是遇见的乃是极乐殿八大长老之一的无欢长老。 此人虽然人人喊杀,但却拥有流云榜至少前七十的实力,十分可怕。 也怪屈家兄妹时运不济,刚把屈六安置好,外出买些东西,就被老魔头盯上了。 兄妹二人唯恐老魔头发现屈六,只能设法引开老魔头。 这样一来,却也把自身置於险地之中。 “脱不脱?” 无欢长老抓起了屈云錚的一只胳膊,毫无疑问,只要屈雪澜说个不字,这条胳膊就没了。 对於习武之人,这是何其残酷之事! 屈雪澜的双眼流下一串串泪珠,整个人绝望到眼前发黑,嘴唇都快被牙齿咬破了。 在无欢长老残虐的目光下,屈雪澜哆哆嗦嗦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衫扣带。 屈云錚闭上眼睛,浑身亦在颤抖,张口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怒吼。 心中早已发誓,只要今日不死,来日必要將身后老魔挫骨扬灰! 孰不知在无欢长老心中,这兄妹二人早已是死人,他只想在弄死之前尽情戏弄罢了。 一阵轻风微卷。 正自得意的无欢长老突然汗毛倒竖,眼眶急跳,来不及废掉屈云錚的手,转身使出一爪。 爪风带著黑气,转瞬间波及方圆十丈之內。黑气无孔不入,地面落叶顿时发出嗤嗤声。 先前屈云錚就是输在这招之下。 但是来者毫无所惧,迎著黑气,一掌顺势推出,轰隆隆的风雷声乍起,宛若天降雷霆,阳刚霸道的掌劲居然直接令黑气倒卷。 “大成怒雷掌!” 无欢长老惊呼一声,连忙把屈云錚推了出去,人冲向了屈雪澜。杀不成屈云錚,总要抢走这丫头片子好好享受一下。 要是半个月前的楚岸平,恐怕这会儿就该手足无措了,最多直不楞登地用出怒雷掌,快快把黑气打散。 但是今时今日的楚岸平,已是另一派气象。 第四十七章 你是那天夜里的人? 面对黑气疯狂涌来,楚岸平面不改色,手掌一翻,掌力好似倒掛金鉤,將一半黑气震至上空,另一半黑气则被掌力压在地上,汹涌黑气生生被打出一条巨大通道。 讲究一往无前的怒雷掌,竟能有此妙用?! 不仅屈家兄妹惊住了,连见多识广的无欢长老都头皮发麻,怀疑这个黑袍蒙面人是不是雷家嫡系。 高手过招,有时候一试便知深浅。 无欢长老没有恋战的想法,身法施展,枯瘦的爪子伸出,一股巨大吸力涌向屈雪澜。 屈雪澜得见生机,连忙挥剑抵抗,不过功力到底相差太多,受爪力驱使,双脚几乎离地,不受控地朝无欢长老衝去。 但是无欢长老快,楚岸平却比他更快。 双脚轻点,黑袍鼓盪之间,楚岸平宛若一道魅影在黑气中横移,无形的星辰诀內力將所有黑气震散,一丝也无法侵入楚岸平体內。 与屈云錚擦肩而过的瞬间,楚岸平不忘一抬手,將屈云錚推出了黑气范围內。 下一刻,楚岸平后发先至,一记惊雷拍岸打出,轰隆隆的掌势宛若雷霆天降,逼得无欢长老不得不回身对抗。 咣!! 巨雷炸响,方圆百米內的大树似乎都在抖动,扑簌簌掉下许多落叶。 无欢长老只觉得一条手臂像是砸到了钢板上,当场发出咔咔脆响,剧痛之时,一股刚猛內力顺势涌入,震得无欢长老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论攻击力之强,怒雷掌绝对堪称江湖一流。 楚岸平从沈月桐身上学到的远不止如此。 眼见无欢长老借势远遁,楚岸平早有所料,一脚蹬在旁边大树干上,藉助星辰诀的爆发力,等落地时已跃出数十米距离,堪比炮弹一般。 双脚一晃,躲开无欢长老拼尽全力的爪功,又是一记怒雷掌打出。 砰! 这一次无欢长老直接飞了出去,接连两次受创,摇摇晃晃想跑,但速度已经大减,如何还能跑得过楚岸平。 也是楚岸平故意放水,等跑了数百米,才一掌把无欢长老拍倒在地。 “大侠饶命,饶命啊……” 举凡是人前凶狠之人,一旦被人踩在脚下,往往也是最容易投降的。 因为以己度人,他们生怕服软得不够快,就会招来恐怖的虐待。 楚岸平心中確有一种成就感,曾几何时,自己居然那么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把拥有流云榜前七十实力的无欢长老打趴在地。 但那又如何? 比起这些,他只想要那个温柔的大家闺秀回到身边。 楚岸平冷冷道:“极乐殿的厉刃,认不认识?” 那可太认识了。 无欢长老一听,简直点头如捣蒜,唯恐迟一秒就会被楚岸平打死一样。 楚岸平问道:“厉刃现在何处?前不久,他劫走了婺州城张府一家,他们一家现在……如何了?” 问到最后,楚岸平的声音已有些发沉。 无欢长老哪里知道张府一家如何了,那等狗屁小民,在他眼里跟螻蚁差不多,但这会儿却慌忙答道:“都活著,都活著,我还知道厉刃,如今他就在姑苏城內!” 楚岸平一字一句道:“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无欢长老求饶道:“不敢,不敢啊,厉刃那廝真的就在姑苏城,就跟在圣女屁股后面。” 什么圣女之流,楚岸平根本不在乎。 不过从这句话里,他判断出无欢老魔未必在骗自己,因为之前沈月桐就是在临安城外遭受了极乐殿魔女的埋伏。 听她说,厉刃就在一旁。 现在听了老魔头的答案,心中有底,楚岸平连忙问道:“具体在何处?最好別骗我。” 脚踩在了无欢长老脸上,隨时都会发力。 无欢长老脸色惨白,大叫道:“圣女那个丫头片子很狡猾,根本不透露具体行踪。 不过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这次我是受了王鹰那个狗东西的攛掇,来这破旧小镇杀一个人。 只要带著那人的人头回去,一定能引出厉刃狗贼来的。” 这无欢老魔也是嚇破了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极乐殿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楚岸平忍不住凑近问道:“杀谁?” 就在这时,本该惊慌无措的无欢长老,一双浑浊眼眸突然亮起诡异灰色,两个瞳孔好似旋涡,正对著楚岸平网格面罩下的双目。 无欢长老等的就是现在。 中了极乐殿的迷魂眼,任你意志坚韧如钢,也休想轻易脱离。 而这片刻功夫,足够让他反杀了。 多少次江湖险境,他就是靠这一招翻身的。这个狗杂种,他非要一片片肢解了不可。 无欢长老露出残虐的笑容。 可是没等他得意完,忽觉一阵无形的漩涡牵扯著他的心神,令他忍不住深陷其中。 “不……” 无欢长老大骇,如同白日见鬼一般,拼命想要挣扎,但是越挣扎越无力,原本的惊容慢慢变得僵硬,隨后便呆滯地躺在地上。 楚岸平摇了摇脑袋,刚才他感觉心神都要被控制了,但识海中的星象山河图只是发出一缕微光,便令楚岸平清醒过来。 他嚇出一身冷汗,哪里还不知道差点中了招,大怒之下,一脚將身下的老东西踹飞出去。 老东西连连吐血,但脸色还是很呆滯,好似不知痛为何物。 “恩公好手段,这老魔想以迷魂眼暗算恩公,反倒是自食恶果,成了傻子。” 屈云錚被屈雪澜搀扶著走了过来。 屈雪澜气尤不顺,大概也是后怕,抬剑就想对著老东西刺下去,却被屈云錚阻止。 楚岸平却比屈雪澜还急,问道:“这老东西成了傻子?” 屈云錚点点头,答道:“中了迷魂眼者,非傻即痴。江湖之中,这等诡术最是难防,尤其老魔精於算计,且功力深厚。恩公却能反制於他,实在让人佩服之至!” 这话说得诚恳极了,屈云錚捫心自问,换成他来,恐怕绝难逃过这一招。 这会儿,就连屈雪澜都睁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著黑袍罩面的楚岸平,突然叫道:“你,你是那天夜里的人?” 她记起来了,在杀掉林飞的那夜,此人不是正好在疗伤吗? 这个差点死在林飞手里的人,原来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第四十八章 恩公难道是他? 屈云錚斥道:“雪澜,不得无礼!” 屈雪澜撇撇嘴,但到底对楚岸平行了一个江湖礼问罪。 楚岸平没空理二人,他只恨自己没有从老东西口中逼问出更多消息。 不过好歹知道了厉刃就在姑苏城,如果张玉婷一家还活著,或许还有救出的希望。 想到这里,楚岸平待不住了,也不和屈家兄妹打招呼,脚下一点,便消失在丛林中。 “哎!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屈雪澜刁蛮归刁蛮,但也清楚,今日多亏了对方,还没好好感谢,对方居然就走了,完全无视她和二哥嘛! 屈云錚的眼神却有些深,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小妹,你有没有闻到酒味?” 屈雪澜眨了眨眼:“酒味?没有啊,对了二哥,你的鼻子一向比狗还灵,莫非闻到了?那人喝了酒不成?” 屈云錚道:“小妹,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布衣帮的少帮主李少原,就是在棲霞镇出事的,杀他者,用的就是怒雷掌。” 此话一出,屈雪澜也想起来了,笑道:“李少原那种杂碎,要不是二哥拦著,我早就杀了。莫非二哥怀疑就是那人动的手?那倒是值得夸讚。” 屈云錚低垂著眼眸,他可不像自己的妹妹一样单纯。 从他掌握的一些消息来看,很多事情实在太巧了。 现在他很怀疑,那位黑袍蒙面的恩公,就隱逸在棲霞镇內。 李少原出事之前,调戏过平常酒家的那位小丫头,然后当夜就被杀了。当时连他都以为,平常酒家完蛋了。 可后来却风平浪静,听闻新任帮主徐春,还亲自上门道歉。 现在回头想想,以徐春的深沉城府,真的只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 更巧的是,先前黑袍蒙面人似乎在逼问老魔头一些事情,而在不久之前,婺州城內的张府听闻遭受了极乐殿的毒手。 再加上那散之不去的酒味…… 屈云錚的眼前,驀然浮现出一张总是含著温润笑意,说著和气生財的俊朗脸庞。 以他的心志,竟都忍不住摇晃了一下,眼中一片惊涛骇浪。 很难相信,真的很难相信。 可那么多线索聚集到一起,哪怕再不可思议,似乎也只剩这个答案。 或许,他可以亲自验证一二。 “二哥,你怎么了,你也傻掉了?” 一旁的屈雪澜还不知道她二哥在想什么,抬手在屈云錚眼前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屈云錚才从震惊中醒来,长出一口气道:“六叔还在客栈,我们快回去吧。” “二哥先等一等。” 屈雪澜走到了无欢长老身边,脸上表情已变得冷如冰霜,拔剑连著捅了十几下,快把老魔头捅成筛子了,这才停手。 屈雪澜以內力震散剑上的血,插剑入鞘,这才回去搀扶二哥,不忘说道:“回客栈要洗一洗这把剑,省得太脏,二哥別忘了提醒我啊。” …… “啊?东主你才回来,又要出去,还要去那么远的姑苏城?” 平常酒家內,听到楚岸平的话后,林小满转了转眼珠子,连忙道:“那么长的路,东主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老夏都气笑了:“照应东主?你这丫头,关键时刻倒是不笨,想出去玩也知道找藉口了。” 林小满跳脚:“哪有!” 楚岸平道:“三杯醉的原料快用完了,我记得老夏你说过,姑苏有一家粮店的品质甚高,和你还是老朋友。 之前我都嫌路远,但最近看江湖人都好这一口,索性去姑苏城看看,要是能酿出更好的酒,也不算白跑一趟。 这次来去匆匆,我一个人去就行。” 林小满失望地哦了一声。 连接后院的帘步掀开,老沈瀟瀟洒洒地走了过来,拿起腰间的青玉葫芦,喝了一口后笑道:“姑苏可是个好地方,逛园子,赏山色,拜佛寺,看古蹟,好吃的东西还不少。 楚小哥,有空不妨去山塘河边逛逛,一边喝酒一边听评弹,高兴了向路边姑娘买一朵送人。 肚子饿了,还可去河边商铺找些吃食,万福楼的薄荷方糕挺不错,一口咬下去沁凉如雪,整个人都清凉了。 带水楼的油氽糰子也还行,又香又脆。转角还有一家汤糰铺子,芝麻馅混著猪油,一口咬下去再配点酒,嘖嘖,每次去我都要吃上一回。 山塘街巷深处的松鼠桂鱼,你也一定要尝尝,否则岂不白去了一趟姑苏。对了,还有……” 等老沈如数家珍地说完,林小满的口水都不知道咽了多少回了,眼巴巴地望著楚岸平。 楚岸平好像没看到一样,笑道:“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林小满低著头,念咒语一般小声骂著色老头。 都怪可恶的色老头,害她不能去姑苏玩,不对,是害她不能照料东主了! 老沈哈哈大笑:“小满,你虽不能去姑苏城,不过刚刚所说的美食,我倒是会做,有空请你品鑑一二?” 林小满眼睛都冒光了,立刻仰头问道:“沈大叔,你不会骗我吧?” 老沈摇摇头:“沈某人生平从不骗人。” 林小满高兴地跳了起来,连连拍手跟个小喜鹊一样。一旁的铁柱也摸著脑袋傻乐。 楚岸平服了这对,懒得多说,也不准备什么,空手便出了酒家,一行人送他到门口,看他渐行渐远。 林小满终於有些笑不出来了,铁柱也沉默下来。 老夏嘆道:“这来来去去的,倒有些像江湖人了。老沈,你说你週游天下多年,就没有认识好一点的姑娘?年轻人嘛,纵然现在寻死觅活的,一看见入心的漂亮姑娘,也就什么都撂开了。” 老沈倚在樟树下,喝一口酒,笑道:“好姑娘倒是有不少,就怕这小子接受不了。 我这样的閒人,到哪里认识什么闺阁小姐,都是江湖中人!我看这小子的態度,躲都来不及。 不过也说不准,男女姻缘,从来妙不可言,旁人说了不作数,自己说了都未必作数……” 就在楚岸平离去后不久,屈家三人上门了。 以屈六的体质,昏睡了个把时辰也就醒了,隨后便以自身功力驱散了酒劲,这会儿又是横眼看人,张口就喝问:“姓楚的小子何在?他六爷爷来兑现诺言了!” 然后一听说楚岸平走了,还是独身去了姑苏,屈六就虎目一瞪:“小子好胆!要是传到江湖中,岂不是让人误会我屈六爷言而无信!” 转头就走,看样子去追楚岸平了。 第四十九章 二哥不反对 屈云錚的脸色还有些白,不过普通人看不出什么,笑道:“各位勿怪,我六叔就是这个脾气。 对了,先前散场之后,楚东主可还好?喝了那么多酒,想必一直在后院休息吧?” 林小满颇为骄傲道:“我家东主的酒量可好了,他才不需要休息呢。你们走了后,他还出去逛了逛呢,可没有睡觉!” 屈云錚的瞳孔猛然一缩,又很快恢復正常,笑意不改:“哦?那楚东主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小镇不大,恰好我与小妹也逛了一会儿,可惜没碰到楚东主。他刚才是何时回来的?” 林小满用力想了想,掰了掰手指头,嘀咕道:“大概是一刻钟前,还是两刻钟前,哎呀,反正差不多那个时候吧。” 屈云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又和林小满,铁柱隨口聊了一些话,便找个理由与屈雪澜告辞而去。 走在夕阳黄昏下的青石板路上,虽两边炊烟裊裊,远处山林静謐,但屈云錚的內心,却完全平静不下来。 等快要走到路的尽头,屈云錚才苦涩一笑道:“坐井观天,真是可笑!” 一旁的屈雪澜奇怪问道:“二哥,你在说什么?谁坐井观天了?” 屈云錚忽然道:“小妹,我观你之前一直对楚东主另眼相看,刚刚为何对他的消息有些冷漠?” 屈雪澜耳根子一红,连忙辩解:“二哥,你別乱冤枉人,我没有!” 屈云錚道:“你是不是把遇到无欢老魔,差点害死我们的事,怨怪到了楚东主头上?” 此话一出,屈雪澜就不说话了。 若不是被楚岸平灌了那么多酒,害得六叔一醉不醒,她和二哥岂会差点落入魔爪? 现在一回想当时的场景,屈雪澜都浑身阵阵发寒,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救,她都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 若说她一点都不怨怪楚岸平,她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那么大度,再多的好感,也差不多败完了。 却听屈云錚道:“小妹,我等都是江湖儿女,有些事倒比寻常人家容易些。你要是真看上了楚东主,要是人家也看得上你,二哥倒是不会反对。” 屈雪澜真恼了,站定怒道:“二哥,你莫非也喝多了酒,在胡说八道什么?!” 屈云錚却没有辩解的意思。 等兄妹二人回了屈云錚所在的客房,屈雪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仍旧怒气未消:“二哥,今日的事你要是不说清楚,別怪我与你翻脸!” 屈云錚似乎犹豫了一下,隨后便说道:“今日救我们的人,如我所料不差,应该就是那位楚东主。” 他的语气很平静,然而听在屈雪澜耳朵里,却不啻是惊雷一般,令她的脑瓜子都在轰鸣。 屈雪澜是真的惊呆了,一双杏眼直愣愣地看著二哥,过了半天,才问道:“二哥,你究竟在说什么?” 屈云錚便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以及分析全部说了一遍。 屈雪澜听完后,呆滯了好久,依旧摇头不信:“不可能,那个人轻而易举就能打败无欢老魔,实力最少都是流云榜前七十,甚至前六十都可能。楚东主那么年轻,听人说才二十岁,不可能……” 屈云錚摇摇头:“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种种分析下来,可能性最大就是他。 时间,地点,动机都对上了。 你別忘了,先前那位恩公逼问无欢老魔,明显是套出了什么信息。 结果楚东主马上就去了姑苏,哪有这么巧的事? 现在再回头想想,楚东主虽对我们这些江湖人客气有加,但你可曾从他眼睛里看见过害怕? 一个人若没有底气,对上我们这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人,怎会有那样平静的眼神? 先前我说坐井观天,说的就是我自己,自詡为江湖俊杰,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阿諛奉承,快把我捧到了天上,可笑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难怪爷爷常说,莫要小覷了天下英雄。乡野草泽之中,陋山浅水之间,也未必没有龙虎盘踞。” 见小妹还在发呆,屈云錚又补充了一句:“关於楚东主的事,你知我知即可,不必泄露给他人,连六叔都不能说,你也知道他的性子,藏不住事。 且不说楚东主有大恩於我等,我们有义务替他保密。哪怕是无仇无怨,也没必要暴露他的跟脚,平白无故惹来一个前途无量的敌人。” …… 一巷烟雨湿罗伞,半城吴语枕河眠。 提起江南水乡,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氤氳雾色中,夜色山塘下的姑苏城。 经过了多日的紧赶慢赶,楚岸平终於第一次抵达了这里。 果然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所过之处,吴儂软语声声入耳。 若非是七月流火天,没了杏烟雨的晕染,这份古韵情致还会更浓。 不过即便如此,姑苏城依旧处处透著繁华热闹,丝毫不逊於临安城。 夜色中的山塘河边,左右两边商铺灯火如昼,街边叫卖声不绝於耳。贩夫走卒,公子小姐,当然还有一些江湖人,来来往往穿梭其中。 楚岸平站在一座石桥上,望著下方点亮烛火的小船陆续摇过,抬头遥望夜空星辰,嘆了口气。 一旁的屈六爷骂道:“他奶奶的,如此良辰美景,你小子嘆的哪门子气!” 他终究追上了楚岸平,並且一路跟了下来,用他的话说,就是兑现承诺之前,楚岸平可不能有事。 但楚岸平又不傻,知道这老小子没那么好心,纯粹是看他单纯,想套出三杯醉的秘方。 楚岸平道:“要是老六你离我远点,我就不嘆气了。” 屈六爷大怒:“你喊我什么?我是你六爷爷!” 楚岸平笑了笑,屈六爷握著铁拳,一副有气没地出的憋屈模样。 谁让他不服气,非要和楚岸平再比一顿酒,输了之后,只能梗著脖子答应此行听楚岸平的指挥。 大名鼎鼎的屈六爷,竟成了一个小酒馆老板的跟班,简直是奇耻大辱! 眼前的繁华夜景,丝毫没让楚岸平的心情变好。 那么大的姑苏城,也不知极乐殿的妖人们会躲在哪里? 张玉婷一大家子,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第五十章 母女 原本楚岸平早就行动了,但现在跟了一个屈六,反而多有不便,甩又甩不开。 楚岸平突然心中一动,或许可以从明面上的江湖势力,去推导极乐殿妖人的动向,就问道:“老六,以姑苏城的规模,武林门派应该不少吧?” 屈六爷把拳头捏得咔咔响,斜眼道:“与你有屁的相干!” 楚岸平也不恼,只笑道:“咱们打个商量吧,在姑苏城的这段时间,只要你听话,乖乖配合,回去后我就把三杯醉的方子给你,如何?” 像屈六爷这样的硬汉子,岂肯屈服?不过他实不忍那般美酒被这等庸俗小儿所占。 於是屈六爷忍住一口气,瓮声瓮气道:“你小子敢骗你六爷爷,定把你脑袋摘下来。” 楚岸平笑道:“一言为定,老六你可以说了。” 屈六爷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夜景:“一些小门小派,说多了浪费你六爷爷的口舌。这姑苏城值得一说的江湖门派,总共也就两个。 一个是铁掌派,嘿,姑苏七成的码头漕运,都捏在铁掌派手里,每年赚不完白的银子。 他娘的,这还不算数,居然还另设了劳什子的铁掌鏢局,分號开遍了大江南北。 江湖上的匪盗一见铁掌旗令,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自称什么绿林好汉,我呸!” 虽然屈六说得很不服气的样子,但楚岸平已能听出这个铁掌派有多强大。 光是漕运一项,若无强大的跟脚,岂是说碰就能碰的,更何况还是掌握了七成漕运,跟垄断都差不多了。 还有鏢局分號,更能证明这个铁掌派的实力与人脉。 与之相比,號称帮眾数万的布衣帮,都显得格局太小了。 楚岸平恍然大悟:“这个铁掌派,应该就是江湖三派之一吧,与你们屈家齐名,厉害的高手很多?” 屈六爷哼了一声:“也就一般般,整个铁掌派,除了铁老头这几个老不死,你六爷爷有一个算一个,一只手打得他们哇哇叫。” 楚岸平自动过滤了这句话,又问:“你刚说有两个门派最有名,还有一个呢?” 谁知先前还牛逼哄哄的屈六爷,这会儿居然变了脸色,语气竟也跟著正经起来:“还有一个,就是玉弦门。” 玉弦门? 听起来不如铁掌派有名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屈六爷道:“你小子別这副表情!但凡踏入江湖半年以上的,谁敢看不起玉弦门? 嘿嘿,上一代的玉弦门主,可是个妙人,据说出名之前,一直在姑苏酒楼里唱评弹,唱了几十年。 后来也不知魔门的人是不是脑门抽风了,跑姑苏城里撒野,看见江湖人就杀,恰好就杀到酒楼外了。 酒楼里的一个老头子,屁股在凳子上挪都没挪,就以一把三弦震杀了那帮作孽妖人。 连当时的魔门左护法都惊动了,屁顛顛跑来杀人,结果相隔几十丈,就被酒楼里的老头震断了经脉,嚇得屁滚尿流,差点没逃出去。 光想想就痛快,哈哈哈!” 楚岸平听得一呆,赞道:“看来那位老人家,必是一大高手。” 屈六爷哼了哼:“你六爷爷很少服人,不过那老头確实厉害,最厉害的时候,被排入了天下前十。 只是可惜,到了这一代,玉弦门早就没落了,全靠祖辈的余荫撑著,没意思得紧。” 楚岸平又隨口问了姑苏城內的其他帮派,是否和魔门有仇怨等等。 他想找到极乐殿的蛛丝马跡。 屈六爷讥笑道:“你小子问这些干什么?想入江湖了?嘿嘿,你年纪太大,练不了武了。 不过你要是肯把三杯醉的方子献上,没准你六爷爷一高兴,能教你一招半式的,混不了江湖,打打地痞流氓还是够的,哈哈哈……”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稚嫩柔弱的嗓音:“大哥哥,不要学人打架,打架不好。” 楚岸平和屈六循声看去,就见石桥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母女。 母女二人分別坐在两把小杌子上。 说是母亲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穿著江南最常见的薄衫,身上既无配饰,也不化妆,双腿上横著一把三弦,嘴唇有些白,目光很温和。 她旁边的小女孩,也就六七岁,穿著粉色长裙,梳著双丫髻,小脸还带著可爱的婴儿肥,在夜色灯火中,眼睛一眨一眨的。 刚才的声音就是小女孩发出的,大概是屈六爷长得比较抽象,小女孩连忙躲进了母亲怀里。 女子一边安慰小女孩,一边说道:“小女童言无忌,两位大爷莫怪。” 楚岸平忙道:“该我说抱歉才对,家里跟班长得凶,回头我让他闭门思过,不许再出来嚇人。” 女子和小女孩都被逗笑了。 小女孩贴心道:“没事的大哥哥,我娘常说,人的美丑和好坏无关,大哥哥是个好人,那你的跟班肯定也是好人。” 屈六爷这样的英雄好汉,这会儿气得鬍鬚都竖起来了,他啥时成这狗屁小子的跟班了? 要不是这小丫头实在可爱,他屈六爷非要理论一番不可。 小女孩问道:“大哥哥,你听不听评弹?我娘弹得好,唱得更好,而且只收你们三十文钱哦。”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很乖巧。 屈六爷乐了:“你这小妮子挺黑心,最上等的酒楼,一首评弹也就十文,你敢收三十文。” 小女孩急道:“我娘真的弹得很好,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可惜楚岸平实在没这个心思,婉拒一笑:“小妹妹,今日多有不便,若是有缘,就下次吧。” 说罢,朝母女二人点点头,便下了石桥。 屈六爷见状,也只能摇著头跟上,二人很快混入了河边摩肩擦踵的人群里。 小女孩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不过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只要石桥上有人经过,她便会主动上前,向人介绍母亲的评弹有多好听,请客人赏光云云。 女子坐在桥边,望著女儿来来去去跑动,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到了后半夜,游人少了好多,可惜还是没人愿意付三十文钱在路边听评弹。 小女孩跑了回来,双手抹著眼睛,憋著嘴不肯哭出来。 第五十一章 魔女一舞 女子嘆息一声,將她抱入怀中,好生安慰。 小女孩哇的一声,边哭边说:“娘,都是小桃没用,一点本事也没有,叫不来客人……呜呜,娘,你教我唱吧,等我学会了,我就只收三文钱。我们每天都来唱,这样很快就能赚到银子,就能买药给你治病了……” 女子抱著小桃,声音很温柔:“傻子,娘的病,自己会治好的呢。你还小,不用著急学。等你大了以后,你想学娘再教你。” 小桃抽噎道:“娘,要不不收三十文,二十文好不好,这样说不定就有客人了。” 女子道:“祖师爷的规矩,不能破。好了,夜已深,我们该回去了,小桃要早点睡觉才能长高。” 小桃轻轻嗯了一声,在母亲怀里扭著脑袋,把眼泪鼻涕擦乾净,下了地,不肯让娘抱,儘管困得打哈欠,还是举著两只小胳膊,將小杌子折好后,被在了背上。 这才主动牵著娘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往家里走…… 山塘河两边的街巷多不胜数,宛如迷宫一般往外延伸,屋舍亦跟著连绵成片。 其中一座隱於巷道的大宅,双门紧闭,但依旧能隱隱听见丝竹与大笑取乐之声。 此刻大宅正厅里,一群享誉姑苏城的江湖大佬们,无不双目放光地盯著居中跳舞之人。 只见舞女身著红衣,赤著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在毯子上翩翩起舞。红纱飘荡间,舞女双臂肤白如雪,小腿优美有力,在烛火下闪耀著白玉石般妖异的光泽。 更令人惊嘆的还是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以及腰下隆起的巨丘,隨著舞女的动作,简直让一群江湖大佬的眼睛恨不能贴在上面。 厅外的风吹来,舞女脸上的面纱隨之掉落。 这一刻,眾人终於看清了舞女的脸,厅內竟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诸位大侠,奴家脱衣给你们看,好不好?” 舞女上挑的眼眸,笑得好似狐狸,琥珀色眼瞳在灯火中闪著一层光。 那群江湖大佬们,竟都相继站起来,朝舞女走去,边走边扯身上的衣服。 舞女咯咯发笑,柳腰好似都要笑断了,嘴里轻吐一口香气:“师兄,全杀了。” 一道身影闪过,快若迅雷,所过之处,宛如切金断玉,一颗颗人头冲天而起。 等人影快速绕了一圈,落在舞女身旁,现场的江湖大佬已无一活口。 “师妹,你的销魂魔眼,越来越精纯了。” “比起师傅还差了一大截,若她老人家在此,只需吩咐一声,这群人就得乖乖自杀,哪还需要你?” 舞女踩著地毯,跨过一些人的尸体,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动人笑意。 厉刃紧隨其后,说道:“此地是铁掌派的第三处堂口,堂主级人物,算上前两处堂口,已被我们杀了十三个,想必消息传出去,铁掌派该有大动作了。” 若有人听到这话,必会嚇到胆颤。 竟有人敢在姑苏城內,如此挑衅铁掌派。 需知铁掌派的堂主级人物,除了修为至少达到璇璣境三重外,还必是能力出眾之辈。 这样的人,即便在铁掌派內都是中坚力量,少一个都肉疼,何况是十三个。 化身舞女的风怜袖,回头笑道:“以他们的性命,换本圣女一舞,也算便宜他们了。 立刻派人將消息传出去,明日再添一把火,我就不信师叔他老人家还能缩得下去。这么多年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 翌日。 姑苏城东。 长街旁一条深深巷道往內延伸,绕过几个弯后,便抵达一处不算大的宅院,院墙爬满青苔,大门也有些陈旧了。 像这样的宅子,在姑苏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唯独这里,仿佛远离了世俗烟火,哪怕是再凶狠的江湖人,也绝不敢跑来这里撒野。 只因大门牌匾上,写著玉弦门三个大字。 这是曾经那位评弹老人的故居,代表著姑苏城江湖有史以来最高的成就与荣耀。 所以哪怕玉弦门发展至今日,门人不过三十余,而且多以评弹为生,但依旧享有极高的地位。 咯吱一声。 大门朝两边打开,一老一少从中走出。 少年约莫二十来岁,穿著裁剪得体的蓝色暗纹苏锦长衫,腰间掛著一枚和田白玉,隱隱可见上刻园林风光。 手中一柄摺扇,也极为讲究,扇骨取自洞庭东山紫竹,价值极为不菲。 这少年虽不英俊,但足够气派,正是玉弦门当代少主,薛寻道。 跟在薛寻道身后的老僕,身板十分硬朗,走路带风,但始终恪守著尊卑,故意落后半个身位。 出了巷道,薛寻道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首饰铺內,也不讲价格,尽挑贵的选,装成一个盒子后,满怀期待地离开了店铺。 老僕在后方犹豫道:“公子,算上今日的销,这一个月里,你已经了近千两银子,若是被门主知道……” 薛寻道不耐烦道:“老葛,这样的废话你说了好几遍了,若能博得张小姐一笑,纵使散尽千金又如何?” “可是……” “你再囉嗦,就立刻滚回去。” 老葛长嘆一声。 自家这位少主,明明聪明过人,偏偏从来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自十五岁起,便整日里流连青楼之地,到了后来,为求新鲜,路上遇见美貌女子,也会上前拦路。 凭著家世和大方的出手,竟真让他哄到了不少女子,可惜一旦上手,没几天就会撂开。 要不是玉弦门底蕴不浅,江湖朋友也愿意帮忙,只怕光是这位公子欠下的风流债,都够玉弦门败光名声的。 不过那位张小姐,確实与眾不同,美得连老葛都为之惊嘆。他暗自盘算,如果公子实在喜欢,不如设法让他迎娶回家。 男人一旦娶了老婆,心也就收了,也就能把心思用在正途上了。 主僕二人各怀心思,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平常的院子前,敲了门,便有管家开门,带二人入內。 一名美绝人寰的红衣少女,迎面走来,一张脸挑不出瑕疵,尤其那双眼尾上挑的琥珀色眼眸,流转间总像噙著將滴未滴的露水一般。 老葛暗骂妖孽,以他的老成持重,竟都每每为这位张小姐的容貌所摄,也难怪公子不可自拔了。 第五十二章 小心这妖女 薛寻道快步上前:“张小姐,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堂堂中老手,这会儿居然有点紧张,跟个纯情小处男似的。 红衣少女笑了笑:“薛公子一大早上门拜访,可是有要事?” 声音带著一股慵懒,好像要酥到人骨子里。 薛寻道连忙献宝一般,拿出了数百两银子买的首饰,说道:“上次听姑娘提起,一直想要一对翡翠莲耳环,我找了好多家店,终於找到一对能配得上姑娘的,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红衣少女笑得明媚,却婉拒道:“我与薛公子不过认识半月有余,实在当不得如此大礼,薛公子收回去吧。” 薛寻道也不气馁,一脸诚恳道:“姑娘有所不知,家中老父再过一个月,便是五十大寿。 原本我一直苦恼该送什么礼物,自从上次偶然见到姑娘在河边起舞后,我便一直有个冒昧想法,想请姑娘紆尊降贵,在老父五十大寿那天,为他献上一舞。 这一对耳环,不过是姑娘应得的报酬罢了,只盼姑娘不要嫌弃。”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身后的老葛都差点相信了。 红衣少女一脸犹豫,薛寻道心中一喜,女人犹豫,就代表给自己机会,连忙把盒子递过去,顺势想摸摸红衣少女的手。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红衣少女刚好往后一缩,连根手指头都没让薛寻道碰到。 红衣少女嘆道:“难为薛公子满腔孝心,罢了,礼物我便不收了。这段时日搬来姑苏,承蒙薛公子跑前跑后,为我物色宅子,待令尊大寿那日,薛公子只管吩咐一声,奴家一定准时到。” 几番推让,礼物还是没送出去,红衣少女十分矜持,礼貌请薛寻道主僕离开,免得瓜田李下。 薛寻道不仅不恼,反而更加觉得此女难得。 “外表如此妖媚冶艷,偏偏骨子里保守至此,此等尤物,若是不锁在深闺大院里,岂不是祸害他人,哈哈哈……” 薛寻道心中一阵火热,越发决心要拿下此女。 老葛道:“公子若有意,当有足够的耐心,这位张小姐与其他姑娘不同,认识这么久了,咱们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薛寻道笑道:“张小姐岂是过往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放心吧,本公子迟早会让她乖乖臣服。” 正高兴著,忽见一名高大男子,从另一拐角走到了张小姐的宅门前,轻敲几声,便有人开门,高大男子立刻溜了进去。 薛寻道目光一凝。 他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更把张小姐当成了自己的禁臠,岂容陌生男子与之私会? 一时间,薛寻道脸色阴沉下来,连忙走了回去。 他倒也精明,这次没敲门,双脚一点,人就越过三丈高的院墙,轻飘飘落在了院內。 一阵撩人心火的娇笑声从房间里传来,还伴著男子的说话声。 薛寻道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 这年头但凡是正经女子,哪会让男人进入自己的闺房,连父兄都不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笑得那么浪,谁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勾当! 他薛寻道自詡中老手,接近这女人一个月,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天天像个舔狗一样风雨无阻。 合著早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他算什么? 一个小丑? 薛寻道人一闪,砰地將门给踢飞。 屋內的张小姐和高大男子隔桌对坐,並无亲热之状。 但对薛寻道来说,让另一个男子进入闺房,就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薛寻道握手成拳,狠狠朝高大男子的脸打去,强大的气劲凝成实质,发出呼呼声。 到底是玉弦门的下一代传人,天资虽然不够出色,但也有了接近璇璣境修为。 高大男子冷目一扫,手掌一切,迅速又精准地打在薛寻道的腕骨之上。 咔嚓一声,薛寻道的手腕歪成了九十度,隨后被人一脚重重踢在裤襠上。 这一下直接让薛寻道双目发红,痛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惨叫著倒飞出去,被赶来的老葛接住。 老葛低头一看,公子的裤襠里全是血,老眼顿时收缩成针,抬起头,怒吼道:“姦夫淫妇,为何出手如此狠毒?!” 老葛不用检查都知道,自家公子已经废了,就算能活下来,也做不了男人了。 张小姐翘著二郎腿,哪还有之前的知书达理,手指绕著发梢,笑咯咯道:“一个浪荡无能的公子,靠著家世,骗了那么多无辜女子的清白。 偌大一个姑苏城都没人做主,那就让小女子来做主好了。 为了糊弄这个废物,害人家演了那么久的戏,废掉他一条命根子,便宜他了!” 躺在老葛怀里的薛寻道,生生气昏了过去。 老葛简直怒髮衝冠,门主只有这一个儿子,现在成了太监,他难辞其咎。 “你们,全都该死!” 刷的一下,老葛瞬间跨过十步距离,出现在高大男子面前,身后只留下一缕残影,抬手一掌拍下。 高大男子举拳相对。 只听一声闷响,虚空好似震颤了一下。 隨后木桌,凳子,衣柜等物品竟相继爆开,以高大男子双脚为中心,屋內地板都如蜘蛛网般迅速往外裂开,窗纸噗噗爆碎。 江湖之中,也唯有流云榜高手一击之下才有这样的破坏力。 而对招的二人,明显皆具有流云榜战力。 可让老葛心凉如水的是,一旁那个美到顛倒眾人的魅惑妖女,竟不知何时站在了屋外,身法之快,连他都没看清楚。 “好,很好!” 老葛怒极而笑,双掌配合身法连连拍出,掌劲无声无息,看起来柔弱无骨。 但唯有高大男子才知道厉害,全力与之搏杀。 “铁公子,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啊。” 门外传来妖女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一名年轻公子急急冲了进来,老葛没来得及收招,那位年轻公子登时一呆,旋即叫道:“缠绵掌!你是极乐殿的妖人?” 老葛心下一惊,斜侧看去,那名公子哥不是別人,赫然是铁掌派掌门铁狂豪的幼子,铁玉戈。 当年姑苏城一役,魔门杀了不知多少城內江湖人。铁掌派是对抗的主力军,所以哪怕是铁狂豪最小的儿子,也一看就认出了魔门的绝学之一。 以老葛的经验,哪里还不知道中计了。 但高手相爭,往往一个失神就会造成巨大的破绽。 高大男子闪身欺近,突然爆发出远胜之前的实力,打了老葛一个措手不及,一掌重重拍在老葛的胸口,直接將他打飞出去。 老葛狂吐一口血,关键时刻,一把將昏死过去的薛寻道夹在腋下,转头就跑。 只留下一句话:“铁少侠,小心这妖女!” 第五十三章 各方行动 铁玉戈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佩服地看著高大男子:“兄台好功夫!” 高大男子自然是厉刃,沉声道:“那老头乃是玉弦门世代奴僕,竟会极乐殿的缠绵掌,背后恐怕不简单啊。” 铁玉戈本是受邀来寻张小姐的,但是此刻哪里还有携美同游的兴致。 既被他发现了这等隱秘,没准整个玉弦门都有问题,这可是涉及到姑苏城江湖的大事! 铁玉戈只和张小姐匆匆解释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厉刃讥笑道:“不愧是大门派的公子哥,平日里看似閒散,可一遇到建功立业的大事,连师妹这样的美人都不顾了。” 风怜袖笑道:“世间美人何其之多,铁狂豪五个儿子,谁將来继承了铁掌派,还愁得不到美人? 师兄,亏得你没有使出本门武功,否则瞒不过铁玉戈。” 厉刃还是有些担心:“今日的事情,太巧了,別说铁狂豪那等人物,只怕铁玉戈回程途中,都会对咱们起疑心。刚才他匆匆离去,未尝就没有忌惮咱们的意思。” 风怜袖浑不在意:“师兄,你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野心。起疑心又如何? 只要干掉玉弦门,铁掌派就是姑苏城独一无二的龙头把子,加上铁掌派几大堂口灭於魔门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到了那些人耳朵里。 这下连刀子都递过去了,若是还能错过,铁掌派也做不到那么大。接下来,也该轮到咱们那位师叔登场了,藏在玉弦门那么久,真以为能糊弄天下人? 等从师叔手里拿回最后一重心法,我们就立刻返回殿內,谅铁掌派的人也找不到我们。” 厉刃嘆服道:“师妹,果真厉害!” 姑苏城的夏夜,星空澄澈得好似透明一般。 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 一处客栈的窗前,楚岸平望著下方坐在弄堂口乘凉,摇著蒲扇閒聊的百姓。 “真箇奇了怪了,今天铁掌派闹得很凶啊,听吾家小赤佬讲,好几百號人,直接衝进了玉弦门,发痴了一样……“ “儂才发痴!老子虽不是江湖人,也听隔壁跑江湖的小王讲过,玉弦门是伲姑苏城里的金字招牌,啥人敢动?“ “儂还弗相信?有本事自己看去!“ “去就去,儂当吾怕?“ 两个老大爷吵得面红耳赤,但也只是吵,旁边没人劝架,全都当看乐子一样。 屈六往窗户边靠了靠,手痒道:“真他娘囉嗦,吵来吵去,一拳揍过去,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不过他还真被对话勾起了兴趣,嘀咕道:“今天到处在传,莫不是姑苏城江湖真要变天了?” 楚岸平目光闪了闪,道:“铁掌派本就与你们屈家平起平坐,若是再让他们干掉玉弦门,这姑苏城江湖可就真要姓铁了。 老六,我劝你收一下脾气,省得到时见了铁家人,不知道弯腰低头,衝撞了人家可不妙。” 此话一出,屈六虎目瞪圆,气急败坏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六爷爷给姓铁的弯腰低头,你小子欠揍!” 楚岸平道:“你对我耍横没用,有本事跑铁家,跑玉弦门耍去,我才敬佩你是条好汉。” 屈六本就心痒难耐了,此刻被楚岸平一激,哼道:“老子早就准备去凑凑热闹了。你小子待在这別乱跑,万一被人摘了卵子,你六爷爷可不负责,哈哈哈……” 仰天大笑三声,屈六一闪而出,连续在几片屋顶轻点,人就遁入了远处暗红的夕阳中。 这狗东西,武功倒真是不赖。 楚岸平笑了笑,终於甩开了这块赖皮,今夜可以自由行动了。 他心中希望今日的乱局,是极乐殿妖人一手布置的,这样没准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厉刃。 另一方面,楚岸平已经通过星象山河图,发现了一处绿到透亮的地方,那里显然有宝藏,现在也可抓紧去取。 思及此,楚岸平拿出床底下的行礼包袱,换上黑袍面罩后,从另一个方向趁夜而出…… 原本清净无扰的玉弦门,此刻早已是尸横遍地。 不仅有玉弦门高手,也有铁掌派帮眾,亦有隨大流想要浑水摸鱼的江湖人。 周围不少院墙都东倒西歪,连地上坚硬的青石板都碎了不少,可见刚才的大战有多激烈。 铁掌派掌门,人称『震山掌』的铁狂豪,此刻面色肃穆,看著远方:“各大堂口吩咐下去,派人在各大街巷设桩,严查过路人等,立刻封锁姑苏城所有码头,水道。没老夫的命令,一只蚊子也不许飞出去。” 除了战死的堂主外,其余堂主纷纷抱拳领命,各自行动。 铁玉戈也受了伤,在一旁道:“爹,玉弦门的人死有余辜。这薛停更是罪大恶极,竟然私藏了霹雳珠,要不是爹你出手,帮內的伤亡还要大一倍不止。 不过除了薛停,那位张姑娘怕也有问题。 她设计这一出,所图甚深。 不如把玉弦门封了,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帮內,没准能引出那位张姑娘。” 铁狂豪讚许地看了幼子一眼,立刻吩咐了下去。 …… 漆黑的长街好似没有尽头。 一名中年人捂著腹部,目光宛如毒蛇,专挑偏僻复杂的巷子逃。 可是很快,他就停下了脚步。 盖因前方出现了一道妖嬈的红衣身影,涂著凤仙汁的手指绕著发梢,甜笑道:“师叔,好久不见。” 薛停瞳孔一缩,仔细打量片刻后,发出苍凉笑声:“原来是你,我明白了,今日的阵仗,原来是你在搞鬼。 我就奇怪凭铁老儿那个蠢货,又怎么可能识破我的身份。 只是我很好奇,我明明已改头换面,还是鬼医亲自动的刀,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风怜袖眨了眨眼,道:“我也只是听命行事,师叔想要知道,不如跟我回去问师傅吧。 师叔杀了真正的薛停,李代桃僵那么多年,也只有极乐殿愿意接纳师叔啦。” 薛停听罢,简直哈哈大笑,连话都不想多说,直接以毕生功力冲了上去。 他落到这步田地,还不是拜对面的鬼丫头所赐! 长街响起巨大的破风声,显示出薛停这一下衝击有多猛,而他的出招却柔到了骨子里,双掌翻动,软绵绵仿佛没有力气一般。 正是缠绵掌。 邪情长老用过,老葛也用过。 但薛停使出这一招,才真正演绎出了这套掌法的精髓,只见两边院墙被掌风打中,看似毫无动静。 却在下一刻,墙面如同水中泡沫般噗噗碎开,露出了內里的石块,石块也跟著皸裂,发出咔咔声。 掌风在薛停周身凝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令风怜袖身法速度大减,从场面上看,就好像风怜袖主动凑上去一样。 真应了缠绵二字。 第五十四章 厉刃是张伯父? “杀!” 薛停杀心大炽,一记缠绵黄泉的杀招拍出,周遭软绵绵的气息猛然如钢板一般朝著风怜袖压去。 风怜袖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发出娇笑声,繫著髮丝的银链也隨著她的挪移轻轻响动。 一缕缕红芒縈绕著风怜袖,隨她起舞之间,宛如刀剑將周遭的掌力切得四分五裂。 原本透不过气的压力,顿时烟消云散。 红影一闪,风怜袖移动到了另一侧,腰间的细带名为溶月綾,此时绷直,一击打出。 薛停连忙扭身后退,溶月綾打在墙上,直接洞穿墙面而过。 “阴阳逆元诀!” 薛停咬牙切齿,能如此轻易破掉缠绵掌的,也唯有殿主才能修炼的阴阳逆元诀。 观风怜袖的气息,元阴纯正得不可思议,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这丫头和殿主一样,都走的以情破劫之路。 也唯有修炼过极乐殿武功的人,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以情火引动情慾,淬炼自身,情火越强,代表根基越稳固。可也意味著,每日都要遭受情火焚身之苦。 这个过程但凡有一丝意志不坚固,便是功亏一簣。 这丫头一看就是媚骨天成,怎么忍下来的? 在如此愤怒的状態下,薛停都忍不住道:“果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师姐找了个好弟子啊。 以你的资质和功力,飞星榜中能与你较量者,都挑不出几个,我不想杀你,立刻让开!” 风怜袖笑道:“师叔,你那么厉害,我一个人哪里敢来拦你?你要是能打过我的帮手,那我自然让路。” 这会儿功夫,厉刃走了出来,堵住了薛停的后方。 不止如此,两侧巷口,各自出现了一男一女,都是风姿不俗的中年人,一左一右堵住了薛停的退路。 薛停目中终於浮现出绝望之色,沉声道:“风二哥,月三姐,你们也来杀我?” 这二人,正是极乐殿八大长老中最强的风月二人。 月长老是个紫衣少妇,冷道:“交出阴阳逆元诀的最后一重心法,跟我们回殿。看在过往情分上,我会求殿主饶你一命。” 薛停狂笑不止,旋即如同疯了一般,朝著风怜袖猛衝而去。 “师叔,別欺负人家啦!” 风怜袖嘴上说怕,却挥动著溶月綾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厉刃和风月二老也一同杀出。 长街內顿时气劲轰鸣,杀机四伏。 不远处,黑袍蒙面的楚岸平正迅速接近,他是按照星象山河图中指示的方位来的。 不意却听到了巨大的打斗动静。 以楚岸平的性格,哪会管这个,当即就想绕道而走。 “好一个切玉手,厉刃,你不愧是风二哥的弟子。”一道厉吼声传来。 楚岸平一个激灵,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厉刃?! 这个名字,令楚岸平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旋即他面罩下的脸都微微变形了。 下一秒,楚岸平几乎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往打斗之地衝去。 几个呼吸不到,便已来到了街巷口。 眼前局面是四打一,居中一人已经浑身掛彩。 楚岸平看了一圈,当目光落在厉刃身上时,整个人都不稳了,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张伯父?! 巨大的错愕,令他忍不住想把面罩摘下来揉一揉眼睛。 怎么可能? 楚岸平震惊到呆立在原地,可他反覆辨认,眼前的张伯父不止是面容一模一样,就连身形气质都是如此。 世上很难挑出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最巧的是,听到薛停的话后,厉刃回应道:“多谢师叔夸讚。” 连声音都一样! 楚岸平懵了,真的发懵了。 他一直心心念念担忧的张伯父,不仅安然无恙,而且还是个武林高手? 等等,他叫什么? 从之前的对话来判断,张伯父显然就是……厉刃?! 哪怕楚岸平两世为人,这会儿也为眼前的发现而失神。 过目的一幕幕衝击著脑海,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但他一路追寻而来,今日必须要一个答案! 砰! 薛停腹背受敌,大战四位流云榜级別的高手,没过二十招,已经是难以支撑。 正当风长老打算以一记切玉手结束今晚之战时,忽然后方劲风大作。 回身一看,一名黑袍罩面人飞掠而来,无论气势还是速度,都不容小覷。 “极乐殿办事,安敢捣乱?” 风长老不屑一哼,改而將切玉手袭向了攻来的不速之客,打算给对方一个教训。 风长老的手如微风拂过,明明与楚岸平还有十多步的距离,却在瞬间即至,手掌精准切向楚岸平的脖颈。 以风长老的功力,这一掌足以將金石切成两半。 楚岸平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前冲的同时,上半身竟然还能往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 而他的双脚还保持著前冲的势头,滑行中,左脚一蹬,踹向风长老的腹部。 这违背常规的动作,令风长老眼中一惊,手掌顺势改切为劈,斩向楚岸平的左腿。 楚岸平知道厉害,右腿一蹬,人在半空旋转一圈,刚好避开切玉手,同时一掌迅速拍向风长老的脑袋。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风长老却是个识货人,另一手抬起迎上。 两人的招式都声威不显,然而碰撞的瞬间,竟像是火星撞地球般爆发出无比巨大的声浪。 轰!! 气劲排山倒海般炸开,一层层衝击之下,两边院墙寸寸崩裂,顷刻倒塌了一大片。 楚岸平和风长老各自后退了一段距离。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后方打斗中的几人。 薛停如遇救星,大喊道:“大侠今夜助我突围,来日我必十倍报答之!” 稍一疏忽,却被风怜袖以溶月綾打在了肩头,顿时皮开肉绽,身体踉蹌著往旁边倒。 厉刃可不留情,一记千刃切浪打出,双掌飞速拍动,每一掌都威势惊人。 薛停早已是强弩之末,勉强接下后,月长老闪身而至,一指点出间,將薛停的缠绵掌洞穿,又穿透了薛停的小腹。 惨叫声中,薛停浑身颤慄。 唯恐这傢伙被人干掉,无从查证,楚岸平喝问道:“谁是厉刃?” 由於他带了罩面,声音与平时不同,丝毫不担心被认出来。 薛停此刻指著对方救人,闻言哪会犹豫,立刻抬手一指:“是他,他是厉刃!” 所指对象,依然是张伯父。 第五十五章 红袖添香原是劫 而张伯父也没有辩驳,只以更猛烈的攻势杀向薛停。 这一刻,楚岸平心中五味杂陈。 咣! 一阵剧烈光火伴著爆炸声,骇得眾人无不后退。 原来薛停还留了一手,关键时刻,竟扔出了一枚珍藏许久的霹雳珠。 霹雳珠遇力即炸,乃是风雷堡的独门暗器,杀伤力足以覆盖方圆数十米,连流云榜高手都不敢硬抗。 原本风长老没被牵制,四方围困下,薛停就算有霹雳珠也没用,但现在却给他瞅准了空档。 等火光散去,现场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而以姑苏城巷道的复杂,加上铁掌派四处行动,刚才都没有抓住薛停,往后再想抓住,难度大了十倍不止。 可以说,针对薛停的一系列布置,全都白费了! 风长老岂敢甘心,还是立刻追了出去。 而留在现场的三人,望著楚岸平的眼神都透出了杀气。 月长老別看是紫衣少妇,脾气最差,怒道:“你怀了我殿的大事,我要你拿命来偿。” 话还未落,人已扑了上去,一记催魂指率先打出。 诡譎难辨的指力迎面袭来,最可怕的不是力道,而是指力自带迷幻属性,令楚岸平的精神都產生了恍惚。 不过下一秒,隨著星象山河图发出光芒,这股恍惚瞬间消失。 楚岸平侧身避让,双脚滑动宛若游龙,一记怒雷掌拍出,掌力將地面碎石捲起,宛如破海石龙捣向月长老。 几人都被这一掌的威势所惊,月长老脸色稍变,但她毕竟是成名高手,身体以蛇形曲线前冲,屈指连点便將石龙瓦解。 崩开的碎石宛如子弹崩射,若非在场之人的级数够高,换个稍差一点的都扛不住。 厉刃早就动了,身形如电,手掌幻化出无数残影,密密麻麻覆盖向楚岸平。 月长老隱匿在残影之中,突然一指点出,指劲无可捉摸,却最是阴毒难挡。 楚岸平见状,连续打出两记怒雷掌,发现厉刃的手影还是驱之不散。 他再不隱藏,抽手拔出了腰间的春水剑,一剑挥出,剑势宛如漫天卷黄沙,剑尖画螺旋,搅动剑势形成沙涡,將四面八方所有手影全部笼罩。 只见剑势与手影在瞬间碰撞了数十上百下,一簇簇气劲爆开,好似沙面上的沙浪,將两边早就残破的墙壁又打得到处是洞。 厉刃的见识可不浅,瞳孔一缩,惊道:“大漠沉沙剑?” 远处的风怜袖目光闪闪,嘴角噙著邪艷的笑,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片刻功夫。 月长老的指力从斜侧袭向楚岸平,楚岸平浑身发寒,借著魅影游龙步转身的片刻,剑身回抽,剑锋形成三叠浪攻向迎面而来的月长老。 月长老掠身而过,一记夺魂锁喉打出,楚岸平反应多快,以春水剑挡住这一指。 人却被打得踉蹌后退,厉刃趁势袭来,抬手便是切玉手的杀招,內敛到极致的力道好似连空气都被劈开。 千钧一髮间,楚岸平的身体强行止住,仿佛脑后长眼,一记掌心雷打向后方。 嗙! 硬碰硬之下,厉刃连连后退,心中震惊於楚岸平的功力。 楚岸平前冲之际,以春水剑插入一旁墙壁,刀切豆腐般將墙壁都切开了数米,但也终於止住了冲势,抽剑脚下一点,人就跃向了半空,恰好躲开了月长老诡异莫名的杀招。 这攻守对招,看得人惊心动魄。 连心高气傲的风怜袖,都为眼前黑袍罩面人的实力所惊。 月长老虽是极乐殿长老,但和其他沉湎於双修之道的长老不同,她和风长老走的是实战路子,是真正从刀光剑影中杀出来的。 也就是魔门高手不被列入江湖排名,按实力,风月至少都是流云榜六十左右的存在。 以月长老为主攻,辅以流云榜前八十的厉刃,居然没能拿下对方,岂不令人惊嘆?! 厉刃都赞道:“阁下好功夫,不仅会风雷堡的怒雷掌。刚才的剑法,莫非是江南陆家失传多年的大漠沉沙剑? 以阁下的身份,何不露出真容,让我等一观?” 楚岸平很想喊一句张伯父,但他不能,若被人识破身份,今后的他將永无寧日。 现在,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张玉婷到底在哪里,以及,她到底是谁? 如果到了现在,楚岸平还认为张玉婷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那也太低估他的智商了。 月长老冷漠道:“坏了我殿的大事,不管谁来了都是死,至於此僚的身份,等杀了还怕弄不清楚?” 翻身一跃,再次杀向楚岸平。 而就在这时,风长老也脸色铁青地回来了,显然没追上人,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了楚岸平身上。 两大长老的围攻,效果就是不一样,哪怕楚岸平因为修炼了星辰诀而感应力大增,但没过几招,也开始左支右拙。 厉刃趁机杀了过去。 砰!砰! 楚岸平剑掌齐出,在团团气劲下,后背完全暴露在厉刃眼前。 他是个狠人,竟直面风月二人的攻势,被打得吐血之际,借势衝到了厉刃眼前。 厉刃亦是个心高气傲之辈,哪里看不出楚岸平准备捡软柿子捏,切玉手全力施展下,空气中到处都是手影。 但比起风长老,厉刃使出的切玉手威力就差太多了,楚岸平手掌翻动,地上碎石捲起,隨著他一拍,轰隆隆的风雷声碾压而过,顷刻把手影击溃。 厉刃急忙后退,但楚岸平借著风月二人的力道,加上魅影游龙步,速度比他快得多。 双方距离迅速逼近,楚岸平先是一剑挥动,令厉刃身形受阻,下一刻,又是一记怒雷掌拍出。 “师兄小心!” 斜侧里袭来溶月綾,伴著魅人香风,一直等待机会的风怜袖终於出手了。 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喊,带给楚岸平的衝击简直比风月二人的攻势还要强了十倍。 以至於楚岸平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只能放弃攻击厉刃,险之又险避开了溶月綾。 溶月綾拐个弯,捲住厉刃的左臂,將他拖到了后方。 与厉刃错身而过的怒雷掌力,几乎在同时將一侧墙壁打出了一个大洞,裂缝咔咔沿著四周蔓延。 楚岸平挪至大洞前,一副隨时要逃命的样子。 风月二老步步紧逼上来。 风怜袖和厉刃亦是全神戒备。 然而楚岸平只是望著风怜袖,一眨不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注视这个只凭轮廓便足以顛倒眾生的魔女。 芙蓉脸,柳叶眉,眼尾上挑似勾非勾,不笑时亦含三分春情,肌肤白得即便在淡淡月光下都透著光泽。 真的美到无可形容,但这张脸,和张玉婷又哪里有一分的相像? 倒是身形,一模一样。 楚岸平苦涩到嗓子都干哑了一般,问道:“你,是极乐殿的圣女?” 风怜袖笑了笑:“圣女谈不上,你们江湖人都叫我魔女。魔女就魔女吧,听阁下的声音,年纪也不算很大,冒昧叫一声兄台,不知兄台为何要坏我等的大事,莫非与我极乐殿有仇?” 她的话,楚岸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知道这曾经如此熟悉的声音,在此刻竟是如此的陌生。 楚岸平的心一阵揪痛,痛得连身上的伤都麻木了一样。 风怜袖见他不说话,媚眼一勾,一旁的厉刃很有默契地悄然横移半步。 而风月二人也各自移位,暗暗提聚十成功力,將楚岸平包围在中间。 第五十六章 寒光映面不识君 楚岸平好似对这一切一无所觉,只是看著对面笑得魅惑,实则对自己杀机暗藏的少女。 当他的目光落在风怜袖髮髻中的並蒂莲木簪时,开口问道:“圣女头上的俗物簪子,与你极不相配,是不是从別的姑娘那里抢来的?” 风怜袖虽觉得这人古怪,问的问题也跟分不清状况似的,但她不介意先稳住对方。 故而笑得明媚:“兄台好生有趣,世人唤我魔女,却不知沾过他人脂粉的物件,我嫌脏,又怎会去抢?” 楚岸平紧追不捨:“那这个木簪子,从哪里来的?” 风怜袖含笑打量著眼前的黑袍罩面人,打趣道:“兄台莫非看上了这个木簪子?男子戴这东西,有碍观瞻吧? 可惜送我木簪子的人,只是一位过客,我也不知他身在何处,不然可以让他也送你一枚。” 过客? 这话倒也不错,他和对方確实份属两个世界,將来也不会再有交集。 楚岸平又盯住了风怜袖的手。 他和张玉婷毕竟是差点成亲的关係,知道张玉婷左手腕上有一颗米粒黑痣。 此刻借著月光,可见风怜袖握著溶月綾,袖口微露,上翻的左手腕上,赫然就有一颗黑痣。 大小,位置,分毫不差。 声音一样,身形一样,特徵也一样,还有他送的木簪子,身边又是『张伯父』,所有都对上了。 楚岸平猛然想起,在他最后一次见到张玉婷时,对方蒙著面纱,当时笑说是成亲前不宜相见。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一刻的楚岸平,自己也分不出该喜该悲。 他为之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原来从未遭难,一直活得好好的。 可当这个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愿望变成现实,他才发现哪有什么未婚妻? 所谓的相知相爱,相濡以沫,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谎言。 楚岸平笑了起来,笑著笑著,无尽酸涩涌上心头。 他为了张府被灭一事,受尽內心煎熬,甘愿放弃安寧的日子,在江湖里东奔西走,只为给心爱之人,给张府遭劫之人一个交代! 夜深人静之时,他甚至常常怀疑,是不是因为和自己成亲,张府才惹来了过路魔门的注意,导致全府遭劫。 愧疚和自责,像一座山一样將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到头来却发现,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戏弄而不自知。 多么可笑啊,那些彻夜难眠的痛苦,那些不顾一切的追寻,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笑话。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不用再愧疚和自责了,他终於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棲霞镇,再也没有任何负担地过上自己想要的平淡日子。 楚岸平越笑越大声,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风怜袖问道:“兄台为何一直盯著人家看,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楚岸平笑声渐止,答道:“我之前確实看上你了,不过现在,我不喜欢了。” 风怜袖:“……” 几人莫名其妙之际,楚岸平突然脚尖一点,人朝后飞纵,恰好从背后墙体的大洞穿过。 “休走!” 风月二人早就防著这一手,气势腾腾地追了上去。厉刃亦从另一侧追出。 可惜四周墙壁坍塌,地形空阔,远处又是暗巷,楚岸平想打败几人联手做不到,但逃还是很轻鬆的。 不久之后,三人便脸色发沉地返回了原地。 见风怜袖神情疑惑地站在原地,厉刃问道:“师妹,现在怎么办?” 风怜袖还在回想刚才那人,闻言思忖了片刻,道:“师叔性格狡诈,阴阳逆元诀的心法他不会放在身上,若是放在玉弦门,恐怕已为铁掌派所得。 现在只能赌一把,赌师叔將心法放在了別处。 这些年潜伏在玉弦门的密探,已將师叔在外购置的宅子查得七七八八,目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处处去找了。” 月长老可不客气:“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何况也不一定能找到。 风怜袖嘆道:“若是月长老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说出来。” 月长老:“……” 风长老做决定道:“就按风丫头说的办吧。只是若不能找到心法,也不知该如何向殿主交代。” 风怜袖绕著发梢,笑道:“师傅令我全权负责此事,两位长老放心,就算问罪也问不到你们身上。” 风月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做声。 那位殿主別看骚里骚气,手段凶残得很,他们可不想去顶雷…… 夜色如墨。 楚岸平在长街中奔走,风从两侧掠过,內心的苦涩与失落,似乎也被风慢慢吹走了一些。 至少现在,他可以真正远离这江湖了。 大街上有许多铁掌派的帮眾在来回奔走,楚岸平没有露脸,反道而行,在深巷里找了个民宅翻身躲进去,又挑了个柴房闪身而入。 一阵少儿不宜的声音传来。 “才一刻钟就软趴趴的,你这死鬼也太没用了……” “嘶……浪蹄子,看大爷怎么收拾你!” 这对野鸳鸯显然没发现闯入的楚岸平。 楚岸平屈指一弹,把二人点晕后,开窗散了散味道,便走到角落里盘膝坐下,运转星辰诀疗伤。 时间悄然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某一刻,楚岸平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在其丹田內,星辰诀內力凝成了液体,周天运转不息。 “我竟然突破了境界?” 楚岸平惊喜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沈月桐那里得知,璇璣境共分为三重,第一重为星璇,这一阶段的內力在丹田中以气的形態存在。 而当內力进一步压缩提炼后,则会变成液化状態,此即是璇璣境二重,月轮。 倒是没想到,昨夜一场苦战,反而令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不仅如此,得益於星辰诀强大的疗愈能力,楚岸平的伤势也几乎痊癒,此时此刻无论精气神,都已恢復到了最佳状態。 撩起衣袍起身,见不远处的稻草堆上,一男一女抱著睡得正香,楚岸平想了想还是没打扰,推开柴门走了出去。 不久后,宅子的男主人也起了个大早,来柴房拿傢伙事,猛然见到不知羞耻的狗男女,先是一呆,而后脸色涨红,大骂著抄起傢伙就冲了上去。 宅子里顿时鸡飞狗跳,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被惊醒了,匆匆穿了衣服出来看热闹…… 第五十七章 做人要言而有信 一夜的功夫,铁掌派早已在姑苏城各大沿街路口设下了桩,处处都有人员把守,稍有可疑人员经过,必会引来严厉盘查。 由於事涉魔门,连代表朝廷的青龙堂都没有过多阻扰,只是警告铁掌派掌握尺度,不要扰乱民生。 楚岸平左躲右闪,总算来到一处桥洞下。 按照星象山河图的指示,就在数百米之外的屋舍內,绿光简直亮到嚇人,代表藏有不俗的好东西,品级可能比大漠沉沙剑还要高! 不过很可惜,来去的要道都被铁掌派层层把守著,倒不是不能硬闯,可一旦被发现,必然引来大规模的追杀,后患无穷。 而且也没必要。 宝藏又不会自己飞走,与其现在火中取栗,还有被发现的风险,倒不如等事態平息之后,自己再溜达一圈顺手牵羊。 简单又轻鬆。 楚岸平打定主意后,便脱掉黑袍面罩,塞到洞里。 又绕了几圈才现身,被铁掌派盘查一番后,走到街上买了包子豆浆,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回了客栈。 “你这小兔崽子,一晚上跑哪里鬼混去了?给六爷爷老实交代!” 刚跨进大厅,等得心焦的屈六一瞪眼,立刻冲了上来兴师问罪。 楚岸平笑道:“姑苏夜景,果真名不虚传,隨便就逛了一夜。老六,昨晚你那边如何,有没有耀武扬威?” 屈六赶到时,大战早就结束了,耀武扬威个粑粑。 不过他当然不肯弱了气势,哼道:“那还用说,你六爷爷一出手,谁敢不服?” 楚岸平连道佩服。 看见他这副敷衍的狗样子,屈六就恨得牙痒痒,很想揍人。 屈六质问道:“你小子千里迢迢赶来姑苏,不是要买米粮酿酒吗?到底何时去,別浪费你六爷爷的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楚岸平道:“最近姑苏城的江湖可不太平,这一路走来,买点东西都要被查个底朝天。 索性缓缓吧,这些天乾脆就在姑苏城好好玩,等什么时候素净了,咱们再去买,买完就撤,也省得惹一身臊!” 说完,也不给屈六反应的时候,自顾自上楼休息去了。 等到掌柜笑著上前,一脸友善地请屈六支付房钱时,屈六才一瞪眼,大骂道:“不是昨日才付过?” 掌柜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位公子只是赊了帐,还说房钱找大爷你就行,大爷你看……” 屈六气得发抖:“那小子把六爷爷当饭票了?” 虽有心发飆,可他堂堂屈六爷,眾目睽睽之下,岂能干出赖帐的事?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在掌柜越发开怀的笑脸中,屈六爷拿出一个大银锭子,啪得重重拍在桌子上,扭头就上楼找楚岸平算帐去了。 …… 轰轰烈烈的大排查,持续了足足半个月,以至於姑苏城內的江湖人,等閒都不敢隨便出门。 薛停和一眾魔门分子没有被揪出来,倒是以往犯事的一些採贼,窃贼等糟了大殃,抓出来不少,全部由铁掌派移交给了青龙堂。 原本龙蛇混杂的姑苏城,秩序一下子肃清不少,令很多百姓弹冠相庆,也让许多知情者们哭笑不得。 但铁掌派不可能永远大摇大摆地在城內设路桩,否则青龙堂的面子往哪里搁? 在青龙堂持续的压力下,大排查最终持续了一个月便草草结束了。 不过无论是薛停,还是极乐殿眾人,都没有急著跳出来。 哪怕是没什么江湖经验的楚岸平,都知道姑苏城现在是外松內紧,铁掌派必定等著呢。 在几方比拼耐心中,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八月。 炽烈烈的太阳,照得姑苏城跟烤炉一样,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茶馆酒楼里,倒有一些閒汉天天听书。 “那极乐殿的妖女,只是朝铁掌派的几大堂主笑了笑,他们就遭不住了,一个个丟了魂似的,站在那被妖女杀。” “真有那么美?” “不是夸张啊,那妖女长得是倾国倾城,身段风流得紧,说她是魔门第一美女都不为过。” “切,搞得你昨夜看到了一样。” 昨夜的城北,突然爆发了一场大战,铁掌派又死了几位堂主。 更令姑苏城江湖胆寒的是,铁狂豪的五位爱子,死了三个,今日江湖人都没敢出门。 但消息根本瞒不住,私底下早就传遍了,相熟之人都在偷偷议论。 “王大嫂,来半斤绿豆味的薄荷糕,分成两个小袋子装哦。” 一名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到茶馆一侧的摊位,用手指著桌上摆好的薄荷糕,眼睛放光。 王大嫂利索地装成两个袋子后,不忘玩笑道:“你这小丫头,那么热的天也敢跑出来,就那么嘴馋?” 小女孩软糯糯道:“人家才不嘴馋呢,是娘爱吃,我是替娘买的。” 接过小袋子,付了钱,小女孩又蹦蹦跳跳走了,在路上左看右看,不忘偷偷拿出一块塞入嘴里。 王大嫂看得好笑。 一旁的掌柜道:“这母女二人,不是一直生活困苦吗,怎么有閒钱买薄荷糕?” 王大嫂摇头:“谁知道呢,没准是最近赚到了。” 掌柜笑了笑。 …… 茶馆拐角的巷子里,有一处破旧的二进宅院,住著几户人家。 小桃迈著小短腿,等跑到屋子里时,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已是红通通的,跟擦洗琵琶的娘说了一句,便跑入了內间。 “张叔叔,这是给你买的薄荷糕,刚出炉的,你快吃吧。” 小桃將自己没吃的一袋薄荷糕递给了坐在床头的中年男子。 如果铁掌派的人在这里,定会一拥而上,因为这个中年男子不是別人,竟是薛停! 那一夜薛停靠著霹雳珠杀出一条生路后,拼尽余力逃跑,最终力竭倒地。 等醒来时,就发现躺在了这间房子里,救他的是一对母女。 以薛停的狡诈,自然早就把这对母女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编了个来歷,就心安理得住在了这里养伤。 薛停摸了摸小桃的脑袋,脸上是让人吃惊的慈祥,笑道:“小桃那么爱吃,捨得送一袋给张叔叔?” 小桃仰著头:“娘让我去买半斤,说送一半给张叔叔吃,那这一半就是张叔叔的啦,做人要言而有信嘛!” 第五十八章 难道是那种功法? 小女孩的认真,让薛停忍不住哈哈大笑,摸了摸小桃的脸,突然道:“想不想学武功?” 小桃自小跟著娘混跡市井,江湖经验可不缺,闻言双眼立刻亮晶晶道:“张叔叔是武林高手?” 薛停颇为装逼道:“高手谈不上,只是比江湖上九成九的人厉害一些。” 小桃发出一声哇。 薛停道:“练武很苦的,一日不可鬆懈,而且要走南闯北,见识各家各派的武学路数,才能博採眾长,小桃可受得了这个苦?” 小桃摇头道:“只要能和娘在一起,吃什么苦人家都不怕。” 薛停讚许道:“有志气,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你娘怕是难以接受,去把你娘叫进来,我劝劝她,你出去玩一会。” 小桃就笑嘻嘻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女子走了进来。 薛停道:“从认识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身怀武功,而且武功还不错。那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天赋之高,连我都为之惊嘆。 至少我这辈子没见过天赋比她还高的。这样的良才美质,落在你手里可惜了,所以我决定收她为徒。” 女子静静地等待著薛停接下来的话。 果然,就听薛停道:“可惜她太缠你了,武学天赋再高,若没有一往无前的信念,终究也是白搭。 为了你女儿的前途,我也只能让你去死。放心吧,你的女儿將来一定会光芒万丈。” 薛停抬起手,正要解决掉眼前女子,忽然布帘被掀开,小桃跑了进来,大叫道:“娘,张叔叔,有人闯进来了。” 薛停早一步就察觉到了院內的动静,目光顿时森然,落在了小桃母女身上。 这一刻的小桃,真切感受到了张叔叔身上的杀机,嚇得小脸苍白,连忙钻入了母亲怀里。 女子搂著她,握紧了怀里的琵琶。 薛停冷酷一笑,连声道:“可惜了,可惜了。” 他真的很想培养一个名震江湖的弟子出来,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自己的安危重要。 为了防止泄露行踪,也只能忍痛杀掉这对母女。 薛停运转功力,忽对上小桃那双纯净的双眸,只听小桃颤著声道:“张叔叔,你的肩膀出血了。” 薛停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势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復的,此时稍一运功,伤口自然崩开了。 再度抬起头时,望向小桃充满惧怕,但又有几分关心的眼神,这魔头竟然罕见有些心软,迟疑了片刻,威胁道:“不许说我来过,否则你们母女都要死!” 一个闪身,破窗而出。 几乎就在同时,冲入院子的铁掌派帮眾,大声喊道:“屋里的人,全部到院子里集合!” 院子里的住户哪敢犹豫,纷纷露面。 等小桃母女走出后,混在人群中的茶馆掌柜指著道:“各位好汉,这对母女近来不知何故,钱袋子充盈了不少,没准就是勾结了什么妖人。” 小桃还害怕著呢,这会儿见有人污衊娘,就苍白著脸反驳道:“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想……你想欺负我娘,被我娘踹了一脚,不要脸……” 茶馆掌柜哪里会怕小姑娘,什么难听的脏话都冒了出来,连铁掌派的帮眾们都听不下去了,不过为首者还是命人去各家搜索。 搜了一圈,並未发现什么线索。 薛停很谨慎,根本没让小桃母女替他买药,平日里的吃食也是各管各,不留任何痕跡。 凭这群铁掌派的底层帮眾,能查出东西才有鬼了。 “钱义,这就是你的情报?” 铁掌派的为首者,冷冷盯著茶馆掌柜。 后者满头冒汗,居然衝到小桃母女的房间里乱搜起来,小桃要阻止,被他一脚重重踢在肚子上,等摔倒在地,一张婴儿肥的小脸已痛得扭曲,憋著嘴,终究呜呜哭了起来。 女子无声地走过去,抱起小桃不住安慰。 院子里的住户们都怜悯地望著这对外来母女,只是没有人出来说话。 搜查了半天,钱义目光阴森地走出,指著小桃母女厉声喝道:“快说,你们把魔门妖人藏在了哪里? 敢欺骗铁掌派的大爷们,你们这对贱婢是不是活腻了?” 说到最后,竟又要衝上去踹母女二人。 铁掌派的为首者冷冷问道:“钱义,有没有搜出东西?” 钱义只好先住脚,立马换上諂媚的笑脸道:“大人,这对母女一直不乾不净的,依我看,不如把她们带回去严刑拷打,不信她们不招。” 铁掌派的为首者招手道:“钱义,你过来。” 钱义立刻端著笑脸凑了过去。 下一刻,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狠狠甩在钱义脸上,將他打得原地转圈,人都懵了。 “我铁掌派,不是你用来欺辱妇女的工具,我们是江湖人,也要脸!下次你再敢打著我铁掌派的招牌乱来,我要你的狗命。” 说罢,为首者甩袖离去,一群铁掌派帮眾亦是不屑冷笑,跟在后头走了。 “不要脸的狗东西。” “就会欺负女人。” “滚!” 住户们都开始骂起来,钱义捂著肿成馒头的脸,又羞又怒,可在群情激愤之下,他连狠话都不敢放,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溜了。 女子谢过邻居们的关照,带著小桃回了房间。 小桃的眼睛都哭肿了,死死攥著母亲的衣角,抽噎道:“娘,为什么总有坏人要欺负我们?” 女子蹲下身,轻轻擦去小桃的眼泪,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因为我们看起来就很弱小,弱小的人,总是容易受欺负。 小桃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天夜里看见张叔叔,我们不救他,今日的事就不会发生。 你既知今日的结果,若是能够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小桃听罢,纠结了很久,最后弱弱道:“那就,那就留些吃的给张叔叔,我们就不带他回来了。” 女子嘆了口气。 所谓七岁看到老,她难道不知道女儿的天赋,可这样柔弱的心性,练成再高的武功又能如何? 江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武功啊,她这女儿,压根就不是混江湖的料子…… 午后的深巷,一位黑袍人宛如魅影般快速游走,不多时,便晃入了一处废弃多时的宅院內。 就是这里了! 楚岸平目光发亮。 昨夜一战,铁掌派的大部分人马匯集到了城北,他知道机不可失,便忽悠著屈六出来买米粮,半道上说要如厕,却藉机溜到附近桥洞,换上了黑袍罩面。 根据星象山河图的指示,宝藏就在此地,那绿光亮得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没有浪费时间,楚岸平一番逡巡后,很快確定目標就在居中的柱子內。 抬手轻轻一掌,厚重的木柱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柱子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掌印破洞,整根柱子却完好无损。 楚岸平將手伸入柱子內,运功一吸,一块羊皮纸落入手中。 江湖人怎么都喜欢用这玩意? 难道是保质期久? 羊皮纸最上方,写著三个大字,极乐劫! 下方居然是一堆少儿不宜的春宫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註解,什么虎视猿搏之类的词语,看得楚岸平气血沸腾。 这次的宝藏,不会是双修功法吧?那可赚大了! 第五十九章 搜身? 楚岸平大喜,此地不宜细看,將羊皮纸放入怀中,正打算离开,忽见一道人影冲入院內。 四目相对,二人同时愣住。 还是薛停率先开口,抱拳笑道:“那夜多谢恩公出手,本以为难有相见之期,没想到上天如此垂怜薛某。” 目光落在柱子上,以他的老谋深算,眼底都闪过一抹骇然。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怎么会被人如此精准地找到? 楚岸平不打算和对方纠缠,抬步往前走。 薛停依旧是一脸感恩戴德,道:“恩公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身子躬到了九十度,真正是谦卑到了极致。 然后就在此时,咻的一声,从薛停的后背射出三枚细得几乎肉眼无法捕捉的毒针。 速度之快,更是无法以语言形容,简直比很多流云榜高手的出招都要快! 以双方的距离,哪怕只有一丁点的鬆懈,都极难避开这一击杀招。 可惜,楚岸平早已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他之所以往前走,一副不甚在意的叼毛样子,就是故意卖了个破绽。 几乎薛停刚弯腰,楚岸平已运转了魅影游龙步,前后脚刚刚好躲开了三枚毒针,把楚岸平后背都惊出了冷汗,但也成功激起了他的怒火。 一个闪身,楚岸平抽出了腰间的春水剑,剑势如黄沙迷眼。以他如今璇璣境二重修为使出,当真是层层不绝,连绵无尽。 薛停本就重伤未愈,只恢復了四五成功力,加上没想到楚岸平能躲开,立刻失了先机,整个身体如陷泥沙之中。 “住……” 嗤! 住手二字没喊完,二人错身而过,楚岸平一个飞掠衝出,眨眼消失无踪。 薛停僵在院子里,还保持著刚才的动作。 不久之后,一名灰衣老者纵身掠入院子,立即看见了脸上表情定格的薛停。 在其眉心处,一缕鲜血缓缓流下。 灰衣老者心惊不已,身为铁掌派实力最强的堂主,这些天他奉命隱藏於附近,负责该区域的搜捕工作。 先前感应到强大的气息波动,便立刻赶了来,没想到却看见薛停死於此地。 刚才的气息波动极快,也就意味著,薛停几乎是瞬间就被人杀了。 姑苏城何时来了一位如此可怕的高手?! 灰衣老者瞳孔收缩,立刻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引信,砰的一声,烟在天空绽放。 远处桥下,刚刚换掉黑袍面罩的楚岸平,立刻瞧见了这一幕,不由牙疼。 千小心万小心,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以铁掌派的势力,很快就能形成巨大的包围圈,必须想个办法。 楚岸平心思急转之下,很快就有了主意,慢悠悠往街道走去,绕过拐角,便看见了等得不耐烦的屈六爷。 “你这傢伙,莫非掉到茅房里去了,害你六爷爷好等!” 屈六爷一看到楚岸平,立刻开喷。 楚岸平笑道:“不过才一会儿功夫,用不著生气吧?走走走,买粮食酿酒去。” 楚岸平在前带路,如他所料,到了前方一个街口时,大街上已经到处都是铁掌派帮眾的身影,正分批次驻守在各大路口。 可以预料,其余区域必然也是如此。 不愧是天下三派之一,这人手调度够快的,幸亏刚才没有选择硬闯。 楚岸平暗呼侥倖,刚想从一侧闪过,几名铁掌派的帮眾立刻喝道:“站住,上前搜身,验明身份!” 楚岸平笑道:“几位大哥,路禁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要搜身,我就去前面买点东西。” 一人凶悍道:“听不懂人话?刚才有魔门妖人作乱,如今这一大片都是重点区域,任何人经过,都要严格搜查,以证身份。敢有违令者,便是与我铁掌派为敌!” 楚岸平怀里还揣著刚得的合欢劫呢,怎么可能让这群人搜,於是对一旁看戏的屈六道:“老六,听见没有,人家要搜你的身。” 屈六又不是真傻,岂不知这小子的险恶用心,嘿嘿乐道:“人家说的是你。” 楚岸平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屈六,无语道:“老六啊老六,这几位大哥说了,任何人经过都要搜身,你还能免得了?” 屈六不屑一笑,走上前,周身散发王霸之气道:“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老子是谁?老子乃西北屈六,还不滚开!” 几个铁掌派帮眾大怒,什么玩意,敢跟他们耍横? 不过到底是人的名,树的影,『狂刀』屈六的名號,哪怕是无名小卒也听说过。 其中一名帮眾面色大变,拉住了准备暴走的同僚,在他们耳边嘀咕几句后,几人全都变了表情。 为首者迅速打量了一眼屈六爷,说话都谨慎起来:“西北只有一个屈六爷,那可是流云榜排名第六十三的超级大人物,阁下若是敢冒充他,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屈六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哼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岂屑於冒充?” 几人又对视一眼,为首者抱拳道:“阁下,您看这样行不行,容我去请示一下堂主,让他过来看看。 以堂主的眼力,当能认出阁下身份。 若阁下真是屈六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定和兄弟们一起磕头赔罪。 小的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阁下大人大量,莫要为难我等。” 说罢,几人全都对屈六行了一个江湖礼,哪还有之前的囂张。 楚岸平算是体验了一把江湖上的弱肉强食,难怪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扬名立万。 一旦在江湖上有了咖位,还真是不一样啊。 “快点,老子没甚耐心。” 屈六爷挥挥手,一名铁掌派帮眾立刻小跑著离开。 只等了一会儿,一名灰衣老头就飞掠而至,浑身气势十足。以楚岸平的眼力,这老头怕是也有流云榜实力。 这段时日以来,楚岸平接触到的流云榜高手可谓一个接一个,一度让他產生了流云多如狗的既视感。 但仔细分析,就知道並非如此。 实在是阴差阳错,他认识的都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又因为星象山河图,捲入了江湖斗爭中。 真把遇到的这些人分散开来,普通人能碰见一个都是行大运了。 第六十章 屈六爷翻脸 那老头甫一看见屈六,便抱拳喊了声六爷,身后的铁掌派帮眾面面相覷,全都跪下赔礼道歉。 屈六道:“还有什么事,没事老子先走了。” 岂料灰衣老头道:“六爷可知,就在稍早之前,薛停被人所杀,凶手疑似夺走了某件重要东西。” 屈六还以为听错了,叫道:“薛停居然被人干掉了?” 灰衣老头冷厉道:“那薛停虽是魔门妖人假扮,但实力却比真薛停还高了一截,整个姑苏城內,能胜过他者不足一手之数。 凶手极其狡猾,趁著薛停重伤而得手,但按照时间推算,他绝逃不了太远。” 屈六这会儿反应倒快,指著自己,怒道:“你这老头什么意思,该不会怀疑老子吧?” 灰衣老头道:“六爷恕罪,实在是你出现得太巧了!若是等閒时候,老夫怎么也会给你一个面子。 可昨夜一战,我铁掌派著实惨烈,连少帮主都折了三个。帮主有令,任何人但凡有一丝嫌疑,都必须彻查到底!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六爷,还请给老夫和兄弟们一个方便,等搜查完毕,老夫愿自断一臂给六爷赔罪!” 说罢,抽出旁边帮眾的刀,亲手递给了屈六。 这下子,別说楚岸平听傻了,连处於暴怒边缘的屈六都听得为之发愣。 这灰衣老头,是不是太勇了? 手臂说砍就砍,看那样子,可不是开玩笑。 灰衣老头笑道:“六爷可是不信?老夫忝为铁掌派堂主之一,若出尔反尔,岂不让江湖同道耻笑?也罢,老夫先砍一臂!” 抬手就一刀朝自己手臂斩去。 我靠! 楚岸平心中脏话还没骂完,屈六提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灰衣老头的手,敬佩道:“你这老头子,可真够犟的,怎么称呼?罢了罢了,今日六爷就给你个面子,让你搜身。” 灰衣老头抱拳道:“老夫陈有才,多谢六爷成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你可真他娘有才! 楚岸平看得暗自焦急,要是屈六被搞定了,他岂不玩完,忙道:“六爷,这位陈堂主如此智勇双全,也不枉六爷以你的身份,等了他那么久过来验明正身。 铁掌派的堂主虽有几十个,地位远不如六爷你,但个个忠心於帮派,忠心於他们的帮主。 要不咱们就让他们好好搜身吧,等这个消息传出去,全江湖都会大讚陈堂主的英雄气概。 在他的气概之下,连六爷你都折服了,甘愿举起双手任他搜身,相信不日之后,陈堂主必能名扬四海,铁掌派也一定威势大增! 至於六爷你,如此能屈能伸,传出去也是一段江湖佳话啊,说不定不久之后,今日之事都能被编成话本为全江湖所传唱。 只要是明眼人,谁又会说六爷你是缩头乌龟,是害怕触怒了铁掌派才借驴下坡? 说不定人家帮主知道了这事,都要请你和整个屈家喝酒呢。” 本来屈六也是为结识一个江湖好汉而情绪激昂,都准备完事后和对方痛饮三大碗了,结果一听这鸟话,眼眶都抽搐起来。 明知这小子在阴阳怪气,可还是越听越不是滋味。 整得好像他屈六给陈有才当扬名的垫脚石一样。 可仔细一想,可不是嘛,江湖上的人哪有几张好嘴? 知道的说他屈六折节下交,但更多看热闹的,没准就揣测他屈六是怕了铁掌派,在人家的地盘上当缩头乌龟呢! 这种臭名声一旦传开,他屈六爷今后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 没准还拉低了整个屈家的威名,那他真是没脸见人了。 屈六爷脸色忽青忽白的时候,对面的几个铁掌派帮眾,望著楚岸平的目光简直恨不能杀了他。 “你这狗杂种,胡吠什么?” “竟敢挑拨离间,老子弄死你!” 眼看著屈六爷都要折服了,事情一旦顺利进展下去,陈堂主必定名扬江湖,连他们这几个跟班都会与有荣焉。 没准回去后,还能得到帮主的嘉奖,日后提拔速度都比別人快。 结果居然被一个混小子给破坏了。 暴怒之下,几个铁掌派帮眾直接拔刀冲了上去,楚岸平嚇得连忙后退。 “滚!” 屈六爷大喝一声,音波夹杂著內力,震得几个铁掌派帮眾东摇西晃,全都摔倒在地。 陈有才冷冷道:“没想到屈六爷不仅刀法惊人,还精通狮子吼,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隱藏其他手段,比如杀人越货的剑法?” 屈六爷嚷道:“你这老头別阴阳怪气的,六爷敬你是条汉子,不为难你,要搜六爷的身,让铁老儿自己来。” 陈有才道:“那就请六爷在这里等著,我去通报帮主。” 屈六爷闻言,仰天哈哈大笑:“你六爷爷是何等身份,凭什么要等铁老儿过来搜身?你铁掌派算老几? 立刻让开,否则別怪六爷爷刀下无情!” 陈有才一步不让:“恕难从命。” 屈六爷一个健步前冲,別看他身材魁梧,这会儿动作快得惊人,带动锦袍都发出呼呼声。 一次呼吸不到,便衝到了陈有才面前,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陈有才挥拳相挡,砰的一声闷响,好似气球被戳破,但爆发出的气劲却比气球破裂强了不知多少。 那几位躺在地上的铁掌派帮眾,生生被气劲推出去十几米。 楚岸平也作势摇摇晃晃,一路往后跌,心中却也吃惊於二人的实力。 屈六爷大笑道:“来得好,江湖中能挡住六爷我一掌的人可不多见。” 说话间,蒲扇大手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势大力沉,力贯千钧。 陈有才毫不示弱,双拳冒出一层铁石光泽,双脚脚尖踮起,左手呈鹤状直取屈六爷咽喉,左手藏於腋下,身隨势转,绕著屈六爷不断攻出。 嗙! 拳掌相触,陈有才受力之下,竟顺势绕到了屈六身后,藏於腋下的左手突然探出,如鹤翼扫击,迅猛非常。 屈六爷身子一斜,避开这一掌后,左脚单足立地,竟扭动了九十度,左掌猛然拍出。 陈有才踮起的双脚灵动异常,宛如一头灰鹤翩然横移出去。 下一刻。 陈有才挥出的拳劲將十步之外的墙面打出了一个窟窿,而屈六爷的掌劲则將另一侧墙面拍得砖石粉碎。 嗙嗙嗙…… 屈六爷越打越有气势,而陈有才居然短暂间不落下风,靠著身法配合拳劲缠斗游走。 足足打了数十招,屈六爷才一掌击中了陈有才的肩膀,將他打飞出去。 第六十一章 江湖水太深 “你这老头,使的什么武功?铁老儿的家传崩山劲,都不见得有你这套拳法刁钻。” 屈六爷扭著脖子,满脸不解。 然而陈有才的老脸却是一片惊容。 自从数年前,他在姑苏城外救下一位奇人,得其指点后,便练成了今日的铁鹤拳法。 连帮主都曾言,这套拳法潜力无穷。 陈有才也是凭藉这套拳法,才后来居上,於去年成为了铁掌派公认的第一堂主。 可是没想到,以刀法著称的屈六,连刀都没拔出来,就以拳脚功夫打败了自己。 陈有才內心的挫败可想而知,但也终於真正见识到了流云榜的含金量。 “六爷果然厉害,老夫甘拜下风,但今日之事绝不算完。” “哼,当六爷怕你们不成,滚!” 屈六爷迈著霸王步往前走,楚岸平连忙像个跟班一样跟在了后面,不忘对陈有才等人拱手抱拳,气得几个铁掌派帮眾恨不得捶了他。 走出一段距离后,楚岸平提醒道:“六爷,接下来每个路口怕是都有铁掌派的人守著。” 屈六不屑道:“谁敢拦,六爷爷就打谁,今日一路平趟过去,也让江湖人瞧瞧,咱怕过谁!” 楚岸平竖起大拇指:“六爷霸气!” 屈六斜覷著这小子,冷颼颼道:“少弄鬼,別以为六爷爷不知道你狐假虎威。” 楚岸平叫起冤枉:“真不是我利用六爷你,当时六爷只要让他们搜身了,那六爷和屈家的名声就算完了。 江湖上明理的人未必多,但捧高踩低的人一定不少。到时候铁掌派倒是威风了,却把六爷和屈家当成了垫脚石。 我与六爷好歹是朋友,岂能不提醒一番?” 屈六爷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小子几番后,到底没再骂了,冷哼著往前走,还挺傲娇。 可能是楚岸平给的启发,接下来一路闯关,屈六爷可谓耍尽了西北屈家的威风。 没观眾的时候,一记狮子吼喊得轰隆响,恨不能让四面八方长耳朵的人都过来看看。 有观眾的时候,双手负后,以內力强行震退铁掌派帮眾,还顺势撂倒不断闻讯而来的堂主。 赶来看热闹的江湖人越多,屈六爷的手段就越酷炫。 屈六爷真是打高兴了,之前还挺反感铁掌派封锁姑苏城的,这会儿巴不得铁掌派再上上强度。 就不信今日之后,江湖上谁人不说他屈家压了铁掌派一头,哈哈哈。 后面的楚岸平早就趁著大乱之际,躲到了人群里,主打一个低调做人。 等人流快要涌到客栈的时候,一道人影携著可怕气势从天而降。 此人面如铸铁,身上还有大片未乾的血跡,好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原本喧闹的大街,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屈六爷都收起了得意的表情,喝道:“铁老儿,等你多时了。” 来者正是铁掌派掌门,当代姑苏城江湖第一人,『震山掌』铁狂豪。 昨夜刚经歷了丧子之痛的他,目光中满是血丝和煞气,根本没有废话的意思,一脚將石板踩裂,人就冲了上去。 而屈六爷,第一次握住了腰间名为『不屈』的长刀。 轰轰轰轰轰…… 长街上猛然出现了数十上百道身影,既有铁狂豪的,也有屈六的,或刀拳相击,或短兵相交,或以身体硬碰硬,街面上,屋顶上,到处是二人交战的影子。 最后所有影子全部匯聚到了长街中心,隨著一声轰鸣八方的巨响,刀气混著拳劲,化成一道水缸粗细的气柱直衝上空而去。 嗙! 一朵直径数百米的云朵绽放,转瞬即逝。 但是下方的江湖人,哪怕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都感觉到浑身肌肤泛疼。 铁狂豪站在原地,左肩衣衫碎裂,露出几条伤疤,沉声道:“屈家老六,与你一起的小兄弟何在,请他出来一见。” 屈六的喉咙不住耸动,刚张嘴,噗地一口血吐出,血跡粘在地上,竟冒出呲呲的白烟。 铁家的崩山劲,需配合地火淬炼,拳劲自带火毒,连屈六练到第六重的星罗体都无法抵抗。 眾人自是惊悚无比。 这种场面下,楚岸平显然躲不过,也不能躲,径直走到了屈六身旁。 铁狂豪伸出手,按在了楚岸平肩膀上,声音无喜无悲:“屈六有你这么个小朋友,倒是福气。” 一股內力在楚岸平体內游走,不过楚岸平对星辰诀有信心,只要他不运功,丹田便会封闭,隱藏真气。 任谁来了,都会认为他是丹田未开,不通武艺的普通人。 既然他是普通人,姑苏城內的事自然与他无关。堂堂铁掌派掌门,更不可能当眾为难他一个无名小卒。 果然,强如铁狂豪,在收回內力后脸色都鬆弛了下来,语气也温和了一些:“屈家老六,你让老夫来搜你的身,老夫刚才搜过了。 你刀法精绝,周身无练剑痕跡,也不可能是杀害薛停之凶手。 今日一场闹剧,看在屈老太爷的份上,老夫不与你计较,限你三日之內,带著你的小朋友滚出姑苏城。 否则,只怕就要劳驾屈老太爷,亲自来领人了。” 屈六听得大怒:“铁老儿,六爷我还没输……” 一用劲,又连喷几口血,被楚岸平搀扶著才没摔倒。 铁狂豪根本没理这茬,看似慢慢往前走,但几步之后就消失在百米长街上,这份造诣又震撼了不知多少人。 楚岸平都暗自感嘆,不愧是天下三派之一的掌门,果然好手段。 屈六费了那么大劲刚攒的威风,只这一场,就全部还给了铁掌派。 而且用屈六立威,今后铁掌派在江湖中的威望,只会比以往更盛! 主要还是这铁狂豪的武功,有些恐怖啊。 楚岸平一边扶著屈六往客栈走,一边问道:“老六,铁掌门在流云榜排名第几?” 屈六咬牙道:“明面上是五十五,但刚才过了招,他爷爷的,这铁老儿要没有前四十的实力,六爷爷倒著走路。这乌龟王八蛋,藏得够深的……” 楚岸平疑惑道:“这铁掌派不是天下三派之一吗?最厉害的掌门,才排名前四十?” 屈六骂咧咧道:“你小子说的什么屁话?什么叫才前四十?以你六爷爷的天纵之资,要练到这一步,至少还得五年时间。换做你,下辈子都练不出来。 而且谁告诉你,铁老儿是铁掌派最厉害的?这个狗屁帮派,铁家传了好几代,藏著好几个老不死……” 说到最后,声音居然低了不少,看来屈六爷也不纯傻。 楚岸平听得心惊:“铁掌派既有如此深的底蕴,那么一山二门,三派四堡,五大世家中的其他势力,也大差不差了?” 屈六爷嘿嘿一笑,给了你小子自己想的眼神。 楚岸平暗戳戳出了口气,幸亏他今日没贸然行动,也只有屈六这么硬的背景,能帮他扛住这一波。 不管了,等明日就撤,彻底不玩了。 这江湖水太深,还是棲霞镇好。 第六十二章 要下船你自便 一场风波就这么闹哄哄结束了。 很多江湖人倒是想上前结交屈六爷,奈何屈六爷的身份地位太高,让人望而却步。 一些人就忍不住猜测起楚岸平的身份,甚至想藉由他去认识屈六爷。 楚岸平可不想出这个风头,婉拒这些人的热情帮助后,快速搀扶著屈六爷躲回了客栈內。 楚岸平有些担心,边走边问:“六爷,你的伤没关係吧?我听说你们江湖人最喜欢痛打落水狗,不会有人趁你不行来搞你吧?” 屈六爷低声骂道:“你小子说谁是落水狗?不过这回真让你猜中了。 有几个阴煞派的小鬼躲在人堆里,哼,想瞒过你六爷爷还差得远。” 阴煞派?那不是和铁掌派齐名的天下三派之一吗? 楚岸平惊道:“阴煞派的人会动手?不怕得罪屈家?” 屈六爷齜牙咧嘴,这小子也太把屈家当回事了,屈家再厉害,也免不了江湖结仇。 不巧的是,阴煞派就和屈家有大仇。 楚岸平又问:“阴煞派的那几个人厉不厉害?” 屈六爷刚想逞威风,脸色就是一白,闷声道:“要不是你六爷爷受了伤,一只手捏爆他们的卵子!” 问题是你现在受伤了。 楚岸平无语,心里倒也不是很怕。 不过现在还不是他摊牌的时候,他还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继续与这群江湖人相处。 於是拖著屈六爷从客栈后门走出,抵达临街河边,直接甩出数十两银子,包下了一艘小船,在船夫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中顺著姑苏河往下漂去。 此时已近傍晚,红霞满天,將姑苏河面染成了一片熔金碎火,两岸的黛瓦粉墙也在霞光中模糊了轮廓。 屈六爷靠在船栏,瞅著楚岸平:“你小子不自己逃命?阴煞派的毒功一般人可扛不住。 还不止是阴煞派,平时嫉妒你六爷爷威名的无胆鼠辈们,没准全拎著傢伙往这边赶,想用你六爷爷出名。 你小子现在滚还来得及,你丫不是道上混的,撒腿跑路了也没人拦你。” 楚岸平靠在另一侧船栏,笑了笑:“没看出来,老六你这么奸猾!这船是我了大半年的积蓄包下的,要下船?你自便。 我楚岸平哪也不去,就要坐著这船,看江上明月,一路回我的棲霞镇。” 屈六爷紧盯著楚岸平的眼睛,问道:“你丫的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怕?” 楚岸平道:“当然怕,要不六爷你在前面下船?” 屈六爷骂道:“滚你丫的,你六爷爷还没被人赶过,等伤好了,信不信揍你一顿!船家,有没有酒,老子酒癮上来了。” 小船顺河一路漂流,楚岸平迎著夏日晚风,肆意欣赏著河岸的风光,时不时和屈六爷碰上一碗。 自张府出事后,楚岸平的心便像压了一座山。 而此刻,所有的愧疚和悔恨,都被风吹去,落入了河里,化作晚霞中的泡沫滚滚。 这会儿有人唱一首苏州河就应景了。 “大哥哥,大哥哥!” 前方石桥上,一个梳著双丫髻的粉衣小女孩睁圆了眼睛,踮著脚朝这边奋力挥手。 在她身旁,一位气质恬静的女子背著琵琶,正欲牵她离开。 楚岸平朗声一笑:“是你啊,小丫头!今儿生意可好?上回听你说,你娘的评弹是一绝。若是不嫌弃,请上船来唱一曲如何?” 小桃一听,杏眼瞪得更圆了,忙仰头看娘。 见女子沉默不语,她立刻脆生生喊道:“大哥哥,一首得三十文钱哦,可不讲价的!” 楚岸平应得乾脆:“放心,分文不少!” 小船应声在石阶前泊稳。 小桃跟娘说了几句,女子倒也不反对,便由著小桃牵了手,一前一后下了石桥,顺著石阶登上了船。 落座后,女子將琵琶调试好,问道:“客官想听什么?” 楚岸平道:“我不懂这个,哪一首都行。” 女子沉思片刻,双手已撩动弦音,略显沙哑但清脆的声音也隨之而起。 “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碧莲香,鶯鶯小姐唤红娘……” 小桃挨著娘亲,跟著调子轻晃小脑袋,也轻唱起来。 暖风裹著甜糯的唱词拂过船舷,屈六爷端起碗饮下一口酒,眯眼瞧著漫天红霞融进粼粼水波里。 楚岸平屈指叩著船栏,合著拍子,嘴角的笑意漫进了眼底。 沿河岸边,一行人如同鬼魅般紧跟在小船数十米之后,看见船上的情形,一名瘦脸男子低声骂道:“我日他奶奶的,屈老六真不怕?” 另一人沉声道:“流云榜高手的手段,非常人所能想像。別急,总有人会先动手。” 对岸的巷子口,两道身影停步。 “你说什么?那个船上的青衣小子,是魔女的心上人?” 问话的是一名魁梧男子。 此人在姑苏城江湖大名鼎鼎,正是铁掌派五大堂主之一的『托山铁碑』吴震岳。 而被他扣押的英俊青年,赫然是一直想打风怜袖主意的王鹰。 王鹰刚在不久前暴露身份,被吴震岳活抓,此时脸色苍白,答道:“我师妹修炼阴阳逆元诀破情关时,找的就是那小子。 师妹迟迟不杀他,没准就是对他余情未了,要是捏住这小子,或许就能逼出我师妹。” 吴震岳浑身煞气逼人,不过他很冷静,虽得知屈六被掌门重伤,但姑苏城內人多眼杂,不是动手的地方。 略一沉思,便押著王鹰,悄然跟在了小船的后面。 小船上。 一曲唱罢。 楚岸平鼓起了掌,赞道:“大嫂唱得真好,调子也轻快,让人烦恼尽消。” 女子淡笑道:“曲子不过是消遣,主要是客官心情好,自然听什么都觉得不错。” 一旁的屈六爷开口道:“这劳什子玩意脂粉气重了点。当年那位评弹老人,先以一首十面埋伏震杀魔门三十六煞星,又弹一曲游园惊梦,只是起个头,就嚇跑了魔门左护法,那才是我辈江湖人听的东西。 可惜啊可惜,薛老仙英雄一世,攒下的那点家业,转眼被人灭了。铁老儿也不是个东西,当年还得过薛老仙的指点……” 第六十三章 终究还是一人扛起所有 楚岸平想起了怀中的极乐劫,隨口问道:“铁掌派为何要攻击玉弦门?” 屈六爷冷冷一笑:“这事倒听家里的老头子念叨过,当年魔门那群不开眼的王八羔子,不知抽了什么风跑来姑苏城捣乱,嘿,让薛老仙揍得满地找牙。 后来那群龟孙子就內乱了,闹得最凶的就属极乐殿。 据说有个吃里扒外的傢伙,卷了极乐殿压箱底的邪门心法就溜了。 那夜你六爷爷赶去玉弦门,才撬开了铁老儿的臭嘴,嘿嘿,如今的薛停,就是那个叛徒假冒的。” 楚岸平惊道:“这么说来,铁掌派是为了极乐殿的至高心法?那门心法究竟有什么奇特,连铁掌门都想要?” 屈六爷大概是酒喝到了兴头上,也不管在场母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极乐殿的那群娘们,练的就是采阳补阴的路数。多少英雄侠士,都死在那群娘们的肚皮上了。 可是偏偏最高级的极乐劫,你小子猜怎么著?听说是给男人练的! 一旦练成那玩意,金枪不倒都还在其次,据说还能帮极乐殿的娘们破劫,让她们更上一层楼,男人还能得到莫大好处! 极乐殿的那个老妖婆,找这邪乎的心法都快找疯了! 反正你六爷爷不信那鬼东西,天底下能有这好事?也就铁老儿那个乌龟王八蛋,一大把年纪还惦记那事,老子呸!” 楚岸平鬆了松领口,恨不能立刻拿出极乐劫好好研究,就笑:“多半是胡诌的,其他不提,光是能金枪不倒,给我天下第一神功都不换。” 小桃歪著小脑袋,好奇问道:“大哥哥,什么是金枪不倒啊?是很厉害的神功吗?” 楚岸平一阵尷尬,屈六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许是担心这二人又爆出什么虎狼之词,带坏女儿,女子又唱起了评弹,悠悠之声传出去很远。 一直到某处街角,小船停下。 母女二人牵手下了船,小桃收起银子,大眼睛笑弯道:“大哥哥,大叔叔,你们明天还来吗?” 楚岸平道:“不了,我打算回家,小丫头,你我有缘再见吧。” 小桃虽然失望,但还是点头道:“那祝大哥哥和大叔叔一路平安,我和娘四海为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碰上你们了呢。 大哥哥,你比上一次笑得多了,以后也要这么笑哦。 你长得那么好看,要是不开心,照照镜子就开心了,这可是我娘教我的。” 见女子似有无奈,楚岸平失声笑了起来:“下次我试试。大嫂,小丫头,后会有期。” 小船继续顺河而下,小桃仍在用力挥手喊著再见,直至身影渐渐变小。 从城內河漂至码头,铁掌派的人並未为难,待船夫下了船,小船顺利进入了吴江。 广阔的江面上,清风徐来,烟波浩渺之中,传来渔舟唱晚。 进入此地,按理说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许多忌惮屈六身份的人,在这里都会毫无顾忌。 然而屈六爷不靠谱的地方就在这,一喝上酒,高兴起来什么都不顾了。 这会儿居然也能喝得酩酊大醉,啪的一下,一头栽倒在船上,呼呼打起了瞌睡。 这傢伙要不是背靠屈家,八成早就被人餵了狗。 楚岸平摇摇头,望向前方无际的江面。 终究还是他一人扛起所有。 夏日的风带著燥热,江面的粼粼金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楚岸平独坐船头,鬢角髮丝微扬,时而啜饮一口酒。 霞光將他的一张脸都染成了金红,像是与水天融成一色,很有意境。 不过就在这时。 远处有两艘船快速靠拢,形成犄角之势,將楚岸平所在的小船包抄了起来。 几点水荡漾。 三名武者踏著江面,横穿数十米稳稳落在小船上。 唉,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岸平无声嘆了口气,不过如今的他,也不会像一开始般故意扮怂了。 没那个必要。 楚岸平抬眸凝视,眯眼道:“三位英雄,在下並非江湖人,不知有何贵干?” 这三人正是之前跟在后面的阴煞派高手。 从身法看,绝对属於江湖上的一流武者。 瘦高男子讥笑道:“你不是江湖人,为何跟屈老六混在一起?今日屈老六要死,你也逃不掉。” 这三人已然看见醉倒在船上的屈六,紧绷的神经彻底鬆弛了,三张脸都没憋住,笑得跟菊盛开一样。 今日取下屈六人头,何愁不威震江湖? 回到阴煞派,掌门都要亲自嘉奖他们。 至於楚岸平,一个被铁狂豪鑑定过不通武艺的小小竖子,还不是隨便拿捏。 另一艘船上,王鹰急道:“吴堂主,大事不妙啊,我们被人抢先了。” 吴震岳冷哼一声,一个飞纵,如同大鹏展翅,跨过数十米江面落在小船上,沉声道:“几位朋友,在下铁掌派吴震岳,还望行个方便,將这小子交予吴某。” 阴煞派三人心中一震。 瘦高男子拱手道:“原来是『托山铁碑』吴堂主当面,幸会,既然吴堂主开了口,我等岂敢不从?” 楚岸平是死是活,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能藉此结交铁掌帮的实权人物才是正经。 “承情了,他日几位路过姑苏,吴某定当备上好茶相待。” “吴堂主將来有空,也请来我阴煞派喝杯水酒。” 四人谈笑风生,全然不顾被晾在中间的楚岸平,仿佛他不过是件可以隨意转手的货物。 楚岸平能够想像得到,今日若他真是一个普通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不过这样也好。 楚岸平站了起来,尝试做最后的努力:“各位大侠,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讎的,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大家一起坐下来喝喝酒,各自归去好不好?” 四位江湖高手,看著楚岸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二傻子,一阵静默后,全都大笑起来。 瘦高男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充满了极致的轻蔑:“跟我们喝酒?你也配?给老子……滚开!” 一声暴喝,夹杂著诡异的內力,如同跗骨之蛆般涌向楚岸平。 他当然不是要楚岸平的性命,但这狗杂种不知死活,这一下怎么都要废掉他几条经脉,让他下半辈子成为一个站不起来的废物。 其他几人视若无睹,吴震岳也没动,只要別把楚岸平弄成傻子,搞残无所谓。 第六十四章 从此互不相欠 內力如细针漫过楚岸平的身体。 楚岸平望著几人,语气平静道:“对他人生杀予夺,只凭你们心情如何。以前杀过不少无辜之人吧。 我虽不是江湖人,但今日也行一回江湖事,快意恩仇!” 一股强大到令人呼吸困难的气势,骤然从楚岸平身上爆发开来,这是他第一次以真面目在人前全力催动星辰诀。 霎那间,小船都下压了三寸。 如果瘦高男子的內力堪称阴诡,那么楚岸平的內力就是狂风暴雨,无处不至,席捲一切。 恐怖的內力运转之下,楚岸平形如鬼魅,伴隨著风雷呼啸之声,一掌重重拍在瘦高男子身上。 轰! 恍如惊雷霹雳炸响,瘦高男子像是稻草人般直接倒飞出去数十米,人还在江面,身体便炸出一团团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掉入江中再没了动静。 一位璇璣境三重圆满的阴煞派高手,就这么被干掉了。 快到他的两个同伴反应不过来。 唯一有反应的是吴震岳。 吴震岳冷漠的目光,此刻骤然变化,连眼瞳都在扩大。风声响动中,楚岸平横移一步,一掌侧推而出。 嗙! 吴震岳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到底是久战江湖的人物,铁碑掌带著浑厚无比的力道打出。 但凡次一点的人物,都绝不能承受这一掌。 可惜他遇到的人是楚岸平。 论掌法之刚猛,怒雷掌当属江湖前列。 双掌硬碰硬之下,一道让人双耳失聪的巨响猛然爆发,整艘小船却岿然不动,彰显出二人对掌力的极致控制。 以小船为中心,一重重波浪快速往外推动,在数十米外炸开一道道水缸粗细的水柱,化为漫天雨滴哗哗洒落。 数千米之外的三层大船上,很多江湖人面带惊容地望向这边,却只闻动静。 “噗!” 小船上,吴震岳一口血喷出,惊骇地倒飞出去。 以硬功著称的他,竟被人一招击溃。 “怒雷掌?!” 吴震岳认出了楚岸平施展的掌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在他喷血的同一刻,楚岸平头一偏,双脚挪移,人也飞出了小船,双掌连拍。 砰砰砰砰砰…… 他的身影出现在吴震岳的前后左右,魅影游龙步可不止是在地面变化快,在空中同样是一大对敌利器。 吴震岳根本不敢开口求饶,一开口便会泄劲,只能拼尽全力挥动铁碑三十六掌。 可楚岸平的应变太快了,先是一掌平推,顺肘滑至吴震岳身侧,在吴震岳奋力往左横移时,楚岸平化掌为切,这是大漠沉沙剑的招式,被他以臂施展。 吴震岳浑身压力倍增,受阻之际,只是慢了半拍。 楚岸平空中滑步,又准又稳的一记怒雷掌拍中吴震岳的小腹。 吴震岳也是个狠人,知道躲不过去,竟左右开弓打向楚岸平的脑袋,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楚岸平以右手格挡一记铁碑掌,顺势后飞的同时,脚踩虚空身子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记铁碑掌。 他借势旋转著身体,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小船之上。 一朵水溅起,吴震岳掉入江中,再也没有浮上来。 那两位阴煞派高手,早就嚇得屁滚尿流了,一东一西各自飞逃,只恨少生了一对翅膀。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狗日的江湖,还让不让人混了?! 楚岸平拿起船上的碗,仰头喝下余酒,將碗一扔,使出了怒雷掌最后一式,惊雷万重。 轰隆隆! 远隔数十米的两位阴煞派高手,像是被击中的靶子,突然加速往前飞去,最后狠狠砸落江中。 “我给过你们活路的。” 楚岸平摇摇头,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另一艘船上的王鹰,看见这一幕,头皮都在嗖嗖往外冒寒气,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可他先前被吴震岳制住了,想逃都逃不掉。 只能眼睁睁看著楚岸平飞掠而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打颤道:“楚,楚兄天赋绝世,神功无,无敌,在下服了,饶,饶命啊……” 楚岸平一把抓起他,飞回小船上,而后运功,小船便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一手,把王鹰嚇得腿肚子都在抽筋。 以气驭舟,这得多精纯的內力才能办到?! 先前王鹰还觉得楚岸平达到了流云榜的级別,现在他感觉,对方怕是能冲入前七十,前六十都说不定。 简直太他奶奶的离谱了! 回想起初见时,自己还想弄死对方,王鹰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对了,他还怂恿过无欢长老去杀楚岸平,后来无欢长老就没了消息,难道…… 明明是大热天,江风也很乾燥,可王鹰的额头却浮起了一层厚厚的冷汗。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敢说错一个字,反正你也不是好东西,我立刻杀了你。” 楚岸平站在船头,也没看王鹰,注视著江上的夕阳。 王鹰只求活命,哪里还敢抗爭半句,身为合欢殿俊杰的气势是一点不剩。 楚岸平问道:“张玉婷,不对,应该叫风怜袖吧,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王鹰万万没料到楚岸平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但他又不知道楚岸平究竟了解多少。 以这煞星的手段,王鹰哪里敢赌。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当下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 只恨自己对风怜袖了解不够深,不能把祖宗八代都扒出来討好眼前这尊杀神。 楚岸平听后,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只是笑容略苦:“闯情关,破情劫……原来如此,所以她成了?” 王鹰忙道:“师妹的武功,確实有很大突破,年轻一代没有几人是她对手,当然,她肯定打不过楚兄你。 楚兄,哦不,楚爷,以你天下无双之资,让我师妹给你叠被暖床,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她素来狡诈,若是楚爷不弃,自今日起,我王鹰便为楚爷马前卒。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把我师妹绑来献给楚爷!” 听到这话的楚岸平终於回了头,笑道:“此话当真?” 王鹰本来尚算英俊的脸,此时只剩諂媚:“楚爷当面,在下哪里敢有虚言?” 话音刚落,楚岸平屈指一点,一束剑气射穿了王鹰的眉心。 王鹰表情凝滯,似不敢置信,整个人歪著掉入了江中。 “像你这种二五仔,还是消失了最好。” 今日暴露实力的一战,只有王鹰是目击者,楚岸平哪怕为了不惹麻烦,也不可能留下王鹰。 更何况,留这种小人在那个女人身边,也未必是好事。 就当他……为那段情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从此以后,天各两边,互不相欠! 第六十五章 钱塘江潮江湖事 江面如墨,银月高悬。 一艘雕画舫破开浓雾,顺流而下。 画舫二层的船栏边,站著二男二女,赫然是风怜袖,厉刃,以及风月两大长老。 只是四人的模样都有些狼狈,显然负伤不轻。 风长老抚须嘆道:“圣女手段当真了得,铁掌派贵为天下三派之一,倾巢而出將姑苏城围成了铁桶一块,可还是被圣女找到破绽,带我等逃了出来。 这会儿的铁老儿,怕是要发狂了,哈哈哈……” 以风长老的沉稳,都忍不住大笑出声。 实在是这次太惊险了,光是躲开铁掌派的层层围堵,都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期间更是多次与铁掌派高手廝杀,强如厉刃都差点少了一条胳膊。 这次能逃出来,真正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即便是行走江湖多年的风月两大长老,也是第一次经歷如此惊险的遭遇战。 月长老柔美的脸上,也掛著几分后怕,又忍不住问一旁斜倚栏干,即便伤重也依然媚到了骨子里的少女:“真没想到,你早就和铁玉戈勾搭上了。 这次若没那小子做內应,我等怕是结局难料。只是那小子一看便是豺狼心性,你何时与他搭上的?” 风怜袖道:“连月长老都看出来,铁玉戈心怀叵测,我又怎敢主动找他合作?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股讽刺自己的味道,月长老冷冷道:“何来的互惠互利?” 风怜袖指尖绕著发梢,笑道:“也是我运气好,那夜刚好瞧见铁玉戈用他的佩剑,將他三位兄长肢解了。” “什么?!”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全都变了脸色。他们一直以为铁狂豪的三个儿子是死於圣女之手。 明明圣女也当眾承认了,还刺激得铁掌派高手差点疯掉。 难怪,难怪把守码头的人会放行。 这会儿三人都明白了,铁玉戈被圣女捏住了这个把柄,哪怕再恨,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风长老深吸一口气道:“弒兄戮亲,好一个铁掌派五公子,够狠!” 一阵沉默,还是风怜袖咯咯笑著转移了话题:“与其感嘆这个……诸位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这次虽然逃了出来,但极乐劫毫无下落,事关殿主的修为大事,如今连薛停都死了。 你们猜,殿主会怎么罚我们?” 月长老就是看不得这少女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轻佻模样,哼道:“你是行动负责人,就算要罚,也是你最重!” 风怜袖会怕这女人?反击道:“听闻月长老虽身在极乐殿,但多年来连个男人都没有。 没准这次殿主一生气,罚你和男子欢·好一夜,月长老也不算亏啦。” 月长老气道:“圣女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这趟任务失败,殿主也没有理由再护著你。 殿內那些黄土埋了半截的老东西们,早就对你流口水了,这次怕是能挨个尝遍圣女的滋味!” 厉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黑,拳头紧握。 风长老盯著圣女的妖嬈身姿,也是一阵嘆息。 唯独风怜袖笑得嫵媚:“那有什么法子呢?不如到时月长老我们一起吧,都是雏儿,也能相互照应。” 月长老的脸都绿了。 这事是能一起照应的? 这丫头果然是个没脸没皮的天生魔女! 月长老实在听不下去了,扭头就走。 风长老亦是抽著嘴拱了拱手,回了自己房间。 等二人走后,厉刃问道:“师妹,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风怜袖笑意渐敛,单手托腮望著天上明月:“薛停已死,眼下连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天下茫茫,想找到极乐劫便如大海捞针……不过我听铁玉戈说,铁掌派在一处洞下找到了黑袍面罩,还有一把佩剑。 应该就是那夜坏事的神秘人留下的。 现在我倒希望,薛停是他所杀,这样没准他能掌握一些消息。 那人说话古古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真是恼死我了!” 这一刻的风怜袖,不再是古灵精怪的魔女,而只是一个遇到难题感到苦恼的小女孩。 月光如水,倾泻在她单薄的肩头,江风拂过,撩起她的髮丝,阵阵淡香飘来。 厉刃的手鬆了又紧,脸色变幻一阵,终究没有上前,只是將影子叠在她的影子上,如同过去一般,始终隔著三步的距离。 …… 同一时刻。 江心小舟隨波轻晃,屈六爷的鼾声混著水声起伏。 楚岸平摸出怀里的极乐劫,就著跳动的烛火仔细观看。 这门心法真有那么好,他定要日夜苦修,直衝巔峰不可。毕竟这可是关乎男人毕生的幸福大事。 极乐劫一开篇,就是八个大字。 欲练此功,必先……锁阳。 还好还好。 楚岸平长出了一口气,按照极乐劫的说法,阳气不盛者,根本练不成此功。 在极乐劫没有丟失之前,极乐殿常年派人在全天下搜罗阳气旺盛的男子。 但这么多代下来,真正练成极乐劫的人,也不过两三个。 而练到登峰造极的,竟一个也没有。 楚岸平觉得,自己的阳气应该不弱吧? 反正不管怎样,先练著试试,说不定练成了呢? 往后余生,他就待在棲霞镇里,閒时练练功,听听酒舍里的过客们聊些有趣的江湖故事,晚上和老夏喝喝酒,看院子里的天上云捲云舒。 若是机会合適,再娶个长相不差,性格温婉的女子,生几个小孩,添些热闹。 任这世间风风雨雨,他自立於岸上,守著这一方平凡日子,不欺负人,也不被人欺负,何其逍遥自在! 楚岸平双手枕著头,躺在小船上看著夜空。 这一路而来的刀光剑影,似也隨著江水的波纹一圈圈淡去…… 从吴江至运河一路南下,几日后便抵达了钱塘江。 也是运气好,恰逢钱塘江观潮之际,可见堤坝之上围著不少人,议论声遥遥传来。 但让楚岸平和屈六都感到奇怪的是,就连江面上的船只都比以往要多。 不怕一场大潮突然捲来吗? “惊鸿剑客卫驤的剑法,快过风,疾过雨,三年前雁盪山一战,十二掌门只接住他十剑。如今的他,更是一剑能將绣针分成十六份。那冷月仙子沈月桐再厉害,也不该现在就去挑战卫驤!” “呵,沈仙子年轻一代第三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又练成了陆家的大漠沉沙剑,功力大进,未尝就不能以下克上。” “孰强孰弱,今日钱塘潮头见真章……” 一艘小船划过,上面坐著几名兴致勃勃的江湖人。 第六十六章 凭什么? 楚岸平和屈六对视一眼。 屈六咧著嘴:“沈家那小丫头气魄不小啊,姓卫的排名流云榜第六十五,功力也就比你六爷爷差一点,她敢去挑战?” 楚岸平眼前驀然闪过一道清冷绝影,不禁唇角微扬。 远处水声轻响,又被一阵惊呼声盖过。 楚岸平抬眸望去,只见烟波渺渺的江面之上,一叶扁舟悠然滑来,舟头並肩立著一双男女。 那少女白衣胜雪,满头青丝隨江风轻舞,手中长剑映著微光,衣袂飘然,不染纤尘。 这一剎那,整个钱塘潮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站在白衣少女身旁的男子,正热络地与她说话,白衣少女只是静听。 在眾多江湖人的视线中,扁舟依旧悠然,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楚岸平遥望著沈仙子,想起曾经共处的时光,眼中笑意又浓了几分。 一旁的屈六爷骂咧咧道:“他爷爷的!沈家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上一辈蹦出个沈老三,还没消停完,又冒出这个沈丫头,瞧著周身剑意都浑成一块铁板了,难怪敢挑战姓卫的……” 楚岸平问道:“按六爷这说法,那位沈仙子岂不是快同辈无敌了?” 屈六爷狠狠啐了一口:“江湖这潭水深得很,谁敢放屁说自己同辈无敌…… 不过沈丫头这身气韵...他奶奶的,飞星榜最前面那两个兔崽子来了都未必压得住,这世道真邪门了!“ 小船在码头边靠了岸。 楚岸平和仍在喋喋不休的屈六刚下船,就见一行人快步往这边走来。 “六叔!” 定睛一看,原来是屈云錚,屈雪澜兄妹二人,以及另外几位年轻男女。 屈云錚笑道:“刚在岸边就见到六叔,果然没看错。” 又看向楚岸平,不禁一凝,赞道:“多日不见,楚东主不仅未见舟车劳顿之风霜,风采反而更胜往昔了。” 几名年轻男女先拜见了屈六爷,隨后也忍不住看向楚岸平,目光各异。 此时的楚岸平,卸去了內心的大山,整个人由內而外都散发著一种瀟洒飘逸的气质。 这种气质,加上他日渐成熟后比过去更加俊朗的外表,即便只是路人身份,也吸睛至极。 几名少女在与楚岸平目光对视后,都相继红著脸移开了目光。 一名少年问道:“屈世兄,不知这位兄台是?” 屈云錚道:“这位是棲霞镇平常酒家的东主,楚岸平。” 那少年哦了一声,转向楚岸平,唇角微扬:“棲霞镇?倒不曾听过。 楚东主,你既有幸认识屈世兄,改日送一车酒到我临安张家,酒钱双倍给你便是。” 话音未落,另一少年接口道:“既如此,我临安李家也要一车。若酒的品质勉强尚可,日后断不会少了你的生意。” 余人仿佛得了趣,也嬉笑著接话,这个要两车,那个说家里宴席正好缺酒,谈笑间倒像楚岸平该即刻动身,要是迟了,就会错过这几笔大生意一样。 楚岸平还没说话。 从出现起一直偷偷打量楚岸平的屈雪澜,直接就爆发了,指著几名少年骂道:“张安,你们几个吃饱了撑的? 楚东主是我屈家的朋友,也轮得到你们呼来喝去? 要喝酒是吧,滚远一点去喝你们的马尿!再敢阴阳怪气的,別怪本小姐不客气!” 几名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少年,一听这话全都懵了。 他们所在的家族,在江南道江湖上也算是大名鼎鼎,否则也没资格和屈家兄妹套近乎。 这几日大家都玩在一起,几名少年早把家世好,容貌又美的屈雪澜当做了目標,各尽手段討其欢心。 可惜屈雪澜始终不假辞色,万万没想到,如今为了一个乡巴佬,居然大有和他们翻脸的意思。 张安正是最先发难的少年,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屈雪澜看著楚岸平的目光不对劲,这才心中冒火,忍不住挑事。 但他嘴上自然不会承认,脸色难看道:“屈世妹,你这话未免过重了吧。 我绝无刁难楚东主的意思,反而看在你们的面子上照顾他生意。 你却如此不留情面,倒显得我们才是外人了。” 屈雪澜是什么脾气,典型的刁蛮大小姐,闻言冷笑:“別把大家当傻子。 我二哥没叫楚东主为楚兄,不是看不上他,而是担心唐突了楚东主。 你们这群见人下菜的傢伙,当面给人难看,现在却只敢狡辩,我可没资格和你们当自己人!” 这话简直跟扇巴掌没什么区別了,几名少年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怎么喜欢屈雪澜,这会儿都没法下台了。 张安哈哈大笑:“好,好,是我们高攀了你屈家!屈六爷,不知屈大小姐的话,是否为屈家的意思? 今日只要你说一句,我必回稟爷爷,从此张家与屈家老死不相往来!” 其余几名少年也纷纷跟上,语气很激烈。 这些人所在的家族,联合起来足以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尤其在江南道上,更是能令江湖颤三颤。 哪怕屈家远在西北,但只要在江南有生意,就不能不顾忌。 屈云錚瞪了一眼犹自气愤的妹妹,正要打圆场。 屈六爷上前一步,二话不说,狠狠一耳光將张安扇得原地转圈,口中骂道:“你管你六爷爷要说法?你是什么玩意? 楚小子是你六爷爷罩的,凭你们这群狗东西也敢指手画脚?再不滚,你六爷爷就打烂你们的狗脑袋!” 屈六爷一怒,气场可不是盖的。 不提被扇得晕头转向的张安。那几名情绪激动的少年,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一样。 他们显然听说过屈六爷的威名,知道这是个混不吝的傢伙。 但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楚岸平这么一个小小酒馆的东主,屈雪澜维护他也就算了,凭什么连屈六这样的大人物都肯为了他动手? 一名少年神情尷尬道:“六爷莫生气,张安今日喝多了酒,脑子不正常,我带他回去清醒清醒,日后再让他给六爷赔罪。” 说完,连忙拽著脚步虚浮的张安快步离开。 其他少年哪还敢再待著,也都客气地告辞离去。 在场的少女们,与这群少年多是兄妹关係,自也只能跟著走。 转眼间,现场就只剩下屈云錚,屈雪澜,以及另一位身材娇小的姑娘。 第六十七章 变了模样的棲霞镇 屈云錚一脸吃惊地看著自家六叔,以及微笑的楚岸平。 自家妹妹已经够冲了,但他没想到六叔更绝,直接和人撕破脸皮。 六叔莽是莽了点,但据他了解,也不可能隨便为了什么人就出头。 这么一想,屈云錚看著楚岸平的目光又深了一些。 屈雪澜就直白多了,笑道:“还是六叔乾脆。不过六叔,你刚才说楚东主是你罩的?你们两个何时关係那么近了?” 屈六爷哼道:“谁跟这小子关係近了?只是毕竟白喝了这小子不少酒,你六叔岂是忘恩负义的人?” 屈雪澜笑得俏脸明媚,只是一对上楚岸平的眼睛,就快速移开,耳根染了一层微霞。 相比之下,那位身材娇小,但胸怀宽广的圆脸姑娘,就显得没脸没皮多了,一直盯著楚岸平瞅个不停。 等楚岸平看过去后,圆脸姑娘脆生生道:“楚东主你好,我叫陆小蝶,我爷爷常说,相见就是有缘,那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要是你在江湖上遇到什么麻烦事,只管报我的名字就行,要是还解决不了呢,就来临安陆家找我!” 说完,还挺直腰杆拍了拍胸,顺利晃起一阵波澜。 楚岸平连忙移开视线,心底却有些发虚,临安陆家的陆小蝶? 不会这么巧吧? 可是敢自称临安陆家的,恐怕也只有那个陆家了。 没记错的话,上次为了拿到大漠沉沙剑,他刚把人家闺房翻了个底朝天,还顺走了人家视若珍宝的肚兜。 从尺寸对比来看,九成九是同一人。 如今事主就站在对面,饶是以楚岸平的修养,都感到一阵心虚尷尬。 然而他这副做派,却被冷眼旁观的屈雪澜视作了非礼勿视,越发觉得楚东主果然是个正人君子。 屈云錚看了看钱塘江,道:“六叔,楚东主,今日沈仙子约战卫驤,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等一起观战?” 屈六都提起了兴趣。 然而楚岸平却淡淡道:“我非江湖人,对这些不感兴趣,这趟离家太久,就先回去了。几位若是得暇,可来棲霞镇平常酒家做客。” 也不等人挽留,便抬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往岸堤快速聚集的人流中。 陆小蝶感慨道:“这位楚东主长得可真好看!” 屈雪澜拍了下她的脑袋,无语道:“你就得出这个结论?” 陆小蝶一副老成的口吻:“江湖已经那么险恶了,能多碰见几个好看的人,总归愉快一些嘛。” 屈云錚则问屈六爷:“六叔,我观这趟姑苏之行后,楚东主变化颇大,但对江湖人的成见似也更深了,莫非路上有波折?” 姑苏城的消息,显然还未传到这边。 屈六爷摆摆手:“那小子哪来的变化,还不是那副欠揍的样子。至于波折嘛,嘿嘿,等会儿仔细给你们说道说道……” 眼看钱塘江上气机汹涌,一行人顾不得说话,连忙涌向了岸堤。 而人潮之外的楚岸平,则悠哉哉地缓步而行,身后传来两声惊动八方的剑鸣,他连头都未回…… 几日后的傍晚。 楚岸平笑眯眯地踏进了平常酒家。 “呀,东主!” 正在擦桌子的林小满,甩掉抹布便冲了过来,腰间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听到动静的铁柱也从后院跑来,和林小满一高一矮围著楚岸平,一张黑脸满是激动。 望著这二位,楚岸平心中涌起一阵家才有的温暖,环顾了一圈问道:“老夏和老沈呢?” 林小满气呼呼地告状道:“都去软玉楼了!沈大叔还好些,只是偶尔过去听听小曲。 可那个色老头,自从镇上有了软玉楼,每日一打尖便跑没影了。东主,你管管他吧!” 楚岸平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在他前往姑苏城不久后,棲霞镇中竟多了一家名为软玉楼的青楼。 软玉楼规模不大,只有二十来號姑娘,一大半还是半老徐娘,但架不住棲霞镇小啊。 楚岸平可以想像,以棲霞镇娱乐活动的睏乏,一家青楼对镇內爷们的吸引力。 更何况还是老夏那个老混球,还不拼命往里面钻? 林小满眼珠子转啊转,拽著楚岸平的衣袖道:“东主,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抓色老头吧?” 一旁的铁柱,摸著大脑袋瓮声道:“东主,俺也想去。小满一直想让沈大叔带她去瞧瞧,沈大叔说只要你同意,他就带小满去,俺也……” “傻大个,你胡说什么?!” 林小满急得直跳脚,小脸都红透了。 铁柱还傻乎乎道:“小满,俺明明听见了,俺也想去青楼听曲……” 林小满气得去打铁柱的胳膊,结果反倒把自己的手打疼了,铁柱还在呵呵傻笑。 看著这一对活宝,楚岸平也是哭笑不得。 正打闹间,一名面容清秀的丫鬟走了进来,手上还端著一个木盒子。 林小满立刻迎了上去,欢欢喜喜地喊了声绿芽姐姐。 绿芽將木盒子递上,笑道:“小满姑娘,这是我家小娘子新研製的薄荷红豆糕,特意拿来请你先尝尝。” 林小满早就在吞口水了,迫不及待打开盒子,拿起一个精致糕点咬了一口,一双杏眼都弯了起来。 还算她有良心,又拿出一块递给楚岸平,献媚道:“东主,快尝尝江小娘子做的红豆糕。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江小娘子? 这又是哪来的人物? 楚岸平感应到一双视线盯著自己,移目望去。 绿芽匆匆低头,不忘行礼道:“原来公子就是楚东主,我家娘子的红豆糕铺就在隔壁,以后还请楚东主多加照拂。” 又和吃得不亦乐乎的林小满说了几句后,便告辞而去。 楚岸平跟出大门,果见绿芽走入了隔壁的院子。 他记得这间院子也是林伯家的產业,只是因为铁柱鼾声太大,连续搬走了几个住户后,院子空置了许久都没人住。 这会儿居然住进了两个姑娘? 怎么感觉一回来,棲霞镇都变了个模样?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没人来打扰他,他也懒得理会別人。 楚岸平耸了耸肩,转身走回。 第六十八章 要我移情別恋? 夏夜的棲霞镇,蝉鸣一阵接著一阵。 酒家外的大樟树下,便成了左邻右舍乘凉閒聊的好地方。 尤其楚岸平一回来,今夜就更热闹了。 看了一圈熟悉的面孔,坐在躺椅上的楚岸平疑惑道:“林伯和赵大娘呢?” 眾人全都大笑。 一名老伯道:“小楚你还不知道?上回林老头去了一回软玉楼,回来后被他老婆闻到了味道,结果腿被他老婆打折了,现在还躺床上呢。” 楚岸平:“……” 要不怎么说赵大娘彪悍呢。 楚岸平被勾起了好奇心:“林伯向来不喜女色,竟也跑去了软玉楼?” 男人们都来了劲。 一名中年汉子双目放光道:“小楚你是不知道,这软玉楼里的娘们,虽然年纪都不小,可一个个熟得能掐出水来。 尤其是那老鴇唐妈妈,虽然快五十了,但看著跟三十多一样,那腰那屁股……” 一名老妇笑骂道:“回去小心你的腿,你老婆听著呢!” 中年汉子嚇得来回张望,又惹来眾人鬨笑。 铁柱还傻乎乎问道:“王大叔,女人的腰和屁股到底有啥用哩?上回林伯也这么说。” 不远处的房子里,传来林伯的大怒:“黑小子,老朽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紧接著就听赵大娘骂道:“姓林的,就你那小玩意,还敢去青楼,老娘弄死你!” 林伯的痛骂声和惨叫声又传出。 樟树下更欢乐了。 楚岸平也跟著笑,靠在躺椅上摇晃著,头顶一片闪烁星辰,夏风吹来一阵凉爽。 旁边的林小满给楚岸平递上一碗果酒,自己也拿碗喝上一口,甜得杏眼都眯了起来。 这快活的日子,又哪里是骯脏的江湖能比的? 楚岸平道:“小满,去给大家都弄上一碗果酒来。” 林小满不忘招呼铁柱,蹦蹦跳跳地去了。 镇民们可不知道推脱的道理,等林小满像个百灵鸟一样挨个送上果酒,自然贏得了眾多长辈们的夸讚。 “嘖嘖嘖,我就说呢,原来是楚小哥回来了,姑苏城好玩吗?” 伴著舒朗的声音,一名高瘦挺拔的男子缓步走来,头上的银鹤翎在风中微动,就著青玉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酒后,醉眼仿佛更深邃了一些,道不尽的洒脱风流。 刚刚还讲著荤话的女人们,这一刻都有如沐春风之感。 林小满嘟起嘴巴:“沈大叔,你天天往青楼里跑,小心將来討不到老婆!” 老沈不由哈哈大笑。 男人们却羡慕极了,因为听说老沈去软玉楼根本不用掏钱,还有很多姑娘主动留他过夜。 要不是这傢伙不肯,都可以把软玉楼当家了。 楚岸平经歷了一趟江湖后,看人的目光不同以往,笑道:“老沈,江湖虽大,但像你这样的江湖人,可不多见。” 老沈接过林小满递来的小椅子坐下,也跟著笑:“何谓江湖人?江湖又在何处? 我这人一向隨性,管它什么江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楚小哥,你著相了!” 楚岸平无言以对。 老沈喝了一口酒,又道:“不过刚才,我还真在软玉楼听说了一件江湖事。 西北屈家和阴煞派打起来了,双方还召集了手下势力,规模堪称近十年之最。 如今的西北武林已是风声鹤唳,甚至波及到了其他地方。按这势头,没准就是一场大火拼!” 楚岸平也因这消息怔了怔。 难怪都几天了,还不见屈六他们,发生这样的大事,定是早早赶回西北了。 楚岸平对阴煞派没什么好感,自然希望屈家能渡过此劫吧。 “老夏呢?” “还在软玉楼喝著呢,不肯回来。” “这老东西!” 眾人聊到戌时左右,便各自散去。 回房的楚岸平並未閒著,而是盘坐床上,练起了星辰诀。 往后他的日子便是如此了,晚上和上午抽出时间练功,下午便自由安排,想做什么做什么。 要是哪天不想练功,那便不练。 全凭自己心意。 心情舒展之下,楚岸平进入状態很快,感知力宛如无形潮水蔓延出去。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內的风吹草动,哪怕地上虫蚁的爬动声,都不能瞒过他的耳目。 这种掌控一切的安全感,当真令人满足。 “你这老鬼,腿断了,又不是腰断,能不能使点劲?!” 这是赵大娘的呵斥声。 林伯声音嘶哑道:“你这臭婆娘……” 这得遭了多少罪? 难怪林伯总是对女色嗤之以鼻,家里有这样的老婆,搁谁都会怕的。 楚岸平快速收回感知,免得晚上做噩梦。 “绿芽,明天你再去一趟平常酒家,想办法把楚岸平叫到院子里。” 当感知力缩至隔壁小院时,楚岸平听见了一道女子的嗓音。 只听绿芽道:“小姐,以你的姿色,要迷住那个楚岸平,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迷住我? 楚岸平长眉一挑,原本收回的感知力,顿时全然涌向了隔壁小院。 以星辰诀內力的特殊,不担心被人发现。 那位小姐道:“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绿芽,我教过你多少次,绝不能小看任何人,需知……” 绿芽求饶道:“好啦好啦,小姐,人家知道啦!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姓楚的小子除了好看些,也没什么特別之处。 极乐殿的魔女怎会选他当破劫者?不会搞错了吧?” 如果之前楚岸平还只是好奇,那么这会儿,他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又是这群江湖人! 怎么他走到哪里,这群人就跟到哪里,没完没了是吧? 你们江湖人杀来杀去,为什么总要拉著我这个外人不放? 尤其牵涉到风怜袖,楚岸平的內心甚至產生了一股戾气。 那位小姐道:“情报来自於王鹰,此僚早年间便是我九星堡的人,奉命潜伏於极乐殿,当不会错。 据他所言,这一代的魔女天赋异稟,比那位老妖婆还更快参透阴阳逆元诀。 一旦等她开始採补男子,再阻拦就来不及了。 为今之计,只有在她根基未稳之时,让她的破劫者疑情別恋,坏她道心,如此便能不攻自破。 尤其那魔女至今没对楚岸平下手,更证明她心境未稳。” 绿芽笑道:“连江湖上那么多成名少侠都钟情於小姐,区区一个酒家东主,当然逃不出小姐的手掌心。 那个魔女,她输定了!” 第六十九章 这就上鉤了? 主僕二人又聊了几句后,便不再说话,应是歇息去了。 楚岸平收回感知,想了想,终究按下了怒火。 他曾听屈六提起过,九星堡也是江湖一流势力,乃是与屈家齐名的天下四堡之一。 而且这个势力还和屈家,铁掌派等不同,乃是藏於暗处的杀手组织。 谁也不知道九星堡的总部在哪里,堡內高手又潜伏於何处。 江湖上连知道怎么和九星堡接头的人都很少,但九星堡每一次出手,总会引起江湖震动。 再厉害的高手,都难以躲过九星堡的暗杀。 而且,这个杀手组织只杀邪魔外道,因此在江湖上的名声居然还不差。 所以,这次又是为了除魔卫道? 听那对主僕的语气,貌似在九星堡中的地位还不低,连王鹰那样的暗间都知道。 若是贸然动手,只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九星堡其他人。 楚岸平最怕的就是这种麻烦。 让我移情別恋是吧? 好,等著瞧! 楚岸平敛去內心波澜,继续修炼星辰诀,过了一个时辰,又翻开极乐劫修炼了半个时辰。 隨后洗漱脱衣,上床睡觉。 一夜无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日的清晨,刚到卯时,灿烂的太阳光已遍撒山野林间。 棲霞镇內早早飘起了炊烟,扛著锄头干活的汉子们,却不能如往常般在林伯的麵摊上呼哧一碗麵。 不过好在平常酒家的隔壁,开了一家红豆糕铺,那糕点叫一个正宗。 早上还有包子,油条之类的,都摆在街边摊位上,等到那位江小娘子一出来,生意就更好了。 连住在小镇另一边的年轻汉子们都特意跑过来买早饭,被人嘲笑了也不怕。 昨晚操劳到半夜的老夏,慢悠悠开了门,正好看见在收拾摊位的江小娘子和绿芽,笑呵呵道:“两位姑娘真早。” 江小娘子靦腆一笑不语,绿芽叫了声色老头,估计是跟林小满学的。 老夏也不介意,回酒馆擦桌子去了。 楚岸平到了中午才走出房间,大堂內已坐了零星的酒客。 不一会儿,那位绿芽便上门了,语气还挺焦急,对林小满道:“小满,我家小娘子新做了一批薄荷红豆糕,这次的量多了些,需要人搭把手,你看方不方便?” 林小满哪有不方便的,可惜柜檯后的老夏不合时宜道:“蠢丫头,店里的客人不照顾了?信不信扣你工钱?” 林小满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不过她也聪明,马上蹦到一旁擦琴的楚岸平身边,諂媚道:“东主东主,你不在的时候,江小娘子可照顾我们啦。 白送了不少点心,客人们都抢著吃,连生意都好了不少呢!” 绿芽走了过来:“既然小满要照顾客人,这……楚东主,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看她怯怯弱弱的样子,楚岸平差点都要怀疑是自己昨晚听错了。 楚岸平將抹布一放,抬头笑道:“都是邻居,些许小忙有何不可的,请姑娘带路吧。” 绿芽慌忙低头一礼,道了声楚东主请,便当先带路去了。 隔壁小院面积不大,属於单进式,刚隨绿芽进了大门,就见院子里堆著满满当当的器具。 一名少女正蹲身清洗著木桶里的红豆,袖子挽起,露出了两截白玉般的藕臂。 不远处的锅炉冒著阵阵香气,大概到了关键时刻,少女连忙起身,拿著木勺子往炉里浇水,累得额头冒起了汗。 此刻,楚岸平终於见到了这位江小娘子的真面目。 第一印象就是不施粉黛。 即便素雅如沈月桐,也描过眉毛,而眼前的少女,是真正一点没化妆。 冷白皮的肤质,满头黑髮用木簪挽一个隨云髻,额前几缕碎发没拢好,因汗水黏在脸颊两侧。 標准的鹅蛋脸,杏仁眼,鼻子小巧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唇形饱满柔和,唇角微微往下,带著一种天生的书卷气息。 乍一看去,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仕女,没有沈月桐那么清冷,也不像风怜袖那么魅惑。 寧静,温婉,无害。 连带著恶意而来的楚岸平,都恍惚了那么一下。 而江小娘子也总算见到了自己要勾引的目標。 她早听绿芽形容过楚岸平,知道对方挺好看,但这哪里是挺好看,分明就是好看得过了头。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丑八怪强,也省得噁心自己。 绿芽上前提醒道:“小娘子,小满要照顾客人,她的东主就亲自过来了。” 江小娘子低头行礼道:“奴家江燕衣,有劳东主前来相帮,不胜感激。” 楚岸平道:“名字真好听,不知是哪几个字?” 江燕衣道:“江水的江,旧时堂前燕的燕,衣裳的衣。” 楚岸平笑道:“巧了,我叫楚岸平,姑娘是江上的燕子,而我是江边的岸上风雨平,如今正好做了邻居,妙哉妙哉。” 他这么一说,连江燕衣和绿芽都齐齐愣住了。 她们还真没注意过这个。 现在被楚岸平一戳破,两人的名字,居然越念越是登对。 江燕衣垂眸道:“楚东主真是风趣。今日燕衣多倒了一些红豆,水量便也上来了,有劳楚东主一起搬动。” 楚岸平抬手示意。 二人便一左一右,抬起木桶往锅炉边搬去。 之后江燕衣又忙前忙后,不时给锅炉添柴加火,白玉脸蛋上都掛了几道黑印。 可这女人毫不在意,像是全然投入到了累活中。 楚岸平对绿芽赞道:“你家小娘子看著娇柔,却一点也不娇气,这样的粗活都干得那么认真,將来谁娶了你家小娘子,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这就上鉤了? 绿芽一听这话,暗自得意,嘴上道:“我家小娘子自幼便无依无靠,更不是千金大小姐,什么粗活累活都会干,还很会心疼人。 唉!要不是这些年东奔西走,也不会耽误到现在还未嫁人。 也不知小娘子的良人到底在何处,婢子真是发愁呢!” 楚岸平道:“放心吧,你家小娘子迟早会嫁个好人的!” 见他一眨不眨盯著小娘子的后背看,绿芽又是鄙夷又是好笑,小姐还没发力呢,这就已经魂不守舍了? 男人,呵。 第七十章 陆家有难 绿芽还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见鱼儿上鉤,便开始礼貌赶人了。 等楚岸平依依不捨地离去后,绿芽关上大门,跑到江燕衣身边笑道:“小姐,那傢伙八成已经看上你了,刚才一直使劲盯著你瞧呢。 听我说你还没嫁人时,那傢伙的嘴角都压不住了,还以为我没看出来呢,哼!” 江燕衣淡淡道:“从资料上看,楚岸平胸无大志,本就是个普通人,最大的志向,居然就是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当初他看上魔女,正是因为魔女化身的张玉婷就是那种女人。” 绿芽上上下下打量江燕衣一番后,笑嘻嘻道:“难怪他一眼就沦陷在小姐石榴裙下了。” 江燕衣打了绿芽一下,吩咐道:“这几日不要去平常酒家,面也见了,就先晾一晾姓楚的,看看他有什么行动。” 绿芽笑道:“就怕那傢伙憋不住……” 然而一连几天过去,江燕衣主僕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楚岸平有什么行动。 绿芽都要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看错了,只能在背地里大骂楚岸平是个没卵的傢伙。 这天下午,乌云密布。 平常酒家內却热闹非凡。 “当时钱塘江上衝起了一线潮,那声势当真嚇人。结果沈仙子竟脚踩江潮,一剑把大浪都劈开了。 卫镶虽贵为惊鸿剑客,却也接不住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终究垂首认败。” “如此说来,沈仙子已有流云榜前六十五的实力?江湖近百年来,能在这等年纪有这等修为的,只怕数不出二十个。 偏偏这一代,飞星榜上就有三个。听说那天陪同沈仙子的,正是飞星榜排名第二的镜公子陆时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群过路的江湖客,一边喝酒,一边畅聊著最近江湖上的大事。 言辞之间,几乎把沈月桐和镜公子陆时雨捧到了天上,也有人猜测二人的实力孰强孰弱。 聊著聊著,又聊到了西北武林的屈家与阴煞派之爭。 不远处的柜檯边,老夏看书看得直流口水,楚岸平则嗑著瓜子,老沈在一旁举著青玉葫芦畅饮。 却见一名荆釵布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楚岸平忙打招呼:“江姑娘,你怎么来了?” 江燕衣恬淡一笑:“上次多谢楚东主帮忙,今日售卖的红豆糕还有一些剩余,送来给楚东主尝尝。” 这女人不笑时带著书卷和忧鬱气质,一笑起来,又如春水微澜,很有亲和力,真是越看越惊艷。 老沈竖起大拇指道:“自古最难消受美人恩,楚小哥,不错啊。” 楚岸平接过木盒子,只是一个劲道谢。 江燕衣点头便走,可走到门外,天空却下起了瓢泼大雨,她一脸的手足无措。 楚岸平多好的人,上前道:“江姑娘,不如等雨停了再走吧。” 江燕衣为难道:“可是院子里还有晾晒的衣物,绿芽那丫头向来有午睡的习惯,只怕未必能醒。” 楚岸平就善解人意地拿了一把伞过来,乾脆道:“姑娘拿去用就是。” 江燕衣瞅著楚岸平,她很怀疑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榆木脑袋,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找个藉口,撑伞带著她回去? 见他还一脸乐呵呵的样子,好像做了一件多让女人感激的大事,江燕衣都无语了。 还是说,这小子没看上自己? 江燕衣笑道:“那就多谢楚东主了。” 走上前接伞,可是雨水湿了石阶,江燕衣不小心脚下一滑,惊叫著朝前面扑去。 “江姑娘小心!” 楚岸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江燕衣的玉手,用力一拉,將她整具娇躯都拽入了怀里,手还揽住了人家的柳腰。 江燕衣正待发怒,谁知道楚岸平反倒像是被人占了便宜一样,慌忙用力一推,把她推到了台阶下的水洼里。 楚岸平急得直摆手:“江姑娘恕罪恕罪,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是故意的。” 又跑下去拉江燕衣,一番折腾下来,江燕衣的衣裳早被脏水弄湿了。 江燕衣强压心火道:“楚东主果然是正人君子,令人佩服。” 楚岸平诚恳道:“江姑娘不怪罪就好。” 这样的人,魔女是怎么看上的? 江燕衣强笑一下,打开伞扭头就走,否则她怕自己忍不住抽这傢伙。 身后的楚岸平笑得很开心,想勾引我,就这点手段和付出,可是远远不够的。 江姑娘请继续加油。 回到院子后,绿芽得知了事情原委,少不了一番痛骂,又忍不住嘀咕起来:“小姐,你说那傢伙是不是故意的?” 江燕衣此刻也有些拿不准。 常在江湖走,由不得她不谨慎,否则也活不到今天,便说道:“过几日再看看。” 结果那边的楚岸平又没了动静。 这次倒不是楚岸平故意晾著江燕衣主僕,而是平常酒家收到了大订单。 次日上午,他便带著铁柱,运了一车酒赶往了婺州城。 再临婺州城,楚岸平的心底一片平静。 到了东湖客栈后门,將酒卸了交予店家,还被热心的店家邀请到包厢內喝茶。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进了包厢,铁柱咕咚咕咚喝了几大碗,楚岸平也喝了几口。 店家见状,笑著去忙其他事了。 楚岸平本能觉得不对劲,正要起身,忽觉头晕眼,浑身泛起了无力感。 他岂能不知道被算计了,心中不由发寒。 眼看著铁柱如大山一般趴倒在桌上,人事不省,楚岸平焦急之下,人也砸倒在地,意识已渐渐昏沉。 求生的欲望,让他鼓起最后一口劲,下意识运起了星辰诀。 下一剎那,眩晕感竟如潮水褪去,乏力感也渐渐消散。 星辰诀还能解毒? 楚岸平如获新生,大为惊喜,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东湖客栈是什么来路。 很显然,对方买酒从一开始就是圈套,针对的恐怕就是他楚岸平。 难不成他会武功的事情暴露了? 楚岸平一个闪身,悄然跟著那位店家进了客栈后院,最后来到了一处偏房外。 楚岸平暗自运功,房內的交谈声便传入他耳中。 “陆管家,动手之前,务必要控制住陆玄戈那个老匹夫,只要杀了他,凭我张家和布衣帮联手之力,陆家其余人就翻不起浪来。” 说话的声音很年轻,而且似乎在哪里听过。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道:“张公子放心便是,陆玄戈一向视老夫为心腹,对老夫从不设防。” “那就好!林副帮主,陆管家,此次你我三方联手,务必要雷霆一击,只要吞下了陆家,临安江湖之中,我等还需要仰望谁?哈哈哈……” 第七十一章 傻人有傻福 等店家进了偏房,里面的说话声也未收敛,说明店家乃是张公子的心腹。 楚岸平想起来了。 这位张公子,应该就是那日钱塘江边,施捨自己生意却被屈雪澜教训的张安。 唉,这也能算到我头上?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楚岸平鬱闷不已。 房內的张安问道:“人呢?” 店家恭敬道:“启稟公子,人已中了迷药,因公子事先有令,属下就没有动他。” 张安冷笑道:“立刻把人带过来,不亲手杀了此人,难消我心头之恨!” 等店家离开,陆管家问道:“不知何人有这样的狗胆,敢得罪张公子?” 张安喝下一口茶,笑道:“一个自不量力的东西罢了,仗著屈家的威势,狐假虎威。 可惜啊,如今的屈家自顾不暇,已被阴煞派全面压在下风,真是痛快!” 陆管家也跟著笑:“江湖上最多的就是这种人,今后的张公子乃是临安江湖第一公子。这等小人物,又何须亲自动手,派手下去做就是了。” 张安被临安江湖第一公子的头衔刺激得热血沸腾,大笑道:“借陆管家吉言,不过那个东西,我必须亲手杀之。” 陆管家见状,便也不再多劝,纯当看一齣好戏。 对面的林副帮主吹著茶叶,眼眸低垂。 这张安心浮气躁,实在上不得台面,也不想想屈家是什么底蕴,別看现在情势危急,到底怎样还不好说。 现在就急著杀掉屈家庇护之人,回头屈家问起来怎么办? 不过林副帮主可不会去提醒,没准將来还能靠今日之事拿捏张安,何乐而不为,便笑道:“竟敢惹张公子,那人可真是死有余辜。” 藏於房门外的楚岸平,不由长嘆一声。 与人为善一直是他的信条,他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大家和和气气过日子不好吗? 可为什么就是有些人喜欢无事生非,仗著有几分权势,就隨意操弄別人的命运?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如之奈何?! 楚岸平脚尖一点,房门无风自开,他像是一道魅影般出现在了房中。 甚至於张安,陆管家,以及低头喝茶的林副帮主都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好说的,楚岸平抬手一拍,隔空一掌轰击在张安身上。 后者衣衫连同座下椅子尽碎,人被掌力狠狠摜在地上,地板都咔咔朝四周裂开。 没有风雷响声,如今的楚岸平,早已將怒雷掌练到收发自如,对付区区张安,还不需要那么嚇人。 一掌拍出的同时,楚岸平施展魅影游龙步,衝到了陆管家跟前。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好胆!” 陆管家作为陆老爷子的贴身心腹,一身功力岂是浪得虚名,哪怕够不著流云榜,也相去不远了。 此时双脚蹬地,浑身鬚髮皆张,双臂宛如两柄利剑一左一右直刺楚岸平周身数十处大穴。 果然是高手! 然楚岸平何惧哉,同样是以手做剑,他一手挥动,周围空气往內坍塌凝缩,形成了十分坚固的气墙。 陆管家立刻感到一阵强大的阻力,动作被逼得慢了下来。 身为陆家高手,他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一招,顿时惊得老眼圆瞪。 楚岸平另一手挥动,使出了大漠沉沙剑中的沙海漫漫。 一束束剑气交织成网,將半空中的陆管家浑身切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宛如凌迟。 最后一剑洞穿其眉心。 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死於效力一生的陆家绝学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等这一切做完,张安的身体刚刚砸在地上。 另一边的林副帮主脸色惨白,尤其是看见连功力胜他三分的陆管家都毫无抵抗之力时,更是嚇得魂不附体。 “少侠饶……” 林副帮主一边大喊,一边发疯般往外衝去。 可是双方的功力差太多了,楚岸平生怕耽搁时间,隔空一记怒雷掌轰了出去。 磅! 林副帮主也和张安一般,被狠狠摜在地上,只不过他是面朝下,一张脸咔咔扭曲成了模糊一片。 楚岸平没有多看房中三人一眼,人快速衝出,绕过房梁,穿过屋顶,大白天快得常人肉眼难见。 几个呼吸后,他窜过客栈大厅的窗户,稳稳落於包厢內原先的椅子上,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等楚岸平趴在桌子上,又过了几次呼吸,那位店家才走了进来。 “哼,得罪了公子,有你们好受的!” 店家冷冷一笑,抬手扛起楚岸平往后院走去。 等他走到偏房,却见房门大开,还在疑惑,当不小心看见房中血腥的景象时,整个人猛地一激灵,连肩上的楚岸平摔在地上都没发觉。 “公,公……公子!!” 店家的声音都在哆嗦,根本叫不响,双腿抽搐著往后退,可能是担心凶手还在附近,掉头就拼命跑。 江湖义气呢? 楚岸平站起身来,倒也没痛下杀手,如果杀了此人,自己反而摘不出去。 楚岸平再次回到客栈包厢,见铁柱揉著眼睛刚醒,便道:“铁柱,我们该回去了。” 铁柱摸著脑袋嘀咕道:“东主,俺没有耽误正事吧?” 楚岸平笑道:“还好你醒得早,不过今日的事要是被小满知道,她保准又要笑你好几天,我替你瞒著吧。” 铁柱如蒙大赦,看著东主的目光简直充满了孺慕之情,都不用吩咐,就急匆匆出门收拾东西去了。 楚岸平將水壶里的水倒到了窗外,放下水壶,悠然自得地沿著店家带他进来的路线,走到了客栈后门。 沿途之人都被店家支开了,自然没人发现。 铁柱站在木板车旁,笑呵呵招呼:“东主快上来。” 楚岸平脚一蹬,翻身坐在木板车上,任由铁柱赶著马慢悠悠地驶出了街道,很快混入人流中。 市井的吆喝声滚滚而来,仿佛刚才的阴谋与杀戮只是一场梦。 楚岸平侧靠著木板车栏杆,双腿交叠搭在另一侧,復盘著刚才的事,以免有所疏漏。 忽地,楚岸平一怔。 不对啊,他才喝了几口茶水,便差点晕过去。要不是星辰诀,他到现在都未必能醒。 铁柱可是狂喝了好几大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第七十二章 对峙 楚岸平豁然转头看向铁柱。 铁柱像是一座小山般坐在前方,用他粗重的嗓音哼著不著调的调子,不知忧为何物。 “铁柱,刚刚在客栈睡得可香?” 前方的铁柱浑身一僵,口中怪调戛然而止,像是做错的孩子般咻地转身,討饶道:“东主,俺,俺不是故意的……就是赶路有些累,不小心睡著了,俺,俺以后肯定不睡,再睡东主你就打俺……” 楚岸平笑道:“不怪你,对了,你是几时醒的?” 铁柱摸摸脑袋,瞅瞅东主,终於决定实话实说:“在客栈喝了一些茶,也不知那茶水是不是餿的,俺的头有些昏,不过东主刚走出门,俺就好了。 只是……只是见东主有事,俺想著,想著也无甚事,就趴著休息会,谁知不小心睡了过去……” 一张黑脸变得通红,低著头惴惴不安地等著东主的喝骂。 楚岸平哪会骂他。 他惊疑的是,这傻小子喝了那么多迷药水,一点事没有? 久久等不到东主的回应,铁柱显然慌了,抬头急乎乎道:“东主,俺以后一定少吃两碗……不,三碗饭,东主你可不要赶俺走啊……” 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楚岸平道:“谁要赶你走了?咱们的店虽然不大,但养活你却绰绰有余。 你也不用刻意饿肚子,想吃几碗就吃几碗,不然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以为我苛待你?” 铁柱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大声道:“东主待俺就跟亲兄弟一样,谁敢骂东主你,俺,俺不客气!” 楚岸平哈哈大笑,话锋一转:“铁柱,你是两年前到店里的,记得听你说过,你以前一直住在镇外深山的村子里。 以你的食量,怕是从小就吃不饱吧?深山里有毒的东西也不少,你就没吃坏过肚子?” 铁柱想了想,黑脸发红道:“村里的人都说俺是天生饭桶,吃什么都能养活。 倒是有一回,村头的小癩子拿了几个大蘑菇给俺吃,俺一口就吞了,后来肚子痛得厉害,不过放个屁就全好了。 也不知咋的,小癩子被他爹打得下不了地,后来他爹还警告俺,不许再吃蘑菇。 俺才不听他的,那蘑菇可好吃了,俺在村子里经常摘来吃。东主,要是你想吃,俺可以去深山里摘,没准还有哩。” 楚岸平听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难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想了想,语气严肃道:“铁柱,这件事你还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铁柱想了许久,摇了摇头。 “好,以后这件事谁也不许告诉,听到没有?” 铁柱不明白东主的意思,可他心思单纯,反正东主不会害他,便连连答应下来:“俺谁也不说,就算小满问起来,俺也不说!” 楚岸平笑了起来。 马车刚拐过街角,从另一条街上走出一对气质无比出眾的年轻男女。 尤其是那女子,孤冷清绝,一身白衣如雪,所过之处,不论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偷偷去看她,热闹的街道都安静了几分…… 东湖客栈的惨案,根本瞒不了太久,当天下午便如一阵狂风般传遍了婺州城江湖。 隨后没过两天,陆家,张家和布衣帮便倾巢而出,先后围住了东湖客栈。 但让江湖人不解的是,三家势力竟没有大张旗鼓地追查凶手,明明都是受害者,陆家却对另外两家提防甚深。 甚至有一次,不少人看见陆家高手与张家高手激烈交锋,场面十分嚇人。 於是有人传言,忠心耿耿的陆管家是死於林副帮主和张安的联手。 东湖客栈的大厅內。 陆老爷子陆玄戈老泪纵横。 陆家长子劝道:“爹,不要伤心了,咱们家对平叔从不亏待,他却勾结外人,欲要害我陆家,取而代之。这等狼心狗肺之徒,死有余辜!” 陆管家当初偷偷潜入婺州城,本就是另寻理由,结果死在这里,陆家自然要查。 这一查,却意外抓到了逃跑的店家,然后知道了来龙去脉后,把整个陆家嚇得够呛。 要不是突然杀出一个神秘人,陆家恐已万劫不復! 因而此时的陆家上上下下,都对陆管家痛恨不已。 陆家二子也跟著劝慰了几句,隨后满脸担忧:“如今最重要之事,便是防止布衣帮和张家再次联手。” 此话一出,厅內气氛又是一变。 陆玄戈轻轻摇头,声音有些疲惫:“你们太小看徐春了,观其执掌布衣帮的手段,便知此乃天生梟雄。 老夫虽功力不行,但在江湖上却薄有人脉。 这也是为何,徐春想要偷偷除掉老夫。 如今计谋既已败露,只要老夫不把此事传出去,徐春便不会再擅自行动。 白日里,布衣帮一直冷眼旁观便是明证。徐春,是向老夫表达他的诚意啊。 比起此事,老夫反倒更关心到底是谁杀了张安三人,此人不管有意无意,都是我陆家的大恩人,理当受我陆家一拜。” 陆家长子道:“被杀的三人,除了张安不足一提,另外二人的身手放眼江湖都堪称一流。 尤其是平叔……更是得爹传授前三式大漠沉沙剑,按理说,功力比以往更强。 然而动手之人,却能轻易杀死平叔,林恆和张安,且没有惊动任何人,代表此人的功力已达到了极为骇人的地步! 此人必是流云榜高手无疑,而且排名应在前七十以內。” 大厅內所有陆家之人,都暗暗对照流云榜上的排名,想要猜出凶手的身份。 但这无疑是徒劳。 就在这时,一群人涌入大厅,除了陆家三子外,还有布衣帮和张家高手。 陆家三子走到陆玄戈身边,低声道:“爹,三具尸体都验过了。张安和林恆是死於怒雷掌,平叔……死於我陆家的大漠沉沙剑!” 陆玄戈陡然一怔。 其他人也都譁然一片。 陆家前不久才找回这门失传绝学,目前练成这套剑法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又要有流云榜的身手,凶手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陆小蝶惊道:“莫非是沈……” 话刚出口,自己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拿双手捂住嘴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张家家主张世昌,阴冷道:“也未必是沈仙子,沈仙子可不会怒雷掌。 倒是陆老爷子,知交满天下,听说和雷家上代堡主更是莫逆之交,没准就学了怒雷掌的一招半式。” 陆家等人大怒,陆家长子喝道:“张世昌,事发时我爹还在临安,如何能杀人?” 陆家虽然恼恨布衣帮和张家,但也不想落人口实,给他们攻訐的理由。 张世昌哈哈惨笑道:“到底人在哪里,还不是你们陆家自己说的。张某今日把话放这,不管谁杀了我儿,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徐春还是那副秀才模样,端著茶盏不语。 陆家长子一挥手,手下便押著六神无主的店家走了过来,冷冷道:“姓张的,你还是先解释一下,联合布衣帮害我陆家之事吧!” 张世昌不屑道:“无凭无据之事,何需解释?就凭一个人证?谁又知道此人是不是已经被你陆家收买了。” 陆家眾人闻言皆是大怒,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第七十三章 这江湖有热闹瞧了 徐春倒是很温和,笑道:“店家,劳烦你把前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別紧张,只要你够坦白,把三家的误会解释清楚,我担保你会没事。” 店家低头,哆嗦著说出了前日之事,却一改口供,只说自己也不知道张安三人为何在此秘密会面。 他很清楚,一旦说出真相,布衣帮和张家不可能放过他。 更绝的是,这傢伙从始至终都没提及楚岸平,连对陆家都没说过。 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担心说出楚岸平,必会牵出张安对其不利之事。 到时传了出去,屈家来找他这个办事人怎么办? 只能说,能在江湖中混到现在的,確实没几个傻瓜。 然而徐春是什么人物,察言观色之下,笑道:“店家,我相信你不知道张公子三人的目的。 只是我仍有个疑问,若是张公子三人在密谋什么,你又如何敢去偏房? 定是张公子之前有所吩咐,那么他吩咐了你何事?你为何从未提及? 不是怀疑你,只是担心你忘了重要线索,別紧张,慢慢想,若是能找到真凶,你便是大功臣了。” 对上徐春温和的笑容,店家的背脊却阵阵发寒,低著头,脑门上全是汗。 张世昌怒喝道:“快快老实交代,否则老子剐了你!” 店家嚇得心胆俱寒,面对如此大的压力,心防一卸,就打算把所有事情交代了,先活过今天再说。 “人,是我杀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满堂压抑之中,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传遍大厅。 眾人只觉眼前一瞬,大厅內已立著一道清冷孤绝的白衣倩影,一头垂至腰际的乌髮以丝带繫著,右手握剑,静立如霜,满堂灯火都黯淡了下去。 陆小蝶大叫著衝上去:“沈姐姐!” 沈月桐点了点头,目光逡巡眾人。 先前还在偷看者无不立刻移开视线,竟没有勇气与之对视。 连盛怒之中的张世昌,都冷静了几分,目光复杂地盯著这个让人自惭形秽的天之骄女。 徐春道:“沈仙子,你说人是你杀的?我布衣帮虽门墙低微,但也不会任人欺辱,何况有两名死者死於怒雷掌,沈仙子可不会吧?” 沈月桐不为所动:“我说是我杀的,便是我杀的,后果我自担之。” 此话一出,徐春都被逼沉默了。 张世昌握著拳头,却根本不敢像刚才一样隨意发难。 別说沈月桐背后的沈家,单是沈月桐本身就太棘手了,此女刚打败了惊鸿剑客卫驤,气势正盛。 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是她对手? 可布衣帮死了副帮主,张家更是死了继承人,要是不给个交代,岂不是被全江湖笑话? 如此一来,徐春和张世昌居然被逼得进退无路了。 而陆家之人,此刻对沈月桐的感激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今日之事本不能善了,徐春和张世昌摆明了要从陆家身上咬一口肥肉。 別说什么他们居心叵测在先,江湖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何况平叔也確实死於大漠沉沙剑之下,陆家有重大嫌疑。 偏偏两家针对陆家的阴谋,只是猜测,根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陆玄戈甚至已经做好了付出重大代价的准备。 然而沈月桐一句话,却把所有压力都担到了自己肩上,这是以一己之力拯救陆家於水火之中啊! 前有归还陆家绝学之再造大恩,今又为陆家得罪布衣帮和张家。 陆玄戈猛一起身,沉喝道:“陆家所有人听令!沈仙子为我陆家座上宾,地位等同家主。 任何人胆敢对沈仙子不利,便是与我陆家为敌,哪怕血溅三尺,我陆家上下也必与之不死不休!” 陆家所有人齐齐大喝:“谨遵家主號令!” 就连陆小蝶都抽出了剑,一脸愤愤地挡在沈月桐身前,瞪著布衣帮和张家的人。 “算本公子一个如何?” 剑拔弩张之际,一名满面春风的年轻人踱步而来。 年轻人身材发胖,穿著裁剪得体的暖黄宽衫,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大圆脸上长著一对丹凤眼,笑起来极具感染力。 一名张家高手正有气没处发,怒道:“你是何人?” 胖公子转著手中的玉骨摺扇,也不生气,拱手道:“不才陆时雨,江湖諢號闻香公子。” 张家高手嘲讽道:“管你陆时雨还是陆时风,胆敢……” 说到一半,忽觉不对,旋即双目瞪大,声音都抖了起来:“陆,陆,陆时雨……” 江湖上有一个人也叫这个名字,那就是飞星榜上高居第二,人称闻香公子的陆时雨。 这样的人,又有谁敢冒充? 一个沈月桐已经压得他们透不过气了,再来一个比沈月桐还厉害的陆时雨,还让不让他们活了? 张世昌的脸已经黑得像是锅底一样,却只能忍著气道:“陆少侠也要掺合此事?” 陆时雨笑道:“我生平最討厌打打杀杀,只爱品赏美人,尤其像沈仙子这般的美人,若是因你们掉了一根头髮,岂不令人心痛?” 这是名满天下的第二俊杰? 发春也要换个地方吧? 张世昌气得差点吐血,指甲都戳到肉里了才忍了下来,一字一句道:“好好好,今日得见沈仙子与陆少侠的风采,毕生难忘,告辞!” 一挥袖子,就带著早就想跑的张家高手大步离开。 徐春也慢慢站起身,行礼道:“久闻陆公子的师尊与雷家交厚,更曾交换绝技。所以,林恆是死於陆公子之手?” 陆时雨爽快承认:“正是。” 徐春长嘆一声:“徐某无用,今日不能替兄弟报仇,陆少侠若是担心留我成为后患,最好立刻杀了徐某。 否则徐某穷尽一生,也势要为林兄討一个公道!” 陆时雨若有深意地看了看这位中年男子,嘖嘖道:“你比那个张家主厉害多了。 有你这句话,本公子便不好杀你,你又多了一个义薄云天的美名,连你身边的帮眾都更加死心塌地,厉害厉害。” 徐春也不解释,只是沉默著走出大厅。 一群布衣帮高手同仇敌愾地跟在后面,但士气却比张家强了一大截。 等两方人马散尽,陆家眾人都凑了上来,感恩戴德自不用多提。 陆时雨却朝陆小蝶频频搭话。 陆小蝶道:“陆少侠,你怎么那么胖,我一直以为你很英俊呢?” 这话嚇了眾人一跳。 结果陆时雨却道:“在下胖是胖了点,不过这样也好,別人暗算我时得多费两个鏢。” 陆小蝶瞅著他肥胖的体型,咯咯笑了起来,胸前一阵乱颤。 陆玄戈邀请沈陆二人一同进餐,却被沈月桐拒绝,只聊了几句便辞別眾人。 陆时雨对陆小蝶一笑:“小蝶姑娘,不才去也。” 一个转身,眨眼消失於人前,灵活得可怕。 陆玄戈嘆道:“果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这江湖有热闹瞧了。” 陆家长子道:“也幸亏了沈仙子和陆少侠,也难怪平叔他们死得毫无抵抗之力,这二位联手,江南道江湖几人可挡?” 深夜的长街上,沈月桐踽踽而行。 一旁的陆时雨道:“仙子,今日你为何要冒认凶手?你可不是贪恋这虚名之人啊!” 沈月桐道:“陆兄有所不知,陆家的大漠沉沙剑,乃是別人送我的。” 陆时雨何其聪明,拿玉骨摺扇一拍脑袋:“原来仙子是为了朋友挡灾。能得仙子如此,陆某真要羡慕那位朋友了。” 朋友? 沈月桐嘴角显出几分自嘲:“我连他的样子,姓名都不知道,何谈朋友? 只是他救过我两回,既然恰逢此事,我便替他挡下这一次,也省得扰他清净。 不过如今看来,他应是婺州一带的隱士。” 陆时雨道:“那日来去东湖客栈的人虽多,可若仔细去查,或能查出一些线索。” 沈月桐摇摇头:“非君子所为,他既不肯表露身份,我又岂能探人隱私?” 陆时雨深深嘆道:“仙子啊仙子,再这样下去,我陆某真要喜欢上你了。” 第七十四章 无耻 寻等女子听到这话,就算不恼羞成怒,也该有所反应。 然而沈月桐却恍若未闻,目视前方道:“陆兄可有卓鸣的消息?” 陆时雨无奈耸肩,答道:“仙子恕罪,我镜水门虽然以风媒起家,搜集情报比別家快些,但要找一个快消失了二十年的人,也需要一点点时间啊。 不过仙子放心,根据线报,卓鸣很可能就藏匿在婺州城一带,他定然跑不掉的。” 沈月桐罕见地露出一丝杀气:“待找到此人,我必亲手诛之!” 陆时雨道:“那廝確实该死,要不是他下毒暗害,沈三叔也不会错过逐鹿大会。 当年的沈三叔,何等风华绝代,逐鹿大会虽匯聚高手无数,但又有谁能挡住沈三叔的倾世一剑? 这个卓鸣心胸狭隘,不止害了沈三叔和沈家,更令全江湖蒙羞,实在可恨!” 听人提起三叔,沈月桐蕴著星辰的双眸都起了微澜,半张脸在月光下越发清冷,轻声道:“就算错过了逐鹿大会,我相信,三叔也不会弱於同代之人。 以三叔的性情,遭人暗害,只会笑自己不够谨慎,可我却要为三叔討一个公道!” 陆时雨摸了摸鼻子:“这是自然。对了仙子,之前你让我找沈三叔的下落。 负责的探子来报,说他刚找到沈三叔,还没跟多久,就被沈三叔发现了…… 下次再想找到沈三叔的踪跡,怕是需要一段时间。” 沈月桐却毫不意外:“三叔若不想被人找到,谁也找不到他的。” …… 棲霞镇內,依旧是一片与世无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楚岸平这几日特意留心了店內酒客议论的江湖事,果然大家都在谈论东湖客栈。 正当他担心那三家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时,却意外听说沈月桐主动担下了此事。 听著酒客们描述那一晚的情况,说得唾沫横飞,楚岸平好似也看见了一位白衣女侠仅凭一人一剑,震退两大势力的威风场面。 也不知当时的沈仙子,是何等表情? 一定又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吧? 想起沈仙子抓鱼时浑身哆嗦的场面,楚岸平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沈仙子,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鱼。 “东主,你在想什么呀,笑得那么……天真可爱?人家江小娘子都等你半天啦。” 柜檯边,林小满推了一下楚岸平,大眼睛里满是探究的好奇,嘴也跟著往上咧。 楚岸平敲了一下林小满的脑袋,佯怒道:“你在催我?” 林小满根本不怕,笑嘻嘻道:“人家哪里敢,是江小娘子催你。” 这迷糊丫头,也学会祸水东引了?有进步。 楚岸平看向一旁的江燕衣。 今日她穿著一身粉藕色布衣,依旧拿木簪梳著隨云髻,额前留著几缕碎发。 那天然的柳叶眉和剪水双瞳,仿佛蒙著一层薄雾,即便刚才被楚岸平忽略,江姑娘依旧恬淡地轻笑著,宛如一朵雨后空濛的梔子,清幽秀丽得惹人惊嘆。 这女人要不是蓄意接近,没准自己真会喜欢上她。 楚岸平暗自摇头,笑道:“差点忘了,昨日答应江姑娘陪你去买些东西,请吧。” 江燕衣柔柔弱弱道:“若是楚东主不方便,燕衣自去便是。” 楚岸平豪气道:“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出尔反尔?” 林小满傻乎乎地凑热闹,拍手道:“你们一个是大丈夫,一个是小娘子,刚好成一对哦。” 如愿惹来楚岸平的敲打。 江燕衣的冷白皮脸上也飘起了红晕,绿芽还责怪林小满不该坏她小娘子名声。 哼,主僕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楚岸平在前带路,江燕衣跟在后面,二人走在棲霞镇唯一的主街上。 时近傍晚,远处山林红霞满天,街道两边炊烟裊裊,蝉鸣声中,街上倒有些安静。 沉默走了许久。 江燕衣道:“楚东主,可是最近燕衣惹你不快了?或是绿芽那小丫头得罪了你?若是燕衣的错,还请楚东主恕罪。” 这话可怜得让楚岸平只能回头,解释道:“江姑娘多心了,若真哪里有错,也是我的错。” 江燕衣疑惑道:“请恕燕衣鲁钝,不明白楚东主的意思。” 楚岸平长嘆一声:“今日也没有旁人,我乾脆有话直说了。你我年纪相仿,我虚长你两岁,从小就生活在这镇子上,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江……燕衣,听绿芽说你至今未曾婚配,也未与人定过亲。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求亲求得实在是猝不及防。 以至於江燕衣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关键是,哪有人跟女人求亲的时候,说自己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的? 不应该是努力干活,好好养家吗? 你让女人怎么接? 江燕衣低头道:“楚东主,你……” 楚岸平站定道:“燕衣,请原谅我的鲁莽,可自从你出现,我才是不知所措的那个人。 你的温柔和善良,你的坚强和大方,令我害怕,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一躲再躲,可越躲却越被你吸引。 面对纯净如白莲的你,我是那样不堪。” 江燕衣:“……” 这男人原来对她的感情已是如此热烈了吗? 可怎么之前愣是一点没有感受到? 今日江燕衣约对方出来,本就是计划的一环,等会儿就会有江湖人出来闹事。 等英雄救美的楚岸平不慎受些轻伤后,她就顺水推舟照顾这傢伙,到时不愁这廝不上鉤。 然而现在被楚岸平一段深情告白后,江燕衣都犹豫后面的戏要不要唱了。 久久不见江燕衣开口,楚岸平一声长嘆:“也罢,也罢,我明白了。” 江燕衣忙道:“事涉你我终身,请给燕衣考虑的时间。” 二人还是一前一后走著,不过气氛倒是曖昧了许多。 正走到前方,忽见几个醉汉走了出来,勾肩搭背,看见不施粉黛却秀美无比的江燕衣,全都被吸住了目光。 “呦,这小小破镇,居然还有那么漂亮的女人,哥几个,乐子来了。” “姑娘,跟我们去玩玩吧。” 这几个傢伙一看就是底层江湖人,武功未必懂多少,但普通人还真打不过他们。 江燕衣早已嚇得俏脸发白,不住往后退。 可她包括几个醉汉都万万想不到的是,本该担当起保护责任的楚岸平,居然跑得比江燕衣还快。 醉汉们都没行动呢,楚岸平已经一溜烟往回跑了,一边跑一边大喊:“铁柱,铁柱快来,有人欺负江小娘子……” 声音还没落下,人已跑出了几十米,直接把江燕衣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第七十五章 魔门来过棲霞镇 江燕衣的一张俏脸,直接快黑了。 这是男人? 简直难以想像,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合著前面说的那堆话,全是哄她玩呢?一遇到事情,溜得比谁都快。 简直是……岂有此理! 那几个醉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不过他们只是受僱於人,见江燕衣美得冒泡,居然把僱主的吩咐拋在了脑后,竟真的扑了上去。 “混帐,滚!” 另一侧,一名在江南道江湖上略有薄名的剑客,被有心人引至此地,恰见这一幕,顿时拔剑出鞘,轻易把几个醉汉打得翻倒在地。 江燕衣行礼道:“多谢大侠出手相助。” 那名剑客显然被江燕衣的容貌惊了一下,声音微微不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姑娘何须感激。 不知姑娘家在何处,需不需要在下送你?” “不用了,多谢大侠。” 江燕衣礼貌拒绝后,转身离开。 那位剑客虽然心中遗憾,倒也没有勉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他方面都很完美。 江燕衣唯独漏算的就是,她没想到楚岸平如此不经事,一点担当都没有。 她虽然才十八岁,但已经行道江湖五年,今日真正是长了见识。 也不知那个魔女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挑上这种男人? 想到此行的任务,这一刻的江燕衣居然感到有些噁心,有种坚持不下去的感觉。 正恼恨间,却见刚才逃得飞快的楚岸平,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脸关心道:“燕衣,你没事吧?那几个醉汉呢,看我不打死他们给你出气!” 江燕衣的语气波澜不惊:“楚东主不是去找帮手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岸平理直气壮道:“这里离酒家太远,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就跑回来了。”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江燕衣只觉得荒谬。 她一刻都不想再看这个俊朗得无法形容,此刻却丑陋无比的男子,闷头与之擦身而过,自顾自往前走去。 身后的楚岸平,无谓一笑。 昨晚这女人和丫鬟商量的计划,被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 楚岸平没兴趣捲入江湖人你爭我夺的把戏中,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女人知难而退。 如果都这样了,这女人还要接近自己,那么只能显得她居心叵测了。 所以楚岸平这一招,无疑是釜底抽薪,不给江燕衣留退路。 “你们爱打来打去,我管不著,但也请你们离开这里,还小镇以安寧。若还是不知进退,那也不能怪我了。” 楚岸平的身体浸在晚霞夕阳里,好似与这寧静优美的小镇融为了一体。 听著不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楚岸平扬唇一笑,悠閒地往回走去。 深夜。 大樟树下的人群早已散去。 楚岸平如往常般盘坐在房间內,一边修炼星辰诀,一边偷听著隔壁院子里主僕的计划。 这已经成了他练功的乐趣之一。 “小姐,那个姓楚的居然那么不要脸?简直就是男人中的渣滓,无耻败类……” “你不知道,白天我真想拿面镜子,让他自己看看那副嘴脸,真要气死我了!” 亮著烛火的房间內,绿芽义愤填膺道:“那个魔女是不是瞎了眼,得了失心疯,怎么会看上这么窝囊的男人? 小姐,咱们还要继续行动吗?” 江燕衣咬牙道:“这是堡主的命令,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得硬著头皮上!” 一番话说出了悲壮的感觉。 绿芽都十分同情小姐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绿芽前去开门,一名身材丰满的半老徐娘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见过姑娘。” 江燕衣连忙道:“唐妈妈无需多礼,软玉楼最近如何?” 软玉楼也是九星堡开的? 楚岸平的脸色不好看了,对九星堡的观感更是又差了一个档次。 唐妈妈道:“一切都好,青楼果然是消息最灵通之地,开业才几天功夫,这小镇往前几十年的秘密都快挖光了。 就在刚才,楼里的姑娘从一名上了年纪的镇民口中听说了一件事,老身觉得兹事体大,特来相报。” 听唐妈妈说得凝重,江燕衣也不禁肃容道:“何事?” 唐妈妈道:“据那位镇民所言,三十二年前的三月初八深夜,他和友人喝酒后各自回家。 但他因为醉酒过甚,不知怎么的摔入了棲霞镇的內河,也是他运气好,衣服刚好被河边的石头勾住。 只是等他醒来时,却发现原本碧绿的內河水,变成了一片滚滚血河,当场就嚇晕了过去。 可离奇的是,等他再一次醒来,天色大亮,那血河又变回了正常的內河水。 因为受到了巨大惊嚇,那位镇民把时间记得很清楚。 后来他跟几个朋友说后,被反覆取笑是醉后做了梦,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还是刚刚喝多了酒,又被姑娘们闹了一下,才重提此事来吸引姑娘们。” 江燕衣豁然起身:“魔门中就有一门盖世魔功,能化滔滔血海……而且三十二年前? 那不正好是魔门在姑苏城大败,进而导致了之后的大內訌?” 唐妈妈点点头:“魔门四分五裂之后,有一队人马就曾在临安现身,之后便杳无踪跡。 如今看来,他们来过棲霞镇! 魔门的几大分支,这些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可经歷过当年江湖的人,绝不会忘记那些人有多恐怖。 如今又找到线索,也不知是好是坏!” 江燕衣也深感棘手,但还是道:“我会立刻把消息上报,有劳唐妈妈继续想办法,看能不能挖出更多消息。” 唐妈妈应了声是,便悄然离开。 接下来,江燕衣迅速写了一封信,让绿芽送出去,等绿芽返回后,主僕二人只是感嘆几句,竟又开始商议勾引大计。 这份毅力,实在让楚岸平都佩服。 要说那个九星堡主简直是吃饱了撑的,有本事自己杀到极乐殿去,派个女人来勾引自己算什么本事? 江燕衣主僕商议到很晚才各自安歇。 本来楚岸平最多练一个时辰星辰诀,如今为了偷听,生生给延长到了一个半时辰。 別的不说,功力进步倒是比以往快了。 第七十六章 薄衫黛羽藏暗锋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直到楚岸平要去婺州城买些店里的物料,江燕衣才又现身,说希望搭个便车,自己也要去城里买东西。 於是这一次,楚岸平赶著木板车,江燕衣坐在后面,二人顶著大太阳就出发了。 正值午后,天气热得嚇人。 一条官道横穿在茫茫山林间,连赶路的江湖人都见不到几个。 楚岸平回身,见木板车上的江燕衣晒得冷白皮都发红了,还是不吭一声,赞道:“燕衣果然和千金大小姐不同,是个过日子的。” 江燕衣道:“不过是生活所迫。燕衣自小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若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下,也活不到今日。” 楚岸平大言不惭道:“再坚强的人,也会累的。燕衣,嫁给我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 江燕衣深深吸了一口气,维持著平稳语气道:“那日我被醉汉包围,楚东主弃我不顾,教我如何相信你?” 楚岸平唉了一声:“过去的事,燕衣何必揪著不放?人要往前看,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燕衣且看我的行动。” 江燕衣心中冷笑不止。 她可不想再被噁心一次。 知道英雄救美的办法行不通,江燕衣打算换条路子。她就不信凭自己的能耐,还搞不定这小小酒馆的东主。 二人正各怀鬼胎之际,忽听林中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很快一群手持兵器的人就冲了出来,將二人团团围住。 一名黑脸汉子上前,一刀將木板车的车辕劈断,隨后一脚踹在轮子上,喝道:“下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上的江燕衣抓著栏杆,娇躯摇晃了几下,好险没有摔下去。 闻听此言,便老老实实下了车。 见她身量匀称,容貌更是娟秀得惊人,一群男人全都忍不住狂吞口水。 楚岸平就不行了,踉蹌著倒地后,站起来紧张兮兮问道:“各位大爷好汉,不知何故阻拦在下?” 那群人哈哈大笑,全都一脸的戏謔。 楚岸平心中嘀咕,又来这招?可是昨晚没听主僕二人商量过啊。 这次还真不是江燕衣的安排。 棲霞镇外大山连绵,总有青龙堂顾及不到之处,一些亡命之徒便聚山成匪,专挑白羊下手。 今日是恰好碰上了。 那名黑脸汉子大喝道:“你们二人可是夫妻?这女人老子看上了,你这小白脸立刻跪下,我让你死痛快点。” 江燕衣表面惊慌,实则嘲讽地观察著楚岸平的反应,想看看这个之前还信誓旦旦说看他以后的无耻男人,多快会跪下。 楚岸平虽然一直在劝退江燕衣,但也不可能为了演戏就给別人下跪。 故而道:“这位好汉,我与这位姑娘並非夫妻,你看上了她,儘管抢去便是,只要別与我为难。” 江燕衣:“……” 这就是且看以后? 那群山匪也没想到楚岸平那么乾脆。 黑脸汉子冷笑道:“你倒是撇的乾净。可是你见到了我等的真面目,若是放你走了,岂不是徒留后患? 嘿嘿,我看你虽然怂,但长得倒是不差,我那三妹正好缺一个压寨夫婿,兄弟们,你们看他和三当家配不配?” 眾山匪都笑得古怪:“配,简直是绝配!” 黑脸汉子就要上去抱起江燕衣扛回山寨,江燕衣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对著脖子道:“我自己走,敢碰我一下试试!” 黑脸汉子不怒反喜:“够刚烈,老子喜欢,哈哈哈,好,容你自己走。兄弟们,回山摆酒席,老子要討老婆了!” 在一群山匪的高呼声中,楚岸平和江燕衣被围著押入林中,连马也被山匪牵走,现场只留下一辆残破的木板车…… 一片茂密丛林中,隱隱有路可循。 陆时雨打开摺扇,高举过头顶,为沈月桐遮挡著几乎不存在的阳光,口中道:“据我镜水门的线人回报,白水寨中有一人长得像极了当年的卓鸣。 年纪也对得上,只是据情报所说,那个疯子不懂武功,但因为体质特殊,多年来一直被山寨中的人餵下各种毒药,以试验毒方。” 沈月桐道:“此地距离白水寨还有多远?” 陆时雨眺望著远处,略微不確定道:“仙子放心,最多还有十里地。” 白水寨,位於一片崇山绝岭之中。 足足走了数个时辰山路,天色已暗,刚进寨子,楚岸平就被押入了一间偏僻耳房內,江燕衣则被另外带走。 这群匪徒也挺有效率,不一会儿,便开始敲锣打鼓说大当家要成亲,马上就开席。 整个山寨很快热闹一片。 楚岸平听著动静,正打算看江燕衣怎么应对,却见耳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座大肉山挤了进来,瓮声瓮气道:“让老娘看看,大哥给老娘抢了什么夫婿过来。” 原来是个女子,只是未免身形太庞大了,整个人发展成了一座四方形,走起路来脸上的肉跟波浪一样抖动著,完全分不清五官。 一看到楚岸平,这女子登时呆住,旋即仰天狂笑道:“大哥诚不欺我,果真是好俊俏的郎君吶!” 说罢,蹬蹬蹬地大踏步而来,宛如老鹰抓小鸡迫不及待扑向了楚岸平。 面对此等人物,楚岸平实在没兴趣周旋,一个闪身,脚下稍绊,那女子便往墙撞去。 砰的一声,黄土墙扑簌簌掉石子,女子將地面都砸得摇晃两下,晕了过去。 另一边。 奉命要给江燕衣化妆的两个妇女,同样晕倒在房中。 气质柔弱的江燕衣,这一刻神情凛冽,推开门,负责守卫的两位山匪还没看清,就听咔咔两声,被江燕衣扭断脖子扔了出去。 江燕衣毫不掩藏行跡,一路所过之处,山匪倒了一个又一个。 等黑脸汉子听到消息赶到后,江燕衣身后已是血流成河,躺了横七竖八不知多少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死状都极其恐怖,不是脖子被扭断,就是眉心被细针洞穿。 江燕衣依旧是一身浅藕色的薄衫,站在尸体中,身上不沾血跡,像是刚摘完莲的姑娘,朝著黑脸汉子抿唇一笑。 第七十七章 药疯子 本该是极为温柔恬淡的笑,但这一刻落在黑脸汉子眼中,只觉得一股股寒气嗖嗖往毛孔里钻。 黑脸汉子大吼道:“好狠毒的女人!” 江燕衣一脸不屑:“你们这群山匪,打家劫舍只是寻常,凭你们今日的做派,这些年害死了不少人吧?又令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杀你们,也算是给江湖肃清一些败类。” 话音刚落,江燕衣縴手一挥,便见她的袖子里飞出一片牛毛细针。 这些牛毛细针在火光中散发著诡异蓝色,显然都淬了剧毒,宛如暴雨梨射出,嗤嗤声中,黑脸汉子身后的山匪又倒了一片。 每个山匪身上只有一根牛毛细针,或插在眉心,或刺在咽喉,绝不多浪费一根,连深度都一样。 这份手法,看得黑脸汉子浑身发抖,哆嗦著道:“你,你,你到底是谁?” 江湖上用针的女人不少,但能用到这个份上,又如此年轻貌美的,可不算多。 “嘿嘿嘿,哈哈哈……” 一名披头散髮,状若疯癲的中年男子游荡在尸体间,手摸著尸体的血,擦在脸上,发出孩子般的大笑声。 黑脸汉子见状,一把拽住疯子,將他狠狠扔向了江燕衣,自己扭头就跑。 江燕衣可不管来人是疯子还是傻子,她的想法很简单,杀了这群作恶多端的山匪,再用信號弹通知绿芽她们。 等楚岸平问起来,便说是路过的江湖侠客乾的,自可隱藏身份。 刷! 一根牛毛银针直插中年疯子的眉心。然而这一次,蕴含著强劲內力的牛毛细针竟断成了两截。 中年疯子摸著额头,大叫道:“痛痛痛,你不是好人,你欺负人。” 江燕衣哼道:“少装疯卖傻。” 一个闪身,以踏雪寻梅身法衝出,一双玉手挥出了幻影,十根牛毛细针呈品字状打出。 正是她的成名绝技,天女散! 中年疯子好像找到了有趣之事,伸手一抓,便有一大半牛毛细针被他徒手接住,另有几根扎在中年疯子身上,竟被迅速反弹。 此时江燕衣闪至中年疯子身后,一掌狠狠拍在他的肩膀上。 砰! 结果这一掌像是拍在了铜块上,巨大的反震之力甚至令江燕衣倒退了十多步,手臂阵阵发麻。 要知道,以她的內力,寻常铁板都能打穿,更何况还是血肉之躯。 除非对方的內力远远胜过她。 但达到这种份上的,恐怕当世第一璇璣境高手也办不到吧? 江燕衣面显惊容,那个中年疯子已经冲了过来,步履散乱,乍一看不通武艺,可速度竟快得连江燕衣都只能堪堪反应,连忙以身法避让。 轰! 中年疯子一拳打出,前方十多米外的一面土墙直接被轰得四分五裂。 不仅江燕衣骇然,逃跑途中的黑脸汉子更是一脸震惊,旋即狂笑道:“药疯子,快,快杀了这个臭女人!” 药疯子一边鼓掌嘻乐,一边追著江燕衣不放。 江燕衣以身法游走,药疯子哪有什么身法,纯粹是见她在哪便笑著抓向哪。 可即便如此,竟都让江燕衣十分吃力,好几次差点就被药疯子抓住。 江燕衣游走之间,十指飞速弹动,却见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交织的细丝。 这些细丝比头髮丝还细,將药疯子层层叠叠困住。 隨著江燕衣手指弹动,一股股內力顺著细丝游走,发出宛如鼓琴之声。 这些细丝乃是取自东海的天蚕丝,以特殊手法淬炼后,坚胜钢铁,以內力催之,更是削铁如泥。 嘣嘣嘣…… 千丝引杀招一出,果將药疯子打得来回顛倒。 但让江燕衣惊骇的是,药疯子破裂的衣衫下,身上只是出现了一道道很浅的血痕。 “啊啊啊……痛!” 药疯子大叫著,居然徒手抓住了两根细丝,任凭细丝崩弹之下,点点血溅出。 剧痛却也逼出了药疯子的潜能,双手猛地一拽,竟生生震散了细丝上的內力,反弹至江燕衣身上。 江燕衣噗地一口血吐出,砸在墙面上,摔倒在地,直接就晕了过去。 药疯子隨手把千丝引一扔,捂著流血的双手一边跳一边呼痛。 那黑脸汉子也不逃了,望著地上的江燕衣,脸色狰狞地快速走了过去。 “贱女人,我必要你生不如死!” 黑脸汉子发出一声大笑,抬手去扛江燕衣。 却见对面走来一人,正是那抓来准备送给三妹的小白脸。 楚岸平绕著满地死尸走,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站在黑脸汉子身前,笑道:“这女人你就別想了,不要给我惹麻烦。” 江燕衣一旦出事,九星堡必定全力追查,届时哪里还有他的安生日子。 然而黑脸汉子哪顾得上这些,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怒道:“你这个没卵的狗杂碎,也配命令老子,找死!” 盛怒之下,一巴掌直接朝楚岸平的脸呼去。 楚岸平也不惯了,看也没看对方,同样是一巴掌扇出。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巨响。 伴著血和十几颗乱飞的牙齿,黑脸汉子像是一个稻草人般横飞出去数十米,最后砸倒在一片乱石之中。 直至断气,脸上仍是扭曲的表情。 对於此等人,楚岸平可不会心慈手软。 药疯子一脸好奇地盯住楚岸平的手,鼓掌道:“你把人打得好远,好好玩,教教我,我也要玩。” 说完,直接朝楚岸平衝来。 之前楚岸平躲在暗处,早已看出这药疯子的实力有多恐怖,连忙运起魅影游龙步朝左侧一闪。 几乎就是他横移的片刻,药疯子衝到了身前,笑道:“你陪我玩,快陪我玩。” 抬手去抓楚岸平的手。 这只是药疯子的隨手一抓,然而带起的罡风却宛如风刀霜剑,饶是以星辰诀的护体真气,都承受了极大的压迫。 楚岸平后退三步,药疯子完全本能地从另一侧围堵而来,学著楚岸平的样子一巴掌朝他脸上呼来。 楚岸平心中大惊,连忙使出一记雷霆万钧,掌化惊雷拍出。 咣! 一声震动八方的巨响,药疯子蹬蹬后退,拍手道:“好玩,我还要玩。” 像个没事人一样又朝楚岸平衝来。 第七十八章 只愿手中之剑,无愧於心 楚岸平却是气血翻滚,连连后退之际,只能咬牙硬上。 砰砰砰。 一地的火光与死尸中,两道身影疯狂缠斗,时不时便发出一声澎湃的风雷巨响,將地上泥沙与碎石捲起十丈高,又很快被大战的气劲撕裂成一片片。 楚岸平双掌疾拍,连连打中药疯子的肩膀,手臂,后背,大腿等,每一处都留下浅浅掌印。 药疯子一边叫痛,一边叫好玩,变態得不行,居然现场学起了楚岸平的动作,虽无风雷声势,但力道比怒雷掌还恐怖三分。 楚岸平丝毫不敢被打中,简直將魅影游龙步运用到了极致。 偶尔几次被药疯子的掌风擦中,身体便如风中落叶,只好以臂做剑,施展出大漠沉沙剑。 滚滚剑气如黄沙漫天,捲动著药疯子不断撕扯。 药疯子哇哇大叫,也以臂做剑,挥动之间,一股无形无定的剑势將大漠沉沙剑斩成两半! 楚岸平真的惊呆了。 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变態? 看这疯子的动作,分明因为精神不正常根本没发挥出真正的本事,但即便这样,也是楚岸平生平仅见的高手。 二人从地上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到屋顶,沿途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屋倒房塌。 一座两层黄土楼在大战之下,咣地炸成了无数块碎土石。 同一轮明月下,一处密林的篝火旁。 沈月桐与陆时雨同时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时雨齜牙咧嘴道:“听这动静,我滴乖乖,该不会是哪两个老前辈在交手吧?” 流云榜一百人,穷尽了世俗江湖的高手奇才,普遍年龄在六十岁上下。 武者的气血远胜常人,六十岁仍是巔峰,因此流云榜更靠前的位置,大部分是七老八十的江湖名宿。 能製造出如此恐怖的动静,在陆时雨看来,肯定只能是那些老傢伙们。 沈月桐飘身跃上了数十米高的树上,却见远处火光燎原,对下方的陆时雨道:“陆兄,那里可是白水寨?” 陆时雨站在地上,罕见羞赧:“嗯?应该是吧?” 火光处距离此地並不远,结果他带著沈仙子走了大半天也没走到,方向感实在是差强人意。 沈月桐脚尖在树叶上一点,人如月下仙子凌空踏步,飘然掠向远处。 看似肥胖的陆时雨,见状亦跟进,步伐看似隨意,衣袖却鼓风如蝶翼,宛如一道会拐弯的黄色闪电绕过树林。 白水寨。 交手近千招,又是一次激烈碰撞后,楚岸平实在是打不动了,眼睁睁看著药疯子一拳打来。 拳风呼呼作响。 距离楚岸平的鼻子只有一寸时突然停下,药疯子歪著脑袋道:“你怎么不玩了?” 楚岸平忍住骂娘的衝动,苦笑道:“哥哥累了,打不动。” 药疯子跺脚,不高兴道:“不好玩,你不陪我玩……” 气呼呼地捶打一旁的土墙,隨著一座座土墙被打碎,药疯子又高兴地跳起来。 楚岸平怕这傢伙缠上自己,赶紧扛起地上的江燕衣,抬腿就跑。 就在他刚刚离开片刻后,一道白衣倩影飘然落地,举目四顾,眸中微惊,等看见药疯子的脸,握剑的玉手紧了紧。 几乎是同时,陆时雨出现在沈月桐身旁,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像,与药疯子的脸对照后,不禁叫道:“果然是卓鸣!” 鏗! 清越激昂的剑鸣声,响彻了整个白水寨。 这是陆时雨第一次从沈月桐身上感受到如此深重的杀意,连带著挥出的剑气,都森寒得令人不敢直视。 药疯子转头看来,笑嘻嘻地举手接剑。 沈月桐白衣飘飘,身躯一个侧旋,笔直的剑光分化成一疏一斜交叉状。 別看剑光美得恍若月芒,实则笼罩了药疯子三十八处要穴,乃是沈家月影流光剑中的第一式杀招! 陆时雨都惊得停步。 据他所知,沈家能练成这一剑的人少之又少。而在这种年纪练成的,怕也只有那位光芒万丈的沈三叔了! 一束剑芒劈在药疯子手上,溅起几朵血。 药疯子痛得大叫,原地蹦起,快如一束霹雳衝上夜空,竟避开了第二道剑芒。 沈月桐施展家传步法,长剑挥动,剑尖形成高频震颤,旋转的剑气形成强烈的牵扯之力,强行拖住上躥下跳的药疯子。 正是大漠沉沙剑中的流沙缚足。 沈月桐的速度何其之快,瞬间与药疯子只有三步距离,她使出一记沙瀑迟刃,长剑形成重压领域,从上至下劈向药疯子。 药疯子举手挡在身前,携著沈月桐毕生功力的一剑劈在他手臂上,居然发出了金铁交鸣声。 巨大的反震之力,更是差点让沈月桐的剑脱手飞出。 药疯子甩甩手臂呼痛,隨后又拍手叫道:“好玩,真好玩,你来陪我玩。” 兴奋下往前一窜,发出轰隆隆的破风声,伸手去夺沈月桐的剑。 沈月桐以流光步后退,药疯子一下没抢到,反而更加高兴,左脚在地上一踩,將地面踩出道道裂痕,另一只手抵著层层剑气,强行拽住剑身。 沈月桐早已施展大漠沉沙剑,可药疯子激动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强如沉沙剑气都只能稍稍减缓药疯子的速度。 不过这一缓,也让沈月桐找到了机会,以月影流光剑的杀招迎上。 沈月桐越打越凶,道道剑影几乎將她与药疯子笼罩,每一束剑气都足以令流云榜许多高手胆寒。 然而换来的只是药疯子不断发出的大笑声。 陆时雨忍不住了,也杀了上去。 飞星榜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当世两大俊杰,各使杀招围攻药疯子。 结果数千招之后,药疯子越发精神,倒是沈月桐和陆时雨被打得节节败退,各自负伤。 最后还是陆时雨扔出了一枚霹雳珠,才让自己和沈月桐顺利脱身。 逃至一处密林內,陆时雨扶著树干,心有余悸道:“仙子,那个卓鸣当年不是被沈三叔揍得功力尽散了吗? 怎么还那么变態?瞧他的样子,好像忘了怎么用出看家本领了。 也亏得先前有人替你我打了一场,让那疯子消耗不少,否则你我很难逃得出来……” 沈月桐俏脸苍白,嘴角一抹血色,惭愧道:“是我牵连了陆兄。” 陆时雨还笑得出来:“不怪仙子,若仙子出事,陆某必悔痛一生,江湖也將大为失色,陆某身不由己啊!” 沈月桐道:“陆兄,既已找到卓鸣,若不將他手刃剑下,我便心意难平,你我该分道扬鑣了。” 陆时雨摇摇头:“陆某也是要脸的人,今晚被打得那么惨,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还怎么混江湖?这仇我报定了! 只是那个卓鸣看著虽疯,但功力显然超出了流云榜的范畴,难怪当年在逐鹿大会上也曾力压群雄。 要不是此人心术不正,误入歧途,恐怕今日就该……罢了罢了,碰上此人也好,就当是適应日后的逐鹿大会吧。 说实在的,仙子要是能击败今日的卓鸣,到了逐鹿大会上也该剑下无敌了。” 提到逐鹿大会,以沈月桐之心性,都不禁道:“陆兄不可再出戏謔之言! 歷代逐鹿大会夺魁者,大部分皆是江湖中寂寂无名之辈,这绝非偶然,只能证明江湖之深之大,远超你我想像。 世人都言飞星榜代表著江湖年轻一辈,但以陆兄的家学,不该不知道这是何等可笑之事。 世间英杰何其之多,区区飞星榜又能道尽多少? 我从不追逐所谓的剑下无敌,只愿手中之剑,无愧於心!” 第七十九章 我不爱欠人 惊险的一夜终於过去。 晨曦初露,山河普照之际。 坐在树下的楚岸平也睁开了眼睛。 星辰诀还是靠谱的,儘管受伤颇重,但经过一夜的调息后,他已伤势尽復。 也幸亏昨晚的药疯子没下死手,不然楚岸平自忖很难逃得出来。 不知道那个傢伙是什么来歷,武功肯定比铁狂豪,屈六这些人还高得多。 但就是这样的恐怖高手,居然成了疯子。 这个江湖,实在没有道理可讲。 楚岸平看向一旁的江燕衣。 这女人昏了一夜都没醒,脸色如纸一般苍白,哪怕昏睡时,嘴唇都用力抿著,不见平时的柔弱,反而有一种少见的巾幗英气。 想到昨晚这女人凶狠的手段,或许这才是对方的真面目吧。 正观察间,江燕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吃力地慢慢睁开了杏眼,正巧对上楚岸平的视线。 楚岸平是个好人,赶紧上前抱著江燕衣,让她靠在树干上。 江燕衣何曾被男人这么亲近过,这会儿却没法拒绝,只好问道:“楚东主是怎么逃出来的?” 楚岸平道:“那帮强盗把我关在房子里,我担心燕衣你的安全,想著就算他们杀了我,我也要救出燕衣,就不顾性命跑了出来。 结果发现整个山寨都被人灭了,大概是某位大侠刚好路过此地,行侠仗义吧。 可恨那位大侠也不知道救一救燕衣,幸亏我把你找到了。” 江燕衣自动过滤了他的屁话,只以一双蒙著水雾的柔弱杏眼凝视著楚岸平。 过了片刻,江燕衣笑道:“现在我才確定,楚东主从来没有看上过我。既然如此,楚东主为何要惺惺作態?” 楚岸平心头一震,脸上不动声色:“燕衣,你在说什么?” 江燕衣道:“我自幼飘零,走遍东南西北,虽然不算聪明,但自认也有几分眼力。 昨晚那样的情况下,楚东主都肯仔细找我,带我出来,可见並非胆小之辈。 上次却因害怕几个酒客,弃我独自逃跑,可见是楚东主故意为之,就是要让燕衣討厌你?” 江湖人都这么聪明的? 楚岸平暗呼大意了,嘴上不肯承认:“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燕衣嘆道:“楚东主早就看出燕衣对你有意,所以才用自污的方式让燕衣远离你,好保护我的顏面,楚东主是个好人!” 楚岸平:“……” 不过他感觉现在是个摆脱麻烦的好机会,遂问道:“楚某平平无奇,实在不知燕衣喜欢我什么,莫非看上了楚某的酒馆?” 江燕衣低下头,轻声道:“燕衣喜欢楚东主的年轻俊朗。” 楚岸平差点仰头大笑三声,好一个奸诈的女人,到现在还在演戏。 楚岸平道:“可是我已有未婚妻,她被魔门害了,一日不找到她,我便一日放不下,更无可能喜欢別的女人。” 江燕衣道:“楚东主果然痴情,令人感动。” 还没完没了了? 楚岸平看看天色,说道:“这里离山寨不远,昨日我听说山寨的二当家去城里买东西了,可不能再碰上,我们先回棲霞镇吧。” 可是江燕衣伤得太重了,別说走路,连动一下都困难。 事急从权,楚岸平只好横抱起江燕衣,辨明方向后往东边走去。 江燕衣拿手臂抵著楚岸平的胸口,藉此拉开距离,但一阵淡淡的女儿香还是涌入楚岸平的鼻尖。 走了一会儿,江燕衣又昏睡过去,双手也无力垂下,整个人都靠入了楚岸平怀里。 这下真不是装的了。 楚岸平检查过,这女人已经伤重到影响心脉的程度,若不及早疗伤,必会影响今后的成就。 甚至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动武,一旦伤及心脉,就真的完蛋了。 不过这样拖下去也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女人早点打发走。 楚岸平不敢动用武功加速行程,怕被这敏锐的女人发现马脚,只好抱著对方慢慢走。 当夜,二人在一处山坡歇息。 楚岸平去附近打野食,等回来后,却吃惊地发现江燕衣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为首者是个年轻男子,脸上有几条蚯蚓般的疤痕,正肆意打量著江燕衣。 看见楚岸平回来,一群人顿时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这群人的风格和白水寨很像,这里又是婺州城到白水寨的必经之路,八成就是那个二当家和手下兄弟。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楚岸平吐糟之际,年轻男子道:“兄弟,打个商量,这女人归我了。” 你们强盗都这样吗? 楚岸平看向江燕衣,发现这女人真正露出了绝望之色,就回道:“跟你们回去,就不杀我们?” 一群匪徒哈哈大笑,好像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年轻男子道:“兄弟既然这么大方,我当然也不会小气。不过今日抢了这女人,为免你將来报復,我觉得还是弄死你更保险。 你放心,我会让人好好厚葬你的。” 年轻男子一点头,便有人狞笑著走向楚岸平,拔出刀,狠狠一刀直接斩了过来。 这下子彻底逼得楚岸平没有退路,想不施展武功都不行了。 不过就在此刻,一根牛毛细针疾刺而来,那名动手的男子身子一颤,便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靠在树干上的江燕衣,脸色煞白,双手各自捻著几根牛毛细针,刷刷刷挥出去。 那群匪徒一个接一个惨叫倒地。 年轻男子挥刀抵挡,狰狞叫道:“原来是练家子,好得很,看老子不弄死你们!” 此人武功不俗,趁著江燕衣喘息之际,一个纵身如猎豹般扑杀上前。 江燕衣面如金纸,双手都在发抖,任谁都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这会儿强行偏移寸许距离,恰好避开了年轻男子的刀。 这份临敌作战的本事,连楚岸平都暗暗叫好。 年轻男子將刀拔出树干之际,江燕衣一口血喷出,但终究刺出了掌心的最后一根牛毛细针。 嗤! 正中年轻男子的眉心处,那人张著嘴,满是不甘地仰天栽倒。 江燕衣的脸白得透明一样,满头大汗淋漓,嘴角不断淌血。她强行动武,已经伤及了心脉。 楚岸平连忙跑过去扶著她,忍不住问道:“原来你也是武林高手。只是,你既有武功在身,为何不与他们虚与委蛇,等恢復一些后再出手,反而要现在冒险救我?” 江燕衣笑了笑,声音断断续续:“你,带我离开,白水寨……我也,救你……我,不爱欠人。” 楚岸平呆呆地看著这个虚弱到极致,却也终於表露出真性情的姑娘,一时间怔怔不语。 江燕衣看著满地匪徒的尸身,颤道:“求你,求你……你把我埋在別处,別在……这里……” 话说完,头歪了过去,眼角终究躺下两行清泪。 楚岸平呆滯良久,终究嘆了口气,一掌按在江燕衣后背,运起星辰诀將內力源源不绝输入她体內。 过了大半个时辰,见情况稳定下来,將她抱起,闪身掠入林中消失不见。 第八十章 石洞里的钟声 早在抵达白水寨时,楚岸平就发现,星象山河图中的某一处地方亮起了耀眼的绿芒。 按照过往惯例,显然代表有极佳的宝藏。 他利用星象山河图,定位到亮起绿芒的位置,放大观看后,发现是一处不起眼的山崖。 只是在山崖丛石之间,有一条极为隱蔽的下沉小路,通往半山腰的石洞。 楚岸平本想等此次事了,再找机会去看看。 如今只能提前了。 江燕衣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身边。 现在只需前往宝藏之地,等江燕衣醒来,便推说是宝藏救了她,自可免去她的怀疑。 都是电视剧的老套路了。 楚岸平全力飞掠,速度何等之快,没过多久,便抵达了那处长满荒草和巨石的山崖。 普通人在这里,最多只是扫一眼。 哪怕是经验老道的江湖人,也不会没事乱找什么。 也只有楚岸平靠著星象山河图,知道此地有宝物,又用星象山河图的俯视放大功能,了好一番力气才摸索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 他一手横抱江燕衣,身体飘然掠出,按照先前的思路,一掌往下拍出。 轰隆一声,一人高的巨石炸成粉碎。 楚岸平在巨石堆上连续落位,对著不同位置的巨石频频挥掌。 也只有星辰诀能让他如此挥霍內力,加上怒雷掌的刚猛之力,让他很快清出了一条小路。 楚岸平就这样一边开路,一边顺著陡峭山崖往下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至半个多时辰后,连他都累得直喘气,才终於在微微透光的下沉空间里,找到了前方的石洞。 观察许久,不见危险,楚岸平飘身入內。 却见石洞足有数十丈大小,洞壁上满是小孔,一束束光线投射进来,颇为明亮。 楚岸平把江燕衣放在地上,令她盘膝坐著,又了半个时辰替她疗伤,才收功观察起这个石洞。 这一下,他轻易就发现了石洞正中心悬掛著的一口大钟。 大钟足有两人高,顶部被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铁索连接著洞顶,悬地数尺有余。 也不知大钟是以什么材质打造的,外观古朴厚重,竟似能吸收光线。 等楚岸平靠近,才看清大钟表面刻满了许多他不认得的图案。 当他仔细凝视了一阵,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將要脱离身体,融入某个不可知的境地,嚇得他连忙闭目。 此时,星象山河图中的绿芒也亮到了极致。 所以,这次的宝藏乃是一口钟? 他总不能把钟扛回去吧? 等江燕衣醒了,说是这口钟救了她? 楚岸平哭笑不得,绕著钟走了几圈,始终看不懂钟上的图案有什么奥妙,轻轻敲打几下,只发出咚咚的闷响,令人心浮气躁。 这一夜,楚岸平一会儿替江燕衣疗伤,一会儿研究大钟,到了清晨才睡过去。 如是两天之后。 江燕衣的心脉已然渐渐恢復,相信不久便能醒来。 楚岸平有些急了,他已经用了各种方法研究大钟,却始终不得其果。 “难不成奥秘在大钟里面?” 恼火之下,楚岸平一记怒雷掌狠狠拍向了大钟。 依然是咚的一声。 不过这一次,大钟轻轻摇晃了起来,隨后便发出一阵嗡嗡的余响震颤,声波源源不绝涌入楚岸平的耳中。 楚岸平的眼前,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他正坐在平常酒家的后院,和老夏喝酒,林小满逗弄著一个可爱的婴孩,铁柱站在一旁傻笑。 “相公,吃慢点。” 一名女子抱著另一个婴孩走了过来。 楚岸平仔细看去,那女子身材妖嬈,面容嫵媚,竟然是风怜袖! 可是很快,女子又变成了清冷高贵的沈月桐,隨后又变成了秀美端庄的江燕衣…… 楚岸平深陷其中,已不知孰真孰假,直到耳边传来嗡嗡的钟鸣,种种幻象顿时散去。 幻从心起,也因心灭。 楚岸平的意识浮浮沉沉,但终於没有了任何杂念,心如明镜澄澈,脑中思绪闪过,一瞬间便有诸多明悟。 他整个人都像是初生般,不染世俗尘埃,看什么都能很快了解本质。 星辰诀自发运转起来,楚岸平不由盘膝坐下,过往一些滯涩不懂之处,此时茅塞顿开。 星象山河图的上空,星辰流光如过去一般运转。 只是过去觉得无比繁奥的轨跡,这一刻楚岸平却瞭然於心。他按照轨跡,一点点摸索著星辰诀下一重的心法。 时间无声无息过去。 一门足以惊动世人的心法,正慢慢被楚岸平破解,被他牢牢印在心中。 他全神贯注地钻研,不断摸索出心法后续路径,心中却无喜也无悲。 楚岸平渐渐入定,物我两忘…… 另一边的江燕衣,沉浸在一个绵长却苦涩的梦里。 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瘦小的小女孩,孤零零站在练武场的最边缘。 父亲耐心地指导著哥哥姐姐们练武,笑声如虹,总是不吝讚美。 唯独到了她这里,永远只有最严厉的呵斥,她每一次用力挥剑,剑风撕裂空气,换来的却是漠视。 她也渴望得到父亲的指点,得到的却永远只是一句冷冰冰的自己领悟。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受伤,伤口狰狞,血顺著胳膊往下淌,连剑都握不住。 可父亲眼里只有同样受伤的哥哥姐姐。她等了又等,最终只能一个人踉蹌地往回走。 那晚,她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从天黑等到天亮,父亲始终没来。 她只能用染血的布条缠住颤抖的手,笨拙地用牙咬住布条一端,勉强將伤口打个结。眼泪混著血腥气落在唇边,她一边大哭一边咬紧牙关。 她本名江燕依,但在十岁那年,把名字改成了江燕衣。 只因世间虽大,她却无人可依,唯有以衣蔽寒,纵使伤痕累累,也只能自己裹紧自己,没有谁愿意让她依靠。 所以,她从不欠人! 江燕衣靠在石壁上,眼角泪流不止。 终於,这些记忆逐一褪去,她本能感觉到一种心无杂念的轻鬆,身体不由自主运起了武功心法…… 山崖边。 两道身影飘然落地。 陆时雨皱眉道:“奇怪,这是哪里的声音,竟听得人有些精神恍惚。” 此地距离白水寨本来就不远。 沈陆二人本想返回白水寨,悄悄寻找药疯子。恰好路过附近,听到了隱约的动静。 沈月桐当先掠出,目光扫视,轻易就看见了各处的碎石,当即循著小路而去。 “仙子等我。” 陆时雨跟在后面。 当二人抵达石洞之外时,终於清晰听见了大钟嗡嗡的迴响。 很快,二人亦如洞內的男女一般,各自陷入幻境之中。 第八十一章 问道钟 洞中无岁月,唯有钟声悠悠。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岸平身上涌起一阵星辰光影。 这些星辰光影在他体內运转,形成了一副变化莫测的轨跡图像,竟与星象山河图上空的轨跡一模一样! 这一刻,楚岸平终於悟出了星辰诀第二重的心法。 不仅如此,隨著星辰诀提升,楚岸平的內力亦水涨船高,气势不断拔升。 在他丹田处,內力凝成了结晶状,真气循环往復,好似无穷无尽。 这是璇璣境第三重的標誌。 哗! 一股劲风颳起地上的沙尘,而后归於平静。 楚岸平缓缓睁眼,眼中仿佛有星辰划过。 此时的他,功力堪称是突飞猛进,相较过去有了极大的提升。 楚岸平一伸手,五指用力,远处一颗石子飘浮起来,隨著楚岸平挥动手掌,石子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 楚岸平手掌一翻,石子稳稳落地。 若是有江湖人在此,看见这一幕,定会目瞪口呆。 皆因为武者到了璇璣境三重后,便可隔空摄物,但寻常武者最多只能摄取几寸之內的轻量物品。 能摄取一尺之內的轻量物品,已是了不起。 高门世家中每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偶有人能摄取两尺之物。 即便是大门大派之中,这种人也是凤毛麟角,是各门各派倾力培养的宝贝。 而楚岸平刚才摄取的石子,离他足足有三尺之远,不说惊世骇俗也差不多了! 可惜楚岸平自己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好玩,欣喜於自己的进步。 钟声仍在持续迴荡。 楚岸平毕竟是个俗人,贪心地想要继续参悟,可是这一回无论他怎么静心,都再也回不去刚才的状態了。 反覆尝试无果,只好放弃。 转头四顾之下,却见石洞另一侧,昏迷的江燕衣依然盘膝而坐,但身上的气势却不断攀升。 洞口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同样盘坐。 那位胖子面带笑容,好像沉浸在某种美梦之中,周身气机玄之又玄。 那女子白衣如雪,仅是一个轮廓,便有清冷绝代之姿,脚边长剑鏗鸣,一股令人心颤的剑气凝而不发。 沈仙子,好久不见。 楚岸平心中一笑,却没有相认的意思,起身走到江燕衣身边,靠著石壁做昏睡状。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江燕衣也悠悠醒了过来,先是观察片刻,见楚岸平呼呼大睡,不由摇头。 这傢伙,简直是浪费机缘! 不过他本非江湖人,倒也不算浪费。 江燕衣摇醒楚岸平,开口便问道:“我们怎会在此?” 楚岸平惊喜道:“燕衣你醒了,太好了!之前你昏迷过去,我很担心你,就抱著你不停跑,想跑到官道上找人救你。 可是不知怎么的,跑著跑著,就莫名其妙跑到了这个洞里,然后就昏了过去。” 江燕衣听著不断传来的钟声,虽不知那口大钟的来歷,但確信必是非凡之物,楚岸平应是受到钟声影响,才带她来这里。 这次她因祸得福,不仅未死,反而功力大进,抵得上过去多年之功。 这等福缘对於江湖人来说,也堪称是恩同再造。 尤其是当时她命悬一线,哪怕楚岸平就地埋了她,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对方始终没有放弃,反而抱著她四处求生,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因而江燕衣望著楚岸平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感激,柔声道:“难为你有这份心了,燕衣必有厚报!” 楚岸平却发问:“燕衣,你看著柔柔弱弱,竟然也是武林高手。那你……怎会看上我?莫不是怀有目的?” 对上楚岸平蕴著星辰的双眸,江燕衣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刻竟有些心虚。 若是之前,她自然能脸不红心不跳,隨意搪塞过去。 但是生来要强的她,却绝不肯去欺瞒一个救过她性命,並给予她极大恩德的人。 江燕衣嘆道:“江湖人有什么了不起?我无时无刻不想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楚东主的日子,其实很令燕衣羡慕!你放心吧,今日过后,我不会再烦扰你了。” 楚岸平心中一喜,说道:“你我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不管如何,我们都是好朋友。” 好朋友? 江燕衣笑得有些苦涩,並未作答,只是站起身来,去研究那口大钟。 过了一会儿,大钟停止了响声。 江燕衣一掌拍向大钟,钟声再起。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还是进不去之前的状態。 也就是说,这口钟只能让人悟道一次。 江燕衣难免有些失望,尝试多次无果后,只好招呼楚岸平一起离开。 经过石洞时,江燕衣的目光落在盘坐的二人身上,表情有些奇异。 她早就认出了沈月桐和陆时雨的身份,清楚这一刻只要动手,便可轻易解决二人,令沈家和镜水门元气大伤,更能令自己少两个无比强劲的竞爭对手。 犹豫之际,身后的楚岸平问道:“燕衣,这二人是你在江湖上的朋友?” 江燕衣道:“从未认识。” 楚岸平就笑:“既不是朋友,理他们作甚?赶快上去吧,待在这里太闷了。” 若江湖上人人都像你这么想,那就简单了。 江燕衣暗暗摇头,看著楚岸平灿烂的笑脸,又盯著地上二人许久,沉默片刻,终究抬步走出石洞。 楚岸平面带笑意,扫了一眼沈仙子,跟著拾阶而上。 等走回山崖,二人都有种重见天日之感。 江燕衣已暴露了武功,也不再扭捏,当即做主先返回棲霞镇疗伤。楚岸平自无不可。 就在二人走后一个时辰,石洞內的沈月桐和陆时雨相继醒来。 陆时雨並未探究沈月桐的进展,只是凑近研究那口钟,嘖嘖道:“我说呢,原来是这口钟!” 沈月桐走近问道:“陆兄知道此钟来歷?” 陆时雨手摇摺扇:“仙子有所不知,当年魔门猖獗之时,各路妖魔鬼怪大行於世。 为了培养出足以撼动魔门的苗子,神工谷传人欧阳冶,联合佛门高僧了尘大师,踏遍天下寻来天外陨石,又採集南海之下的琉璃釉,以及上古云梦泽的灵韵石,铸造了一口问道钟。 此钟铸成之日,了尘大师以毕生佛法修为,为此钟定韵。 从此之后,问道钟只要响起,便能驱散人心之鬼祟,令人心无邪念,堪称是穷尽造化之器。 后来魔门陨落得太快,问道钟也不知何故,消失在江湖中。 此钟虽材质不凡,但和真正的问道钟相差甚远。 不过我从镜水门的典籍中看过,当年炼製问道钟后,还有一些残料。 欧阳冶便用这些残料,另铸了一口贗品,当是眼前这口钟了。” 沈月桐不禁动容:“贗品都已如此,真正的问道钟又该何等神异?也不知它藏於何处!” 陆时雨呵呵道:“我镜水门的情报遍布天下,这些年没少偷偷找过,可惜找了个空。 对了,这消息仅限仙子一人知道啊,仙子要是出卖我,那我就惨了。” 二人又绕著钟研究许久,便也上了山崖。 对於这口钟,都未產生任何独占的心思。 一来,钟本身就不好带,目標太大。 二来,两人都是气度恢弘之辈,讲究一个江湖缘法,今日得此缘法,若是生出贪心,反倒是不美。 陆时雨突然道:“之前入定时,仙子可曾感到一股强烈杀意?想来在你我之前,洞中就有其他人。” 沈月桐道:“说话的男子救了你我一命,可惜对方未留身份。” 陆时雨笑道:“陆某的鼻子从小就特別灵,我已记住了那女子的体香味,只要再见到,必不会认错,也不知那女子长得美不美?” 第八十二章 还情 棲霞镇,平常酒家內。 楚岸平对白水寨的遭遇只字不提,只说是遇到了山匪,但被过路侠客所救。 老夏呵呵一笑,却也没有追问。 等天色一黑,这老东西又收拾一番,就打算去软玉楼快活。 然而还没出门,却见三道人影走进了酒馆。 其中一男一女是老熟人,正是青龙堂的韩峰和孔雪茵。 楚岸平打起招呼:“韩大人,孔大人,你们莫非是贪恋小店的酒,驻扎在棲霞镇了?” 韩峰没有笑,不仅是他,连孔雪茵也是一脸严肃。 跟在二人身边的矮个男子,冷冷道:“你就是这里的东主?把店里的人全部叫上,跟我走吧。” 一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都把楚岸平说愣了。 哪里来的傢伙? 孔雪茵提醒道:“这是河间道风雷堡的姜振,姜大侠。” 河间道,风雷堡? 酒馆內还有三三两两的江湖客未散,一听这话,无不是齐刷刷看了过来,神情都变得拘谨起来。 委实是风雷堡的名气太大了。 在一山二门,三派四堡,五大世家之中,风雷堡绝对算是极为特殊的一个门派。 不仅因为风雷堡內高手如云,在一流门派中都属於上选,更因为风雷堡乃是朝廷的御用门派之一,常年为朝廷生產霹雳珠。 有朝廷罩著,只要风雷堡不犯大错,足以在江湖中横著走。 哪怕是隶属於朝廷的青龙堂高手,见了风雷堡的人,也是能客气就儘量客气。 也就难怪店內眾人是这个反应了。 楚岸平道:“姜大侠,在下和店內伙计,只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与江湖从未有瓜葛,更不曾开罪过风雷堡,不知姜大侠找我们是……” 姜振冷目如电,喝道:“凭你,也配问我缘由?我让你们走,你们跟著走就是!” 这一声大喝,宛若惊雷一般,分明就动用了內力。 楚岸平还没怎样,一旁的林小满已是浑身哆嗦一下,嚇得脸色发白。 店內的酒客们,亦是脸色惊骇,想跑又不敢跑,僵在原地。 楚岸平不愿与江湖人牵扯,但並不代表他愿意平白无故受欺负,即便是风雷堡也不行。 他也想清楚了,对於这些蛮横之人,一味装怂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於是楚岸平笑道:“哪怕是官差上门抓人,也要讲个证据理由,你们风雷堡真是好大的派头,竟比衙门还要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朝廷!” 此话一出,韩峰和孔雪茵都震惊了。 姜振更是怒瞪双眼,目光像是两束剑一样盯著楚岸平,上前喝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这一刻他直接用出了看家內力,狠狠压向楚岸平,要让他当场下跪出丑。 其实姜振不过是风雷堡的一个隨从,但顶著风雷堡的名头,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吹捧,对付楚岸平这种小人物,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今日楚岸平的冷嘲热讽,一下子激怒了姜振。 韩峰闪身拦在楚岸平身前,笑道:“姜大侠,何必与小儿一般见识?” 姜振根本不给面子,断喝道:“韩大人让开,今日这狗杂种有胆冒犯我风雷堡,若不跪下磕头道歉,这家破店也別开了,谁来都没用!” 韩峰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冷道:“姜大侠,朝廷严令江湖人对普通人动手,你大庭广眾之下威胁於人,莫非不把我青龙堂放在眼里?” 姜振呵呵道:“我风雷堡一贯守法,自不会对这小小破店动手。但人走了霉运,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要是这狗杂种自己命不好,也怪不了別人。” 话里话外的意思,令所有人发寒。 楚岸平却笑了起来:“说得好,姜大侠出门的时候,可一定要当心,万一你走了霉运,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孔雪茵大声斥道:“楚岸平,你住口!” 这小子简直是疯了,不知死活,真以为风雷堡的人是善男信女不成? 姜振已经完全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著楚岸平。 就在这时,楚岸平看著门口笑了起来。 一名秀美绝伦,充满江南气韵的芊芊少女迈步走入,就在店內所有人的注视下,抬手朝著姜振挥出一记牛毛细针。 嗤的一声。 牛毛细针直贯入姜振的脖子,从他口中刺出,又插入前方柱子內,入柱一寸有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也包括痛得面容扭曲的姜振,他万万想不到在他亮出身份后,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对他动手? 姜振捂著嘴里的血,想要转身,就见那位秀美绝伦的少女,抬手又挥出一根牛毛细针。 嗤! 这次正面刺穿姜振的手掌,从他脖子后贯穿,插在同一根木柱子上,同样入柱一寸有余,力道不差丝毫。 楚岸平道:“姜大侠,我早就让你当心的。” 姜振呃呃了两下,登时倒地。 林小满啊的尖叫起来,被这场面嚇得赶紧扑在楚岸平的后背上。 眾人却只看著那个当眾杀死风雷堡高手的少女,见她荆釵布裙,不施粉黛,杀人之后仍面色从容,无不心底生寒。 韩峰瞳孔收缩,道:“姑娘好手段,却不知是江湖上的哪一號人物?” 秀美少女道:“奴家江燕衣。” 江燕衣? 韩峰和孔雪茵对视一眼,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江燕衣看著楚岸平道:“楚东主,骚扰你的人,我替你杀了。 风雷堡毕竟是名门大派,讲的是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之事闹得越大,他们反而越不会害你,甚至还会担心你出事影响到他们的名声,所以你不会有事,大可放心。” 楚岸平有些喜欢这个少女了。 先前他之所以敢如此强硬,一方面確实不想忍气吞声,另一方面,也是篤定姜振不会公然动手。 他也没想到,江燕衣会站出来,不由问道:“可是你怎么办?” 江燕衣笑了起来:“我本是飘泊江湖人,风里来雨里去,能用这个鼠辈的命,偿还楚东主的人情,实在是燕衣赚了。” 铁柱一副听错了的表情,这是那个温柔嫻淑的江小娘子? 扑在楚岸平背上的林小满,亦是悄悄抬起头,看著面容秀美,身材匀称,但此刻尽显颯爽英姿的江燕衣,眼睛都直了。 江燕衣对楚岸平行了一礼,以示告別,而后转身离去。 孔雪茵低声问道:“头儿,怎么办?” 韩峰无奈道:“这女子也是江湖人,她杀姜振,最多是江湖仇杀,也未波及普通人,我们管不了。 不过这次来的人,乃是雷家二爷雷卓,那位才是真正难缠之人。 唉!这小子简直邪门了,嘴上说不惹事,哪哪都有他!” 孔雪茵也很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八十三章 雷卓 发生这样的事,酒馆里的江湖客哪里还敢留下看热闹,一个个麻溜付了钱,跑得要多快有多快。 转眼间,就剩下韩峰和孔雪茵两个外人。 楚岸平厌恶地看著地上的尸体,说道:“烦请韩大人帮忙处理一下。我毕竟不是江湖人,有些怕。” 韩峰气急而笑:“刚才没见你怕过。” 话虽如此,还是吩咐孔雪茵去办事。 不一会儿,孔雪茵领著两个衙役,抬著尸体出了门。 江燕衣下手很准,地上没多少血跡,老夏拿著抹布擦了几下就乾净了,拿鼻子嗅了嗅,笑道:“没味道,东主放心,不影响明日生意。” 孔雪茵无语,这店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韩峰道:“楚东主,你可知风雷堡为何派人过来找你们?” 楚岸平还真不知道,连忙询问。 孔雪茵没好气道:“说来说去,还是杀死李少原的那个凶手惹的祸!別的武功不用,偏用怒雷掌。 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哪个不对自家武学视若珍宝,尤其还是怒雷掌这等绝学。 消息传到风雷堡之后,雷家二爷雷卓亲自带人在全江湖搜寻凶手的踪跡。 听说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人,可这事必须有个交代,应该也是没招了,最后找到了你们这里。” 楚岸平直接摊手:“搞什么,找不到凶手,就拿我们这些无辜小民出气?” 韩峰冷笑道:“雷卓是何等人物?岂会干出这等事?不过是想找你们过去盘问一番,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问过后也就放了你们。 挺简单一件事,偏偏你小子疯了,为何要与姜振对著干?搞成这种局面,你想过后果没有!” 楚岸平冷冷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风雷堡又如何?就能命令犯人一样对我等呼来喝去? 韩大人,我倒是不明白了,姜振今日的態度有多囂张你不是没看到,你不仅不拦他,反而怪我?” 韩峰不语。 孔雪茵喝道:“姓楚的,头儿是为了你好!你根本不知道江湖人的手段,说句难听的,像你这种人,人家想杀你有一百种办法。 你这酒馆若是想开得长久,最好学会忍气吞声,夹起尾巴做人! 本事没有,哪来的臭脾气?今日有人护你,下次呢?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本以为楚岸平会爆发,连林小满和铁柱都紧张地看著。 没曾想,楚岸平居然乐了:“这番话,若非真心关心我楚某人,换一个生疏冷淡者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怕只会在心里笑话我,看我的好戏。孔大姐,多谢。” 话说完,郑重其事地对孔雪茵抱了抱拳。 这下子,反倒是孔雪茵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倒是韩峰哈哈笑道:“我们青龙堂,也算是半个江湖人,江湖中大哥大姐可不是隨便叫的。 你这一声孔大姐叫出来,人家也没反对,今后你便要真正以大姐待之,否则便是戏弄人了。” 楚岸平光棍得很,笑道:“只要孔大姐不嫌弃在下。” 废话,人家还能当面说嫌弃不成? 韩峰觉得这廝有意思,刚才那么硬气,此刻又低伏做小,能屈能伸,有些不容小覷。 孔雪茵哼道:“大不大姐的,日后再说。这次虽然明面上雷家不会把你怎样,但你可要当心。 雷家在江湖中仇家不少,难保有些人会为了噁心雷家,故意对你下手。” 楚岸平还没说话,韩峰好笑地摆了摆手:“刚认的小弟,你好意思嚇他? 近来棲霞镇有些不太平。我青龙堂江南道的分部,將在棲霞镇驻扎人手。 巧得很,派的人便是我与你孔大姐,今后有我们在棲霞镇看著,谅一些宵小不敢动手。” 楚岸平简直大喜,笑道:“还有这等好事?当浮一大白啊。” 孔雪茵都被逗笑了,气道:“姜振刚被人害,我们就在这喝酒,你当风雷堡真没脾气?” 提起这事,韩峰立马正色道:“小孔,此事还需你我一同去向雷卓解释清楚,免得事態扩大。” 孔雪茵点点头,二人都没怎么理楚岸平,直接办正事去了。 待二人走后,老夏眯著眼睛笑道:“东主,你这运气不赖啊,今后有这二位罩著,我们这家酒馆,等閒便是风雨不沾身了。” 楚岸平道:“这可不是运气好,是我人品好。我去看看江姑娘,你们该干嘛干嘛。” 出了酒家,快步前往隔壁院子,却发现已人去楼空,院中只剩一些锅炉和木具。 喊了几声,没有应答。 江姑娘,你可真是乾脆啊。 想起初见江燕衣时对方的娇俏模样,再到今日当眾挥针为他出手。 或许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这样的人吧,因身不由己而相遇,也因身不由己而各奔前程。 她奉命前来接近自己,而今飘然而去,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將会面对九星堡怎样的压力! 但她只字不提。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儿女吗? 楚岸平瞧著镇外的群山,低声自语道:“我虽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但也没有让朋友挡刀的道理。雷家二爷,会会又如何?” …… 婺州城。 东湖客栈。 这里在前不久刚刚发生过大案,一度引得陆家,布衣帮和张家大打出手。 可是今日,又有一位在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蒞临此地,直接就住在了张安三人遇害的房间里。 他就是风雷堡堡主的第二个儿子,江湖人都尊称他为雷二爷。 雷卓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极其高大,穿著深蓝色宽袖锦袍,单手负后站在窗前,抚摸著一盆绿植。 看见这一幕的人心里都会浮出几个字,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二爷,姜振去了平常酒家,被人所杀。” 有人进门,道出这个消息。 雷卓依旧欣赏著绿植,过了许久,才慢慢转过身,那双幽黑的眼眸也跟著扫视而过,令稟报消息的武者心中一颤,连忙低头。 这名武者,可非籍籍无名之辈,若他亮出名號,足以惊动江南道武林。 然而这样的人物,也挡不住雷卓隨意一扫的威势。 “何人所杀?” “还在追查身份。” “姜振素来狷狂无度,有此下场,並不意外。只是他祖父毕竟是我风雷堡功臣,打狗还要看主人,哪只胳膊动的手,就要哪只。” “是!” 武者转身而去。 风雷堡虽远在河间道,但在江南道怎会没有部署人手? 此时隨著雷卓一声令下,这些潜藏势力自是倾巢而动。 任你是江湖里的哪號人物,也无处可躲。 第八十四章 囂张 夜晚的婺州城,灯市如昼,车水马龙。 东湖客栈的大厅內,韩峰和孔雪茵等得心焦。二人半个时辰前就到了,求见雷卓。 雷家高手通报过后,转述雷卓的话,让二人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换成別人敢如此轻慢青龙堂,韩峰和孔雪茵早就不客气了。但现在,二人也只能老老实实等著。 又过了一会儿,雷家高手走来,抱拳道:“让二位大人久等了,二爷请二位移步一见。” 绕过厅和长廊,三人顺利来到了一处房间內。 一名高大的中年男子正气定神閒地沏茶,抬眸道:“韩大人,孔大人,请坐。” 等雷家高手告退后,韩峰和孔雪茵双双见礼。 韩峰开门见山道:“雷二爷,关於今日在平常酒家之事,韩某想要当面做个解释。” 雷卓问道:“不知韩大人是以何种身份解释?是以缉事尉的身份?还是以那位楚东主朋友的身份?” 毫无疑问,雷卓早就把平常酒家调查得一清二楚。 那么之前等的半个时辰,自然就是雷卓给的一个下马威。 孔雪茵忍不住担心起来,看来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 韩峰道:“在公言公,韩某从不会因私人交情而坏了公事!” 雷卓笑了笑,连眼眸都未抬起:“两位大人请喝茶,今日之事我已知晓,不用说了。” 二人早就听闻雷卓性格强势,但也没想到对方强势到这种地步,连话都不愿意听。 如此一来,就更担心平常酒家了。 雷卓或许不会如何,但怕的是他下面人。 地位高到雷卓这种程度,有时只需一个眼神,多的是人揣摩他的心思,帮他主动做事。 压抑的气氛中,雷卓道:“这处房间,就在几日之前,死过三个人,有两个死於怒雷掌之下。 店家虽然扫净了痕跡,可雷某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凶手的怒雷掌造诣,已经不比雷某逊色多少了!” 连韩峰和孔雪茵都震惊了,韩峰道:“怎么可能?以二爷的功力,那个凶手……” 雷卓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天资卓绝者,往往起自於草莽之间,雷某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怒雷掌毕竟是我风雷堡不传绝密,事涉我风雷堡之根本。 若不將那凶手儘早拿下,只恐他以后还用怒雷掌不断生事。” 这句话一说出来,孔雪茵低下了头,韩峰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雷卓的意思很明显了,任何只要与怒雷掌沾边的人和事,他雷卓都不可能放过。 或许这也是风雷堡的意思。 想想也对,雷卓一路南下,先后造访了镜水门,陆家等相传得过怒雷掌残篇的江湖势力。 若非毫无所获,若非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雷卓岂会跑来棲霞镇这么个弹丸之地,甚至找楚岸平等人去问话? 韩峰沉声问道:“不知雷二爷,打算如何处置平常酒家之人?” 雷卓道:“处置谈不上,只是他们与怒雷掌有关,只能劳烦他们隨我北上,去风雷堡住一段日子了。 恰好,出了姜振的事情,他们住在我风雷堡,安全定然无虞。” 话说得好听,可韩峰和孔雪茵岂能不明白,这就是变相关押。 至於关多久,还不是全凭雷卓的心情如何。 以楚岸平的狗脾气,二人很怀疑只怕没到风雷堡,那小子就已经被雷卓劈掉了。 孔雪茵忍不住要说话,房內烛火一阵摇曳,雷卓豁然抬头,喝道:“藏头露尾之辈,出来!” 话音未落,二人都没看清雷卓出手,耳边已响起了爆炸声,窗户连同靠窗墙壁炸得四分五裂。恐怖的声浪令韩峰和孔雪茵连忙后退,站定后身躯兀自摇晃不已。 雷卓宛如一阵狂风,当先冲了出去。 韩峰和孔雪茵呆愣片刻,也连忙跟出。 夜色明月下,两道人影不断翻越屋顶,速度奇快无比地冲向远处。 婺州城虽然大,但没过一会儿,两道人影已经先后掠过城墙,落在了郊野之中。 前方人影止步,转过身来。 雷卓落地,这才看清对方是一名带著银丝网格面罩,连头到脚都罩著黑袍之人。 雷卓不禁冷笑道:“以阁下的功力,当不至於如此藏藏掖掖,还不取下面罩!” 楚岸平已经听到了雷卓对於平常酒家的计划,心中厌恶此人,说话也很不客气:“凭你,也配让我以真面目相见?” 雷卓眯起眼睛:“阁下把我引至此地,意欲何为?” 楚岸平就笑:“你的运气不错,背靠著风雷堡,如果杀了你,估计你们风雷堡全家老少都得出动,我不想费那个功夫。 可是,今日若不教训教训你,又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听说你已经发布了江湖令,要江燕衣一条胳膊。那么今夜,我就断你两条胳膊,如何?” 从出生到现在,雷卓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说出如此囂张无度的话,惊得他都愣了片刻,旋即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冷意:“整个江湖中,有胆量说出这番话的人,都没有几个。” 楚岸平道:“我说到做到。” 二人说话之间,又有两道身影越过城墙,正是韩峰和孔雪茵。限於功力差距,等二人赶到这里时,已累得气喘吁吁。 刚刚落地,楚岸平动了。 这是怎样的速度,身如魅影,气若游龙,捲起地上沙叶片片,人影化成了一道折线光束,以迅雷之势冲向雷卓。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暴起的身法,已令韩峰和孔雪茵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就连雷卓,目光都变得更为凝重。 不过他到底是流云榜上高居第五十六位的大高手,双脚一点,人迅速后退,狂暴的劲风震盪八方。 这是风雷堡的绝学身法,怒风劲。 强烈的劲风颳得黑袍呼呼作响,连身法都受到了极大影响。若是之前的楚岸平,保不齐就会心態失衡。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已然领悟了魅影游龙步的更高境界,反而藉助这阵劲风,滑翔般左右闪动,真正道尽了魅影二字。 落在韩峰和孔雪茵眼中,只能看见两道虚影快到连月光都几乎无法捕捉,在密林中不断衝击游移,所过之处,树倒枝折,泥翻土卷。 第八十五章 让你见识真正的怒雷掌 数十招不过瞬息之间。 但放眼江湖,能接住雷卓数十招的人又有多少? 雷卓驀然挥动手臂,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无气势可言,但掌心处却有雷光一闪。 隨著雷卓一掌轰出,如同平地起惊雷,轰隆隆的雷鸣震得方圆数百米的虚空都仿佛在颤动。 韩峰和孔雪茵早已站得远远的,可还是被震得双耳发聋,气血翻腾之下,连忙又拉开一段距离。 可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面对雷卓至刚至猛,炉火纯青的怒雷掌,楚岸平不仅没有闪躲,反而迎面而上,同样是挥动手臂,轻飘飘不带一丝烟火气。 唯一不同的是,楚岸平的掌心间並无雷光闪现。 直至双掌毫无假地硬碰硬。 咣当! 足以撼动山川的巨大响声,好似天降雷霆霹雳,刺目的雷光撕裂夜空,令远处的韩峰和孔雪茵赶紧闭上眼睛。 一颗颗大树拔地而起,以交战中的二人为中心,地面被颳起了整整三寸,像是地毯被倒卷著冲天而起,又被掌劲震成了一块块,溅射向四面八方,將远处的大树树干射出一个个孔洞,威力堪比子弹。 恐怖的动静,彻底震惊了韩峰和孔雪茵。 雷卓有此功力,二人並不意外,但那个黑袍面罩人却能与雷卓分庭抗礼,就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小小婺州城,何时来了这么恐怖的一位高手?! 蹬蹬蹬。 雷卓飘然落地,后退三步,掌心发麻之间,目光却绽放出洞穿黑夜的光芒,断喝道:“原来是你!好,很好,也不枉雷某满江湖找你,今日终於可解决我风雷堡之患了。” 楚岸平道:“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话还没说完,雷卓已经携著万钧之势冲了上来,数十米距离顷刻即至。 人还在半空,双掌挥动如飞,两记雷光爆闪之间,便是势大力沉的怒雷掌。 楚岸平根本不怵,同样的招式在他手中施展出来,竟多了几分浩渺之意。 轰隆隆!!! 又是一阵山雷地火的碰撞。 旋即便是短兵相交。 雷卓以狂风劲为身法,以怒雷掌为攻伐,二者配合使用,竟起到了相辅相成的作用。 只见他身如狂风,掌出惊雷,风雷相合之间,处处是雷卓,每一掌无需蓄力便带著难以想像的威力。 这正是风雷堡得以威震江湖的招牌所在。 几掌之后,楚岸平就落在了下风,不得不以魅影游龙步闪躲。 又是一记硬碰硬,楚岸平藉此拉开双方距离,笑道:“不愧是雷家二爷,不过陪你玩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玩? 雷卓怒笑道:“我看你猖狂到何时。” 愤怒之下,雷卓的气势进一步提升,身法更快,怒雷掌一出,掌劲当真如一束闪电带著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向前。 楚岸平不动如山。 在此之前,他催动的一直都是第一层星辰诀,不是他托大,而是他自己偷偷尝试过,知道自己的进步有多大。 刚才藉助雷卓之手,他更清晰了自己目前的战力。 当然,仅仅是在催动第一层星辰诀的前提下。 现在要震慑住对方,必须要拿出一点乾货才行了。 楚岸平驀然催动了第二层星辰诀,顿时浑身內力如滚滚长河,令他气势猛增。 他再一次施展出了怒雷掌。 可是这一次的气象大为不同了,既无风雷作响,也无雷光乍现,然而雷卓拼尽全力打出的掌劲,竟被楚岸平的双掌吸收。 “雷卓,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怒雷掌!” 楚岸平双掌平推,刚才还无声无势,这一刻掌劲喷薄而出,一道道掌劲匯聚,竟化成了一片小型雷海,杂乱的轰鸣声骇得远处的韩峰和孔雪茵呆若木鸡。 嗙!! 乱木横飞,沙土暴溅之中,一道人影狼狈无比地倒飞出来,连续撞断了十多棵大树,翻滚於地后砸在一处土丘上,连喷几口精血。 而此人的双臂,更是呈扭曲状,分明被刚才的一掌给震断了。 剧痛令雷卓浑身颤慄,但他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都顾不得伤势,仰头看著对面步履轻鬆,閒庭信步般缓缓走来的黑袍人。 楚岸平身不染尘,轻飘飘站在了雷卓的面前,俯视著对方:“雷卓,服不服?” 雷卓感受到双臂折断的剧痛,惨然一笑:“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阁下好功夫。” 终究没忍住,问道:“阁下刚才施展的,果真是……怒雷掌?” 楚岸平道:“如假包换。” 雷卓目光迷茫了一阵,即便是创出这套掌法的雷家先祖,也没说过怒雷掌能练到刚才的地步啊。 那並非內力增强就能做到的。 他又哪里知道,星辰诀的第二层深不可测,一旦运转,便会赋予一门武功別样的气象。 当楚岸平发现时,自己都兴奋了好几天。 但眼下楚岸平可不会解释,看著雷卓迷茫的样子,淡定道:“武功之道,从无极限,只看个人能发挥到哪一步。 以我的天资,也是在雷雨中体悟了许久,才悟出这一步。 你不用难受,毕竟天资低不是你的错。” 雷卓呆滯了许久,却没反驳楚岸平的话,苦涩一笑:“多谢阁下,令我见到了真正的怒雷掌,死前闻道,吾心足矣。” 楚岸平道:“谁说要杀你了?我说了,你投胎投得好,背靠著风雷堡这棵大树。 我虽不怕你风雷堡,但也不想整天应付你家的人,所以断你双臂,以示惩戒。 以你风雷堡的手段,想必最多两个月,连你的双臂都可痊癒。” 雷卓豁然一震,问道:“阁下所求为何?” 楚岸平道:“江燕衣,是我罩的。” 雷卓是何等人精,立刻道:“阁下放心,今晚之后,风雷堡无人敢再为难江姑娘。 今日承蒙阁下赐教,得见怒雷掌真容,虽无授业之恩,但亦有指点之义。 虽阁下看不上我风雷堡,但我风雷堡,必会铭记此情!” 楚岸平:“……” 他反覆瞧著这廝,不会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吧? 楚岸平却不知道,对於雷卓这等江湖人来说,一旦涉及到家传武学,尤其是看见了家传武学更进一步的方向,那是关乎家族未来的大事! 不客气地说,一旦风雷堡掌握了刚才楚岸平施展出的怒雷掌,整个风雷堡的实力必將更上一层楼,雷氏一族也將更为辉煌! 所以即便雷卓被打得双臂折断,他也毫无怨言。败在这样的高手之下,並不耻辱。 甚至他还感激楚岸平,让他亲身领略了那惊世骇俗的一掌。 於雷卓自己而言,於风雷堡而言,意义都太重大了。 楚岸平摆摆手:“铭不铭记的不重要,反正我对江湖事不感兴趣,只要你们別碰我罩的人,你我就井水不犯河水。 雷二爷,后会无期!” 说罢,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便消失在林中,又成功装了一把。 雷卓慢慢爬起来,嘴里喃喃道:“沐浴雷雨,以身感悟,原来怒雷掌的路在这里……” 第八十六章 长街星火逢故人 直到楚岸平离去许久,连雷卓都一步步走回城了,韩峰和孔雪茵犹自没有回过神来。 二人实在被今夜所见震惊得无以復加。 虽顶著青龙堂的名头,在江湖中受人尊崇,可无论是韩峰还是孔雪茵,说到底也只是青龙堂的缉事尉罢了。 面对普通江湖人还好说,一对上雷卓这等人物,明显就分量不足了。 因此二人之前甚少见过流云榜级別的对决,就更別提是流云榜前五十上下的对决了。 今夜之所见所闻,带给二人的震撼委实巨大。 以雷卓的能耐和强势,竟也能被人打得惨不忍睹。而那人对雷卓不屑一顾的姿態,也全然不像是装的。 明明武功超卓,却一口一个不是江湖人,言辞间儘是对江湖的蔑视! 韩峰深深一嘆:“果真是不能小覷了天下英雄啊,即便是这小小婺州城,亦臥虎盘龙!” 孔雪茵则更好奇对方的身份,问道:“头儿,据朱雀堂的消息,怒雷掌一共只外泄过三回。 第一回是风雷堡將半本怒雷掌交给镜水门,换来了镜水门的残篇摘星手。 第二回是风雷堡有感於当年陆玄戈的大恩,將第一式怒雷掌传给了陆老爷子。 这第三回,据说是寻宝叟冒著生命危险从风雷堡盗取所得,此后就一直被风雷堡追杀,直至销声匿跡。 看那人的样子,並不像是镜水门或陆家之人,莫非是寻宝叟的传人?” 韩峰道:“多半如此了,连雷卓都没问,我等又何必无事生非?似那等人物,除非他主动告知来歷,否则谁又能逼他?” 孔雪茵有些惊疑不定:“难怪了,难怪那个叫江燕衣的女子敢当眾杀人,原来背后有这么硬的靠山! 不如让朱雀堂去查查吧,或许藉由江燕衣,能查出那人的身份?” 韩峰有些举棋不定,毕竟以后他常驻棲霞镇,身边藏著这么一个恐怖人物,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难免没有安全感。 可他又担心万一被那人知道了自己等人的行动,会给自己惹麻烦。 想了想,韩峰沉声道:“一定要让朱雀堂小心,切不可引起任何怀疑!” 孔雪茵岂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凝重道:“头儿放心!” 聊完正事,孔雪茵话锋一转,忽然语气奇怪道:“雷卓既然不会为难江燕衣,那就更不可能对付平常酒家了。 枉我们提心弔胆了大半天,结果楚岸平那小子,居然又没事了?!” 听到这话,连韩峰都面色古怪起来,忍不住捏了捏鼻子。 要说那小子,惹事是真能惹事,酒馆开在那么偏僻的小镇,都能惹上布衣帮。成个亲未婚妻又被魔门劫走了,喝个酒都能和西北屈家的人搭到一起去,现在连风雷堡都敢得罪了。 回回搞出那么大的风浪来,可让人无语的是,那廝至今活蹦乱跳的,一点屁事都没有。 若非韩峰早就探过楚岸平的底,知道那小子连丹田都没开,他甚至都要怀疑那小子就是今夜的黑袍人了。 脑中刚浮起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韩峰自己都被逗乐了…… 雷卓行走在婺州城街头,还在不断回忆楚岸平的那一掌,每每似有所悟间,便喜形於色。 配上他现在这副尊容,街上行人只以为碰见了疯子,无不退避三舍。 直到一道高挑身影,从对面街道走来。 那人穿著一袭云水蓝宽袍,步伐带著三分醉意七分瀟洒,夹杂著银丝的满头乌髮,以一根老旧的银鹤翎挽著。 他在前方站定,手里举著一个青玉葫芦,慢悠悠朝嘴里灌了一口酒,眼中醉意似乎又深了半分。 雷卓也终於发现有人拦路,不耐烦道:“滚开!” 以他常年积累下来的威势,即便身负重伤,也不是寻常人能抵受的。 然而拦路者,只是笑了笑,道:“雷兄,久违了。” 雷卓豁然抬眸,双目似两束电光直视对方,敢直呼他雷兄者,倒要看看是什么来路。 结果这一看,以雷卓的沉稳镇定,竟都面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著对面正朝他微笑的英俊中年人。 “云盖千峰,唯我崖上,沈……云……崖!” 雷卓居然是一字一句地道出了对方的名字,脸上惊容久久不散。 很难相信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令雷二爷都如此失態。 老沈上下打量雷卓一番,问道:“不知是谁把雷兄揍得这样惨,沈某倒是想要领教一下。” 雷卓定神了半晌,方道:“自当年逐鹿大会一別,江湖从此便没了你的音讯。若他们知我在此遇见你,定会羡慕我雷某人。沈兄,好久不见啊!” 老沈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雷卓道:“比起遇见你,別的人又有什么好谈的,左右不过是遇见一地头蛇,把我打趴了。” 老沈哈哈笑道:“你雷二爷也有吃瘪的时候,可惜沈某没有瞧见。有趣,真有趣。” 雷卓问道:“这么多年了,你究竟去了哪里?当年那一代的故人,偶然江湖相逢,总是会问起你。看得出来,有些人从未放下过你。” 老沈浑不在意道:“这些年踏遍了三山五岳,看尽塞北江南,好不快哉!逐鹿台上沈某既已落败,何须故人掛怀?” 落败? 雷卓瞅著沈云崖这一身气度,以他今时今日的功力和眼力,竟也什么端倪都瞧不出来。 再想起当年这人的风采,雷卓竟罕见大笑了起来:“沈云崖永远是沈云崖!只是我可不信你我是道左相逢,不知究竟是何事,能让沈兄专程来找我?” 老沈根本不藏著掖著,道:“平常酒家的楚小哥,是我朋友,你別为难他。” 雷卓:“……” 呆愣了好半天,雷卓仍怀疑道:“沈兄,据我手下人来报,平常酒家的东主,不过是个二十出头且毫无武功的普通小傢伙。 那样的人,你说他是你朋友……等等,莫非那个一直寄住在平常酒家的醉酒客,就是沈兄你?” 老沈点了点头。 雷卓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当年的沈三公子,何其骄傲,何其自负,连他雷卓都从未真正被对方放在眼里过。 在那座江湖里,沈三公子固然风采绝伦,却也光芒万丈到几乎没人敢站在他身边。 偏偏有无数的江湖人,以成为沈三公子的朋友为荣。 而那个眼高於顶的沈三公子,居然把一个小小酒家的年轻人当成朋友? 第八十七章 谁能这样哄住他? 雷卓忍不住好奇道:“莫非那位楚东主,是个旷世奇才?” 否则怎能入了你沈兄的眼。 老沈道:“他只是个普通人,但他救过我。” 沉默片刻,雷卓道:“沈兄的面子,雷某岂能不给?其实沈兄不必专程过来,只需派人给我递个话,我若知沈兄与平常酒家有缘,说什么也不会让人打扰。 更何况,今夜已经有人出头了,雷某本就不欲再多事。 沈兄,既然遇见了,不若一起小酌一番?有些事,也想向沈兄討教。” 老沈摇了摇青玉葫芦,道:“討教不敢当,恰好葫芦里的酒喝完了,雷兄,请。” “哈哈哈,沈兄还是那么洒脱,请!” …… 一夜匆匆过。 旭日东升,烈日高照。 转眼便是大中午,棲霞镇还是那么平静悠閒。 因为担心风雷堡的动作,昨夜连林小满和铁柱都没有睡好,太阳刚刚晒屁股就醒了,二人明明可以睡到黄昏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倒是老夏,比之前提前了一刻钟开门。 但看这老傢伙打著哈欠,扶著老腰的样子,很难判断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没休息好。 楚岸平来到前厅,一见这三个傢伙的鸟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韩峰和孔雪茵昨夜匆匆赶回,半夜才赶到棲霞镇,今日也是一早就登门了,打算告诉一干人等好消息。 结果一到平常酒家,就看见沽酒的老头正如往日般训斥著缩成鵪鶉的小丫头和傻大个。 发现他们来了,那个色老头还朝他们点头示意,道了句客官早。 那个小丫头和傻大个,朝他们偷偷眨眼,颇有一种请他们解围的意思。 至於那位楚东主,正俯身擦著角落的古琴,姿態优雅,一脸的不急不慢。 韩峰和孔雪茵都疑惑了,难道这帮人已经知道风雷堡放过他们了? 孔雪茵朝著擦琴的青衣少年道:“楚岸平,有人给你们出头,雷二爷不会对你们动手了,你们安全了。” 楚岸平抬头,惊喜道:“果真?” 林小满抱著扫帚跳了起来,高兴地嚷起来道:“太好了,东主,我们又没事了。” 铁柱摸著脑袋,也跟著笑,露出透风的大门牙。 柜檯后的老夏可就不爽了,指著林小满和铁柱训斥,大声开骂。 韩峰和孔雪茵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茫然。 合著之前这帮人不知道风雷堡把他们放了?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能像没事人一样? 难道他们不知道风雷堡究竟有多可怕吗? 孔雪茵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群人,看著呆萌的林小满,沉声道:“小满,你知不知道昨夜有多惊险? 雷二爷已经下令要把你们所有人带回雷家,好生关押拷问。 以风雷堡在江湖中的地位和能量,一旦他这么做,没有人能够阻止!” 林小满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很给面子地追问道:“孔姐姐,是你们阻止了那位雷二爷?” 孔雪茵:“……” 韩峰接口道:“昨夜有一神秘人,大概是那位江燕衣姑娘的背后高人,让雷二爷收回了成命。” 林小满长出一口气,满脸感激道:“就说嘛,一定是江姐姐找人摆平了,下次再看到江姐姐,非要好好谢谢她不可。” 瞧见孔雪茵脸色不对,小丫头连忙补充道:“也要谢谢孔姐姐,一定也出了大力了。” 孔雪茵哭笑不得,只好看著楚岸平道:“那位江姑娘既有后手,就没有派人通知你一声?” 楚岸平老老实实道:“孔大姐,说来惭愧,我与江姑娘只是萍水相逢,我连她是武林高手都不知道,她又怎会特意通知我?” 只是萍水相逢? 孔雪茵一阵冷笑,冷冷道:“哪个萍水相逢的人会为你不惜得罪风雷堡? 你们之间的事,我无意打听,只是想提醒你一点,江湖人有上百个心眼。 今日她为你挡风雷堡的刀,来日这刀,未必不会架在你脖子上。 你不是江湖人,就离那些江湖人远一些,免得无祸自招!” 楚岸平很是赞同:“这一直是我的原则,快中午了,韩大人,孔姐姐,一起吃点东西?” 一顿酒足饭饱,韩孔二人毕竟是青龙卫,不可能一直留在酒馆,不久便告辞离去。 楚岸平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老夏,老沈去哪里了?从昨日开始便一直没见他。” 老夏羡慕道:“沈老弟一表人才,颇受软玉楼姑娘们的看重。昨日下午回来后,听说了风雷堡的事,便说要回软玉楼找找关係,看能不能让人给我们说好话。” 楚岸平笑骂道:“你们当软玉楼是风雷堡开的?” 恍然间,楚岸平想起昨夜赶回棲霞镇途中,曾远远瞧见一道身影在月下飞掠。 但那道身影的速度太快了,至今想来都让楚岸平心头震动。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那道身影翩然迈步的样子,有些像老沈。 都带著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逼格调调,烦人得紧。 算了,有机会再套一套吧,反正目下危险已经解除,加上以后明面上有韩孔两个青龙卫罩著,等閒江湖人都不敢闹事,日子只会越来越有滋有味。 就一个字,爽! …… 棲霞镇外,茫茫群山之中。 一场可怕的大战结束,满地疮痍。 沈月桐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虽俏脸苍白无比,但身上的剑意却越来越锋锐。 这种带著纯粹的锋锐,连一旁护法的陆时雨都暗自心惊。 过了许久,沈月桐睁开眼睛,道:“多谢陆兄。” 陆时雨却没有像往日般口,反而神情凝重道:“沈仙子,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卓鸣明明已疯,但这些日子以来,却始终盘桓在白水寨附近。 他一个疯子,根本不懂找食物,就算依著本能採摘野果吃,可每日里与仙子打上这么一架,他的內力再浑厚,也该日渐消瘦才是。 而且我注意到,卓鸣似乎像是每日在固定的时间,专程跑来白水寨与仙子打一架,不正常,很不正常。” 陆时雨拿扇子拍著掌心,眉宇间充满了不安。 沈月桐道:“卓鸣发疯应该不是假装的,但他近来的行跡,確实可疑,像极了有人哄孩子一样哄著他,让他每日来此与我交手。” 啪! 陆时雨用扇子一拍脑袋:“仙子一针见血,正是如此。可是以卓鸣的恐怖功力,谁能这样哄住他?” 沈月桐望著远处山林,娇躯有一半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双眸如寒星点缀。 在她脚边,长剑出鞘三寸,剑意繚绕不绝。 第八十八章 淬炼 山中土石飞滚,伴隨著雷鸣巨响。 雷鸣之后,忽而涌起飞沙走石,漫漫黄沙之势铺天盖地,好似无穷无尽。 飞沙之中,一道身影如魅影幽灵,左右闪转腾挪间,几与飞沙融为了一体。 某一刻。 身影定格,身后的黄沙化成无数剑意,凝成一柄巨大剑影,被身影抬手一掌,在小型雷海中轰然炸开。 哗…… 狂风肆虐,將方圆百米內的大树都吹得东倒西歪。 楚岸平黑袍罩面,屹立风中。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日都独自来到山中练武,检验著星辰诀突破到第二层后的成果。 三大武学,也因星辰诀之故,全都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的楚岸平,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极限在哪里了。 他能一掌撂翻流云榜第五十六的雷卓,哪怕流云榜每上升五到十个排名,武力都会提升一挡,他也有把握杀入前五十。 或者更大胆些,直接前四十五? 不敢想不敢想。 做人还是低调些好,逞强之心不能有。 就这样慢慢苟著,哪天练到了天下第一再说? 可是江湖歷史上,貌似也没有谁能苟成天下第一的。 楚岸平为自己的荒谬想法而失笑。 算了,就这样吧,只要练到不会隨便被人欺负,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人,他就心满意足了。 楚岸平心情愉悦,哼著歌往回走。 却见不知何时,一人站在前方,摇头晃脑地看著自己,拍手傻笑道:“嘿嘿嘿,好玩,你唱的是什么,快教教我吧。” 药疯子?! 楚岸平笑不出来了。 这个疯子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法刚闪过,药疯子已经迅如闪电般冲了过来,抬手就掐楚岸平的脖子,带起一阵猛烈无比的罡风。 楚岸平左手格挡,砰的一声,以他今时今日的內力,和药疯子硬碰硬居然都占不到上风。 脚下运起魅影游龙步,楚岸平闪至药疯子身后,一记怒雷掌拍出。 结果药疯子头也不回,脑后长眼般右手一扫,身体顺势前扑,卸去大部分掌力后,扭身一拳笔直捣来。 楚岸平忙以右掌对上,被震得连连后退。 什么情况? 这药疯子的应变,怎么比那夜强了那么多? 最近练过了? 无暇细想,药疯子已经兴奋地猛扑过来。 楚岸平不客气了,直接运起星辰诀第二层,轰隆隆的掌力化作一片小型雷海,从四面八方轰击药疯子全身上下,噼里啪啦连续將他打得倒飞出去。 药疯子哇哇大叫,头髮竖起,见自己身上雷芒缠绕,好似发现了玩具,痛都顾不上了,伸手去抓未尽的雷芒,生生將其撕裂。 “好玩,好玩,还要玩。” 药疯子嗖地扑上来。 楚岸平彻底惊呆了,升级版的怒雷掌,居然都伤不了这疯子分毫? 砰砰砰…… 一场激战在所难免。 楚岸平放开手脚,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而药疯子纯粹在玩,偏偏每一次实战反应都快得嚇人,什么情况用什么招式,竟有些不假思索,浑然天成的意味。 返璞归真! 楚岸平想到了这个词。 他曾听沈月桐提过,武夫想要练到这一步,除开资质外,非经歷无数次生死大战的锤炼不可。 苟,是永远苟不成绝世高手的。 在药疯子的纠缠下,楚岸平不得不拼命,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到这无比艰难的一战之中。 上千招过去。 楚岸平不知第几次被打翻在地,正待继续,药疯子数著手指头,嘿嘿笑道:“吃鸭子,回去吃鸭子嘍。” 猛吞一下口水,药疯子遁入林中消失不见。 什么鬼? 楚岸平齜牙咧嘴地从地上站起来,痛得直抽冷气。 全身上下到处都痛,每一根骨头都仿佛被人搓了一遍,只能扶著树干站稳。 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被人打了不提,居然还很庆幸打人者跑得快。 这场子必须得找回来! 楚岸平一边往回走,一边回想著刚才的大战。 以他现在的视角,很容易就发现之前的交手中,自己的很多出招都不恰当,都被药疯子利用了。 他一遍遍琢磨,一遍遍尝试找出最优解…… 白水寨。 沈月桐如往常般等待著,可是今日很奇怪,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卓鸣都没有来。 陆时雨走上前道:“仙子,咱们先祭一祭五臟庙吧,没准那疯子被人绑架了。” 沈月桐看向一旁的火堆,上面串起了两只烤得金黄的鸡,浓香扑鼻而来,莫名唤起了她脑中的某些画面。 陆时雨自信满满:“陆某的鸡,吃过的人都说好!” 沈月桐淡道:“今日未曾练剑,陆兄自己吃吧。” 转身去了林中练剑。 自律勤勉的模样,让陆时雨压力山大,尤其近来沈仙子武功不断突破,陆时雨已经快没把握压过对方了。 苦恼之下,陆时雨把摺扇一扔,决定今晚吃两只鸡,好好压一压惊…… 第二日。 楚岸平踩点去了山中老地方。 但让他失望又庆幸的是,药疯子没有来。 第三日。 药疯子出现了。 楚岸平哈哈大笑,主动衝上去与药疯子大战一场。 此后的日子里,楚岸平摸到了规律,每隔一天药疯子便会出现。 而在每次艰难苦战之后,楚岸平总会復盘大战经过,不断修正,改进自己的应变技巧。 以前他和沈仙子对招,固然收穫良多,可毕竟时日太短,很多东西根本来不及教。 这一次却不同,药疯子的实力太强了,虽回回猛搓楚岸平,却也真正让楚岸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 过去楚岸平能战胜对手,往往是靠著远胜对手的內力,其根基並不扎实,对於武学的理解,也从未经歷过磨炼,这也是他练武路上最大的缺陷。 尤其越往后发展,这个缺陷越会无限放大,最终局限住楚岸平的成就。 药疯子的出现,恰好补足了这一环。 就在这一次次的摸爬滚打中,楚岸平的根基不断夯实著,对於武学与招式的理解,也终於真正开始融入到实战之中,化为自身之物。 他的反应越来越快,出招也越来越精准,对於时机的把握更是不断提升著…… 第八十九章 各走天涯路 剑南道。 川蜀渝州。 一座绵延无尽的山脉盘桓在大地之上,道道水系形成支脉流经山脉,形成了无数的环湖,峡谷与瀑布,蔚为壮观。 正是名闻天下的巴山。 巴山深处云雾环绕,如同仙境一般远离红尘喧囂。 一处陡峭的锥形山体就隱藏在云雾深处,表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参天古木。 古木之间,却总有一个个可容人通过的洞口隱蔽排布,远远望之如同蜂巢,光线与山风藉此通过。 山体內部更是孔洞密布,形成了层出不穷的密道与住处。 只怕没有人会想到,此地,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九星堡之所在。 隱星峰顶部,乃是观星台。 观星台下,绿芽不安地等候著,双手使劲绞成了一片,时不时抬头看著三层阁楼。 小姐已经上去了,也不知堡主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也不知等了多久,观星台上传出一声怒吼。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九星堡从不养废物,你既敢抗命,养你何用?要么立刻自尽,免得玷污我九星堡之名! 要么,立刻滚去寒髓窟中面壁,每日里受蛊虫噬心之痛,直到磨去你那点可笑的善心和义气!” 观星台下的绿芽,几乎立刻拿手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间通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对於九星堡的人来说,世上有一件事比死还要可怕,那就是去寒髓窟。 只因寒髓窟內,遍布九星堡从苗疆带回的蛊虫,那些蛊虫不伤皮肉,可却能顺著皮肉钻入人体经脉。 每到夜里,这些蛊虫便会疯狂噬咬著人体经脉,痛楚堪比凌迟! 即便是意志力最强的九星堡弟子,也从来撑不过三个晚上,不是活活痛死,就是主动求死。 哪怕是九星堡罪恶最深之人,也不过是丟入寒髓窟。 绿芽万万没想到,堡主竟如此心狠,他对小姐何其薄待!! 一道人影缓缓走了下来。 荆釵布裙,不施粉黛,宛如江南仕女图中走出的秀美少女。 只是少女的左脸,有一道极其明显的巴掌印,导致半张脸都肿胀了起来。 绿芽带著哭腔喊道:“小姐,不要去,我去求堡主,你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怎能这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江燕衣抬手拽住了绿芽的胳膊,缓缓摇头:“没用的,从小到大,同样的错,我所受惩罚总是比別人重十倍。我已习惯了。 至少他没立刻取了我的命,这样,已经很好了。” 绿芽绷不住了,哭得稀里哗啦。 那可是寒髓窟啊,分明比杀了小姐还要残忍。 江燕衣竟还笑了笑,帮著绿芽擦著脸上的泪水:“不哭,没什么可哭的,再大的苦难,我也靠自己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说罢,抬步往前走去。 背影纤弱得让人心疼,可腰板却挺得很直……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 转眼已是十月。 棲霞镇的孩子们已经换上了厚衣服。 平常酒家內的生意依旧很好,每日里总是欢声笑语。 而楚岸平的根基,也在这段时间內彻底夯实了。 他从一开始只能勉强接住药疯子三十多招,渐渐变成了四十招,五十招…… 直到最近几日,他全力以赴之下,已能接住药疯子一百三十多招。 个中进步,实在难以言喻。 不过到了这一步,楚岸平也达到了瓶颈,再想更上一层楼,非得厚积薄发不可,已非短期之功。 平常酒家內,等到最后一个酒客离开之后,老夏立刻关了大门,今日却没有去软玉楼,反而主动去了后院厨房,烧了整整一桌好菜,又端来足足一大坛三杯醉。 铁柱盯著满桌菜直流口水。 林小满都惊住了,嚷道:“色老头,你的手艺这样好?” 老夏懒理这两个二货,给老沈倒了足足一碗酒,颇有些不舍道:“沈老弟啊,何不再多住些时日,你这一走,软玉楼的姑娘们可要伤心了。” 老沈笑道:“夏老哥莫非是担心今后没人替你付钱?” 老夏嗨了一声,赶紧让沈老弟喝酒。 林小满满是鄙夷地看著色老头,连逛青楼都要白嫖,也太不要脸了吧? 楚岸平问道:“老沈,接下来欲往何处去?” 老沈拿碗饮下一口,说道:“先去扬州瘦西湖逛一圈,若有幸下了雪片子,湖上美景定然醉人,再北上登一登黄山,天都峰的云海极为壮观,可浮一大白,时间来得及的话,还想去峨眉瞧瞧。 就怕赶不上,年末得到一个地方,赴一场不能错过的约。” 林小满匆忙夹菜的手都停下了,听得神往不已,只觉得过往那些江湖豪侠们加在一起也不及沈大叔十分之一瀟洒。 楚岸平嘆道:“老沈啊,別光顾著自己瀟洒,你行走天下多年,认识的人应该不少吧? 有空的话,给我介绍个好姑娘唄,要是最后成了,保准给你个大红包。” 老沈不由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道:“我记得楚小哥可不喜欢江湖女子。偏偏我认识的,大部分都出自江湖。 说起来,倒还真有个人选,就是我那侄女,人长得还行,脾气虽然倔了点,但心地不坏,就是听说不太会烧饭做菜,这个倒不怕,楚小哥可以慢慢教她嘛。 你要是有意,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楚岸平没多想,內心觉得不太靠谱,嘴上当然不肯示弱:“行啊,老沈你要说到做到。” 一顿酒从傍晚喝到明月升空,满桌的菜也被一一清盘了。 老夏都喝得老脸通红。 老沈与楚岸平碰了碰碗,將最后一口酒喝尽,隨后起身道:“该走了。” 楚岸平忙道:“天色已晚,明日再走不迟。” 老沈笑道:“此时此景,正是赶路的好时候,错过反倒不妙。” 天上云雾空濛,一轮弯月映照清辉,风一吹,飘来满院的桂清香。 林小满笑不出来了,反而眼睛涩涩的,就连铁柱的脸色都绷得紧紧的。 老沈见诸人神情,笑骂了句俗,没有过多言语,拿起他的青玉葫芦別在腰间,信手抬步便走。 林小满忍不住喊道:“沈大叔!” 老沈没有回头,掀开帘布,放下,不一会儿,听到酒家大门打开,復又关上,此后便再无动静传来。 第九十章 痴心妄想 药疯子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在老地方出现了,倒让楚岸平怪想念的。 莫非自己还喜欢挨打? 楚岸平嚇得赶紧驱散了这个念头,心中其实挺轻快的。 得益於药疯子的帮助,他目前无论是根基,武学理解,招式运用,甚至是內功精纯度,都达到了所能达到的极限。 如果让他自己想办法,多走无数弯路不说,能不能有现在的成就,实在不好说。 从这个角度看,药疯子称得上是他的大恩人。 当然,楚岸平真正该感谢的,应该是药疯子背后的人。 他心中有一个极大胆的猜测。 只是如果真是那个人,对方既然不愿表露,他也不好自討没趣地直接去问。 朋友相交,贵在交心。 若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他楚岸平反倒才是不配的那一方了。 脱掉黑袍罩面,藏於树洞內,坐上停在官道旁的木板马车上,楚岸平喊了声驾,马车便慢悠悠行去。 最近店內生意不错,又该去婺州城买酿酒料了…… 棲霞镇,平常酒家。 韩峰和孔雪茵上门,老夏等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然而这次二人的脸色都很严肃,孔雪茵张目四顾,急声问道:“楚岸平呢?” 老夏道:“东主一大清早就去城里进货了。二位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店內已经打烊,林小满和铁柱也围了上来。 瞧著孔雪茵脸色漆黑,韩峰主动道:“这段日子,大家都要当心些。 刚才朱雀堂传来密信,前不久鬼医在临安城现身,所过之处,数镇灭绝,已有上万人死於非命! 我青龙堂指挥使大人,亲率座下眾多高手围堵鬼医,结果手下死伤惨重,鬼医安然而去。 目下谁也不知鬼医的踪跡,但此人之心狠残忍,施毒手段,天下罕见。 如今不止整个临安城人心惶惶,消息已经传到各地,整个江南道江湖都已风声鹤唳。 楚东主,实在走得不是时候!” 老夏呆愣片刻,不由道:“临安城的指挥使大人,坐镇江南道武林,常听酒客们提及,那位大人武功深不可测,乃江南道武林第一人,连他都没留住鬼医?” 韩峰摇摇头:“鬼医此人,號称医毒双修,却视人命为螻蚁草芥,为了试验他的药理,弹指间便会散播灭绝一方的剧毒,连魔门之人见了他都退避三舍。 此老魔不仅手段诡异,论武功,亦是江湖超一流,绝不在指挥使大人之下。世间能留住他者,又有几人?” 老夏嘖嘖道:“东主要是在路上碰见鬼医,那就好玩了。” 好玩?! 孔雪茵和林小满都怒瞪著这个乱开玩笑的老东西。 韩峰道:“若是无事,楚东主明日傍晚定能归来,若是傍晚未归,立刻告知我们,不得耽误! 另外,鬼医的消息儘量不要告知其他镇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又吩咐了几句,韩孔二人急急离去,应是做其他布置去了。 老夏轻声嘀咕道:“这么急作甚?鬼医真要下手,凭你们二位的能耐,忙活一百年也没用啊。” …… 楚岸平这一趟很顺利,载著满满一车的物资,在落日余暉中驶入了棲霞镇的唯一主街上。 只是令他奇怪的是,平时本该热闹非凡的小镇,今日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酒家旁的麵摊,东西都未收拾,但林伯却不在。 还有沿途的摊贩,一个都没有出现。 不好! 想起在婺州城听到的传闻,楚岸平脸色骤变,脚下一点,人已掠过数十米距离,落在平常酒家门前。 推开门,店內並无酒客。 他匆匆赶到后院,只见林小满正蜷缩在地上,痛得呜呜大哭。 楚岸平连忙跑过去,见林小满的脸上,手臂,脖颈等处皆泛起了一丝丝诡异黑线,黑线每移动一分,林小满便痛得大叫,连楚岸平到了身前都没察觉。 楚岸平连忙一掌按在林小满背心,运起星辰诀內力。 星辰诀第一层,拥有疗伤之能,甚至还能驱毒。 但是这一次,星辰诀內力却驱不散这些诡异黑线,反而因为內力涌入,让黑线加速了蔓延。 林小满直接痛昏了过去。 一探鼻息,生机尚存。 楚岸平连忙去找其他人,果然在林伯的院子里,看见同样昏过去的林伯和赵大娘。 到了另一处院子,又分別在不同房间发现了昏迷的韩峰和孔雪茵。 甚至在一些巷道里,当街就有不少人倒在地上,身上爬满了诡异黑线。 毫无疑问,镇子上的人,全都中毒了! 楚岸平眼中冒著火星,棲霞镇地方偏僻,远离县城,確实符合鬼医动手的条件。 但那个劳什子玩意,也確实该死! 想到失踪的老夏和铁柱,楚岸平又急忙在镇子里找了起来。 镇上一处民房內。 身形如一座小山的铁柱,正被人用绳子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身上扒拉得只剩一条短裤,从肩膀到大腿,全身各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痕。 有些血痕已经深可见骨,哪怕最浅的,也深入皮肤寸许有余,流出的血,全部滴入了一个木桶里。 偌大的木桶內,竟被血灌了三分之一。 铁柱的大黑脸,都已经显出了苍白色,瞳孔涣散不说,人也出气多进气少。 一旁几名江湖人中,一个矮个中年担心道:“大哥,这傻小子的血可是宝血,別把人弄死了。” 另一名紫膛脸大汉闻言,摆了摆手,矮个中年和另外几人赶紧上前,迅速替铁柱包扎伤口。 隨后这几人看著木桶里的血,竟先后拿碗舀了一勺,咕咕喝了下去。 片刻之间,几人身上浅淡的诡异黑线,彻底消失不见。 矮个中年痛快得把碗一扔,笑道:“也亏得鬼医下手,才让我们遇到了这么个宝贝。 这傻大个也不知听谁说的,自己的血能解鬼医之毒,居然傻乎乎当街割血救人,还真起效了。” 有人接茬笑道:“若非如此,我们只怕也正受剧毒折磨!今后有了这小子的血,天下之毒於我们何惧之有? 以前那些名门大派,正眼都不瞧我们,今后看他们敢不敢硬气,哈哈哈……” 想到痛快处,一行人全都放声大笑起来。 一旁的铁柱,昏沉沉醒来,哀声道:“求,求你们……留俺,留俺一点血,俺还要救小满,救色老头……” 矮个中年不屑道:“你落在我们兄弟手中,连命都是我们兄弟的,还想浪费血救別人?痴心妄想!”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12点上架,但因为有事外出,估计要下午6点以后才能发布章节了,请各位愿意订阅收看的书友们见谅! 也算写了多年的书,中间断断续续,如今呢,还是想再写写,毕竟从小就爱看武侠小说,我把它当成工作,更是一种兴趣。 这本书的成绩,我没有任何奢望,也不期待,能让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就是喜欢书里的人物,还有脑海中想要描绘出与书友分享的画面。 感谢欣赏的书友们,也感谢曾经来过又离开的书友们,每一条中肯的建议都让我受益匪浅。 因为平时还要上班,有时出差就是一个礼拜,存稿又岌岌可危,所以之后很难保证每天定时定量的更新。 在此鞠躬抱歉!!! 但我想说,我真心喜欢这本书,喜欢那个世界,还有里面的人物。 希望你们也能够。 我不是刻意用心写这本书,而是自然而然想要把它描述出来,用我所有的办法。 谢谢各位书友们! 第92章 我是东主 第92章 我是东主 铁柱用力扭动身子,想要挣开粗绳,刚一动作,身上的伤口崩开,血又开始往外流。 他痛得直抽气,一双眼瞪得老大,用力扭动著,口中低声喊著小满和色老头。 矮个中年哼道:“找死的狗东西!” 上前一巴掌扇得铁柱晕头转向。 他刻意控制了力度,没打出血来,毕竟浪费一点都让他心痛,这可是今后扬名立万的本钱。 窗外一阵飘散著药味的风吹了进来。 大门推开,走进来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穿著深灰色长袍,腰间一条宽布袋,掛著几排极小的瓶瓶罐罐。 老头子脸色很白,嘴唇却极红,像是刚喝过血一样,整个人给人一种极度阴森邪异之感。 他根本没看那几个江湖人,只是望著奄奄一息的铁柱,冷笑道:“妙哉,这痛苦的成色,当属上乘! 你好心舍血救人,他们得救之后,不但不感激你,反而將你囚禁虐待,当成了取血之物。 人性之恶,可见一斑!似这等狼心狗肺之辈,世间俯拾皆是。 你拿你的无厄之血,去救这些畜生,与暴殄天物何异!傻大个,这回看清了吧?” 那几个被无视的江湖人纷纷大怒,紫膛脸正要说什么,然而老头子似乎嫌多看他们一眼都脏了眼睛,手一挥,一股雾气飘过。 那几个拔剑的江湖人登时倒地,惨嚎起来,嚎叫了许久,痛苦得几乎用手把地面石板都抠出了划痕,才相继七窍流血而亡。 老头子看也不看,替铁柱解绑,又给他餵了几颗丹药,铁柱的气息竟很快平稳下来。 “老夫走遍千山万水,不惜浪费千蚕噬心散,才从一群浪费粮食的螻蚁中找到你。 你乃天生无厄之体,正是老夫一脉的天赐传人。 跟老夫走吧,好好学,以后保你名动江湖!” 铁柱喃喃道:“俺,俺要救小满,救色—老头。” 鬼医脸上闪过杀气,骂道:“蠢材!老夫正是见你心性愚钝,才故意告知你之血可救人,更安排地上的几条猪狗看见这一切。 为的,就是让你认清人心之恶!你竟还执迷不悟?!” 铁柱道:“东主,小满,色老头,他们—不会,害俺的—” 鬼医不屑一笑,眼中森芒闪过:“愚不可及的东西,若不磨去你身上的愚昧,就算学了老夫的本事也是无用。 你真以为你的血,就能解了老夫的毒?不过是让那些螻蚁多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不过现在,老夫可以与你打个赌。你若贏了,老夫就出手救下镇上的螻蚁。 若你输了,乖乖跟老夫走,从此拋弃你可笑的怜悯,如何?” 铁柱问道:“你,你想赌—什么?” 鬼医邪笑:“老夫要让你看看,这人性,究竟有多臭不可闻—” 楚岸平找了许久,一无所获,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手上也多了一条条诡异黑线。 全身开始涌起一阵噬心之痛,连忙运转星辰决,才勉强压制了下来。 这毒,还真防不胜防。 楚岸平算是领略了鬼医的手段,当下无法可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压製毒性,一边赶回平常酒家。 却见老夏正在柜檯边唉声嘆气,脸上亦隱隱有诡异黑线。 林小满虚弱地坐在一旁,看见楚岸平,立时嘴巴一瘪,呜呜哭了起来。 老夏盯著楚岸平脖子上的诡异黑线,道:“全镇的人都中毒了,定是鬼医在镇上水源处下了毒。 听说这千蚕噬心散,每三个时辰发作一次,每一次发作的痛苦,都比上一次强一倍, 直到痛死为止,唉,有的受啦!” 林小满哭得更大声了。 “俺,俺可以—” 一条魁梧大汉,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仿佛风吹就倒,连老夏和林小满都被他的虚弱惊到了。 楚岸平连忙扶住铁柱。 铁柱想起鬼医的话,心中竟涌起一生从未有过的紧张与害怕,但他看著楚岸平,老夏和林小满,还是咬牙道:“俺,俺的血可以压製毒。 鬼医说,俺是无厄之体,只要—只要取出俺的心头血,便,便可彻底给东主,小满,色老头解毒了。” 店內变得很安静。 老夏问道:“傻大个,鬼医怎会告诉你这个?” 铁柱道:“鬼医说,他,他也想看看—俺的心头血,能不能解他的毒。” 老夏惊疑不定:“鬼医一生嗜毒成痴,还真能干出此等事来。咦,你小子虽然虚弱, 却並无中毒症状,莫非真是传说中百毒不侵的无厄之体?” 楚岸平也想起上一次在东湖客栈喝下迷药,铁柱却很快恢復的事情,心中已有答案。 铁柱再一次道:“俺,俺的心头血,能救—你们。” 楚岸平上前问道:“铁柱,你真的愿意这样做?” 此话一出,老夏和林小满都不敢置信地看著楚岸平。 铁柱心弦一震,涌起一股令他揪痛无比的情绪,但他还是哆嗦著嘴道:“俺,俺愿意的。俺流浪的时候,连吃的都没有,是东主—收留俺,俺把命给东主。” 楚岸平抬起手,在铁柱脑门上拍了一下,隨后骂道:“蠢货!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你知道心头血是什么?你就敢交给別人? 老子把你养那么大,就是让你牺牲自己去救別人的?谁教你这么干的,滚出来,老子不揍死他!” 铁柱呆呆地看著愤怒的东主。 楚岸平拍了拍铁柱的肩膀,目光沉静而温暖,缓缓说道:“铁柱,你要记住,不论你也好,小满也好,老夏也好,在我心中都是我楚岸平此生的家人。 家人之间,没有谁该为谁牺牲的道理。你若舍了自己,才是真正辜负了我们。 你的命,和我们的一样重要。 再大的难关,一起扛,总有出路的。別总想著一个人挡在前面! 若真需要有人这么做,那也应该是我,別忘了,我才是东家啊。” 铁柱霎那间眼眶模糊,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这么大的汉子,浑身颤慄,哭得跟个小孩一样,一把將楚岸平抱入怀里,激动得鸣声道:“东主,东主—” 身后的林小满也跑了过来,將头埋到楚岸平背上,大声哭喊著东主,仿佛那嚇人的毒再也不算什么了。 老夏眯眼看著抱作一团的三人,呵呵直笑。 > 第93章 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第93章 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呵呵—好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真是令人作呕!” 一名灰衣老者,踱步迈入平常酒家,望见眼前一幕,双眼都堆起了皱纹。 楚岸平也嫌铁柱太臭了,刚才猝不及防被抱,这会儿赶紧推开。 铁柱毫不在意,转身朝著鬼医大叫道:“你快救人!” 鬼医苍白的十指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怒道:“傻大个,你別被骗了。他们之所以不取你心头之血,不过是希望未绝。 若真到了毒发噬心之时,他们定会亲口咬死你,喝你心头之血! 人性之恶,如附骨之疽,世间从无例外,今日不过是火候未到罢了。” 铁柱岂肯再听他的话,骂道:“东主他们是俺的亲人,不许你骂他们,你—你这个坏老头,明明输了,还想抵赖!” 鬼医发出一阵压柳轻笑,满脸扭曲的样子嚇得林小满只敢躲在楚岸平背后。 “混帐东西,老夫之言,如毒入髓,岂会出尔反尔?这满镇螻蚁的贱命,还予你又如何?” 忽见鬼医抬袖一挥,一股阴森雾气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堂。 楚岸平暗叫不好,他虽早已屏住呼吸,且运起了星辰诀,但刚要有动作,就听身后林小满啊的一声尖叫,老夏也闷哼一下,似乎极为痛苦。 楚岸平顾不得掩藏,一掌將雾气震碎,就见林小满和老夏各自倒在地上。 不过二人身上的诡异黑线却消失了,检查一番,二人皆呼吸均匀,只是被鬼医的掌力打晕罢了。 不仅如此,楚岸平发现连自己的毒也解了。 想起刚才鬼医与铁柱的对话,楚岸平有些猜测,不过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追上鬼医, 把铁柱抢回来。 铁柱如山一样庞大的身体,被鬼医一只枯瘦的手掐住脖子,拎著往前飞掠。 两边景物变得模糊,铁柱急得瞪眼,嘴一张,风就呼呼灌入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好呜呜大叫,四肢挣扎乱蹬。 鬼医极不耐烦,手一用力,直接弄晕了铁柱,双脚连点,穿过了一片又一片密林。 前方有高山,鬼医根本不避,直衝上数百米的山顶,又从悬崖俯衝而下,身不落地, 一个拐弯,掠过百米宽的牛头湾,一路速度不减。 难怪连临安城的青龙堂指挥使,联合眾多高手都留不住他。 这份轻功造诣,简直已达骇人听闻之境,不似凡人之力。 鬼医脸不红气不喘,终於落地,將铁柱扔在地上。 铁柱被砸醒,也不看身处何地,立刻爬起来要跑,鬼医阴森森道:“你敢回去,老夫就弄死他们!” 铁柱顿步,指著鬼医大骂:“你,你明明赌输了,你自己说要救活镇上的人。” 鬼医道:“出来之前,老夫已顺手解了全镇之毒,那群卑贱螻蚁死不了。不过老夫想再杀一回,谁又管得著?” 铁柱气不过道:“你既然输了,那就放俺回去。” 鬼医道:“老夫只说输了解毒,何时说过放走你?” 铁柱只能你个不停,骂又没用,跑又不敢跑,急得满头大汗。 鬼医一双老眼,宛如看稀世珍宝一样看著铁柱,嘖嘖道:“好一个无厄之体,被人放掉一大半血,片刻功夫,就已元气尽復,確有资格继承老夫绝学。” 铁柱叫道:“谁要学你这坏老头的害人东西,俺不学!” 鬼医背著双手,看著远处牛头湾的激流,冷笑:“天地为炉,万物为铜,你这无厄之体落在老夫手里,便是天意,岂容你这顽铁自行决定? 你学,要学,不学,老夫就让那间破酒馆一砖一瓦地在你面前碎掉,让你的那些所谓家人,一个个化为脓水。 你的命,连同你往后的人生,从老夫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就由不得你了!” 铁柱还是第一回碰见如此霸道,如此可恨,如此顽固的老傢伙,他本就口拙,这会儿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鬼医。”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莫名有些熟悉,铁柱回头一看,还以为看错了,喜得差点跳起来,大叫道:“东主!” 来者一袭青衫,头束儒巾,正是楚岸平。 鬼医的身手太过了得,因担心追不上,楚岸平来不及换上黑袍面罩就追了过来。 铁柱三步並作一步地跑到楚岸平身后,忽又上前,挡在楚岸平身前。 前方的鬼医缓缓转身,瞧著铁柱的样子就皱眉,讥嘲道:“老夫的百鬼夜行步,乃万毒窟真传,江湖之中也难有人及。 今日老夫拖著这个傻大个,又在此废话半天,虽则如此,你竟也能这么快追上来,倒算是老夫小瞧你了。” 这老东西,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讽刺,结合其所行之事,定是个极端偏激之人。 对付这样的人,楚岸平觉得只有一个办法,直接弄死! 但他忌惮鬼医的手段,於是道:“铁柱,你走远一些,我和鬼医有话要说。” 鬼医嘴角一撇,又是冷笑,不过却没有阻止。 铁柱本来不愿意,可楚岸平脸色一沉,就只好低著脑袋跑到一边,回头看看楚岸平的脸色,又跑远一些。如是连续几次,跑到快看不清楚岸平的身影了才停下。 鬼医突然有些嫉妒楚岸平了,要是这傻大个这么听他的话,何愁不能继他真传。 这个青衣小子,必须死! 鬼医道:“想杀老夫?你很有自信,可惜老夫见过比你自信的人不知凡几,如今,他们的坟头草也有三尺高了。” 楚岸平道:“你这么能装,怎么没被天雷给劈死!” 鬼医一如既往冷笑道:“念在傻大个的份上,你既主动求死,今日老夫便赐你一死。” 楚岸平道:“话別说得太满,你只是一个懦夫而已。 你和铁柱打赌输了,却不愿承认世间之人,並非皆如你所想般邪恶,所以你只能带著铁柱跑。 你害怕了,害怕自己坚持的东西是错误的。” 楚岸平一直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他早非往日的他,可是鬼医实在难缠,看似背手站立,浑身上下却几乎没有破绽。 被他的话一激,依然气息不乱。 毫无疑问,对方不止毒医双修,就连武学之道的造诣都极为高深。 这是自药疯子之后,最可怕的对手! 但楚岸平却並不害怕,內心反而涌起一股毫无所惧的战意,断喝一声,人已衝杀上去> 第94章 这小子是铁打的不成? 第94章 这小子是铁打的不成? 双方相距三十步而立。 哪怕是雷卓施展出狂风劲,也需要一次眨眼的时间才能逼近。 而楚岸平,只用了半次眨眼。 形如魅影一般,几乎断喝声刚响起,人就站在了鬼医身前。 时间仿佛定格。 不,那是因为楚岸平的速度太快了。 借著魅影游龙步的前冲之势,楚岸平毫不大意,星辰诀第二层全力催动,一股无声无息却极为恐怖的掌劲在他掌心凝聚,隨著他奋力一拍。 咣当! 无数掌劲化雷丝,一条条一道道纠缠,顷刻间变成一片小型雷海,从四面八方轰击居中的鬼医。 鬼医眼中都闪过了浓浓的震惊之色。 他对怒雷掌不陌生,但这种境界的怒雷掌,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鬼医毕竟身经百战,並不慌乱,人在原地未动,却忽然从体內冒出另一个鬼医,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瞬间便是九位鬼医同时出现,有挥针的,有拍掌的,有动拳的,九种截然不同的武学一同呈现,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绝学,同时轰击小型雷海。 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无数雷丝崩开,有打向牛头湾激起巨浪的,有击穿地面燃起火焰的,也有贯入旁边林中炸得土石纷飞的。 恐怖的景象,看得远处的铁柱呆若木鸡,就跟傻了一样。 那—真是东主?! 嗖嗖嗖。 鬼医不动则已,动若奔雷,九个鬼医合为一体的同时,人影在楚岸平眼中驀然放大, 一枚枚毒针已快一步射向楚岸平周身三十八处致命要穴。 距离太短了,而以鬼医射出的毒针之速,纵然放慢数倍,也非普通流云榜高手所能闪避。 这个老魔,虽因魔门身份之故不被排入榜中,但实力著实恐怖。 退,只会暴露破绽。 电火石光之间,楚岸平不退反进,左臂如剑挥动,一缕缕剑气宛如黄沙搅动,哗哗刮动之下,与三十八枚毒针气劲发生剧烈摩擦,进发出一簇簇金黄色火星。 毒针稍稍偏移位置,但对於这种级別高手而言,失之毫釐便是差之千里。 楚岸平运转魅影游龙步,纵身而起,右臂一记雷海滔滔拍出,三十八枚致命毒针被打得分崩离析。 楚岸平不知道的是,此乃鬼医成名绝技,千机毒针。 自他成名之始,罕有人能够躲过,更別提破解了。 就连鬼医眼中都压不住惊色,连忙以百鬼夜行闪开掌劲,游移之间,双手挥动,十指弹出一束束无色无味的气劲,交织成网。 先前大漠沉沙剑与毒针碰撞的金黄色火星,此刻刚刚溅洒半空,一触碰到无形之网, 竟发出嗤嗤声,剎那化成烟雾。 这是剧毒之网,连非生命体都能磨灭。 楚岸平震骇之余,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双方交手过招之快,实非常人所能想像。 1 切变招全凭身体本能反应,几无时间思考,若非被药疯子狠狠锤炼过,楚岸平早已死在鬼医手中。 楚岸平身在半空,感受到下方密密麻麻的毒劲,不敢落地,人若无重量的幽影横移。 鬼医冷哼,双手加速捲动,毒网便一重重交织,瞬间便將楚岸平全部包裹进去。 楚岸平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关键时刻,头下脚上,身体旋转如陀螺一般,周身雷气纵横。 以二人为中心,雷海劈动,毒网席捲,每一次碰撞皆爆发出不似人力的恐怖气劲,將地面打得千疮百孔。 若非二人有意控制,唯恐伤了远处的铁柱,声势只会更大。 说来话长,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二人刚刚落地,之前火星化成的烟雾仍未消散。 下一刻。 两道身影再度交手,一化二,二化三,数十道身影以各种各样的武学招式交手。 从牛头湾的水面,打到密林之中,再打到密林之上,又返回原地,到处都是二人的身影。 其实不是二人有分身术,委实是速度过快,导致铁柱眼中產生了幻影。 换成大部分江湖高手来,也不会好上多少。 交手的身影一个个逐次递减,最后只剩下原地对掌的二人,一股巨大气浪崩开,震得楚岸平和鬼医同时后退。 原地被刮去了一层厚厚土皮。 鬼医晃动几下站稳,几乎掉入牛头湾的水里,老脸一阵潮红,哼道:“能跟老夫拼到现在,你纵死不冤矣。” 他话说得好听,然而內心之惊涛骇浪远非语言所能形容。 哪怕是临安城的那位指挥使,朝廷委派的江南第一人, 都別想伤他分毫。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更別提这么重的伤。 而这次,竟被一个弱冠之龄的少年所伤。 简直是不可想像! 楚岸平气血翻腾,应道:“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鬼医老脸狰狞了一阵,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小子,老夫耗费半生光阴,才在体內凝练出一股百毒真气。 此真气乃天下绝毒之物,无物不侵,无孔不入,方才对掌之时,老夫已全数贯入你体內,你死到临头,还在妄自逞强,岂不可笑? 聪明的就立刻滚,兴许还能留个全尸,若再强行运功,你想好死都难!” 楚岸平感应周身,忽觉一阵麻木感袭至全身,心头大惊,眼中涌起了无边杀意。 鬼医道:“违逆老夫者,从来十死无生,你既自寻死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得你。” 这会儿楚岸平已经摇摇晃晃难以站稳。 远处的铁柱见了,大叫一声东主,撒腿就冲了过来。 鬼医轻蔑一笑,等铁柱跑近,手一挥便隔空將他震飞出去,而后突施百鬼夜行步,双掌化成叠叠幻影,当头就朝楚岸平重重拍下。 千机毒手,掌不留人。 小子,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摇摇晃晃的楚岸平,突然抬眸冷视,携著万钧之势抬手打出一记怒雷掌。 嗙— 正面交锋之下,鬼医当场喷血,身体倒飞出去,老脸上终於露出了止不住的惊骇。 这小子是铁打的不成? “老东西,不要对自己太自信。” 楚岸平岂肯放过这个机会,猛衝上前。 二人又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打得水浪翻滚,土石摇颤。 数百招之后,楚岸平终於抓住鬼医的破绽,一掌结结实实按在鬼医心口,將他打得后背血大绽,人飞出近百米,砰地掉入牛头湾的湍急水流里。 楚岸平一个踉蹌,自己也扑倒在地,几乎没了余力。 鬼医一生吞食了不知多少种毒药,以此修炼出的百毒真气,自是剧毒无比。 普通高手中招立刻就会毙命,哪怕是流云榜高手,也会失去一战之力。 鬼医实在没想到楚岸平明明中了毒,还能硬拼数百招,否则以他的老辣,又岂会恋战0 可惜星辰诀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前两层不是。 百毒真气袭体之下,楚岸平只觉得人往下沉,好像要一直沉入水底。 “东主,东主,你怎么样—” 铁柱衝过来,见到楚岸平的样子,急得大哭。 第95章 镇子又变热闹了 第95章 镇子又变热闹了 铁柱摇著地上楚岸平的身体,见东主双目紧闭,连个回应都没有,庞大的身躯嚇得发起抖来。 他又有什么办法,忽然想起自己的血可解毒,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管有用没用,张口就狠狠朝自己的手腕咬了一大口。 铁柱痛得牙咧嘴,却拼命把流血的手腕往东主嘴里塞,口中叫道:“东主,东主快喝俺的血,快点喝啊东主—” 血淋了楚岸平一脸,见楚岸平就是不醒,铁柱豪陶大哭,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 他从小不知父母是谁,只知道记事以来,便在山村里长大,吃的是百家饭,村里的长辈们对他都不赖。 可是一场洪灾,让村子不復存在,村里人都搬走了。 洪灾发生时,他因为贪玩去了山里,与村民失散后,为了活命只能独自去了山外流浪那时铁柱才知道,原来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村民那样关心自己。 他一路受白眼,惹人嫌,不仅大人厌恶他,连小孩子都躲他躲得远远的。 直到那一日,变成乞弓的他流落到棲霞镇,在那棵大樟树下,东主笑著给他一碗大馒头。 铁柱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日的大太阳,记得东主慵懒温和的笑。 在平常酒家里,虽然天天被老夏骂,可日子却是轻快美好的。 他早已把那个小小酒馆当成了自己的家。 看著亦父亦兄的东主躺在地上没有声音,铁柱哭得撕心裂肺,他忽然想起鬼医的话,自己的心头血能解百毒,忙四处找坚硬的东西。 最后他捡来一段粗大木枝,对准自己的心口,一闭眼,抖著手狠狠捅下去。 连捅几下,心口並无痛感,铁柱一睁眼,就瞧见东主拿手拽住了木枝。 铁柱一边哭一边大笑,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大叫道:“东主,东主,你,你终於醒了....” 楚岸平望了他许久,柔声笑道:“哭什么,我本来就不会死,刚刚只是晕过去罢了,扶我起来。” 铁柱小心翼翼扶著东主起身,一步步將他到一旁的树边靠著休息,又听楚岸平要喝水,便冲看去牛头湾取水。 楚岸平闭目,缓缓运转星辰诀,这次实在是他此生经歷过最大的危机,对手委实可怕,不愧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哪怕是此际,楚岸平都能感受到心脉中喷薄欲出的百毒真气。 一旦这股真气蔓延到全身,他怕是神仙难救。 不过星辰诀也不是盖的,几个周天下来,便控制住了百毒真气。 楚岸平的伤势肉眼可见地有所好转,气息也渐渐稳定下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等楚岸平再次睁眼时,已过了三个时辰,他的伤势恢復了大半,只是心脉中的百毒真气並未驱除。 目前来看,前两层星辰诀,只能对付一部分毒。 可若是让百毒真气长久侵占自己的心脉,定会对心脉產生不利影响。 对於楚岸平这么惜命,这么爱护身体的人来说,是坚决不能接受的。 “东主,你怎么样了?” 一旁站著护卫的铁柱,见楚岸平醒来,喜不自胜地问道,双手还捧著用叶子盛的水。 看他的老实模样,应该捧了三个时辰了。 楚岸平接过叶子,將水一饮而尽,见铁柱开心地笑起来,又见他的手臂血痕已经结疝,不由放下心来,起身笑道:“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省得他们担心。” 铁柱点头如捣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犹豫再三,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东主,那个坏老头.” 楚岸平道:“最后一掌,我拍中了他的心口,放心,他必死无疑。” 铁柱呼出一口气,又很崇拜地看著自家东主: :“听韩大人和孔大人他们说,那个坏老头厉害极了,整个江湖都没有太多人比得上他。 可是东主你却比那个坏老头还厉害,要是小满知道了,她一定也会很崇拜东主的!” 楚岸平哼道:“你的意思,现在她不崇拜我?” 铁柱居然也知道开玩笑了,摸著脑袋嘿嘿乐。 楚岸平作势踢了他一脚,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日之事,切不可告诉任何人! 不管是我的武功,还是你的体质。 我们都无意江湖,就不要惹江湖上的麻烦事。 你想想,若是让人知道鬼医被我所杀,而且你的血还能解毒,恐怕就不是一个魔门的事了,全江湖都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铁柱,你想过那个后果吗?” 铁柱嚇得满头大汗,他还想著回去后让所有人都知道东主有多厉害呢,这会儿连忙道:“俺不说,俺谁也不说!” 楚岸平这才点点头,走到牛头湾边,掬水洗乾净脸,而后一把抓住铁柱,纵身飞掠而去。 不久后,二人在镇外落地。 此时夜色已深,可镇上却很热闹,处处灯火通明。 一路上都见镇民们在討论著什么,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后怕和劫后余生的惊喜。 很多人都朝楚岸平打招呼,询问他从哪里来。 楚岸平骂咧咧道:“別提了!今早才回镇上,不知怎的浑身疼得像要散架,简直痛得人发昏! 我还以为是路上中了邪,赶紧往婺州城跑,想说找个大夫瞧瞧。 结果半道上一迷糊,竟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嘿,全好了!这不惦记大家,就连忙赶回来了嘛!”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笑道:“楚小子,这可不是你一人中邪,是咱们镇子中了邪。 依老夫看,明天各家出个代表,好好商议一下,定个良辰吉日,咱们办一场谢恩大典。 一来酬谢上天庇佑,灾厄消散,二来也祈求今后风调雨顺,闔镇平安!” 眾人轰然叫好。这位老者乃是镇上为数不多的秀才,平日里大家都很信服。 听闻要办大事,这个出主意,那个提想法,人群很快就闹做了一团。 楚岸平和铁柱边走边看,不时回应著打招呼的人群。 望著这充满喜气活力的场景,楚岸平的眼底也有了笑意。 至於一旁的铁柱,越往前走,腰杆就挺得越直,他真的好想告诉所有人,是东主救了大家! 一路走到平常酒家外,赵大娘,林伯,还有一大票叔伯婶姨正在大樟树下聊天。 连韩峰和孔雪茵也在。 待看见楚岸平和铁柱,一群人都叫唤起来。 林小满跑得最快,一溜烟衝上来,高喊著东主和柱子哥,等跑到面前,眼眶早已通红老夏站在酒家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第96章 他师妹在何处? 第96章 他师妹在何处? 楚岸平揉了揉林小满的头髮,说道:“哭什么?莫非这个月的月钱被老夏剋扣了?” 林小满憋著嘴:“东主,柱子哥,我还以为—” 楚岸平抬手敲了一下林小满的脑袋,林小满痛得直脚,叫道:“人家还以为,你们又去了城里买好吃的,不带人家!” 楚岸平:“—” 林小满一边捂著小脑袋,一边得意地抬起下巴,一副別以为人家傻,人家也很聪明的样子。 连铁柱刚才都以为林小满要泄露鬼医之事了,见到林小满娇俏可爱的模样,不由嘿嘿傻笑起来。 楚岸平无语摇头,径直往前走去,然而树下的叔伯姨们可不会饶他,齐齐朝他开炮“你这臭小子,手咋这么欠呢?小满的脑袋是让你隨便敲的嘛?” “就是!轻一阵重一阵的,把小满敲傻了怎么办?” “楚小子,別仗著自己是东主,就整天欺负小满啊,大傢伙可都看著呢!” 当然,也有趁机拐带林小满的。 “小满乖,来大娘家,你阿牛哥天天念叨你,將来给大娘当媳妇儿,保准不打你,疼得你白白胖胖的!” “哎哟钱大娘,就你家阿牛那身板子,小满那么小个人,还不给一下压坏了?” “啊呸!李老头,滚你娘的蛋———” 一群人哈哈直乐。 也有人问:“楚小子,你和铁柱去哪里了?” 楚岸平朝老夏看一眼,老夏呵呵一笑,楚岸平就有底了,说道:“我和铁柱刚刚在镇上晃了一圈,想看看哪家要帮衬的,就帮衬一把。 结果大家都好得很,唉,害得我与铁柱白跑一趟。” 赵大娘赞道:“关键时刻见人心,楚哥儿,你果然是好样的。” 楚岸平连说惭愧,瞧见赵大娘身边,坐在椅子上行动尚不便的林伯,见这老东西一脸嫌弃,楚岸平就笑呵呵道:“林伯,你的腿是怎么了,难道是听墙角给摔的?还没好啊?” 眾人直接喷笑。 林伯气得吹鬍子瞪眼,这混蛋小子,上次就知道他的腿是因为逛软玉楼被自家婆娘打折的,还故意这样揭人短,简直不当人子。 赵大娘都哭笑不得,挥手斥道:“你小子別乱挑拨,滚滚滚。” 大樟树下好一阵哄闹,又听说镇里要搞个谢恩大典驱驱邪气,眾人便成群结队去凑热闹了。 连林伯都催著赵大娘他过去瞧瞧。 转眼除了平常酒家的四人外,就剩下韩峰和孔雪茵。 几人进到酒家前堂,韩峰感慨道:“难怪楚东主喜欢这里,这等朴素的乡风民情,確是江湖没有的。” 楚岸平道:“以后韩大人也是镇上一员了,恭喜韩大人。” 韩峰拿手指著他,但笑不语。 反倒是孔雪茵,一直板著面孔,哼道:“镇民不知內情,你们也不知吗?什么邪气,分明就是鬼医作乱! 鬼医之手段,神鬼难测,这次他对棲霞镇动手,虽不知为何突然放弃,但越是这样,越让人难以放心。 头儿,不如想个法子把所有镇民全部迁往別处,先暂时避避风头再说。 这棲霞镇,绝对不能再住人了!” 韩峰点点头:“此乃老成之言。楚东主,诸位,不必再说了,为了镇上所有人的安危著想,必须这样做! 此前你去了婺州城,不知中毒后有多痛苦,想我韩某人自翊不畏生死,但真正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知自己有多可笑。” 瞧著被嚇破胆的二位,楚岸平道:“我完全同意两位大人的做法,只是不知要迁往何地? 听人说鬼医性格古怪,极其偏激,万一他已经放了我们,结果听说我们还敢躲他,会不会反而惹怒了他,跑来追杀我们? 况且不管在棲霞镇,还是在其他地方,目標那么大,鬼医真想动手,躲哪里也没用,没准还连累其他地方的人。” 韩峰:“.....” 孔雪茵:“..—””” 竟无言以对。 面对鬼医那等恐怖人物,似乎,好像他们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韩峰到底老道一些,沉声道:“不管如何,鬼医毕竟在此下过毒,我已令朱雀堂发消息给临安城。 不日之后,指挥使大人便会率人前来,一探究竟。若鬼医去而復返,也能有个防备。” 楚岸平长出一口气:“如此甚好,既不用让镇民迁移,还能有人保护我们,辛苦韩大人了!” 这一声辛苦让韩峰著实尷尬,他辛苦个蛋啊! 孔雪茵犹豫了许久,见她欲言又止,楚岸平就问道:“孔姐姐可是有要事?你我之间,何需吞吞吐吐。” 孔雪茵道:“楚岸平,张家小姐的事,朱雀堂有消息了-张家小姐,已被歹人所害林小满猛地一呆,隨后一脸担心地望向楚岸平。 铁柱亦是愣住,不知所措。 沉默中,还是楚岸平最先开口:“孔姐姐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担心我接受不了,才瞒到今日? 其实大可不必的,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说罢,往后院走去。 孔雪茵想了许久的安慰之言竟无用武之地,见楚岸平如此,这个素来脾气暴躁的女子,脸上罕见有几分怜悯。 后院。 老夏揣著双手走了进来,坐在石桌对面,道:“两位大人已经走了,蠢丫头和傻大个在打扫。” 楚岸平笑道:“今晚不出去散步?” 老夏嗨了一声,扶了扶老腰,岔开话题道:“鬼医还真厉害吶,不过老头子想不明白,傻大个都被他掳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总不可能是东主你,把人从鬼医手里抢回来的吧?” 对上老夏浑浊的老眼,楚岸平不慌不忙:“我和你们一样,当时被鬼医打晕了,醒来后就追了出去。 刚好在镇子外碰见铁柱,据那傻小子说,他运气好,半路上杀出一位神秘大侠,三下五除二就把鬼医打得屁滚尿流,顺道把他梢了回来。” 老夏瞪大老眼,把楚岸平从头到脚看了几遍,一副连这种话你都能信的样子。 楚岸平懒得多做解释,状似隨口问道:“老夏,你见多识广,也爱听江湖故事,你说天下之大,难道就没人能破鬼医的毒术吗? 真要有那样一个人,我们也不至於这么提心弔胆的。” 老夏哼道:“谁说没有的,鬼医虽厉害,但他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师妹。” 楚岸平听得心中一动,忙问:“鬼医的师妹?此人是谁,身在何处?” 真有这样一个人,体內的百毒真气没准有解。 第97章 又见魔女(上) 第97章 又见魔女(上) 老夏疑惑道:“东主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知道了人家的住处,还能把她请来不成?” 楚岸平耸肩道:“我自然请不来,但没准青龙堂可以。” 老夏呵呵摇头,还是答道:“鬼医的师妹,人称药尊,乃是悬骨渊不世出的奇才。 悬骨渊跟其他魔门分宗不一样,门人极少,上一代宗主也就收了药尊和鬼医两个徒弟原本以鬼医的资质,是接掌悬骨渊的不二人选。 可谁想到,后来药尊入了悬骨渊。这女子医毒双绝,天赋丝毫不输鬼医,还更得师父偏爱。 鬼医那性子偏激得很,眼里根本揉不得沙子。 后来就跟他师父闹翻了,居然干出了叛逃师门的事,还转投了七宗里的万毒窟,活活气死了他师父。 从那以后,药尊跟鬼医这对师兄妹就算结下了死仇,一个发誓清理门户,一个扬言要討公道,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听说魔门还没分崩那会儿,两人就动不动斗法,可谁也毒不死谁,硬是僵持了好多年后来魔门溃散,七宗散於天下,悬骨渊的老窝也被正道踏平了。至於药尊?嘿,早不知去向了。” 楚岸平气笑道:“说了这么多,等於没说。” 老夏就不服了:“东主別急啊,你可曾听过灯下黑?药尊那个人,论性情之古怪,没比鬼医好多少,经常干出违逆常理之事。 你想啊,悬骨渊旧地,本身瘴毒瀰漫,毒物数不胜数,天下很少有比那里更適合炼毒的。 昔年掀翻魔门的那些位,也都老的老,残的残,剩下之人,也没几个能让药尊忌惮的。 药尊有没有可能早就偷偷回了旧地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楚岸平深深地打量著老夏,问道:“这些事情,你都是听谁说的?別告诉我说是店里酒客们议论的。” 老夏神秘兮兮地凑近道:“还不都是老沈告诉老头子的,他还说药尊那个女人啊,软硬不吃,难相处得很哦。” 楚岸平很怀疑老沈会说这样的话,可惜人家不在,暂时也没处验证。 但假如药尊真像老夏说的那么有本事,自己体內的百毒真气,未尝不能解决。 楚岸平感应自身,发现才过了这么短时间,心脉中的百毒真气竟又壮大了一些。 再这样下去,星辰诀也压制不了多久! 楚岸平又问了一些悬骨渊的情况。 老夏隨口作答,临了还不忘吩咐道:“东主啊,老头子所说,都是从別人那里听来的,不足为信,你就当江湖故事听听得了。 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早起呢,老头子就先去休息了。” 捶捶自己的老腰,老夏唉声嘆气往房间走去。 楚岸平指了指地上,提醒道:“老夏,你的书掉了。” 老夏一个激灵,动作迅速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彩画塞入怀中,边走边懊恼道:“这劳什子的菜谱,害老头子看了几天也没学会,改天烧了当柴火———” 菜谱? 谁家做菜要脱光衣服的? 楚岸平算是对这个无耻老头彻底无语了,不过对方的话,倒是让他看到了希望。 百毒真气不可拖延,不管如何,必须去悬骨渊旧地看看,就当旅游好了。 两日之后,楚岸平藉口外出游歷,只和老夏说了一声,就空手离开了棲霞镇。 得知消息的韩峰和孔雪茵,面面相,忍不住怀疑这廝是不是害怕鬼医,自己逃命去了。 也是在同日,临安城指挥使率人抵达棲霞镇,检查镇上每一处可疑位置。 人群中,还有一位清冷绝艷的青衣少女,以及一位摇著摺扇,身材圆肥的胖公子——” 西北之地,陇右道。 肃州城。 此城南邻祁连山,北接戈壁荒漠,由於地理原因,不仅中原人士眾多,大街上还能隨处看见匈奴人,算是大丰王朝与匈奴王庭的贸易重镇。 一名黑袍罩面人出现在此地,寒风朔朔中並不引人注目。 他径直出了城,抵达无人处,一个纵身便如利箭般消失无踪。 祁连山壮阔无比,又被匈奴称为天山,从山脚的荒漠到山间的草甸,无数高大植被林立,又有眾多湿地环绕,尽显苍茫之气。 今日却有一人,宛如飞鸟般翻山越岭,肆意穿梭在一座又一座山峰之间。 等到了山深之处,竟飘起了小雪。 黑袍罩面人从数百米高处俯衝而下,无需半途借力,便稳稳落於山脚。 前方一个山谷赫然可见。 只是山谷之內,飘著顏色各异的雾气,一直瀰漫到了半山腰,与上空云雾交融到了一起。 此地,便是名震江湖的悬骨渊。 位置颇为隱蔽,但楚岸平靠著星象山河图,在祁连山寻找许久后,终究根据谷內亮起的光芒,找到了这里。 只是看看前方飘起的彩雾,楚岸平看实有些慌,江湖传言,这些雾气暗含剧毒,连大部分流云榜高手都很难抵御得住。 渊內又儘是毒物,危机四伏,是江湖中最有名的禁地之一。 可惜,楚岸平別无选择。 这一路他紧赶慢赶,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抵达此地,害他都清瘦了一些,脸部更立体了。 要是悬骨渊里没有药尊,楚岸平非要吐血不可。 运转星辰诀,楚岸平踏入悬骨渊,果然如他所料,星辰诀足以压制渊內的毒雾。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可怕之事。 那些毒雾只要一触身,居然就被百毒真气吸收了,后者隱有壮大之势,嚇得楚岸平连忙以星辰诀震开毒雾。 这狗日的百毒真气,果然有古怪,必须要儘快除去才行! 楚岸平一路前行,只见地上骸骨成堆,各处都是,有些已经腐烂,有些成碎块状,还有一些正被毒虫啃咬。 一些保留尚好的骸骨內部,一头头形状奇特的红色蜘蛛正在织网,网竟也是鲜红色的,散发看诡异香气。 道路两旁种著一片片奇异草,上有毒蜂盘桓,黑鸟旋绕,蜈盘臥— 要不是没办法,打死楚岸平也不可能来这种鬼地方。 走了许久,前方出现多条岔路,指向不同峡谷。 按照星象山河图的规律,一般只有出现无主秘籍,兵器,以及有所助益的丹药等物品时,才会显示光芒。 而此刻,星象山河图上的峡谷深处,光芒极其亮眼。 楚岸平將山河图放大,很快找到了一条路线,抬起脚步,走入其中一条小小岔路。 第98章 又见魔女(下) 第98章 又见魔女(下) 悬骨渊深处。 一座孤崖耸立在云深不知处。 孤崖三面儘是喷薄雾瘴,山高鸟飞绝,一望便知无法擅闯。 唯一能通往孤崖的东面,耸立著另一座高山,两边隔了十多米,以一座很特別的单拱桥连著。 一间草庐坐落在孤崖之上,竟有些山野雅趣。 草庐看著很普通,屋顶铺著乾草,木门虚掩著,外围以一圈青翠欲滴的墨竹篱笆围著,每一根竹子都绿得发黑。 篱笆之上,晾晒著各色奇物。 既有形如美人含笑的椭球瓣,又有枯瘦到好似灰色铁丝,布满无数尖刺的藤蔓,还有大片暗紫色形如蝎尾的毒草一股股混合著甜香,腐臭,草木味道的气味交织到一起,让草庐外站著的一群人度日如年。 偏偏没人敢发一句牢骚。 这群人中,最瞩目的当属一位红衣少女,芙蓉白面,细腰巨臀,眼尾微微上扬,眸光流转间春情乍现。 左侧一缕髮丝垂於锁骨处,以一根银丝链繫著。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如此倾国绝色的妖烧美人,头顶却插著一根极为粗糙的木簪子。 红衣少女应该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之一,朝草庐行礼道:“温前辈,晚辈奉家师之命,请前辈出手,为我小师弟疗伤。” 说完,盈盈一拜。 身后眾人也跟著行礼。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等了不知多久,虚掩的木门才响了一下,旋即走出一位瘦削女子。 这女子一头白髮如霜,以一根简单的枯藤枝挽起,穿著粗布长衫。 面容却並非老嫗,貌似只有三十多许,五官竟然还有些清丽,可惜全身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冲淡了这股美感。 白髮女子站在台阶上,俯视著下方诸人,开口道:“受噬心雾而不死,闯五毒阵而不伤,过刻骨桥而不坠,你们能顺利站在本尊面前,看来阴无欢把我送她的入谷解药,都给你们了。 你这红衣女娃,便是阴无欢收的弟子?” 红衣少女恭恭敬敬道:“晚辈风怜袖,早听家师多次提过温前辈之名,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是小师弟伤重过甚,望前辈恕罪。” 活泼狡点如风怜袖,面对名动天下的药尊,也是一点不敢造次。 没办法,眼前这位,连她师父阴无欢都得小心奉承著,要是得罪了对方,岂不误了大事? 药尊淡漠道:“你们在本尊草庐外等了三天,算有点诚意。要本尊救人可以,但需付出对应的诊金,阴无欢来了,也得守规矩!” 风怜袖忙问道:“不知前辈需要多少诊金?” 药尊道:“你这丫头,元阴精纯得不可思议,定是修炼了阴阳逆元诀,小小年纪就到了破劫之境,倒是比你师父还强点。 你身边的这位,就是你口中的小师弟吧,倒是好相貌,而且把九转情功练到了第五转,这等年纪,开了你们极乐殿的先河了。 如此进境,却还不满足,非要强行衝到第六转,以至於心脉受损,如今求到了本尊这里。 阴无欢打得好算盘,只待你们二人成长起来,魔门七宗之內,极乐殿也算后继有人了。 可本尊偏偏不爱看人如愿,救你小师弟,可以!但是你这女娃娃,休想以完璧之身破劫。” 风怜袖豁然抬头,疑惑道:“前辈的意思是——”” 药尊道:“本尊这谷內,有药奴数百,好多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说来倒是本尊的不是。 你便陪他们睡上一次吧,这便是诊金。” 风怜袖:“.—— 她身旁的俊朗少年登时变色,不由叫道:“前辈此言,岂不荒诞?!” 后方的风月两大长老,厉刃,还有一干隨同的极乐殿高手,都唯恐谢羽惹怒了药尊,无不变色。 药尊却只讥讽道:“极乐殿的功法,到了最后都需男女和合,资质越高,好处越大。 你这位师姐的元阴,確实妙不可言,又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人,你怕被人喝了她的头汤,倒也不奇怪。 你自己选吧,要么立刻滚回去,要么让你师姐乖乖陪药奴们睡觉,本尊便出手一次。 b 谢羽听得脸色铁青。 他早把风怜袖当成了自已的禁,之所以急著突破到第六转,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见风怜袖的功力日益精纯,已临近採摘关头,唯恐被殿內长老们抢了先。 他无数次幻想与风怜袖共赴巫山,如今听到药尊的话,真是又气又急。 厉刃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拳头握得咔咔响。 风怜袖一张顛倒眾生的脸,扬起娇媚的笑容:“前辈的诊金,还真是出人意料得紧! 本来人家还想著,红丸到底会被哪个臭男人得了,既然前辈发话,那就听凭前辈做主嘍。” 谢羽:“....”” 厉刃:“...—””” 极乐殿眾高手:“ 一群人愣神之际,药尊盯著风怜袖,冷冷道:“你这丫头有些鬼,该不会是打著救完人,就翻脸不认帐的打算吧? 本尊既能救你们,就能隨时杀了你们,阴无欢来了也没用。” 风怜袖笑嘻嘻道:“既然前辈不相信,不如让晚辈先付了诊金,前辈再救人?” 听她跃跃欲试的语气,身后一袭紫衫的月长老简直如看鬼怪一般看著风怜袖。 药尊眯起眼晴,良久才道:“倒是个野丫头,你早就知道,这谷里没有男子?” 风怜袖道:“不敢欺瞒前辈,以前辈这等高洁自矜之品性,视世间男子如类土,又岂会让那类物种久居谷內,污了这满地的清净。” 药尊头一次轻笑了起来,哼道:“你这丫头果然满身都是心眼,难怪阴无欢放心让你来。 既如此,你就好好陪那些药奴睡上一觉吧。” 风怜袖眼波流转,露出魅惑一笑:“女子的身体最是乾净,幽兰吐沫之息,温香软玉之柔,晚辈求之不得呢。” 她自己倒没什么,身旁的谢羽瞧著这妖媚入骨的样子,一股邪火窜到了心口。 月长老却是一哆嗦,惊骇地挪移几步,想要远离这个魔女。 药尊也是狠人,就打算召集药奴,忽然目光一凝,抬眸瞧向了桥的对岸。 见她神情有异,一群人也隨之转身看去。 只见山崖对岸,桥的另一边,不知何时站著一道人影。 黑袍罩面,在风中卓然而立。 第99章 区区百毒真气,有何难解? 第99章 区区百毒真气,有何难解? 悬骨渊內处处是陷阱,毒物更是数不胜数,若没有药尊提前配製的解药,整个江湖也没有多少人敢擅闯。 至於有本事闯到这里的,不说凤毛麟角,但也是少之又少。 极乐殿眾人第一时间都觉得,对面的人影和他们一样,一定也和药尊有渊源。 可是等定晴看清楚了,风怜袖,风月两大长老,包括厉刃在內,都齐齐变了脸色。 对面这个傢伙,打扮很是有点眼熟。 不止极乐殿眾人觉得对面之人和药尊有渊源,就算是药尊自己也有此想法,遂问道:“谁让你来的?” 楚岸平正观察著四周。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毒雾只是小菜一碟,他没想到后面越走越惊险,几乎每走几步路,就有一处致命陷阱。 换成和药疯子交手之前,他必死无疑。 所幸还是走到了终点,只是眼前的单拱桥,实在有些诡异。 桥体非木非石,而是由一种深紫色,半透明的未知晶石雕琢而成。 桥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能照出人影,桥身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且两边没有任何栏杆。 一股带著奇异香味的紫色匐氬之气,时刻从桥身散发出来。 再看桥下深渊,正翻涌著七彩毒瘴,楚岸平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头晕目眩,连忙移开视线。 恰在此时,他听到了药尊的话,心中一喜,就答道:“对面可是药尊前辈,是鬼医让我来的。” 药尊脸色一冷:“自本尊返回悬骨渊后,那个欺师灭祖的畜生便从未来过!若他自己来,或许能勉强走到这里。 你到底是何人,没有本尊的解毒丹,凭你一己之力,如何能安然活到现在?” 显然不相信楚岸平的话。 换个角度想,也能证明这女人確实够自大,完全不信別人不靠她的解毒丹也能走到这里。 楚岸平暗暗吐槽,这时余光一扫,正巧看见了红衣少女一干人等,不由心头一滯。 再度瞧见那张绝世容顏,楚岸平也说不出內心到底是什么滋味,但他既已决定了断前缘,自然不会回头。 听到药尊的话,楚岸平笑道:“兴许是晚辈与前辈有缘,所以有惊无险走到了这里。”” 药尊之以鼻,冷冰冰道:“若你能凭真本事走过刻骨桥,本尊便信了你的鬼话。” 楚岸平当即明白,想要让药尊出手,今日非得露一手不可了! 之前他就暗中尝试过,发现刻骨桥具有一股极恐怖的吸力,以他的功力都难以靠轻功越过,只能老老实实走过去。 可看药尊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估计不好闯。 左右不能坐以待毙,试一试也无妨! 楚岸平抬步走上刻骨桥。 剎那间,一股毒素涌入楚岸平体內,初时如冰针穿刺,旋即化为烈火灼烧之感,浑身骨骼都像是被人敲碎了一般。 与此同时,异香扑鼻,令楚岸平四肢酸麻,精神一阵恍惚,重心都不稳了。 “自不量力!” 对岸的谢羽不屑一笑。 连他都是服用了丹药才敢上刻骨桥,听对面之人的声音,不会超过三十岁,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厉刃也冷冷瞧著,想看看这个曾经在姑苏城与自己短暂交手过的神秘人,会不会命丧於此。 刻骨桥上,刚踏上一步的楚岸平摇摇欲坠。 好在他早有准备,立刻卸去了星辰诀,毒素瞬间涌入他体內。 可是下一刻,这些致命毒素直接就被心脉中的百毒真气给吸收了。 果然可以! 楚岸平周身的不適感顿消,閒庭信步般朝前走去。 令无数人胆寒的刻骨桥,此时对楚岸平完全不起作用,十多米的距离,他无比轻鬆就走了过去。 等双脚落在对岸时,楚岸平立刻运起星辰诀,控制住百毒真气。 再一抬眸,发现台阶上的药尊,双目中儘是掩不住的惊色。 谢羽冷笑道:“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承认服用了前辈的解毒丹?敢当面逛骗前辈,你罪该万死!” 楚岸平完全无视之,只是看著药尊:“以前辈的眼力,当能看出在下的虚实。” 药尊缓了缓,满身杀气地问道:“你是那个叛徒的弟子?若学了他的本事,再加上几分运气,倒也能走过刻骨桥。” 楚岸平摇头:“鬼医,还不配做我的师父。” 这等猖狂之言,直接惊住了在场之人。 药尊虽然痛恨鬼医,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才情,什么样的傢伙才敢说出这种话来? 而极乐殿眾人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听药尊的意思,楚岸平並未服用过药尊的解毒丹,这让谢羽的俊脸变得极为难看。 风月两大长老,连同厉刃在內,目光亦是连闪。 唯独风怜袖,大方赞道:“自姑苏城一別,不过数月光景,兄台的手段已精进至此实在让人刮目相看呢。” 声音又酥又软,又带著一种別样的惊嘆,很容易满足男子的虚荣心。 谢羽的两颊都崩了崩。 药尊道:“你说鬼医让你来此,又说鬼医不配做你师父,若不解释清楚,本尊便让你知道愚弄本尊的后果。” 楚岸平道:“哪敢愚弄前辈!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被鬼医所害。 在下与那个老东西无仇无怨,他却往我身上输入了什么百毒真气。 还说此毒天下无解,让我来悬骨渊找前辈你,让—让前辈你开开眼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刷。 眾人都还没看清,药尊已经站在楚岸平身前,一脸冰冷地抓住楚岸平的手腕。 楚岸平全神以待,要是这女人敢对他不利,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厉害。 好在片刻之后,药尊鬆开了手。 確是货真价实的百毒真气,而且比多年前强大了太多。 普天之下,也只有鬼医才会。 药尊问道:“那个败类,为何选了你?” 楚岸平咬牙切齿道:“在下闯荡江湖,只是为了玩玩,故而遮掩真容,日后退出江湖也方便些。 可那个老东西,却说看不惯我,还说我的武功勉强能撑住百毒真气,有资格被他利用!” 这是鬼医能干出的事。 药尊一撇嘴,儘是厌恶。 楚岸平小心问道:“前辈,你能不能解百毒真气?” 药尊道:“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楚岸平嘆了口气:“若是不能,在下绝不勉强,也一定想方设法瞒下今日之事,免得鬼医那个老东西藉此贬低前辈。 实不相瞒,在下也听过前辈与鬼医的较量,听说都涉及到悬骨渊与万毒窟的宗门名誉之爭了。 若前辈解不了毒,岂不代表悬骨渊不如万毒窟,那可万万不行啊。 就算事实如此,在下也不能让鬼医那个狗东西贏了这场较量。罢了罢了,在下告辞。” 楚岸平说走就走,那叫一个乾脆。 身后的药尊听得大怒:“站住!本尊需要你来替我隱瞒什么?区区百毒真气,有何难解?!” 第100章 风怜袖:兄台也太坏了 第100章 风怜袖:兄台也太坏了 药尊最听不得的就是別人说她不如鬼医,这简直就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今日要是让这个黑袍罩面的傢伙走了,她药尊岂不是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楚岸平立刻转身道:“前辈真能解了百毒真气?” 药尊又不是傻子,冷冽一笑:“你的激將之法,颇为拙劣!若非要让那个欺师灭祖的畜生知道厉害,你早已人头落地。” 拙劣又如何,有用就行。 楚岸平自然不会和这女人计较,嘴上连道前辈恕罪。 却听药尊道:“你的伤涉及心脉,那个极乐殿小子的伤也是如此,所需药引本尊却只有一份。 这样吧,你先在此住上一段日子,本尊先救了极乐殿的小子,寻到药引后,再来治你。”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万一到时心脉都被百毒真气污染了怎么办? 如果是其他门派的人先来,楚岸平愿意等一等。 可一看到对面的极乐殿眾人,那不好意思了。 楚岸平当即抱拳道:“前辈,能否先救在下?” 风长老冷道:“阁下是什么意思,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 月长老的语气也很冲:“上次在姑苏城让你给跑了,怎么,还没长记性?” 二人压根不信这么短的时间內,楚岸平的武功能精进到可以硬抗刻骨桥的水平,定是这傢伙用了別的手段。 想到要不是这傢伙,没准他们早就找回了极乐劫心法,一时间风月两大长老恨不能立刻报仇。 楚岸平对药尊道:“前辈,你听听,他们还想在您的草庐前动手动脚,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风长老:“...” 月长老:“..—” 风怜袖咯咯笑出了声,一对琥铂色眼眸直勾勾盯著楚岸平,眸中似有春水滴露。 谢羽最恨师妹这样对其他男子,朝著楚岸平不屑道:“藏头露尾的东西,也只敢行挑拨离间之事,终究上不得台面!” 楚岸平理也不理,只是望看药尊。 这种反应最让谢羽愤怒,身为极乐殿最受宠的男弟子,今日却连续几次被无视,还是在他最想征服的女人面前。 不过谢羽倒也能忍,只是眼中闪过了一缕浓重杀机。 药尊道:“本尊的草庐,不是你们爭凶斗狠的地方!既然你们不听安排,非要自討苦吃,那就莫怪本尊了。 此地往东三十里,有一碧磷洞,洞內藏著一头碧磷金蟾,谁能取来金蟾背上的蟾酥,本尊就救谁。 敢不去的,就別再回来了,是生是死,本尊概不负责,统统滚!” 一甩袖子,药尊走回草庐,木门碎地关上。 极乐殿眾高手们傻眼了。本来药尊都答应先救小圣子了,结果现在居然要先去取碧磷酥。 有点江湖常识的都知道,碧磷金蟾乃天下至毒之物,其所居之处,方圆百米內寸草不生,单是其呼出的毒气,都能灭江湖高手的生机。 而一旦沾上碧磷金的毒液,哪怕只有一滴,也是不死即残。 就算是以药尊的身手,想取来碧磷蟾酥怕都没那么轻鬆,现在这么危险的活掉到了自已等人头上,简直是飞来横祸。 一时间,风月长老,厉刃,谢羽,以及其他极乐殿高手,望著楚岸平的目光恨不能將他捅成窟窿。 楚岸平压根没有任何负担,转身走过刻骨桥,就打算去碧磷洞瞧瞧。 他走得並不快,而极乐殿眾人更是行动迅速。 等走到山崖下,风月两大高手一个闪身,一左一右拦在了楚岸平身前。 楚岸平故作讶然:“两位准备做什么?” 身后的谢羽道:“像你这种害人害己的东西,还是死了更好。” 一群极乐殿高手,形成包抄之势將楚岸平围在了中间,看这架势,压根没给他任何活路。 很久没说话的风怜袖,突然笑道:“风长老,月长老,何必心急呢?若是在这儿动手,明摆看拂了药尊前辈的面子。 她老人家最討厌不守她规矩的人啦—回头怪罪下来,谁来治小师弟?” 风怜袖眼波流转,笑吟吟望向楚岸平:“兄台也太坏了,故意引我们动手,替你试探药尊前辈的底线。” 楚岸平见她和谢羽站在一起,不由道:“你可真是为你的小师弟著想。” 风怜袖眨眨眼睛:“谁让人家是他师姐呢?当然要关心他啦。” 谢羽一腔的火气,都因这句话而烟消云散,看著旁边身段丰火辣,妖媚入骨的红衣少女,一股幽香扑入鼻中,让他恨不能立刻將她抱入怀中狠狠躁一番。 楚岸平转身往前走,径直从风月二人身旁擦肩而过。 月长老咬牙看他走远了,才愤愤不平道:“难道就任由他这么囂张下去,我咽不下这口气!” 谢羽心情不错,笑道:“月长老急什么?等到了碧磷洞,有的是手段弄死他。 为了取蟾酥而死,想必药尊前辈也不会有异议。 师姐,我的伤势好像又发作了,你快扶著我。” 话还未说完,谢羽已经往风怜袖身上靠去。 风怜袖笑著横移一步,打趣道:“小师弟你太重了,还是让厉刃师兄扶你吧。” 一边的厉刃住了谢羽。 谢羽暗自无力,自己这师姐简直是妖精,看著放荡风流,可便宜是一点不让你占。 这么多年下来,他暗中找了不知多少机会,却连师姐的葱白嫩手都没摸过。 不过越是这样,就越让谢羽心火大盛,也不知这一身红衣之下的雪白体有多美妙,將来他是一定要从头尝到脚的三十里地,对於江湖高手来说不算什么。 楚岸平有百毒真气,而极乐殿眾人则事前吞服了解毒丹,双方很快就到了碧磷洞外。 一股诡异绿芒正从洞內透出,隱约可见里面分布著许多钟乳石,不断滴落著绿色毒液。 谢羽只是隨意扫了楚岸平一眼,便不再理会。一个死人而已,不配浪费他太多时间。 楚岸平抬步走入碧磷洞,带著奇异香味的空气迎面而来,不过都被星辰诀挡住了。 极乐殿眾人也隨之走入。 刷刷。 风月两大长老再度拦住了楚岸平。 楚岸平慢慢转过了身。 谢羽笑道:“你的死期到了。” 楚岸平道:“你我初次见面,无仇无怨,最多也就是两看相厌,仅凭这个,你就要杀我?” 谢羽讥笑一声:“人在江湖,两看相厌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第101章 单挑一群人 第101章 单挑一群人 楚岸平闻言,以厌恶的语气说道:“江湖,有什么了不起的?大概就是因为像你这种人太多了,我才如此厌恶这个江湖。” 谢羽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 一股强大的波动,骤然从谢羽身上冒出。 他虽因练功伤及心脉,但更多还是对突破九转情功更高境界造成了阻碍,对於他本身功力的发挥,並未受太多影响。 对面的黑袍罩面人,从出现起就让他很不痛快,那他就用最彻底的办法让对方消失。 “能死在我手中,也算是你三生有幸了。” 波动往外衝击的同时,谢羽施展步法,快速朝著楚岸平欺近。 这是极乐殿的迷情步,看似优雅华丽,实则飘忽诡魅,施展者能根据波动的反馈隨时调整步法,堪称是江湖一流身法。 从这就可看出,谢羽绝非像表面那么衝动。 他看出楚岸平有些手段,是以一出手就拿出了招牌绝学,当然更重要的理由是,他要碾压楚岸平。 楚岸平站在原地未动,任凭波动漫过身体。 谢羽呈直线条冲了过来,迅如闪电,抬手一掌轻飘飘打出,掌劲柔弱无骨中蕴含强劲爆发力。 正是缠绵掌。 也是在这一刻,楚岸平动了,一出手便穿过重重波动,抓向谢羽的手腕。 波动荡漾之际,谢羽人隨波走,绕至楚岸平一侧,拍出的缠绵掌换了个方位,但威力和速度丝毫不减。 哪料到楚岸平像是提前预知了这一切,依旧是双脚未动,一条手臂提前抓出。 谢羽的缠绵掌没等落在楚岸平身上,楚岸平的手已经精准掐住了谢羽的手腕。 谢羽毫不慌张。 他修的是九转情功,且修到了第五转,內力自带反震效果,之前他仅凭这一招就震伤了一位流云榜末尾的高手,因而名动魔门七宗年轻一代。 然而这一次,反震的內力像是泥牛入海,丝毫不起作用。 楚岸平左臂一抬,宛如钢夹子一般將谢羽整个人提得离地而起。 “极乐殿费尽心力,就培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楚岸平左手用力,咔一声,捏碎了谢羽的手腕骨,右腿抬起,一脚將谢羽踢飞出去数十米远,连续撞断了七八根巨大的钟乳石,只撞得骨裂声不断响起,最后砸在洞壁上,轰隆震动中无力倒地。 谢羽的口鼻全冒出了血跡,眼神呆滯,胸口凹陷了几分。 洞內猛地一静,全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岸平身上,震惊,骇然,茫然等情绪不一而足。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快到令人反应不过来,更別谈阻止。 谢羽不过二十二岁,就把九转情功练到第五转,已经是极乐殿数十年一遇的男弟子,其本身战力亦是强大,在同辈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极乐殿捧在手心的宝贝,居然扛不住別人一招。 那人甚至连双脚都没有移动半分。 这是何等巨大的差距! 风月两大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这真是同一个人?姑苏一別不过区区数月,这人的功力怎么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了? 终於有人回过神来,飞扑到谢羽身前,稍一查探,脸色大变。 陆续有人上前,而后个个如坠冰窟。 一名老者大叫:“好狠的心,好毒的手啊,你竟杀了我极乐殿的小圣子!” 楚岸平道:“我从未主动对他动手,可他既想杀我,那我也只好礼尚往来,这不是你们江湖人的规矩吗?” 老者:“..—” 他看向对面的风月长老,等待命令。 风月二人的脸色实难形容。 要找谢羽这样的苗子可不容易,这些年极乐殿了不知多少心血才培养出来。 如今折在这里,两大长老已经无法想像回去后该怎么跟殿主交代了。 这一次风长老甚至没有看风怜袖,沉声喝道:“所有人,一起上,杀!” 话音还未落,他和月长老一左一右已扑向楚岸平。 想到极乐殿严酷的刑法,其余人顿觉没有退路,一个个也都玩命杀去。 “千刃切浪!” 风长老没有和楚岸平硬拼,双手不断挥动,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刃光闪过。 另一边,师从风长老的厉刃,同样使出了切玉手中的杀招,填补风长老攻击中的漏洞。 月长老左右横移,十指连弹,一束束牵引对手神智的指力不要命射出,布满洞內虚空还有其他极乐殿高手,也各展绝学,毫不留力。 这么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杀来,气劲铺天盖地,无处不至。 纯靠闪避,谁来了也別想躲开,因为这样的攻击本身没有任何死角。 楚岸平一脚地,咔咔的裂缝声中,无数碎石衝起,隨著楚岸平单手一招,这些碎石眨眼间凝成了一条又细又长的石龙,轰隆隆朝著风长老席捲而去。 蕴含著楚岸平全力一击的攻势何等强大,磅的一声巨响,直接撕裂了风长老的杀招。 风长老想也不想,奋力往右边闪避。 同一时间,楚岸平双脚踩地,紧跟著石龙衝去。月长老极有经验,见他想衝破围堵,第一时间弹出十道催魂指力。 再厉害的武者,也不可能在瞬间连发两次杀招,刚使出杀招的楚岸平,眼见只能被动挨打。 可惜这本就是楚岸平的虚晃一枪。 只见他身体旋转,那条细长石龙便绕著他盘旋,十道催魂指力打在石龙之上,顿时一片片石屑溅射而出。 这片刻便给了楚岸平的喘息之机。 恰好其他人的杀招也相继袭来,前后不超过半次眨眼的功夫。 楚岸平抬手发出一记怒雷掌,隆隆掌劲瞬化雷海。极乐殿眾人哪见过这个阵仗,一个个心惊之余,忙不叠挥招迎上。 咪疯狂气劲炸裂之际,楚岸平借势后退,后背对上了风月两大长老,这时两大长老的杀招再度袭来,丝毫不留喘息之机。 怒雷掌只用了楚岸平一半功力,剩下一半此时被他施展,人化魅影而动。 先前和其他人招式碰撞,正是气劲散乱之时,楚岸平爭的就是此刻。 剎那魅影横移,宛若无形无跡,连续从风月两大长老的杀招中乘隙而出。 正巧迎上了猛攻而来的厉刃。 原本这是绝杀楚岸平最好的时机。 可让风月二人都没想到的是,错进错出之间,他们的杀招恰好成了楚岸平最好的掩护,令厉刃找不到机会。 机会眨眼即逝。 楚岸平回过一口气,闪身直衝向厉刃。 厉刃用出一记幻影万千,妄图迷惑楚岸平,只要半息时间,其余人便会杀到,就能重新將楚岸平逼回包围圈。 楚岸平却看也不看,横移之际,径直打向其中一道幻影,那道幻影避无可避,顿时砰地一记硬碰硬。 楚岸平一把抓住幻影手腕,將其拖到身前,一个旋身,被打伤的厉刃便换到了楚岸平身后,直面后方极乐殿眾人的杀招。 第102章 这回是我失算了 第102章 这回是我失算了 “不好!” 前后瞬息的功夫,厉刃就成了楚岸平的挡箭牌,极乐殿眾人面色不变,只能强行收招,一道道气劲顿时杂乱无章地相互碰撞,炸得整个洞穴隆隆作响。 “放开我徒儿!” 风长老如一头怒狮,趁著楚岸平躲避气劲之时,衝到他身后,双手迅速挥动,化作一道道刃芒切向楚岸平的周身大穴。 面对这样的高手,哪怕楚岸平武功大进,也不可能只用一条手臂就应付得了。 楚岸平一个旋身,將厉刃甩向了风长老,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砰砰砰! 厉刃正面承受了风长老的切玉手,浑身震颤个不停,一口血雾喷得风长老满身倒是。 楚岸平趁机衝出,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咻咻咻—.—· 就在这时,月长老从侧面攻来,催魂指力直击楚岸平的后脑,指力还未至,已令楚岸平的神志出现了迷乱。 如果到了现在,楚岸平还要依靠星象山河图来驱除迷乱之气,那只能证明他的武功还没练到家。 对於月长老,楚岸平早有防备,几乎神志刚一迷乱,他的身体已藉助冲势,强行脱离了催魂指力的范畴。 神志瞬间清晰的楚岸平,绕到了月长老身后。 这时眾人才意识到,这傢伙从一开始真正的目的就是月长老。 风长老都顾不得去查看厉刃的伤势,疯狂朝看楚岸平衝去,其他极乐殿高手亦是如此月长老感应到后方的波动,脊背发寒,生死危机下高手风采顿显,双手朝后连弹,竟准確打向了楚岸平的致命要穴。 可惜紧急之下,月长老来不及使出催魂指,所以这些指力不带迷幻效果,自然也就对楚岸平构不成威胁。 楚岸平肩膀连续晃动,险之文险避开指力的同时,人已迅速欺近月长老。 双方距离近到月长老的脖子已经感受到了楚岸平火热的呼吸。 下一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楚岸平手肘一拐,碎地直击月长老的背心,一个风韵犹存的大美人直接被打飞出去,砸断了几根钟乳石后倒地不起。 转眼之间,谢羽,厉刃,月长老相继或死或重伤,全都倒在楚岸平的掌下。 他的武功之高,实战能力之强,对战机与情势的把握之准,震惊了所有人。 风长老见月长老的模样,大吼一声,又见地上裂痕不断扩大,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发疯一般朝著洞壁出手,打得整个洞穴都摇晃起来。 只见石洞地面,以及两边石壁的裂痕越来越大,连眾人所站之地都开始摇摇欲坠。 有人叫道:“莫非此洞下方是塌陷之地?风长老快住手!” 风长老恍若未闻,大片钟乳石被他打碎,咔咔的裂痕撞击之下,楚岸平来不及阻止,地面猛然一碎,眾人全都往下掉去。 楚岸平连忙凌空踩石借力,纵身往上掠。 可是上方的风长老突然飞扑过来,任凭掉落的巨石砸在身上,也不躲避,不要命地杀向楚岸平。 楚岸平无奈之下,只能挥掌迎上,虽將风长老打飞出去,可他自己也因此失去了闪避之机,被一些石头砸在身上,嘴角溢出了血。 无数巨石砸落下来,力贯千钧都是少的,一块块宛如泰山压顶。 楚岸平身在半空,虽连续將几块巨石击碎,但人也不断加速往下掉。 四周漆黑一片,楚岸平脑中迅速闪过一道妖烧的红衣倩影。 此时他才恍然想起,刚才的激战之中,她竟一次也没有对自己出手。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 楚岸平听风辩位,在密密麻麻的落石中闪转腾挪,有时更踩著从脚边掉落的巨石往上直衝。 这份功力实在是厉害。 可是落石太多了,以他的功力都打不过来,每每便有被砸中的风险,最后只能留住力气,躲避巨石。 掉落了大概数百米后,砰砰的砸地声清晰传来,楚岸平隔空双掌拍地,借力卸劲后,飘身稳稳落在地上。 等了一会儿,他从身上摸出一个火摺子,打亮后,火光毕竟只能照亮周身几米的范围,外围依然是一片漆黑。 楚岸平艺高人胆大,凭著这微弱火光,在周围转了几圈后,並未找到极乐殿之人,倒让他发现这个地下洞穴极为庞大。 看洞壁的光滑样子,分明就是人为挖出的! 只是悬骨渊歷来门人很少,又只研究毒医之术,为何要费那么大劲挖出这么大的洞? 药尊自己知道吗? 一个个疑问缠绕在心头。 按照电视剧的演法,一般碰到这种场景,多半要有奇遇了。 楚岸平赶紧看向识海中的星象山河图。 这段时间隨著他从江南道抵达陇右道,山河图的面积又扩大了不知多少。 以他所站之地,外扩三十里,这片范围內只要有机缘,都会被星象山河图发现。 然而除了药尊的草庐外,其他位置並未出现光芒。 所以.这就是个大破洞? 碧磷洞內。 洞口至洞內十几丈,出现了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 刚才许多人都掉了下去。 厉刃靠著洞壁,虽然脸色苍白,但好歹清醒了过来。 不止是他,一身紫衫的月长老也靠在一旁,只是仍昏迷著。 风长老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不断查看月长老的情况,確定月长老性命无碍后,方抬头看著红衣少女,敬佩道:“圣女,真不愧是殿主最看重之人!” 风怜袖笑道:“风长老不怪我袖手旁观了?” 风长老不知说什么好。 先前围攻楚岸平,大家都倾尽全力,唯独这位圣女站在一旁看热闹。 就凭圣女连他都看不透的功力,但凡她参战,都能让那个黑袍人付出惨重代价。 可若不是圣女在最后关头,用她的溶月綾將他卷了上来,他这会儿已经生死难料。 最重要的是月师妹和厉刃,也都是圣女救下来的。 这位圣女,做事实在是邪门得很,每每让人又恨又爱。 风怜袖嘆道:“风长老,这回是我失算了,本想给那黑袍小贼一份大礼,我连销魂蚀骨散都准备好了,谁知这地比我的心还急。 如今殿內高手都在下面,不管生死都是我的罪过,我这便下去看看。” 风长老急道:“圣女不可,就算要去,也是我与你同去!” 风怜袖道:“若风长老也下去了,万一那个黑袍小贼上来了,谁来保护月长老和师兄? 何况以月长老的情况,隨时都需要风长老为她输送內力,根本离不得身。” 风长老一滯,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月师妹,坚持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风怜袖朝深渊走去。 厉刃拼命想站起来,可风怜袖已经一个纵身跳了下去,原地徒留一阵幽香不散。 第103章 郎君 第103章 郎君 “师妹!” 厉刃大喊了一声,好不容易稳住的气息又乱了,刚站起一半就摔在地上。 风长老窜到深渊前,有心想要下去帮忙,可又没法扔下月师妹不管,一时间脸上全是愧色。 心中仅有的对风怜袖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风长老不禁苍凉一笑:“小圣子已经折了,要是圣女再有什么意外,我便赔了这条命也无顏去见殿主了!” 深渊之下。 楚岸平盘膝而坐,正用星辰诀疗伤。他向来谨慎,虽然受的伤不重,但也打算等伤愈后再上去。 只是没等他疗完伤,一阵极为隱蔽的波动正由远及近传来。 楚岸平募然睁眼。 对面的人影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一股撩人的幽香淡淡扑鼻。 楚岸平声音平静道:“圣女也来杀我?” 风怜袖气势汹汹道:“你这小贼,杀我小师弟在前,害我师兄和月长老在后,又令我殿內高手死伤惨重,我与你势不两立!” 说罢,溶月綾咻地打出,看似是一条银纱,可当贯注內力后,竟宛如月华流淌,边缘锋利似刃,捲动之下,空气都仿佛被割开。 楚岸平不敢大意,纵身掠去,避开溶月綾后便直衝风怜袖。 岂知溶月綾一个拐弯,又从后方打向楚岸平的后背,隨著风怜袖起舞,溶月綾也跟著变幻莫测,綾带翻飞,看似是舞蹈动作,实则暗含擒拿,束缚等各种攻击轨跡。 楚岸平的魅影游龙步虽快,但也被溶月綾不可捉摸的轨跡弄得有些烦。 既如此,楚岸平乾脆不躲了,掌贯內力,在诸多幻影中一把抓住溶月綾。 溶月綾瞬间崩直,如长枪厉刃般突刺而来,这转变快得不可思议,楚岸平立刻鬆手,扭身避开之际,风怜袖大喝道:“各位长老还不动手!” 一股股气劲从四面八方传来。 洞穴太大了,先前这些人有意躲避,楚岸平也没兴趣为找他们太多时间,这会儿全冒了出来。 找死。 楚岸平冷冷一笑,直衝向某位气势最强的长老。 一股股气劲猛衝过来,又形成了围合之势。 楚岸平真正在意的是风怜袖,故意卖了个破绽,却不见风怜袖来攻。 时机只有一瞬。 楚岸平再不犹豫,半道一个拐弯,从风怜袖所在方位突围,很轻鬆就衝出了合围。 而后,他便像一头出闸猛虎一般,让所有人见识到了他的手段。 张手一抬,怒雷掌拍出,瞬间照亮洞穴。 附近两名长老显然没料到风怜袖居然临阵脱逃,哪还来得及闪避,两声,等落地已人形模糊。 魅影游龙步施展,楚岸平绕至第三位长老身后,那人知道躲不开,大叫著回身一拳打来。 一股流沙剑势捲动,令那人动作受阻,楚岸平顺手掐断那人脖子,一闪而过时,扔起那人,恰好挡住了一旁攻来的气劲。 趁此时机,楚岸平双脚猛地用力蹬地,如一头猎豹高高跃起,朝向了气劲袭来的方位砰! 一道直线在雷芒余光中闪过,出手的又一位极乐殿高手被撞得全身骨骼碎裂,当场毙命。 转眼只剩下那位最强的长老。 那位长老哪还敢待著,早就跑了,可是他又如何跑得过楚岸平?仅仅片刻,便被楚岸平追上。 “妖女,你——” 带著一声不忿的怒吼,此人亦被解决。 楚岸平回过身,就见风怜袖走了过来,不由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怜袖咯咯笑道:“这几个老不休,自人家懂事起,便一直用那种很討厌的目光看人家,这下终於乾净了。” 楚岸平道:“借我的手杀他们,让我背锅,又能方便你推卸责任,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一簇火光亮起,照著风怜袖嫵媚的脸,她那双眼尾上挑的媚眼,此时深深凝视著楚岸平:“人家哪里不把你当回事啦,正因为太把你当回事,才让你杀他们。” 楚岸平生生给气笑了,只觉得和这魔女无话可讲。 她若以为能凭一些魅惑手段就矇混过关,也实在太看不起他楚岸平了! 风怜袖走上前,一直走到她那对沉甸甸的傲挺都快碰到楚岸平的前胸,只差半寸的距离才停下来。 双方几乎都明显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风怜袖仰起头,嘴里吐出的脂粉气扑打著楚岸平的鼻子,说道:“如果一个人的妻子,常年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岁人著,做丈夫的人,该不该杀了那些岁人?” 楚岸平:“. 脑子空白的剎那,风怜袖妖嬈一笑,一手拿著火烛,另一手抬起,掀掉了黑袍的帽子,手绕到楚岸平的后脑勺,縴手轻轻一解,便乾脆利落地將银丝网格面罩拿了下来。 一张英俊到无法形容的脸,便出现在风怜袖眼前。 风怜袖眼波流转,借看火烛,纤纤玉指似有若无地虚点过他的额角,眉峰,目光又细细描摹过他鼻樑与唇线的每一处起伏。 她忽然歪头轻笑,嗓音里透著一股慵懒甜腻:“一百六十三天不见,郎君这眉眼口鼻,生得愈发动人了,真是让人瞧一眼,心尖就颤得厉害呢——” 楚岸平:“....”” 这一刻楚岸平难以描述自己內心的感受。 他很想直接推开这个魔女,可那双琥珀色眼眸中透出的温柔,竟是他以前从未从这个魔女的眼睛里看到过的。 一个妖嬈,魅惑,邪气,甚至手段狠毒的倾城魔女,当她用一种温柔的眼神望著某个人时,那个人即便是铁石心肠,也很难不动容。 过了好一会儿,楚岸平才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风怜袖似笑非笑道:“那晚在姑苏城遇见,人家就上了心,寻常男子,怎会留意女儿家鬢间一枚不起眼的木簪呢? 后来我逃出姑苏,得知你之前离开棲霞镇,也入了姑苏城。 不久又听闻,屈家六爷身边多了一位丝毫不懂武功的年轻人。 而偏偏在那之前,屈家六爷確实曾在棲霞镇待过。” 风怜袖轻轻挑眉,声音渐深:“更巧的是,布衣帮那位少帮主,正是因为调戏小满姑娘,当夜便横死镇中这一连串的事接连发生,郎君你说,世间真有这么多巧合么?” 楚岸平的嗓子有些干,问道:“棲霞镇的事,你怎会如此清楚?” 风怜袖抬起縴手,轻轻拂过楚岸平的脸,娇嗔道:“小郎君啊,人家刚破了情劫,师门急著召回,可心里又舍不下你,只好派几个听话的人,在镇上多瞧著你。 要是哪天你对別的姑娘家动了心思,想將人家拋在脑后,人家也能第一时间杀回来哦。” 第104章 看得满意吗? 第104章 看得满意吗? 楚岸平你了一阵,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曾经以为风怜袖只是把他当成了练功的工具,从未在意过他。 可如果从未在意,对方又怎会对他的情况如此瞭若指掌? 更一下子识破了他的身份! 哪怕如徐春那样的梟雄,何等心机深沉,也只是怀疑楚岸平背后有人。 以风怜袖的手段,在她化身张玉婷时,不可能没有探查过他楚岸平的底细,不可能不知道他丹田未开。 但在得到那些消息后,她却能立即认定楚岸平就是黑袍人。 很多消息和细节,也只有真正在意之人,才会用心去分析,去判断。 楚岸平回想起这次在药尊草庐前的碰面,风怜袖的反应確实很奇怪,不仅一直偷偷瞧他,也从未联合別人对付他。 原来那时,她早已认出了自己。 楚岸平忽问道:“我杀了你的小师弟,你不恨我?” 风怜袖咯咯笑著,一边把银丝网格面罩收了起来,一边答道:“郎君这是吃醋了?我那小师弟,看著一表人才,其实心思齦。 他看人家一眼,人家就知道他想些什么了。就算郎君不杀,日后人家也会杀。 否则万一哪天不小心阴沟里翻船,真被人得了身子去,郎君可就亏大了,咯咯咯—..” 见楚岸平脸色不对,风怜袖笑得柳腰款摆,双眸都弯得跟月牙一样。 楚岸平真是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好道:“那你还故意在我面前,如此维护你那个小师弟?” 风怜袖道:“人家就是想气气你,看你有什么反应——不过谢谢郎君呢,没有杀了师兄和月长老。” 以当时双方的立场,楚岸平完全有能力杀掉厉刃和月长老,可却只是重伤了二人。 背后的缘由,以风怜袖的聪明自然一想就通。 风怜袖一双眼眸湿漉漉地凝在楚岸平脸上,唇边却藏不住小小得意:“真没想到呀,我家郎君的武功竟高到这种地步,之前倒是人家小瞧你啦! 先前怕连累你,只好在熟人面前硬装著不认得你,可现在不一样了。” 风怜袖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楚岸平的胸口,语气娇蛮道:“以后行走江湖,人家可算有靠山啦! 谁要是敢惹人家不高兴,人家就躲到郎君身后,让你狠狠教训他!” 楚岸平听得哭笑不得,忽想起体內的百毒真气,又摇了摇头。 风怜袖瞧他神色,立刻放软了声音贴近道:“郎君是担心身上的毒? 碧磷蟾酥虽难得,可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难对付的是药尊那人。回去之后,你可千万別再逼她了。” 楚岸平微证:“你这是何意?” 她眼波轻转,手指绕著鬢边的发梢,低声道:“药尊性子傲极了,又喜怒难测。 你可知道,当年她行医救过一城染疫的百姓,转头却要每户交出幼子做她的药奴,若不答应,便威胁將所有人杀尽。 可没过多久,她遇上鬼医,竟把药奴的事全拋在脑后,一心只琢磨对方的手段。 她平生最大执念就是压倒鬼医,照理说,一听你中了鬼医的毒,该拼了命救你才是。 但你看她今日推三阻四,还特意支使我们来这碧磷洞风怜袖眸光微敛,轻声道:“只怕,她根本没有十成把握能解郎君你的毒,至少短期內不行。 不过郎君放心,以药尊的能耐,迟早能想出法子,只是咱们不能逼急她,免得横生枝节。” 楚岸平呆愣了一会儿,道:“你倒是观察得仔细,不管如何,先把碧磷酥取来再说吧。” 风怜袖双手拽著楚岸平的手,撇嘴嗔道:“百毒真气一时半会又不会发作,郎君就这么著急走? 好不容易才相见,你就忍心不陪人家探一探这洞?” 楚岸平看看四周:“洞有什么好探的?” 风怜袖咯咯笑得欢,媚眼如丝,笑了一阵才道:“之前人家行道江湖,认识过一位镜水门的小胖子,听他说起,悬骨渊內可能有大秘密。 此地显然是人为挖出的,没准秘密就在这里呢,药尊应该都不知道,郎君就不好奇? 楚岸平可是有星象山河图的人。 虽然星象山河图只能用俯视视角,並且不能透过石壁,山体等阻隔看到內部的情景,但真有秘密机缘,早就亮灯了。 不过看这女人蠢蠢欲动的样子,自己真要拒绝,定要惹她不高兴。 倒不是楚岸平怕女人,只是觉得对方也算和自己关係匪浅,就算陪她逛逛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於是道:“那便逛逛吧。” 风怜袖笑得更开心了,望著楚岸平的目光又黏了一些,踩著小碎步在前带路。 从后面看去,这女人的身段实在没得挑,行走间柳腰自然轻摆,双腿並得严丝合缝,带著一种从骨子里散出的魅惑味道。 风怜袖冷不丁一回眸,楚岸平慌张地移开视线,风怜袖眼尾勾起,笑得好不得意:“怎么样,郎君还满意吗?” 楚岸平尷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见风怜袖笑吟吟走回来,拽著楚岸平的袖子,声音又软又糯,怯生生道:“这洞又深又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郎君武功高强,可莫要心生邪念哦。” 你这是让我莫要心生邪念? 楚岸平暗自咬牙,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见他如此,风怜袖又笑得眼眸弯起。 二人在无比宽的洞內走走停停。 只一盏微弱火烛,不时伴著风怜袖的打趣,竟一点也不乏味。 不久后,二人还真找到了一条甬道。 甬道两边布满了斑驳印记,也不知道是什么凿成的,长长的台阶直通地下,也不知多深。 风怜袖就拽著楚岸平的衣袖,缩在他后面,明目张胆让楚岸平挡在前面走。 可是隨著不断深入,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二人,表情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斑驳古老的台阶上,每隔几米便堆著成片的骸骨,中间只有一条小道能走。 骸骨五顏六色的,明显都是中了毒。 空气中传来奇特的味道。 风怜袖连忙將火烛塞进楚岸平手中,自己则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 她指尖灵巧地拨开红绸塞子,轻轻一倒,一粒圆润的碧色丹药便落在她掌心。 “喏。” 她两指捻著丹药,递到楚岸平唇边,娇声道:“这是药尊亲手炼製的百辟丹,据说能解世间九成九的毒,当年她送给师尊的,张嘴!” 楚岸平伸手想接,风怜袖条地將手一缩,不让他拿,还不轻不重拍开他手腕,再一次把丹药凑到他唇边,眉眼间儘是狡点笑意。 这女人—— 楚岸平觉得这样闹下去挺幼稚的,说道:“其实我用不著浪费你的丹药。” 风怜袖不笑了,问道:“莫非你怕人家害你?不信任我?” 就算是毒药,我当豆吃都没事。 楚岸平身怀百毒真气,哪会怕这个,也懒得和这女人闹彆扭,只好微微张嘴。 风怜袖立刻將丹药送入他嘴里,见他喉咙一耸,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指尖收回时,还轻轻捏了捏楚岸平的上唇,发出一串咯咯笑声。 楚岸平真的服了这女人了。 没看见满地骸骨吗? 还有心思调戏他? 楚岸平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在前走著。二人又慢慢往地下走了数百米,忽见一扇巨大石门横亘在前方。 第105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105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石门之大,足有十丈多高。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后世十层楼那么高,並且浑然一体,像是用一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 人站在面前,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非语言所能形容。 也不知后面到底藏著什么,以至於要用这样的石门挡著。 石门表面布满了厚厚一层灰,蛛网密结,也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 楚岸平神情严肃,问道:“你可知悬骨渊的秘密是什么?这一路所行所见,打造出这一切的人,必有巨大图谋!” 风怜袖终於正色道:“人家哪里知道!只是好奇想看看嘛,要不,回去?” 这女人也知道谨慎了。 如此巨大的石门,雕琢成这个样子,都不知道了多少人力物力。 莫说根本不是他们能打开的,就算能打开,她也得考虑考虑会有什么风险。 楚岸平再度看向识海中的星象山河图。 依旧什么光芒都没有。 所以石门背后,並无机缘? 难道是石门主人闹著玩的? 又或者,是因为星象山河图只吸收了水镜玉和玄照土,对於更高等级的机缘,探测不出来? 风怜袖在石门四处看了看,忽然跑过来,拽著楚岸平到了石门右侧,指了指洞壁的一处圆形凸起。 很明显,这是一处机关。 楚岸平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既然后方无机缘,那就没必要无事生非,沉声道:“我们还是走吧。” 风怜袖这回没闹,点头道:“都听你的。” 二人毫不浪费时间,当即快速往回走去,可是走著走著,风怜袖突然道:“郎君,有些不对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实不对劲。 因为上方甬道居然出现了三条岔路。 来的时候,甬道只有一条。 风怜袖四下打量道:“听闻那些江湖禁地里头,总爱摆弄些稀奇古怪的阵法,叫人进得去,出不来,难不成这鬼地方也有?” 她侧过脸望向楚岸平,眼波盈盈道:“郎君,这等玄乎乎的奇门遁甲之术,你究竟通不通晓呀?” 楚岸平通晓个毛! 风怜袖噗一笑:“看来郎君於此道——是真的一窍不通啊,没事,真要走不出去,和你做一对野鸳鸯也挺好的。” 楚岸平:“—” 沙,沙,沙。 一阵诡异莫测的细微声音从三条岔路传来,一开始还听不清楚,很快便越来越响。 三条岔路內,黑暗中亮起了一道道幽绿色光芒,转眼间匯聚成一大片。 幽绿色光芒相互映照,竟是一只只成人拳头大小的古怪生物,它们全身布满绿色甲壳,类似於铁锈的顏色,在黑暗中散发出磷火微光,口器极为挣狞,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种东西一层层铺满,竟像是一股绿色潮水般从三条岔路上方直衝下来。 楚岸平想也不想,运足全力,一记怒雷掌直接拍了过去。 雷海轰鸣,咪作响。 一大片绿色尸鱉炸碎,可是尸鱉的数目太多了,就像是雷霆击落在洪水中,虽翻起波浪,但难阻泄洪之势。 楚岸平连续挥动怒雷掌,轰隆隆的响声不断,尸鱉洪流一到距离楚岸平十步远的地方就像是碰到了墙,不断被炸飞,又有新的户鱉衝上来。 然由於楚岸平出招需要时间,片刻功夫,这群尸鱉距离他就剩九步远。 铃铃铃— 一阵美妙的铃声响起。 却是风怜袖皓腕轻晃,系在她手腕上的一个小巧金玲发出了响声。 一股股无形波动隨之散发。 原本暴怒的户鱉群,居然神奇地开始安静下来。 隨著铃音一变,尸鱉如同受到了控制,朝两边有序散开,露出了一条可容人走过的通道。 风怜袖催促道:“郎君,快走。” 楚岸平听她声音有异,转头一看,见她这么短的时间內,脸色就有些苍白,额头都冒起了香汗。 楚岸平连忙拉住她的手,运起身法带她冲入一条岔路,一路穿过足足数百米才从尸鱉群中衝出。 这景象看得楚岸平心惊肉跳。 单凭他自己,恐怕要丧身在这群尸鱉口中。 前方又出现了三条岔路。 一阵喻喻喻的响声遥遥传来,就像苍蝇振动翅膀。 但来的却是一只只诡异飞蛾,它们不像尸鱉那么密集,且外形十分美丽梦幻,通体半透明,翅膀薄如烟纱,飞行时却快到只能留下一点微光。 一只飞蛾朝楚岸平扑过来。 楚岸平不敢大意,一巴掌將其怕碎。 但是下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毒素涌入体內,竟要腐蚀自己的丹田,幸亏心脉中的百毒真气不甘寂寞,迅速吸收了这股毒素。 然后,百毒真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几分! 由此可见,这种透明飞蛾的毒性有多强。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毒物? 一只只飞蛾轻若无物地飞扑过来,楚岸平大声提醒:“別让它们碰到!” 他先前就有所消耗,此刻却顾不得太多,募然以臂作剑,施展出了大漠沉沙剑。 一式沙海漫漫,周身剑势席捲,令数十只蚀骨幽僵在半空。 风怜袖抓住这片刻机会,摇动极乐铃,这次可不是迷魂铃音,而是杀音滚滚。 砰砰砰数十只蚀骨幽岭当即炸开。 但岔路后方的蚀骨幽岭仿佛无穷无尽,一只又一只扑过来。 楚岸平在前开路,以大漠沉沙剑限制四面八方的毒物,风怜袖紧跟其后,音波攻势正好应对眼前场面。 二人竟在瞬间达成了默契。 风怜袖笑道:“郎君,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楚岸平无语道:“先闯出去再说!” 二人不断往前移动,但每一招对二人都是巨大的消耗。 后方传来密集的沙沙声,一股绿芒照得整个甬道都亮了起来。 楚岸平只觉得背脊生寒,风怜袖连忙催动极乐铃,再度使出了迷魂铃音。 尸鱉群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但蚀骨幽龄就只能交给楚岸平了。 趁著它们也受铃音迷惑,楚岸平使出沙瀑迟刃,这是大漠沉沙剑中为数不多的直接用於群攻的杀招,但消耗也极大! 可是楚岸平已经没办法了,见风怜袖连嘴唇都白了三分,还不知能坚持多久,楚岸平一把揽过她的腰,猛衝出去,周身凝成一股沉沙剑网。 噗噗噗噗噗·.——· 扑来的蚀骨幽岭触之即被剑气切成两半。 风怜袖靠在楚岸平怀里,唇角一缕鲜血缓缓淌下,映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另有一种惊心的艷色。 楚岸平惊道:“你受伤了?” 风怜袖道:“才练成的迷魂铃音,一下子催动得太狠,遭了些反噬罢了——” 她仰起头,眸光水润道:“郎君这般紧张—莫非是心疼人家了?” 这女人,调戏他上癮了? 楚岸平不知道的是,风怜袖之所以受到如此严重的反噬,是因为她时刻都控制铃音绕开了楚岸平。 迷魂铃音本就是极乐殿绝学,对心法的操控要求极高,对於初入门槛者,还敢这么操作,没重伤昏迷已经是风怜袖天赋奇高了。 第106章 焚血引 第106章 焚血引 楚岸平內力虽强,但连续维持沉沙剑网,內力也如大江滚滚而去,消耗不是一般的大在斩杀了最后一群蚀骨幽岭后,楚岸平都遭不住了,连忙散去沉沙剑网,只施展魅影游龙步带著风怜袖往前跑。 风怜袖低声道:“郎君,若是不找出阵法破绽,恐怕还会有更多毒物冒出来,杀不完的。” 楚岸平点点头。 风怜袖软软靠在楚岸平的肩头,娇怯道:“都怪人家不好,若不是我任性非要进来,也不会连累郎君陷入这般境地。 如今我催不动迷魂铃音了,与其带著这么一个累赘郎君自己跑吧,兴许运气好,还能找到一条活路。” 楚岸平没回她的话。 他虽不通阵法,可他有星象山河图啊。 早在发现陷入阵法的第一时间,楚岸平就已查看了星象山河图,根据自己所在的定位,放大了附近所有的岔路平面,並在眾多岔路中找到了一条出路。 若不是这些诡异的毒物冒出来,区区阵法能奈他何? 见楚岸平想也不想又冲入一个岔道,风怜袖虽觉他在赌运气,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二人的运气確实不太好。 刚冲入不久,前方亮起了诡异的红芒。 却是一片血色洪流。 仔细看去,这片血色洪流是由一条条手指粗细,长约半尺的蜈组成的。 这些蜈通体赤红,首尾都有锐利的毒刺,宛如血色闪电前仆后继而来。 楚岸平头皮发麻之际,只能再度使出沉沙剑网笼罩自己和风怜袖三寸之地。 下一刻。 血色洪流滚滚涌来。 磅! 就像木头撞上了切割机,一瞬间不知多少的尸体横飞,大片血跡溅射在洞壁上,立刻將洞壁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可楚岸平也被撞得晃了晃,沉沙剑网几乎崩掉。 在血色洪流的衝击下,他几乎是寸步难行,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走上一步台阶。 楚岸平索性站稳在原地,只等血色从两边散尽。 可那阵討厌的沙沙声又来了。 风怜袖朝后一看,顿时容失色,绿色洪流正从后方翻涌而来,与血色洪流混到了一起。 户蟹群和蜗群相互啃咬,毒液溅得到处都是,一部分尸鱉裹挟著蜗逆冲而上,距离楚岸平只差不到几米,幸亏又一波蜈群衝下来,才阻止了尸鱉群。 但这也是最后一波,楚岸平身体一轻,猛地直窜出去。 几乎是同一刻,后方的尸鱉群混著蜈群逆冲而上,滚滚碾过楚岸平之前所站之地。 楚岸平回身奋尽全力,一记雷海滔滔拍出,当炸得毒物尸体满天飞。 两边和上方大片石头砸落下来,又砸死了一堆毒物,但更多的尸鱉和蜈不知畏惧为何物,绕过石头衝上来。 楚岸平暗骂自己蠢,不再攻打毒物,转而轰碎大片石头堵路。 可惜又怎么堵得死,一有空隙,这些毒物就像闻到血腥的鯊鱼,根本拦不住。 风怜袖道:“郎君莫要再打石壁了,万一再触发什么机关” 话都没说完,前方三处岔路中,各自衝出尸鱉群,蜈群和蚀骨幽岭。 这一刻的楚岸平,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以他今时今日的功力,竟也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还是太小看这座江湖了! 一层沉沙剑网撑开,楚岸平朝著中间的岔路衝去。 磅! 巨大衝击中,一只尸鱉,两条血蜈,还有一只蚀骨幽龄衝破剑网,扑向楚岸平。 速度最快的蚀骨幽龄,都已经落在了楚岸平身上。 咻咻咻—· 风怜袖纤指轻弹,千钧一髮间將这几头毒物击溃,看著楚岸平道:“这些毒物,分明是嗅著咱们身上的血气追来的。 只要血气不散,只怕逃到哪儿,它们就能追到哪儿。” 楚岸平已经说不出话了,因为一说话就会泄劲,连沉沙剑网都难维持。 风怜袖的指尖拈起一枚赤色流转的丹药,对楚岸平轻轻一晃:“郎君瞧仔细了,这是我们极乐殿秘传的焚血引。 服下一颗,便能叫人功力暴涨数倍。唉,生死关头,焚血引只有一颗,人家只能先救自己嘍。” 说罢,指尖一抬,便將那枚赤色丹药送入口中。 霉时间,她原本微弱的气息如野火燎原般节节攀升,不过瞬息,已强大到连楚岸平都为之动容的程度。 这位倾国倾城的绝色魔女,对著楚岸平嫣然一笑,涂著凤仙汁的玉指一一拂过楚岸平的眉宇,鼻樑,最终停留在他唇畔。 眼中似有万千缝綣,却化作一声轻嘆:“郎君,你若因此恨我,便儘管恨吧,总比忘记我要强!” 倩影一闪,脱离楚岸平的怀抱,手中极乐铃响起盪人心魄的回声,毒物各自撕咬,分开一条通道,风怜袖掠向了一旁岔路。 毒物们显然都被风怜袖身上沸滚的血气所吸引,迅速都冲向了一旁岔路。 转眼之间,甬道內只留下满地的毒物户体。 楚岸平面沉如水。 那个女人—— 真当他傻! 如果焚血引真是那么好的东西,以她的机敏,岂会不找个理由先给他服下? 最重要的是,她若真想逃命,应该顺看他现在的岔路逃,毕竟还有他殿后。 可她却选择了另一条路,引走了所有毒物。 在楚岸平心里,任她祸水红顏,风华绝代,这些都无法真正打动他。 可偏偏是这生死之间决绝的真心,才是这世上令他无法抵挡的东西。 “风怜袖!” 楚岸平一声大喝,浑然不顾內力十不存一,冲向了一旁岔道。 他焦急之下,用尽了全力追击,只看到一地毒物的尸体,洞壁上到处是深坑。 不知追了多久。 前方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美妙铃声。 楚岸平大喜,任凭迷魂铃音灌入耳中,逕自冲了过去。 一道红衣身影跃起舞,铃音为其伴奏,旋舞曼歌间令人心醉神驰,可惜却无人欣赏,当真是暴珍天物! 数不清的毒物化作洪流,朝那道红衣身影扑去,还在半空就被炸开。 洪流无尽,红衣身影一边起舞,嘴角不断淌血,原本嫵媚的脸蛋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焚血引只能维持半刻钟的药效。 一旦药效褪去,则血气不存,根基尽毁。 整个极乐殿,也只有殿主与几位隱秘长老才各有一颗。 风怜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用上它的一天。 怪谁呢? 怪她自己见了心上人,得意忘形,硬要缠著他不放,才会害人害己! 所以这一颗焚血引,她吞得心甘情愿。 只是,若郎君仍未逃脱,到了黄泉之下,可会怨她? 第107章 拆了悬骨渊 第107章 拆了悬骨渊 风怜袖渐渐感觉到了无力,连手臂都快举不起来了,双腿也如灌了铅一般。 一曲往日里最熟悉的醉梦舞,只跳到一半。 那是她为心上人准备的,还特意偷偷练了很久。 可惜,却没有机会跳给他看。 还真是讽刺呢。 风怜袖丰润的嘴角轻轻扬起,仅剩下一成的內力,被她全然灌入丹田。 剩下的毒物不多了,只要她引爆丹田,固然自己会尸骨无存,但也足以带走这些毒物。 凭那位冤家的聪明,未必不能走出这阵法。 所以,乾脆彻底了断吧。 远处的楚岸平,靠著星象山河图屏蔽了迷魂铃音的效果,但却发觉铃音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消失。 那些剩下的毒物没了阻力,一下子全部扑向了旋舞中无力摔倒的风怜袖。 楚岸平看得目毗欲裂,人生中从未有过像这一刻的焦急和恐惧,令他身体都轻抖起来。 “风怜袖!” 嘶声大吼响彻甬道。 正要引爆丹田的风怜袖,猛然听见这一声,不由僵滯著朝声音来源看去。 差了数十米,四目骤然相对。 楚岸平一个激灵,或许是厚积薄发,或许是福至心灵,某种壁垒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他双足猛踏,身形暴起前冲的同时,双臂如剑罡横空,身体旋转,周身剑气凝而不散,將他整个人裹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剑意划破长空,速度暴增,宛若一束撕裂阴霾的白虹,所过之处,周身剑气將残余毒物全部捲入,切得七零八落。 正是大漠沉沙剑中的最后一式,瀚海无边。 此前楚岸平始终不得其门,在这个最需要的时候,他终於掌握了这一剑。 双脚落地,楚岸平一把揽住倒地的风怜袖,见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不可闻,楚岸平心如刀绞,只恨自己无能,却要这个女人牺牲自己来救他。 用出瀚海无边后,楚岸平也没有多少內力了。 但他不管,颤抖著手將风怜袖扶正坐好,迅速坐在后面,为其输送內力疗伤。 可当他一查探风怜袖的身体,却瞬间如遭雷击。 只因风怜袖不仅经脉尽碎,就连储存內力的丹田也布满了裂痕,一丝丝內力不受控地逸散出去,从经脉流至体外。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这就是服用焚血引的代价? 楚岸平的心口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室息般闷痛。 之前风怜袖认出他时,那般亲昵纠缠,他內心未尝没有猜疑,没有冷眼戒备。 可她竟用这般决绝的方式,將他的猜疑和冷眼戒备,衬托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劣! 她出身极乐殿,因破劫与自己相遇相知,身份这一层迦锁,本就令她身不由己。 她处处护著自己,以为自己不过是个不通武学的普通人,寧可疏远来保护。 他却只会责怪她没有吐露真相,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可他呢? 又何曾向她坦白过会武功的事实?! 楚岸平一把將风怜袖横抱入怀,拼命冲向岔道,却因起身太急,脚下一个跟跑,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去。 他强行拧身一转,以自己的脊背重重砸落在台阶之上,仍將风怜袖死死护在怀中,未让她沾到半分污血与毒物。 楚岸平再次抱起风怜袖,仅凭著微弱內力向前疾掠幸亏星辰诀的恢復速度无与伦比,隨著內力渐多,楚岸平不顾一切地將其倾注於双腿之间,有多少用多少! 他只恨,这甬道太长. 风长老在碧磷洞等了许久,见圣女久久不归,急得来回步。 好在不久之后,月长老终於醒了过来。 得知当前情况,月长老虚弱道:“你先带我与厉刃出洞暂避,免得成你累赘。 你再下去找妖—圣女,那个黑袍人过於可怕,妖—圣女未必是他对手。” 月师妹没事,风长老心里的一块大石已经落地了,闻言不再犹豫,一手一个,带著二人掠过深渊,出了碧磷洞找躲避之地。 其实最安全的地方无疑是草庐,但一来一去太费时间,索性就在附近找了个隱蔽之地。 就在风长老三人出洞之后,一袭黑袍的楚岸平抱著风怜袖跳出深渊,直衝草庐而去。 他甚至忘记了带上面罩。 一路狼狈地衝到山崖,走过刻骨桥,楚岸平对著紧闭的木门大声道:“药尊前辈,快救人!” 草庐没有回应。 这会儿的功夫,楚岸平的內力已经恢復了十之七八,眼见风怜袖几乎没了气息,他还管药尊什么脾气,直接一掌將木门拍得四分五裂,炸开的木片子差点没把整个草庐拆了。 “混帐东西,你找死不成!” 一头白髮的药尊闪身掠出,满是震怒地看著始作俑者。 从她建起草庐开始,还没谁敢这么做的,简直是胆大包天! 楚岸平低头道:“前辈恕罪,实在是十万火急,若有不当之处,等事后让晚辈做什么都可以。” 药尊看著这个虽然很狼狈,但也极英俊的少年,见他装束有些眼熟,眯眼道:“你就是那个黑袍罩面人? 真是好大的狗胆,还妄想让本尊救人?做梦!” 目光一警,发现对方抱著的女子赫然是风怜袖,药尊都不禁一愣神。 什么情况? 之前这傢伙不是和极乐殿斗得很凶吗? 这会儿却抱著人家的圣女来求自己救人? 看那样子,也不像是见色起意啊。 药尊冷道:“本尊救不救人,全凭心情如何,今日別说救人了,你坏了本尊的门,本尊要你的脑袋。” 楚岸平真的已经没耐心惯著药尊的脾气了,一抬头道:“前辈,我最后劝你一次,立刻救人! 否则的话,別说你这间破草房,我把你整个悬骨渊都拆了! 但凡是你种的东西,你养的毒物,我必会除个乾乾净净。 如果风怜袖有个好列,我就宰了你!” 药尊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对面这个小王八羔子脑子出了问题。 她可是名震天下的药尊啊,谁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哪怕是那些大派掌门,世家之主,但凡有求於她的,拽一个试试? 药尊觉得一定是她之前表现得脾气太好了,以至於隨便什么王八续子都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第108章 药尊出手 第108章 药尊出手 药尊怒极而笑道:“好,好,好,本尊倒是要看看,你凭何如此猖狂!” 药尊食中二指併拢,食指如焦木枯黑,中指如新芽翠绿,募然朝著楚岸平点出。 两道劲气呼啸奔涌,一枯一荣、一生一死,截然不同的內力交缠旋转,如一道螺旋毒龙。 指劲迅快无比,且楚岸平能感觉到,这股指劲縹緲无定,不管他如何移动,指劲总能精准刺向他的致命要穴。 江湖传闻,药尊修习的乃是悬骨渊至高武学,枯荣诀。 早在多年前,便把这门奇功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否则焉能与鬼医相抗衡。 要是正常情况下,楚岸平不介意好好领教一下对方高招。 但是现在风怜袖的伤势刻不容缓,他可没工夫陪药尊玩。 楚岸平想也不想,功力提聚至极限,一手紧抱风怜袖,另一手並指为剑,直刺药尊,人隨势走,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柄锋利无端的剑。 剑势席捲八方,推著楚岸平不断加速,空中只留下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浅影。 蛋! 那道枯荣交织的诡异指力应声碎裂,四散崩落。 剑气尽头,楚岸平的手已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了药尊的脖子。 楚岸平喝道:“再不救人,我杀了你!” 药尊尚处于震惊之中,虽然只是她隨手一指,但江湖中能接住她隨手一指的人本就不多。 这小子的武功— 药尊证地望著楚岸平,听到他威胁的话,一张脸又红又黑,怒道:“休想!” 楚岸平五指用力,掐得药尊快要喘不过气来,只要他再施一分力,便能结果了这位名闻江湖的魔门高手。 药尊梗著脖子,冷目直视楚岸平,嘴角使劲勾起,一副有种你就杀了我的样子。 楚岸平忽然鬆开了药尊的脖子,径直衝入草庐。 药尊剧烈咳嗽著,嘲讽一笑,她倒想看看这廝想干什么,若敢动她的草庐,就算跪下来求她,她也绝不会出手。 楚岸平没在草庐停留,伸脚一端后门,便看见了后院的药圃。 药圃约有一丈见方,相比於前院篱笆上晾晒的药物,此地的药草更是色彩斑斕,形態诡异,一眼望去没有重样的。 楚岸平直衝入药圃,在眾多药草中,忽然停在一根外形极为普通的土黄色藤条面前,抽手就要拔出来。 药尊原本一直带著审视冷笑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剧烈变化,来不及阻止之下,急得声音都变了:“住手!” 楚岸平回头冷冷道:“立刻救人,否则我毁了它。” 药尊脸色铁青,双目如剑,恨不能立刻劈了这可恶贼子,却又忌惮对方的武功。 刚才的交手让她知道,即便这贼子的武功不如自己,但想拿下他也绝非易事。 到时她精心呵护的宝贝一准完蛋。 可是让药尊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根九转藤,乃是她耗费十数载光阴,遍阅上古医典和孤本秘录,又歷尽艰险採集了千百种珍稀药草精华,以秘方日日浇灌,才得以培育成功的。 哪怕是鬼医亲至,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就看出虚实,这小王八羔子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药尊当然不知道,楚岸平有星象山河图指引,这根藤条发出的绿芒盖过了整个药圃其他药草加起来的总和。 堪比上一次发现极乐劫时的光芒。 不是宝贝是什么? 药尊大骂道:“你敢动它,本尊必与你不死不休!” 楚岸平恍若未闻,冷漠道:“我数三下,立刻救人,否则后果自负!一,二——” 药尊下巴紧绷,整个人都像是上了弦的弓箭,靠得近了,甚至能发现这位让眾多魔门巨都只能小心伺候的大佬,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既是气的,更是急的。 楚岸平猛一用力,紧抓著九转藤往上拔,九转藤四周的土面都往上拱了拱。 药尊见之骇然道:“救!我救人!” 怒急之下,连本尊的自称都忘了。 楚岸平紧紧横抱著风怜袖,一个闪身衝到了药尊面前,毫不客气道:“立刻救人!如果你敢偷奸耍滑,或者没把人救回来,我拆了这个破地方!” 药尊如受奇耻大辱一般,恨不能活吞了这杂碎,叫道:“本尊一诺千金,说要救的人,阎王也抢不走!” 估计也担心对面的狗东西发疯,伸手就去探风怜袖的脉象,结果这一探,脸色就是一变。 见到这表情,楚岸平的心直往下坠。 药尊一把抱过风怜袖,冲入草庐內,將她轻轻平放在木床之上,隨后十指如飞,疾点风怜袖周身各处大穴。 一股股如新芽翠绿的內力,不断自药尊的指尖涌入风怜袖体內。 楚岸平远远站在后方,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药尊,目光却牢牢锁在风怜袖那张苍白得几无血色的脸上。 这个女人,前不久还对著他嫣然媚笑,此刻却虚弱得好似一阵即將散去的烟。 假如她再也不能睁开眼··· 楚岸平指节猛地紧,五指寸寸陷进掌心,一滴滴鲜血掉落在地板上,他却犹自不觉。 只一动不动地望著风怜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张脸。 如是过了好一会儿。 等药尊停下来后,以她的恐怖功力,竟都累得满身是汗,粗布长衣紧贴著身体,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可是这还远远未完。 药尊根本不敢休息,又从一旁柜子的木盒子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条布袋摊开,里面插著九根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银针。 药尊拿出一根,双指捻著银针,刺入风怜袖眉心,隨后依次拨出余下八针,一一刺入风怜袖要穴。 又见她十指用力,不断点向九根银针,九根银针以极快的频率震颤著,一缕缕黑芒自风怜袖体內涌入银针。 也许过了一刻钟,也许过了半个时辰。 某一刻,药尊大喝道:“起!” 九根变得漆黑的银针同时嗡的一声,噗噗噗刺入了头顶的木樑,排成一列。 药尊身子摇晃一阵,竟差点站不稳。 楚岸平衝到床前,盯著风怜袖总算变得有几分红润的脸,又激动又担心,急忙问药尊:“她什么时候能醒?” 业 第109章 药尊:除非你有极乐劫! 第109章 药尊:除非你有极乐劫! “醒?” 药尊斜睨楚岸平。 她本来就累得够呛,刚才更是动用了压箱底的回魂九针,站都快站不稳了,可一听楚岸平说话,满腔火气就压不住。 “她全身骨骼碎了八成以上,气血亏空到百不存一,心脉崩碎,丹田破裂。 这样的人,你隨便拿到世上任何一个地方去,没有一个大夫敢治,能治! 你一开口就问她何时能醒,当她只是睡过头吗?不懂就给本尊闭嘴! 本尊能將她从阎王殿拉回来,让她至今留著一口气,已是本尊手段了得,功参造化了!” 楚岸平管你这个,脸色当即就沉下来:“我不关心你的手段,我只关心她何时能醒?” 见这狗杂碎油盐不进,又有发飆的架势,药尊好险压下了邪火,咬牙解释道:“本尊每天给她施上一回针,再辅以汤药治疗,一个月后便能醒。” 楚岸平质疑道:“要一个月那么久?” 此话一出,药尊真是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了,咆哮道:“你懂个什么!这丫头分明吞了焚血引,此药一旦服下,十死无生,乃是极乐殿的禁药! 禁药懂不懂?你有本事把这丫头带走,本尊看这世上还有谁能救她?” 楚岸平没空跟这女人计较,心里也清楚风怜袖伤得有多重,便问:“她的功力何时能恢復?” 见药尊表情不对,楚岸平不由眯起了眼睛:“你別告诉我,她恢復不了。” 药尊的脾气是彻底上来了,指著这个王八蛋骂道:“你別给本尊装傻!这丫头心脉破损,丹田更是碎成了一块块,本尊能把她治好,已是人力之极限。 你还要本尊给她恢復功力,那些散掉的功力让本尊去哪里找?简直岂有此理! 你拿九转藤威胁本尊救人,人,本尊救了! 但你若要得寸进尺,以为凭此就能拿捏本尊,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那我们就鱼死网破,本尊不干了!” 似乎担心楚岸平又去破坏九转藤,药尊一个急闪,提前拦在了后门前,做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谁知楚岸平一点也没怒,反而拱手笑道:“事出有因,晚辈多有得罪,还望前辈不要与我计较。 只是以前辈在药理上无人可及的见识,这世上真没有办法能恢復风怜袖的功力吗?” 这小子,搁这演变色龙呢? 现在知道奉承她了? 药尊是怎么瞅这小子怎么不痛快。 不对,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幅样子分明就是把她当小孩子哄,说明压根没把她这个药尊放在眼里过! 这个发现,更是让药尊气得满头白髮都在抖,恶狠狠地瞪著对面的王八蛋,索性也不满著了,冷冷一笑道:“倒也不是没办法恢復功力。 这丫头的一身功力,皆繫於阴阳逆元诀,虽內力尽散,但根基还在。 若是你能立刻寻来极乐殿失传了数百年的极乐劫,並在一个月內练到大成,便可用极乐劫,替这丫头重塑內力,没准还能让她更上一层楼呢。” 说完这话,又见楚岸平沉默不语,一看就沮丧的样子,药尊可谓是长长吐了一口气,心里总算痛快一些了。 想找极乐劫? 整个极乐殿几代人找了数百年的东西,这小子要能找到,她以后倒著走路! 楚岸平嘆气道:“多谢前辈相告。” 药尊一甩袖,冷冰冰道:“本尊不需要你谢,只要以后离本尊的九转藤远一点。” 楚岸平点点头:“那是自然,只要风怜袖能恢復,我保证前辈的九转藤一定会开得很好。” 言外之意,要是中途出了什么茬子,你就自己掂量吧。 刚恢復了高人风范的药尊,脚下一个翅超,差点又要转回去和这混帐小子拼命— 碧磷洞內。 风长老下了深渊,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圣女,却让他意外发现了甬道,走进去后,见到了满地形貌可怖的毒虫死尸,全身都麻了。 现场血跡清晰可见,明显不久前大战过,风长老心系圣女安危,只能硬著头皮往里走,直至那座石门前。 见石门並未被打开,风长老不知为何,猛鬆了一口气。 等他回去后,亦陷入了迷宫阵法中,可他运气好,甬道內的毒虫都被解决了,所以走了整整三天三夜后,侥倖走出了甬道,並和疗伤的月长老与厉刃匯合。 三人一商量,当即赶往草庐,想靠著药尊和殿主的过往情分,请药尊前辈出手。 结果正赶上心气极度不爽的药尊,任凭三人在草庐外苦苦哀求,药尊连木门都没开。 风月两大长老无可奈何,催又不敢催,直接端门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纵使心中焦急如焚,也只能继续由月长老守在此地,风长老则返回碧磷洞继续寻找。 厉刃一言不发,双膝跪倒在草庐前,一直就这么跪了下去” 转眼之间,已是一月过去。 草庐內。 隨著九针齐鸣,药尊双手拨动,手速快到肉眼难见,九针以奇妙频率震颤了足足一刻钟。 隨著喻喻的一阵轻响,九针同时被弹出,药尊单手负后,另一手长袖轻甩,九根崩向不同方位的细针便各自拐弯,刷刷刷钻入了针囊之中。 药尊一脸的风轻云淡,视若珍宝地將针囊擦乾净收好。 床上的风怜袖,面色早已恢復往日红润,气息平稳,与常人无异。 且由於久未见光,本就欺霜赛雪的肌肤倒又像是凝了一层初霜,更显美艷绝伦。 某一刻,纤长如蝶的睫毛轻颤了一会儿,时隔一个月,那双勾人的媚眼终於睁开了。 眼中可见几分惊疑与迷茫。 似乎不相信自己还能再醒来。 等见到一位少年就坐在她床畔,后院的阳光透过窗洞落在少年漆黑的眼中,瞳孔里分明映著自己的模样。 风怜袖嘴角一弯,媚眼如酥。 楚岸平伸出手,將风怜袖鬢角边的几缕髮丝轻轻授到她的耳廓后,动作温柔地像是怕碰碎了一块绝世珍宝。 药尊放好针囊,回身恰好见到这一幕,不由嘴角一抽,这狗日的王八羔子恶不噁心,也不怕她长针眼? 心中咒骂不已,但药尊想了想,还是先退出了房间,免得等会儿吃不下饭。 第110章 快闻 第110章 快闻 风怜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哪怕刚醒过来,也难免腰酸背痛,可这会儿却咬著唇,只以一双凝露般的多情媚眼,一眨不眨地盯看楚岸平瞧。 瞧了许久,风怜袖才笑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请得动温前辈出手? 她那人软硬不吃,最难应付,况且就算以她的能耐,要治好我这伤-代价必然不小。” 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双手撑著床板起身,楚岸平连忙去扶她,拿枕头去垫她后背。 风怜袖一把扔掉枕头,使劲去扒楚岸平的领口,搞得楚岸平莫名其妙。 扒拉许久,好险没把黑袍撕了,风怜袖又凑上前探寻著楚岸平的脖子,脸,连后颈都没放过。 就这么摸了好一阵,竟又闻了一会儿,风怜袖才嘀咕道:“奇怪,身上半个印记也没有,气味也乾净得很,不像是卖身给温前辈—” 楚岸平: “.....””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旋即突然明白了这女人的意思。 楚岸平生生给气笑了,恼火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风怜袖咯咯一阵乱笑,靠著床头笑得枝乱颤,媚眼如弯道:“原来郎君的清白身子还在啊,那就好,那就好,害人家白紧张了一回。” 楚岸平起身就想走,不意被风怜袖一把拽住了手臂。 下一刻,一具温热的身体便撞入了楚岸平怀里,双手紧紧箍著他后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也变得好温柔。 “郎君,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岸平想到她为了给自己爭取一线生机,不惜吞服焚血引的画面,心口一室,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按进怀里,用力警告道:“风怜袖,下次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不能擅作主张!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捨命相护,我要你好好活著,站在我身后,等我来护你。” 风怜袖就笑:“话说得真好听,人家还要听。” 楚岸平见她浑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手痒,却又担心她刚恢復,身体还很虚弱,只好嚇她:“你昏迷了一个月,惹怒我可没好处。” 风怜袖抬起手臂闻了闻,嫌弃道:“还真有些味道了,郎君快闻。” 楚岸平: “.... 一截藕臂凑到楚岸平鼻端,有些淡淡幽香。 为了治疗效果,在风怜袖昏迷期间,药尊每隔两日便会让药奴给风怜袖清洗身子,所以不存在发臭的可能。 风怜袖还用手心呵了呵口气。 她早已洗筋伐髓过,加上每日受回魂九针,体內杂质早已排空,这会儿却故意凑到楚岸平面前,朝他吹气道:“人家一个月没洗了,好不好闻?” 这女人疯了不成?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岸平把头扭到哪边,风怜袖就跟著凑到哪边,不依不饶,还用双手固定楚岸平的脑袋,故意將唇凑近到楚岸平唇边,仅差一寸距离,却又没有真亲,一边呵气一边命令:“不许屏气,快闻!” 楚岸平腹部窜起一股邪火,被这魔女搞得脑子一热,嘴巴重重吻了下去。 结果一只玉手像是早有所料,提前挡在了前边。 楚岸平这一下,倒像是迫不及待去亲人家的掌心。 风怜袖立刻拉开与楚岸平的距离,一边后缩,一边拍著胸口怕怕道:“郎君这是要做什么? 看不出你表面正经,原来这般人面兽心,连人家的手都不肯放过?” 楚岸平又尷尬又恼火,自己居然中招了,这下真是丑態毕露。 又见缩到床另一边的魔女正咯咯笑得欢,眼眸流转间儘是媚意,楚岸平忙移开视线,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草庐外。 月长老每日都来,眼看一个月过去,伤势都快恢復了。 风长老一开始还在碧磷洞搜找,后来苦寻无果后,也跟著每日到草庐前叩问,希望请动药尊出手。 毕竟悬骨渊是药尊的地盘,若是返回极乐殿找救兵,不仅时间上太浪费,最重要的是,没有药尊亲手配製的解毒丹,其他人根本进不来。 殿主倒是可以,但是两个月前就已闭关,根本见不著人。 所以哪怕再无奈,风月也只能求到药尊这里,奈何无论他们怎么求,药尊始终不露面。 草庐的门,每两日也只开闭一次,供药奴进出。 风长老无力道:“一月已过,圣女却始终不见踪影,唤——”” 月长老虽素来与风怜袖不对付,但也不想看她落难,闻言长嘆一声,等目光落在身旁跪看的身影上,神情更是复杂。 与风月二人相比,厉刃就未免太憔悴了,不仅伤势復原更慢,人更是瘦了一大圈,一双腿因为久跪,已肿到发黑。 要不是每日都被风长老强行拽起,月长老很怀疑,厉刃的腿已经废掉了。 这傢伙看著沉默寡言,对圣女却当真是情深义重! 可惜。 正这么想著,草庐紧闭的木门,竟发出轻响,旋即缓缓朝两边打开。 风月长老,以及跪著的厉刃,全都豁然看了过去。 一名气质冷漠的白髮丽人走了出来,不是药尊是谁。 见到三人的样子,尤其是厉刃,连药尊的目光都闪了闪,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立刻滚,若再赖在本尊的草庐之前,莫怪本尊手下无情!” 等了一个月,就等来这? 三人心中都升起一团怒火,可偏偏不敢发作。 风长老拱手低头道:“前辈恕罪,实在是事关圣女生死,还望前辈稍移尊步,前往碧磷洞一探,极乐殿必感激不尽!” 药尊表情古怪,可实在是没兴趣跟这几个傢伙解释什么,就准备把人打发走。 月长老突然叫道:“前辈,碧磷洞下藏有深渊,不仅设有诡异阵法,更有无数毒虫肆虐,莫非前辈早知这些,所以故意让我们去送死?” 药尊不屑道:“凭你们,也配?你口中的深渊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碧磷洞如何,本尊岂能不知?胆敢骗本尊,看来你们是活腻了。” 风长老急忙忙道:“我等岂敢逛骗前辈,还请前辈亲自一去,若我等有半句虚言,任凭前辈处置。” 见他们的表情不似作偽,药尊还真有了几分兴趣,也不见如何动作,百影一闪便衝出了草庐。 风月都大喜,风长老一把拖起厉刃,与月长老全力跟了上去。 碧磷洞,深渊之內。 药尊一路走到了甬道內,望著地上还未完全腐烂的毒虫尸体,別人认不出来,她却是一眼识得。 一股寒气募然从药尊的尾椎骨升起,一直涌到了头顶。 “前辈,莫要深入!” 风月三人也赶来了。 药尊置若罔闻,一路走到了那座十丈高的巨大石门前,沉默之中,背对著风月三人的那张脸,掩不住一股悚然。 这扇门,竟真的藏在悬骨渊·— 所以门后· 第111章 拿不起碗 第111章 拿不起碗 药尊在石门前站了不知多久,直到风长老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可是认得此门?” 这么浑然一体的巨大石门,绝非寻常门派所能打造,又恰好在悬骨渊,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是看药尊的反应,又不像是悬骨渊的杰作。 药尊好似没有听到风长老的话,走到了石门右侧,双目紧盯著石壁凸起的机关,眼神闪烁不定,眼中竟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渴望! 后方三人隱隱开始感觉到不对劲,可是忌惮於药尊的实力,不敢出声。 正当风长老再度准备开口时,前方的药尊豁然转身,长袖一挥,一枯一荣两股內力交错著形成一股劲风,猛地卷向三人。 砰砰砰! 药尊一击何其恐怖,这可是与鬼医齐名的魔门大佬。 风月二人根本想不到药尊突然出手,来不及反应就被打得横飞出去。 厉刃还要更惨,双腿本就不便,这会儿狼狼砸在石壁上,趴倒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风月二人重伤倒地,站都站不起来,风长老勉力爬到月长老身前,將她拦在身后,望著药尊骇然道:“前辈这是何意?” 药尊走到二人身前,居高临下道:“想死还是想活?” 风月彼此对视一眼,俱都无言。 这不是废话? : 草庐內。 等药尊返回时,风怜袖已经睡下。 药尊扫了楚岸平一眼,冷冷道:“小子,出来一下。” 当先往外走去,来到草庐外的篱笆前,药尊单手负后,沐浴在夕阳之下。 此时暖阳高掛,刺破彩色雾瘴,下方群山茫茫,独照草庐一间。 受伤的风月两大长老,以及清醒过来的厉刃,走到刻骨桥前,虽心中恨极了药尊,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確是当世奇人,自有一派高人风范。 风月及厉刃先后走过刻骨桥,来到药尊身前行礼,药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风月哪敢造次,只好走到一边。 厉刃却只是望著木门微的草庐。 之前在深渊地底,他已经得知师妹获救,喜不自胜的同时,又恨不能立刻见到师妹才能安心。 药尊不动,其他三人自也不敢乱动。 於是四个人就这么站在夕阳下。 一直站到脸都被晒得发烫了,药尊还保持著一开始的动作。 风月都不禁悄然对视,暗这景色真就那么好看?果然奇人都有奇特之处啊。 敦不知,药尊在等人的过程中,忍不住就想起了地底石门。 等回过神来,就发现某个王八羔子还没来,让她像个傻子一样白晒了那么久的太阳。 药尊气得胸都在抖,可身边有另外三人候著,又万万不能失了威仪,真把她憋得快要炸了。 好,好得很! 药尊一甩袖,冷冰冰地朝草庐走回去。 另外三人都悄然鬆了口气,终於不用绷著了。 月长老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忽然觉得药尊也挺可怜的,这种景色都能看半刻钟,估计没怎么见过外面的大好河山。 忽见草庐之內,走出一黑袍罩面人,迎面就对著药尊拱手笑道:“让前辈久等了,刚刚有事耽搁了一下,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药尊身体一僵。 后方三人更是震惊无比,怎么都没想到这傢伙怎会出现在草庐里,看这样子,莫不是一直住在里面吧? 旋即听到这斯的话,三人都立时瞪眼。 合著刚才药尊不是在欣赏景色,而是·等人?! 关键是人还没等到,在这座江湖之中,也鲜有人敢让药尊这么等的吧? 而且这廝早不到晚不到,药尊回去了你到了,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这傢伙风月偷偷交换一个眼神,竟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快意,又快速错开眼神,或抿嘴或低头。 厉刃的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药尊身子发颤,勉为其难压住了邪火,双目似利剑刺著楚岸平,厉声道:“莫要血口喷人!本尊何时等过你?凭你也配让本尊等?” 楚岸平一拍脑袋:“哦哦哦,那看来是我听错了,前辈恕罪。” 药尊咬牙切齿道:“小子,地底深渊,是你和极乐殿打斗时发现的?石门前积存百年的毒虫,也是你和那丫头杀光的?” 这没什么可隱瞒的,也瞒不住,楚岸平很光棍地点点头。 药尊都有点佩服这廝了,那种环境下都能杀出来,哪怕那丫头服食了焚血引,也绝非易事。 不过这样也好,倒替她扫清了不小的障碍。 药尊一挥袖,登上台阶,笔直往前走去,肩膀撞开楚岸平半个身份,径直走入了草庐。 楚岸平无语,也懒得跟这女人计较,毕竟后面还用得到人家,倒是下方三人,让楚岸平冷笑起来:“你们的命还真大。” 风长老沉声道:“阁下武功高强,我等自愧不如。” 楚岸平呵呵道:“看你们的样子,给药尊前辈当小弟了?倒是明白人,知道怎么自保,难怪能混到今天。” 月长老怒道:“小子,你安敢羞辱我等!” 楚岸平一回头,朝著草庐喊道:“前辈,这个女人说给你当小弟是一种羞辱!” 月长老:“...—”” 风长老: “..——..” 厉刃: “.————.” 风长老大急道:“前辈莫要误会,月师妹绝不是这个意思!” 楚岸平耸耸肩,悠然自得走回去了,还顺手把木门一关,不知道的以为草庐是他的地盘呢。 药尊自然对这动静一清二楚,恨得牙痒痒,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又闪过一抹诡色” 悬骨渊的晚上,与一般山间並无异样。 后院药圃前。 明月清辉静静洒落,木桌一张,小菜几碟,药尊独坐其间,神色淡漠地细嚼慢咽。 正当她静心享受这片刻安寧之时,只听咯吱一声,后门打开,楚岸平与风怜袖並肩走了出来。 楚岸平小心扶著风怜袖到一旁的小石墩前坐下,又回草庐拿来药壶和碗勺,仔细倒了一碗汤药后,蹲著递给风怜袖。 风怜袖併拢双膝,裙摆如般散开,一双手安安分分搁在膝上,俏生生地坐著,见楚岸平递来药汤,没有伸手去接,娇柔柔道:“人家还没恢復,拿不起碗,你餵我!” 药尊冷冷一警,手中筷子一顿,只觉得刚才那口菜忽然有点人。 第112章 休逼本尊杀人(祝各位书友国庆快乐!) 第112章 休逼本尊杀人(祝各位书友国庆快乐!) 楚岸平无奈失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心递到了风怜袖丰润的唇边。 风怜袖看了一眼,道:“烫。” 楚岸平就吹了几下勺子,等不冒热气了,才重新递了过去。 风怜袖欢欢喜喜地轻启朱唇,咽下一口后,伸手捏了一下楚岸平的鼻子道:“郎君真好!” 月光依旧皎洁,小菜尚余温热,可木桌前的药尊,只觉得眼前画面刺目得紧,嘴里本来可口的饭菜也变得又酸又。 这饭是没法吃了。 药尊“砰”地声撂下碗筷,冷著脸喝道:“要腻歪滚远点,別污了本尊的眼!” 谁知那二人恍若未闻,楚岸平还是一勺一勺地给某个不要麵皮的魔女餵药。 风怜袖小口小口咽著,一边嫌弃汤药太苦,一边拍著楚岸平的胸口撒娇,凝水媚眼黏糊糊地缠在楚岸平身上,好似喝下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药尊面罩寒霜,拳头紧握,十分確定这对狗男女就是故意来噁心她的。 她实在见不得风怜袖陶醉的样子,冷笑道:“小丫头,你別得意太早。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玩意,如今还没上手,你又生了张勾人的脸,他自然对你千依百顺。 等到將来腻了厌了,任你再千娇百媚,也不如路边的一棵野草。 尤其如今你功力尽失,形同废人,於这小子不过是个好看却无用的累赘。 等到新鲜劲过了,他日被人弃如敝履之时,希望你能记得本尊今夜之言!” 听到这话,风怜袖轻嘆一声,手指绕著发梢道:“前辈的话,还真是老成之言。 不过他未娶,我亦未嫁,眼下既然两情相悦,不如就先试试吧。 要是以后闹掰了,大不了各奔前程,另寻新欢就是了。“ 药尊一时噎住:“——” 这,这是一个女子该说的话?! 楚岸平早就见识过风怜袖的魔女性格,闻言道:“你放心,只要你不背弃我,我便永远不会背弃你。 外人纵有千般道理,也不过是以自身经歷丈量他人之路。 却不知这红尘万丈,有人喜新厌旧,就有人至死不渝。 我追求的,从来不是一时之新鲜,而是心神相契,久处不厌!” 风怜袖双手托腮,眼底盪著笑意道:“郎君这张嘴,就跟沾了蜜一样,可人家不信男人的鬼话,就看你將来的行动,郎君要好好表现哦。” 药尊忽然觉得,她是白劝诫了,看这鬼丫头的样子,怎么都不像个吃亏的主。 又见这一男一女柔情蜜意的噁心样子,实在碍眼,药尊一拍木桌,气得只能自己回了草庐。 再忍忍,一定要让那小子知道厉害! 山间的风呼呼吹来,凉入骨髓,风怜袖功力尽失,顿时冷得直哆嗦。 楚岸平解开黑袍替她披上,又將她横抱而起,快步走回草庐的偏房,轻轻將她放在床上。 见她略微沉默,楚岸平心中有数。 对於一名武者,尤其是天赋极高的武者来说,一朝散尽苦修多年的功力,往往比死了还难受。 自醒来到现在,风怜袖却从未吐露过半分冤苦,若说她真的没感觉,傻子都不相信。 只是多说无益罢了。 说不定,她还会担心引来自己的厌烦。 楚岸平忽问道:“你的內力,连药尊也没办法,若是將来只能这样,你是不是很难过?” 风怜袖定定地看著楚岸平,伸手掐他的脸:“郎君还往人家的伤口撒盐呢! 不过你也太小看人家了,药尊没办法,不代表世上其他人没办法。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再也恢復不了內力,不是还有郎君嘛。 郎君那么厉害,以后谁敢欺负我啊? 大不了人家划破这张脸,跟著郎君回棲霞镇当个老板娘,想想也痛快呢!“ 说著说著,眼底终归有些晶莹。 再怎么心智坚韧,终究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遭遇如此打击,没有蒙头痛哭真的很厉害了。 楚岸平神色淡然,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风怜袖得捶他肩膀,骂道:“你还笑得出来!” 楚岸平道:“上次在姑苏城,我意外得到了一本心法,名为极乐劫。这段时间练了练,大概练到大成了。 听药尊说,只要我催动极乐劫,便能助你快速重修內,想不想试试?” 风怜袖一时怔住,那双总是含情带媚的眸子罕见地浮现出茫然,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慑住了心神。 直到楚岸平叫她几声,风怜袖才如梦初醒,捧著楚岸平的俊脸,很认真地说道:“郎君,快说你是骗我的,这般天大的好事,人家心口跳得厉害,可受不住嚇—” 楚岸平懒得废话,起身坐在床边,运起星辰诀,却以极乐劫的心法路径运转,一掌按在风怜袖的后背。 剎那间,风怜袖经脉中残存的微弱內力像是受到了牵引,快速聚拢,隨著涌入的內力运转。 几个周天后,风怜袖空空如也的丹田竟重新泛起波动,丝丝缕缕天地之气匯入其中,渐渐化作精纯无比的內力。 这个发现,让风怜袖娇躯一颤,眼中泛起了朦朧水光,竟是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时辰后。 风怜袖早已不像之前那般虚弱,丹田內力虽然只恢復了百分之一,但对她来说,已是想都不敢想的奇蹟。 楚岸平刚一停功,风怜袖已像乳燕投林般扑入他怀里,激动得在他左右脸颊各自重重亲了一口。 楚岸平唇角轻扬,很自然地搂过她盈盈一握的纤腰,顺手將她搂紧。 二人四目相对,多少柔情尽在不言中。 风怜袖伏在他胸前,仰起一张仍带泪痕却笑靨如的脸,甜甜道:“郎君,你可以不告诉我的,这样我便只能死心塌地跟你回棲霞镇,过上你想要的日子,为何你” 楚岸平轻笑一下,声音从容不迫道:“因为我有信心,哪怕你恢復了功力,迟早有一天,也会心甘情愿跟我回棲霞镇。 我楚岸平若要一个女人,便要得光明磊落,绝不会靠著隱瞒与欺骗,让自己的女人一边遗憾终生,一边陪我强装平淡。 再说了,我可捨不得你划了这张脸。” 有些事情,楚岸平心知肚明哪怕现在风怜袖跟他回去了,他真能挡得住隨之而来的狂风暴雨吗? 別的不说,极乐殿首先就不会善罢甘休! 若要靠风怜袖毁容,或者每天藏头露尾才能相守,那他楚岸平还算什么男人? 眼下唯一的路,就是变强。 强到足以护这个女人周全。 谁让他挑了这么一个祸水红顏呢? 听到楚岸平的话,风怜袖咯咯直乐,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道:“那——可就辛苦楚少侠了,看在你那么辛苦的份上,奖励你下,要不要?” 草庐本来就小,偏房和正房只隔了一间木板,盘坐床上练功的药尊,听著隔壁突然传来的臊人动静,什么功都练不下去了。 这草庐,到底还是不是她的?! 药尊一忍再忍,最后驀然发出声怒吼:“休逼本尊杀人!” 声传数里,杀气滔滔。 山脚一处山洞內,各自休息的风月和厉刃三人,全都嗖嗖嗖衝出洞去,望著崖上神情紧张。 什么情况,莫非草庐有强敌来犯? 第113章 解百毒真气 第113章 解百毒真气 月长老看著风长老问道:“要不要上去瞧瞧?” 风长老沉吟稍许,摇头道:“药尊此人,喜怒无常,我等贸然上去,她未必会感激,没准心情不顺还会迁怒我等。 更何况,如果连她都应付不了的敌人,你我上去又有何用?” 想到在地底甬道,被药尊逼著吃下毒药,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月长老便是一阵气急。 既恨不得看药尊吃亏,又怕那女人真出了事没人给解药,不禁骂道:“都是为了找那个妖女惹来的!“ 刷! 一道人影冲向了山崖。 风长老喝道:“厉刃回来!” 厉刃却不理,眨眼没了踪影。 风长老没奈何,只好也跟了上去,免得这傻瓜徒弟吃亏。 师徒二人刚过刻骨桥,一股气劲从草庐衝出,砰砰两声,將师徒二人打飞出去数十米,恰好被月长老一手一个接住。 瞪蹬蹬后退了十几步,三人才堪堪站稳。 风长老赶紧解释:“前辈莫怪,我等以为草庐遇了强敌,这才赶来相助。” 药尊的怒声传来:“本尊的草庐,何人敢闯?下次再敢擅自上山,休怪本尊手下无情,还不快滚!” 草庐四周一片风平浪静,更显得药尊杀声隆隆。 风长老简直有种些了狗的感觉。刚刚不是你叫囂著要杀人吗?既然没事,半夜发什么神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莫不是毒药炼多了,把脑子炼坏了? 风长老心中疯狂吐槽,嘴上只能恭恭敬敬道了声前辈饶命,便赶紧带著月长老和厉刃下了山。 等回到山洞,月长老依旧气息不稳,养了一个月的伤,今日无端被揍了两回,全都白养了。 一股火气没处发,月长老指著厉刃痛骂道:“刚才谁让你上山的,你想死,別拖著我们!” 厉刃的伤势更重,脸色白如金纸,闷著不吭声。 风长老看著厉刃,不由嘆道:“你又何必担心你师妹的安危,以你如今的伤势,上去了也是帮倒忙。” 厉刃一颤,旋即走到山洞一侧,立刻开始盘膝疗伤。 这样子简直让月长老没法说理了,只好对著风长老骂道:“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徒弟!“ 风长老:“——” 见师妹走到一边生闷气,风长老哭笑不得,他也不想啊— 翌日。 药尊拿药奴端来的清水洗漱完毕后,便按照惯例,到了后院给药圃里的灵药浇水打理。 这些都是她的心肝宝贝,可容不得一点差错。 做完这些,又去了前院,將篱笆上晾晒的药草一个个翻转,见到火候相异的,便调整位置,动作极为仔细认真。 等將所有药草都处理完了,药尊一转身,才发现楚岸平和风怜袖站在她身后o 风怜袖乖巧地施礼道:“见过温前辈。” 见她俏脸生霞,眸含春水凝露,妖嬈的风情透入了骨子里,药尊哼了一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就想绕过二人离开。 谁知楚岸平手掌一摊,掌心处赫然是一小块蜂蜜色的凝固状胶块,约指甲盖大小,散发著一圈浅浅的金色光晕。 药尊脱口而出:“碧磷蟾酥!” 楚岸平笑道:“前辈之前曾说,只要晚辈取来这个,便为我解了百毒真气,早上得閒去了一趟碧磷洞,总算是幸不辱命。” 药尊嘴角一撇,看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长袖一甩,就往草庐走去。 楚岸平没有討要说法的意思,只是收起碧磷蟾酥,嘆了口气。 风怜袖安慰道:“郎君莫急,温前辈以信立江湖,她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悔,一定会救你的。” 楚岸平道:“我当然明白,怕就怕有些事,温前辈也是不得已。算了,我们还是儘早离开吧。” 听到这里,药尊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巴不得这对狗男女快快滚蛋。 谁知楚岸平下一句就飆了出来:“温前辈应该还没想到怎么解毒,我若一直逼她,反倒坏了她一诺千金的高人形象,这不是我做人的原则。” 风怜袖柔声道:“郎君放心,这里治不了,咱们就去別的地方。天高海阔,江湖路远,就不信找不到能抗衡鬼医的奇才!“ 这二人一唱一和,可把药尊气得够呛。 明知这对祸害在唱双簧,可要是任由他们离开,出去一通乱说,江湖上的人得怎么看她? 鬼医那个畜生知道了,怕不得笑上三天三夜。 到时候让江湖人以为悬骨渊不如万毒窟,她还有何面目去见师尊? 楚岸平和风怜袖行动力多强,抬步就走出了篱笆,连头都不带回的。 药尊听著脚步声,急得转身喝道:“站住,本尊让你们走了吗?” 风怜袖回过身,弱兮兮道:“温前辈息怒,郎君的毒拖不得,我们必须儘快找人医治,就不打扰前辈了。” 现在知道儘快了? 昨晚腻歪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药尊双目喷火,她感觉自己这辈子加起来受的气,都没有这两天来得多。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碰见这对狗男女! 药尊气急而笑道:“区区百毒真气,本尊会解不了?蟾酥拿来,本尊现在就解给你们看看!” 楚岸平抬手一扔,蟾酥就到了药尊手中,药尊踏步如雷地走进了草庐。 刚刚还嚷著找別人的二人,相视一笑,连忙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 草庐后院,圃之前。 一座巨大的木桶內,沸水氤氳,几位药奴不断將混著各色药草的水哗哗倒入其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药味飘荡开来,连强劲的山风也吹不散。 等几位药奴退下后,楚岸平按著药尊的吩咐,脱去了黑袍及內衫,转眼全身只剩一条短裤。 只见他身形挺拔伟岸,肩宽腰窄,双臂线条流畅而不虬结,脊背与腹部的肌理更是分明如雕刻,双腿绷直且有力,小腿覆著一层浓密汗毛,尽显雄健阳刚之態。 这还得感谢星辰诀,初期修炼时,內力几乎把全身都锻造了一遍,当然,他本身的底子就很好。 风怜袖一双媚眼早已看得发直,灼热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周身巡梭,赞道:“郎君这身——果真妙极,看得人痒难耐呢。” 说话间,伸出纤纤玉指,在那结实挺翘的臀线上捏了一把,笑道:“尤其这儿,生得真是勾魂。” 楚岸平驀然僵,窘道:“你疯了?” 风怜袖咯咯直笑,耳根悄然染上一层微霞。 木桶旁的药尊一直在调试药水,等楚岸平看来,慌忙移开视线,粗声恶气地吼道:“傻站著干什么,还不滚进来!” 第114章 断魂汤的滋味如何? 第114章 断魂汤的滋味如何? 楚岸平也不想面对风怜袖捉弄的视线,闻言赶紧飘身落入了木桶內。 嘶~ 沸水烫得楚岸平脸都要变形了,刚想运功抵挡,药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想解毒,就老实忍著!” 楚岸平瞪著药尊。 药尊冷笑道:“瞅什么瞅,本尊若想整你,办法多得是,用得著浪费这满桶的宝贝? 你可知这里面隨便一勺,都够江湖人抢得头破血流?今日全便宜了你这王八羔子。 你若运功抵抗,药力不进反溃,糟蹋本尊的心血不说,若因此耽误了治疗,不如本尊现在就杀了你,免得砸了本尊的招牌!” 听她说得像这么一回事,加上风怜袖也在一旁温言劝说,楚岸平终是深吸一口气,闭目强忍下来。 心中却时刻保持著警惕,万一药尊敢中途做鬼,他定让对方知道后果。 药尊再度拿出了视若珍宝的九枚回魂针,精准刺入楚岸平周身大穴,催动枯荣诀,衣袂翻飞间已绕木桶数周,指风不绝,真气贯注。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 她骤然停下,粗布麻衣已被汗水浸透,气息粗重,显然消耗巨大。 风怜袖远远站在一边,娇声道:“辛苦温前辈了,不知毒可解了?” 她一脸关心感激的样子,左手掌心却悄然扣紧了极乐铃,右手拽著溶月綾的一端,蓄势待发。 药尊喘著粗气,扬著下巴道:“你可以问问这小子。” 风怜袖豁然看向楚岸平。 楚岸平兀自感应著体內,发现连星辰诀都消灭不了的百毒真气,这会儿已经少了二十分之一,不由睁眼道:“前辈果然好手段,毒已经解了一部分。” 风怜袖喜上眉梢,声音愈发甜腻:“那岂不是再治几次,郎君便能痊癒?” 岂知药尊冷冷一笑道:“所谓的百毒真气,不过是鬼医那个杂碎混合了枯荣诀与万毒窟的腐心毒经,弄出来的四不像罢了。 若是解这种玩意,还需要浪费本尊几十桶水,本尊乾脆自尽算了!” 风怜袖惊疑道:“温前辈是何意?” 楚岸平也一脸疑惑。 药尊忽然出手,十指飞速弹动,仍插在楚岸平身上的回魂九针嗡嗡齐颤不停,带动著整桶水都盪起了一圈圈波纹。 楚岸平立刻就发现,原先还被回魂九针牢牢锁在心脉中的百毒真气,竟一下子如山洪决堤,轰然涌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已经不仅仅是百毒真气之力,更融合了先前小半个时辰药尊施加在针上的內力。 此刻一起催动,哪怕楚岸平內力再雄厚也抵挡不了,瞬间全身布满了百毒真气。 风怜袖骇然道:“前辈!” 內力提聚十成,几乎就要朝著背对她的药尊杀去。 药尊道:“堵不如疏,与其集於一处强行灭杀,不如分而化之,医道如兵道,慌什么?” 风怜袖还是不放心:“不会有风险吧?” 药尊淡淡道:“採用此法,本尊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风怜袖: “——” 楚岸平:“——” 风怜袖差点破口大骂,急声道:“才五成把握?前辈,咱们不能赌,还是把百毒真气聚拢起来,用第一种法子更稳妥些。“ 药尊讥笑道:“张弓没有回头箭,世上之事,若有三成把握便足以一搏,五成还嫌不够?” 楚岸平眼中冒起了杀机,这女人完全不把他的命当命,那大家就鱼死网破算了。 与此同时,隨时观察他的风怜袖发现他的表情,很默契地上前一步,极乐铃和溶月綾同时催动。 电光火石之间,回魂九针突然快速震颤,牵引出了百毒真气,药尊十指疾点针头,竟主动將百毒真气引入体內。 楚岸平抬起的手猛地在水里一顿。 风怜袖也在最后关头强行止步。 什么情况? 药尊全情投入到解毒之中,全然不知自己已在阎王殿前逛了一圈。 她时而拨针,时而在楚岸平身上拍掌如飞,木桶內浑浊的药水不知何时慢慢变得清澈,磅礴强劲的药力通过回魂九针,在楚岸平和药尊二人之间流转。 一个时辰后。 几位药奴各自端著小木桶走了回来,一桶桶往大木桶里倒著药水。 等药奴们退下后,药尊已累得站也不站稳,吃下一颗丹药,盘地恢復。 楚岸平难受得要命,也暂时没心思找药尊的麻烦,只能先用星辰诀强行压制不断侵蚀全身的百毒真气。 又过半个时辰。 药尊起身,重复之前的步骤。 等大木桶里的药水再次变得清澈,又换一回. 如是整整重复了三次。 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整个后院的药味,已经浓到化不开,变成了蔽人的白雾。 甚至就连山脚下的风月及厉刃三人,都遥遥望见了崖上飘起的雾气,各自惊疑不定。 大木桶內。 楚岸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百毒真气似乎清除了,可似乎又没有,而是与他全身血肉融为了一体。 但这种融合的感觉,明显与之前侵蚀心脉的状態不同。 至少他还没感觉到坏处。 可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楚岸平也绝不相信。 思及此,楚岸平缓缓睁眼,见药尊在木桶外盘地而坐,全身湿透,头顶冒白烟,明显消耗不小。 这臭婆娘,竟干些损人损己的破事,也不怕这样被人偷袭? 风怜袖一直在给楚岸平护法,见他醒来,忙问道:“郎君,如何了?” 楚岸平苦笑一下:“我也说不上来,药尊累死累活的,也不知她图什么。”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先前换药的一名药奴走了进来,说道:“渊主视医毒为平生大道,为了验证所想,连性命都可不顾,世上怕少有人能理解她。“ 那名药奴是个中年女子,之前就是她给风怜袖擦洗身体,回回见了面都很友善,因此楚岸平对她印象深刻。 药奴走了过来,递给楚岸平一碗汤药,笑道:“这是渊主之前特意吩咐我熬製的,喝了此汤,公子方算痊癒。“ 风怜袖扫了一眼药尊,对方虽在疗伤,但外边的动静肯定能听到,见其没有异动,便替楚岸平接过。 汤药並不烫,明显是凉快后送过来的,风怜袖道了声谢,便拿著勺子一口口餵给楚岸平。 等一碗汤喝掉一半,风怜袖將碗搁在一旁木桌上,柔声道:“药汤苦,郎君缓缓再喝。” 药奴笑吟吟地看著,此时问道:“公子,这碗断魂汤的滋味如何?” > 第115章 百毒不侵之体 第115章 百毒不侵之体 断魂汤? 风怜袖的眸光豁然一变,连话都不多说,手一翻,溶月綾当即击出,迅快如电,捲住了那位药奴的脖子。 风怜袖手一拽,溶月綾当即缠紧,勒得药奴脸色发紫,呼吸困难,任凭她双手去撕扯也没用。 药尊睁开眼,望著风怜袖的眸光里全是惊色,忍不住问道:“你这丫头的功力,竟然恢復了一部分?” 貌似仍不敢相信,忽想到什么,猛然目光如炬地盯住了正从木桶里跳出的楚岸平。 楚岸平语气森冷道:“前辈,你没话想说吗?” 药尊冷冷道:“断魂汤,匯集了黑蚕蛊,鹤顶红,三尸脑神丹,赤炼火涎以及千年寒蟾衣五种至毒之物。 此五毒相生相剋,彼此衝突,中毒者如同时遭万虫噬心,烈火焚身与寒冰裂髓之痛,却又求死不能,在剧痛中挣扎七日七夜方才咽气。 此毒乃是本尊所配製的最烈之毒,尚无药可解!” 她每说一句,楚岸平的脸便黑一分,听到最后,已经控制不住要將这臭婆娘千刀万剐了。 风怜袖都笑不出来了,震怒道:“你费尽心思救了郎君,为何又要对他下毒?” 回应她的是药尊的冷漠一笑。 她飘然起身,分明功力尽復,走到木桌前,將碗拿起,当著几人的面,一口將剩下的断魂汤喝尽。 楚岸平和风怜袖都傻眼了。 这老太婆到底几个意思? 风怜袖一直觉得自己不算蠢笨,可这会儿也被药尊的种种迷惑行为给搞得满头雾水,呆愣在原地。 药尊將碗一扔,沐浴在明月清辉下,哼道:“断魂汤,服后一刻钟即生效,先放开本尊的人。“ 风怜袖虽恨极了药尊,但想到一刻钟后还得靠她,权衡利弊后,收了溶月綾。 那名药奴捂著脖子,咳嗽不停,药尊手一挥,便嚇得赶紧跑了。 楚岸平看著药尊,喝问道:“老太婆,你到底想干什么?!” 药尊道:“稍后便知。” 一刻钟很快过去。 风怜袖紧紧拽著楚岸平的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想像中的毒发並未出现。 瞅著楚岸平面色红润,身材强健的样子,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楚岸平早已感应过周身,也並未察觉到任何异状,不由道:“老太婆,你故意唬我们的?” 药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对面男女,傲然斥道:“断魂汤乃本尊生平得意之作,岂会拿来唬人? 真是蠢材一个!连断魂汤都奈何不得你,还不明白,你已是百毒不侵之体!” 楚岸平和风怜袖对视一眼。 二人岂能不知,所谓的百毒不侵,从来只是江湖中的传说罢了。 棲霞镇倒是有个傻大个,但这些多年下来,连行遍天下的鬼医也只发现了这么一个罢了。 若要靠后天手段成为百毒不侵之体,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因而听到药尊的话,楚岸平和风怜袖第一时间只觉得荒谬。 可旋即一想,药尊可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如果连断魂汤都不能对身体起作用,这不是百毒不侵又是什么? 楚岸平突然想起,百毒真气有吸收毒性的能力,如今被药尊一弄,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好像也能说得通? 成为百毒不侵之体,楚岸平自然狂喜,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点,怒笑道:“恭喜前辈,藉助晚辈之力,同样成就了百毒不侵。 可万一前辈的手段没有成功,那晚辈喝了断魂汤,岂不是白死了?“ 药尊並不觉得有问题,哼道:“本尊收你碧磷蟾酥,便为你解了体內之毒。又助你百毒不侵,所收取的诊金,便是喝下这碗断魂汤。” 风怜袖都乐了:“温前辈,郎君何时说过要百毒不侵了?” 药尊淡淡道:“此等美事,本尊赐给他,何来拒绝的道理!” 这老太婆,简直脑子有问题。 如果她是让楚岸平喝掉断魂汤,过了一刻钟確定没事后,自己再喝,楚岸平说不得已经动手了。 问题是,这老太婆没等一刻钟,自己也喝了断魂汤。 她不仅把楚岸平的命当成试验品,连自己的命都是如此。 简直就是疯子一个! 这样的人,你打她都是白费力气。 药尊明显因为百毒不侵而心情不错,脸上居然都带了笑容,斜扫二人一眼:“小子,你的毒也解了,立刻带著这丫头滚蛋,本尊不想再见你们,晦气!” 话说完,甩袖施施然进了草庐。 风怜袖立刻扑到楚岸平怀里,仰起头,一脸的蠢蠢欲动:“郎君,你真的变成百毒不侵了?我记得草庐的毒药不少,要不咱们试试?” 楚岸平:“——” 他一发狠,在风怜袖的惊呼声中將她横抱而起,走进了草庐偏房內。 “时间还早,恢復你的功力才是头等大事。” “咯咯咯,郎君坏——“ 夜漫漫,明月映星辰,十一月的祁连山中,终於飘起了第一场大雪。 药尊原以为那对狗男女会识相离开,谁料他们竟鳩占鹊巢,赖著不肯走了! 天天夜里折腾人睡不著觉也就算了。 最可恨的是,回回她在后院刚要静心用膳,他俩就准时出现,你餵我一口,我亲你一下,腻腻歪歪的噁心样子,简直把她堂堂药尊当成了空气。 草庐里备用的碗碟不少,可半个月下来,已经全部被药尊摔碎了。 更让药尊震怒憋屈的是,某一次她忍无可忍出手教训,却发现那个王八羔子的武功强得惊人,打到最后居然还是她吃亏。 下毒也没用,人家的百毒不侵还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 报应啊—— 药尊只觉得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就这么煎熬了一个月。 楚岸平和风怜袖却是容光焕发,风采一日胜过一日。 风怜袖不仅早已恢復了功力,得益於极乐劫,內力之精纯更是远胜从前。 楚岸平同样受益匪浅。毕竞极乐劫乃是双修武学,讲的是阴阳调和,水火共济。 这二人天天以极乐劫相互促进,浑然忘了外界的风风雨雨,倒把药尊的草庐当成了家一样。 这天清晨。 床上的风怜袖忽然被手腕上的极乐铃惊醒,起身对床下垫被而眠的楚岸平叫道:“郎君,大事不妙,我师尊正往这里赶来!” 第116章 此生所愿无它,岸上风雨平! 第116章 此生所愿无它,岸上风雨平! 悬骨渊入口。 寒风之中,站著一位气韵极度成熟的女子。 此女穿著一身暗金绣纹的絳紫长衫,领口微松,露出一线雪肤,却不显艷俗,反而带著几分神秘特质。 娇躯丰腴如玉,唇色熟红,桃眼带著勾子,整个人熟透到像一颗隨时滴著水汁的蜜桃。 双耳各垂一颗紫玉耳坠,手腕繫著一个小小金色铃鐺,更衬得雪肤白到能反光一样。 女子吞下一颗丹药,迈步走入悬骨渊,途中见到各色惊悚的毒物景象,只当一场好戏在看。 走得不紧不慢。 风怜袖的师尊,自然就是赫赫有名的江湖女魔头,魔门七宗的极乐殿殿主,玉罗剎阴无欢。 听到那等物,连楚岸平都不敢覷,忙也起身:“你怎知道?” 风怜袖晃了晃腕上的极乐铃:“这极乐铃原是一对,主铃在师尊手中,两铃只要相隔五十里,便会互生感应。 郎君,你若不想涉足江湖,便万万不能被我师尊发现了身份,尤其不能被她知道你得了极乐劫。 糟了,必须堵住温前辈的嘴!她知道我曾功力尽废,必猜到极乐劫在你手中。” 楚岸平有些烦恼道:“就那个老太婆的臭脾气,想堵她嘴没那么容易。” 风怜袖神秘一笑:“人家有办法,郎君可还记得那处地底石门? 最近人家才想起来,那关乎著悬骨渊的一个大秘密,温前辈也怕消息泄露,尤其害怕被我师尊知道。” 风怜袖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满脸笑意地返回,不用问就知道成功了。 砰! 隔壁传来物体砸落的声音。 也是时候该走了,再待下去,楚岸平担心整个草庐都要被药尊自己拆乾净。 这么一想,再看站在面前盈盈浅笑的妖媚少女,楚岸平心中升起浓浓的不舍。 风怜袖一把扑入她怀中,丰唇凑近他耳畔:“真想跟郎君一起走,永远都不分开!” 楚岸平搂紧她,重重道:“那就起!” 以他今时今日的功力,真要害怕阴无欢也不至於,最多就是麻烦一些。 至於其他江湖势力,谁整天没事了盯著江南道的一个小镇酒馆? 而且他只会越来越强大,现阶段只要小心一点,谁能奈何他? 风怜袖笑声如银铃盪开,恨不能將身体挤入楚岸平体內,脆生生道:“郎君,我自幼孤苦伶仃,是师尊把我带到极乐殿,悉心养大。 江湖上人人都说极乐殿男盗女娼,污秽不堪! 可人家想告诉你的是,自打我加入极乐殿的第一天起,师尊从未逼我做过任何不愿之事。。 殿內那些打过我主意的长老们,无一例外都被师尊狠狠收拾过。 没有师尊,就没有今日的风怜袖! 如今我虽有了郎君,但若就拋下师尊而去,她一定会很伤心的。人家—人家也过不去心里这关。 ,,风怜袖悄悄抬起眼,忐忑道:“郎君,你会怪我吗?” 楚岸平闻言,目光温柔地望著这个妖冶倾城的少女,笑道:“你若毫不犹豫拋下师尊就跟我走了,我才真正要担心以后呢。 我们的日子还很长,不急的,正好趁著这段时间,你留在殿內报答师恩。 而我自当竭力前行,没准等下次见面,我已经是江湖第一厉害的高手了。 到时万一你的师尊不肯放人,我就亲自上门去,与你师尊好好聊一聊。 她若乖乖放人,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愿——“ 楚岸平抚著风怜袖的鬢边碎发,语气自信从容道:“那我就让她知道,我的女人,值得天下最堂堂正正的成全!” 风怜袖听得连一双媚眼都醉了,痴痴望著眼前的少年,半晌后突然笑了出来,用力扯著楚岸平的耳朵道:“你还想打人家的师尊?我要告诉师尊去. 其他人家不关心,极乐劫你可得好好练,早一日练到圆满了,人家就” 楚岸平小腹內升起一团火,想到这段日子每每被这妖精挑到最高处,却又突然大笑著躲开自己,恨不能立刻神功圆满,將这妖精就地正法。 楚岸平突然道:“我把极乐劫抄下来给你,你交给你师尊,或者让別人代交,是不是就算报完她的大恩大德了?” 风怜袖的媚眼跟沾了蜜一样,黏糊糊的。 有多少男子愿意这样体谅她,如今还肯把极乐劫都交到她手里,这样的男子,又怎能教她不爱? 可她却点了点楚岸平的鼻子,笑骂道:“你傻了?这般珍贵的东西,若要交出去,当然只能人家亲自交。 可若交到师尊手里,她定会调查我的去向,是不是被哪个野男人拐跑了。 到时查出你会极乐劫—哦,莫不是郎君得陇望蜀,想把人家的师尊也端了,把整个极乐殿打尽?” 楚岸平无语,也知道这女人在用玩笑冲淡离別的感伤。 想到分別在即,楚岸平忍不住低头去亲风怜袖,不意却被风怜袖躲开。 风怜袖笑嘻嘻道:“不让你亲,我要你一直想著我,念著我,想亲人家的话,就想办法来找我。” 挣开楚岸平,风怜袖慢慢退到了门口,眸光一眨不眨盯著楚岸平的脸,好像要融进心里去。 就这么看了一阵,风怜袖忽又飞身扑过来,紧紧抱著楚岸平用力亲了一口,从怀中拿出银丝网格面罩,亲自给楚岸平戴上,身影一闪,人已衝出了草庐。 “郎君,不许忘了家哦,否则天涯海——家也杀了你!” 楚岸平跑出草庐。 却只见寒雾飘荡中,雪漫千山,银装素裹,风捲起雪粒,一束金阳正从天边斜照而来。 就这么站了许久,楚岸平终究轻嘆一声,心中却涌起一股壮志豪情。 任这世间风雨不断,任这江湖刀光剑影,那又如何? 此生所愿无它,岸上风雨平! 而他,就要做心爱女子停靠的岸。 药尊从身后走来,语带讥誚道:“人家师尊一来,你就要躲,也是个没种的货色!” 楚岸平笑道:“我若与阴无欢照面,山下你新收的三个小弟必添油加醋,到时我与阴无欢打架,难受的是谁? 阴无欢能稳坐一殿之主那么多年,手段必不差,若再窥出我们的事情,你让她如何自处? 假设阴无欢以她为要挟,我又该如何自处? 老太婆,你还是好好研究你的毒药吧,其他事情,你不懂!” 听这廝用一种对待弱智小儿的语气说话,药尊又一次被气到发抖,指著他你了许久,偏偏你不出什么东西。 “老太婆,走了。” 楚岸平迈步走过刻骨桥,而后人影一闪,便化作一道黑影融入漫漫雪山之中,再也无法看见。 药尊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连山上的风都轻快了不少。 > 第117章 名震西北的母老虎 第117章 名震西北的母老虎 祁连山北麓的戈壁边缘,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城矗立其中。 高大的土黄色城墙饱经风霜,上面布满了箭孔与风蚀的痕跡,城门足有五丈多高,厚达三尺,表面锈跡斑斑。 门楼上三个大字,银鉤铁划,与这大漠风沙融为了一体。 肃州城。 楚岸平一身黑袍罩面,默默站在城门前,仰头观察著这巍巍雄城。 此地可不是盛世下的產物,而是百年前中原铁骑与匈奴狼骑鏖战不休,血流成河后,双方不得不妥协的结果。 时至今日,这里已成为大丰王朝经略西北的重镇。 当然,匈奴王庭亦有兵马在城中驻扎,双方一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上次只是匆匆经过,这次从悬骨渊出来,楚岸平的心情已经大为不同,打算好好逛一逛这座西北重城。 一番粗略检查,楚岸平很轻易进了城內,守卫甚至没让他摘掉面罩。 实在是来往肃州城的人太多了,中原人,匈奴人,回鶻人,吐蕃人一眼望去,几平个个外罩斗篷以御风沙。 女子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都戴著头巾或披帛,也有异国人以面纱遮脸。 因而楚岸平的这副打扮,居然並不显眼。 何况又有什么人,敢在肃州城闹事? 一条十丈宽的主街上,两边屋舍林立,既有中原风格的白墙青瓦,也有大量的平顶土坯房。在一些西域人聚集的区域,更有大量毡帐群落。 楚岸平缓步前行,迎面走来一支商队,一名高鼻深目的胡女坐在骆驼背上,驼铃响动,四周围满了护卫。 也有中原人打扮的鏢局队伍,正坐在街边小摊啃著烤饢,浓浓的马奶酒味扑鼻而来。 客栈內,说书先生正讲述著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边塞故事,胡姬们跳著热情的旋舞,在门前招揽客人。 街道两边摊位眾多,既摆著丝绸,瓷器,茶叶等,亦有宝石,香料,甚至还有西域特製的葡萄美酒— 楚岸平看得津津有味。 人果然还是要多出来走走,有时窝在一个地方久了,不知世间之大,风土人情之奇特c 当然,要是没和风怜袖重归於好,他还会不会这么想就不知道了。 境隨心转嘛,心情好了,看猪都觉得美。 不止如此,楚岸平还决定回程途中,顺便按照星象山河图的提示,把沿途所有宝藏全部拿了。 也免得將来这些宝藏引起什么江湖纷爭。 累是累了点,可谁让他是个好人呢。 经过一家麵摊时,老者笑道:“客官,要不要来一碗咱肃州地道的泼面嘛!再懟一盅烧刀子烈酒,美得上头咧!“ 楚岸平一下子被勾起了食慾,在悬骨渊光吃胭脂了,甜得有些腻,还真需要酸辣味冲一衝。 “行,给我来一大碗,酒先上。” “好嘞,客官请坐。” 麵摊为了遮挡大风,四边都吊著帘布,恰好摊位上没有其他人,楚岸平將四边帘布一解,顿时將他周身挡住。 老者很识趣,端了酒和面,便退了出去,任凭楚岸平摘下面罩,在灌入帘布缝隙的西北寒风中,一边呼哧著油泼麵,一边饮著烧刀子。 那叫一个酸爽! 酒足饭饱,楚岸平戴回面罩,喊道:“老板结帐。” 帘布呼呼作响,却没有老者的回应。 楚岸平觉得奇怪,起身掀开帘布,双目猛然一凝。 却见原本人来人往的热闹长街上,不知何时居然变得人影寥寥,刚才净顾著吃麵了,没在意周围。 主要也是楚岸平近来有些膨胀,不仅功力日渐精进,如今又有百毒不侵之体,自觉天下之大,好像哪里都能去一去了。 这种自大的心態,实在要不得! 楚岸平一拍脑袋,下次再敢这么鬆懈的话,就罚自己吃不上新鲜鲍鱼。 噠,噠,噠。 一阵颇为整齐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由远及近,地面好似都在颤动。 这会儿楚岸平也看清了,不是大街上的人少了,而是一群武者將这段区域围了起来,一个个筛选街上的人。 先前他顾著吃麵,等再出来时,被围区域只剩寥寥数十人未被检查身份。 只是肃州这样的地方,谁敢如此囂张霸道?不怕引起眾怒吗? “屈大小姐,这肃州城难道不许人遮面防风沙了?我等不过是寻常行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楚岸平循声看去,只见一位带著斗笠黑纱的男子,正朝著街巷转角大喊。 其音未落,一群人骤然从街巷暗处与临近角落涌出,迅速分立道路两侧,个个腰背挺直,肃然无声,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围住长街的那群武者,亦是神情肃穆,目光崇敬地望著街巷出口。 一匹极为神骏,比寻常马匹高了一大截的红枣马,自街巷踢踏而出,昂首走在队列形成的通道中。 马上女子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宽大的暗黑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而动,满头青丝梳成了高髻,斜插一根血红色宝石簪子。 女子俯视著斗笠黑纱男子,声音不算高昂,却清晰冰冷:“我要看你的脸,自己摘了,这儿,我说了算。” 那名斗笠男子叫道:“屈大小姐,肃州城不是你屈家的肃州城,做人留一线,日后——” 屈大小姐微抬下巴。 立刻便有一位屈家高手衝出,一鞭子將那位男子的斗笠击成了两半,脸上还多了一道血印。 “盘丝煞手林重!“ “这不是阴煞派的玄阴十六煞之一吗?” 街上不乏江湖客,而屈家与阴煞派火拼之事,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这下子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重脸色狰狞,见身份暴露,怒喊著杀向屈大小姐。 屈大小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高坐马上,冷冷睥睨著冲向她的人。 玄阴十六煞,个个都是江湖中一流好手,林重更是有著逼近流云榜的实力。 然而有资格跟在屈大小姐身边的高手,同样也非泛泛,面对几人围攻,林重只坚持了数百招,便被一刀取了性命。 屈大小姐眼皮微抬,手下人立刻道:“下一个。” 剩下被围者,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唯恐惹怒了这位名震西北的母老虎。 很快就只剩两三人没有验明身份。 楚岸平的黑袍面罩太显眼了,立刻被一位屈家高喝道:“朋友,过来!” 见楚岸平迟迟不动,街头眾人脸色变幻。 肃州城乃是屈家老巢所在,阴煞派既然派人混入,就不太可能让林重一人前来。 也不知屈大小姐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如此精准就找到了林重。 剩下这位,总不能还是玄阴十六煞之一吧? > 第118章 你別过来啊! 第118章 你別过来啊! 宽阔的长街上,呼呼寒风中都透著一股压抑。 不过却少有人离开。 爱看热闹向来是江湖人的天性,而肃州城鱼龙混杂,最不缺的就是江湖人。 楚岸平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吃个面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楚岸平拱道:“朋友莫要见怪,面罩就不摘了吧,怕嚇到各位。” 那位屈家高冷冷笑:“那就更要见见了,你不摘,我便帮你摘。” 话音都未落,手中一鞭子如同闪电般飞速击来,带起一阵猛烈的罡风。 不是,屈家人也太霸道了吧? 明明屈家兄妹和屈老六不这样啊。 楚岸平无奈,目光扫过那位高坐红枣马上,脾睨一切的女子,大概猜到了原因。 可让楚岸平露出真面目,那是不可能的事。 手一抬,迎著划破长空的长鞭,楚岸平五指轻轻一握,便將长鞭牢牢掐在了手中。 那位屈家高手可不是等閒人物,先前击杀林重时,他也是主力之一,武功已经逼近了流云榜。 见楚岸平还敢抵抗,此人断喝一声,手臂崩紧,拖拽著长鞭往后使劲一扬。 在不少人的设想里,楚岸平连人带鞭都会被拽到这位屈家高手面前。 然而现实是,楚岸平的双脚动都没动一下,好像在地上扎根一样。 反观那位屈家高手,越是用劲,长鞭崩弹的力道反而將他往楚岸平的方向拽去,他双脚狠狠蹬地想要止住颓势。 楚岸平轻轻一笑,抬起另一手,屈指在长鞭上弹了一下。 砰。 仿佛弓弦震颤,隔著十多米的距离,那位屈家高手虎口崩裂,眼看长鞭脱手之际,楚岸平却率先鬆手。 这一下妙到毫巔,那位屈家高手连著跟蹌了十几步,最后一屁股狠狠坐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很多人菊一紧,见那位屈家高手死死咬著牙,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不敢想像这得多痛。 更多人却是目光惊骇,一眨不眨地看著楚岸平。 高坐马上的屈大小姐,点头道:“原来还是个硬茬子。” 正待发號施令,將这个硬茬子拔了,一骑快马衝到了她面前,马上男子低声却快速道:“大小姐,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果將潜入城內的二煞围住,只是——” “说!” “三小姐也混在队伍里,动手时被魅煞抓住,二煞以三小姐为人质,已逃出了肃州城。” 马上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头都快埋到了胸里。 屈大小姐横眸扫了一眼远处的楚岸平,口中喝道:“跟我走!” 一甩马鞭,红枣马腾跃之间,向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原本还对楚岸平虎视眈眈的屈家高手们,此刻没有多看他一眼,全部尾隨著红枣马飞速离去。 顷刻间功夫,就走得乾乾净净。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以霸道著称的屈大小姐,缘何会放过那个黑袍蒙面人。 唯独楚岸平功力高深,听清了刚才的对话。 三小姐? 该不会是屈雪澜吧? 眼前驀然浮现起一道极为靚丽的倩影。 那位姑娘虽然是个典型的千金大小姐,又刁蛮又任性,但对自己似乎还不错。 希望屈姑娘能平安无事吧。 见四周不少人围了上来,楚岸平呵呵一笑,脚下一点,人像是融入了西北寒风中,瞬间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那位摊老者在群中急得喊:“客官,您没付银哩—” 跑到摊位前,却见桌子上赫然放著几枚铜板,老者拿过数了数,咕噥道:“嘿!多给了两钱,倒是个厚道的后生——” 原本楚岸平是打算好好逛一逛肃州城的,顺便挑些礼物带回棲霞镇,如今这么一闹,显然是待不下去了。 这里可是屈家的地盘,他也不想和屈老六来个相认的戏码,彼此不是一条道的人,那就没必要过多牵扯。 江湖相忘就好。 趁著那位屈大小姐还没回来,楚岸平沿街买了一大包吃食,而后利索地出了城门,一路往东南而去。 远方群山茫茫间,是大片沉鬱的赭黄,青灰与赤褐色,西北大山与江南山川的灵秀不同,充满了粗獷之气。 楚岸平飞掠的速度並不快,到了夜幕低垂之时,便找了处山脚休息,顺便生起篝火。 烧刀子的酒劲还未散,楚岸平索性盘膝坐下,闭目运起了星辰诀。 別以为他在悬骨渊光练极乐劫了,每晚替风怜袖恢復功力后,那个魔女就不肯再让他碰一下,还非督促他好好练功,不练到亥时末,第二天保准会想尽办法折磨他。 二人看似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然而最亲密的行为,就是分別前风怜袖的主动一吻。 可即便那一吻,也只是浅尝輒止罢了。 药尊听到的所谓不堪入目声,其实是楚岸平修炼星辰诀时,风怜袖故意在一旁搞出来的。 美其名曰,锻炼他的专注力。 而楚岸平只要稍微分神,风怜袖便会拧他的耳朵以示惩戒。 天天晚上被这么一个绝世妖姬诱惑,偏偏什么都不让吃,楚岸平的意志力怎么样不好说,反正练功入定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了。 此时刚坐下片刻,便已物我两忘,进入澄澈空明之境。 一股无形的感知力以楚岸平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散开,很快便波及了方圆五百多米的范围。 在此范围內,哪怕是一只蚂蚁的爬动声都休想瞒过楚岸平。 “你这小贱人,再敢动歪心思,老娘便扒了你的衣服,把你送到附近村子里,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莽汉们也品尝一下屈家三小姐的滋味!” 一道带著浓浓威胁的恶毒女声,略微模糊地传入楚岸平耳中。 “何必那么麻烦,不如把这妞儿交给我,保管弄得她服服帖帖。” 这是一道男声,听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隨即另一道似曾相识的娇柔嗓音,大叫道:“你们敢!我警告你们,若是敢动我下,整个屈家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两个定会死葬身之地。” 那位男子邪邪笑道:“听说屈老太爷最疼你这位小孙女,等老子睡了你,你们屈家不认也得认,到时屈老太爷还得喊我声孙婿!” “啊——你別过来——” 那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第119章 月牙泉畔藏绝学 第119章 月牙泉畔藏绝学 山脚下,篝火旁。 楚岸平倏然睁开了眼睛。 要不怎么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只是这种相逢,实在不是楚岸平想要看到的。 看来屈家也不怎么样啊,要不是碰到自己,屈老六岂不多了一个便宜侄婿? 寒风將篝火吹得一歪,等篝火重新立起来时,现场已没了楚岸平的身影。 五百多米距离,对於如今的楚岸平来说,不过是几次呼吸的事情。 深冬的西北大山,落叶飘零,枝叶稀疏。 楚岸平稳稳落地,透过风中摇曳的树枝,可见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正围住了一位被五大绑的少女。 男子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纵慾过度之人,此时正满脸戏謔,伸手去捏那位少女的尖细下巴。 少女果然就是许久不见的屈雪澜,还是一身粉色长衫,气质娇贵,只是这会儿明显嚇坏了,偏偏被点了穴,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著煞的脏手摸过来,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关键时刻,一只手拦住了煞。 煞抬头不解道:“你拦我做什么?自从绑了这女人,你就不让我碰一下,难不成你是屈家的奸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魅煞是个中年女子,脸上有一条丑陋的伤疤,闻言冷笑道:“別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你的玄阴採补诀练到现在,一碰女人便会失控,这个小贱人还有点用,你现在吸乾了她,如何让屈家的那头母老虎自投罗网? 更有可能暴露你的跟脚,拖累整个门派! 想玩女人,隨便你,但你要是敢坏了本派的大事,老娘第一个宰了你!“ 许是被人说到了痛处,煞苍白的脸上露出可怕的狰狞之色,恶狠狠:“都是极乐殿的那个妖女误我! 要不是三年前受她暗算,我岂会走火入魔?搞得现在连玩个女人都要畏手畏脚! 总有一天,我必要把风怜袖那个贱女人骑在身下,让她日日夜夜受我折磨,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魅煞还有空开玩笑:“要不是你凯覦人家的身子,岂会中了她的计?况且以那位魔女的身份——有些女人啊,还是少碰为妙。“ 煞冷冷一哼,显然没把魅煞的话当一回事。 孰不知他这番话,早已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林外的楚岸平原本不想多事,念及以往情分,偷偷救下屈雪澜就算了。 可现在,他真正动了杀机。 楚岸平折下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林內二人立刻警觉,煞循声望来,喝道:“谁,站住!” 魅煞的反应更快,第一时间就运起身法疾冲而来。 楚岸平忽想起在棲霞镇外,他曾从无欢长老手中救下过屈家兄妹,那时也是今日的打扮。 为避免怀疑,索性一转身,不急不慢转身往外跑。 煞的玄阴採补诀可是阴煞派的大秘密,一旦被揭穿,整个阴煞派还如何在正道立足? 是以魅煞和煞全都运足十成功力,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疯狂追赶楚岸平。 魅煞之所以叫魅煞,便是她的身法形如鬼魅,只见几道凝而不散的残影在风中闪现,合一后便出现在楚岸平身侧,携著千钧之力的一掌重重拍来。 楚岸平一个止步,身形如磐石般骤止,恰到好处地让那凌厉掌风贴著衣襟掠过。 魅煞正是全力追赶的关头,一掌拍空,前冲之势何其之猛,然而她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般,竞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硬生生拧转身形,一条长腿如毒蝎摆尾,挟著破空声猛扫而来! 电光火石间,腿影已至面门。 如此距离下的骤然变招,堪称刁钻狠辣,也难怪能在屈大小姐设下的层层包围圈中逃出来。 论综合实力,这女人在玄阴十六煞中绝对名列前茅。 可惜的是,楚岸平不想浪费时间。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腿鞭,楚岸平不闪不避,一拳直捣黄龙,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直击其膝关节要害! 嘭!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八方。 魅煞无往不利的幽影腿法,在这朴实无华的一拳面前,宛如朽木。 汹涌的拳劲不仅瞬间摧垮了她的护体真气,更將她的膝关节打得反向弯折成一个诡异的直角。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魅煞发出一声悽厉惨嚎,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横飞出去。 后方追来的煞见到这骇人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个西北江湖里,能一招就击败魅煞的人不是没有,但绝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眼前之人,莫非是那几人之一? 脑中刚涌起这个念头,煞已嚇得头皮发麻,根本不去看同伴如何,强行一个扭身,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然而楚岸平的目標就是他,又岂容他逃跑,手中树枝猛甩出去,好似一束贯日长虹,嗤地一下洞穿了煞的心口。 这位曾暗中祸害了无数女子,却常年以正道大侠自居的阴煞派高手,至死都不知道,他到底死於何人之手。 “你,你——到底是谁?“ 魅煞双手强撑在地上,另一条腿反方向歪折,看起来极为恐怖,声音更是颤抖得厉害。 楚岸平没废话的意思,抬手就准备结果了对方。 魅煞急声叫道:“前辈是不是来救三小姐的?我也是屈家的人,前辈饶命啊.” 见楚岸平不说话,魅煞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往外说:“我是十五年前被屈家派到阴煞派的,屈老太爷可以作证,就是他派我去的! 这次屈家的消息也是我给的,之所以抢了三小姐逃命,是因为我临时发现这是阴煞派的阴谋,是为了揪出我来,我才將计就计—— 这些年我在阴煞派,从来没干过坏事,没欺辱过百姓,苍天可鑑,前辈这般高人,当不会滥杀无辜才是啊— 楚岸平还是不说话,魅煞见状,豁出去般大叫道:“前辈,我用一条消息换我一命,我保证你会很感兴趣!” 看她一脸篤定,楚岸平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便问:“什么消息?” 魅煞一听这年轻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可这会儿没空多想,咬牙道:“前辈先答应我,只要我说出来,便不杀我。” 楚岸平道:“那我还是杀了你吧。” 魅煞:“——” 魅煞急得大叫:“肃州城北面的戈壁滩上,由屈家和阴煞派共同掌控的月牙泉,藏著一门惊世武学! 这次阴煞派和屈家大战,明面上是为了抢地盘,可实际上是阴煞派大长老意外发现了那门武学,这才故意找事想霸占那处月牙泉! 此言千真万確,上个月我奉命驻守月牙泉,不小心看见了大长老在偷练武功。 也是他太专心,我又警觉得早,没敢太靠近,立刻就偷偷跑了出来,不骗你,真的不骗你!” 第120章 一件无法拒绝的礼物 第120章 一件无法拒绝的礼物 楚岸平问道:“屈家高层也知道?” 魅煞据实道:“如此重大的消息,我找不到机会见屈老太爷,来不及说。” 月牙泉是否真有武学,別人很难判断,但对楚岸平来说却轻而易举。 楚岸平往前走去,经过魅煞身旁时,魅煞全身紧绷,嚇得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这才敢睁开眼,瞧见四野漆黑,那道恐怖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仿佛刚才的经歷也只是一场噩梦。 魅煞看著自己歪折的左腿,简直是欲哭无泪。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会碰上这种怪物。 听那声音,最多也就三十岁上下,这江湖满打满算,三十多岁就有这等功力的,数也数得出来。 而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她魅煞惹不起的存在——. 楚岸平漫步在荒山之中,忍不住摇头。 他確实不適合混江湖。 其实刚才最好的做法,就是杀了魅煞,不管她是不是骗自己,都能给自己省去一些麻烦。 可他终究做不到对无冤无仇的人下杀手。 想起魅煞的话,楚岸平又有些心痒。 要不去瞧瞧? 换做是之前,他定然不感兴趣。 可隨著江湖阅歷的增加,他也意识到,想过上风雨无忧的日子,就得有平定风雨的能力。 岁月静好,也从来不是靠躲就能躲出来的。 更何况如今有了真正想要保护的人,就更要千方百计变强,方能在这座风高浪急的江湖里得到自在。 这不是负担,而是动力。 想到这里,楚岸平已经有了决定。 只是那处月牙泉被屈家和阴煞派联手掌控,若是贸然前去,也十分不妥。 屈家倒是和阴煞派打得正凶,或许可以— 楚岸平忽然脚步一顿,他似乎忘记给屈雪澜解穴了。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遇到歹人,那位身娇肉贵的屈三小姐怕是要疯掉。 楚岸平赶紧掉头,哪想到目光一转,就见一袭粉色长衫,外罩白狐裘的屈雪澜正急慌慌地往这里逃。 二人彼此照面,屈雪澜像个受惊的兔子,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她家学渊博,早在被双煞封穴后,就已偷偷用了解穴之法。 本想等煞放鬆警惕后再一举杀了对方,没想到双煞却被人引走了。 这样的机会,屈雪澜自然不会放过,哪想到刚出虎穴,就遇到了形跡可疑的黑袍罩面人,不怕才怪。 可是下一刻,屈雪澜像是想起了什么,盯著对面的黑袍罩面人,脱口而出喊道:“你,楚岸平!” 这下换成楚岸平受到惊嚇了,抬起的脚都悬在了半空,他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然而屈雪澜已经清楚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一下子涌上了浓浓的喜色,大叫道:“楚岸平,楚东主,我知道是你,刚刚是不是你救了我? 一定是你,你怎么来肃州了,是来找我们的吗?“ 再让她这么喊下去,全江湖都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楚岸平无奈,只好转身道:“屈姑娘,可不可以低调点?” 听著这熟悉的惫懒语气,屈雪澜噗嗤一笑,喜得连双眸都要化开了,三步並作两步跑了上来,仰头望著黑袍罩面的楚岸平,一个劲地笑。 正是豆蔻年华的姑娘,又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还笑得那么好看,实在很难让人討厌得起来。 楚岸平问道:“屈姑娘,你怎么认出我的?” 屈雪澜双眸转了转,还是决定说实话:“那一次我和二哥差点惨遭无欢老魔的毒手,后来有人出手相救,还一身的酒味。二哥当时就猜出是你了。“ 楚岸平扶著额头,喝酒误事啊。 屈雪澜笑吟吟看著他孩子气的动作,柔柔道:“你放心,我和二哥没跟任何人说,连六叔都不知道。楚东主,你怎么来肃州了?” 楚岸平隨口道:“閒得无聊,来逛逛。” 屈雪澜又不是真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怪他隱瞒的意思,只是道:“那我们还真是有缘,你已经连续救我两次了。 我们江湖儿女,最是恩怨分明,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 楚岸平连忙摆手道:“別別別,不用以身相许。” 屈雪澜气得直跺脚,俏脸都红透了,嗔怒道:“你胡说些什么,谁要以身相许了?你想,我还不愿意呢!” 楚岸平鬆口气道:“屈姑娘莫要生气,是我误会了。” 见他这样,屈雪澜实在不能忍,抬脚踩了一下楚岸平的脚,哼道:“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岸平苦笑:“屈姑娘若是没事,那你我就此別过吧,你那位大姐正满世界找你,想必你们很快就能碰上。” 屈雪澜一下子拦在楚岸平身前:“你还不能走,我说了,我们江湖人最是恩怨分明,你救我的大恩,我还没报呢。“ 楚岸平哪里需要这位习蛮大小姐报恩,绕过她就想走。 屈雪澜一边拦一边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子?” 楚岸平哪管它什么日子。 屈雪澜道:“今天是你的生辰!” 楚岸平驀然一愣,望著对方道:“屈姑娘怎么知道?” 屈雪澜低著头:“之前在棲霞镇,和卖面的林伯聊起来,我才知道的,不过我没有刻意打听啊,是林伯忍不住说你小时候的糗事,才顺便提到的。” 说实话,楚岸平自己都忘了这茬,却没想到还有別人记得,仔细回想,还真是今日,望著屈雪澜的目光就柔和了一些。 屈雪澜笑道:“你跟我回肃州城,我要送你一件礼物,而且我保证,这件礼物你一定一定会喜欢的!” 楚岸平道:“姑娘能记著今天,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礼物,其他俗物就不必送了。” 屈雪澜却坚持道:“楚岸平,你相信我好不好?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就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就回去取来。 那件礼物,绝对是你无法拒绝的东西!“ 楚岸平好笑道:“莫非,你要把你屈家的星罗体绝学偷来送我?” 屈雪澜气呼呼道:“你想让我被爷爷打死不成?不过,我觉得比起星罗体,你一定会更喜欢我送你的那件礼物。“ 听她说得这么自信,楚岸平还真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 以这位刁蛮千金的性格,不像会信口开河。 那么究竞是什么东西,让她如此有底气? 楚岸平考虑片刻,只好道:“好吧,我便送你回肃州城,但我之前得罪了你那位大姐,城里就不去了,我在城外等你。“ 屈雪澜笑著点头:“行,就依你。” 第121章 谢谢屈姑娘 第121章 谢谢屈姑娘 回程的路上,寒风颳得更猛烈了,四野漆黑一片,但因为和楚岸平在一起,屈雪澜竟一点也不担心,一路上有说有笑,又变成了那个单纯率真的千金大小姐。 远远可见一座黄土巨城横亘在苍茫大地上。 楚岸平抓起屈雪澜的衣袖,脚下加速,两边景物顿时变得模糊一片,几个呼吸便落在了城墙前。 屈雪澜一脸吃惊地看著楚岸平:“看来二哥没有猜错,你果然有著流云榜第六十左右的实力。 也对,要不是这样,你也打不过魅煞和煞的联手。楚岸平,你真是深藏不露。“ 楚岸平挥挥道:“夸奖就不必了,快去取你的礼物吧。” 屈雪澜皱了皱鼻子以示不满,让他等一会儿,便蹦蹦跳跳走向了城门口。 肃州城没有所谓的宵禁,城门更是彻夜长开。 经过白天那么一闹,想必也没人敢去为难这位大小姐。 楚岸平转身望向了苍茫戈壁,寻思著接下来该怎么入手,一时间想得有些入神。 不知何时,天空竟下起了鹅毛大雪,而且越下越大,最后连整片戈壁都被雪片遮得看不清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楚岸平转头一看,屈雪澜连装束都没换,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身上的白狐裘都有些乱,一边喘气一边走来,拍著胸口道:“好险,幸亏大姐还没回家,否则就出不来了!” 楚岸平暗运星辰诀,发现数十米外,隱藏著好几缕极为强大的气息,不用猜就知道定是尾隨而来的屈家高手。 不过只要对方不惹他,他也不愿多事,目光落在屈雪澜手里拿著的小木盒上,问道:“这就是你的礼物?” 屈雪澜拉著楚岸平的衣袖,神秘兮兮地把他带到了一处凹形角落里,遮挡了四面八方的视线。 “快打开看看!” 楚岸平依言接过小木盒,打开盖子,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礼物,却发现只是一片椭圆薄纸,不对,看起来更像是摊平的擀麵皮。 楚岸平一脸疑惑。 屈雪澜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道:“你这人武功虽高,却没有在江湖成名的意思,可总这样穿著黑袍,带著面罩的一看就不像好。 以后要是出现得多了,就算藏得再严实,也总是会被有心人发现身份的。 那时你想要的安寧日子,可就一去不復返了。 好在我知道以前有一位叫欧阳冶的前辈,曾经用天下难寻的材料,打造了三张面具。 使用者只要戴上,便会改变容貌,而且摘取非常容易。 那位欧阳前辈和我爷爷是莫逆之交,曾私底下將其中一张面具送给了我爷爷。 我爷爷又把它送给了我,这件事连家里人都不知道,怎么样,喜欢吗?” 楚岸平还真有些意外,原来这位刁蛮的大小姐也有细心的一面。 诚如她所言,自己常年这副打扮,迟早都会露出马脚。 最重要的是,带著面罩连日常吃东西都不方便。 只是这看著一戳就破的薄东西,真有那么神奇? 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屈雪澜兴致冲冲地伸出双手,拿起小木盒里的薄片,道:“你快摘掉面罩!” 楚岸平確定四下无人,只犹豫片刻,便抬手摘下了面罩。 寒风飘雪中,屈雪澜借著蒙蒙月色,望著那张越发俊朗的脸庞,眼神有些闪烁。 为了掩饰心底的情绪,她解释道:“这张面具,一旦贴到脸上,便会从此塑形,今后再无第二人能够使用。” 说话间,纤纤细手已將面具轻轻贴在了楚岸平的脸上,先对准眼睛和嘴唇的空洞,而后沿著楚岸平的面部轮廓,屈雪澜双手逐次按压。 那双冷冰冰的手,一一拂过楚岸平脸上的每一处位置,脸上温热的气息,通过双手灼得屈雪澜的身子都有些发抖。 漫天雪不住落在二人身上,楚岸平抬手扬起黑袍,遮挡在屈雪澜头顶。 也不知过了多久,屈雪澜颤声道:“好了。” 她退后一步,仰头看著,眼睛亮晶晶的,忽从怀里变出一枚小镜子,对著楚岸平的脸一照。 镜子里出现的,赫然是一张中年人的脸庞,和楚岸平再无一丝相像。 楚岸平大惊,拿过镜子反反覆覆观看,可是以他的眼力,竟然都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这么薄薄的一张面具,好似与他的脸融为了一体。 屈雪澜伸手在他的左右颧骨处一揉,面具又轻易脱离,此刻拿在手中,已然有了轮廓c 更妙的是,屈雪澜用力拉扯麵具,不管扯成什么形状,只一鬆开,面具就立刻恢復成刚才的轮廓。 楚岸平將面具往脸上一按,就立刻完美贴合。 妙,简直太妙了! 楚岸平来来回回摘取面具,看著他那高兴的样子,屈雪澜也跟著笑,一眨不眨看著他。 屈雪澜得意道:“喜欢吧?” 楚岸平呵呵乐道:“喜欢,可太喜欢了!” 屈雪澜歪著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难得看见你像个傻小子一样,我可记住了,以后哪怕你名扬天下,也休想在我面前摆威风! 不过呢,有件事你得记好,这面具能遮住你的脸,可遮不住你的声音。 下次再想装神秘,记得把嗓子也变一变,知道了?” 楚岸平看著她娇俏顽皮的模样,目光有些温和,诚声道:“屈姑娘,多谢你。“ 屈雪澜轻轻嗯了一声,避开楚岸平的视线,转身並肩和他站在一起,望著远方被飘雪遮盖的夜空与戈壁。 又或许,並没有刻意看著什么。 沉默了好一阵,屈雪澜道:“喂,楚岸平,现在肃州城乱得很,我们屈家正和阴煞派那些坏蛋打得天昏地暗呢。 连我六叔那么厉害的高手,前些天都掛了彩。 你再待下去也不妥,所以——所以你赶紧离开这儿吧,走得越远越好!真的,我— 我也得回去了。 ,屈雪澜又一次与楚岸平面对面,挤出一个笑容来:“等这里的风波平息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和二哥再来棲霞镇看你。” 说完这话,又深深地望了楚岸平片刻,含糊地丟下一句我走了,便转身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楚岸平瞧著她的身影越走越远,一点点消失在风雪里,此刻的屈姑娘竟有些孤单倔强的味道。 直至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楚岸平才嘀咕道:“算了,本来就打算去月牙泉的,情况若是方便的话,顺带帮帮她也无妨。” : 第122章 屈雪澜:他叫林大福 第122章 屈雪澜:他叫林大福 屈雪澜沉默地走在肃州城宽敞的街道上。 已近亥时,两边店铺內的烛火在风雪中影影绰绰,依稀有胡女与酒客的笑闹声传来。 屈雪澜有些烦躁,拢了拢白狐裘。 忽听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顷刻间便停在前方。 居中一匹红枣马如眾星拱月,马上女子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黑色披风落满了雪籽,高高的髮髻上也一片霜白。 而她的表情,竟比雪还要冷。 屈雪澜心里一惊,连忙喊道:“大姐!” 屈霜凌道:“刚脱离险境,你就不安生,又去见了什么人?你何时才能懂事?” 屈雪澜有些委屈,辩解道:“只是去见了个朋友。” “朋友?” 屈霜凌不屑道:“这江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朋友。你可知多少人表面上对你笑脸相迎,背地里却算计著能从我屈家捞到多少好处。 你口中的朋友,底细摸清了吗?到了如今,还不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天真,你太让我失望了!” 屈雪澜生气道:“大姐的意思,我的朋友都只是看中了我的身份?大姐也太自以为是了!” 屈霜凌一双凤目盯著小妹,可这次屈雪澜居然不退半步。 姐妹俩僵持了片刻,屈霜凌道:“来人,带三小姐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今后不许离开家门半步。” 屈雪澜气得叫道:“凭什么!” 可任凭她如何不服,已经有一名女高手飞掠而来,道了声得罪,轻易就制服了屈雪澜,不顾她的挣扎將她扛走了。 屈霜凌对剩下眾人道:“前夜在月牙泉畔,我屈家又受到了阴煞派的偷袭,族中多人死伤惨重。 据闻这次不仅是姜老鬼,连另外的阴煞二老都出动了,我屈家高手亦已在半个时辰前遣出精锐,誓报此仇。 此次前往月牙泉,九死一生,诸君可做好了准备?若有不愿意的,站出来,我绝不为难。” 没有人开口,更没有人移动脚步。 屈霜凌巡视圈,扬马鞭喝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枣马一个腾跃,冲向了前方,后方人马亦各自挥鞭,隆隆马蹄声响彻长街。 两边酒楼內,不乏江湖人站在窗前偷看,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这场维持了数个月,席捲整个西北江湖的大战,怕是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一夜风雪肆虐,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银白。 地上的积雪深可没膝,而鹅毛般的雪片仍无止境地倾泻。 屈霜凌心知这等天气最易遭人埋伏,探查清楚后,当即下令眾人进入路边一座破旧道观暂避。 岂料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名迈著六亲不认步伐的中年男子,便大刺刺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个探头探脑的屈雪澜。 屈霜凌带著眾人站起,喊了声六叔,目光扫过屈雪澜时,长眉都扬了起来。 屈雪澜被她看得一哆嗦,赶紧把整个身子都藏到了屈六背后。 屈六咳嗽一声,嚷道:“小霜子,一个女儿家家別那么凶,我看小雪子也长大了,总要让她为家族出把子力气,你说是不是?“ 屈霜凌还能说什么,纵然心头火起,也不好当眾拂了这位六叔的面子。 她强压下几分不满,问道:“六叔怎么不在家中养伤?” 屈六爷哼道:“小伤而已,躺在家里孵蛋有个鸟意思?砍翻阴煞派那群生儿子没屁眼的杂碎才是正经!” 屈霜凌实在拿这位滚刀肉一样的六叔没办法,只好坐下闷头不语。 屈雪澜就朝六叔眨眼。 屈六爷迈著螃蟹步,走到了屈霜凌生起的篝火旁坐下搓手,嘴里嚷著这鬼天气,又从腰间摘下酒壶,仰头咕嚕嚕喝了一口,喊了句痛快。 这混不吝的样子,看得屈家眾高手都暗笑不已。 屈雪澜也坐在了大姐对面,不过可不敢看大姐,一副乖巧模样地烘著手。 位屈家高手突然道:“家,有人来了!” 眾多目光全都往门口看去,不少人暗暗提聚了功力。 滋滋的踩雪声中,一名身材高挑的中年男子堂而皇之走了进来。 面对一束束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中年男子靦腆一笑,朝眾人拱手道:“雪天行路难,只好在此暂歇,还望各位见谅。“ 屈家高手们面露警惕之色。 都是老江湖了,岂会轻信这种话。 何况现在正是与阴煞派大决战的重要关头,再小心都不为过。 都不用屈霜凌吩咐,领头的屈威便客气道:“我们人多,恐怕地方不够,还请兄台移驾他处。” 中年男子还没回话,屈雪澜已经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惊喜:“你,你怎么来了?“ 中年男子咦了一下,貌似才看见屈雪澜:“这不是屈三小姐吗?上次临安一別,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江湖也太小了。“ 屈霜凌斜覷妹眼,冷声问道:“你们认识?” 屈雪澜重重嗯了一声:“当然,他——他是我的好朋友!“ 屈霜凌可不管这些,冷眸扫视中年男子一眼,不容置疑道:“阁下,我不管你是什么来歷,以后离我小妹远一点,这里也不欢迎你,出去。“ 中年男子当然就是楚岸平,这会儿近距离之下,他也终於看清了这位屈家大小姐的容貌。 客观地说,生得十分美艷大气,就是一双眼睛总带著审视他人的意味,整个人气场很强,像是一头充满攻击性的雌豹子。 大概在这位大小姐眼里,自己就属於心怀叵测,故意接近她小妹的那种人。 不过他本就是想搭屈家的便车,倒也不算错。 楚岸平道:“姑娘长得还算可以,就是脾气暴躁了点,难怪都叫你母老虎。” 噗! 正看好戏的屈六爷一口酒喷到了火堆里,轰得一声窜起好大火苗。 屈雪澜也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又偷偷瞪著楚岸平,一副你也太大胆了的样子。 屈霜凌娇躯后仰几分,避开火苗,脸色已经冻成了冰块。 “大胆!” “放肆!” 一群屈家高手纷纷喝骂,更有人呛螂拔出刀剑。 屈雪澜一个箭步衝到楚岸平身前,张开双臂將他护住,急声道:“大叔这个人就这样,你们別见怪。大姐,你这样无礼,还不让他说了? 爷爷常让我多交朋友,大叔就是我的朋友,你们谁也不许伤他,否则別怪本小姐翻脸。” 屈霜凌喝令道:“你给我过来!” 屈雪澜瞪著眼不肯动。 剑拔弩张之际,屈六爷一摆手,笑嘰嘰道:“小霜子,瞧把你紧张的,你妹妹都发话了,就让这位朋友歇个脚能咋的。 真有什么万一,不还有你六叔在,到时一刀劈下去,也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怕他个卵! 喂,那汉子,叫啥名號?” 屈雪澜抢著应道:“六叔,他叫林福。” 楚岸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屈六爷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赞道:“大福?这名字听著就旺实,有林有地,又有福,比那些文縐縐的强多了!” 第123章 老子认识一位小朋友 第123章 老子认识一位小朋友 楚岸平哭笑不得。 他虽然只是从江湖路过,註定不会长留,但好歹配个符合这江湖味的名字,自己听起来也舒服啊。 林大福,是不是也太土了? 可是屈雪澜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这会儿再想反悔,那之前的戏就白唱了。 楚岸平只好捏著鼻子认下,笑道:“这位莫非就是名震天下的西北屈六爷?果然是一代英雄人物,事光明磊落,佩服佩服。” 屈六爷摆摆手。 他行事光明磊落,那不光明磊落的是谁呢? 屈六爷都有些害怕大侄女发飆,偷偷看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林大福不像什么好东西啊。 屈雪澜高高兴兴地领著楚岸平走过去,一同坐在篝火旁取暖。 整个过程中,屈霜凌一言不发,只是一双凤眼中射出的目光恨不能把楚岸平给洞穿了0 换做別人还会忌惮这头母老虎,楚岸平怕她个蛋,和屈雪澜聊得很是热络。 看得出来,小姑娘对於他的到来充满了激动。 倒不是屈雪澜认为楚岸平一个人就能解决屈家的困境,只是在这种关头,楚岸平还愿意主动接近屈家,这份情义真的让屈雪澜很感动。 自然而然的,看著楚岸平的目光就有些异样。 屈霜凌冷眼旁观,美艷大气的脸上渐渐布满了寒霜,手都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临近响午,大雪仍不见停,外边的能见度很低,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宜赶路,阴煞派那边怕也不敢。 就这种天气,月牙泉那边也打不起来。 眾人只好继续修整,顺便吃些乾粮。 楚岸平解下包裹,平摊在地上,只见里面放了一块块切好的牛肉,乾瘪的烤饢和泡饃c 屈雪澜嫌弃道:“林大叔,吃糕点吧。”递来一块西北当地的捆饃。 楚岸平只是笑笑,走到屋外,拿回来几根树枝,串起牛肉,烤饢和泡饃后,耐心地在火上翻转。 等到一阵香味散开来,楚岸平又借来屈雪澜腰间的水壶,往泛起金黄色的烤饢和泡饃上洒些水。 最后他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竟是做好的细盐,孜然和西北特有的干辣椒粉。 楚岸平將混合的调料,均匀撒在滋滋作响的烤饢和泡饃上,又將一块块烤熟的牛肉串入这些烤饢与泡饃里。 顿时一股混著热辣,麦香与牛肉香的浓烈气味,充塞在寒冷的道观之內,不少屈家高手都暗暗吞起了口水。 屈雪澜直愣愣道:“林叔,你竟还有这样的艺?” 楚岸平拿过一串,自己先咬了一口,瞥见正眯眼盯著他的屈霜凌,举手晃了晃,示意没毒。 又拿过另一串,递给屈雪澜。 屈雪澜接过,小心翼翼掰下一块,儘管烫得指尖微红,却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顿时杏眼都瞪圆了,含糊惊嘆道:“好香!” 楚岸平呵呵一笑,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袋,拔开木塞,里面居然是烧刀子酒。 “风雪戈壁滩上,就该是烤饢配烈酒,三小姐想不想试试?” “嗯嗯嗯。” 屈雪澜嘴里还塞得鼓鼓的,伸手就要去接。 “不准喝!” 屈霜凌声音骤冷,凤目含威扫了过来:“与男子共同一个水袋,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屈雪澜伸出的手僵住,却没敢再动。 可一旁的屈六爷早就忍不住了,拿过一串牛肉烤饢,狠狠咬了一口,辣得他噝噝吸气,又仰头咕咕灌了一口酒,洪声笑道:“痛快!大福兄弟,真瞧不出你还有这一?” 楚岸平道:“行走江湖本就不易,吃不好,怎么有力气赶路?我只是对自己好一些罢了。” 屈六好似见到了知音一般,对这话深表赞同,一串牛肉烤饢很快落入他肚子里。 屈雪澜拿起一串香辣四溢的烤饢,凑到屈霜凌身边,声音带著几分討好:“大姐,你尝一口嘛,真的特別!” 屈霜凌连眼皮都未抬,下頜微扬,一脸的嫌弃。 屈雪澜訕訕地缩回手,只得挪回楚岸平身旁,自顾自咬下一口,嚼得格外用力,仿佛在跟谁赌气似的。 楚岸平对四周眾道:“各位兄弟,想吃的不妨起?” 眾人眼神一亮,不过都没敢动,齐刷刷看向屈大小姐。 屈霜凌面无表情地从行裹里拿出一块又粗又硬的干饃饃,一口一口慢慢咬了起来。 眾高手见状,也只好继续原地啃著乾粮,只是越吃越是没味。 尤其听著隔壁火堆旁屈六爷吃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真是让人恨不能把这位六爷的嘴给堵上。 一顿酒足饭饱,屈六爷真是心满意足,摸摸肚子,对楚岸平道:“大福兄弟,你这手艺虽好,就是酒不够带劲。 老子认识一位小朋友,他家的酒才叫一个冲,要是这冰天雪地的能喝上一口,才是快活赛神仙哩。 我日他奶奶的阴煞派!要不是这帮没种的杂碎玩意,老子现在正在棲霞镇喝得痛快呢!” 屈雪澜似笑非笑地看著楚岸平。 一旁的屈霜凌忽然闷哼一声,手中的干饃饃也掉落在地,捂著腹部疼痛难忍,如此严冬,雪白的额头竟冒起了一层冷汗。 屈雪澜喊了声大姐,连忙凑过去。 屈威惊得阻止道:“三小姐住手!几日之前,我等与阴煞派打过一场,大小姐不慎中了毒煞的千蛛万蚁引!“ 屈雪澜如遭雷击,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西北江湖中,又有几人没有听过千蛛万蚁引的名字,身中此毒者,每日毒发三次,次次都如针刺骨椎,痛不欲生。 而且一旦旁人触碰,更会加剧这种痛楚。 真正致命的是,这股毒会盘踞在丹田之中,中毒者一旦运功,就会引发毒性,真正是让人生不如死。 姐姐明明中了千蛛万蚁引,竟还带人奔赴月牙泉,不要命了吗? 屈六都一脸震惊地看著这位大侄女,对著屈威吼道:“如此大事,你奶奶的不早说!” 屈威低著头,一眾屈家高手也默不作声。 能让他们闭嘴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屈霜凌。 屈雪澜想起昨日听闻她被劫持后,大姐还一马当先地四处找她,心中猛地一揪。 看著痛到浑身颤抖,嘴唇都咬出了血,却还死死硬抗的大姐,屈雪澜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叫道:“六叔,你快救救大姐啊。” 屈六爷使劲抓著头髮,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屈威惨笑道:“想要解开千蛛万蚁引,唯有两个办法,要么自毁丹田,废去一身功力。 要么,就是有人甘做牺牲,將大小姐丹田內的毒性吸入自己体內。 属下早有此想,只是—只是大小姐却不肯,还警告属下等人敢这么做,她寧愿自尽。 她是屈家,断没有让手下牺牲的道理!” 第124章 江湖朋友也有讲义气的 第124章 江湖朋友也有讲义气的 本就破败阴寒的道观,因为这番话,变得更加压抑。 屈雪澜几乎透不过气来,原本因为楚岸平到来而雀跃的心,此刻更是跌入了谷底。 从小到大,大姐都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 明明武学天赋不如她和二哥,硬是靠著勤修苦练,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了名震西北的女修罗。 以大姐的脾气,让她自废武功,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屈雪澜一咬牙,便冲了上去,一掌按向屈霜凌的后背,不意却被屈六一把拽住,將她拖开。 “六叔放手!” “给老子滚边去,真要引这股毒,也轮不著你,老子才是长辈!” 屈六爷正待动,屈霜凌虚弱却不容置疑道:“六叔住——你,想逼我死?” 屈雪澜呜呜哭了起来。 屈六爷知道这位大侄女言出必行,只能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断咒骂著毒煞,可让他动刀子还行,碰到这种事,那真是为难他了。 楚岸平目睹了这一切,发现这屈霜凌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当然仅凭这个,还不足以让他救人。 先前聊天时,楚岸平已经问过了月牙泉的情况,从屈六嘴里得知,月牙泉由阴煞派和屈家各自控制一半。 既然月牙泉藏有绝世武学,那就少不得要和屈家搞好关係。 毕竞楚岸平虽自詡实力不俗,但若想在不惊动两方人马的情况下闯入月牙泉,也实在不现实。 眼下,倒是个好机会。 楚岸平开口道:“不如让我试试吧。” 此言一出,道观內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向了楚岸平,目光中透著不可思议。 屈雪澜惊道:“你——” 楚岸平笑了笑:“天下从没有不可解的毒,只是没有找对办法罢了。说来也是巧,我曾在江湖中得到过一枚解毒丹,是药尊留下的,据说能解百毒。” 药尊两个字一出,眾豁然一震。 毒煞虽然也是个用毒高手,在西北江湖凶名赫赫,可和名震天下的药尊比起来,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虽不知楚岸平的话是真是假,但屈威已经顾不得这些,低头拱手道:“若林大侠肯以药尊解毒丹救下大小姐,我屈威便把这条命卖给你!” 眾屈家高跟著礼:“请林侠出相救!” 屈雪澜欲言又止。 那可是药尊解毒丹啊,全江湖也没有几颗,用一颗就少一颗。 说句不好听的,楚岸平身上这一颗,没准將来能救他自己一命。 如此贵重的东西,还是交给一个之前毫无交情,甚至还交恶的人。 怎么看,都太过强人所难! 屈六爷也是齜牙咧嘴,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鸟样子。 楚岸平走到屈霜凌身后,眾目睽睽下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褐色小药丸。 其实哪是什么解毒丹,不过是最寻常的豆罢了。 楚岸平比较爱吃这个,昨日刚在肃州城买的。 “张嘴。” 见屈霜凌没回应,楚岸平哪会客气,伸手一掐屈霜凌的下巴,强迫她张口后,另一手將豆弹入她口中。 这粗暴的做派,看得一眾屈家高手嘴角直抽。 隨后楚岸平一掌按在屈霜凌后背,口中道:“诸位为我护法,我用內力加速药效消化。” 暗中一用力,却把屈霜凌震晕了过去,实则默运星辰诀,偷偷把屈霜凌丹田內的千蛛万蚁引吸入自己体內。 下一秒,所谓无药可解的毒素,竟瞬间化成一股热力,从楚岸平的毛孔逸散出去。 要说药尊那个老太婆,虽然不太干人事,但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她。 楚岸平作势运功许久,看得眾人焦急难耐。 等了好一会儿,楚岸平方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雾气道:“你们检查一下屈大小姐吧。”,屈六爷第一时间探查屈霜凌的脉搏,片刻后,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质:“他奶奶的解了,毒真的解了!“ 眾人如闻仙音,莫不大喜。 屈雪澜亦跟著激动流泪,目光却一瞬不瞬盯著起身后便退到一旁的楚岸平。 楚岸平笑道:“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了。若易地而处,你肯不肯拿解毒丹救我?” 屈雪澜想也不想道:“当然!” 楚岸平耸耸肩:“所以,我也这么做,也好让你大姐知道,江湖虽大,却也不全是趋炎附势之徒。 总有些,交的是你屈雪澜这个,你背后的屈家招牌。” 屈雪澜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杏眼中水光瀲灩,泛起层层涟漪。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心间迴荡,让她心跳加快,连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几分,慌忙低下了头。 屈六爷哪懂这些细腻心思,闻言哈哈大笑,一记重拳擂在楚岸平肩头,嚷道:“大福兄弟,好样的,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从今往后,我屈六认你这个朋友了,来,是朋友就干了这口酒!” 自己先咕咕喝了一大口,把酒壶递给楚岸平。 瞅著壶口一圈的口水,楚岸平立马拿起自己的酒壶喝了一口,屈六笑骂两声,自己又咕咕连喝几口。 这傢伙,不会是找藉口喝酒吧? 没过片刻,屈霜凌就醒了过来,默运功力一阵后,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冷电般凝视楚岸平良久,唇线紧抿,终究没有吐出半个谢字。 楚岸平根本也不在乎,眼看屋外雪停了,便作势起身要走。 屈雪澜一双小手揪著衣角,既想留他,又怕他捲入屈家与阴煞派的纷爭中,一时间怔在原地。 等楚岸平即將踏出门槛之际,屈霜凌忽开口道:“从肃州城到月牙泉,一路上都有阴煞派的探子。 你与我们待了那么久,在那些探子眼中,便已打上了屈家的印记。若运气不济,难保不会成为他们杀鸡做猴的靶子。 要是不怕死,可隨我们同往月牙泉。待双方战端开启,局势混乱之际,你自可脱身” 屈雪澜惊喜道:“林大叔,大姐所言甚是,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眾人都连声挽留。 楚岸平犹豫刻,嘆口气道:“这江湖,还真是身不由己,如此就叨扰了。” 屈威笑:“林兄乃我屈家朋友,何来叨扰说?” 好一阵热络后,见风停雪,眾便上了路。 屈家隨时备著几匹马,屈威牵了一匹给楚岸平,一群人各自扬鞭,奔向了茫茫远处。 雪后的戈壁荒漠,像是一幅巨大的黑白灰水墨画,裸露的砾石滩被一层掺杂著沙土的硬雪盖著,黑白相间,苍茫无垠,一直延伸到了天际与雪山交融的模糊交际线。 这是独属於西北大漠的浪漫。 为了儘快赶到月牙泉,眾人毫不停歇,日夜兼程,临近沙漠地带时,在屈家设立的客栈下了马,而后掠入沙漠中。 > 第125章 好绿的光! 第125章 好绿的光! 今夜是满月。 盈盈月光照得沙漠像是凝固的金色巨浪,沙粒因寒冷变得坚硬,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奇特的景象是,沙丘的背风面积著一层白雪,而向阳的坡面依然露出金黄的沙色,寒风一刮,便形成黄白相间,明暗交错的壮丽波纹。 冷入骨髓的空气,仿佛要把人的血液都冻住。 幸亏眾人都身负武功,穿的也厚,这才勉强抵住了冰寒。 前世今生,楚岸平还是第一次来到沙漠。 除了这壮观无垠的场面,让他感触最深的,还是沙漠中的寂静,静得连时间都好似静止了。 前行好一段距离,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头顶星空澄澈,银河像是触手可及,倒映著范茫沙海,美得教人窒息,也寂寥得让人恐惧。 倒是屈家眾人面无异色,显然不是第一次经歷。 屈霜凌冷目扫,低喝道:“大家当!” 数里之外,一行蚂蚁般的黑点也在快速移动,方向与屈家眾人一致。 没过多久,两方人马便只差了百米距离。 对面少说也有上百人,比屈家这边还多,为首几人更是令屈威等人神情不变。 屈雪澜的脸色也不太对劲,凑近楚岸平身边,低声道:“待会儿打起来你立刻就走,別回头!” 楚岸平问道:“这伙人很厉害?” 屈雪澜的声音不太稳:“那个最中间的老头,是阴煞三老中的幻心翁,流云榜排名— —第五十三!” 难怪了。 流云榜第五十三,这个名头带给江湖人的压迫感是无法想像的。 屈家这边,屈六爷都不像往常般咋咋呼呼,一个闪身拦在了屈霜凌身前,沉声道:“老子在前边挡著那个老东西,你赶紧带著这帮崽子滚去月泉!” 屈霜凌道:“六叔,你几时见我临阵脱逃过?要死,也得先撕下他阴煞派一块肉!” 屈六唉了一声。 对面的幻心翁看起来是个富家老头,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原来是屈家六贤侄,怎么,上次老夫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这次带著这群小娃娃过来,是想共赴黄泉?“ 屈六爷岂会认怂,嘿嘿道:“老子是看你们这群没卵的东西不顺眼,特意来砍几个!” 幻心翁笑意不减,踏出一步,瞬间便有一个又一个幻心翁冲了过来,后一个撞上前一个,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不断往前推。 到了最后,眾人已经看不清幻心翁的位置,只觉得眼繚乱到处都是。 刀光乍现,屈六爷立刻拔出了不屈刀。 楚岸平记得上次在姑苏城,老六可是在面对铁掌派掌门铁狂豪时才肯拔刀。 砰! 一记磅礴刀光好似劈开夜空,斩在静止凝固的沙海之上,无数沙烁炸开,附著刀气的沙烁射向四面八方,两方人马都迅速后退。 幻翁个接个被斩掉。 屈六刀势不减,扭著身体一记横扫千军,大片幻影就像黑板擦一样被刀光抹掉。 楚岸平看得出来,老六的武功比在姑苏城进步了不少。 不过还不够。 幻心翁灭了又生,无穷无尽,裹挟著屈六爷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到地上。 这种级数的高手较量,数百招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在场中除了楚岸平,没人看得出虚实。 实话实说,屈老六已经很强了,但他在流云榜上的排名比幻心翁低了十名,这是档次上的差距。 楚岸平暗嘆一声,迈步向前,总不能真让老六死在这里。 却在这时,远处一记破空声隆隆而来。 人影在沙海上空如同流星划过,快到语言无法形容,倏然衝到幻心翁与屈六中间,与幻心翁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轰!! 三道人影各自飞退,掌劲化作一记大波浪散开,下方沙海竟被碾著下压数米,一路延伸到远处,看上去就像凝固的沙海流淌了起来。 屈雪澜叫道:“是司徒爷爷,我们没事了!” 来者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老道,看起来六十岁上下,但楚岸平听屈雪澜讲过,这位酒狂』司徒狂早已年过八十,乃是流云榜上排名第四十九的存在。 此人和另一位沉默老人都是屈老太爷的结拜兄弟,乃是屈家得以威震西北的两大顶樑柱之一。 幻翁道:“司徒老道,你倒是来得及时。” 司徒狂针锋相对:“小六子要是出了事,老道把你的头拧下来。” 小六子? 楚岸平暗笑,老六叫人的方式不会是跟这邋遢老道学的吧? 幻心翁道:“咱们走著瞧!” 一挥手,便领著眾多阴煞派高手掠向远方。 司徒狂倒也没真的追上去。他的武功確实在幻心翁之上,但想杀了对方也难,目下还不到决战之时。 “你们这群不省心的东西,要不是老道听孙老头说你们会过来,你们已经死翘翘了。”' 司徒狂不解气,一巴掌重重拍在屈六爷的脑袋上。 屈六爷哼哼唧唧骂道:“老酒鬼,你別动不动打!” 司徒狂嘿嘿笑,一副信不信揍你的样子。 楚岸平看得有趣。 屈雪澜也恢復了笑脸,低声道:“六叔从小就爱和司徒爷爷混在一起,嗜酒的性子,也是跟司徒爷爷学的。” 一行人在司徒狂的带领下往东而去,半个时辰后,便远远看见了一片巨大绿洲。 星象山河图中,早就亮起了一团绿芒。 只是这团绿芒也太绿了,浓郁程度几乎和发现极乐劫时不相上下。 这也就意味著,月牙泉中隱藏的武学,比怒雷掌和大漠沉沙剑还要强上不少。 看来魅煞没骗自己。 楚岸平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隨眾人一同抵达了绿洲。 月光下,却见一条狭长无比的泉体,孕育在荒凉的沙漠之中。 泉体如同名字,是一弯清丽的新月形状,东西长有近千米,泉水清澈幽静,四周围长满了芦苇丛,外沿的大片绿意中还有一棵棵歪斜的老胡杨。 以月牙泉为中心,大片人马正匯聚於此。东面一看就是屈家高手,更远的西面则是阴煞派的驻地。 双方人马各划一半区域,涇渭分明,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0 可惜了这么美的风光! > 第126章 林大福,你给我当心点! 第126章 林大福,你给我当心点! 进入屈家在月牙泉的区域后,沿途守卫的屈家高手纷纷行礼。 一名乾瘦老者迎面走了过来。 “孙爷爷!” 屈霜凌,屈雪澜及屈威等人立刻见礼。 屈六也乐呵呵喊了声孙伯,倒是不怎么怕。 以楚岸平的眼力,丝毫看不出这位乾瘦老者有何特別之处。 但他却知道,这位是屈家仅次於屈老太爷的存在。 沉默老人』孙语,高居流云榜第三十八,是江湖中真正的超一流高手! 哪怕是楚岸平,对上此老都难有胜算。 孙语点点头,见眾无事,转头就回了泉边屋里。 司徒狂领著屈霜凌和屈六也跟了进去,应是商议接下来的大事。 夜已深,又奔波了大半天,眾人早已精疲力尽,各自休息去了。 屈雪澜带著楚岸平去隔壁的木屋,安顿好后,自己也打著哈欠去了核心区域的小木屋里。 等她一走,楚岸平立刻溜了出去。 星象山河图显示的绿芒,此刻正位於月牙泉的西边,距离此地大概有几百米。 楚岸平一路往前,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成片的木屋,倒是起到了遮挡视线的作用。 沿途守卫的屈家高手见他一人独行,虽觉奇怪,不过之前屈威打过招呼,知道这次来了一位救下大小姐的恩人。 而此人样子陌生,显然就是那位恩人,所以都没上前阻拦。 一路向西,等楚岸平走到屈家区域的尽头,见有大片胡杨林矗立,正好成为与阴煞派的交界处。 这里的守卫越发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绿芒,赫然就在阴煞派掌控的腹地。 楚岸平望不穿胡杨林背面的情况,但从常理推断,阴煞派的守卫绝不会比屈家鬆懈多少。 任何人,都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去。 更遑论要是遇到那位阴煞三老中的老大,那乐子就大了。 来之前,楚岸平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难不成,等大战了再浑水摸鱼? 问题是人家也不可能把秘籍留在原地让你看啊。 楚岸平苦恼之时,忽然眉头一挑。 不对! 他驀然发现星象山河图中的绿芒位置,好像变化了稍许。 由於不確定,索性又等了许久,再去看星象山河图,这次移动的距离更大了0 楚岸平心跳加速,为免惹人怀疑,先返回了木屋內,左等右等,大约一个时辰后,发现绿芒竟已移动到了屈家所在的区域。 他假装镇定地走出去,循著指引一路向前。 走了一会儿,楚岸平站在了一棵胡杨边。 星象山河图显示的绿芒,就在此处。 周围几双目光都盯了过来,楚岸平不敢太出格,只好继续装作欣赏月色走来走去,眼角余光却瞥著附近一切可疑之物。 然除了大片胡杨林外,只有草地,连块石头都没有。 楚岸平望见泉面上倒映出的胡杨影子,脑中电光一闪,將目光投向了泉面,站这看看,杵那瞅瞅,不断变幻方位和角度。 忙活了好半天,附近的屈家高手都忍不住想问他在干嘛了,楚岸平一个止步,眼睛定定地看著泉面。 头顶月辉洒下,照亮了泉底那些杂乱无章的特殊矿物。 楚岸平知道,这是流炎铁颗粒。 此物是打造上等兵器不可或缺的材料,屈家和阴煞派为此没少干架,后来谁也占不了便宜,才一家一半平分了月牙泉。 隨著流炎铁被不断挖出,泉底空出的沟壑与矿脉,此时在水流和光线的折射下,竟形成了一幅缓慢流动的行功路线图! 难怪魅煞说阴煞派大长老之所以桃起大战,是为了霸占那门惊世武学。 原来是月光投影! 楚岸平如获至宝,一眨不眨地盯著月牙泉,內力沿著泉面上的行功路线图运转起来。 月光隨时隨地在偏移,楚岸平也就每过片刻,都需要稍稍移动位置。 附近的屈家高手看著这位中年男子怪异的举动,无不心生疑惑。 不过职责在身,他们都不敢擅离职守。 “林福,你在干什么?” 他们不敢,有人敢。 一道清冷含威的声音响起,就见屈霜凌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的身材不仅高挑,而且很丰腴,体態如一头雪白雌豹般矫健有力。 楚岸平生怕被这女人窥破秘密,连忙迎上去笑道:“屈大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熬夜很伤皮肤的。” 屈霜凌眯著眼睛,冷道:“我听手下来报,说有一人鬼鬼祟祟,就过来看看o 林大福,莫非你果真是阴煞派的奸细?!“ 此话一出,附近的屈家高手都愣住了,不是说这人救了大小姐吗? 楚岸平讥笑道:“我一个奸细,用药尊解毒丹救你?” 屈霜凌道:“也许你图谋更。” 她的一对凤眼扫过楚岸平刚才所站之地,抬步就走了过去。 楚岸平知道如果去拦她,定会弄巧成拙,反而让这个女人不依不饶。 可如果不拦,任凭她走过去,万一发现了秘密,哪还有自己什么事。 心中一急,楚岸平大声道:“屈大小姐果然聪明,我確实有所图谋。 自打第一眼看见大小姐时,我就心生爱慕,之所以拿出解毒丹,就是想让大姐你以身相许!” 屈霜凌脚步猛地一顿,脑子都听得有点懵,隨即红晕自耳根迅速漫开,將她美艷大气的面容染成了一片红霞。 屈霜凌豁然转身,呛啷拔刀,怒喝道:“耻之徒,我劈了你!” 楚岸平动也不动,同样喝道:“动手就是,能死在屈大小姐的刀下,在下虽死无怨。” 屈霜凌哪会真的劈下去,除非找到林大福心怀不轨的证据,否则岂不是显得她恩將仇报,还连累了屈家的名声。 只是对方连这种没脸没皮的话都说得出口,要是不严加惩戒,別人还当她屈霜凌是泥捏的。 屈霜凌手腕一抖,刀背便带著呼呼狂风声拍向了楚岸平的嘴巴。 楚岸平一个退步,恰到好处避开这一刀。 “你还敢躲?” 屈霜凌双眸喷火,刚才只是她隨手一击,此时一跃向前,动若脱兔。 不过一道身影更快地插在了她和楚岸平之间。 屈六爷问道:“小霜子,你们在干啥?” 屈霜凌哪里肯说,楚岸平神色自若地拱手道:“屈兄不必担心,大小姐正在指点林某的功夫。 66 屈六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长辈派头:“小霜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论年纪,大福兄弟与六叔我相仿,你得叫他一声林叔。 更何况人家还救过你的命,你这样动刀动枪的,成何体统?还不快给你林叔赔个不是?“ 屈霜凌看著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六叔,简直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叫道:“六叔!你让开!” 屈六爷双手负后,哼道:“嘿!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敢这样对你六叔说话?” 屈霜凌深深吸了一口寒气,凤眸如刀,冷冷扫过周遭的屈家高手们。 那几人被这目光刺得低头,心知肚明,爱面子的大小姐这是在警告他们,不许把刚才的事说出去。 屈霜凌隨即转向楚岸平,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鏘的一声还刀入鞘,声音却刀锋更冷:“林福,今之事,我记下了,你给我点!” 说罢,步去,黑披捲起一道凌厉的弧度,在风中猎猎作响。 > 第127章 月牙泉上的投影 第127章 月牙泉上的投影 屈六爷还怪不好意思的,揽著楚岸平的肩膀道:“大福兄弟,我这大侄女打小就这倔脾气,你当长辈的多担待啊。“ 楚岸平大度道:“屈兄说笑了,年轻人性子烈也是正常的,咱们做长辈的善加引导就是,屈兄也別太责怪大侄女了。“ 屈六评砰拍了拍楚岸平的胸口,哈哈笑道:“大福兄弟果然是爽快人。 ” 周围的屈家高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叫林大福的傢伙,前脚刚冒犯完大小姐,后脚就在六爷面前给大小姐上眼药,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可是大小姐才警告过他们,以六爷的脾气,要是跟他说了这事,岂不是闹得天下皆知。 几人暗下决心,得儘快把这事跟孙老爷子,司徒老爷子匯报一下。 楚岸平斜覷著周围几人的表情,拽著屈六走到一旁,低声道:“屈兄,这月牙泉的景色当真是人间一绝,只是如今这阵仗——— 听说你们和阴煞派隨时会打起来,此地正好是交界处,这些驻守的兄弟们不会调来调去吧?“ 屈六爷哈哈一笑,宽慰道:“大福兄弟別怕,这月牙泉也就几百丈大小,阴煞派那边放个屁,老子早就一刀砍过去了。 而且先前孙老头已经发话,这几日谁也不许挪窝,就钉死在这儿! ” 楚岸平猛鬆了口气。 只要撑过这几日,等他掌握了泉底武学,管这帮人想干嘛。 屈六爷挺无语的,这个林大福看著人模狗样,怎么胆小成这个样子。 可別到时候打起来,这廝嚇出尿来,岂不是丟尽了他们屈家的脸面? 思及此,屈六爷赶紧揽著楚岸平往回走。 楚岸平怎么可能走,挣扎道:“屈兄,我打算留在这里,万一阴煞派那边打过来,也能出点力气。“ 屈六爷简直笑掉大牙,乐呵呵瞅著他,一副你別当我傻的样子。 楚岸平挣开他的手,转身往回走。 这会儿功夫,刚才的位置已经看不见倒映的绝学了。 楚岸平见屈六跟了回来,心里破口大骂,嘴上道:“屈兄,你自己去忙吧!” 屈六爷哼道:“大福兄弟,我六爷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先。 你刚才的话倒也没错,老子索性就留在这,阴煞派那帮杂碎要是打过来,也能第一个衝上去干爆他们的卵子!“ 楚岸平:“——” 我干你妹啊! 眼见屈六爷大马金刀走过来,跟他站一起望向月牙泉,楚岸平心中咯噔一下“咦?” 屈六爷忽然惊咦一声。 楚岸平绷紧身体问道:“屈兄,怎么了?” 屈六爷瞪著月牙泉道:“以前没看出来,这泉水荡来荡去的,还真有点劳什子的意境。“ 楚岸平:“——” 被嚇一跳的楚岸平,唯恐真让这货看出些什么,赶人道:“屈兄,你可是屈家最重要的战力,万一阴煞派从另一边打过来,你留在这里不妥吧?“ 屈六爷嘿了一下:“放心,其他位置有孙老头和老酒鬼看著,能出什么事? 大福兄弟,这破景色再过一百年也就这样,有啥好看的?还不如寻个地方喝个痛快。“ 大敌当前,还想著喝酒?这傢伙也太不靠谱了吧? 楚岸平都为屈家担心,虽恨不能一脚把这廝踹到天边去,眼下却只能陪他胡说一通:“再旧的景,看久了也能发现一些新意。屈兄,你要有耐心!“ 让屈六爷打架,他没准还有点耐心,让他看这破玩意,简直浪费时间。 屈六爷索性一屁股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头,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 楚岸平就装作继续欣赏景色,在周围慢慢移动起来。 屈六爷疑惑道:“看个月亮而已,你怎么还走来走去的?“ 楚岸平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同的角度,欣赏到的月色也不同。 我生在江南,从未见过大漠的月亮,自然要抓紧时间欣赏个够。 屈兄,不如过来和我一起欣赏吧。 屈六爷切了一声,他又不是疯了。 周围的屈家高手闻言,心里的疑竇也减了一些。 说话间,楚岸平终於又一次找到了泉面投影。 他凝神静气,一边警惕著屈六爷,一边按照泉面的行功路线图偷偷练习,还真是不容易。 夜凉如水,吹皱泉面几许波澜。 楚岸平每站一会儿,就稍稍换个位置,如是循环往復。 一直到了黎明时分,月影淡去,泉面上再也找不到投影,楚岸平才停了下来闭目运功,內力按照这一夜学到的路线运转,楚岸平发现这门神秘武功复杂得有些嚇人。 而且从投影在东边开始,一直到投影淡去,乃是一个完整的过程。 他必须把整个过程都看下来,才能真正学会这门武功。 之前被屈霜凌和屈六打了岔,导致缺失了一部分,必须要补上才行。 楚岸平刚走到屈六身边,屈六就挣开了眼,起身盯著楚岸平好半天:“你这傢伙,看了一夜的月亮,老实点说,是不是瞒著你六爷什么事?“ 楚岸平面色如常道:“今晚屈兄一起看,不就知道了?“ 屈六爷將他打量了好半天,哼道:“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早上到中午,月牙泉陷入异样的死寂。 无论是屈家还是阴煞派,都未派人去泉底採集流炎铁,甚至连走动的人都极少。 偶有零星几人飞掠於沙丘之间,像是在传递什么重要命令。 交界处的驻守者们,更是一刻都不敢放鬆,隨时握紧了兵器。 连屈雪澜都安分了不少,见楚岸平在睡觉,就轻著脚步退出了木屋。 日暮时分,一大片黑压压的江湖人忽然涌入月牙泉。 有的从东边进入屈家腹地,有的却从西边走入阴煞派的区域。 月牙泉看著平静,可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浓到连沙漠里的寒风都快吹不散了月上中天。 楚岸平再一次走出木屋,他看见了许多生面孔。 屈雪澜跑过来,告知他这些都是来给屈家助拳的江湖朋友们,每一个都是西北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楚岸平看著这些杀气腾腾的高手,知道屈家和阴煞派的这场大决战已经不可避免! 第128章 终得绝学 第128章 终得绝学 楚岸平和屈雪澜並肩走在月牙泉畔。 明明沿途的驻守者比昨日还多了一倍,但屈雪澜却不安地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 她忽地停下脚步,微微颤声道:“林大叔,你——你现在就走好不好?“ 楚岸平笑了笑:“我好歹也是流云榜前六十的高手,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么看不起我?“ “不是的!” 屈雪澜摇摇头:“我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刚才我看见了金沙帮的金伯伯, 铁刀门的赫连叔叔,还有凤鸣箭楼的张楼主。 金伯伯的断流掌十年前就已威震西北,赫连叔叔的刀下从无十合之敌。张楼主的连珠箭能射落天上的苍鹰—— 这三位叔伯,隨便哪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顶尖高手! 他们帮派的势力,在整个西北也只在我们屈家和阴煞派之下,现在全都聚在这里。 阴煞派那边肯定也唤来了他们的盟友—— 两边真要动起手来,谁也不知会如何收场。 要是我那三叔还活著,或许还有些把握,可三叔却在一年前练功走火入魔—— 你——真不该趟这趟浑水!” 楚岸平早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听了屈雪澜的话,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难怪,难怪屈霜凌那头母老虎看见他都没理。 一句话,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谁都没想到,屈老太爷和阴煞派掌门会下如此决心,这是不惜玉石俱焚的架势啊。 恐怕现在阴煞派也不好过,一旦打起来,也不知要填进多少人命。 二人默默无声,一直走到了交界处。 幸运的是今天屈老六没过来,估计也没心思管他了。 楚岸平找著投影的方位,却发现昨夜站的那一片区域,居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又走到其他区域,移动了许多位置后,才终於看见了泉面上的投影。 难怪这么多年了,屈家人都没发现,每一夜隨著月相不同,站位居然也不同,且片刻后就会变化。 屈雪澜一直站在泉边,背对著楚岸平,这位刁蛮大小姐的眼里生出了许多愁绪。 夜漫漫,好似没有尽头。 趁著屈雪澜发呆的时候,楚岸平全力以赴,很快就补全了缺失的运功图。 至此,他已经彻底记住了这门神秘武学! 楚岸平送了一口气,彻底放鬆了,走到了屈雪澜身边。 泉面晕著波澜,星空与月亮倒映其中,清晰得仿佛天上另有一个世界,人立於泉边,如悬立於星空之上。 屈雪澜望著天际聚拢的阴云,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林大叔,再不走.. 就真的来不及了。 ” “那你呢?” ”我得留下。大姐,六叔——还有那么多屈家子弟都在这里。 t 屈雪澜转身面对著楚岸平,仰起脸绽开一个极明亮的笑容:“若是——若是將来还有机会去棲霞镇,林大叔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楚岸平道:“你说。” 屈雪澜低声道:“酒馆角落的那架古琴——我想听你弹一曲。“ 楚岸平耸耸肩:“上次听小满说,屈姑娘趁我不在弹了一首平沙落雁,可谓技惊四座,我可不敢在你面前献丑。“ 屈雪澜扑哧笑出声,眼底有些红,別过脸去:“我不管!方才你既没拒绝, 便是应下了,大丈夫要言而有信!“ 咣!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月牙泉外传来。 所有人都心头一颤,抬头看向好似正在摇晃的虚空。 屈雪澜脸色倏地煞白,猛地將楚岸平往外推去:“走啊!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周围的屈家高手们齐齐拔出了兵刃,隱隱能听见胡杨林背面,亦有连片的呛啷声响起。 那一声巨响仿佛点燃了火信子,月牙泉人影闪动,一道道强大气劲横衝而起。 咣,咣,咣—— 那远方的响动一下比一下剧烈,可见一角沙海捲动,隱约有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碰撞,每一记都仿佛要撕裂大地。 隨著一记开山裂石般的巨响,翻涌的沙海骤然平息,復归死寂。 两道人影一东一西落在月牙泉两侧。 等楚岸平和屈雪澜抵达屈家腹地时,就听到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 高居流云榜第三十八位的孙语,重伤在阴煞派大长老的手中! 作为屈家在此地的领军人物,武力最高者,却败在了阴煞派大长老手中,这让在场眾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司徒狂,屈霜凌,屈六等人自进入木屋后,便一直没出来,后来屈雪澜也冲了进去,这更让人担心孙语的情况。 楚岸平独自回了小木屋,盘膝而坐,將所有杂念拋除在外,开始练习那门神秘武功。 屈家的生死存亡与他无关,到时真有什么不测,他只管救出屈雪澜,屈六等人就够了。 当务之急,是儘可能提升实力。 所以他的心情不像其他人那么压抑,很快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场大战並未立刻发生。 接下来两天,一直风平浪静,平静到使所有人都发慌。 直至第三天深夜。 沙漠中颳起了沙暴,混合了冰粒,雪沫和沙砾的风暴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笼罩了整个月牙泉。 天地间一片混沌,不少人准备不及,竟被剥去了一层皮肉,惨叫声连绵。 而就在这时,一道道破风声混在沙暴中,朝著屈家扑来,很快便有杀伐声接连响起。 “杀!” 刀光剑气,拳影掌风,一时间不知多少人衝到了一起,一边是高速移动的沙暴,一边是敌手的明枪暗箭,战局的惨烈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气劲的爆炸声在沙暴中毫不起眼,许多人惊慌之下,甚至错杀了同阵营的人。 木屋內。 楚岸平听著屋外的巨响,身上流转著一股无形无相的玄妙气韵。 某一刻,这股气韵消散於无形,好似轻风无处可觅。 整整三天不眠不休,楚岸平总算掌握了这门武学,虽还不到大成,但登堂入室已经绰绰有余。 想起屈雪澜的安危,楚岸平一个闪身衝出,恐怖的沙暴顿时侵袭而来,却被他的內力隔开了三尺之地。 四周能见度极低,不过楚岸平可不怕,甭管谁向他发难,他一挥手便把人击飞出去。 一路所过之处,眼见地上血流成河,楚岸平心中有些焦急起来。 远方一记刀光短暂劈开了沙暴。 楚岸平眼前一亮,赶紧衝去,千米之遥在他脚下不过数次点地,沙暴竟未能延缓他分毫。 等靠近后,发现挥刀的居然是屈霜凌,正与一位阴煞派长老以命相搏,身上披风破烂,玄色劲装也沾满了血。 屈霜凌的刀势虽凌厉,但呼吸已经有些散乱,明显后力不足。 楚岸平並指如剑,隔空轻轻一划,那位阴煞派长老动作一滯。 屈霜凌虽惊未乱,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破绽,刀光如瀑布般猛劈出去。 噗! 那位阴煞派长老狂吐鲜血,踉蹌倒飞,一瞬间便被沙暴卷到了不知何地。 楚岸平问道:“你妹妹呢?” 屈霜凌猛然回头,染血的脸上难掩惊诧,不过很快意识到刚才是楚岸平暗中相助,冷声道:“我命屈威带她走了。” 楚岸平一溜烟就消失在原地,好似沙暴不存在一般。 这鬼魅般的身法令屈霜凌持刀僵立,万万想不到这个无耻之徒还有这等武功。 > 第129章 老东西,你也不算太差 第129章 老东西,你也不算太差 沙暴颳了一刻钟左右才停下来。 停歇的瞬间,天地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月牙泉边沙土翻卷,胡杨倒垂,地上散落著断折的兵器,撕裂的衣角,更有断臂残肢和一处又一处的血洼。 往日清澈的月牙泉,也泛著刺目的血红! “杀啊!” 残存的高手们早已杀红了眼,这一次再无天灾干扰,双方如同濒死的野兽,嘶吼著扑向彼此。 漫漫沙海之上。 屈雪澜一把甩开了屈威,大声道:“我要回去,你別拦我!” 屈威面色挣扎,沉声道:“三小姐,大小姐严令在先,属下——不能违命!” 大战初起时,他便奉命护送屈雪澜撤离月牙泉,任凭屈雪澜一路踢打哭喊,他始终寸步不让。 屈雪澜道:“所有屈家儿郎都在血战,我却独自逃生,这算什么?就算死,我也要和大姐六叔他们死在一起,我也是屈家人!”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进屈威心底。 望著月辉下满脸决绝的少女,屈威忽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位三小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永远需要被保护的娇柔姑娘。 屈雪澜掉头就往回跑,这次屈威没有拦著,反而欣慰一笑,亦尾隨在身后掠向月牙泉。 前行了一段距离,二人忽见天空中身影交错,无数气劲形成了一个又一个螺旋,炸得虚空都仿佛在摇晃不稳。 二人骇然停步,屈威叫道:“是孙前辈!” 他口中的孙前辈,自然就是孙语。 孙语的武功何其之高,人在半空左右横移,手中长鞭幻化万千,人与鞭竟形成了无数纵横交错的直线,方圆数百米之內,气劲宛如波浪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可他的对手,更是恐怖无比。 那是阴煞三老之首,仅次於阴煞派掌门的大长老,血煞老人。 血煞老人的一对血掌,足以翻江倒海,双掌拍出,一股浓浓的腥烈之气令屈威和屈雪澜都差点神智失常。 二人急忙奋力后退,又退出了数百米才好受一些。 啼旁旁—— 两大顶尖高手的较量,场面堪称惊天动地,每一次对招都道尽武学的玄妙,不仅高明到极致,更凶险到极致。 以屈威这位接近流云榜实力的高手,都不敢上前分毫,唯恐被气劲波及。 上千招过后。 屈威和屈雪澜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只听砰的一声,一道人影倒飞出来上百米,狠狠砸在沙子上。 待看清倒地之人的样子,屈威和屈雪澜浑身如坠冰窟,嗓子眼都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血煞老人满头黑髮,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至下頜,稳稳落在地上,冷漠道:“孙语,你也不过如此。” 孙语本就枯瘦的脸,更显苍老无比,满嘴的血沫流出,双手撑著沙地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这位屈家的架海紫金梁,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如此的惨败。 “这一掌,送你归西。” 血煞老人一掌挥动,一记巨大血影压向孙语。 “老杂碎,吃老子一刀!” 远方有人怒吼,一记磅礴堪比煌煌烈日的刀光一路劈斩过来,將血影劈成两半。 血煞老人森冷一笑:“原来是屈家最有天赋的小儿,也好,省去了老夫的麻烦。” 话音未落,人已化成一道影子,眨眼就掠过近千米距离,与屈六打在了一起。 屈六爷將星罗体催至第七重,周身內力奔涌如潮,狂风刀法隨之施展,刀光过处如同颶风过境,捲起漫天狂沙,其威势足以令寻常高手胆寒。 他的真正实力,已然不输於风雷堡的雷卓! 然而血煞老人的实力强到让人绝望,任你狂风肆虐,斩在那滔天血浪般翻涌的护体煞气上,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面对屈六爷的全力猛攻,血煞老人甚至没有动用月牙泉畔悟得的神功。 他只抬起右掌,激战中血色煞气凝聚,隨即一掌拍出。 “嘭!” 一声闷响,屈六爷的护体罡气应声而碎。 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血雾狂喷,整个人砸入了沙海之中,半天没有爬上来。 “六叔!!” 屈雪澜嘶声大叫,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眼看著亲近之人一个接一个倒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屈雪澜第一次尝到了江湖的血腥与残酷。 从始至终,血煞老人都没有瞥过屈雪澜与屈威一眼,在他眼中,二人与脚下沙砾无异0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青烟般掠过战场,瞬息间已落在屈雪澜身前,是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本就绝望的屈雪澜,此刻只觉得万念俱灰,哭道:“你,你怎么还不走?!孙爷爷,还有六叔——” 屈雪澜憋著嘴,再也说不下去了。 楚岸平脸色一变,还是来迟了一步? 目光逡巡,很快发现了一滩血跡,楚岸平闪身过去,单掌拍在沙海之上,手掌往上一引,內力吞吐间竟从沙海深处吸出一道身影,正是奄奄一息的屈六。 楚岸平一探脉搏,对屈雪澜道:“你六叔皮糙肉厚,还活著。” 屈雪澜捂著嘴巴大哭。 血煞老人眯眼道:“你倒是有几分功力,可惜啊,既选择与老夫为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楚岸平將屈六交给屈雪澜,对她和屈威道:“你们先走。” 屈雪澜怎么肯走,叫道:“要死一起死,我屈雪澜是没本事,但也绝不可能扔下朋友自己逃命,大不了——大不了和老贼拼了!” 血煞老人根本不屑於废话,三只螻蚁,也配与他拼命? 手掌一翻,一记普普通通的掌力隔著百米就拍了出去,而后转身往月牙泉走去。 等把司徒狂也杀了,屈家也就不足为虑了。 只希望司徒老鬼不要跑得太快。 轰! 身后一声巨响,旋即一股强劲到令血煞老人都如临大敌的气劲猛袭而至。 也亏得血煞老人身经百战,反应快到极致,回身拍出一掌。 啼! 双掌碰撞之间,二人同时倒飞出去。 血煞老人终於第一次认真看向了对面的中年男子,满带杀气道:“能接老夫这一掌不死,西北江湖也数不出几个,你倒是比屈家小儿强上一些。” 楚岸平道:“能接住我这一掌不死,老东西,你也不算一无是处。” “明: 双掌碰撞之间,二人同时倒飞出去。 血煞老人终於第一次认真看向了对面的中年男子,满带杀气道:“能接老夫这一掌不死,西北江湖也数不出几个,你倒是比屈家小儿强上一些。” 楚岸平道:“能接住我这一掌不死,老东西,你也不算一无是处。” 血煞老人怒极而笑,满头黑髮无风自扬,化作一束撕裂长空的血色之箭朝楚岸平杀来。 几乎是同时,楚岸平亦像一道劈开暗夜的冷电,朝著血煞老人迎面撞去。 第130章 等的就是此刻 第130章 等的就是此刻 暗夜沙海下。 两道人影轰然碰撞,时间好似静止了片刻。 旋即以二人为中心,一圈巨大的波纹极速朝著四面八方铺开,像极了海上剧烈翻腾的波浪,波浪蔓延到哪里,哪里的沙海便下压数寸。 而更外围的沙海却被拱起,又瞬间下压,一次呼吸间便是无数个起落,一直蔓延到视线不能及的尽头。 沿途所过之处,大片的雪沫,冰粒,混合著沙烁炸开,遮蔽了天上明月。 咣!!! 直至这时,屈雪澜和屈威才后知后觉听到了一道响彻沙海的巨响,那恐怖的声浪痛得二人耳膜都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空气中无形的气浪滚滚涌来,骇得屈威连忙挡在屈雪澜身前,运起全力抵挡。 他好歹也是接近流云榜的一流高手,但在这股气劲的衝击下,却双脚站立不稳,一下子就和屈雪澜双双被震飞出去。 半空中,两道人影亦各自受力飞退。 然而仅退出数米,血煞老人就强行一顿,直衝上前,变招间尽显顶尖高手的风采。 可让血煞老人没想到的是,楚岸平几乎与他同时变招,携著千钧之力的双掌一拍而落。 前一招还只是双方的试探,这一招都用上了真功夫。 一边是血气滔滔,另一边是雷海滚滚,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到极致的掌劲毫无假地正面碰撞。 剎那之间,好似天地翻覆,沙海沸滚,无边无尽的雪,冰,沙捲动八方,在两大高手的內力裹挟下形成了无数致命的风刀霜剑。 “怒雷掌,雷万钧是你什么人?” 血煞老人眯起眼睛,他口中的雷万钧,正是当代风雷堡堡主。 在他想来,能把怒雷掌练到这种出神入化之境的人,必是雷万钧的嫡系传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楚岸平道:“我是你爷爷。” 血煞老人面色一冷,双掌开合之间,忽涌起一阵腥煞之气,配合著炽热无比的掌劲,两道巨大血色手印一上一下夹击楚岸平。 楚岸平没有从中间躲开,到了血煞老人这个境界,对方招式中的破绽反而才是最凶险的杀招。 以臂做剑,楚岸平朝著斜上方迅速一划,大漠尘沙剑的剑气劈在两道血色手印之上。 却见两道血色手印不仅没有崩溃,更没有在剑气的限制下放缓速度,反而隨之散开。 漫天腥煞之气衝击著楚岸平的心神,散开的掌力看似威力大降,却无处不在,稍微碰撞便会引动周围的掌力尽数袭来。 若是刚才楚岸平选择从中间闪避,立刻就会失去先手,成为被动挨打的靶子。 即便是现在,后劲十足的血煞掌力亦翻卷而来,层层不绝地碾向楚岸平。 不过楚岸平也不是吃素的,周身剑势不减,高扬的手臂仿佛握著一柄无形的剑,对著前方用力一劈。 尘沙剑网撑开之际,迫开无处不在的血煞掌力,楚岸平身隨意走,强行衝到血煞老人面前,右手就是一记怒雷掌。 血煞老人的经验何其丰富,早已发出血煞掌迎上,砰的一声,二人同时身形一震。 楚岸平左臂平切,快到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將血煞老人从腰部斩成了两半。 然而这也只是血煞老人留在原地的虚影。 真正的血煞老人在对掌的瞬间,已借势绕到了楚岸平身后,就在楚岸平挥出剑法的同时,一记血煞掌狠狠拍向了楚岸平的后脑勺。 楚岸平仿佛脑后长眼,头往左一歪,右臂关节弯曲,一记侧肘顺势往后重重打出,却被血煞老人的左掌挡住。 磅! 二人各自被震飞的同时,身不落地,又顷刻间撞到一起,出招快如闪电,每一记都狠攻对方稍纵即逝的破绽要穴。 这种见招拆招,不仅考验武夫的应变能力和经验,更考验他们在生死一线间的勇气和胆量。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血煞老人身经无数战,出招早已成为他的本能,然而连他也没想到,对面的中年人竟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顶级高手,武功竟丝毫不逊色於他! 外围更远处的屈雪澜和屈威二人,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屈雪澜知道楚岸平很有天赋,年纪轻轻,连她二哥都常常自嘆弗如。 但即便是二哥最大胆的估计,也只是认为楚岸平很可能拥有流云榜前六十左右的功力。 血煞老人是谁,这可是流云榜排名第四十位的超一流高手。 不对,孙爷爷排名流云榜第三十八,却被血煞老人击败,证明血煞老人的真正实力比想像中更高。 可面对这样一位令人绝望的高手,楚岸平却能和对方平分秋色,这是何等的强大! “难怪敢如此囂张,你倒是有资格见识到老夫真正的实力。” 血煞老人见久攻不下,知道血煞掌拿不下楚岸平,忽然撤掉了护体真气。 之前大战製造的气劲犹在,血煞老人竟不闪不避,任由气劲加身,而他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在气劲推动下,身体如一道不可捉摸的淡影,快到连楚岸平都无法捕捉。 千钧一髮间,楚岸平连忙以尘沙剑网笼罩周身半寸之地。 砰! 血煞老人一掌击在楚岸平后背,將楚岸平打飞出去。 激盪的气劲却始终围绕在二人之间,藉助这些气劲,血煞老人形如鬼魅,先一步出现在楚岸平身前,对著他的胸口又是一掌。 尘沙剑网固然坚不可摧,奈何血煞老人的內力实在过於浑厚,连续两掌之下,生生击溃了尘沙剑网。 不过楚岸平要的就是现在。 蓄势已久的杀招,瀚海无边使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螺旋剑气破空而出,剑尖高速旋转激起刺耳音爆,直取血煞老人的气海要穴。 然而让人吃惊的是,这一剑像是击在了虚不受力的上,血煞老人受力后退,指间抹去嘴角血渍,发出不屑的笑声:“雕虫小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方才击出的螺旋剑气竟裹挟著浓鬱血光倒卷而回,速度更胜先前三分。 楚岸平急忙施展魅影游龙步,九道残影在沙场上交错闪烁。 可这反击来得太快太刁钻,三道血色剑气还是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楚岸平踉蹌后退,胸前衣襟瞬间被鲜血浸透。 就在他气息紊乱的剎那,血煞老人已如鬼魅般撕裂漫天沙尘,枯瘦的手掌带著撕裂耳膜的破空声,直劈天灵! 楚岸平强行一个侧移,但还是慢了半拍,被血煞老人打中了左肩胛骨横飞出去,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深痕。 “这江湖中,敢与老夫为敌者,从来没有好下场。孙语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 大战气劲加身,反倒让血煞老人的身法越来越快,强如孙语都是败在这门神秘武学之下。 血煞老人的身形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扭曲变幻,残影尚在原地,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楚岸平头顶上方。 这一次他运足了十成功力,誓要摘了楚岸平的脑袋。 楚岸平瞳孔骤缩,他几平能肯定,这就是血煞老人从月牙泉学会的神秘武功。 楚岸平头顶上方。 这一次他运足了十成功力,誓要摘了楚岸平的脑袋。 楚岸平瞳孔骤缩,他几乎能肯定,这就是血煞老人从月牙泉学会的神秘武功。 只是没想到,上半夜投影的武学,和下半夜投影的武学,差別竟如此之大。 “不要!” 远处观战的屈雪澜目睹这绝杀一幕,只觉浑身血液冻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长空0 致命掌风已笼罩头顶,楚岸平脸上却不见半分惊慌。 因为从血煞老人施展神秘武功开始,他同样也在蓄势。 等的就是此刻! > 第131章 这骯脏的江湖 第131章 这骯脏的江湖 血煞老人学会的神秘武功,走的显然是以柔克刚,制敌於先的路数。 而楚岸平学会的武功,却恰恰相反,乃是以绝对力量碾压对手,尽显至阳至刚的霸道绝学! 从先前到此刻,楚岸平的势头已经积蓄到了顶点。 轰! 全身內力自丹田中涌起,如大漠孤烟般笔直衝霄,他的內力,精神和意志都已融合为一。 楚岸平募然出招,拳,掌,指等以超高频率击出,打出了如沙暴肆虐般的密集攻击,每一击都实实在在,蕴含著他全身功力,摧枯拉朽般逆冲而上。 砰砰砰砰砰—— 攻势如骤雨倾盆,又似万千蜻蜓同时点水,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令人心悸的长鸣。 血煞掌凝成的血气屏障也在这狂暴打击下应声碎裂,旋即拳,掌,指等化作无数残影,直击血煞老人周身要穴。 只打中了几下,血煞老人便再一次借势弹开,飞速退到了后方数百米外。 暴乱的沙海忽然沉寂,仿佛也吃惊於这突如其来的逆转。 血煞老人的脸色隱隱有些苍白,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老眼中首次浮现出震惊之色。 只因楚岸平的招式虽然至阳至刚,但刚才拳掌交击之下,他分明感受到两股同源却截然相反的力量,一阴一阳,形成了两个极端。 就像是两轮弦月,一东一西,却恰好能拼成一轮满月。 血煞老人的声音渗著寒意:“你也学了?” 楚岸平道:“彼此彼此。”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血煞老人,想想也对,若无超凡的本事,对方岂能走到今天? 血煞老人浑身杀气腾腾,月牙泉的秘密,他不允许任何人知道,否则掌门都不会放过他。 “死!” 这一次血煞老人再无保留,身形如流沙般变幻不定,在月光下化作重重残影,双掌血气滚滚,几乎淹没了整片沙海。 楚岸平凝神应对,將全身內力匯聚於双拳之上,每一拳挥出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威,充满了极致的破坏力。 两人战到癲狂,四散的气劲將沙海撕开道道深痕,飞扬的沙尘几乎要遮蔽夜空。 这是楚岸平有生以来最危险的一战,凶险程度比上一次面对鬼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血煞老人太过强大了,每一招每一式皆已无形无跡,几乎毫无破绽可寻。 事实上,到了流云榜前四十左右的高手,各方面都已是千锤百炼,是典型的六边形战士。 除非绝对实力更强一筹,否则绝难速胜。 磅磅磅磅磅—— 二人打了足足上千招,嘴角都流出了血,但战意却愈发高昂。 明眼人都知道,胜负就在眼前。 血煞老人长发狂舞,周身血气繚绕,竟將袭来的气劲尽数化解,身法越发诡譎难测。 楚岸平面容平静,身体高高跃起,落在屈雪澜眼里,好像他跃到了月亮的中心处。 浑身內力凝聚於拳头之上,楚岸平头下脚上,化作一道天外流星朝著血煞老人衝去。 这是神秘武功中杀伤力最强的一招,星坠流火。 与此同时,血煞老人亦施展出最强杀招,无数血气裹挟著他,化作一道血色鬼魅要將楚岸平撕碎。 咣当! 长空好像一张画卷簌簌发抖,一道又一道沙柱炸得漫天都是。 只有孙语才看清楚,楚岸平和血煞老人在交错而过的片刻,竟交手了十招。 二人错身而过,各自落在百米外的沙海上。 “噗!” 楚岸平浑身一颤,一口血喷出。 屈雪澜心都揪到了一起。 旁边的屈威亦是面色一黯,薑还是老的辣,终究还是血煞老人更胜一筹。 咻! 远方一道人影飞速掠来,眨眼就落在了血煞老人面前,武功高得难以想像。 竟是一位老嫗,佝僂著背,手持一根玄铁鳩杖。 此人正是阴煞三老中排名第二的玄冥婆婆,论武功,几乎不在司徒狂之下。 玄冥婆婆打量了一番踉蹌的血煞老人,嘴里发出夜梟般的怪笑:“这江湖可真有意思,连孙语都栽在你手里,你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打成这般模样。” “噗——” 话刚说完,血煞老人喉头剧烈滚动,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瘫倒在沙地里。 血煞老人强提著一口气,眼中凶光不减:“少说风凉话,那小子也是强弩之末,快给老夫剁了他!” 玄冥婆婆扫向百米外的楚岸平,一张鸡皮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那个小后生,老身最是欣赏后起之秀了,杀你实在不忍。 不如,你自己选个痛快的死法?” 楚岸平倒不怎么害怕,只是可惜了屈雪澜,若实在事不可为,他也只能自己先逃命了,口中道:“老婆婆,尊老爱幼一向是林某的信条。 像你这样一大把年纪,早该在家里带孙子了,又何必赖在江湖不走,万一把老骨头折在这里,多可惜。” 玄冥婆婆被这话逗得直笑,露出漏风的门牙,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杖头的蛇纹。 楚岸平忽然心头一跳,不禁看向了远处。 屈雪澜正因为楚岸平打败了血煞老人而兴奋不已,又因为玄冥婆婆的出现,令她一颗心直往下坠。 浑然没有发现,有人正朝她扑杀过来。 等她意识到掌风欺近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呆呆看著来者一掌拍向自己。 砰! 一声闷响,但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 一道宽阔的背影在她眼前猛地一震,胸口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塌陷下去,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屈威像一片被狂风撕破的纸鳶,重重砸在沙地上。 他仰面躺著,涣散的目光望著天边那轮冷月,嘴唇微微开合,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屈雪澜僵在原地,看著远处那个七窍流血,躺在沙子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乐观开朗,始终跟在大姐身后的年轻护卫,在最后一刻,用他的脊樑为她挡下了那必杀的一击,也用他的性命,完成了对大姐最后的承诺。 “三小姐,这是大小姐的命令!” “三小姐,真的不能回去啊!” “三小姐,您別让属下为难——” 他曾带著无奈又坚持的声音,一句句清晰地迴响在屈雪澜的耳畔。 那时的她,只觉得这个护卫真是固执又烦人。 此刻,看著他为了保护自己,被人一掌断绝生机,无声无息地倒在冰冷的沙海里,屈雪澜的视线瞬间就被泪水模糊。 她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从指缝间溜走,带著血腥气的夜风。 在她面前,有人嘆息一声,无力地收回了掌。 刚才那一掌,已经用尽了孙语的全力。他的乙木长生功虽然恢復能力极强,但毕竟疗伤时间太短了些。 可惜。 这一幕,让血煞老人都眼睛发直,唯独玄冥婆婆看得津津有味,轻笑道:“阴煞王和孙语,可是同门师兄弟啊。 这半年来我等与屈家廝杀不断,重要高手相继折损,之所以占了上风,孙兄实在是功不可没。” 玄冥婆婆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有些惋惜道:“別看孙兄沉默寡言,但实在是机警。 刚才他若是一掌毙了屈家小丫头,对面那小后生必定心神大乱,老身便能找到他的破绽,一击杀之,不让他跑了。 只是没想到啊——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里,竟还有甘愿替人赴死的傻子,呵呵。” 最后那一声冷笑飘在风里,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 血煞老人一脸震惊地看著玄冥婆婆。 他这样的老江湖,这一刻內心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重大的秘密,为什么玄冥婆婆都知道,他身为大长老却不知道? > 第132章 无边寒意 第132章 无边寒意 玄冥婆婆別有深意地看著血煞老人,嘆道:“你啊你,一大把年纪,却是越活越回去了,明知阴煞王最討厌別人背叛他! 你倒好,打著为帮派谋利的旗號,却欺上瞒下,一手挑起了与屈家的血战。 短短几个月里,西北江湖死了数千位高手,我阴煞派的高端战力更是折损了將近一半。 你,居功至伟啊!” 血煞老人的一张脸变得苍白无比,张口想要辩解什么,可面对玄冥婆婆的目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更想到了那位镇压西北的阴煞王,那一位,才是真正令他心底生寒的存在! 血煞老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惨然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玄冥婆婆道:“几个月前,阴煞王就知道了,只是看出你虽有所隱瞒,却未有噬主之心,才容忍你到今日。 如今与屈家的大战已告尾声,你也该隨老身去见他了。 你毕竟是阴煞派的老人,他不会杀你的。” 血煞老人惨笑一声,有时不杀比杀更残忍,尤其还是落在阴煞王的手中。 他千方百计想要独占月牙泉,便是为了完整地学会那门神秘武功,他受够了活在阴煞王的阴影之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半只脚已经迈出了那道阴影,谁知到头来,对方始终高高在上俯视著他。 想到这里,血煞老人只剩一脸颓然,他与楚岸平血战一场,早已失去了反抗之力。 玄冥婆婆一招手,便拎起了血煞老人,转头看向呆立原地的屈雪澜,皱纹里堆起慈祥的笑意:“屈家丫头,如今你屈家精锐尽丧,以你这般容貌,想全须全尾地走出这片大漠——难咯。 婆婆心善,这就送你和六叔下去等著。放心,要不了多久,你们屈家满门自会团圆的。” 夜风微动,两道无形指力融於风中,分取屈雪澜眉心与屈六的心口。 正是令西北江湖闻风丧胆的玄冥指。 对付一个后辈少女,玄冥婆婆竟都用上了绝学,其谨慎狠毒可见一斑。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楚岸平,接下这一指都不轻鬆,何况是功力尚浅的屈雪澜。 远处的楚岸平牙关紧咬,眼睁睁看著指风破空而去。 他的功力远未恢復,自己逃跑或许可以,但再想救下屈雪澜和屈六,真的有心无力了。 他终究只是一个人,面对阴煞派这等存在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双拳难敌四手! 悬於沙海上空的月亮中,出现了一抹微不可察的黑影,初时如蚂蚁,转瞬就在皎洁月光中急剧放大,化作一道破空而来的身影。 人影尚在百米之外,双掌已凌空推出,两道磅礴掌印撕裂长空,后发先至。 砰!砰! 玄冥指力应声崩碎。 不待眾人回神,那身影已踏月而至,又是两掌拍出,掌风过处,连月光都为之扭曲。 玄冥婆婆如临大敌,玄铁鳩杖舞得密不透风,堪堪护住周身,却再也顾不上手中提著的血煞老人。 噗! 掌力透体而过,血煞老人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与此同时,另一道掌风分袭孙语,亦將其炸得尸骨无存。 待血雾被风吹散,那道身影也轻飘飘落於沙地。 月华如水,照见他衣袂翩然,不染尘埃。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屈雪澜,待看清人影的面容,竟震惊得无以復加。 “三,三叔?” 屈雪澜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认。 站在她面前的,赫然就是一年前因练功走火入魔而死的三叔。 屈老太爷膝下三子三女,三位隨父姓屈,三位隨母姓李。 这六位子女中,公认武学天赋最出眾的便是屈六。 然而武功最高者,乃是李三叔! 就算是玄冥婆婆,都直直地看著死而復生”的李三,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鳩杖,桀桀怪笑道:“好一个屈老太爷,好一个李三爷,竟瞒过了天下人!” 李三面容清癯,无喜无悲道:“阴煞王才是好手段,都把钉子埋到了我屈家腹地。” 玄冥婆婆心中寒意陡生。 孙语这颗棋,阴煞派经营了数十年,如今竟被连根拔起。 纵然阴煞王手段滔天,也绝无可能再布下第二枚这样的棋子。 想到这里,玄冥婆婆阴冷的目光倏地射向远方的楚岸平。 要不是这小子搅局,今日岂会是这样的局面!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玄冥婆婆阴笑道:“李三爷既然赶了过来,想必月牙泉那边也结束了。 这一局算你们屈家棋高一著,不过江湖路远,下一次,你们屈家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又扫了楚岸平一眼,玄冥婆婆飞掠离去,很快消失在万顷沙海之上。 沙海寂寂,唯有风声呜咽。 屈雪澜颤声道:“三叔,您来晚了——屈威他——” 话未说完,泪水已再次滚落。 李三的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夜空,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少年子弟江湖死,青山何处不埋骨。这是江湖人的宿命,既选择了这条路,便无怨无悔。屈威如此,你我也当如此!” 说话间,转头看向了远处的楚岸平,李三拱手道:“今夜多谢朋友出手相助,若是不弃,不妨隨我去屈家做客,家父定当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楚岸平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或许屈雪澜还没回过味来,但他已从这场席捲西北的腥风血雨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或许只是窥见了一角,但就是这冰山一角,已让楚岸平遍体生寒。 这场始於屈家与阴煞派的风暴,波及了整个西北江湖,多少武者枉送性命?又有多少江湖门派烟消云散? 像屈威这般忠心耿耿的子弟,又枉死了多少? 最终得益者,又是谁? 楚岸平只觉得眼前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恰巧路过,若是再不知深浅地踏进去,恐怕真要万劫不復了。 以前他只看见江湖里的打打杀杀,而现在,他仿佛看见了比打打杀杀还更可怕的东西。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楚岸平拱手道:“做客就不必了,在下一介无名小卒,无意沾惹江湖是非。” 李三竟笑了笑:“以朋友的身手,实在可惜了。不过请记住,屈家永远欠你这份情。日后若有需要,屈家定当鼎力相助。” 话刚说完,忽然手一挥,楚岸平抬手接住,掌中已多了一块黑色的铁质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屈字。 楚岸平料想这应该是身份证明之类的,他现在恨不得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將令牌隨手往怀里一放,笑道:“李三爷言重了,后会有期。” 又向屈雪澜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便如一缕轻烟,消散在苍茫月色之中。 第133章 这一局的真相 第133章 这一局的真相 楚岸平並未直接离去,而是悄然返回了月牙泉。 可以的话,他想学了另一半武功再走。 实在是那门武功太奇特了。 血煞老人只学了阴柔的一半,便打败了孙语,而他只学了阳刚的一半,亦是武功大进。 若是能够融合一阴一阳,则必能攻守兼备,到时他的实力还能再涨一截。 楚岸平飞身落在一处高坡,举目望去,心下却不由一沉。 昔日清幽绝美的月牙泉,此刻堆满了断臂残肢,澄澈的水面亦飘著一层腥红! 更令他心惊的是,泉底沙泥不断翻涌,浑浊了整片水域。 显然之前的大战,已彻底破坏了泉底蕴藏玄机的天然沟壑。 楚岸平无奈苦笑,著实感到可惜。 这般天地造化的奇景,却毁在了人心的贪戾之下。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能悟得其中半部玄奥,已是常人难求的福缘,又何必贪心不足—— 月牙泉畔,硝烟未散。 屈家倖存的武者们沉默地清理著现场,將同伴的遗体与阴煞派眾人的尸首分別安置,倒也没有刻意羞辱。人死债消,这是江湖传承百年的规矩。 有人点了两把火,熊熊火焰很快烧红了整片月牙泉。 眾人垂首站立,空气中瀰漫著悲伤,压抑,却又隱隱振奋的气息。 因为这场绞肉机一般的大战,终究还是屈家略胜了半筹! 尤其当季三爷带著屈雪澜和重伤的屈六抵达时,眾人更是发出了低沉的欢呼。 人群中的屈霜凌,瞧见被屈六爷背在身后的尸体,目光猛地一滯,扶著刀柄的指节瞬间绷得青白。 屈雪澜走到她面前,红肿著眼眶哽咽道:“大姐——屈威大哥是为护我才——是我连累了他。” 一旁的司徒狂满身是血,仰头灌了口酒,哑声问道:“小三子,孙老头何在?” 李三微微摇头:“此事容后再议。” 司徒狂执壶的手倏然一顿,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经歷了一夜大战,眾人皆已精疲力尽,只留少数人驻守,其余人便各自休息去了。 然而从议事木屋走出的屈霜凌,却板著一张脸,独自走到了无人的月牙泉边。 她站了很久,直到额头被露水打湿,有人走到了她身旁。 “大姐,在想什么?” 来人不算英俊,但一派温文尔雅的气度,正是今夜从別地赶来援驰的屈云錚。 屈霜凌道:“三叔假死,就是为了查出孙语和司徒狂谁是叛徒,这件事你早就知道? 別想瞒我,这几个月你一直跟在老爷子身边,他既有心培养你,总不该瞒著你吧?” 屈云錚嘆了口气,只好道:”爷爷也没有办法。” 屈霜凌道:“孙语死有余辜,暂且不提,可金沙帮的金帮主,铁刀门的赫连诚——他们都为我屈家战死了。 凤鸣箭楼的张楼主,倒是捡了一条命,可他被人砍了右臂,此生再难开弓。” 她攥紧玄色袖口,指节发白:“这么多西北豪杰为我屈家赴死,可最终——得利最多的,偏偏是我们屈家。不,还有阴煞派。 66 屈云錚面色一变:“大姐慎言!这一切都是阴煞派挑起的!” 屈霜凌目光如刀,忽问道:“那金沙帮,铁刀门,凤鸣箭楼这些势力留下的地盘和生意,会由谁来接手?” 屈云錚一滯。 望著他的表情,屈霜凌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尾椎涌起,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募然想起之前几次,自己提起金帮主等人时,老爷子那耐人寻味的表情,只觉得眼前的迷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那真相,却刺得她双眼生疼。 屈霜凌紧盯著这位二弟不放,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张楼主,可是你未来的岳父啊——你竟狠得下心来?!” 屈云錚垂眸良久,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一片沉静:“大姐,我是屈家人!屈家若倒了,我们便没有活路。 老爷子说过,西北江湖,只能是屈家的江湖,任何人威胁到了这一点,便是逼我们动手!” 屈霜凌厉声道:“所以,你们就和阴煞派沆瀣一气?” 屈云錚摇摇头:“並不曾,只是老爷子和阴煞王斗了大半辈子,早已心照不宣。 人一旦有了实力和地盘,野心就会滋长,就会不甘人下。 不管是我们屈家,还是阴煞派,都不得不定期除一除草,换一批更年轻,更听话的上来。 在这个过程中,大家各凭本事,生死不论。 若这次真有机会吞掉阴煞派,我们自然不会手软,阴煞派同样也是如此。 只是事实证明,双方谁也吃不掉谁,也就註定了这样的斗爭会一直持续下去。” 屈霜凌听出了他未尽之言。 不管如何斗爭,西北江湖,始终都只能是屈家和阴煞派的西北江湖。 正如眼前的月牙泉,此刻虽然浑浊,不日便会恢復澄澈。 到了那时,谁还会记得这场血战,还有血战里牺牲的眾多江湖豪杰? 唯有屈家与阴煞派的旗帜,会永远矗立在这片染血的沙海上。 屈霜凌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二弟,或者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寒光一闪,屈霜凌忽地拔出长刀,一刀抵在屈云錚脖子上,威胁道:“这些骯脏事,不许告诉小妹,否则定不饶你!” 屈云錚淡淡一笑:“大姐放心。” 屈霜凌凝望他片刻,声音复杂道:“你这副模样,倒是真有些像未来家主了。” 呛哪一声收刀,屈霜凌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去。 只留下屈云錚一人,望著月牙泉上的月影,久久后终究嘆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肃州城內的一处偏僻民居內。 魅煞正坐在床上,一条腿缠满了绷带,正小心谨慎地向坐在床边的慈祥老人匯报著情况。 一名老管家悄无声息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子,血煞和孙语都死在了三爷手中,阴煞派也已全面退出了月牙泉。” 慈祥老人摆摆手,老管家又如幽灵般退出了房间。 魅煞低垂著脑袋,眸光急速闪动几下,大长老居然死了?那位三爷竟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如此一来,月牙泉的秘密岂不是只有自己和那个黑袍人知道—— “你说有要事向老朽稟报,何事?” “老爷子,经此一役,阴煞派元气大伤,我想正式回归屈家,並长驻在月牙泉,与我那死去的哥哥为伴。” “唉,这些年確实苦了你了——以阴煞王的多疑,上次你们在肃州城暴露行踪,他必疑你—— 也罢,回来吧。” “多谢老爷子!” > 第134章 醉人不过烟火气 第134章 醉人不过烟火气 腊月二十五。 江南飘起了大雪。 然而再冷的天,也驱不散棲霞镇里临近年关的喜庆和热闹。 辰时刚过,镇內的街巷已经到处是人,镇上唯一的主街两侧也已悬起了一个个红灯笼。 家家户户的檐下掛著样式不一的年货,酱红色的腊肉,青金色的鱼,雪白的糯米肠,在寒风飘雪中轻轻摇晃。 一群顽童举著新糊的兔儿灯在巷子里追逐,鞋踩在堆雪的石板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偶有相熟的镇民们在路上碰见了,约著年三十一起痛饮新酿的米酒。 沿街的糕饼铺子里,蒸笼掀开时腾起漫天白雾,芝麻馅的香甜令排著的长队又躁动了起来,都是一大早赶来买年货的。 还有腊肉的咸香,炒栗子的甜腻,馒头的面香————混著各色各样的叫卖声,熏遍了整条长街。 各家店铺的老板正指挥著伙计们悬掛新匾,在门口贴上鲜红的春联,店铺之间也有相互帮衬的,不时大笑聊著今年的收成。 赵大娘手里捏著一张涂上浆糊的窗,递给颤巍巍站在条凳上的林伯,嚷道:“往左点————哎过了,再回来一丝丝————” 她嗓门敞亮,指挥若定,林伯按她吩咐,举得胳膊都发酸了,来来去去好一阵后,总算把那红艷艷的福字牢牢按在了窗纸上。 小心跳下凳子,林伯退后几步瞅了瞅,不满道:“你这老婆子,眼珠子长歪了不成,就该听我的再往上挪挪!” 赵大娘叉腰呸了一声,骂道:“就你这个三寸丁的身量,再往上够得著么? 踮脚都快栽葱了!” 林伯拿这个泼辣老女人没办法,只能哼哼唧唧扯开话头:“往年都是楚小子搭手————这兔崽子野哪儿去了?眼瞅要祭灶了还不著家。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是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在外头偷偷生崽了吧?” 赵大娘抢起笤帚虚晃一下,笑骂道:“烂舌根的老货!那你可要先准备一个大红封,等楚小子回来了,准问你要!” 二人正闹著,院外传来吆喝声。 林伯一听就知道麵摊有生意,忙不叠往外跑,不忘回头嚷道:“快扫院子,犄角旮旯別忘了啊,咱家这宅子,也就年三十当回新娘子。” 赵大娘骂了句滚,高举著笤帚,自己倒先乐了起来。 林伯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麵摊前,习惯性地堆起笑脸:“客官吃什么面?” 只见麵摊前站著一个青衫男子,脸被竹笠遮著,看不清模样,但身段高挑,只是隨意往那一站,就有一种极为瀟洒的气质。 林伯眼睛一亮,豁了一声:“客官一看就不是镇子上的人,都快年关了,还未归家啊?这大清早的寒气重,正该来一碗油葱拌麵,暖身又暖心哩!” 青衫男子闻言,抬手摘下竹笠,笑道:“几个月不见,林伯口才见长啊,就冲您这番话,今日也要来两大碗。” 林伯脸上堆起的菊笑意,直接就僵住了,眼一瞪,骂咧咧道:“老夫就说这声音耳熟,原来是你这混帐崽子,还晓得滚回来?” 楚岸平眉梢一扬,笑吟吟道:“林伯,瞧你这腿脚的利索劲,看来最近没去过软玉楼啊,真是可惜,听说那儿的姑娘们,可都念著您煮的面呢。” 林伯脸一黑,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骂道:“放屁!滚滚滚,老夫很忙,没空搭理你。” 楚岸平笑道:“別啊,在外飘泊几个月,老实说,还真有些想念林伯的葱油拌麵了,来一大碗,辣椒加够啊。” 林伯嘴上骂得凶,眼睛却把这小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他风尘僕僕的样子,眉宇之间略带几分疲惫,也不知在外经歷了什么。 正要说话,院子里的赵大娘听到动静跑了出来,一见楚岸平就拍手笑开了:“哎哟!正和你林伯念叨你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围著楚岸平转了两圈,赵大娘又有些古怪道:“就是你这小子,怎的越长越俊了?叫镇上姑娘们瞧见了还了得?” 楚岸平但笑不语。 这副懒洋洋的俏模样惹得赵大娘眉开眼笑,扭头就冲林伯喝道:“老头子发什么呆?没见小楚饿著呢,快下面去!” 林伯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一边低声骂人,一边却利索地揉起了麵团。 楚岸平多热心的人,当即道:“大娘,你们家的窗纸和春联贴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赵大娘喜得直拍腿:“正说著呢,你林伯矮墩子一个,贴得歪七扭八的,还得小楚你来。” 帮著赵大娘重新贴好了窗纸和春联,又在麵摊上稀里哗啦將一大碗面吃得汤都不剩,楚岸平心满意足,对著林伯瀟洒一摆手,在林伯漆黑的脸色下丟下一串朗笑,不留一分铜板就走人了。 麵摊的隔壁,便是那棵不知矗立了多少年的大樟树。 大樟树光禿禿的,覆了一层厚厚的雪,树下的牌匾依旧斜掛著,上刻的平常酒家四个大字,还是楚岸平当年自己写的。 站在大樟树下,身后是满街的灯火人语,嬉笑喧闹,楚岸平疲惫的心,也一点点恢復了生机。 这一路而来的腥风血雨和尔虞我诈,在家的面前,也终於冰消雪融,一点点化进了风雪里。 原来这平凡的人间烟火,才是涤盪江湖风雨最好的解药啊! 楚岸平扬起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酒家大门的厚重帘被掀开,一名佝僂著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头走了出来。 看见楚岸平,老夏双手拢袖,呵呵笑道:“东主,回来了。” 楚岸平点点头,忽嗅了嗅鼻子,奇道:“这香气————是香菇燉鸭子?” 老夏道:“东主不是最好这一口?老朽估摸著东主这几日也该回来了,正好自己也嘴馋,今早就燉了一大锅,配上三杯醉,在这寒风雪天里,最是暖身子。” 楚岸平明明已经吃了一大碗面,可这会儿也被勾起了食慾,大步迈进酒家,朗声道:“老夏,燉好了就盛上来,一起吃!” 临近年关,江湖客们也极少在外飘泊,所以酒家冷冷清清的。 老夏跟在他身后,说道:“再等等吧,今日一大早,孔大人便带著蠢丫头和傻大个去置办年货了。 等他们回来,再请上韩大人,大傢伙一起吃也热闹些,东主也正好消消食,省得吃撑了肚子。” 楚岸平指著老夏笑了笑,心情很不错,遂问:“我走的这段日子,店里没出什么事吧?” 老夏的脸色有些怪异,砸吧著嘴道:“要说事情,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等傻大个回来了,东主自己问他吧,嘿!” 第135章 破劫之人 第135章 破劫之人 看老夏神神秘秘的样子,倒不像是坏事,楚岸平也不禁升起了几分好奇。 在他撩起下摆坐在长条凳上时,老夏一直在打量著他,笑道:“这趟出门有些久了,也不知东主去了哪里,可曾遇到什么新鲜事?” 楚岸平眼前掠过风怜袖含笑的模样,想起了在药尊草庐的甜蜜时光,也不知那女人现在是否安好? 思绪一转,屈家和阴煞派的明爭暗斗又隨之浮现,还有那一场虽只窥见一角却已令他发寒的阴谋。 这江湖啊———— 楚岸平道:“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了跟你说。” 老夏就是这点好,从来不会追问什么,闻言呵呵一乐就过去了。 二人又聊起了酒家最近的生意,閒聊中,门口的帘哗啦一响,一道娇小身影蹦跳著冲了进来。 正是林小满。 她身上掛满了大包小包,两条麻辫隨著步伐欢快地甩来甩去,正要招呼老夏看她採买的年货,杏眼一转,忽瞥见楚岸平,脸上顿时绽开无边的惊喜,脆生生喊道:“东主!” 可刚跑两步,又忽地停下,小嘴一噘,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铁柱和孔雪茵也隨之走进。 铁柱憨厚地咧嘴大笑道:“东主,你可回来啦!” 孔雪茵一如既往的严肃,上下扫了扫楚岸平,见他没有缺胳膊少腿,便道:“还知道回来?听老夏说你外出游歷去了,游歷出什么名堂没有?” 楚岸平淡淡一笑:“这趟收穫还真不少,我一路北上,见过西北的风沙和大雪,大漠里浑圆的落日,沙漠中辽阔的星空,人当真渺小得如同一粒沙子。 回来时,又瞧著江南的烟雨画桥,飞入户,又是另一番令人心醉的景象。 人吶,还真应该多出去走走,走得多了,看得多了,梗在心里的那些事忽然就不算什么了,不过————” 见这小子得意的样子,孔雪茵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 楚岸平嘆了口气:“外边的景色再美,终究还是觉得,家里最好!” 孔雪茵撇嘴道:“故作老成!” 楚岸平朗声一笑,解下隨身行囊,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整齐摆著几样精巧点心:“小满,这是给你的。 这几块金黄酥脆的是肃州驼奶酥,那股子奶香最是醇厚。粉白如玉的是徽州梅糕,入口清甜绵软。还有这一包————你最念叨的临安红豆酥,特意多称了些。” 林小满还沉浸在他方才描述的塞北孤烟,江南杏雨中,心神正隨著东主的话飘向千里之外。 此刻被这琳琅满目的点心一晃,顿时魂儿归位,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连忙欢叫一声扑上前,將木匣子紧紧搂在怀里,仰起脸,笑得见牙不见眼:“东主最好啦!” 楚岸平失笑,也不知刚才赌气不理他的是谁? 楚岸平又拿出一个布枕头递给铁柱:“你一向睡得沉,正好用这个。” 铁柱嘿嘿一笑,双手接过枕头紧紧搂住,满脸都是憨喜。 老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幽幽嘆道:“这下可好,傻大个怕是要长在床上了。” 林小满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连孔雪茵都绷不住笑了出来。 铁柱黑脸涨红,梗著脖子急声辩解:““谁,谁说的,俺以后————以后晌午就起!”” 老夏瞪眼道:“老朽是不是还应该表扬你?” 铁柱被噎得张口结舌。眾人见状,更是笑作一团,暖融融的欢快气息盈满了整个大堂。 “难怪如此热闹,原来是楚东主回来了,当浮一大白啊。” 韩锋掀帘而入,方正的脸上带著几分轻快。 楚岸平与他打过招呼,又取出一副玄色皮质护腕,递向孔雪茵:“孔大姐,这副护腕是羊皮內料,外层罩了皮革,你执笔时不硌手,冬日里也能护住腕脉。不值几个钱,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孔雪茵目光闪了闪,犹豫片刻后,伸手接过,轻声道:“多谢。” 韩锋抚掌笑道:“稀奇!雪茵向来不收旁人的东西,看来是真把楚东主当成自家人了。” 话锋一转,韩锋又故作不满道:“不过楚东主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莫非我与老夏就不配得份心意?” 楚岸平信手一翻,掌心已托著两只玲瓏剔透的琉璃杯。 杯身竟雕成了动物的模样,一只是圆耳翘鼻的憨猪,一只是竖耳吐舌的呆狗,均栩栩如生。 “哪能忘了你二位?” 楚岸平笑著將猪头杯推给韩锋,將狗头杯递给老夏。 “这可是照著你们的生辰属相特意挑选的,往后你们用这个杯子喝酒,定然更加有滋有味。” 韩锋看著猪头杯,老夏盯著狗酒杯,二人面面相覷,都很怀疑这混帐小子是不是故意骂人呢。 一旁的林小满早已笑弯了腰,铁柱亦是憋得肩膀直抖。 连孔雪茵都忍得脸庞涨红,嗔道:“你送的什么好礼!” 韩锋摆摆手,虽佯装不悦,到底没有真的生气:“那就多谢楚东主这份厚礼了。” 老夏將狗头酒杯揣进怀里,扬声道:“都別在这儿站著了,后院的土灶上还煨著香菇鸭子呢。 韩大人,孔大人,若不嫌弃,也一道尝尝?” 韩锋朗声应道:“求之不得!今日定要与楚东主好好喝上几杯,不醉不归!” 一群人兴致勃勃在后院喝酒吃饭之时,一名少女俏生生站在了平常酒家的门口。 此女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墨色劲装,腰间胯著一个百宝皮革,一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中,闪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奉师命下山寻找破劫之人,对照著师傅给出的讖语,一路南行,本以为人海茫茫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她前几日抵达棲霞镇后不久,便在大街上碰见一个傻大个。 那个傻大个,居然是天生的龙筋虎骨,师傅说过,那是百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后来少女又一路跟踪,发现傻大个是这处平常酒家的伙计。 而平常酒家这四个字,又和语对上了,这一发现让少女欣喜若狂,更加坚定地认为,傻大个一定就是她要找的破劫之人。 只是可惜,师傅曾再三强调,遇到破劫之人,一定要以礼相待,要不然她早就把傻大个绑走了,哪还会留在这个破镇子里浪费时间。 不过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把傻大个带回去。 墨璇昂首挺胸,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隨后气势汹汹地掀开帘走了进去。 却见大堂內空无一人,倒是一阵欢声笑语从后院传了过来。 墨璇可不管是不是自己家,又一阵风似地冲入了后院,一见那吃得满嘴流油的傻大个,墨璇就忍不住直跺脚。 这样的练武奇才,居然成天跟著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好吃懒做,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136章 谁能平风雨? 第136章 谁能平风雨? 墨璇衝到吃得稀里哗啦的铁柱身旁,沉声道:“傻大个,跟我回师门去,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浪费你的天赋。” 铁柱一脸无奈的样子,只能拿眼睛向楚岸平求助。 楚岸平也是一脸懵。 什么情况? 当著他这个东主的面撬墙角,这姑娘是不是太虎了一点? 楚岸平客气一笑:“敢问姑娘是何人?又准备带我的伙计去哪里?” 墨璇也发现今日多了一个年轻人,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你就是傻大个掛在嘴边的东主是不是? 你快快把傻大个赶走,这样他就会乖乖跟我回师门了。” 楚岸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见对方还朝自己瞪眼,一副你还不照做的样子,觉得无语至极。 老夏呵呵道:“这位墨璇姑娘,自称是玄机门高人。她见傻大个骨骼清奇,是块难得的好料,不忍心看这样的奇才被咱们埋没了,这才天天上门来。” 玄机门? 楚岸平心中瞭然。 在江湖的顶级势力中,玄机门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门人虽不多,却个个涉猎广博,机关暗器,奇门阵法,星象占卜————无一不精。 传闻玄机门內人人皆可独当一面,当代门主墨机子更是百年一遇的大才。 要不是墨机子性格跳脱,数次婉拒了朝廷的招揽之意,玄机门的地位只怕比风雷堡还要更高。 哪怕是如今,玄机门虽得罪了朝廷,却反而贏得了江湖人的敬重,加上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门派所在又无人知晓,所以江湖上敢惹玄机门的人,实在不多。 楚岸平笑道:“姑娘能看上铁柱,是他的造化。只是在下冒昧问一句,您是打算让他去钻研机关暗器呢,还是修习星象占卜?” 眾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铁柱身上。 只见这憨货正眼巴巴盯著桌上的那锅香菇燉鸭,筷子拿起又放下,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纠结模样,顿时哄堂大笑。 铁柱自己也跟著傻乐,摸著脑袋对楚岸平说道:“东主,那些机关,占下的玩意儿,俺实在闹不明白,俺就想一辈子在这儿劈柴挑水!” 此话一出,墨璇气得纤指发颤,恨铁不成钢道:“傻大个,你能不能有点志气?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浑浑哥哥的? 而且谁告诉你们,我玄机门只会这些的?玄机门的武功,照样是天下一流!” 这个楚岸平信,但楚岸平更清楚铁柱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他这样的人去混江湖,哪怕练成了绝世武功,到最后也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楚岸平慢悠悠抿了口酒,笑吟吟道:“墨璇姑娘是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要是不嫌弃,不妨一起坐下吃点东西,也快过年了,早些回去和师傅团圆吧。” 墨璇道:“不把傻大个带上,我是不会走的!” 楚岸平转头看著韩峰:“韩大人,江湖人骚扰百姓,你们青龙堂管不管?” 韩锋心中苦笑,这小狐狸果然要拉自己下水,面上沉声道:“墨姑娘,请回吧,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別让同道们笑话!” 青龙堂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玄机门再厉害,也不可能明面上和朝廷对著干。 墨璇用力地瞪著楚岸平,却见这廝已经和旁边的韩峰举杯对饮,浑然没把她当一回事,不由气得身体轻颤,狠狠一跺脚就跑了。 临到门边,又回头瞪了楚岸平一眼,这才推门离开。 看那样子,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林小满扯了扯楚岸平的衣袖,小声道:“东主,这位墨姐姐每天都上门,要是真把她惹恼了,你和柱子哥会不会有危险啊?” 楚岸平揉了揉林小满的脑袋,笑道:“有你韩大哥和孔姐姐罩著我们,区区江湖人而已,用不著害怕。” 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用力点头:“东主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 伸出筷子,夹了一根鸭腿到楚岸平碗里,道了句东主快吃,自己又忙不叠伸筷子夹另外一只,唯恐被铁柱抢了先。 看著这几个奇的傢伙,韩锋的嘴角直抽抽。 孔雪茵都忍不住了,无奈道:“楚岸平,你別把我们想得太厉害。实话告诉你吧,刚才那小姑娘可不是普通人。 据朱雀堂的密探来信,她乃是墨机子最小的亲传弟子,机关天赋连墨机子都讚嘆不已。 你最好客气点,別把小姑娘逼急了,否则人家不管不顾干出什么事来,我和头儿真未必能拦得住。 要是再扯出她背后的玄机门,麻烦只会更大!” 楚岸平一脸惊慌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让铁柱跟她走?改天她要是看上了铁柱,我家铁柱还要娶她不成?” 韩锋和孔雪茵自动过滤了后半句屁话,人家可是墨机子高徒,能看上你家的傻大个? 偏偏铁柱还急了,一个劲摇头,那模样倒像是真怕被墨璇看上了一样。 孔雪茵好气又好笑道:“你们別马不知脸长!这事我和头儿会顶在前面,那小姑娘看著心术不坏,暂时不至於乱来。 若她真敢用强,哼,我青龙堂也不是摆设,不会任由这群江湖人胡来!” 楚岸平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句:“韩大人,孔姐姐,那小姑娘的眼力应该不差,没准我家铁柱真是练武奇才。 但你们看他的样子,实在不是闯江湖的料,还望此事不要外传,免得招惹一堆苍蝇过来,我虽不怕,但应付起来也嫌麻烦。” 你不怕? 韩锋哈哈大笑,一拍楚岸平的肩膀道:“楚老弟放心就是,我与你孔姐姐不是多嘴的人。”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眾人又天南海北聊了一阵,韩孔二人方告辞而去。 走在年味十足的小镇街头,孔雪茵忽然轻声开口:“头儿,你变了许多。” 韩锋愕然看向她。 孔雪茵道:“以前你总是沉默寡言,就算喝了再多酒,也从不会把喜怒放在脸上的。” 韩锋脚步稍缓,口中道:“你的意思————我该离开此地了?” 孔雪茵摇摇头:“不,我觉得头几你现在就很好!咱们身在江湖,谁也不知明日是生是死,总还天天愁眉苦脸的,这日子又有什么意思? 头儿,实不相瞒,我有些喜欢这里了,虽日子平淡,但胜在真实安寧!” 韩锋的目光穿过细雪,看向了镇外的皑皑群山,嘆道:“安寧?咱们的身份,本不该贪恋这样的词。 你我便如同风中的雪片,从来由不得自己决定落处。风势所向,便是归处。 你当上面为何让我们暂居此地?不过是让我们就近监视软玉楼的动向罢了。 软玉楼的背后,可是九星堡啊,这样的大势力,却在这小镇倾注巨力,这背后的阴谋算计,只怕不是我们所能想像。 这棲霞镇的安寧,还能维持多久?届时谁又有这个本事平息风雨?” 韩锋声音低沉,似与风雪融在了一起:“你若真喜欢这片刻安寧,便好好守著这份念想吧。 在这江湖里,能偷得半日心安,已是难得。” 第137章 顶级杀手 第137章 顶级杀手 腊月二十六。 细雪如絮,依旧纷纷扬扬地洒落。 小镇主街上的市集,喜庆却是一点不减。许多婺州城的商贩都赶来这里摆了摊子,卖著各式各样的年货。 这是一年之中,棲霞镇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小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 楚岸平拿了张凳子坐在大樟树下,就这么看著孩童们在雪地中你追我赶,听著大人们一边呵著白气与商贩討价还价,一边又被熟人拉住寒暄。 这琐碎又真实的烟火气,竟让楚岸平分外享受,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 那刀光剑影的江湖,似乎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林小满像只百灵鸟一样跑来,围著楚岸平蹦蹦跳跳,都快在雪中玩疯了。 楚岸平笑道:“小满,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林小满骄傲道:“过了年就十五啦!”忽又眨眨杏眼,嗔道:“东主,你又笑话人家!” 说著蹲下身,麻利地捏了个雪球,跳起就朝楚岸平砸来。 楚岸平微微侧身躲开,哪想到小丫头还懂声东击西,手中早藏了两个雪球,左右开弓一股脑扔了过来。 楚岸平故意被砸中,哎呦一声,林小满乐得直笑,清水芙蓉般的俏脸上泛著红晕,眼底闪动著少女独有的光辉。 谁知远处几个雪球又朝她砸来,原来是附近几家的小孩趁机偷袭她。 林小满童心未减,转身就追著那群孩子跑去,玩得好不快活。 楚岸平正看著热闹,忽然目光一闪,笑道:“墨姑娘,还没回家啊?” 墨璇背著双手大步走来,看见楚岸平可没给什么好脸色,冷冷一哼,就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入了酒家。 铁柱也是爭气,昨天刚说晌午就起床,现在离晌午刚过半个时辰,就揉著眼睛有气无力地走出了房间。 墨璇风风火火衝到后院,扬声道:“傻大个,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双手一展,捧出个尺许高的木偶,形貌奇特非牛非马,通体由黄杨木雕成,关节处缀著细铜环。 只见她將机关兽往地上一放,指尖在背甲某处精巧凸起轻轻一拧。 咔噠一声轻响,那木偶竟迈开四条短腿,在青石板上踱起步来,绕完一圈回到原地,连雪地上留下的爪印都整齐划一。 铁柱看得连哈欠都忘了打,双眼瞪得滚圆。 “如何?” 墨璇得意地扬起下巴:“此物名唤万里云,內置三十六道机括,能日行八十里。你若跟我走,这个就送你,往后搬运行李,再也不需费力了!” 铁柱走近到木偶跟前,伸出蒲扇大手摸摸这里,拍拍那里,如见神跡,惊奇道:“这,这是从哪个铺子买的?俺从未见过这等好东西!” 墨璇哼道:“买?这天下哪家铺子配卖我墨璇做的机关?” 铁柱像是头回认识这个总缠著他的姑娘,盯著她看了半响,脸上写满了震撼o 墨璇见状越发得意,挥手道:“快去收拾行李吧,本姑娘说一不二,等下就教你用法。” 谁知铁柱却摇摇头:“俺整天在镇里劈柴挑水,要这宝贝作甚?倒是东主和小满有时会外出,有了它准能省不少力气。 你卖给俺成不?俺这些年攒了不少银子。” 墨璇脸上的笑意顿时冻结,骂道:“做梦,本姑娘的杰作,寧可砸了也不给那个小白脸!” 正说著小白脸,楚岸平抬著一桶水走了过来,大概是雪天地滑,脚下一个拌蒜,一桶水哗啦全部倒在了木偶身上。 那机关兽遇水立即剧烈震颤,內部传来齿轮卡死的声响,最后咔的一下居然四分五裂,散成了满地的零件。 楚岸平满是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墨姑娘,不过你这人造牛马,貌似有些怕水? 听闻姑娘乃是玄机门高徒,可这机关术未免————就这种水平,也就能哄哄小孩子,姑娘该不会是打著玄机门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吧?” 墨璇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楚岸平骂道:“你懂什么!本姑娘才了一天时间,尚未经过防水处理。 换你来做,怕是连个轮子都削不圆!” 楚岸平恍然挑眉:“这么说来,姑娘是拿半成品来糊弄铁柱?” 铁柱看著一地零件,挠头道:“幸好俺没钱,不然小满又要笑话俺了———— 东主,俺劈柴去了。” 说著已拎起斧头往柴堆走去。 墨璇看著自己熬了一夜的心血就这样报废了,再看著这对主僕,一个阴险狡诈,一个蠢钝如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不是临行前师父再三叮嘱不可妄动干戈,她早已让这小白脸尝尝玄机门暗器的滋味———— 棲霞镇南面,临河的竹林边,一栋三层阁楼雕樑画栋,装饰得极其华美。 此地,正是令全镇爷们趋之若鶩的软玉楼。 年关將至,楼阁四周也悬起了一盏盏绢纱宫灯。 此时远未入夜,多数姑娘们还在沉眠,整座楼阁都沉浸在慵懒的静謐里。 软玉楼三层最深处的厢房內。 唐妈妈垂首立在门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这位平日里八面玲瓏的女人,此刻却肩头髮紧,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向內蜷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一名长相阴柔的男子靠窗坐著,大概三十多岁,斜视窗外的市集,不屑道:“果真是小地方的人,连热闹都透著一股穷酸气。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连骨头都会变贱,江燕衣那个小贱人如此,你也是如此!“ 目光轻飘飘扫过瑟缩的唐妈妈,令唐妈妈如遭针扎,头越发低了下去。 实在怨不得她胆怯。 眼前这人不仅是九星堡主的儿子,更是堡中一等一的杀手,自他执剑以来,从未失过手。 三年前,他便成功刺杀了流云榜第九十二位的断江刀霍山,可谓一战动江湖。 如今三年过去,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傢伙的实力和暗杀手段究竟到了哪一步。 但更教人胆寒的,还是此人的特殊癖好。 传闻他每杀一人,必取对方身体的一个部位当做战利品,有时是一截指骨,有时是一缕头髮,悉数收在九星堡的一间密室之中。 试问面对这样一个人,谁能不胆寒? 慕影看著低眉垂眼的唐妈妈,声音里凝著寒意:“这些年,父亲为寻墨机子耗费了多少心血。 可惜那老乌龟藏得太深,任我们翻遍江湖也难觅踪跡。 前几日你却急报,说在这穷乡僻壤发现了他的小徒弟,若让我白跑这一趟,你这双见过她的眼睛,也不必留了!” 唐妈妈双膝发软,急声道:“二公子明鑑!数年前墨机子的小徒弟行道江湖,属下曾远远见过一面,绝不会认错!” “最好如此。” 带有警告意味的声音落下,房中已不见慕影的身影,只余窗纱微微晃动。 唐妈妈终於支撑不住,扶住桌角才没瘫软在地,手一摸,才发现后背衣衫都湿透了。 现在她只希望,慕影快快绑了墨机子的小徒弟离开这里,对方多待一刻,她都瘮得慌。 第138章 滚! 第138章 滚! 腊月二十七。 连下了几天的雪终於停了,天地间一片皑皑纯净,浓雾如纱笼罩著棲霞镇,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铁柱故態復萌,今日又睡到了黄昏才出门,被老夏呵斥一番后,聋拉著脑袋扛著两个水桶就出了门。 沿途的孩童挥著葫芦叫他柱子哥,街坊见他这模样也纷纷打趣。 铁柱只是憨憨一笑,走到井边利落地打满两桶清水,便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往酒家走去。 “傻大个!” 墨璇从一条小巷子闪出,笑吟吟地举起朱漆食盒,盒盖一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熏得铁柱喉结连滚,眼睛都直了。 “这是我特意从婺州城的醉仙楼买来的烤全羊,听那个色老头说,你最爱吃这个了,只要跟我走,我保证天天买给你吃!” 画完这张香喷喷的大饼后,墨璇的语气也恳切起来:“傻大个,我真是为了你著想,你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等以后你练成了绝世武功,要什么吃的没有?何苦一直留在这么个小镇子里,天天被人指使著干粗活?” “俺乐意!” 铁柱猛地瞪圆了眼,像被踩了尾巴的熊:“不准你说东主不好!走,走开,俺————俺不跟你说话了!” 再不看烤得金黄流油的羊一眼,铁柱扛著扁担就走,晃荡的水桶撞翻了食盒,好大一只烤全羊掉在了雪地里。 墨璇深深吸了一口寒气。 这可是她昨夜顶著漫天风雪,连夜策马往返婺州城才买来的,换来的就是这样的蔑视? 这些日子她忍了又忍,可这傻大个非但毫不醒悟,反而得寸进尺,越来越不把她当一回事。 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这一刻,什么不能动手,耐心引导的嘱託全然被墨璇拋在了脑后。 想起不知何时到来的师门大劫,墨璇把心一横,一个闪身点晕了铁柱,一手捞起铁柱,竟直接扛在肩上,双脚一蹬,就闪入了偏僻巷道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就在墨璇刚离开不久,一道模糊的黑影如鬼魅般自墙角浮现,悄无声息,又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暮色渐合,棲霞镇外的山林笼罩在一片雪靄之中。 墨璇扛著被点了睡穴的铁柱,正迅速穿行於林间。 铁柱身躯沉实,压得她步履略显踉蹌,口中不忿道:“死沉死沉的傻大个,回去非让你劈三天的柴————” 话音未落,身侧一丛覆雪枯竹的影子骤然扭曲。 就仿佛枯竹突然被拉长,却没有震落竹子表面的雪层。 不对! 不是枯竹被拉长了,而是一道幽暗的剑光自虚空中刺出,快得撕裂风声,直取墨璇咽喉! 剑锋未至,凛冽的杀气已刺得她肌肤生寒。 砰! 千钧一髮之际,墨璇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劲装突然鼓盪,面料层层展开如莲绽放,瞬息间在身前布下数道柔韧屏障。 袭来的利剑仿佛陷入绵密蛛网,去势骤缓,竟被牢牢夹在衣料之间! 直到这时,墨璇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刺杀了,脖颈处的汗毛根根竖起,她猛地一拽腰带机关。 啼! 膨胀的劲装之內,数点乌光激射而出,袭向被定在半空露出身形的慕影。 如此近距离之下,乌光眨眼即至。 慕影眼中惊色一闪,双足诡异併拢成直角,腰肢如折断般后仰,头却往上一仰,险险擦著乌光避开。 噗噗噗! 几乎是同时,那几道乌光射穿了竹林,大片积雪轰然倒塌。 膨胀的劲装迅速乾瘪下去,肩膀位置被剑刺出了一个大洞。墨璇来不及喘息,左肩一抖。 咔的一声! 左肩机括轻响,一枚龙眼大小的钢珠化作一束白虹激射而出。 慕影也是第一次和玄机门的人交手,没想到对方小小年纪,全身都是机关,惊险关头手腕一扭,剑身竖起不偏不倚挡在钢球之前。 鐺! 恐怖的巨力將慕影击飞出去,虎口都崩出了血。 孰不知墨璇心中惊骇到了极点,皆因破罡珠射出的力道,足以洞穿许多流云榜高手的护体真气。 这可是她师傅墨机子亲手为她打造的。 若非意识到这个杀手的可怕身手,墨璇还不捨得用,可谁知这样的杀招居然也奈何不了对方? 慕影的眼中同样冒起了森森寒意。 对付这样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他居然搞得自己受了伤? 简直是奇耻大辱! 双足在地上一蹬,慕影的身体好像融入了风中,不止身体消失了,连呼吸,体温,杀意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杀手能把气息收敛於无,足以说明他的手段。 墨璇举目四顾,可哪里能看得著对方,相较於机关术,她的武功就显得稀鬆平常太多了。 紧张之下,墨璇顾不了太多,再次一拽腰带,玄色劲装如墨莲怒放,將她和铁柱重重包裹。 她的这件玄色劲装,名为千机胄,同样是异宝一件,收放自如,危机时还能自动御敌。 唯一的不足,便是每次只能维持三息时间。 墨璇蒙头就跑,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慕影已经摸透了规律。 几息之后,千机胄刚刚乾瘪,慕影已化成一道剑光飞速刺来,恰是墨璇来不及重新启动机关的一剎那! 这份对战机的把握,不说妙到毫巔也差不多了。 墨璇通体发凉,生死关头只记得一定要把破劫之人带回师门,她来不及多想,一把將铁柱推了出去,自己却门户大开,彻底暴露在森寒剑锋之下。 “噗!” 长剑贯穿了墨璇的右肩,阴狠剑气贯体而入,如毒蛇般钻入她的经脉。 墨璇惨呼一声,喷出的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色。 慕影的怒火仍未消,一脚重重踹在墨璇腹部,將她踢飞出去十多米,砸在雪堆里人事不省。 慕影收剑入鞘,本想直接带走墨璇,目光扫过一旁呼呼大睡的铁柱,顺手一道剑气直取铁柱的心脉。 哪怕对方没看到他受伤的一幕,但身在现场,就得死。 这必杀的一剑距离铁柱还有数米,忽然便如水波一样震盪起来,瞬间便消散在当场。 “嗯?” 慕影瞳孔一缩。 下一刻。 一名黑袍罩面人出现在前方,冷淡道:“我不想惹麻烦,你要找玄机门的事,离了棲霞镇隨便你折腾,现在,滚!” 楚岸平实在是恼火,他不过想安生过个年,这些江湖人却偏要在他门前打生打死。 要不是他想看看墨璇会搞什么么蛾子,今天铁柱被人杀了他都不知道,想到这里,火气又添了三分。 慕影缓缓眯眼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让我滚的人。” 他舌尖轻舐唇角,露出一抹阴森冷笑:“你的舌头,我收定了!” 第139章 讖语中的人 第139章 讖语中的人 暮色渐浓,雪林中杀机四溢。 慕影身形一晃,竟化作七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剑锋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楚岸平周身大穴。 正是影蚀九式中的七煞锁魂,每一剑都刁钻狠辣,足以间毙杀七名一流高手。 楚岸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並指如剑,在身前划出半道圆弧。 只听七声连绵脆响,七道剑影竟同时溃散。慕影只觉得每一剑都刺入了无形漩涡之中,劲力被带得歪斜偏转。 “倒是有点门道。” 慕影冷笑,周身气息竟骤然消失,包括杀气,体温,乃至於呼吸,就仿佛整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是九星堡的不传绝密,寂影心经。 此內功一旦运转,整个人便如同化作一道游走於虚实之间的阴影,乃是杀手届的绝学! 慕影融入风中,无形无相,剑势飘忽不定,时而直取楚岸平的要害,时而又如鬼魅绕至楚岸平的背心。 可惜一个人再收敛气息,也不可能毫无波动。 恰恰楚岸平所修习的星辰诀,对于波动最是敏感。 任凭慕影的剑势如何诡变,落在楚岸平眼里,都跟光头上的虱子一样无处可藏。 楚岸平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单手负后,仅凭另一手或格或引,每一次都精准地拍在剑招最薄弱之处。 数十招过后,剑招诡异阴狠如慕影者,竟连让他移动半步都做不到。 “不可能!” 慕影面容扭曲,凝立原地,空气中的残影骤然合一,所有散落的剑气亦被他聚拢。 慕影双手握剑,杀意和內力都压缩在剑尖形成了一个小圆点,连人带剑化成一束幽光猛刺向楚岸平。 面对这足以洞穿金石的绝杀,楚岸平面不改色,併拢的双指手势一变,改为向前缓缓推出。 这一推看似极慢,慕影却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固,好像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漩涡將他包围,令他陷入流沙之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数细密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大漠风沙般无孔不入,层层消磨著他的护体真气。 慕影惊骇欲绝,將寂影心经催至极限,身形连变九次,却依旧挣脱不出这无形剑网的束缚。 他引以为傲的隱匿身法,在这至大至广的剑招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慕影当然不可能知道,楚岸平经歷了沙海一战后,武学境界无形中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原本只能用来护己的沉沙剑网,如今亦能克敌。 不见楚岸平如何动作,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慕影身前,一掌轻飘飘按在了慕影胸口。 砰! 慕影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十多米,还未落地,一口血雾已经喷出,重重翻滚在雪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你,你到底————是何人?” 慕影如见鬼怪,看著那个衣衫都不曾凌乱的黑袍罩面人,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江湖中能轻易击败他的人不是没有,但无论哪一个必定都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然而对面黑袍罩面人所用的招式,却和那些大人物一个也对不上。 楚岸平垂眸看著他,淡道:“凭你,也配问?” 慕影:“————” 实话实说,真不是慕影菜,实在是他的隱匿功法完全被楚岸平克制了,所以局面上才会那么难看。 可惜慕影不知道这些,所以越发觉得楚岸平深不可测,甚至在心里把他当成了和自己父亲一个级別的高手! “要杀便杀!” 慕影阴冷发笑。 楚岸平朝他掠去,双方相距三尺之时,看似气息奄奄的慕影骤然暴起,长剑一化为九,分刺楚岸平九处要穴。 然而这种反抗对於楚岸平来说,无异於稚童耍弄。 他依旧是双指併拢一划,沉沙剑气无声漫开,如风拂流沙,无隙不入,瞬间在慕影身上划出了足足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等剑气散去,慕影早已变成了一个血人躺在地上。 楚岸平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喜欢自討苦吃————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璇悠悠转醒时,只觉得浑身剧痛难当。 她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陈设朴素的房间里,窗外天色已暗。 刚想撑起身子,右肩和腹部便传来钻心刺痛,令她倒抽一口冷气。 “墨姑娘,恭喜你捡回一条命。” 一道熟悉又討厌的声音传来。 墨璇扭头看去,只见那个小白脸正悠閒坐在床边的竹凳上,唇角噙著一抹笑意,怎么看怎么碍眼。 墨璇顾不得与他置气,急声问道:“傻大个呢?他怎么样了?” 楚岸平笑得有些深:“姑娘还真是关心铁柱,他没事。” 要不是亲眼看见这丫头在生死关头把铁柱推开,寧愿自己受那一剑,楚岸平才不会管她死活。 当然,也是人家背景硬,已经招惹了那么多势力,楚岸平实在不想再把玄机门的人引来。 墨璇惊奇地看著楚岸平:“是你救了我们?” 楚岸平摇摇头:“在下哪有这个本事,只是久等铁柱不回,我便和店里的同伴们一起寻找,最后在城外的雪林中发现了你和铁柱。 墨姑娘,敢问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伤你这位玄机门的高徒?” 墨璇恨恨道:“本姑娘认得那种身法和剑招,我听师傅提过,那人定然是九星堡的杀手。” 九星堡? 楚岸平目光闪动:“你们玄机门和九星堡结过梁子?” 墨璇骂道:“本姑娘怎么知道?我玄机门一向独善其身,师傅他老人家更是与人为善,谁知道九星堡的人抽哪门子的疯,不过这次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岸平没兴趣理会这群武二代之间的斗爭,神色淡了下来:“你们要怎么解决我不管,我只希望墨姑娘以后不要再骚扰铁柱了。 你要真看上了铁柱,那也简单,只要他喜欢,我也欢迎墨姑娘嫁到我们平常酒家来。 但我觉得吧,男女之事还是得你情我愿,强按牛头喝水,虽能解一时之渴,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啊,姑娘你说是不是?” 墨璇正躺著顺气,闻言猛地撑起身子,肩伤疼得她眼前发黑,却仍咬著银牙骂道:“小白脸,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再敢坏本姑娘的清誉,本姑娘和你拼了!” 大概是生怕楚岸平出去乱说,墨璇也顾不得了,大叫著解释缘由:“云霓散尽棲隱境,凡木生辉藏金麟,这是我师父耗尽心血,以玄机盘推演出的天机语! 只有找到讖语中的人,才能破解我玄机门大劫。” 墨璇眼中闪过痛色:“师父因窥探天机受到反噬,只能算出大致方位,我们师兄妹几个便出来寻找。 我一路找到棲霞镇,棲字正好和前一句对上了,平常酒家岂不就是凡木,而且门前还有一棵大樟树! 正好傻大个又是天生的龙筋虎骨,不正好是讖语中的金麟? 听懂了吗?本姑娘是为了师门,不是你想的齷齪心思!” 楚岸平无言以对。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这小丫头鍥而不捨,看她那样子,颇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楚岸平点点头推门走出,不一会儿便和孔雪茵一起返回。 “孔姐姐,这丫头片子魔怔了,仗著师门势大不让我们老百姓过安生日子。 这回要不是运气好,铁柱已经被她绑走了。 你们青龙堂执掌江湖秩序,面对这等强掳民男之事,到底管不管,能不能管?” 孔雪茵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个墨璇,分明没把青龙堂放在眼里,真要不管这事,別说楚岸平不干,以后谁还把青龙堂当一回事? 到时候上面问罪下来,她和头儿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孔雪茵冷声道:“你放心吧,我和头儿亲自跑一趟,把她带到临安城去。我们管不了,自有人能管她,实在不行,就让她师傅亲自来领人!” 墨璇倏然睁大双眼,死死瞪著楚岸平,恨不得在这小白脸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这混帐东西,前脚刚听完她的师门机密,后脚就转身卖了她,到底还是不是人? > 第140章 有没有兴趣合作? 第140章 有没有兴趣合作? 腊月二十八。 停了一天的雪又纷纷扬扬下了起来。 江南道已经好几年没有下过雪了,光看镇子上来来往往的人马车流,便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年味。 换成以往,唐妈妈定要倚在窗边,嗑著瓜子瞧这番热闹。可如今的她,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昨晚熬了一夜未睡,今日又起个大早,唐妈妈站在三层窗前,眉宇间全是烦躁之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门被推开,一名侍女走进,低声道:“妈妈,有消息了。” 唐妈妈豁然转身,见侍女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讲!” 侍女道:“属下奉命一直盯著目標,昨日下午却跟丟了,但入夜后,发现那姑娘被平常酒家的人抬进了孔雪茵的院子。 就在方才,韩锋与孔雪茵已雇了马车,带著人往临安城方向去了。” 唐妈妈脸色一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侍女並不知道目標是墨机子的小弟子,自然更不可能知道,目標已被二公子盯上了。 然以二公子的秉性手段,怎会拖了一夜都不动手? 唐妈妈不知道那位二公子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既然目標走了,二公子也不用再留在棲霞镇吧? 想到这里,唐妈妈拍了拍沉甸甸的胸脯,堵在心里的那口闷气总算出了,对侍女道:“既如此,你就不用管了,也累了那么些天,好好休息,准备过年吧。” 侍女甜甜一笑,应了声是。 楚岸平沿著小镇河边慢行。 不少人家正在石阶边洗刷竹匾,远处的炊烟裹著年糕糯香飘过了青瓦白墙。 河中有乌篷船摇过,载著採买归来的乡邻盪过拱桥,船上人与岸边人笑著互打招呼———— —— 真是一派温馨场景。 楚岸平就喜欢看这些,也有不少人主动跟他打招呼,毕竟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俏后生,说亲探口风的都不少。 楚岸平只能打著哈哈婉拒,一路走到了深巷尽头的破败院子外。 这院子荒芜了多年,中间多次传出闹鬼的动静,导致镇上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无人踏足之地。 见四下无人,楚岸平解开包裹,先戴上屈雪澜送的面具,又披上黑袍和银丝网格面罩,这才翻身落在院子內,推开破门。 屋內蛛网丛生,青苔从凹凸不平的砖缝间长出,墙角的稻草堆上,躺著一个浑身是血无法动弹的人。 那人看见楚岸平,声音冷得透骨:“要么就杀了我,若是让我逃了,今生今世我哪怕舍尽所有,也必亲手砍下你的脑袋。” 楚岸平道:“不愧是九星堡的杀手,骨头確实硬。说,谁派你来的,想干什么?” 像这种级別的杀手,九星堡应该也没有几个,若是不问清楚,到时候再惹来九星堡的人,这个年也不要过了。 见慕影不说话,楚岸平洒然一笑:“我该怎么称呼你,影杀手?还是————九星堡的二公子?!” 慕影依旧阴惻惻地笑著,讥讽之色分毫未减。 楚岸平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以对方的身手,又是三十上下的年纪,楚岸平就故意蒙了一下身份。 可看慕影的反应,一点异样都没有,乍然听到他的话后,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需知这种突然的试探,往往最让人措手不及,莫非自己猜错了? 楚岸平心念一转,忽想起曾经偷听江燕衣主僕的对话,知道软玉楼是九星堡的暗桩,立刻道:“二公子的心志果然坚如磐石,难以撼动。” 他微微倾身,声调变沉:“可惜啊,软玉楼的唐妈妈早就把你的身份告诉我了,否认也没用。” 此话一出,慕影还是在笑,但瞳孔却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一下落在楚岸平眼中,足以令他心神大定:“果然是大名鼎鼎的二公子。” 慕影立刻知道自己失態了,儘管只是稍露异色,但在对方这种顶级高手眼中,跟主动承认又有什么差別。 慕影咬牙道:“你诈我!” 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果真是唐妈妈泄的密,对方为了保护这个眼线,绝不可能当场点破,除非是故意拿话诈他。 楚岸平走过去,一脚踩在慕影脸上:“想死还是想活?” 慕影狰狞一笑:“死又如何,活又如何?我九星堡的杀手,从小就受尽人世间的折磨。 七岁起就要每天挨三百鞭子,后背从来没一块好肉,腊月天赤身躺在雪地里,一躺就是一夜。 烙铁烫身的滋味尝过,断筋剔骨的滋味尝过————你所能想像到的酷刑,我全都经歷了不知多少遍!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手段能嚇住我? 若想用我来威胁九星堡,哈哈哈,他们寧要我的尸体,也绝不会妥协!” 楚岸平也不废话,当即出手在慕影身上连点。 这是从肃州返回途中,楚岸平从一处洞穴中得到的秘籍,名为缠经错脉手,不算多厉害的武功,却能让人生不如死,乃是昔年白虎堂的一位高手留下的,最適合刑讯逼供。 不过片刻功夫,慕影的皮肤就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球充血凸起,浑身青筋暴鼓。 他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痛感被放大了数倍,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 “够劲————再来!” 令人心惊的是,在这等酷刑之下,慕影竟一边痛苦嘶吼,一边从牙缝里挤出狞笑。 楚岸平眉头微皱,將错脉手的十八种手法逐一施展。 每一种手法引发的痛楚都各不相同,时而如万针穿筋,时而似烈火焚脉,时而又像寒冰刺骨。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慕影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可即便如此,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依然掛著近乎病態的笑容,望向楚岸平的眼神中充满了讥誚与挑衅。 楚岸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难缠之人,一个连死都不怕,心志又残忍坚硬到这种地步的人,实在找不出破绽。 可若杀了他,棲霞镇绝对会惹来灭顶之灾。 至少目前的楚岸平,还没有抵挡的能耐。 不能杀又不能放,还威胁不了,楚岸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 想到这凭空而来的麻烦,楚岸平心头火起,捡起一旁慕影的剑,抵在他的胸□,声音里压著怒意:“我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武二代,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没完没了。 今日非得给你留个念想————我想好了,就在你胸口刻上九星之耻四个字。” 剑尖顺著皮肤纹理滑动,楚岸平一字一句道:“我会把字刻在肋骨上,任你用什么灵丹妙药都抹不掉。 待你回到九星堡,正好让你那堡主老爹看看。 我也会帮二公子多多宣传,让江湖上的各路豪杰都见识见识二公子的风采! ” 原本视死如归的慕影,闻言脸色骤变。 他可以坦然面对酷刑甚至死亡,那些伤痕反而是他浴血奋战的证明。 但九星之耻这四个字若真刻在身上,他慕影必会成为江湖上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哪怕他立刻自尽,这份耻辱也会一直伴隨著慕影这个名字! 他是高高在上的九星堡二公子,是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怎能沦为一个笑柄? 慕影咬紧牙关,喉结剧烈滚动起来。 楚岸平瞧著慕影的反应,一下子发现了此人的破绽,手下不留情,刷刷刷以剑做笔,在慕影的胸口刻下了四个大字。 將剑一扔,楚岸平退后几步,欣赏片刻后道:“二公子,你若不想这个秘密被人知道,不如与我合作如何? 我厌倦了江湖的风风雨雨,余生只想过点平静日子,你要做的,就是让软玉楼配合我。 以后任何江湖人跑来棲霞镇撒野,就由你们九星堡出面,拦下那些苍蝇。 在棲霞镇的地界,你们软玉楼隨时隨地要听我的吩咐。 当然,我不会干预你们九星堡的事。 我的要求就这么简单,作为回报,我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甚至將来我若是心情好,还可以成为你爭夺堡主之位的助力。 怎么样,二公子,有没有兴趣合作?” 第141章 他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 第141章 他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 腊月二十八的深夜。 软玉楼三层。 屋內暖炉烧得正旺,唐妈妈坐在房中,端起一杯温好的黄酒,想著那位煞神二公子应当已经离开了,心中大大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酒杯触碰嘴唇的剎那,房內的烛火毫无徵兆地一暗。 一道身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立在了房间角落。 啪! 唐妈妈嚇得手一抖,酒杯摔在地上,酒液四溅。 看著去而復返的慕影,尤其是他苍白脸色中透出的那股比之前更阴鬱的神情,唐妈妈不由心臟狂跳,连忙站起躬身。 “二,二公子,您————您还未离开棲霞镇?” 慕影声音冰冷:“你很希望我走?” 此话一出,唐妈妈更是双腿一哆嗦。 她好歹也是闻名江湖的粉罗剎,武功逼近了流云榜,但面对这位二公子,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唐妈妈赶紧道:“二公子误会了,属下绝没有这个意思! 对了二公子,墨机子的小弟子在今早被青龙堂的人带走了,去了临安城。” 慕影面无表情:“这正合我意,区区一个小丫头,就算抓了也未必能引出墨机子那头老乌龟。 正好利用青龙堂,若能牵出玄机门更重要的人物,便可一网打尽。 若没有,再单独料理那丫头也不迟。” 唐妈妈一脸顺从:“二公子果然心思縝密,属下万万不及!” 慕影转身背对唐妈妈,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日起,每隔三日,子时前后,你去镇东那间废弃的鬼宅,门前石狮底座下有一块活动的灰砖,下有中空,你去那里取纸条。” 唐妈妈闻言,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疑惑。 这等传递信息的方式,以及听从指令的內容,从头到尾都透著古怪。 她忍不住试探:“二公子,这是————” 慕影回头,冷冷地瞥了唐妈妈一眼,这一眼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纸条上会盖有我的私印。见印如见人,无论纸条上写什么,你和楼中所有弟子,照做便是。 那人是我安插在镇子里的亲信,他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不得多问,更不得有误!” 唐妈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可堡內谁不知道二公子乃是堡主最信任的儿子,又最具武学天赋,未来说不定还会接任堡主之位。 所以即便满腹疑竇,唐妈妈也不敢多问半句,只能连连称是。 “还有,再去查个人。墨机子的小徒弟绑走的那个镇民,三日之內,我要他全部底细。” 其实慕影並不关心墨璇为何绑走铁柱,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黑袍罩面人出现的时机有些巧,让他怀疑对方是否和墨璇,或者铁柱有关。 那个黑袍罩面人,应该就藏匿在棲霞镇內,恰好墨璇绑架之人也是镇民。 以慕影的细心,自然不会放过。 对方想控制他这把剑,那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自己这柄剑的锋芒! 房中烛火一暗,慕影整个人遁入阴影中,再次消失不见。 唐妈妈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吐出一口气。 二公子让她调查的事倒是不难。 难受的是,以后自己头顶上莫名其妙多了个大爷,还事事都得言听计从。 也不知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別跟二公子似的,那她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还是江燕衣小姐最好相处,可惜却不受堡主的重视———— 平常酒家。 正房之內,烛火摇曳。 楚岸平正在伏案画著什么,许久之后,將毛笔一搁,起身看著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 只见桌面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宣纸,纸上赫然是一副缩小的棲霞镇地形图。 大到全镇的街巷路网,小到每一处河流拱桥,甚至沿街一些店铺的方位,全都在纸上画得清清楚楚。 一些位置被楚岸平打了个圈圈,那是他依靠星象山河图推演出的重要位置。 或是视野开阔的观察点,或是易於埋伏的窄巷出入口,或是可凭险坚守的要地。 经歷了屈家与阴煞派的斗爭之后,楚岸平越发觉得,还是窝在棲霞镇逗弄这群可爱的街坊来得舒坦。 若只是保护平常酒家,靠他一人也差不多了,他也不必费那么多功夫。 但这些日子,他见到了林伯,赵大娘,还有镇子上那些见他就要说亲的叔叔婶子们———— 若少了这些被他占尽便宜后只能破口大骂,下一次又会乖乖上鉤的乡亲们,总觉得这平凡日子差了些味道。 所以楚岸平想要尝试一下,他要在棲霞镇构筑一张隱秘的网,儘自己所能,让这张网密不透风,將所有的风风雨雨全部阻隔在小镇之外! 人活一世,除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总也要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做,升华一下境界嘛。 不然以后占谁的便宜去? 楚岸平呵呵一乐。 如今他算暂时搞定了慕影,不仅没有引来九星堡的报復,反而能利用一下软玉楼的人手,初步搭建出一张笼罩全镇的网。 暗地里,他就是这张网的主人,等閒的江湖宵小敢在镇上闹事,他隨时会教对方做人。 而明面上,他又有韩锋和孔雪茵罩著,青龙堂的牌子一打出去,谁敢公然叫板? 这一暗一明都有了基础,將来再不断积蓄力量,没准真能把棲霞镇打造成一个独立於江湖风雨之外的世外桃源。 至於自己这个幕后大boss,只要安心做一个善良真诚的美男子就好了。 嘖嘖,光想想就激动啊。 楚岸平推开窗子,看著窗外的飞雪飘絮,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爽! 可惜那个女人不在边上,自己这武功还得趁早提升,尤其是极乐劫,怎么到现在还不圆满。 不行,得勤加练习! 关上窗户,楚岸平斗志昂扬地转身脱衣—— 翌日便是腊月二十九。 太阳高照,把青瓦檐角掛著的冰溜照得亮晶晶的,空气里仿佛都漾开了甜丝丝的年味儿。 平常酒家一大早就忙开了。 老夏指挥著铁柱,把新写的福字贴在大门两侧。 铁柱个子高,不用凳子就能够著门楣,就是贴得有些歪,连著纠正几次都没用,气得老夏拽起袖子只能自己来。 林小满围著新做的碎裙,像只雀儿似的在院里院外穿梭个不停。 她一会儿站在门口,和老夏一起指导铁柱,一会儿自己搬个凳子,踮脚掛上红灯笼。 一会儿又跑去灶间偷尝刚出锅的年糕,烫得直吹气还吃个不停,吃完后不忘捧了一碗,献宝似地递给在树下偷閒的楚岸平。 不止平常酒家如此,小镇上家家户户都一派繁忙景象,连林伯都不摆麵摊了,正在家里被赵大娘支使得团团转。 而到了腊月三十这一天,全镇的喜庆气氛更是达到了极点。 第142章 岁岁有今朝 第142章 岁岁有今朝 腊月三十,除夕夜。 临安城內,岁岁炮竹声连绵不绝,將整座城池映得恍如白昼。 青龙堂的一处客舍內。 墨璇却与这满城喜庆格格不入。她独自坐在窗前,气鼓鼓地托著腮,看著窗外的烟。 她的肩伤已被妥善包扎,但腹部仍有些抽痛,尚需要几日的调养。 青龙堂的人將她安置在此后便不闻不问,既不准她离开,也不给个说法。 几次硬闯未果后,她只得憋著一肚子火继续待著。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小白脸所赐,墨璇就气得直磨牙。 正想著將来怎么报仇,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著蓝色长衫,气质温文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墨璇闻声扭头,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惊喜地喊道:“三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公输彦看著全须全尾的墨璇,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故意板著脸,指了指窗外的烟:“小师妹,今儿可是除夕,別人都在家里吃团圆饭。 你三师兄我却要赶来青龙堂领人,你这破劫之法,就是把自己变成年货送进官衙?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玄机门投靠了朝廷呢。” 墨璇俏脸一红,跺脚道:“谁知道会碰上九星堡的疯子!” 公输彦挑眉问道:“你可知那人的身份?” 墨璇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不过武功不算差,而且跟个鬼一样喜欢躲来躲去。” 公输彦听得无语。 人家九星堡本来就是干杀手的,难道还光明正大搞刺杀不成? 公输彦摆手道:“我与青龙堂的指挥使韦大人有过几面之缘,接到他的传书后,便从庐州赶了过来。 小祖宗,收拾一下,快跟我回去吧。” 哪知墨璇却拒绝道:“不行,我还不能走。三师兄,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已经找到讖语中的人了! 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找他,把他带回山门。” 公输彦摸著鼻子,神色略微古怪:“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师姐,二师兄和四师弟他们,前几日都已陆续返回了师门,並且带回了破劫之人。 墨璇一愣:“他们在哪里找到的?” 公输彦道:“大师姐在蜀中寻到了一位天生慧根的少年,二师兄则於苗疆带回了一位悟性超凡的孩子,四师弟也在东海之滨物色到了一位灵觉过人的姑娘。 他们都坚信自己找的人,便是讖语中的金麟。” 听到这话,墨璇自是大喜过望。 不过她自己也寻到了目標,为了师门可不能错过,便急切道:“他们找到的未必就是对的。 师兄,我敢肯定,铁柱才是真正的金麟! 他那种天生的龙筋虎骨,万中无一,讖语中的棲字和凡木也都对得上,我们必须把他带回师门!” 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公输彦苦笑道:“你要是没闹出那么多事,早些跟我商量,或许事情还有得办。 可现在,你把自己送到了青龙堂,连韦大人都知道了这事,我们要是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那就是当眾打脸了。 小师妹,得罪人也不是这么得罪的,何况对方还是代表朝廷的青龙堂!” 墨璇忿忿道:“你什么意思,难道就不管师门大劫了?” 公输彦知道小师妹的脾气,劝道:“大师姐他们的经验毕竟比你多一些,眼力不会差。 你呀————还是先跟我回山,把伤养好再说。 此事需从长计议,毕竟师傅那边,也要看看谁带回去的人才能真正应验讖语o 若都不是,我们再回来找你那位金麟也不迟。” 墨璇握紧了拳头,望向棲霞镇的方向,眼神灼灼道:“要回你回,师姐师兄们能带人回去,我也要尽到玄机门弟子的责任,不把那个傻大个带回山门,我一辈子都不回去!” 公输彦早料到会是这样,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就知道————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你师兄。走吧,陪你去棲霞镇,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墨璇闻言,一把扯著公输彦的衣袖,雀跃道:“三师兄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丟下我不管的————” 同一时间的棲霞镇,亦是被鞭炮和欢声笑语笼罩。 平常酒家的后院,更是热闹非凡。 院子里亮满了一圈红灯笼,中间摆开一张大圆桌,上面堆满了丰盛的酒菜。 老夏最拿手的香菇燉鸭,林小满帮著做的清蒸鱸鱼,孔雪茵带来的临安酱肉等等。 当然,也少不了铁柱最爱的,楚岸平特意让老夏烤的羊腿。 铁柱抱著羊腿啃得满嘴流油,憨笑道:“东主,这羊腿真香,比婺州城买的还香!” 林小满在一旁咯咯直笑:“柱子哥,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说著,自己也赶紧夹了块最大的鸭肉放进碗里,生怕动作慢了被铁柱扫荡光。 楚岸平看著这一幕,眼里带著笑意,举起酒杯道:“別的都不多说了,只愿往后年年,咱们都能像今夜这般围坐一堂,干了!” 韩锋朗声大笑,举杯与他重重一碰:“楚老弟这话实在!在外头奔波久了,还是回你这儿最舒坦。 这棲霞镇的酒,可比別处都醉人。” 楚岸平执壶为他续杯,语气轻鬆道:“韩大哥和孔大姐若是不嫌弃,往后年年除夕,这院子都给你们留著座位。” 韩锋哈哈大笑,又將酒一饮而尽。 受到气氛的感染,就连一贯严肃的孔雪茵,今晚都多饮了两口酒,神色舒缓柔和了不少。 老夏眯著眼,咂咂嘴:“等会儿吃完了,老夫得去镇上溜达溜达。今夜的茶馆定然都是人,人老了,就爱这份热闹劲。” 楚岸平眼神古怪,这老东西该不会连今天都想著去软玉楼快活吧? 不过还別说,今夜不止软玉楼彻夜迎客,镇上的茶馆也铁定不会关门,赌局怕是要响到天亮不可。 正想著,夜空中忽然绽开漫天华彩。一簇簇烟盛放,將后院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绚烂一片。 林小满掇著老夏,后头跟著铁柱,也出门放烟去了。 楚岸平听著耳边的烟火声,心中温暖而安寧。 明天,便是新的一年了。 > 第143章 又见仙子 第143章 又见仙子 深夜,子时刚过。 唐妈妈裹著一条厚斗篷,缩头缩脑地摸到了镇东的鬼宅前。 这座宅子荒废了十几年,墙头都长满了枯草,夜里看著格外瘮人。 唐妈妈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悄悄往前走,似乎想看看暗中是否有人。 “这二公子,非要挑在这种地方————” 唐妈妈低声嘟囔了一句,很快看见了门前斑驳的石狮子,便蹲身在底座上摸索。 摸了好半晌,终於碰到了一块鬆动的灰砖。 唐妈妈眼睛一亮,用力推开砖缝,果然在里面摸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 將宣纸抽出,揣入怀里,又把现场恢復原状,唐妈妈左右看看,这四周黑漆漆的別说人影了,连个鬼都没一个。 不敢多待,唐妈妈立刻展开身法,闪身消失在街巷上。 过年期间,软玉楼的生意別提多好了,唐妈妈却没空理会这些热闹,独自来到三楼房间后,將门反锁,迅速打开宣纸。 宣纸右下角,果然盖著二公子的私印,將宣纸放在火上燻烤,私印便冒起了微芒,可以確定是真的。 唐妈妈这才看起了內容,可很快她就愣住了。 只见纸上详细绘製了棲霞镇的地形图,七八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还做了標註:三日內安排人手驻守。 “二公子这是要————” 唐妈妈捏著宣纸,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 软玉楼之所以开设在此,便是为了追查当年魔门高手的踪跡,但因为担心动作太大,会泄露消息,所以这半年来,软玉楼一直很克制。 看来二公子是没有耐心了,可这无疑违逆了堡主的本意,要不把情况跟堡主说说? 不行不行,人家才是亲父子,说不定就是堡主的意思,她这么捅上去,可別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堡主的意思,到时问罪下来,她也有理由开脱,是二公子非逼她这么干的,她能怎么办? 唐妈妈吐出一口气,將宣纸烧成了灰,嘀咕道:“看来二公子是要布下天罗地网,掌控整个棲霞镇啊!” 这事可耽误不得,免得那个煞星二公子突然杀个回马枪,还以为自己敷衍了事呢———— 正月初三的晨光里,棲霞镇入口处走来三道身影。 其中两人,赫然是公输彦和墨璇。 另一位却是个身材高挑的青衣少女,一头浓墨般的黑髮垂至腰际,仅以一根天水碧丝带松松繫著。 全身上下连配饰都没有,仅手握一柄古朴长剑。 晨光洒落在她无瑕的侧顏上,竟似月华凝霜。那双澄澈的褐瞳宛若深潭寒星,顾盼间自有清辉流转。 整个人带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清冷高贵得令公输彦和墨璇都不敢多看。 “刚才多谢沈仙子出手相救。” 公输彦对著身旁的青衣少女郑重行礼,想起之前路上的遭遇,仍一阵心有余悸。 现在他几乎確定,那位杀手跟了他和师妹一路。 那种將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最后突然爆发的手段,绝对是寂影心经无疑。 要不是沈月桐出手,他和师妹肯定都交代了,就算不死,也是那个杀手故意留手,他和师妹的下场只会更惨。 而那个人的身份,公输彦也有了猜测。 还真是在阎罗殿前走了一圈啊。 沈月桐微微頷首,淡道:“恰逢其会罢了。” 墨璇一直在偷偷打量这位名动江湖的仙子。 她自己本身长得也不差,可这会儿发现人跟人还真是不能比。连她一个女儿家,看著这位仙子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就连仙子的声音,都跟她的人一样清冷又微微沙哑,也太好听了吧。 公输彦强行移开望著沈月桐的目光,问道:“仙子欲往何处?” 沈月桐道:“平常酒家。” 闻听此言,公输彦和墨璇俱都一脸惊奇之色。 墨璇更是怀疑,莫非这位仙子也是来找傻大个的?那自己还能带走傻大个吗? 沈月桐何等敏锐,反问:“莫非二位也知道这个地方?” 公输彦笑道:“实不相瞒,我和师妹也打算去那里。” 沈月桐恍然,却没有多问的意思,迈步走入镇內,公输彦和墨璇连忙跟上。 墨璇凑近问道:“沈姐姐,你去平常酒家找人?” 沈月桐点点头。 墨璇的心都沉了下去:“沈姐姐找谁啊?” 公输彦喝道:“小师妹不得无礼!” 沈月桐阻止道:“公输兄不必如此,我只是受长辈之託前来。” 她並未告诉二人,这位长辈就是她的三叔。这么多年来,三叔还是第一次给她寄信。 而信中的內容,居然只是让她將来有机会的话,看顾一下平常酒家的人,还说那位东主是他的朋友。 说实话,沈月桐还是挺好奇的,不知什么样的人能入了三叔的眼,有资格被三叔称作朋友。 这次恰好途经棲霞镇,索性就进来看看。 对於棲霞镇,沈月桐並不陌生,上次鬼医大闹一场后便来过,还待了几天,只是不知平常酒家在何处。 不过墨璇却一清二楚,一行三人很快走到了主街尽头,站在了那棵大樟树下。 墨璇昂首挺胸,握紧拳头,一副誓要找回场子的样子,当先蹬蹬走了上去。 老夏正拿著抹布在前堂擦桌子,眼角瞥见楚岸平打著哈欠从后院出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柜檯后头。 只见东主目光在柜檯上一扫,忽然定住,隨手从帐本底下抽出一本册子翻看起来。 老夏心中一个咯噔,忽想起昨日欣赏画册时,被林小满那个蠢丫头一打岔,慌慌张张就塞在了帐本底下,竟忘了收好。 老夏一个箭步衝过去,伸手就要夺。 楚岸平闪身躲开,晃著手里的画册:“老夏啊老夏,你一大把年纪了,整天看这个,身体受不受得了?” 老夏嗨了一声:“东主误会了,老朽没看过,定是铁柱那个傻大个藏这儿的。那小子看著憨厚,原来背地里这么不像话!” 二人爭抢之际,帘从外掀开,一行三人走了进来。 墨璇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小白脸,又见他与色老头爭抢著什么画册,想也不想便衝上去,伸手就去夺。 “小师妹不可无礼!” 公输彦眼疾手快,一把將墨璇拉住。 这一拉一扯间,画册啪嗒掉在地上,帘晃荡,带进的寒风一吹,画册哗哗翻页,一页页男女坦诚相见,以各种姿態友好交流的画面便逐一展现在进店的三人眼前。 正在挣脱师兄的墨璇,整张小脸都刷地红透了,呆傻片刻,只觉得这双眼睛都不能要了,抬头怒瞪楚岸平:“你,你无耻至极!” 公输彦也有些傻眼,赶紧捂住小师妹的眼睛,一想到这等污秽之物居然被仙子看见了,真是尷尬得不敢抬头。 > 第144章 擒贼先擒王 第144章 擒贼先擒王 原本吵闹的前堂,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空气里透著一股羞臊的气息。 老夏双手揣兜,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仿佛刚才和楚岸平抢画册的人不是他一般。 楚岸平一脸淡定地俯身捡起画册,对老夏道:“铁柱那个混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私藏这种东西,我平常酒家清清白自,快把这脏东西拿去烧了。” 老夏也重重嘆了口气:“人不可貌相啊,今后要对铁柱严加管教才是。” 手一伸,就把画册揣入怀里,那手速看得公输彦都一阵汗顏。 这时墨璇挣开了师兄,听到一老一少的对话,不由怒指著二人:“你们也太无耻了吧!傻大个虽然不成器,但也不可能会看这种东西!” 楚岸平笑道:“这不是墨姑娘吗?大过年的还跑回来,莫非青龙堂的饭菜不合胃口?”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墨璇真是气得浑身发抖。 可是不等她发作,公输彦已一把拽住了墨璇,上前拱手道:“我家小师妹行事不当,给贵店造成了麻烦,还望两位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 楚岸平道:“客官客气了,只要別再动手绑人,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岂敢和你们这些江湖大人物们计较。” 公输彦不由苦笑。 这时沈仙子开口问道:“请问贵店的东主在何处?可否方便一见?” 其实三人一进店,楚岸平就看到了这位久违的老朋友,结果一上来就请人家看了一回春宫图,饶是以楚岸平的脸皮,都觉得臊得慌。 迎著沈仙子寒潭一般的美眸,楚大东主脸上微微发烫,笑道:“不瞒客官,在下便是东主。” 沈月桐美眸一闪:“你?” 她暗自將楚岸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来回,这就是三叔专门写信让她拜会的酒家东主? 沈月桐一直以为,能和三叔交朋友的人,定然是一位隱世奇才,至不济也是叔伯辈的人中翘楚,没想到居然是个二十左右的小年轻。 关键这人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身为东主,哪有和店內老伙计抢东西的,还是抢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一点也不庄重。 刚才要不是碍於三叔的面子,沈月桐早就已经走人了。 这么一想,沈月桐忽然心中一揪,这么多年没见到三叔,三叔他,莫不是已经墮落至此了———— 瞅著沈仙子不太相信的样子,楚岸平也挺无语的,只好再次强调:“如假包换,我就是东主。” 这半年多以来,沈月桐的剑境不断提升,连带著天生的冰雪剑心也更加敏锐,剑心映照之下,自可感应对方气息。 可在她眼里,对面的楚岸平丹田未启,身上更是一丝內力也无,显然並非武者。 沈月桐心情有些乱,本来还想坐下来询问三叔的近况,可有外人在场,显然不方便。 何况以三叔的脾气,估计眼前这位东主压根不知道三叔的底细,问了也是白问。 或许,三叔和他只是某些方面志趣相投罢了。 沈月桐心底失落,对著楚岸平淡声道:“他日阁下若需相助,可往金陵沈家递帖。” 又对公输彦二人微微頷首:“公输兄,墨姑娘,告辞。” 说罢,转身掀开帘,她系发的丝带被寒风捲起一道弧度,帘落下,绝代芳华的仙子已不知去向,徒留原地一缕清冷幽香。 公输彦望著晃动的门帘轻嘆。墨璇却悄悄拍了拍胸口,幸好这位仙子不是来抢傻大个的。 楚岸平则是一乐。 来去如风,果真是沈月桐。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照面,估计自己的形象是彻底塌完了。 楚岸平疑惑道:“这大过年的,墨姑娘不好好待在家里还能理解,这位仙子一样的姑娘,怎么也在外奔波?” 墨璇气得跳脚,可惜不等她反呛,公输彦已经答道:“东主有所不知,那位是金陵沈家的掌上明珠,沈月桐沈仙子。 东主並非江湖人,自然不知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魔门七宗中的心魔阁,突然冒出一位自称情魔的年轻天才。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將心魔阁绝学七情惑心诀修到了第六重境界,堪称百年不遇的奇才。 可惜此魔心术不正,专以惑心之术茶毒江湖上闻名的侠女。 一个月前,碧玉门的女弟子苏柔,在门派附近遭情魔暗算。 据目击者称,苏女侠当时面泛桃,竟当眾解开发簪,痴痴唤那魔头夫君,最后乖乖隨他离去。 半个月后,春水剑派的女弟子沐芷儿在下山途中遭遇此魔。 待同门找到她时,这位向来视男子如无物的女侠,正跪在情魔脚边,亲手为他斟酒夹菜,眼神迷离如坠梦中。 这魔头將两位女侠凌辱之后,竟又將二女送回,还扬言要集齐江湖中的绝色,成为他的收藏品。 苏柔女侠正是沈仙子的好友,沈仙子此番奔波,正是为了手刃情魔,为好友和江湖女子討一个公道!” 听完这事,墨璇都暗自心惊,一方面痛恨那位情魔,另一方面,却也为沈仙子的侠肝义胆而敬佩不已。 楚岸平虽然有些担心,不过料想沈家也不会真让沈仙子冒险,他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吧。 这对师兄妹,显然还是奔著铁柱来的,看来有些事不做得狠一些,他们是不知道厉害。 楚岸平正打著主意,公输彦抱拳道:“东主,在下公输彦,今日上门叨扰,乃是赔罪而来。 先前我家小师妹不懂事,冒犯了贵店的伙计,请东主莫要见怪。 在下向东主保证,今后不管是小师妹,还是玄机门其他人,绝不会做出任何强买强卖之事。” 楚岸平:“————“ 墨璇急了,跳脚要说什么,却见公输彦一把拽住她,对著楚岸平和老夏点头后,连拉带拖將墨璇带走了。 楚岸平一腔狠话堵在嘴里,疑惑道:“现在江湖人也开始讲道理了?” 长街上积雪未化,墨璇气得捶打三师兄,忿忿道:“三师兄就这么不相信我?你好歹见一见那个傻大个!” 公输彦回头看向平常酒家,唇角噙著意味深长的笑:“我的机关之术远不如师妹,但在相面一道却有些微薄天赋。 师妹啊,你这次確实找了个好地方。 不管此地有无破劫之人,这一趟都不亏!你若真想把那位铁柱带回去,师兄倒有一个办法。” 墨璇惊疑不定,问道:“什么办法?” 公输彦目光微闪,循循善诱道:“与其千方百计带走铁柱,你啊,不如把目標对准那位东主。 只要你想个办法,把他带回山门,还愁铁柱不跟来?这就叫————擒贼先擒王一” 第145章 一石二鸟 第145章 一石二鸟 镇东鬼宅,破败的院子里。 楚岸平一身黑袍罩面,静静立在夕阳之下。 过了一会儿,一道阴影自墙角位置剥离出来,迅速凝实成了一道人影,赫然是慕影。 双方早已约定了联络方式,先前楚岸平在街上发现记號后,只好跑了过来。 慕影的脸色有些苍白,楚岸平挑眉道:“我好像没把你伤得那么重。” 慕影冷冷道:“被沈家的月影剑所伤。 楚岸平恍然大悟,原来碰见沈月桐了。 只是沈仙子的武功这么厉害了? 以楚岸平的眼力,慕影的武功至少在流云榜前七十,若算上刺杀手段,前六十五的人都未必能躲开他的剑。 慕影身体一晃,一口血吐出。 楚岸平走上前道:“你可是我新收的小弟,让我帮你看看。” 走到近前,伸手按在慕影的肩膀之上。 就在这一刻! 剑光猛地一闪,就像是太阳反射在湖面上,在看到这缕光时,剑锋已经劈在了楚岸平的头顶。 这是慕影积蓄多日的一剑,连跟沈月桐交手时都忍著没用,甚至还利用与沈月桐的交手,不断磨礪著这一剑的锋芒。 就是为了用在这个黑袍罩面人身上! 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再厉害的人也难以躲开。 嗤的一声,楚岸平脸上的银丝网格面罩一分为二,露出了一张惊怒的中年人脸庞。 “找死!” 千钧一髮间,楚岸平宛如弹簧般迅速后退,又一个快速前冲,一退一进间形成了残影,一掌重重拍在慕影胸口。 噗! 慕影像个破布袋般倒飞出去,將院墙都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缝,翻滚於地,吐血不止。 楚岸平纵身一掠,將脚踩在慕影的脸上,喝道:“你想怎么死?” 慕影眼瞳收缩,以他的心气,此刻都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没想到这么近的一剑,对方居然都躲开了,此人的武功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只是慕影恐怕永远也想不到,就连他劈开的面罩,都是楚岸平故意为之。 目的,自然是让慕影看清他的真面目”。 当初铁柱被劫持,自己出现在现场,又挡下了慕影的剑气,很难不让人想到自己与铁柱有关。 碰到一个心细之人,必会暗中调查,到时难免就会查到平常酒家。 楚岸平可不敢赌,万一被自己猜中了,以慕影这种凶戾的性格,很难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 可目前留著慕影还有用,又不能杀,所以只好演了这么一出。 “看来你还不老实,那也怪不得我了。” 楚岸平一脚將慕影踹了个翻身,抬手一吸,握住对方的剑,刷刷刷竟在慕影的屁股上刻起了字。 “上次是九星之耻,这次就赐你武夫之耻!下次还敢犯上作乱,自有好处等著你。” 慕影瞪大眼睛,无尽的屈辱令他苍白的脸色倏然涨红,满腔血都涌到了头顶,恨不得立刻与这个畜生拼命! 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连慕影都生出了一种绝望无力的感觉。 慕影怒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杀了我!” 楚岸平一脚蹬得他张口吐血:“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你若寻死,我不拦著。 但我一定把你的尸体扒光了扔到街上,让大家都看看九星堡二公子的风采,保你的大名流传江湖!” 慕影浑身僵硬,瘫在原地不能动弹。 楚岸平扔下剑,语气变得平和了一些:“你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忠心於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杀我,那么今日到此为止,以后没有重要的事,少见面为妙。 对了,平常酒家的那个傻大个,乃是练武奇才,我打算收为徒弟,不要动他” 。 扔下一句话,楚岸平转身离去。 他相信经过这件事后,除非慕影真的有把握杀了自己,否则应该能消停了。 至此,自己才算是真正掌握了慕影和软玉楼的力量! 不仅如此,由於真面目”暴露,慕影也不会再找平常酒家的麻烦,也算是一石二鸟了。 想到这里,楚岸平轻鬆地伸了个懒腰。 另一边的慕影却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直至天都快黑了,四肢才微微抽动,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缓缓站直,脸上已不见之前的崩溃,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封般的阴冷。 只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戾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稠骇人! “我没输,只要还活著————就还没输,哈哈哈————我会杀了他,一定能杀了他!” 黑夜的鬼宅里,忽传出一阵梟狂嘶哑的疯狂大笑。 附近的街巷有一名老更夫路过,顿时嚇得一哆嗦,大叫一声有鬼,亡命般跑了。 等楚岸平返回平常酒家,远远就瞧见墨璇杵在门口,眉头就是一皱,脚下方向不变,目不斜视,擦著肩就走入了大门。 墨璇深吸一口气,想起三师兄的话,强压著火气道:“小————楚东主,我有事想与你商量————” 楚岸平仿佛没听见,抬手掀开帘,闪身进去后,反手就將门板砰地合拢,不忘立刻放上门栓,就跟防贼似的。 墨璇僵在原地,一下子气得全身都红温了,衝上去连续拍门,大吼道:“小白脸,你敢这样对我,你给我出来!” 门后的楚岸平哼了一声,听著砰砰声,自顾自走到后院,回了房间练习极乐劫去了。 第二天一早。 楚岸平洗刷完走到前堂,一眼就瞧见墨璇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在角落,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老夏走过来低声道:“早上一开门,就在外头缩著了,怕是在风口熬了一夜。” 听到动静,墨璇抬头看来,楚岸平还以为这女人又要像往常一样发飆,却见她缓缓起身走来,一脸坚定道:“小————楚东主,我有事和你商量。” 楚岸平耸耸肩:“我们好像没什么需要商量的。” 墨璇一闭眼,再睁开时,好像变了个人:“前段时间,是我不对,打扰你们了———— 但我有我的苦衷,我只想请你和傻大个帮个忙,陪我回一趟师门。我以玄机门的名誉起誓,保证不强迫你们做任何事,也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 就当去玄机门,欣赏一下风景————去完我就陪你们回来。只要你答应,我————我也可以答应你提的任何条件,行不行?” 第146章 找到木萤枝了! 第146章 找到木萤枝了! 楚岸平和老夏对视一眼,这小丫头片子怎么突然转性了,莫不是有阴谋? 楚岸平故意刺激她:“你一没財,二没色,身材也一般般,我就算想提条件也提不出来啊。” 墨璇狠狠吸气又吐气,连续深呼吸好几次,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为了师门大劫,忍,必须忍! 墨璇语气激动道:“我玄机门传承数百年,机关之术独步天下,奇门阵法无所不精。 告诉你,从袖中藏的连环弩到城头架的破军炮,只要我们愿意,朝廷都求著我们帮忙! 更別说观星定穴,推演占卜,这江湖中多少人求著我们指点迷津。你居然觉得我们帮不上你?简直无知!” 楚岸平耸耸肩:“我又不是江湖人。” 墨璇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恨不能一拳把这可恶的小白脸打了。 孰不知,楚岸平表面无所谓,心中却被她刚才的这番话勾起了兴趣。 如果在平常酒家周围布下奇门阵法,貌似能让这里更安稳些? 更进一步讲,要是偷偷在棲霞镇布下一座大阵呢?以他的武功,加上阵法之助,岂不是如虎添翼? 以后待在镇子里,底气都能更足! 不过此事急不得,尤其现在还不清楚玄机门是个什么成色。 楚岸平眸光闪动,忽然道:“我还真有个条件,要是你能做到,我可以考虑去玄机门一趟。” 墨璇火气一滯,连忙道:“你说!” 楚岸平道:“我这人没什么兴趣爱好,唯独喜欢收藏一些好玩的东西。听说你们江湖之中,有一类奇物,比如木萤枝,火精铜,金髓石之类的,只要你能找到给我,我就跟你去玄机门。” 墨璇眼睛瞬间瞪圆了,惊道:“你口气倒不小!知不知道这几样都是百年难遇的天地奇珍,生长条件苛刻得要命,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件!” 楚岸平想了想,放低条件道:“三样找全不好找,你能找到其中一样也行。 这就是我的条件,能办就办,不能办以后墨姑娘也別上门了,我这小店还要做生意呢。” 墨璇暗自磨牙,心里篤定小白脸就是故意刁难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偏不! 师父的推演从未出错,既然算出玄机门將有大劫,她作为弟子,无论如何都要把破劫之人带回去。 “你给我等著!” 墨璇狠狠瞪了楚岸平一眼,跺跺脚,转身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楚岸平道:“看来以后可以消停了。” 哪知老夏却呵呵道:“这小姑娘单纯率真,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是一根筋,东主就瞧著吧,没准她能给你一个惊喜。” 楚岸平笑而不语。 这本就是他的一次试探。 一方面,他想看看玄机门的能耐到底有多大,能不能帮他找到木萤枝,火精铜和金髓石。 之前星象山河图吸收了水镜玉和玄照土后,无一例外都进行了升级。 同为五行奇物,没道理另外三样不行。 而只要星象山河图升级了,对於楚岸平来说就是最大的依仗! 有了这个基础,他和玄机门才有继续接触的可能性。 当然,要是玄机门找不到,或者不愿找,楚岸平也不在乎,本来就是趁机一提,没报太大的希望———— 此后几天里,墨璇再也没有出现,楚岸平乐得轻鬆自在,每日里练练武功,听著老夏中气十足地教训林小满和铁柱,看著店里的酒客们一日多过一日,这日子別提多愜意了。 就是可惜,那个药疯子不知去了哪里,楚岸平还真想和对方再切磋一下,看能不能找回场子。 正月十五,又是好一场热闹。 这一晚过路的酒客们,有不少在平常酒家里畅饮,楚岸平陪著这些天涯过客閒聊,顺便看了一夜的烟。 元宵节一过,棲霞镇又恢復了以往的节奏,来往的行商和江湖客们自是络绎不绝。 平常酒家里,每日总能听到一段段精彩纷呈的江湖大戏。 西北屈家的屈云錚前不久成了亲,成亲当日来了半座江湖的人,尽显屈家之牌面。 明玉峰上,沈仙子终於追到了情魔,与之大战一天一夜,剑光映透云海,却无人知晓胜负。 听说苗疆大山有巫女出世,誓要炼成绝世蛊虫,漠北有刀客南下,扬言要会尽中原群雄———— 悄无声息中,时间来到了三月杏开。 这一日,楚岸平刚刚走入前堂不久,忽见一道身影飞也似地冲了进来,远远就喊道:“楚岸平,快收拾行李跟我走。” 话音落下,楚岸平才看清原来是许久不见的墨璇,两个月未见,这小丫头片子黑了不少,也瘦了一些,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楚岸平无奈道:“你怎么又来了?” 墨璇挺胸抬头,极为神气道:“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我找到木萤枝了!” 楚岸平眼眸大亮,內视识海,星象山河图却没有任何显示,不由道:“给我看看,別以为隨便找一截树枝就能骗过我。” 墨璇居然不生气,反而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著楚岸平,嗤笑道:“你这人果真没见识,木萤枝乃天地奇物,一旦採摘下来,半个时辰便会化成木屑,我拿什么给你? 不过,本姑娘已经知道了位置,別废话了,快收拾一下,叫上傻大个一起跟我走!” 楚岸平看向柜檯后的老夏。 老夏点点头:“木萤枝乃是月华之精与古木生机交融后,又经雷霆淬炼而生,一旦摘下,確会烟消云散。” 楚岸平狐疑地盯著墨璇。 墨璇急道:“你怕什么?我要是真想耍样,还用得著辛辛苦苦跑东跑西这么久? 姓楚的,我可告诉你,为了找这截木萤枝,我把师兄师姐的人情全欠遍了,连门中长辈都惊动了好几位。你要是现在敢跟我玩出尔反尔的那一套,我跟你拼命!” 看这底气十足,几乎要跳脚的样子,倒不像是骗人的。 事涉木萤枝,楚岸平也不在乎白跑一趟,於是让墨璇等著,不一会儿就拎了个轻便包袱走到前堂,语气平淡道:“走吧。” 墨璇一愣,往他身后张望:“傻大个呢?” “不急。” 楚岸平抬脚往外走:“等我確认木萤枝是真的,再带他不迟。” 墨璇气得骂道:“奸商,不见兔子不撒鹰!” 话虽如此,她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横竖就几天功夫,等木萤枝摆在面前,看这小白脸还有什么话说! 第147章 亲手杀了那个魔头 第147章 亲手杀了那个魔头 楚岸平走出酒家,发现墨璇的那位三师兄,公输彦竟也等在树下。 见他出来,公输彦当即拱手见礼,温和一笑:“此次由在下与小师妹隨行左右,若有叨扰之处,还望楚东主海涵。” 身为玄机门高徒,竟这般谦和持礼,楚岸平一时间颇有几分受宠若惊,连道不敢不敢。 等墨璇也跑了出来,一行三人当即上路。 江南西道,玉山县。 碧玉门的亭台楼阁掩映於群山之中。 三个多月前,门中最美的女弟子苏柔被情魔所掳,后又被情魔送回,其间的遭遇,使她沦为了碧玉门心照不宣的禁忌。 自那日起,苏柔的房门从未开过。不过就在今日,却有人进入了她的闺房。 沈月桐轻轻推开那扇雕木门时,窗边的苏柔正抱膝坐在锦垫上。 听见声响,苏柔茫然抬头,本该灵动的杏眼有些呆滯,苍白的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月桐姐姐————” 苏柔抬头见是沈月桐走了进来,话未出口,泪水便又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沈月桐在原地静立片刻,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终是默然走到苏柔的身边坐下,抬手轻拍著她的背。 动作有些生硬,却已是她所能做的最温柔的安慰。 “別哭。” 沈月桐的声音虽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已伤了那个魔头,只恨那日————让他逃脱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他!” 她本打算手刃情魔之后,再来探望好友,並告诉她这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奈何魔头踪跡已失,她思虑再三,还是先来了碧玉门。 苏柔听闻那魔头已被重创,肩头轻轻一颤,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挣扎。 最终仍是蚀骨的恨意占了上风,苏柔抿了抿唇,低声艰涩道:“姐姐————或许,我知道他在哪。” 沈月桐眸光一凝,不过並未急著催促,而是静静等著苏柔平復下来。 苏柔嗓音低哑,带著未散的颤意:“那时我身不由己,如同提线木偶————但神智,並未完全沉沦。这些日子,每当我闭上眼,脑中总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我记得————那魔头每次动用邪功之后,眉心便会浮现一缕赤红,人也变得躁动不稳。 好像有一次,他带我到了一处极寒之地。 那里终年笼罩著化不开的浓雾,谷底有一方寒潭————他每次发作,似乎都是靠浸泡潭水来压制的。” 沈月桐心中一动,想起与情魔交手时,对方眉心的確会出现赤红,气势暴涨的同时也显出了失控之態。 她轻声问道:“可还记得那山谷在何处?” 苏柔茫然摇头,泪水无声滑落:“我————记不清了。” 沈月桐见状,不再犹豫,並指如剑,轻轻点在苏柔眉心,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闭眼,放鬆,回想那时感受到的寒意。” 苏柔依言闭目,长长的睫毛犹带湿意。 沈月桐的气息陡然变得空灵剔透,剑指如月光一般,温柔地映照进苏柔纷乱的心神。 这並非搜魂之类的霸道法门,而是以自身的冰雪剑心为镜,映照出苏柔的记忆碎片。 终年不散的寒雾,深邃的溶洞水滴声,几乎化冰的寒潭———— 沈月桐收回剑指,清冷美眸中掠过深重的杀意,冷道:“我知道那个地方了,寒雾谷,你等我!” 此前游歷时,沈月桐曾路过那处山谷,离碧玉门本来就不远。 难怪苏柔会在门派附近被情魔掳去,定然是那魔头一直徘徊在附近。 而春水剑派就在信州城,离玉山县也不远,沐芷儿亦是在山中被掳。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苏柔猛地抓住沈月桐的手,哀求道:“月桐姐姐,带我一起去,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魔头!” 沈月桐垂眸望去,好友眼中闪烁的恨火,灼得她心头一痛———— 根据玄机门的探查,木萤枝性喜极阴,其最近的生长之地,便位於江南西道怀玉山脉的北麓深处。 公输彦与墨璇显然做足了准备,路线早已諳熟於心,加上三人行程紧凑,不出三日功夫,便已抵达怀玉山脚下。 三人一路往北麓深处走去,周围的气温下降得越发明显,林木枝叶上开始出现了晶莹的霜掛。 待穿过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密林,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一道巨大的峡谷裂口横亘於前,两侧是覆满冰霜的百丈崖壁,浓稠如牛乳般的白色寒雾在峡谷中翻腾涌动,將里面的景象彻底吞没。 只能隱约听见空洞的水滴迴响,凛冽的寒气一股股扑面而来,呵气成霜。 公输彦驻足谷前,神色肃然道:“楚东主,这里便是寒雾谷。谷內非但寒气蚀骨,这浓雾更能迷惑人的五感,切记紧隨我等步伐。”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上面密布著细如蚁足的刻度与符文,正中间是一根湛蓝色指针。 公输彦的指尖在罗盘边缘轻点数下,指针便加速旋转,最后定格在某一方位。 公输彦当先走去。 墨璇也手腕一翻,掌中出现数只木质机关鸟,通体漆黑,形如燕子,振翅无声无息地飞入寒雾谷中。 见楚岸平惊奇的样子,墨璇得意地抬起下巴,哼道:“这趟有我和师兄护著你,算你运气好,怕什么,还不快走!” 楚岸平懒得计较,抬步跟在了公输彦后面,实则在暗暗查看星象山河图。 他发现附近三十里的区域,全是一片浓雾,便问:“木萤枝距离这里多远? ” 公输彦道:“大概还有十几里地。” 楚岸平暗自挑眉。 星象山河图明明能显示方圆三十里內所有的宝物机缘,此刻却並未亮起任何光芒。 公输彦在骗他? 抑或是,星象山河图並不能显示木萤枝? 楚岸平暗中运转內力,悄然拉开了与公输彦和墨璇之间的距离。 三人在寒雾中缓步前行,视线可及度只有一丈左右,了大半天才走到了一片树林之中,可惜也被寒雾笼罩著。 楚岸平的感知力外扩数百米,並未发现任何埋伏者,隨著天色渐暗,三人更是两眼一抹黑。 公输彦不断拨动罗盘,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忽地脚步一顿,鬆口气道:“终於到了!” > 第148章 星象山河图再升级! 第148章 星象山河图再升级! 楚岸平张目四顾,漆黑的夜色加上粘稠无比的白雾,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况且直到现在,星象山河图中也没有任何显示。 这对师兄妹不会在忽悠自己吧? 楚岸平故意道:“我忘了带火信子,你们也没带?” 公输彦道:“楚东主有所不知,木萤枝秉月华之精与古木生机而生,只在纯粹的自然光暉下方能维繫灵性。 一旦有凡俗之火,如烛火,灯焰等人造之光出现,哪怕远隔数里,木萤枝的气机也会与之交感,其蕴含的精粹便会瞬间消散。 故而方才一路行来,始终不敢以火光照明。” 还有这种讲究? 却见公输彦自怀中取出七枚非金非木的玄色小楔,其上均刻有细密的纹路。 他观察一阵后,分別將小楔打入前方的大树之上。 “木萤枝对气机极为敏感,唯有先用定元楔稳定住古木与地脉之间的气机,方能便宜行事。” 瞧著公输彦煞有介事的样子,楚岸平暗暗吃惊,如果对方不是做戏,那这一趟还真是多亏了他们。 否则就算自己找到了木萤枝,估计也是白忙活一场。 公输彦又道:“小师妹,接下来看你的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墨璇哼了哼,竟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横於唇边,调整了片刻后,便悠然吹了起来。 吹的却不是曲调,而是一种独特的韵律。 隨著笛音迴荡,四周的寒雾与古木散发的生机,仿佛被无形之手梳理,周遭的气流缓缓向著头顶某一处匯聚,形成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气旋。 直到气旋渐渐稳定,並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小涡流,墨璇方才停了下来,黑暗中悄悄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隨即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故意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这不满是衝著谁。 公输彦道:“木萤枝已暴露位置,楚东主要摘吗?此物一旦摘下,半个时辰內便会化为木屑。” 语气中,带著一种深深的惋惜。 月光照亮了头顶的小涡流,古树也现出了轮廓,楚岸平拱手道:“还请二位帮忙替我摘下。” 公输彦点点头,不见如何动作,原地窜起十丈多高,凝立於半空,抬手伸入小涡流之中,稍一用力,人便轻飘飘落在了地上,手中已多了一截半尺长短的小木枝。 微弱的月光下,被拔掉的小木枝根部位置,流淌著一缕缕如同萤火虫般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会衝出来。 公输彦將之递给了楚岸平。 这一刻,楚岸平已经真切感受到了意识中星象山河图的躁动,这种渴望就如同当初看见了水镜玉,玄照土一般。 楚岸平无比確定,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木萤枝。 不过当著公输彦和墨璇的面,他可不敢收,便道:“公输兄可有盒子之类的,我怕自己太鲁莽把木萤枝弄坏了。” 墨璇听得无语,哼道:“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摘都摘下来了,还怕弄坏?囉嗦!” 公输彦淡然一笑,显然早有准备,自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木匣,將木萤枝小心纳入其中,合上匣盖后,双手递给了楚岸平。 楚岸平郑重接过,由衷谢道:“有劳公输兄了,感激不尽!” 公输彦轻轻摇头,嘆道:“楚东主不必客气。只是此物只能存在半个时辰。 楚东主不辞辛劳隨我们前来,不知要此物何用? 据我门中典籍所载,这木萤枝看似神异,实则————並无太多用处,若是將之交给我玄机门,倒是可在半个时辰內將它打造成一盏永不熄灭的月华灯。” 楚岸平隨口解释道:“纯粹好奇而已。” 公输彦笑而不语,却也没有再问。 墨璇就不客气了,双手抱胸,气势十足道:“你要的东西,我们给你了,可別忘了你答应我们的,什么时候让傻大个跟我们走?” 楚岸平道:“墨姑娘,铁柱虽是我的伙计,不过我永远不会命令他做任何事————你別急,听我说! 我的意思是,这次我不会阻拦铁柱,一切全凭他自己的意思。 顺路的话,我先跟你们回玄机门,算是履行了我的话,我也会修书一封,你们差人交给铁柱。 来不来玄机门,铁柱自己决定,毕竟从头到尾,我只是答应自己隨你们去,铁柱从未答应你们任何事! 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说明,你们的人不许对铁柱威逼利诱。 铁柱从来不会对我撒谎,要是你们这么做了,回头被我知道,那也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墨璇双目喷火地瞪著这个小白脸,不等她呛声,公输彦已拦话道:“楚东主果然言而有信,既如此,就按楚东主说的办。” “师兄~” 这边墨璇正和公输彦闹。 楚岸平面露窘色,低声道:“二位见谅,在下————有些內急,去去就回。” 不等二人回应,转身就朝外走去。 公输彦在他身后叮嘱道:“楚东主,夜深雾重,切莫走远!” 楚岸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语气轻鬆道:“放心,我胆子小,去去就回。” 走出一段路,確定彻底安全了,楚岸平脸上的从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急切。 他立刻拿出了木匣子,打开匣盖,迫不及待握住了那根千辛万苦得来的木萤枝。 木萤枝刚碰到楚岸平的手心,瞬间化作一团流光,嗖地钻入他手臂,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时,意识深处的星象山河图轰然运转,发出低沉的鸣响。 上方的星辰流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十,眨眼间交织成比原先更为繁复玄奥的轨跡。 道道星辉如轻纱垂落,笼罩著下方的山河地貌。 山河地貌隨之震动,以楚岸平所在地为中心,原本只能覆盖周围三十里的范围迅速向外扩张,三十里外那些模糊的区域,也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楚岸平为之大喜。 在他的视线中,头顶的星象流光溢彩,正演绎著无穷无尽的奥妙。 这无疑是第三重星辰诀! 而下方星辉笼罩的山河图,大部分是模糊地带,只有棲霞镇所在的江南道大部分地区,以及贯通西北肃州及祁连山一带的区域,清晰可辨。 楚岸平心念微动,抬手点向万里之外的肃州城。 霎时间,整座城池在他眼前迅速拉近,放大,街巷屋舍清晰可见,宛如亲临一般。 他手指轻拨,视线又转向茫茫的祁连山脉,精准地落在一处隱蔽的草庐上。 隨著指尖拨动,草庐的景象不断放大,甚至连篱笆上晾晒的奇异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清晰度,远非昔日可比! 更令他振奋的是,原本星象山河图的拓印距离是三十里,而现在,以楚岸平所在地为中心,他估摸著外扩距离至少达到了八十里! 这意味著,他能感知宝物机缘的范围,也整整扩大了近三倍! 第149章 寒潭惊变 第149章 寒潭惊变 这绝对是质的飞跃! 从三十里到八十里,没准宝藏就在这五十里的差距之间。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到目前为止,楚岸平走了那么多地方,星象山河图所显示的最高宝物光芒始终是绿色。 可在这世上,就没有比极乐劫更强的武学吗? 楚岸平忽想起上次在碧磷洞的地底所发现的石门,当时星象山河图没有任何反应。 但看风怜袖和药尊的意思,石门后面,分明就藏著一个足以震惊江湖的大秘密。 所以楚岸平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因为星象山河图还不完整,无法显现出更高级別的宝藏! 也不知道这次吸收了木萤枝后,能否带来改变? 除了这个,最让楚岸平满怀期待的,还是第三重星辰诀。 第二重的星辰诀已能让武学发挥出至强威力,不知道第三重会有什么神效。 想到这里,楚岸平就心痒痒,恨不得立刻尝试———— 寒雾谷最深处。 浓雾诡异地退散,露出一方被冰壁环抱的死寂天地。 中央一汪玄冰潭,水色沉如黑墨,从潭中冒起的寒气化成冰霜,覆满了周遭嶙峋的怪石。 一道高大人影正盘坐在玄冰潭一旁,赤著上半身,满头黑髮披散在脑后,只以一根木簪子束著。 此人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长眉狭目,肌肤白玉生辉,面容俊美得近乎於妖异,眉心一缕血线跳动,正肆意吸收著潭底寒气,將整个人包裹在寒雾之中。 咻! 就在这时,远处一缕剑光如白虹贯日,倏然激射而来。 情魔睁眼,眸中一片幽深,不闪不避,直至剑锋及体三寸时,双指併拢轻轻一拂。 叮! 指尖竟精准叩中剑脊,发出一声清脆长鸣。难以想像如此凌厉无端的剑势,竟被他轻易带偏三寸,擦著耳际掠过。 情魔的几缕髮丝轻扬,人纵贯而起,半空中张手一招,怪石上的紫袍飞掠而至,旋转间落地,人已紫袍在身。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如月下仙姝般翩然落地,青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飞出的长剑一个拐弯,化成一道冷电重新落在青衣少女手中。 “好美的人,好冷的剑。” 情魔一声低笑,幽深的眼眸已肆无忌惮地將沈月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中毫不掩饰侵占之意。 沈月桐心头微震,天生的冰雪剑心自然流转,瞬息间將那一丝泛起的波澜斩灭於无形。 这正是情魔的可怕之处,將七情惑心诀练到第六重后,他一抬眼,一挑眉,皆可成招,令人防不胜防。 见沈月桐依旧凛若冰霜的样子,情魔缓缓眯起眼:“好一个高不可攀的冰冷仙子,真想看看仙子意乱情迷,欲罢不能的样子,那定然是人间最美的风光!” 沈月桐眸光骤寒,不言不语,抬手便是一剑。 剑锋震颤,霎时分化出数十道皎洁剑影,如月下波光,粼粼闪烁,带著彻骨寒意席捲而去,將情魔周身尽数笼罩。 “来得好!” 情魔长笑,身形不退反进,紫袍翻飞间,双掌泛起桃红色异芒,竟不惧剑锋凌厉,直直拍入剑影之中。 掌风带著一股令人心神鬆弛的诡异劲力,剑影与掌风甫一碰撞,立刻发出密集的嗤嗤声,竟有大半剑影被那桃红掌力生生拍散。 “仙子的剑,冷则冷矣,却少了些人间烟火气,未免无趣,正该由我好好调教一番。” 情魔笑得肆意,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纷乱掌风中,忽然一道指劲带著勾魂夺魄的韵味,点向沈月桐的眉心。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能牵引人的思绪,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沈月桐只觉得心神晃荡,无数杂念似要涌现。 惊骇之余,她立刻紧守冰雪剑心,眼中迅速一片清明,手腕翻转,剑势不再灵动,转而变得无比厚重,苍凉。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剑气,如同大漠中奔涌的昏黄长河,带著碾碎一切的沉重力道,悍然斩向那道诡异指劲。 即便是楚岸平在这里,也得对仙子竖起大拇指。 他是藉助第二重星辰诀才能展现出大漠沉沙剑的苍茫意境,而沈月桐,靠的却是对剑招纯粹的感悟! 情魔的身影如虚似幻,指尖光芒大盛,与那土黄剑气悍然相撞。 轰! 气劲炸开,两人同时后退。 只见情魔的袖袍裂开了一道口子,而沈月桐持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情魔眼中的侵略之意更盛,笑道:“好一个刚柔並济的沈仙子,你越是这般难以征服,我便越是心痒难耐。 如今我已见识到你的冷,待我擒下你之后,定要好好感受一下你的温热!” 沈月桐隱隱觉得不对劲,上次在明玉峰交手,情魔分明比她弱了半筹,如今却能和自己分庭抗礼? 思索之间,对面的情魔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从不同方向扑来,掌,指,爪齐出,带起阵阵勾动七情的异力。 霎时间,沈月桐仿佛同时面对三个敌人,耳边是靡靡之音,鼻尖是惑心异香,眼前是纷乱掌影,心底诸般情绪都被隱隱挑动。 她清叱一声,將月影流光剑与大漠沉沙剑交替运用,时而在身前布下重重月华剑幕,时而斩出开山断岳般的沉沙剑气。 她的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青衫飘飘,宛若在浑浊洪水中的青莲,始终屹立不倒,不染尘埃。 “看你能撑到几时,待你力竭,我便在这玄冰潭边,让仙子体验一番何为世间极乐!” 情魔的攻势愈发狂猛,招招不离要害,言语也更加污秽。 这时就显出了沈月桐的难得之处,她丝毫不为情魔的话烦躁,反而紧守剑心。 任凭对方的攻势诡异纷乱,始终进退有据,无数青影渐渐叠合为一,这一刻沈月桐的剑势也达到了极限。 鏗! 沈月桐后撤半步,手中长剑忽然发出清越长鸣,剑气內敛,尽数凝於剑尖一点,化成了一道极致凝练,冰冷到令人灵魂战慄的苍白光束,直刺向情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这正是沈家月影流光剑中的杀招! 情魔脸色一变,长啸一声,周身桃红色光芒暴涨,双掌合十向前猛地推出。 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大桃红色漩涡在他身前浮现,散发出扭曲光线,吞噬心神的诡异吸力,悍然迎向那道苍白剑光。 咣! 苍白剑光与桃红色漩涡相撞,並未立刻爆发,反而陷入了恐怖的僵持。 剑光前端不断试图刺穿漩涡,而漩涡则疯狂旋转,消磨著剑光的威能。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互相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逸散的气劲將地面冰层寸寸掀起,碾碎。 “魔头,受死!” 一直躲在战圈外的苏柔,这一刻忽地拔剑,柔美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身形如电一剑疾刺而出。 嗤! 一抹鲜血溅洒而出。 沈月桐浑身一颤,一道剑尖自她后背透体而过。 剑气瞬间崩溃,被旋涡一路碾过,將沈月桐整个人震飞出去。 第150章 谷中藏异宝,待我来取之 第150章 谷中藏异宝,待我来取之 沈月桐重重摔落在冰面上,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她挣扎著抬头,望向持剑而立的苏柔,眼中满是震惊与无法理解的痛楚:“苏柔————为什么?” 苏柔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嘴角却掛著一丝极不协调的诡异微笑。 “为什么?” 情魔缓步上前,紫袍在寒风中轻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戏謔。 “当然是因为————这一切,本就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盛宴啊,我的仙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试图挣扎起身的沈月桐,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明玉峰上,我故意败於你手,受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不过是为了让你放鬆警惕,让你以为我不足为虑,至於苏柔————” 情魔瞥了一眼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女子。 “早在控制她的时候,我就在她心神最深处,种下了一颗惑心种。平日里她与常人无异,可一旦我引动它————” 他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苏柔的身体便隨之微微一颤。 “她便会成为我最听话的奴隶。我算准了你这清高的性子,定会去寻她,也算准了她破碎的记忆里,只会留下我刻意引导的寒雾谷线索。 我將疗伤之地选在此处,便是等你来————自投罗网!” 情魔蹲下身,双眸带著一丝火热,伸手想去捏沈月桐的下巴,被沈月桐侧头躲开。 情魔也不介意,就像是猎人看著猎物掉入了陷阱,猎物越是拼命挣扎,猎人只会越有征服感。 情魔轻笑一声:“方才与你相持,不过是耗你內力,乱你心神罢了。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你身后这位好姐妹!仙子,喜欢吗?” “无耻!” 沈月桐咳著血,眼神冰冷如刀,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没想到,对方的算计竟如此之深,从明玉峰开始,每一步都在其掌控之中o “无耻?待会儿还有更无耻的。” 情魔站起身,笑容变得极为邪魅:“瞧著仙子凛然不可冒犯的模样,真是让人期待。” 他並指如风,直点沈月桐丹田气海———— 寒雾谷中部,一片浓稠白雾之中。 公输彦在前带路,不时拨动著手中罗盘,循著指针方向慢慢往前渡步。 墨璇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操控著几只千机鳶在周围盘旋警戒。 楚岸平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他心情大好,也有时间问东问西了:“这寒雾谷的雾气也真是奇特,竟能蒙蔽你们这些江湖高手的感知,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若非公输兄有此宝物,我们怕是寸步难行啊。” 走在前面的墨璇闻言,立刻回过头,露出一副你这人果然没见识的嫌弃表情o “哼,这都不知道?” 墨璇大概也是心情不错,解释道:“江湖上早有传闻,说这寒雾谷的雾气如此奇特,是因为谷中生长著一种无比罕见的天材地宝。 这雾气,就是那宝贝散发出来的。 听说几十年前,连魔门的鬼医,药尊,还有正道的几位神医,都亲自深入这寒雾谷好多次呢!” 楚岸平哦了一声:“那他们找到了吗?” 墨璇无语地翻个白眼:“真要找到了,寒雾谷还能是现在这样?” 楚岸平耸耸肩:“我看啊,你们江湖人最喜欢夸大其词,什么天材地宝,没准是胡诌的。” 公输彦一边维持著罗盘运转,一边温和道:“楚东主有所不知,我师傅在三十多年前也来过此地。 以他功参造化的本事,虽未探查到那件宝物所在,不过我师傅却断言,传闻非虚,那件宝物或有惊世骇俗之功效,只待有缘人取之!” 楚岸平一撇嘴,神神叨叨的,不愧是玄机门门主。 三人又七歪八拐,在蜿蜒曲折的谷道中走了一会儿,前方的公输彦听到楚岸平脚步有异,忙停下问道:“楚东主,怎么了?” 楚岸平不好意思道:“两位,人有三急,这个————” 墨璇怒道:“你这人怎么屁事那么多,之前不是才撒过?阳虚了不成?” 公输彦听得满头黑线,这是一个大姑娘家能说的?连忙斥道:“师妹还不住口!“ “你们先在这等著,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不等前方的师兄妹回应,楚岸平掉头就往一侧走,脚步匆匆,听得墨璇猛翻白眼。 楚岸平走了一阵,浓雾中的脸色稍显奇异。 他自然不是什么尿急,而是就在刚刚,星象山河图中亮起了一道耀眼无比的绿芒。 这道绿芒和之前所有的光芒都不同,隱隱带著紫色。 这是楚岸平从未见过的。 需知哪怕是极乐劫,抑或是月牙泉上的神秘武学,乃至於药尊亲手培植的九转藤,也不过是绿到发透,还从未出现过绿到发紫的情况。 看来,星象山河图果然可以探查到更高级別的宝物了。 既然如此,他楚岸平岂能错过? 利用星象山河图查看,楚岸平发现,那处地方竟是一个占地颇大谷中谷,中间还有一处冒著寒气的深潭。 而他所行的路线,刚好是一个圆弧,中段位置最为靠近谷中谷,大概相距七十多里,所以进来时星象山河图並未显示。 取下背上包裹,楚岸平利索地戴上面具,再披上黑袍和银丝网格罩面,分辨好方位后,便一路朝著绿紫光芒掠去———— 面对足以废去一身功力的指劲,沈月桐瞳孔猛缩,强提最后內力,挥剑格挡,同时不顾伤势,施展月影流光剑中最为迅疾灵动的月下无痕,剑光如丝,缠绕向情魔手腕。 “垂死挣扎!” 情魔变指为爪,七情惑心诀內力爆发,桃红色气劲直接震开剑丝,五指依旧凌厉抓下。 沈月桐就地一滚,狼狈避开,原先所在冰面被爪风抓出了五道深痕。 她脸色惨白如纸,不止气息紊乱,后背伤口更是不断渗血,將青衫染红了大片。 沈月桐很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內力即將耗尽,伤势也越来越重了。 情魔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並不急於下杀手,一次次出手,或抓向她的衣衫,或攻向她的要害,逼得她不断闪躲,格挡,消耗著她仅存的体力和意志。 口中更是污言秽语不断,描绘著各种不堪的场景,试图彻底击垮这位仙子的心理防线。 沈月桐紧咬著下唇,甚至咬出了血,凭藉冰雪剑心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剑法虽已散乱,却依旧带著不屈的锋芒。 然而苏柔那一剑,实在把沈月桐伤得太重,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无不牵动著背部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沈月桐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也渐渐沉重如山。 第151章 为何每次见你都那么狼狈 第151章 为何每次见你都那么狼狈 就在沈月桐视线模糊,手臂重如山岳之际,情魔嗤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贴近。 这一次,他並未直攻要害,而是並指如电,带著桃红色的气劲,嗤啦一声,精准地划开了她左臂的衣衫。 一截雪白的小臂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伴隨著沈月桐屈辱的闷哼。 “嘖嘖,果然是冰肌玉骨。” 情魔眼中的邪色更盛,手竟顺势要向她的左臂抚去。 “卿本佳人,正该好好怜惜————” “滚!” 沈月桐厉喝,声音因伤痛和愤怒而颤抖。她猛地回剑削向情魔手腕,却被对方轻易避开,剑势因此更加散乱。 “仙子终於生气了,连生气都这般动人。” 情魔哈哈大笑,身形再晃,紫袍带起残影,又是一爪探出,这次直取她右肩,企图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待你四肢俱废,看你这冰雪般的性子,还能硬气到几时!” 沈月桐拼尽全力拧身闪避,爪风擦著肩膀掠过,火辣辣地疼。 她气息紊乱,拄著剑剧烈喘息,背部的伤口因为这番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將身后一小片冰面染得刺自猩红。 绝望,如同这谷中的寒气,一点点浸透她的骨髓。 看著情魔那志在必得,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听著他口中不断吐出的污言秽语,感受著体內飞速流逝的力量和生机———— 沈月桐眼中渐渐浮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猛地站直身体,不再防守,也不再闪避。手中长剑嗡地发出一声悲鸣,被她反手握住,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也更加冰冷的寒气,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她周身开始凝结出实质般的冰晶,长发无风狂舞,一缕缕细密无比的剑气縈绕她周身,形成了一张恐怖绝伦的剑网。 这是与敌偕亡的最终禁术,以彻底粉碎天生的冰雪剑心为代价,引爆全部生命精元与內力,化作最后一击! 此招一出,沈月桐必死无疑,但爆发出的威力,也足以拉著任何敌人共赴黄泉。 “这世上,无人能辱我————沈月桐!” 沈月桐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周身气息如同万年冰原迎来了最后的崩塌。 情魔脸上的戏謔和得意瞬间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月桐体內正在酝酿著一股足以威胁他生命的剑气。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刚烈至此,寧可形神俱灭,也绝不让他玷污分毫。 “你疯了!” 情魔厉声断喝,全力运转七情惑心诀,试图干扰她最后的凝聚。 但已经晚了,沈月桐周身的剑网飞速旋转,身上的冰霜硜硜破碎,剑气已至將发欲发之际。 情魔再不犹豫,也不管呆滯在旁的苏柔,自顾自奋力后退。 咻! 一束剑气从后方激射而来,千钧一髮之际,精准无误地打在了沈月桐后背的剑网之上。 沈月桐引爆冰雪剑心,施展的却是大漠沉沙剑中最强的瀚海无边。 巧的是,来者同样精通大漠沉沙剑,遂一招就命中了招式破绽,將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消弭於无形。 鏗啷一声,长剑掉在冰面上,沈月桐亦虚弱地往下倒去,那双清冷绝俗的美眸中首次出现了无力感。 这一次,她连自尽都做不到了。 內心强韧如沈月桐,终究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想到自己將要面临的下场,眼角落下了两滴清泪。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星光,后发先至,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瞬间闪至沈月桐身旁,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月桐的手臂,將她稳稳定住。 “嘖嘖,怎么每次见到你,都如此狼狈?” 一道带著几分懒洋洋调侃意味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竟透著一股熟悉的腔调。 “我看你別叫仙子了,还是叫麻烦精更贴切些。” 这声音————?! 沈月桐猛地抬头,泪水还掛在长密如扇的睫毛上,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了一张被银丝网格面罩遮住的脸,一身黑袍在寒风中微盪。 明明是藏头露尾的打扮,可这一刻的沈月桐不止没有生出警惕,心中反而涌起了一阵久违的安心感。 是他! 那个在临安城外的山中与她相处了十余日,回回故意戏弄於她,后来被她找机会痛扁出气的傢伙。 也是他,就这么把江湖上人人凯覦的大漠沉沙剑送给了她,只留下一句江湖不见,便扬长而去。 她也只当这是一场萍水相逢,怎料命运兜兜转转,竟会在这绝境之中,以这般狼狈的姿態,与他再度重逢。 绝处逢生的巨大衝击,让这位素来清冷的仙子一时间竟忘了仪態,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了他的黑袍衣袖,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会————” 楚岸平轻笑道:“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又要吃瘪,这不紧赶慢赶过来看看,果然,又被人欺负得这么惨。” 不远处的情魔,看到这突然出现的黑袍人竟与沈月桐如此亲密,尤其是沈月桐那下意识依赖的姿態,更在瞬间点燃了他的妒火与杀意。 “哪来的藏头露尾之辈,敢碰我的人,给我死!” 厉啸一声,情魔身形暴起,一记指劲带著灼热扭曲的劲力,直取楚岸平眉心。 “小心!” 沈月桐连忙提醒,情魔虽可恨,但武功的確深不可测。 话音还没落,楚岸平只是轻轻將沈月桐往身后一带,另一只手並指如剑,隨意向前一挥。 大漠沉沙剑——飞沙走石! 一道凝练厚重,带著苍凉意境的土黄色剑气悍然斩出,没有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轰!” 剑气与指劲碰撞,那强大的指劲竟被这沉沙般的剑气直接碾碎,湮灭。 情魔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甚至被反震得气血翻腾,脸上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沈月桐,亦是美眸圆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剑招的威力,举重若轻的掌控感,分明已臻化境,比起她的领悟只强不弱。 > 第152章 绝对碾压 第152章 绝对碾压 “有点本事,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情魔怒极,招式再变,身形如鬼魅般闪烁,七情惑心诀全力施展,掌影,指风,腿影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攻向楚岸平,每一击都带著惑乱心神的异力,令人防不胜防。 楚岸平不退反进,魅影游龙步施展开来,身影在漫天攻势中,却如同閒庭信步,每每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攻击。 他依旧只用大漠沉沙剑对敌,剑指所向,剑气或如长河落日般雄浑磅礴,或如黄沙缚影般缠绵滯涩,將情魔那诡奇变幻的攻势一一化解,显得游刃有余。 沈月桐在一旁看得心神摇曳。 她清晰地记得,初遇时,这傢伙空有內力,对敌时却破绽百出,连最基本的虚实变化都掌握不好。 是自己手把手教了他十多天,才让他有了些模样。 可如今————他展现出的战斗技巧,对时机的把握,招式的运用,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恐怖的成长速度,让她这被誉为天才的沈家明珠都感到一阵心惊。 同样心惊不已的还有情魔,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七情惑心诀,竟完全无法影响对方得心神。 对方诡异的步法,反倒让他难以捕捉真身,而那看似朴实无华的大漠沉沙剑,每一击都蕴含著难以抵挡的巨力,让他束手束脚。 “混蛋,给我破!” 久攻不下,情魔终於彻底疯狂,不顾反噬,强行將功力提至极限,双掌赤红如血,带著焚尽一切的暴怒与毁灭气息,轰向楚岸平七情掌杀招——怒焚八荒。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楚岸平终於收起了剑指。 他微微侧身,右掌不闪不避,缓缓推出,掌风隱带风雷之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 情魔那狂暴炽热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竟被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尽数挡下。 掌劲一变,忽出现了一道道交缠轰鸣的雷电,以更加霸道,更加凝练的攻势顺著他的手臂反衝而入。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噗————” 情魔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冰壁上。 情魔的身体尚未从冰壁上滑落,楚岸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度逼近。 黑袍捲动间,蕴含著沉重力道的掌风当头罩下,根本不给情魔留下丝毫喘息之机。 情魔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过。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不顾经脉损伤,浑身內力竟逆著流转,周身毛孔中迅速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以燃烧自身精血和內力为代价,短时间內將功力提升三成以上。 代价是事后必然元气大伤,连內力都会损失不少,但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情魔的双掌变得赤红如烙铁,带著焚尽一切,亦能令人心神混乱的可怕气息,悍然迎向楚岸平的掌风。 轰! 这一次的碰撞,声浪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冰谷都为之震颤,狂暴的气浪呈环形扩散,將地面厚厚的冰层彻底掀起,还在半空便旁旁碎裂。 楚岸平身形一晃,情魔怒吼道:“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他狂笑著,双掌赤芒更盛,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誓要將楚岸平彻底撕碎。 然而,面对这威力暴涨的攻势,楚岸平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的招式陡然一变,不再是大漠沉沙的苍凉厚重,也不再是怒雷掌的刚猛霸道,而是一种极致的凝练。 所有的气势都尽数收敛,却在剎那之间,如同火山爆发,楚岸平出招如电,拳风,掌影,指劲等化成无穷无尽的残影,在一瞬间猛攻情魔四面八方。 正是月牙泉绝学。 “不————不可能!” 情魔自以为强横无匹的掌力,在这极致的攻势面前,只坚持了片刻便如豆腐般轰然爆碎。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要变招,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轰!! 拳掌再次相交。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 有的,只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咔嚓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豆般响起。 情魔的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狂喷而出,其中甚至夹杂著肝臟碎块,他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再一次狠狠砸在冰壁之上。 这一次,整个冰壁都以他为中心,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情魔挣扎著抬起头。 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提升了三成功力,竟连让对方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让他所有的算计和底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眼见楚岸平再度扑杀而来,情魔脸上一阵肉疼,猛地甩出足足五颗霹雳珠,却不是射向楚岸平,而是射向了不远处重伤无力行动的沈月桐,以及依旧呆立原地的苏柔。 这一下围魏救赵,倒是阴毒至极。 一颗霹雳珠,都足以震退流云榜高手,更何况还是五颗。 楚岸平眉头一皱,身形如电,並未选择硬撼,而是左袖猛地卷出一股柔劲,將沈月桐与苏柔二人向后送出数丈。 同时右掌凌空一按,一股磅礴却柔和的真气沛然涌出,並非形成实质气墙,而是如同在空气中激起了一道汹涌的暗流。 藉此一滯之机,楚岸平足尖猛点地面,如一只惊鸿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掌连环拍出,道道柔韧掌风在前方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缓衝气劲。 轰!轰!轰!轰!轰! 五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灼热的气流擦著楚岸平的衣袂呼啸而过,最近的一块碎片几乎贴著他的面颊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肌肤生疼。 借著爆炸的衝击,楚岸平身形更快三分,左臂一揽將沈月桐护在怀中,右袖捲起尚在呆立中的苏柔,以远超平日极限的速度向后急掠。 碎石如雨点般击打在他布下的气劲上,发出噼啪脆响。一股灼热的气浪追袭而至,將他的黑袍袖子灼化。 楚岸平体內的真气催到极致,在间不容髮之际,终於带著二女脱离了爆炸的核心范围。 三人落地时,楚岸平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方才若是慢了半分,或是判断稍有偏差,此刻怕是已被那狂暴的威力重创。 真不愧是江湖中人人垂涎的霹雳珠。 抬眼望去,只见原先立足之处已被炸出一个焦黑深坑,四周碎石成堆,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 而情魔的身影,早已借著这阵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53章 潭底玉莲 第153章 潭底玉莲 烟尘渐散,现场只余一片狼藉。 沈月桐勉力稳住身形,清冷的目光落在楚岸平身上。 直到现在,她依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半年多以来,她自认进境已经够快了,可是楚岸平的进境,让她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千言万语化在心底,一时之间,沈月桐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另一侧,情魔的气息彻底消失后,苏柔眼中那层诡异的空洞也如潮水般退去。 先前那段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记忆,尤其是自己对挚友沈月桐拔剑相向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我————我做了什么————” 苏柔手一抖,染血的剑掉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巨大的悔恨与自我厌恶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臟,让她的泪水决堤而出。 苏柔踉蹌一步,发出撕心裂肺的哀泣:“月桐姐姐————对不起————我————我不配活著————” 沈月桐声音清冷道:“错不在你,你受魔头控制,若因此轻生,才是真正辜负了我受的这一剑。” 她走过去,拾起那柄染血的长剑,归入苏柔腰间的剑鞘,动作轻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活著,方能雪耻。” 苏柔怔怔抬头,对上沈月桐那双依旧清澈沉静的眸子,泪水瞬间汹涌,用力紧抓住沈月桐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楚岸平可没兴趣掺合二女的事,不过仙子这温情的一面,倒比她平素的清冷还要更动人一些。 暗自一笑,楚岸平转而打量四周。 星象山河图中的绿紫光芒,已经达到了最大,所显示的位置就在中间黑如墨水的潭水之內。 “沈仙子,这潭水看著有些古怪,我下去瞧瞧,你们先疗伤。” 不等沈月桐回应,楚岸平一个猛扎子跳入了玄冰潭。 甫一跃入潭中,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挟全身。 更令楚岸平心惊的是,通过星象山河图显示,这潭水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狭小,下方竟是別有洞天,宛如一个倒悬的漏斗,越往深处反而越是开阔。 视线所及之处,儘是化不开的浓稠墨色,纵使以楚岸平的目力,居然也只能看清身前三尺。 还有这水压也不对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下潜仅仅数丈,四周的水压便如铜墙铁壁般挤压而来,远胜一般的水底。 寻常武者到了这个深度,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楚岸平催动內力护住全身,继续向下潜去。 越往深处,寒意愈盛,水压也成倍增长,挤得楚岸平周身內力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速度更是大受影响,大约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 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要寻找什么天材地宝,无异於大海捞针! 难怪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人能够找到。 以楚岸平的速度,也是下潜了足足数个时辰才抵达潭底,到了这时,所承受的压力已堪比千钧重担,让楚岸平的胸口都有些闷。 可想而知,换了別人来是什么情况。 而此时距离绿紫光芒所在的位置,竟比他从上方潜入潭底的距离还要大。 若没有星象山河图的指引,他找到天荒地老都不一定能找到。 楚岸平在水中快速游动,始终警惕四周,也亏得星辰诀后劲十足,才能让他坚持到现在。 又过了数个时辰,以楚岸平的深厚功力都感到疲惫之时,他终於抵达了绿紫光芒所在地,是一处淤泥沉积之地。 然而让楚岸平心凉的是,他伸手探去,除了冰冷滑腻的淤泥外,空无一物。 “什么情况————” 楚岸平有些傻眼。 他万分確定绿紫光芒就在这里,反覆对照后,又连续伸手摸索,最后连周围几丈之地都摸了个遍,还是什么都没摸到。 楚岸平彻底不会了。 但星象山河图又不会有错,一定是他漏掉了什么环节。 楚岸平凝神静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感应,这次他终於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此处的寒气流动有些蹊蹺,每每匯交时,却总在即將碰撞的剎那诡异地错身而过,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悄然拨开了一般。 心念电转间,楚岸平双掌向前一推,內力如网般张开,强行拘束住那几道游移不定的寒气,迫使它们向著中心一点匯聚。 就在数道寒气终於碰撞交融的瞬间。 异变陡生! 淤泥之中,一点莹白微光亮起,隨即迅速在楚岸平眼前蔓延。 一株通体剔透如琉璃,生有七窍的玉莲自潭水中缓缓现形,大约只有成人手掌大小,每一片瓣都流转著莹白光泽,莲心处七窍空明,正自在地吞吐著周遭的精纯寒气。 楚岸平触手之下,並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反而是温润如玉,更带著一种奇妙的空灵之感。 仿佛触碰的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凝聚成形的天地之气。 嗖! 下一秒,这株玉莲居然化成一团气,钻进了楚岸平的左臂之中,快得楚岸平都来不及阻拦。 楚岸平嚇得连忙运转內力,仔细探查左臂。 玉莲所化的气流並未在体內横衝直撞,而是温顺地盘踞在他左臂经脉之中,既不与他的內力衝突,也毫无逃逸消散的跡象,只是静静地悬浮其中。 当楚岸平催动內力,故意衝击玉莲时,一缕缕玉色光粒便从楚岸平的左手五指逸散到漆黑潭水中,宛如星辰般闪烁生辉。 楚岸平心头一紧,唯恐这是玉莲精华在流失,当即停下。 他又反覆尝试数次,发现只要內力绕过玉莲,便不会出现外泄的情况。 虽然此刻身体並无任何不適,玉莲也未表现出丝毫的危害,但这东西莫名其妙留在身体里,也实在让人彆扭。 最糟心的是,目前又取不出来。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好办法,算了,等以后有了机会,去祁连山套一套那个老太婆的话? 楚岸平苦笑一下,身形一转,便朝著水面之上疾速游去。 砰! 数个时辰后,潭水炸开,黑袍罩面的楚岸平稳稳落在冰面之上。 沈月桐和苏柔同时朝他看来。 苏柔的眼神中还带著几分敬畏之色,估计已经知道了他的可怕战绩。 沈月桐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楚岸平耸耸肩:“这潭水大得很,游了一趟,浑身都清爽不少。” 清爽? 沈月桐又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这廝又在忽悠自己。 不过说来也怪,听他用一贯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竟不觉得反感,大概是习惯成自然了。 > 第154章 玄机门 第154章 玄机门 见沈月桐盘膝坐在地上,清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楚岸平唇角一扬,语带促狭:“许久不见,仙子的剑法似乎没什么长进啊。” 沈月桐神色平静,坦然应道:“我资质寻常,確实不及兄台进境神速。” 楚岸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既然如此,还不快叫一声来听听?” 沈月桐微微一怔:“叫什么?” “仙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楚岸平笑容更深:“莫非忘了当初在临安城外的约定?谁贏了比试,谁便是师父。 如今你既自认不如,这声师父是不是该兑现了?” 沈月桐顿感恍然,记忆里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当初在山中,明明是她指点对方,还故意把对方打得嗷嗷叫,如今反倒要叫对方师父?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涌上心头,令沈仙子晶莹的耳根微微发热。 她当即別过脸去,语气清冷依旧:“胜负未分,此言尚早!” 楚岸平可不是善解人意的主,故意追问:“那现在比一场?大半天过去了,你的伤势总也恢復了一些,我再让你三十招如何?” 沈月桐暗暗咬牙,面上却维持著波澜不惊:“此刻我內力未復,伤势未愈,就算你贏了,也是胜之不武。” 楚岸平差点仰头大笑三声,仙子这拖延都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还真是一如当初啊。 一旁的苏柔明明心情很低落,一直在自责愧悔当中,此刻也是先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瓜子脸上带著一种古怪之色。 连她都完全没想到,清冷如仙的月桐姐姐,也会有这么————耍赖的一面? 楚岸平倒也见好就收,拱手笑道:“那就依仙子所言,这声师父先记在帐上。” 对著沈月桐摆了摆手,楚岸平转身一掠,人便化成一道黑影融入雾中。 只留下一声大笑在谷中迴荡:“记得好生疗伤,我未来的好徒儿。” 望著他瀟洒离去的方向,沈月桐轻轻嗔道:“想得美。” 那声音极轻,连身旁的苏柔都未曾听清。 苏柔望著迷雾渐合,轻声问道:“姐姐,这位前辈究竟是何许人也?听他的声音,似乎年纪不算很大。” 沈月桐微微摇头:“我也不知他的身份,更从未见过他的真容。方才听你提及他的声音————” 她略作沉吟,嘆道:“如今想来,或许连那声音,都未必是真的。” 苏柔怔了怔,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中带著几分懊悔:“早知如此,方才该向前辈请教,可有法子破解那魔头的手段————” 一提起惑心种,苏柔的身子便不自觉地颤了颤,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 “姐姐,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受那魔头的控制,只要他想,他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苏柔双手攥紧衣袖,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瞧著她苍白面容上的恐惧,沈月桐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不必担心,我认识一些江湖前辈,魔门手段纵然诡异,也必有法可解。” 苏柔抬眸,对上沈月桐清冷却坚定的目光,慌乱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我都听姐姐的!” 寒雾谷中,天光早已大亮,將瀰漫的雾气映照得一片朦朧。 公输彦与墨璇苦寻楚岸平一夜未果,只得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了昨夜分开的地方。 谁知刚一走近,就听见楚岸平那带著几分不满的喊声从雾气中传来:“公输兄,墨姑娘,你们跑哪儿去了?怎的也不等等我!” 话音还未落,只见楚岸平好端端地从一片树后转了出来,衣衫整齐,神色如常,甚至脸上还带著点埋怨。 墨璇一见这个小白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衝到他面前,一双明眸瞪得圆圆的:“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我们找你找了一整夜! 你————你撒个尿而已,难不成是掉进坑里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溜走,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 她越说越气,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个小白脸透著古怪。 楚岸平却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墨姑娘这话可冤枉在下了。 我不过是完事之后原路返回,谁知走著走著就迷了方向。 这谷中雾气浓重,处处看起来都一个样,我还当是二位嫌我累赘,故意撇下我先走了呢。” 说著,他还故意嘆了口气,一副深受委屈的模样。 墨璇被他气得直跺脚,指著他你了半天,还想再爭辩,却被公输彦温和地拦住。 公输彦轻轻摇头,目光隨即转向楚岸平,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前这个楚东主,行事看似跳脱不羈,实则自有章法。 此刻见他安然无恙,虽言辞闪烁,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明,显然昨夜並未遭遇不测。 既然对方不愿明言,公输彦自然也无意点破,语气温和如初道:“楚东主无事便好。这寒雾谷地势奇特,雾气確有惑人之处,一时迷路也在情理之中。既然人已聚齐,我们不如儘快上路?” 楚岸平见公输彦如此上道,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从善如流道:“公输兄谦谦君子,真是令人如沐春风,不像有些人————” 墨璇又不是傻子,一听就跳脚道:“你说谁呢?!” 结果楚岸平鸟都没鸟她,跟在公输彦后面就走了,差点没把墨璇气昏过去。 小白脸,你给我等著! 墨璇用力一跺脚,闷头跟在了最后面———— 三人穿出寒雾谷,一路东行,不过数日功夫,便已抵达江南西道豫章城外的一座山脚。 站在一处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山壁前,公输彦上前几步,指尖在岩壁上依循某种独特韵律,不轻不重地叩击了数下。 只听一阵几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中,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待三人依次侧身而入,身后石壁又悄无声息地严密合拢,看得楚岸平嘆为观止。 穿过短暂却曲折的幽暗石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清幽的山间谷地之中,一排排建筑错落有致地散布於溪流两岸。 楼阁之间,以悬空的廊桥或精巧的机括枢纽相连,既显別致,又暗合阵法方位。 最为奇特的是,这些建筑並非全然固定。 其中几座较小的阁楼下方,隱约可见巨大的木质轮盘与滑轨结构。 还有屋檐下,廊柱间,也能看到一些小巧的铜製风铃与旋转不休的星辰仪。 远远望去,整片建筑群与周围的山水林木浑然一体,既像是自然生长於此,又处处透露出深不可测的机关术底蕴,静謐中蕴藏著无穷玄机。 公输彦驻足牌楼前,转身对楚岸平温言笑道:“此地便是玄机门,欢迎楚东主做客。” 第155章 带坏小孩子 第155章 带坏小孩子 楚岸平一进入玄机门內,立刻察觉到此地与寻常江湖门派的不同。 迴廊楼阁间並无太多弟子往来,显得格外清静。 偶尔遇见的几名弟子,无论年纪大小,见到公输彦与墨璇都会停下脚步,执礼问候,喊著三师兄,五师姐。 公输彦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回礼。 可墨璇这小丫头片子,一听別人喊她五师姐,立刻把胸脯挺得老高,下巴扬起,还故意放慢脚步,一派老成持重的师姐模样。 很快,一位身著深蓝长老袍的老者快步走来,眉头紧锁,神色似比这谷中的晨雾还要凝重几分。 “严旭师叔。” 公输彦立刻停下行礼。 刚才还昂首挺胸的墨璇,立刻缩起脖子,老老实实跟著行礼,声音都低了几分。 五长老脚步一顿,目光在楚岸平身上扫过,没多停留,只对公输彦沉声道:“门主急召所有核心长老议事。” 他语速极快,说完抬步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迴廊深处。 公输彦与墨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作为五大核心长老之一,五长老向来是喜怒不形於色,能让他如此失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墨璇急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经嗖地往忘机阁方向跑去。 公输彦也顾不上客套,匆匆对楚岸平道:“楚东主,我先带你去客舍安顿。” 说罢便引著他快步穿过几处迴廊,来到一处名叫听竹苑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十分清雅,翠竹掩映著几间並排的屋舍,檐下还掛著几串竹製风铃,隨风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公输彦简单交代两句后,便也匆匆离去,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忘机阁。 楚岸平自顾自地踱步到院中的石凳坐下,刚舒了口气,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抬眼一看,旁边三间屋舍门口,齐刷刷探出了三个大小脑袋。 左边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穿著川蜀地区的特色短褂,一脸的机灵相。 中间的男孩皮肤微黑,年纪更小些,约莫十岁,脖子上掛著苗疆一带才有的银饰。 最右边是个扎著双丫髻的小姑娘,看著顶多七八岁,一双大眼睛清澈无比,正好奇地打量著楚岸平。 “喂,新来的。” 那川蜀男孩率先开口,带著浓浓的口音:“你也是被各位师兄师姐找来,帮忙渡那个什么劫的哇?” 楚岸平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顺手从石桌上的果盘里捞了个苹果,应该是洗过的,咔哧咬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什么劫不劫的,听不懂。我就是个路过的,进来玩玩。” 三个孩子明显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苗疆小男孩挠了挠头,小姑娘则小声嘀咕:“玩玩?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呀?” 楚岸平啃著苹果,含糊道:“谁知道呢,反正我就是个吃瓜群眾,看戏的。 “ 苗疆小男孩更困惑了,盯著他手里的苹果:“你吃的不是苹果嘛?” 楚岸平被逗乐了,晃了晃苹果:“此瓜非彼瓜,小朋友,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三个孩子虽不知他在说什么,但看他那副轻鬆自在,全然不似肩负重任的模样,不由得都露出了几分羡慕和困惑的神情。 楚岸平閒得无聊,隨口问道:“你们不会是被玄机门的人掳来的吧?” “才不是嘞!” 那川蜀男孩第一个跳起来反驳,一口乡音格外清脆:“我叫张小虎,是大师姐说我手巧,有灵心,专门请我来学本事,帮助玄机门渡过劫难的!” 皮肤微黑的苗疆小男孩,也语气认真道:“我叫阿瓦,二师兄路过我们寨子时,说我看得懂星星说的话,是山神赐福。” 他说著,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银饰。 扎著双丫髻的小姑娘最是靦腆,细声细气地说:“我,我叫水汐。四师兄说————说我对水啊,气啊的感觉很准,是海娘娘疼我。” 楚岸平看著这三个被忽悠来的小傢伙,心里觉得好笑。 玄机门这帮人也是够了,为了找什么破劫者,天南地北还真是一个不落。 楚岸平笑道:“行了,知道你们是自愿的,那你们学了什么本事?” 张小虎已经十三岁了,充满了半大孩子的傲气:“大师姐正教我造机关鸟。 她说我手稳,有耐性,是块好料子!” 阿瓦认真道:“二师兄教我观星,说只要读懂它们,就能知晓世间万物。” 水汐最是靦腆,见两个哥哥都说了,才细声接话:“四师兄让我背阵法口诀,说只要学会了,就能对付坏人啦。” 三人说完,齐刷刷看向楚岸平,张小虎问道:“你嘞,准备学什么?” 楚岸平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拍了拍手:“机关鸟?那玩意儿飞起来有轻功快吗? 观星?等你推算出明天是晴是雨,我出门看一眼云不就知道了? 阵法就更別提了,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一力降十会,直接拆家,谁跟你慢慢破阵啊。” 三个孩子被他这番话震得一愣一愣的。 楚岸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你们不会整天都在学吧?学东西要张弛有度。” 他冲三个孩子招招手,“你们对这玄机门熟不熟?带我去转转,就当熟悉环境了。” 从心底里,这廝根本不愿意来玄机门,只是碍於玄机门帮他找到了木萤枝,不得不履行约定罢了。 所以楚岸平压根没有做客的觉悟,他也不觉得自己是来当客人的。 张小虎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年纪稍长,顾虑也多些:“这不好吧?师兄师姐让我们安心待在这里修习,不要隨便乱跑,万一被发现了————” 楚岸平摇摇头,循循善诱道:“小虎啊,你这想法就错了。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是师兄师姐们千辛万苦请来的破劫者,是客人,是来帮忙的,又不是被关押的囚犯。 在自家院子里散散步,熟悉一下环境,能有什么罪过?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了,连自家门派什么样子都没摸清楚,万一真到了需要你们破劫的那天,你们连路都不认识,那才真正耽误大事呢。” 张小虎正是爱玩的年纪,之前没人出头,现在被楚岸平一攛掇,心里就痒起来了,抬头道:“我们可没说要去,是你非要去的,万一大师姐问起来————” 楚岸平笑道:“行了,都是我的责任,是我逼你们的。” 这话如同解开了最后的紧箍咒。 张小虎眼睛唰地就亮了,兴奋地摩拳擦掌:“那就这么说定了,走,我带路!” 连安静站在一旁的阿瓦和水汐,小脸都放出了光。 看这架势,三个孩子身边没有相熟的长辈在,明显都憋坏了。 第156章 闯祸了 第156章 闯祸了 早在楚岸平进入玄机门时,星象山河图就把整个门派的布局拓印了下来。 不过难得来一次,楚岸平还是想亲眼看看这闻名江湖的玄机门究竟是何等光景,於是顺手忽悠了三个孩子陪同,免得一路上太过无趣。 张小虎自觉充当了领头,凭著初入门时那点模糊的记忆,雄赳赳地走在前头。 楚岸平乐得清閒,跟在后面,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这与眾不同的门派景致。 只见每一处亭台楼阁,皆与山林幽谷巧妙相融,一些悬空廊桥依势而建,檐下风铃隨风轻响,暗合著机关韵律。 弟子们在各处忙碌著,或调试机关,或观测星仪,一派井然有序又充满巧思的景象。 张小虎本想抄近路去嚮往已久的机关工坊,然而走了一段路,四周景致渐渐不对劲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幽深竹林,不仅见不到玄机门弟子,连光线也黯淡下来。 “放心,这条路我记得! ” 张小虎嘴上逞强,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眼睛不住地左右张望。 又走了一阵,阿瓦突然停下脚步,指著旁边:“这棵歪脖子竹,我们已经路过三次了。 “6 水汐闻言,立即抓紧了楚岸平的衣角,声音带著颤抖:“大哥哥,这里的雾气好重,我,我有点害怕... ” 楚岸平早已知道自己踏入了迷阵,不过依靠著星象山河图,他很快找到了一条安全通道,笑道:“都別怕,我看这竹林景致独特,想必是玄机门的一处妙地。 既然走错了,不妨往前探探,说不定就出去了。” 他看似隨意地选了条路,实则正是安全路径。 三个孩子见他如此镇定,也稍稍安心,紧紧跟在了他身后。 很快,一座横跨碧水的九曲迴廊显现眼前。碧水幽深,暗流隱现,整条迴廊在雾气中仿佛活物般方位莫测。 行至半途,一座狰狞的兽首石雕拦住去路,兽口喷出无形气流,发出令人心悸的鸣鸣声。 “都闪开!” 张小虎自告奋勇,从怀里掏出一个形状抽象的木鸟,用细线拴著,小心翼翼朝气流拋去。 啪! 木鸟瞬间被狂暴气流撕成碎片,木屑纷飞。 张小虎心疼地大叫一声,没了主意。 楚岸平见状,装作一筹莫展:“这东西厉害,硬闯不行,这可难办了。” 这时,沉默的阿瓦上前一步,那双专注於星辰的眼睛紧紧盯著兽首,低声道:“它在呼吸。” 张小虎疑惑道:“你说什么?” 阿瓦语气肯定:“它喷气的间隔,长,短,再长,像呼吸一样。” 他默数片刻,突然道:“五、六、七————就是现在,快衝!只有三次心跳的时间!” 他竟靠著细致观察,摸清了气流间歇的规律。 楚岸平暗自惊嘆,没想到玄机门还真淘到宝了,立刻顺势喊道:“小虎带头,阿瓦倒数。” 张小虎一马当先,在水汐紧张的注视下,一个健步衝过了兽首石雕。 楚岸平一手一个抱起阿瓦和水汐,紧隨其后也冲了过去。 三人刚闯过兽首石雕不久,一直紧挨在楚岸平身边的水汐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小脸微微发白,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紧紧盯著前方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板,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楚岸平的衣角。 “等,等一下————”她声音很轻,却带著明显的惧意,“那块石板————不对劲。” 走在前面的张小虎闻言立刻剎住脚步,警惕地回头。连一向沉静的阿瓦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水汐怯生生地指著那块石板:“它————它下面有水,而且我感觉到它下面的水在打转,很急一个小漩涡。” 张小虎不信邪,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轻轻朝那块石板拋去。 咔噠! 那块青石板竟以惊人的速度向下翻转。 下方根本不是实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洞,隱约能听到湍急的水流声从深处传来。 若是刚才有人踏上去,必然坠入这陷阱之中。 石板在空中翻转一周后,又咔噠一声恢復了原状,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张小虎倒吸一口凉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楚岸平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他是靠著一身內功才能提前预判到陷阱。 而眼前这个羞怯的小丫头,却是靠著与生俱来的灵觉。 楚岸平对著水汐一笑,赞道:“真棒,你救了大家一命。” 水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脸上却泛起一丝被认可的红晕。 之后一行人又遇到几处小机关,不过在楚岸平的暗中引领和三个孩子愈发熟练的协作下,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踏入了水榭內部。 水榭內部颇为开阔,四面轩窗开,可见碧水上繚绕的云雾。 最引人注目的是穹顶中央,镶嵌著一块鹅卵石大小,通体莹润的玉石,只是此刻它光泽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一丝丝微弱的流光正不受控制地从裂纹中逸散,显得极不稳定。 为防此地另藏玄机,楚岸平暗自运转星辰诀,护住周身。 岂料,功法刚一催动,异变突生! 那穹顶的玉石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吸引,猛地一颤,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衝出,倏地钻入楚岸平体內。 楚岸平只觉得经脉中流过一道温润气流,隨即融入自身內力之中,竟瞬间让他的內力增长了稍许。 可还没等楚岸平高兴,只听咔嚓一声。 玉石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最终化为一撮毫无光泽的灰色石粉,簌簌飘落。 轰隆— 一声低沉的闷响仿佛从地底传来,整个水榭微微震动。 窗外流动的云雾加速旋转,隨后像是失去了支撑般,开始飞速消散。 原本幽深的碧水,此刻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水塘。对岸的竹林也失去了那份玄妙的距离感。 整个水榭变得与寻常亭台再无二致,只剩下过於直白的阳光照射进来。 水汐嚇得惊叫一声,小脸煞白。 张小虎也慌了神,看著四周的变化,结结巴巴道:“阵法,阵法好像坏掉了,还不会是————我们闯祸了吧?” 连一向沉静的阿瓦也绷紧了小脸,眼中充满了不安。 第157章 莫非这就是大劫? 第157章 莫非这就是大劫? 楚岸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祸大部分得算在他头上。 当务之急,得先想办法堵住这三个小屁孩的嘴,可別到时候出卖了他。 楚岸平一副严肃无比的表情,眉头紧锁,重重嘆了口气:“这下麻烦大了! 我看八成是你们之前破解那些机关时,不小心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结果把这里给弄崩溃了!” 三个孩子被他的话嚇得一哆嗦。 张小虎更是急得跳脚,指著他脱口而出:“明明是你非要我们带路————” 楚岸平立刻打断,义正词严道:“我找你们带路不假,可破阵的是谁?触发机关的是谁?发现规律的又是谁?是不是你们三个?” 他目光逐一扫过三个半大孩子苍白的脸,摊手道:“如今也別说这些没用的,坏了门派大阵,这责任,怕是连你们师兄师姐也担待不起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张小虎一想到大师姐严厉的目光,脸又白了三分。 阿瓦紧抿著嘴唇。水汐更是眼圈一红,觉得自己成了门派罪人,说不定要被拉去浸猪笼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楚岸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呢,我看那石头本来就布满裂纹,估计早就不行了,就算今天我们不进来,过几天它自己也就碎了。 你们再想想,玄机门的机关何等强大,若不是这里本身出了问题,凭我们几个能闯进来吗? 所以啊,这事儿跟咱们没关係,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 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別人要是问起来,就说不知道,没来过这里,懂吗?” 阿瓦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道:“可是,二师兄说过,做错了事就要承认,撒谎是不是不太好?” 楚岸平无语地看著这个小古板,摇头道:“阿瓦啊阿瓦,看来你还不知道,玄机门对待犯错的弟子有多严厉! 你在这里犯了错,轻则打断四肢,逐出师门,重一点的,就直接被扔去餵机关兽。” 楚岸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那机关兽铜皮铁骨,站起来比房子还高,一张嘴满口都是明晃晃的齿轮。 听说上次有个弟子犯了错,那机关兽咔嚓一口就把人吞了,现在连根骨头都没找著!” 水汐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小虎虽然强撑著,但也是两腿发软。 阿瓦脸色发白,可还是颤抖著小声反驳:“可是,二师兄明明说过,门规里最重的惩罚是去思过崖面壁,没有餵机关兽这条。” 楚岸平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阿瓦,语重心长道:“那是你二师兄骗你的。 你想想,他要是跟你说实话,你还敢加入玄机门吗? 阿瓦,既然你不相信我,不如现在就去找二师兄,把你破坏了门派机关的事跟他说清楚,看他会怎么办。 不过到时候,要是你被扔去餵了机关兽,也別怪大哥哥没跟你提前说清楚! ” 阿瓦被他一番连哄带嚇,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彻底没了主意。 张小虎猛一咬牙,对阿瓦和水汐道:“楚大哥说得对!我们什么都没干,是机关自己坏的,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都听到没有?” 阿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在张小虎瞪大的双目下,也只能迟疑地点了点头o 水汐见两个哥哥都答应了,连忙也怯生生地嗯了一声,又悄悄看了楚岸平一眼。 刚才似乎有一道气流冲向了大哥哥,但看大哥哥无事的样子,水汐又有些自我怀疑。 看著三个被唬住的小傢伙,楚岸平压下嘴角笑意,心思很快转到了更重要的地方。 方才吸收的那缕能量,让他经脉中的星辰诀內力明显增长了一分。 也不知道这玄机门还有没有类似的玉石,要是能再找到几块,他的內力岂不是能轻鬆增长? 想到玄机门的人,怀揣目的三番四次纠缠他,还不知道会不会给平常酒家带来麻烦。 如今他从玄机门捞点好处,就当是收利息了。 同一时间。 忘机阁。 玄机门主墨机子端坐於主位,他身著简朴的灰色长袍,正凝神听著诸位长老的陈述,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带著某种玄奥的韵律。 眾人围聚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沙盘,其上勾勒的山川地势与建筑脉络与玄机门的真实布局如出一辙。 数十颗明珠悬浮在沙盘上,按照特定的轨跡缓缓运行,由纤细的光丝串联,象徵著生生不息。 忽然间,沙盘边缘处,代表著流韵水榭阵眼的那颗明珠,噗的一声黯淡下去,表面咔咔多出了几道裂痕。 阁內顿时一静。 性格最急躁的二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低沉道:“怎么回事?护山大阵未受衝击,水榭阵眼怎会毁坏?” 四长老主管阵法维护,眉头紧锁道:“流韵水榭的阵眼,半年前才由老夫亲自维护过,绝无年久失修之虞。 这般毫无徵兆地瞬间崩溃,实在————闻所未闻!” 旁边的三长老,盯著碎裂的明珠,脸色一变:“观其溃散之象,像是核心气机被瞬间抽空。寻常手段做不到如此乾净利落。莫非,有强敌入侵?” 此话一出,阁內一下子躁动起来。 几位年轻弟子下意识摸出了身上的机关。 墨璇更是紧张得四下张望,仿佛那未知的强敌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似的。 “不可能!” 坐在末席的五长老,立刻反驳道:“我玄机门的护山大阵固若金汤。江湖之中,绝无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至此,更別说毁去一处阵眼而不惊动我等,除非————” 二长老见他这种时候了还打哑谜,急得催道:“除非什么?” 五长老忽然看向端坐不动的墨机子,声音里带著一丝丝惊惶:“门主师兄,玄机石自半个月前便异动频频,其中气机时疾时缓,流转无序。 你我都推断,长此以往,整个护山大阵的根基都要被动摇。这也是今日议事的最重要原因。 如今水榭阵眼无故崩溃,若不是外敌,莫非正是玄机石失控引发的內溃? 门中所有阵眼皆繫於玄机石一身,若是它出了差池,导致护山大阵全面崩塌,那我玄机门歷代基业,只怕要毁於一旦! 这会不会就是师兄先前推演出的————本门大劫?” 他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几位长老脸色瞬间煞白。 若真是大劫开端,其意义远比一两个强敌入侵要可怕得多,那可能是传承断绝,宗门倾覆之祸啊! “肃静!” 一直沉默的墨机子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色惶惶的长老和弟子。 “慌什么。是劫,躲不过。自乱阵脚,才是取祸之道。” 他略作沉吟,便下达指令:“传令下去,即日起,门內弟子无令不得隨意走动,各长老看好各自门下。 器堂,阵堂联手,即刻排查其余各处阵眼,加派可靠弟子值守,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墨机子的目光,最后落在五名亲传弟子身上:“兰儿,由你带一队精锐弟子,亲自去水榭查看,务必查明缘由。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得声张,速来回报。” 大弟子司徒兰拱手领命,带著四位师弟师妹匆匆离去。 墨机子重新坐回主位,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已与他无关。 只有微微颤动的手指,显露出他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静。 第158章 好好逛玄机门 第158章 好好逛玄机门 流韵水榭。 五大弟子甫一踏入亭中,立刻看见了摔在地上碎成了十几块的玉石阵眼。 大师姐司徒兰俯身,指尖轻触那些失去光泽的碎片,语气沉静如水:“流韵水榭,外布九曲迷踪大阵,內嵌三重辅阵,更有七处流风刃暗藏其间,环环相扣。 哪怕是流云榜高手,都休想无声无息闯入,更遑论將核心阵眼破坏至此。”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彻底失效的周遭,沉声道:“观此情形,並非外力强攻,应是阵眼自身灵韵枯竭,才导致了此地阵法失去维繫,陷入崩溃。” 二弟子陆明闻言,脸上忧色更重:“大师姐,莫非真如五长老所忧,是玄机石本源紊乱,波及了此处阵眼? 这————这难道真是师父推演中的大劫开端?” “慎言。” 司徒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未见全貌,岂可妄下定论,徒乱人心?当务之急是查明缘由,而非在此杞人忧天。” 几位弟子各自观察一阵后,心思各异地离开了水榭。 走在最后的公输彦,目光扫过石路角落,脚步微顿,俯身拾起一小块带有新鲜断口的粗糙木屑,若有所思。 旁边的四弟子张砚瞥了一眼,不在意道:“许是哪个粗心弟子遗落的杂物。” 墨璇凑过来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催促道:“一块破木头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还得去向师父復命呢。” 一行人不再停留,转道返回忘机阁,详细匯报了此事后,墨机子也未说什么,只挥挥手便让五大弟子先行离开了。 眼见临近日暮,五人聊起了张小虎那三小只,乾脆一同去了听竹苑。 就见楚岸平正翘著二郎腿坐在石凳上嗑瓜子,那悠閒的模样活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三个孩子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石阶上,一看见进来的五人,三颗小脑袋齐刷刷埋进胸口,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公输彦上前温声道:“楚东主,这几位是在下同门。大师姐司徒兰,二师兄陆明,四师弟张砚。 又转向同门介绍:“这位是楚岸平楚东主。” 楚岸平忙起身作揖。 几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各自打量。 陆明惊嘆道:“楚东主便是小师妹千辛万苦找来的人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才不是他呢!” 墨璇立刻跳出来,指著楚岸平道,“我找的是铁柱,他就是个顺路跟来的!” 她转而瞪向楚岸平,质问道:“有弟子看见你带著小虎他们满山乱窜,去哪鬼混了?” 这话如同惊雷,三个孩子同时一哆嗦。 最胆小的水汐,好险没哭出来。 楚岸平神色不变,懒洋洋道:“墨姑娘这话好没道理,玄机门景致独特,我又是初来乍到,就让三位小朋友带我隨便逛逛,熟悉环境罢了。” 这时,始终静立一旁的司徒兰缓步上前,目光如寒潭映月,淡淡扫过三个鵪鶉似的孩子,声音清冷道:“小虎,到底怎么回事?说! 张小虎一个激灵,应声挺直腰板,活像被牵引的木偶一般。 “大,大师姐————” 张小虎声音发颤,求救似的偷瞄楚岸平,却见这廝正低头专心挑拣瓜子仁,只得硬著头皮道:“我们今日隨楚大哥出游,误了功课,怕,怕被你责罚。” 张砚噗地笑出声来,忍俊不禁:“瞧你们这怂样,大师姐又不会吃人————” 司徒兰眼风如刀扫过,张砚立刻噤声缩脖子。 她转而凝视三个孩子,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修习如逆水行舟。今日功课加倍,戌时前交到我房里。” “是,大师姐。” 三个孩子齐齐应声,別看功课加倍,其实都悄悄鬆了口气。 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公输彦,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神色自若的楚岸平,又瞥了眼三个孩子,再想到怀中那块粗糙的木屑,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深思。 待司徒兰,陆明和张砚领著三个如释重负的孩子进屋检查功课后,院中气氛稍缓。 楚岸平顺手將一颗剥好的瓜子仁丟进嘴里,状似无意地对墨璇说道:“墨姑娘,今日匆匆一游,实在远没有尽兴。 贵派处处暗藏玄机,害得我们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关。 不知明日可否劳烦你,带我好好见识见识?以后回到镇子给酒客们说起来,我也有面子是不是。” 墨璇闻言,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哼!现在知道我们玄机门的厉害了?算你还有点眼光!” 楚岸平由衷赞道:“来玄机门这一趟,真是不枉此生啊。” 墨璇瞧著这廝,觉得顺眼了几分,故作矜持地摆摆手:“明天若有空閒再说吧,本姑娘事务繁忙,可不像你这般清閒。” 楚岸平立刻顺杆往上爬,笑道:“一言为定,明日楚某就在此恭候墨姑娘大驾了。” 一旁的公输彦温声接话道:“楚东主既有此雅兴,明日便由在下与小师妹一同作陪吧。 门內有些区域机关重重,若有疏漏恐生意外。有我与小师妹在侧,既可解说,也能护得楚东主周全。” 楚岸平脸上堆笑,连连称好,心里却立刻警惕起来。 这公输彦看著温文无害,实则心思縝密,比直来直去的墨璇难对付多了。 看来明日得多多小心才是。 翌日一早,用罢早饭,公输彦与墨璇果然准时前来。楚岸平隨著二人出了听竹苑,看似隨意游览,实则暗中留意著可能藏有玉石的所在。 行至一处湖面时,楚岸平不由驻足。 只见一片开阔的平湖如镜倒映天光,湖心点缀著几座小小浮岛,每一座浮岛上,各自排列了不少的青铜星晷。 最奇妙的是,即便在白天,那些星晷表面也隱隱流淌著柔和的光晕,恍如將一片微缩的星空纳入凡间。 公输彦见楚岸平看得出神,亦是难掩得意:“此地名为星辉池,能汲取並储存日月星辰之辉光,经由这些星暑转化释放,使得此地无论昼夜,皆沐浴在星辉之下。 楚岸平满脸的嚮往和好奇:“玄机门手段,果然是神鬼莫测。公输兄,墨姑娘,不知可否近前细观? 楚某对这星晷之妙,实在心痒难耐。” 第159章 再等等 第159章 再等等 “自然可以。” 公输彦含笑点头,侧身引路:“楚东主请隨我来,脚下石板暗合阵法,需依特定步幅行走。” 他率先踏上通往湖心浮岛的小径,步伐从容而精准。 墨璇跟在楚岸平身侧,见他一副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的模样,不由有些得意:“看你胆小的样子,放心啦,跟著师兄走准没错。” 公输彦在前带路,不时驻足,给楚岸平讲解各处景致的玄妙,每一处都令楚岸平大开眼界,讚不绝口。 然而这廝看似沉醉於奇景,目光却始终在暗暗搜寻。 逛遍了大半个星辉池,却始终未见类似昨日的那种玉石,心下不免有些焦急。 行至一处可眺望池心的观景台时,楚岸平望著远处那座最大的浮岛。 只见岛上星晷最为高大,周围流转的星辉也最为浓郁,不由心念一动。 他故作遗憾地轻嘆一声,指著那处道:“二位,我看那最大的浮岛景色最美,星辉流转如梦似幻,若不能近前细观,实在是入宝山而空回,太过可惜了。 “ 公输彦闻言,歉然道:“楚东主有所不知,那最大浮岛乃是维繫整个星辉池阵法的核心阵眼所在,关係重大,实在不便让外人靠近。万一有所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楚岸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只是公输兄未免太过谨慎了。 楚某虽是一介俗人,但也知道轻重,只是远远站著看一眼,绝不敢触碰分毫,更不会胡乱走动。 难道公输兄还信不过在下吗?” 见公输彦还在沉吟,楚岸平洒脱一笑:“罢了罢了,既然公输兄不方便,在下自然不会勉强,走吧。” 话虽如此,却仍是望著远处浮岛,一副意犹未尽,摇头嘆息的样子。 墨璇见状,凑近公输彦耳边,急道:“三师兄,关键时刻,你怎么也犯浑了? 昨日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去棲霞镇,那个傻大个知道小白脸在这里,肯定会过来的。 今日若不满足了这傢伙,没准等傻大个到了,他又会从中作梗,到时候岂不坏了大事? 反正有我们两个跟著,还怕他搞坏了机关不成?” 公输彦看了看一脸纯良的楚岸平,略作思量,终是无奈一笑:“既然楚东主如此嚮往,那便依你吧。 不过,请楚东主务必谨守承诺,只可远观。” 楚岸平心中暗喜,满口答应道:“一定一定!” 三人於是踏上通往最大浮岛的小径。 一踏上最大浮岛,楚岸平丹田中的星辰诀內力竟不受控制地轻轻一盪,仿佛饿狼看见了珍饈美食,一股远比昨日在水榭时更强烈的牵引感,自岛屿中心传来。 楚岸平的目光,几乎第一下就锁定了星暑基座正中,那块约有脸盆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紫色的硕大玉石之上。 就是它了! 楚岸平强压下心中的悸动,面上依旧维持著惊嘆的表情,暗地里却已是蠢蠢欲动。 为免怀疑,他並未在星辉池过多流连,反而主动提出去其他地方看看。 公输彦与墨璇不疑有他,又带著他游览了诸如千机迴廊,云海丹坪等多处名胜。 楚岸平一路谈笑风生,似乎真的只是沉醉於玄机门的奇景之中。 吃了中饭,楚岸平游兴不减,又拖著公输彦和墨璇继续逛玄机门。 一直逛到了日落西山,连公输彦和墨璇都双脚冒泡了,楚岸平才依依不捨地返回。 分別时,墨璇惊奇道:“以前没看出来,这傢伙这么欣赏咱们玄机门。” 公输彦这一天都在观察楚岸平,心底的疑惑也散去了,笑道:“楚东主久居小镇,乍见我们这些机关巧技,难免心生震撼,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带著几分感慨:“能得外人如此痴迷欣赏,倒也不枉费门中先辈们的一番心血了!”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夜幕笼罩山谷时,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听竹苑的围墙。 楚岸平黑袍罩面,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夜间的玄机门与白日截然不同,各处要道皆有弟子持灯值守,空中不时有机关鸟飞过,眼中的红芒扫过地面。 更有牵著机关犬的巡逻队往来穿梭,整个门派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戒备极其森严。 楚岸平身形如烟,在阴影中时隱时现,每一次腾挪都精准避开了机关鸟的巡视角度。 有两次巡逻队几乎擦著他藏身的假山而过,机关犬鼻翼翕动,却被他以精纯內力锁住气息所瞒过。 若楚岸平是第一次来,没准真要暴露行跡,可惜这一天的閒逛不是白费的。 他按照记忆辨明方位,沿途避开了许多陷阱,很快就抵达了星辉池。 公输彦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楚岸平拥有过目不忘之能。 他踏在通往浮岛的小径上,精准地復现著公输彦引领的每一步,连步幅都精准复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竟未触发任何机关警报。 不过片刻,他已再度立於那最大浮岛之上。 夜色下的星辉池美得令人窒息,漫天星斗与池中倒映的星辉连成一片,恍如置身银河。 但楚岸平心无旁騖,確认四周安全后,立即走到那深邃的紫色玉石前。 费了那么大功夫,总算闯入了这里。 不过楚岸平却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兴奋。 虽然他心中厌烦玄机门对他的纠缠,也从未把公输彦和墨璇当做真正的朋友,上次吸收流韵水榭的破碎玉石,也纯属无心。 然而今夜却是处心积虑到了这里,也不知吸收了玉石能量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患。 手虚按在玉石上方,楚岸平眸光闪烁,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嘆了口气,收回了手。 不急,先等等。 趁著这段时日,再了解一下玄机门的情况,到时候再做决定不迟。 楚岸平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烟云般悄然潜入夜色之中,一路迅捷地躲开各处机关,顺利地返回了听竹苑內。 第160章 我玄机门要做最坏的打算 第160章 我玄机门要做最坏的打算 “三师兄,你深夜来此,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楚岸平离开后不久,公输彦和墨璇竟也来到了星辉池。 听到墨璇的话,公输彦微微拧著眉头,低声道:“方才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楚东主白天的反应有些奇怪,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话说完,便率先在星辉池各处转了起来,目光逡巡每个角落,见各处都无异常,又走到了最大的浮岛之上。 见那颗紫色玉石熠熠生辉,气机稳定,公输彦不由长长地鬆了口气。 墨璇好笑道:“三师兄,你不会是担心那个小白脸来这里搞破坏吧?就凭他?” 公输彦也笑道:“小师妹,人在江湖,可不能低估了任何人。往往你不在意的人,没准真正的本事超乎你的想像。 此地既无事,夜也深了,我们便回去吧。” 见三师兄意有所指,墨璇又不是真的笨蛋,但那个小白脸是个有本事的? 她才不信呢! 与此同时,忘机阁深处。 一处寻常弟子绝难踏足的密室內,景象却与外界的寧静截然不同。 密室极为开阔,穹顶高悬,四壁与地面鐫刻著无数繁复精密,层层嵌套的阵法纹路,气机在其间缓缓流转。 所有纹路的气机最终都匯聚向中央,那里悬浮著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石头。 此石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如深夜的天幕,却又仿佛將万点星辉都收敛於內里。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周身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仿佛连周遭的空间都因其存在而微微波动。 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能量,正从这石头中散发出去,沿著地面四壁上的阵法脉络,输送到玄机门的每一个角落,维繫著护山大阵与所有机关枢纽的运转。 这正是玄机门的核心根基—一—玄机石。 依照近日定下的规矩,每日需有两位核心长老轮流值守於此,密切监控著玄机石的变化。 今夜轮值的,正是德高望重的大长老与心思细腻的三长老。 两位长老原本在蒲团上静坐调息,神態尚算安寧。 然而就在子时刚过不久,那一直平稳的玄机石猛地一颤,其表面流转的光晕骤然变得紊乱起来。 “不好!” 大长老猛地睁开双眼,最近这一个多月,玄机石时不时暴动,没想到今夜又来了。 兹事体大,大长老霍然起身,衝出了密室。 三长老亦是直接从蒲团上跳了起来,见大长老离开,眸中却闪过一丝隱秘的诡色,突然双手拍动,打向四周阵法。 咔咔! 阵法爆发出惊人力量,与玄机石碰撞之下,竟令玄机石內部传出了清晰的碎裂声! 三长老面露复杂之色,连忙闪了出去。 忘机阁外的大长老,正吩咐值守弟子去喊门主,忽见三长老手脚並用地冲了出来,几乎是仪態尽失,扯开嗓子就喊道:“速请门主!敲响警钟————不,先別敲钟,去请所有长老立刻到密室来,快!快啊!” 大长老瞳孔一缩,忙问道:“怎么回事?” 三长老哆哆嗦嗦,一副不敢多言的样子,大长老立刻冲回了密室。 阁外几位值守的弟子也都骇然变色,立刻四散飞奔,紧急通传去了。 不过片刻工夫,以墨机子为首的眾多玄机门核心人物,齐聚於密室內。 眾人凝视著那气机紊乱的玄机石,尤其是玄机石表面多出的裂痕,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密室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墨机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大长老和三长老,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回话:“回门主,起初一切如常,就在子时前后,玄机石毫无徵兆地骤然失控,气机变得狂躁难驯。 再这般下去,万一玄机石真的出了问题————”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墨机子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双手虚按,一股精纯温和的內力缓缓探向玄机石。 然而,他的內力甫一接触石体—— 砰! 玄机石表面光华大盛,当即將墨机子蹬蹬蹬震退三步,闷哼一声,一丝鲜血已自他嘴角溢出。 “门主!” “师兄!” 眾长老见状,无不骇然失色,距离最近的三长老更是连忙上前搀扶。 墨机子抬手制止,望向玄机石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五长老突然道:“以往门主的太柔玄气尚能安抚玄机石,怎地今夜————这异动如此凶猛,莫非,真是天命註定的大劫?!” 眾人闻言,心皆沉入了谷底。 玄机石乃玄机门所有机关的总枢纽,一旦玄机石出了问题,整个玄机门怕都要不復存在! 墨机子忽然道:“玄机石与门中各处阵法阵眼能量同源,彼此勾连。会不会是某处阵眼出了问题,从而牵引了玄机石?” 眾人无法可想,只得移步至忘机阁的沙盘前。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检视,沙盘上代表各处阵眼的珠子皆安稳运转,没有显示出任何遭受破坏的跡象。 三长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也不知是喜是忧:“各处阵眼的镇玄石,皆是以特殊法门炼製,外力绝不可能破坏,不是各处阵法的问题。” 可这样一来,反倒更让眾人忧心忡忡了。 不是阵法的问题,那么只能是玄机石本身的问题。 这几乎无解! 墨机子缓缓擦去嘴角血跡,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今夜之事,仅限於在场之人知晓,严禁外传,违者以叛门论处! 传令下去,自明日起,白日巡逻岗哨增加一倍,与夜间等同。 各处阵法枢纽,尤其是主要阵眼所在,每处再加派两名心腹弟子,十二时辰轮换,一刻不停地盯著。 有任何细微异状,哪怕是光芒多闪了一下,也必须即刻上报!” 眾长老垂首应是。 墨机子最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著一种疲惫与坚决:“但愿————这只是虚惊一场。 但在查明真相之前,我玄机门,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161章 面见 第161章 面见 一连两日,玄机门內风平浪静。 楚岸平在听竹苑里吃了睡,睡了吃,过得颇为愜意,这两天硬是连一步都没迈出听竹苑。 这一日,以司徒兰为首的五大弟子,竟齐齐来到了听竹苑。 公输彦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拱手道:“楚东主,家师有请,望你移步一敘。还有小虎,阿瓦和水汐也需一同前往。” 楚岸平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就想到该不会是流韵水榭的事被发现了吧? 否则堂堂玄机门主,那么大的人物怎么会突然要接见自己? 这廝本来就做贼心虚,连忙问道:“公输兄,门主前辈日理万机,怎会突然要见楚某?可是有何要事?” 公输彦笑容温和道:“楚东主不必多虑。家师前几日忙於门內事务,无暇接见外客,料想是今日空出了时间,所以想与东主见面一谈,以尽地主之谊。” 楚岸平打个哈哈:“我就是一个小人物,贵门主有什么好跟我谈的,要不就不去了吧?” 墨璇一瞪眼:“我说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师傅既然要见你,你去就是了,瞧你那胆小的怂样!” 司徒兰亦开口道:“楚东主,既是师傅相邀,还望不要推辞才好!” 这位大师姐一发话,楚岸平要是再推脱下去,那就真要惹人怀疑了,於是只好拱手笑道:“不推辞,不推辞,这是在下的荣幸。” 一行人便出了听竹苑。 张小虎这三小只下意识跟在了楚岸平身后,张小虎还偷偷朝楚岸平打眼色,估计是担心上次破坏水榭阵法的事被发现。 楚岸平哪有空理这小屁孩,走在蜿蜒的迴廊上,他越想越不踏实,忍不住又凑到墨璇身边,低声问道:“墨姑娘,你消息灵通,可知令师突然召见,所为何事啊?” 墨璇闻言,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哼道:“你问这么多干嘛?姓楚的,你不会是背著我们,偷偷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吧?” 这无心的一句戏言,竟歪打正著戳中了真相。 楚岸平擦擦汗,笑道:“墨姑娘可真是冤枉好人了,楚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只是听说墨门主乃当世高人,威仪深重,我这心里————难免有些忐忑紧张罢了。” “瞧你这点出息!” 墨璇果然被他逗乐了,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就蹦蹦跳跳跑到前面的司徒兰身边,也不知凑近说了什么,搞得司徒兰都回头看了好几眼。 楚岸平心头暗骂,接下来一路都默不作声。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悬星殿。 然而刚踏入殿门,楚岸平的目光就忍不住眩晕了一下。 只见一女身穿青色长裙,静静地立在殿中一隅,阳光透过高窗洒落,那绝世的容顏和孤高的气质,令这庄严肃穆的大殿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只看殿中几位玄机门长老的目光,就知道此女有多惊艷了。 沈月桐!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月桐身旁,站著一袭粉衣,温婉甜美的苏柔,同样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司徒兰等人与沈月桐目光相接,双方互相致意。 陆明与张砚更是上前一步,热情地拱手行礼,显然与沈仙子是旧相识。 而当沈月桐看见楚岸平时,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微讶,貌似没料到这傢伙怎么也在。 楚岸平倒是泰然自若,视线快速扫过大殿,很快確定了高坐主位的老者应该就是墨机子。 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果然很有门主的气度。 墨机子看著沈月桐,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沈家丫头,一別数年,令祖沈老兄的身体可还硬朗?” 沈月桐微微躬身,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有劳墨前辈掛心,祖父一切安好,时常念叨起前辈。” 她略一停顿,便直接切入正题:“晚辈此次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求。这位是晚辈的好友苏柔,不幸遭奸人暗算,身中惑心种。 此术诡异阴毒,晚辈思来想去,普天之下,若论学识渊博,通晓百家异术,唯墨前辈或有化解之法。 故特来拜请前辈,望能出手相助,解救好友於水火。” 旁边的苏柔脸色黯淡,亦跟著低头行礼。 墨机子目光惊异:“据老夫所知,唯有將七情惑心诀练到第六层,方能化出一颗惑心种,用於操纵他人,苏姑娘怎会碰见这等魔门强人?” 这话戳中了苏柔的痛处,当即令她法然欲泣,说不出话来。 沈月桐就更不可能当眾揭好友的伤疤了,只能默然无声。 墨机子显然还未听说情魔的事,嘆道:“苏姑娘,世间万物,因果循环,你既能挣脱魔障,安然立於此地,便说明你命中的这一大劫已然度过。 老夫观你气韵,虽有鬱结,然底子清正,待解除了惑心种,来日必有后福啊!” 苏柔闻言,强忍的泪珠终是无声滑落,对著墨机子的方向深深一躬:“晚辈不敢奢求什么后福。 只求墨前辈慈悲,若能解了这惑心种,让晚辈不再沦为魔头的傀儡————晚辈余生都感念墨前辈的大恩大德!” 一旁的沈月桐听到这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待苏柔好不容易稳定住情绪后,墨机子的目光又逐一落在张小虎,阿瓦和水汐身上,挨个询问三人功课,不时慈祥含笑。 最后,墨机子才將目光转向楚岸平。 这一看,竟让这位玄机门主轻轻咦了一声。 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首次出现了波动,牢牢紧盯著楚岸平,差点没把楚岸平看发毛。 就在楚岸平偷偷运转星辰诀的时候,墨机子已恢復了常態,对司徒兰吩咐道:“兰儿,好生安置沈丫头与苏姑娘,楚东主亦是贵客,不可怠慢。” 他略作沉吟,语气转为严肃:“明日,江南西道的玄武堂指挥使赵寒山大人將亲临我派,提取朝廷订购的那批千机连弩与破甲锥。 近日门內往来繁杂,尔等需谨言慎行,若无要事,莫要隨意走动,以免衝撞了朝廷使者,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第162章 投靠朝廷? 第162章 投靠朝廷? 从悬星殿走出来,楚岸平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问公输彦:“公输兄,在下的脸是不是很脏?” 同行的眾人俱是一愣。 公输彦哑然失笑:“楚东主说笑了,你面容洁净,不知何出此言?” 楚岸平耸耸肩,故作轻鬆道:“刚才你师傅一直盯著我看,我还以为自己脸上有呢。” 水汐年纪小,当即被逗得咯咯笑,童声清脆道:“肯定是大哥哥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墨爷爷才喜欢看你哩。” 眾人都看著楚岸平,都说小孩子不骗人,这廝虽然整天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过確实是人模狗样。 墨璇却呸了一声,没好气道:“定是你这傢伙心里有鬼,被我师傅看出了端倪。 三师兄,不如找几个人盯著他,免得他又惹是生非!” 楚岸平懒得理会这个疯丫头,转移话题道:“说来奇怪,玄机门不是向来超然物外,不愿投靠朝廷么?怎么还会为朝廷製作机关?” 公输彦温声解释道:“楚东主误会了。这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玄机门毕竟立派於大丰王朝境內,与朝廷完全割裂既不现实,也无必要。 不仅是朝廷,但凡江湖同道有所需求,只要合乎规矩,价格公道,我派都会接单。” 这时,始终沉默的司徒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凝重:“但此次却是玄武堂指挥使赵寒山亲自前来,恐怕不止取货这么简单。 玄武堂位列伏魔司四堂之一,除了为其他三堂输送精锐,更肩负著为朝廷招揽各方人才之责。 他亲自登门,多半又是想游说师父,让玄机门正式归附朝廷。” 一旁的陆明闻言,篤定道:“以师父的性子,那位赵大人怕是又要无功而返了。” 他话音刚落,便將目光转向了始终安静隨行的沈月桐,语气热络了几分:“说起来,沈仙子难得来一次,却逢门中变故频生,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张砚也立刻笑著附和。 实在是沈月桐这一身的清冷绝尘,太过吸睛了,同行的司徒兰和墨璇长相都不差,但和沈月桐一比,那就不够看了。 楚岸平却没空关注这些。这廝终於发现了不对劲,这玄机门白天的岗哨怎么严密了这么多? 他心下一动,故意放缓脚步道:“公输兄,上次逛得实在不尽兴。贵派那些精妙的阵法景致,也还没看够,不知今日可否再———— 还没等他说完,公输彦便温和打断道:“楚东主怕是要失望了,家师日前已下令,门內各处阵法要地,皆加派人手严密看守。 尤其是阵眼位置,皆有两位弟子十二个时辰轮值,不容任何闪失。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这几日,还请楚东主暂且忍耐吧。” 楚岸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惊讶:“这是为何?莫非贵派出了什么大事?” 公输彦闻言,脸上温润的笑容淡去了几分,摇头嘆道:“门內事务,不便多言,还请楚东主体谅。” 见他如此反应,楚岸平自然不会多问,心里却掀起了波涛巨浪,下意识就觉得东窗事发了,肯定是他吸收玉石能量引起了玄机门的警觉。 早知如此,自己就该再克制一点,不该一次性吸收那么多。 这下可好,菜园子被看起来了,再想偷偷加餐,只怕是难如登天。 楚岸平面色不改,顺势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那楚某就在听竹苑晒晒太阳也好。” 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著,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悬星殿。 墨机子只留下了五大核心长老,商议该如何修补玄机石。 在一阵压抑的沉默中,三长老捻著鬍鬚,面色凝重地打破沉默:“门主,修补玄机石需要天星髓。据门中古籍记载,世间唯有朝廷秘库和那几处地方,才有存货。” 这话一出来,几位长老脸色都微微一变。 墨机子立刻抬手制止:“三长老的意思,老夫明白,但歷代先祖早有明训,玄机门立世之基,在於遵循天道,精研机巧,绝不涉足朝堂纷爭,更不可屈身事人。此训,绝不可违!” 他的態度很明確,直接堵死了投靠朝廷这条路。 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睁开眼,缓缓开口道:“门主所言,乃我玄机门立足之根本,自当谨守。 不过明日赵寒山既然前来,不如由老夫出面周旋,探一探朝廷对天星髓的態度,若朝廷肯换取,哪怕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值得。如此,既不违背祖训,也能解我门派之劫。” 几位长老闻言,有的微微頷首,有的依旧面现忧色。 墨机子沉吟片刻,终於点头:“也罢。那明日便有劳大长老见机行事了。 切记,只作寻常交易试探,绝不可显露我派核心之困,亦不可做出任何承诺! ” 翌日。 玄机门的戒备竟比之前还要森严许多。 楚岸平站在听竹苑门口,发现巡逻弟子的队伍明显加密,一些平日里寻常不过的通道口,此刻也多了几道隱晦的气息,如同蛛网般將整个门派笼罩在无形的警戒中。 “那位赵大人的排场不小啊。” 楚岸平暗自嘀咕。 眼下玄武堂的人坐镇门內,风头正紧,显然不是他再去閒逛的好时机。 他索性转身回院,老老实实地关上了大门。 这份异样的平静,持续到了下午申时初刻。 陡然间——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的巨响猛地炸开。 紧接著,地动山摇! 整个玄机门的建筑群连同四周的山体一起剧烈震颤,听竹苑屋檐下的竹铃疯狂乱响,石桌上的茶具哐当摔落,碎裂声刺耳。 远处群山之间传来隆隆迴响,尘烟冲天而起,隱约可见几处山崖在崩塌,巨大的岩石裹挟著树木滚滚而下。 “不好,地龙翻身了!” 正在院中摆弄机关的张小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失声惊呼起来。 阿瓦的小脸瞬间失去血色,他紧紧扶住身旁的石桌,低语道:“不————是山在发抖————” 水汐更是惊叫一声,直接扑到了离她最近的楚岸平腿边,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袍下摆。 楚岸平一手稳住怀中的水汐,抬眼望向远处崩塌的山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第163章 墨机子:苦我一人 第163章 墨机子:苦我一人 几乎在震动发生的同一刻。 玄机门各处,一道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巨石滚落的山崖方向。 而核心的几大长老,却在第一时间冲向了忘机阁的方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声的恐慌。 听雨阁。 这是玄机门用来接待贵客的院落。 一名身著暗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负手立於院中,此人中等身材,面容颇为刚毅瘦削。 方才那阵令人色变的剧烈摇晃,竟未能让他移动分毫,唯有衣袂在余波中微微拂动。 正是江南西道的玄武堂指挥使,赵寒山。 “去问问。” 赵寒山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可违逆的威严:“弄清楚是何缘由。” 在他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无声頷首,隨即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赵寒山依旧看向远处未散的烟尘,指节轻轻叩击著掌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忘机阁,密室之內。 墨机子鬚髮凌乱,嘴角带血,双掌死死抵在玄机石上,看他气息却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如纸。 只见玄机石表面光华乱窜,疯狂衝击著四周的阵法束缚,连密室的墙壁上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墨机子身形摇摇欲坠,蹬蹬往后退去。 “门主!” 恰在此时,五大核心长老终於赶到,眼见此景,无不骇然失色。 “快助门主一臂之力!” 大长老反应最快,一声令下,率先將双掌按在墨机子后心,一股精纯的太柔玄气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二长老与四长老分立左右,全力催动地面与墙壁的阵法纹路,试图加固这摇摇欲坠的束缚。 三长老与五长老则毫不犹豫,运转太柔玄气,重重按在躁动不休的玄机石上。 集六人之力,密室內狂暴的乱流才终於被一点点压制下去,那令人心悸的震颤与光芒也渐渐平息。 然而,当一切暂归平静后,眾人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那玄机石表面,一道如同闪电般的裂痕,赫然在目! “完了————” 四长老声音发颤,老眼之中儘是绝望:“玄机石不仅维繫著护山大阵与所有机关,其內更以神刻之法,烙印著我玄机门至高绝学,以及歷代祖师的心得感悟。 这些传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玄机石若碎,我玄机门的百代根基,將毁於一旦啊!” 三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激动而沙哑:“门主,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固守祖训,眼睁睁看著宗门覆灭吗? 赵寒山的態度再明白不过,只要玄机门肯归顺朝廷,天星髓必定双手奉上! 就算————就算违背了祖训,也总比断了传承强啊!” 墨机子强提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大喝道:“荒谬!祖训如山,岂容儿戏? 玄机石崩毁,是我等守护不力,此为我辈之过。 若为弥补过失而背弃立派之本,他日九泉之下,你我还有何顏面叩见祖师?!” 他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如铁,在密室里錚錚迴响:“此事,休要再提!” 三长老不甘大叫:“为了祖训,就要置门派存亡於不顾吗?!” 墨机子缓缓站直身躯,笑道:“这些时日我苦思夜想,已然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大长老惊道:“莫非门主从其他渠道找到了天星髓?” 墨机子摇了摇头,目光逐一扫过五大长老:“玄机石本体已伤,裂痕难復。 但石內能量之所以失控,皆因裂痕產生后,维繫其与外围阵法平衡的镇玄大阵出现了缺口。” 他抬手指向密室四周那些明灭不定的阵法纹路:“只需以我毕生修为与这具残躯为引,融入镇玄大阵,便能將玄机石的能量约束在阵內,防止其破碎。 此法,或可为门派爭取三年时间。” 大长老听得鬚髮皆张,第一个出声阻止:“万万不可!若强行融入此阵,意味著你將与整个护山大阵捆绑。 阵法每受一次衝击,你便要承受一次反噬,这无异於日日夜夜受凌迟之苦! 三年————三年之后,只怕你———— ” 就连方才几乎翻脸的三长老也骇然失色,颤声道:“门主!何至於此啊!若是这般,你这三年————生不如死啊! ” 其余三位长老亦是態度激烈。 墨机子却只是摇头,声音陡然转厉:“以我一人之苦,换门派三年喘息之机,值得! 我意已决,即刻起,由大长老暂代门主之位。三年之內,若寻得他法,便是天佑玄机。 若不能,那也是命数如此! 我的伤並不重,今夜子时便是入阵之机,你们不必再劝了。” 密室內一片诡异安静,但五位长老却感觉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万斤巨石,闷得透不过气来———— 夜色下的玄机门,人影来来去去,连风声都仿佛被无形的沉重所吞噬。 悬星殿內,灯火通明。 墨机子端坐於蒲团之上,缓缓收功,脸色却比白日更加苍老了几分。 坐在他身前的苏柔,倒是面色红润有神,感受著体內盘踞的阴冷束缚彻底消失,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没了————真的没了,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激动之下,苏柔泪水夺眶而出,用力拉著沈月桐的手,又转身要对墨机子磕头,却被墨机子抬手以內力阻止。 沈月桐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浅笑,她扶住好友,隨即转向墨机子,郑重敛衽一礼:“墨前辈大恩,月桐与苏柔没齿难忘。” 顿了顿,想起白日的异状,又轻声道:“前辈,今日门內震动,若有用得著月桐之处,还请前辈儘管开口。” 墨机子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宽和的笑容:“沈丫头有心了,不过是些门內琐事,老夫尚能应付。你们安然无恙,便好。” 见他难掩疲惫,沈月桐心下愧疚,只得再次深深一礼:“既如此,晚辈们便不打扰前辈休息了,先行告退。” 苏柔也用力行礼,跟著沈月桐退出了悬星殿。 墨机子无声地嘆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这座熟悉无比的大殿,眼中有些缅怀与伤感,旋即变得坚定无比。 他通晓百家之术,但也费了一些力气才消除惑心种,何况白天的伤都未痊癒。 距离子时不到两个时辰,必须要儘快恢復才行。 第164章 是你逼我的 第164章 是你逼我的 就在墨机子刚运功调息不到半个时辰,整座悬星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樑柱发出嘎吱的响声,一块块瓦片摔碎在地上,动静远比白天更猛烈。 墨机子猛地睁眼,来不及压下翻涌的气血,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密室。 当他跟蹌著闯入密室时,只见玄机石表面的裂痕正在加速蔓延,狂暴的能量衝击著镇玄大阵,令光幕剧烈扭曲,眼看著阵法就要崩碎! 负责驻守的三长老和五长老,正拼命运功压制玄机石,结果被震得身躯摇晃不止。 墨机子大喝:“怎么会这样?” 按他的估计,玄机石至少还能稳定两天以上。 五长老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我们一直盯著,不知为何就突然————” 刷刷刷。 另外三大核心长老也赶到了,望见这一幕,无不面如死灰。 四长老指著玄机石,手指不住发抖:“你们看那裂痕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再这样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 没等他说完,墨机子厉喝一声:“快,助我入阵! 这位自执掌玄机门以来,始终如履薄冰,谦和持重,將毕生心血都奉献给宗门的老者,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再一次做出了他义无反顾的选择。 没有半分犹豫,墨机子拖著伤躯,毅然决然地一步踏入了光华乱窜的镇玄大阵中央! “门主!” 大长老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悲呼,瞬间老泪纵横。 其余几大长老亦是身躯剧震,眼睁睁看著那道被狂暴能量吞没的苍老身影。 “快————助我!” 阵中传来墨机子压抑著痛苦的嘶吼:“稳固大阵!” 五大长老不敢再耽误,齐齐出手,五道精纯的太柔玄气通过阵法纹路,迅速匯入墨机子体內。 “呃啊! ” 墨机子仿佛成了一个被强行贯满的容器,玄机石的能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与五位长老输送来的温和內力激烈交锋,將他的身体当作了战场。 凌迟般的剧痛席捲全身,令墨机子额头青筋暴起,瘦削的身躯不住颤抖著,宛如风中残烛。 五大长老无不为之动容,所有人都明白,墨机子正在用最惨烈的方式,为门派爭取一线生机。 “继续!“墨机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要......分心。 “,砰! 一道凌厉无匹的掌风毫无徵兆地破空而来,精准地轰击在镇玄大阵最脆弱的位置上。 轰的一声! 整个大阵的光幕应声扭曲,原本勉强维持住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首当其衝的墨机子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连同肝臟碎块溅射在空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谁?!” 大长老目眥欲裂地瞧著这一幕,猛地转身。 却见一位灰袍中年人正站在密室门口,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地看著这惨烈的一幕。 大长老又惊又怒:“赵寒山,你想干什么?!” 赵寒山淡淡道:“本座实在不忍心见墨门主行此玉石俱焚之举,这才不得不出手打断。 怎么,五位长老不感谢本座救了你们门主一命,反倒要迁怒於本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玄机门的人,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坏不分啊。” 眼看镇玄大阵急速黯淡,玄机石即將失控,大长老急得双目赤红,鬚髮皆张道:“结阵,速速拿下此獠!” 他当先纵起,衣袍鼓胀。其余几位长老紧隨其后,气机瞬间锁定赵寒山。 噗! 一记沉闷的掌力入肉声突兀响起。 二长老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口中鲜血狂喷,背后衣衫赫然印著一个清晰的掌印。 “二师弟!” 大长老惊骇回头,恰好看到五长老缓缓收掌,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的脸,此刻布满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冷漠。 这一瞬间,大长老如被冰水浇头,猛然间想起,这处密室不仅位置绝密,沿途更是机关阵法重重,唯有门主与他们五人能自由进出,若无內鬼指点,赵寒山岂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更遑论一掌就命中了镇玄大阵的破绽? 大长老瞳孔骤缩,指著五长老,厉声大喝:“你,为何要做叛徒?!” 五长老冷冷道:“我从未背叛玄机门,何来叛徒之说?有些路,不是我想选,是门主的迂腐,逼得人不得不选! 墨机子他死抱著祖训不放,说什么玄机门超然物外,绝不涉足朝堂爭斗,简直可笑至极! 如今朝廷大势已成,多少宗门审时度势,择木而棲,得以光大传承! 唯有我玄机门,在他的带领下,故步自封,日渐衰微。 我这么做,非为一己之私,正是要为玄机门寻一条活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大长老怒目瞪圆:“强词夺理!你还有脸在此妄谈门派基业?” 五长老嗤笑出声:“你以为,认为玄机门需要改变的,只有我一人么?” 大长老呼吸一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就在这时,躺在大阵之外的墨机子艰难站起,嘴角还掛著触目惊心的血跡,目光却清冽如刀:“三长老,今夜玄机石异动,是你配合五长老做下的手脚吧? 往日里,你就在我面前数次表露出投靠朝廷的心思。” 三长老闻言,別过了头,避开了墨机子的目光。 墨机子惨然一笑:“半个多月前,玄机石便开始失控,那时就是你们偷偷做的手脚吧?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我这个门主,还有其他不听话的门眾,你们早就与赵寒山勾结到了一起。 我不恨你们,只恨你们为了投靠朝廷,竟————不惜拿整个玄机门的基业存亡做赌注?!” 最后一句,墨机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著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五长老冷漠道:“若非你固执己见,我又怎会走这一步,是你害了整个玄机门!”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赵寒山,呵呵一笑:“该说的都说了,该出的气也出了,快些动手吧,解决了这几个老顽固,还得修补玄机石。” 他要的,可不是一个崩坏的玄机门。 第165章 大乱 第165章 大乱 原本按照五长老的计划,既然墨机子喜欢当英雄,就让他在镇玄大阵中死了最好。 三年时间,足够他掌控玄机门可惜赵寒山等不了那么久。 作为江南西道的玄武堂指挥使,若能拿下玄机门,便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他在伏魔司中一步登天。 既然胜券在握,岂有等的道理? 赵寒山身形暴起,直扑阵眼处的墨机子而去,势如苍鹰搏兔! “护住门主!” 大长老嘶声厉喝,与受伤不轻的二长老,四长老同时迎上。 大长老枯瘦的右手凌空拍出,一道凝实如白玉般的掌印挟著呼啸之声,当头压向赵寒山。 几乎是同时,二长老袖中的千机针如暴雨倾泻,细如牛毛的毒针封死赵寒山所有闪避角度。 四长老亦挥手打出一记破元梭,后发先至,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取赵寒山心口。 三位长老皆拥有流云榜级別的实力,此刻联手,自是声势惊人。 面对这必杀之局,赵寒山却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玄机印轰在胸前。 嘭! 闷响声中,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护体罡气泛起一圈涟漪,便將磅礴掌力尽数化解。 同一瞬,他左手袍袖一卷,一股阴柔气劲打出,那漫天袭来的千机针如陷泥沼,纷纷无力坠地。 右手则闪电般探出,竟精准无比地用食中二指夹住了那枚呼啸而至的破元梭。 指尖罡气迸发,鏘的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破元梭竟被他二指硬生生钳断。 电光石火间,三大高手的凌厉攻势,皆被他一举破之! 趁此间隙,五长老眼中寒光一闪,身如鬼魅般绕过战团,直取盘坐於阵外,气息微弱的墨机子。 “你该上路了!” 凝聚了五长老毕生功力的一掌,兜头朝著墨机子狼狠拍去。 旁! 一蓬鲜血溅洒在墙壁地上,五长老踉蹌前扑,回头冷厉地盯住了三长老,不敢置信道:“你疯了?” 三长老脸色挣扎,目光复杂地扫过形容枯槁却仍在勉力维持大阵的墨机子,最终化为一丝决绝:“收手吧,我恨他顽固。但我————看不下去你如此行事!” 墨机子甘愿踏入绝阵,承受非人痛苦只为保全宗门的举动,终究触动了他心底的同门之谊。 “蠢货!” 五长老勃然大怒,当即与反水的三长老战在一处,掌风呼啸,劲气四溢。 也正在这混乱的瞬间,一直闭目强撑的墨机子睁开双眼,他双手艰难结印,引动了脚下镇玄大阵残存的力量。 “玄机,引气,诛邪!” 地面上那些黯淡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就见玄机石四溢的能量,有一部分被镇玄大阵强行收束,化作一道炽白光流,直衝赵寒山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碎石纷飞。 墨机子身形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咳出,重伤之躯让他只能勉强引导这股浩瀚能量中的一小部分。 不过饶是如此,依旧威势十足。 赵寒山从容的神色终於收敛,身形疾退间,双掌在身前化圆,精纯罡气层层叠叠,在身前布下七重防御。 轰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密室,气浪席捲四方。 隱约听见赵寒山闷哼一声,旋即发出一声大喝:“墨机子,本座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揽星台上。 两位玄机门弟子一左一右,负责看护此地的阵眼。 由於揽星台是玄机门的制高点,各处景象一览无余,其中一名弟子忽然指著忘机阁方向,惊道:“姜师兄,你看那里!” 姜师兄走了过来,叫道:“不好,出大乱子了。” 说话间,袖中短剑迅速刺出,精准没入了同伴的后心,用力一搅,彻底灭绝其生机。 姜师兄面无表情地扶住软倒的尸体,低语道:“师弟別怪我,一切都是为了玄机门。 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惜,你太执迷不悟了。” 流云迴廊。 负责看守此处阵眼的四名弟子正在换防。 其中两名弟子突然发难,四掌翻飞,狠辣的招式毫不留情地袭向片刻前还谈笑的同门。 惊呼与怒吼声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在迴廊深处,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兰香园。 司徒兰有夜间练武的习惯,乍然望见远处夜幕中的一抹白光,她脸色一变。 恰在这时,院门被急急叩响。 司徒兰连忙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站著五长老的亲传弟子,对方脸上带著惊慌之色。 “大师姐,门內突发变故,长老命我等立刻前往悬星殿听命。” 司徒兰本就打算去看看,並未多心,当即朝前走去。 就在这一剎那,身后弟子的脸上露出一抹狠厉,藏在袖中的右手快如闪电,並指如刀,挟带著凌厉劲风,直刺司徒兰丹田要害! 听竹苑。 楚岸平正心无旁騖地修炼极乐劫,可他的感知力何其敏锐,很快听到了苑外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心中一惊,楚岸平连忙穿好衣服,推门出了房间。 院门在此时轰然洞开,几道身影跌撞而入。 居然是公输彦和墨璇,二人还搀著一个浑身带血的人,仔细一看,竟是司徒兰。 只是这位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大师姐,此刻虚弱得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苑外杀声震天,陆明与张砚背靠著背,被一群玄机门弟子团团围住。 漫天皆是淬毒的暗器与激射的机关,兵器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不断迸溅。 二人虽奋力抵挡,但终究寡不敌眾,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入苑內。 鏗! 远处屋檐之上,剑气与刀光悍然相撞。 爆裂声中,两道身影由远及近,如流星般战至苑前。 其中一人青衣飘飘,翩若惊鸿,正是沈月桐。她手中长剑挥洒出片片清辉,每一剑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然与她交手的那名男子,同样强悍绝伦,手中一柄长刀並未出鞘,只以连鞘刀身劈出,每一刀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此人正是赵寒山座下第一高手,屠刚! 十年前,他还是流云榜上第七十二位的断魂刀,刀一出鞘,便是血溅三尺。 自投靠赵寒山后,他便甚少在江湖走动,但是没人会怀疑他的刀更利了。 三年前,原流云榜第六十八位的张震,因酒后羞辱赵寒山,几日之后,便被屠刚斩断了他的铁掌,从此只能黯然退出流云榜。 那一战,屠刚的刀,只出了半截。 第166章 恩义在前 第166章 恩义在前 淒清的月光洒下来,將两道立於屋顶的对峙身影拉得很长。 屠刚身形如山岳,冰冷的视线越过数十步距离,无情威胁道:“玄武堂拿人,尔等安敢阻拦? 沈家丫头,你此刻退去,尚可保全清誉。若执意阻拦,便是对抗朝廷法度。 这后果,你沈家担待得起么?” 此话一出,听竹苑中的公输彦,墨璇,乃至重伤的司徒兰都浑身一颤。 与围攻敌人僵持的陆明和张砚,更是死死盯著屋顶上的清冷孤影。 夜风拂过,沈月桐青衣微扬,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沈家立足江湖,靠的不是权衡利弊,是知恩必报。 墨门主於我有援手之恩,救友之谊。” 她剑锋微转,映出一泓清冷月光:“恩义在前,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这几个字掷地有声,宛如金玉交击,没有慷慨激昂,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苑中眾人只觉心头一热,公输彦忍不住低喝道:“好!” 墨璇眼中已泛起泪光,就连重伤的司徒兰也艰难地直起身子,向那道青衣身影投去敬佩的目光。 “杀!” 陆明和张砚齐声大喝,仿佛一瞬间就充满了力量。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楚岸平,抬头看著屋顶上的人影,都觉得这一刻的沈仙子,当真耀眼得有些过分了。 屠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杀意再不掩饰:“冥顽不灵,那便————连你一併拿下!” 沈月桐不再言语,只是手腕一扬,剑锋震颤间,分化出十数道皎洁的剑影,如月下寒潭泛起的粼粼波光,从四面八方朝著屠刚袭去。 “雕虫小技。” 屠刚冷哼一声,竟不拔刀,握著带鞘的长刀向前一递。 刀鞘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重重剑影中最核心的那一道真身。 叮! 剑尖与刀鞘悍然相撞,发出刺耳的鸣响。 沈月桐只觉得一股凝练至极,霸道无匹的劲力沿剑身传来,令她手腕微麻,剑影也隨之溃散。 沈月桐借势旋身,剑路陡然一变,由轻灵转为雄浑苍凉,一道凝练如昏黄长河的厚重剑气沛然涌出。 面对这足以开山断流的一剑,屠刚依旧未拔刀,但握刀之手青筋暴起,刀鞘之上竟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血芒。 他以鞘作刀,简简单单一记竖劈! 轰! 昏黄剑气与暗红刀芒猛烈衝撞,狂暴的气劲如涟漪般炸开,院墙轰然倒塌一片,地面青砖尽数炸开,四散飞溅。 楚岸平拽著跑出来的三小只就跑,看著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却总在间不容髮间,替张小虎三人挡开了激射的碎石。 由於战场混乱,公输彦和墨璇一边要尽力保护司徒兰,一边也在帮助楚岸平等人格挡,所以无人发现异状。 烟尘瀰漫中,屠刚终於动了真格。他右手拇指轻推刀,只听半声令人牙酸的摩擦。 森白的刀光在漆黑夜色中一闪而过,快到仿佛只是幻觉。 然而就在这一瞬——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半月形刀罡,已隨著这半出之刃裂空而出。 刀罡过处,虚空仿佛被划开一道细微的黑色痕跡,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三年前,他便以此半刀,断张震的铁掌。今日这半刀,威力还要更胜往昔。 沈月桐在半月形刀罡出现的剎那,周身剑意已攀升至顶点。 她清叱一声,剑尖颤动,无数清冷月辉与黄沙虚影交织,隨著沈仙子这一剑斩向前方。 楚岸平看得眼眸大亮,连他都没想到,沈月桐居然能把这两种剑势融为一体。 显然在寒雾谷与情魔一战,又让对方的剑道更进了一步。 这位清冷仙子的天赋,当真可怕。 说时迟那时快,半月形刀罡已与交融著月辉与黄沙的磅礴剑势,悍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锐嘶鸣! 刀罡凌厉无匹,瞬间切入剑势深处,欲要將其一分为二。 而那刚柔並济的剑势则如潮水般层层涌动,月华流转消磨其锋锐,黄沙席捲抵消其劲力。 两股绝强力量在方寸之间疯狂侵蚀,碰撞,逸散出的细微气劲如利刃般四射,將屋顶瓦片寸寸掀起,绞碎。 僵持仅持续一瞬。 下一刻— 凝练的能量骤然炸开! 屠刚身形剧震,闷哼一声,握刀之手微微颤抖,那半出鞘的长刀竟被硬生生逼回鞘中,发出鏗的一声。 他胸前的玄色劲装亦裂开一道尺长缺口,一缕鲜血缓缓渗出。 另一边,沈月桐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略显踉蹌地落在墨璇身旁,青衫左肩处已是一片殷红。 她以剑尖轻点地面,稳住身形,脸色苍白了几分,但那持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屠刚低头瞥了瞥胸前的血痕,十年了,自从投靠朝廷,他获得了断魂刀所有的传承后,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受过伤。 今夜,居然伤在了一个黄毛丫头的手中,简直是奇耻大辱! 屠刚周身腾起一股煞气,右手再次握上了刀柄。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半出,而是要全刀出鞘,施展他十年来从未向江湖展示过的绝杀一击! 沈月桐岂会害怕,亦是横剑在前,点点剑意凝聚於剑身,一人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沈姐姐!” 一道身影切入苑外的战局,长剑挥动,从后方袭向围攻陆明,张砚的敌人要害。 正是苏柔。 惨叫声中,叛徒们的阵型瞬间被打乱。陆明,张砚虽已浑身浴血,却也不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两人暴喝一声,硬生生与苏柔一道杀出重围,退入了听竹苑之內。 几乎在三人刚刚踏入听竹苑。 “阵起!” 一直凝神以待的公输彦突然动了,他双手连弹,分別击向听竹苑多个隱秘角落,双脚猛地踩向地面。 嗡———— 整座听竹苑轻轻一震,院落四周,七根看似普通的翠竹骤然亮起柔和的青辉。 光芒流转,瞬间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青碧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玉碗,將整个听竹苑牢牢护在其中。 砰! 也正在这时,屠刚那凝聚了全身杀意与功力的一刀,悍然劈落,刀罡狠狠斩在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波动,涟漪狂涌,却转瞬恢復如常,將那无匹刀罡挡在了外面。 屠刚持刀而立,望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阵法光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67章 这愚蠢的信念! 第167章 这愚蠢的信念! 听竹苑內。 劫后余生的陆明,张砚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苏柔快步来到沈月桐身侧,见她左肩血色浸染,眉头立刻担忧地蹙起。 她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瓷瓶,口中道:“沈姐姐,你忍著点啊。” 指尖在伤处周围轻点封穴,而后將药粉撒在伤口上,隨即撕下自己一截衣摆,动作轻柔地进行包扎。 “多谢沈仙子仗义出手。” 公输彦上前一步,郑重地抱拳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之色:“若非仙子,我等师兄弟恐怕已经一网成擒。” 墨璇也扶著司徒兰走过来,红著眼圈用力点头:“沈姐姐,谢谢你!” 司徒兰,陆明,张砚亦相继道谢。 沈月桐微微摇头,嘆了口气。 公输彦环顾眾人,神色凝重道:“听竹苑乃玄机门三十六处阵法之一,这也是师父当初將楚东主,小虎等人安置於此的用意,此地不仅十分安全,且————留有一条逃生通道,诸位且隨我来。” 公输彦率先推开楚岸平的房门,快步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伸手在几个看似杂乱摆放的瓶子上依次转动。 咔噠。 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狭窄通道,一股带著泥土气息的凉风从通道深处涌出。 楚岸平不禁感嘆,这玄机门果然手段非凡。 星象山河图目前只有俯视功能,没法透视实物,所以连他都不知道房间里还有这样一条密道。 公输彦声音沉痛道:“这条密道直通后山溪谷,出口隱蔽。如今门中大劫,五长老与三长老一脉的弟子叛变,与赵寒山里应外合。 这场劫难,终究要由我们玄机门弟子自己来面对。 沈仙子,苏姑娘,楚东主,请你们带著小虎三人先行离开,小师妹,你也一起走。” 墨璇一听,就红著眼睛叫道:“我不走!我也是师傅的弟子,凭什么就你们能留下?” 司徒兰气息虚弱,喝道:“小师妹,听话!” 平时最听大师姐的墨璇,这一刻却昂著头,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不走!平日里你们一个个总嫌我顽劣,这种时候又想把我撇开?没这样的道理,要死一起死!” 公输彦眼睛微红,看著墨璇坚定不移的目光,抬手阻止了司徒兰,笑道:“大师姐,小师妹也长大了,就让她做一回主吧!” 司徒兰嘴唇微动,迅速撇开了目光。 沈月桐依旧语气清冷,平静道:“墨前辈与家祖乃至交好友。纵无此前援手之义,我亦不会离去。” 苏柔也跟著道:“墨门主为我解除惑心种,此恩重於泰山。苏柔虽然不才,也愿与诸位共进退。” 瞧著一屋子视死如归的人,楚岸平忍不住道:“现在叛徒势大,硬拼就是送死,你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逞一时之勇,若是全都折在这里,將来谁替玄机门討回公道?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公输彦却缓缓摇头,露出一抹苦涩而决然的笑意:“这道理,大家都懂,可这世上有些路,明知是绝路,也不得不走。 师门倾覆在即,若人人只求留得青山,不肯拼力一搏,又何以偿还师恩? 拼,尚且有一分机会,所谓的留待来日,又有多少变成了苟且偷生? 我们这些人,都是师傅一手养大的,生也好,死也罢,终究只是换个方式守护这玄机门!” 看著这一张张视死如归的面孔,楚岸平不由沉默下来。 他惯常懒散的眸光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这些他平日里觉得太过固执,不知变通的江湖人,此刻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击。 那种明知是死路,却依然选择並肩而立的决绝,让他这个始终游走在江湖边缘的过路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忠义二字的重量。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在他熟悉的那个世界里,这种信念早已和愚蠢画上了等號。 人人精於算计,事事讲究利害,热血与承诺在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他早已习惯了那个利益至上的法则,甚至以此自得。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让他无所適从。 那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灼伤灵魂的热流,衝撞著他多年来筑起的冷静壁垒o 他清楚地听到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破土重生。 他依然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愚蠢”的选择,但这份沉甸甸的的道义,却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秉持的旁观者姿態,產生了动摇。 看著公输彦决然的眼神,沈月桐染血的青衫,苏柔温柔的坚定,墨璇通红的眼眶————楚岸平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眸中波涛已归於深潭般的平静。 公输彦郑重拱手道:“楚东主,小虎三人就拜託你照顾了。” 话音未落,三个孩子已激动起来。 张小虎攥紧拳头,吼道:“我也要留下帮师兄师姐!” 阿瓦虽沉稳些,却也坚定摇头:“我们不能走。” 最胆小的水汐已经啜泣出声,却还是扯著楚岸平的衣角不肯鬆手。 对比三个孩子的失態,楚岸平却冷静得像是个局外人,只对眾人说了句保重,便转头往密道走去。 走了几步,忽停下回身,问道:“公输兄,这密道机关,从外面如何打开?” 公输彦一怔,似有疑惑。 楚岸平耸耸肩道:“你们不怕死,是你们的选择。但万一真死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总不好让你们曝尸荒野。 告诉我方法,没准我能回来给你们收个尸。” 墨璇气得差点破口大骂,这混帐东西,都现在了还在说风凉话,还是不是人? 公输彦深深看著楚岸平,不再多问,快速告知了机关诀窍。 楚岸平记下后,头也不回地踏入密道。 公输彦则將还在挣扎的三个孩子轻轻推入密道,隨后按动机关,咔咔声中,密道大门迅速合上,张小虎的呼喊,水汐的哭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公输彦转过身:“大师姐,玄机门的存亡,就在此一搏了。” 司徒兰强撑著抬起苍白的脸,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三师弟,从小到大,你虽排行第三,却是我们中最有主见,最得师父器重的那个。 现在,我们都听你的。” 公输彦身形微震,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凛然。 他深吸一口气,五指缓缓收拢:“好,既然他赵寒山执意要吞下玄机门,那便让他看看,我玄机门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这一刻,这个向来温润如玉的男子眼中燃起的火焰,竟比院外屠刚的刀罡更灼人。 第168章 我也是个傻子 第168章 我也是个傻子 听竹苑外,屠刚脸色铁青。 他摩下的玄武堂精锐,以及玄机门眾弟子已连续猛攻阵法光罩许久,那青碧色的光罩虽涟漪阵阵,却依旧顽强地固守著。 屠刚朝著听竹苑断喝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龟缩多久!” 就在这时— 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光罩骤然一亮,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青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噗嗤! “啊!”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玄机门弟子猝不及防,瞬间被青光贯穿肩胛或大腿,惨叫著倒地。 就连两名玄武堂高手也因闪避稍慢,被青光擦过手臂,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场中顿时一片混乱,眾人纷纷嚇退,唯有屠刚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直奔他要害而来的凌厉青光。 他盯著那光芒流转的光罩,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听竹苑內。 公输彦双手虚按於地,指尖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仿佛在拨动著无形的丝线。 他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脸色虽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坎位,转离,震三,发!” 隨著他低喝,院外便有几道青光应声而出,精准打击。 陆明看得目瞪口呆,他善於观星推演,但也並非对阵法一窍不通。 尤其听竹苑的青竹阵乃是守阵,可就在刚刚,他们所有人亲眼看见公输彦仅仅改动了阵法的几处位置,便化守为攻。 这等阵法造诣,超乎了他的想像。 一旁,伤势稍轻的张砚更是神情复杂。 墨机子的五大弟子中,他向来自詡为阵法第一,今日方知,三师兄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竟以相面推演之术反哺阵法。 难怪,难怪师父总说,彦儿之才,不在机巧,而在通玄———— 此时此刻,同样心高气傲的张砚,终於明白师父为何对这位三师兄另眼相看了,潜藏在心底的那一丝丝嫉妒,也隨风淡去。 就在眾人稍感振奋之际。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巨大的轰鸣,猛地从远处的忘机阁方向传来。 整个玄机门地界隨之剧烈一震,听竹苑內的眾人更是一个跟蹌。 紧接著,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或沉闷或尖锐的异响。 隱约可见不同方向的天际有各色光华明灭不定,那是分布在各处的三十六处辅阵节点正在相继失控,崩溃的徵兆。 “不好!” 陆明脸色煞白,扶住石桌惊呼:“是护山大阵!核心的镇玄大阵不稳,牵连所有辅阵反噬,快要彻底崩溃了!” 屋檐上的瓦片掉落,地面传来连绵的震动。 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开始在空中瀰漫,仿佛整个玄机门的气机都陷入了狂乱。 司徒兰强忍著伤痛,倚著墨璇站直身体,声音因焦急而沙哑:“必须立刻赶往各处阵眼稳定辅阵,更要有人去忘机阁,可屠刚拦在外面,我们————我们根本冲不出去!”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盯著听竹苑外屠刚的高大身影,眾人皆生出一股无力之感,此僚的武功实在高得可怕。 对方堵在外面,他们根本出不去。 沈月桐青衫微动,向前迈出一步。 她肩头的血跡已凝成暗红,脸色虽苍白,腰背却挺得笔直,淡然道:“屠刚,交给我。” 陆明急忙开口,满脸忧色道:“仙子,你的伤————” 沈月桐並未回答,目光锁定院外那道如山的身影,只对公输彦道:“公输兄,烦请打开阵法一角。” 公输彦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心头,重重点头:“仙子大恩,没齿难忘!” 他十指再次掐动阵诀,笼罩听竹苑的青碧光罩在一阵波动中,悄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院外的屠刚立刻察觉到变化,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刺来。 沈月桐並未回头,只留给眾人一道清绝孤峭的背影。青衫虽染血,却如风雪中傲立的寒梅,风骨凛然。 她或许不是江湖中最明艷的女子,但此刻这决绝的背影,仿佛凝聚了这江湖中最动人的风骨与气节。 没有矫揉造作,没有慷慨陈词,唯有以身为剑,直面生死的从容。 在场所有人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每当想起这一晚,总会浮现出这一幕。 这是他们所见过的腥风血雨之中,最美,也最令人心折的一道风景。 “姐姐————当心啊!” 苏柔终是忍不住脱口唤道,声音带著颤抖。 下一刻,青衫一闪,沈月桐已如一道惊鸿,穿过阵法缝隙,孤身迎向那煞气冲天的屠刚。 也就在她身影掠出的剎那,公输彦暴喝一声:“走!” 听竹苑阵法彻底撤去,公输彦背负起司徒兰,墨璇,苏柔,陆明,张砚紧隨其后。 眾人化作数道疾影,朝著不同方向,头也不回地冲入杀声四起的玄机门深处。 身后,是沈月桐独对强敌的剑光,与屠刚那仿佛无坚不摧的磅礴刀意悍然相撞的轰鸣。 密道內一片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迴响。 张小虎死死咬著嘴唇,阿瓦低头攥紧衣角,最小的水汐还在不住抽噎。 楚岸平忽然停下脚步,一拍脑袋:“糟糕,刚才出来的急,我的包裹落在房里了,你们在这等著。” 张小虎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叫道:“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楚岸平讥笑道:“就你们三个小屁孩,回去能干什么,给人当靶子吗?好好活著才是正理。 小虎,三人里你年纪最大,更不能衝动,老实待著吧,別让公输彦他们白费力气,我很快就回来————说不定,等我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没事了。” 说完最后一句,楚岸平眨了眨眼睛,就往回走去。 张小虎哪里会信他的话,兀自握紧拳头,对阿瓦和水汐叫道:“我们跟上去!” 阿瓦低头许久,忽抬头道:“小虎哥,不如,就听楚大哥的吧————” 密室大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楚岸平快步走到床边,从床底拿出行李包裹。 屋外火光跃动,兵刃交击声与廝杀声隨风传来,整个玄机门仿佛一锅將沸的水。 楚岸平摸了摸包裹系带,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趟这种浑水,我也是个傻子。” 第169章 打打杀杀太无趣 第169章 打打杀杀太无趣 淒冷的月光泼洒而下,將玄机门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银辉。 沈月桐与屠刚的身影在屋脊廊宇间急速交错,从听竹苑一路打到了星辉池。 剑光与未出鞘的刀气纵横肆虐,所过之处,樑柱崩裂,瓦砾纷飞。 比起之前的试探,屠刚的攻势明显更加沉凝,每一击都似在蓄势,仿佛一头逐渐甦醒的凶兽,等待著石破天惊的一刻。 沈月桐青衫之上再添新红,呼吸已见急促,但她的眼神依旧清亮如寒星,剑招在巨大的压力下不仅没有溃散,反而愈发纯粹凝练。 月影流光与大漠沉沙的意境在她手中交替展现,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致命危机。 这份临危不乱的剑心与天赋,连屠刚都暗自震惊,不过却也越发激出了他的凶性。 终於,屠刚周身积蓄的煞气攀升至顶点! 他眼中血光一闪,一直未曾真正出鞘的长刀,被他缓缓拔出。 鋥! 一声苍凉古老的刀鸣撕裂夜空,刀身完全脱离刀鞘的剎那,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 空气凝滯,仿佛连月光都被这柄彻底甦醒的凶刀所吞噬。 屠刚双手握刀,举过头顶。没有巧,没有变招,只有一道仿佛能劈山断河的纯粹刀光,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尖啸,朝著沈月桐当头斩落! 这是屠刚沉浸了整整十年,將毕生杀意与修为熔铸而成的一刀。 沈月桐瞳孔骤缩,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剑身,清冷的月辉与苍凉的黄沙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幕,迎向那绝杀的一刀。 通往璇璣阵眼的青石小径上。 公输彦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血丝,但那双修长的手指依旧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勾勒出一道道玄奥轨跡。 令人震惊的是,隨著他指尖划过,四周空气中竟有气机应声而聚,化作一道道凌厉流光,將沿途阻截的玄机门叛徒与玄武堂高手尽数击退。 “这是————护山大阵之力?” 墨璇背著气息奄奄的司徒兰,看得瞠目结舌:“护山大阵,歷来唯有门主方能掌控,三师兄他......” 司徒兰伏在师妹单薄的背上,虚弱的声音里满是震撼:“师傅绝无可能破坏门规,私下传授给三师弟,是他————自行参悟的!” 二女心知肚明,公输彦所引动的阵法之力,虽然不到真正护山大阵的百分之一,但他能以一己之力撬动护山大阵,这份在阵法上的天赋,堪称是惊世骇俗! 三人衝破重重阻隔,终於抵达了至关重要的辅阵一璇璣阵眼所在的水镜轩。 但见此处阵纹黯淡,气机紊乱,整座阵法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公输彦当即盘膝坐下,双掌按上核心阵盘伤的玉石,全力推演修补。 可他毕竟还未修炼太柔玄气,加上护山大阵的反噬之力远超预计,內力刚一输出,便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十多米,重重摔在地上。 墨璇失声惊呼:“三师兄!” 恰在此时,破空之声骤起。 八名玄武堂高手如鬼魅般现身,呈合围之势逼近。为首之人狞笑一声,腰间长刀已然出鞘三寸。 “带大师姐走!” 公输彦挣扎著想站起,却因伤势过重又跌坐在地,只得嘶声喊道。 墨璇银牙紧咬,短剑应声出鞘,剑尖震颤间化作七点寒星,正是七星逐月的起手式。 可她毕竟年少,剑势虽灵动却欠了三分火候,被那为首之人隨手一刀便震得虎口迸裂,连连后退。 危急关头,她左手猛地一拉腰间束带。 咔嗒机括轻响,身上劲装瞬间膨胀,化作千机胃硬生生接下致命一掌。 同时左肩机括震动,一枚破罡珠激射而出,直接洞穿了为首者的眉心! 这可是一位流云榜级別的高手,哪怕在江南西道的玄武堂,也能排得上號。 另一边,司徒兰强提真气,袖中接连射出九道乌光,正是她自製的机关一九星连珠。 九枚淬毒透骨钉在空中变幻轨跡,瞬间又有两名高手应声倒地。 然而这番爆发已是强弩之末,司徒兰真气耗尽,软软瘫倒在地上。 墨璇的千机胄也到了时限,缓缓收缩回原状。 剩余五名高手惊怒交加,出手再不容情,刀光剑影织成绝杀之网,墨璇拼死抵挡,手臂上迅速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 “走啊!” 公输彦目眥欲裂,竟不顾重伤之躯,再次强行引动护山大阵!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软软倒在地上。 但那一瞬间爆发的阵法之力,还是將五名高手震退了数步,给两位师姐师妹创造了逃生的机会。 眼看公输彦为救她们不惜自毁根基,墨璇的泪水夺眶而出,嘶声大叫:“三师兄!” 司徒兰强撑著没摔倒,这个向来坚强的女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三师弟,快走,玄机门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你!” 二女相视一眼,竟同时向前半步,一左一右,將公输彦牢牢护在身后。 墨璇抹去眼泪,这个总是活泼跳脱的少女,此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 三师兄,这次换我们保护你。” 司徒兰微微一笑,眼神明亮如星。 五名玄武堂高手已经重新逼近。看著这两个伤痕累累的女子竟还敢挡在面前,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讥讽之色。 “自寻死路!” 刀光剑气再起,杀机凛冽。 墨璇短剑横胸,司徒兰指尖扣住最后三枚透骨钉,二女拼著最后的力气迎了上去。 可惜这註定是螳臂当车,一道刀光斩向墨璇的右臂,另一道剑锋则直取司徒兰的咽喉。 后方的公输彦看得目眥欲裂,发出啊的一声惨痛大叫,几乎不敢再看下去。 嗤嗤嗤!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突兀响起,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五名正要痛下杀手的玄武堂高手,动作猛地僵住。 他们保持著前冲的姿势,脸上残忍的讥讽尚未褪去,眼中却已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下一瞬,五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墙壁,假山之上,全都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墨璇的短剑还横在胸前,司徒兰的指尖还扣著透骨钉,公输彦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 三人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空荡荡的庭院,仿佛刚才那五个凶神恶煞的敌人只是幻觉。 夜风拂过,只有浓郁的血腥味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从水镜轩破损的屋顶幽幽传来:“大晚上的打打杀杀,无趣。” 第170章 玄武真罡 第170章 玄武真罡 水镜轩內的三人猛地抬头,却只能看见头顶的屋樑,不怪三人失態,实在是这一切太超乎想像。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三人都没命了。 以至於连向来沉稳镇定的公输彦,都处於短暂失神的状態,隨后才反应过来,那位出手的恩公应该站在屋顶。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公输彦强忍著经脉中针扎般的剧痛,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墨璇和司徒兰也反应过来,一脸的感激与后怕,连忙郑重躬身。 这等人物,即便看不见真人,礼数上也是绝不能有失的。 “不必。” 那慵懒的语调依旧:“看你们伤得不轻,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找个稳妥的地方躲起来,保住小命要紧。” 隨后便听到一阵细微的破风声,三人透过大门,隱隱看见黑影一闪,转瞬便轻盈地融入后方更深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镜轩內,死里逃生的三人,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 司徒兰望著神秘人消失的夜空,苍白的脸上难掩惊容,低声道:“这位前辈的武功深不可测,恐怕不在师尊之下,也不知是流云榜上的哪一位?” 墨璇却微微蹙著眉,小声嘀咕道:“这位前辈武功是高得没话说,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说话的那股调调————有点,有点不太正经?”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著,那种微妙的熟悉感縈绕心头,却偏偏抓不住源头。 司徒兰呵斥道:“小师妹,前辈既救了我们,便是我等恩公,岂能在背后妄自非议?” 墨璇习惯性缩了缩脑袋。 公输彦强撑著站起身,擦去唇边血跡,沉声道:“现在不是探究那位前辈身份的时候。 事不宜迟,我必须儘快修復璇璣阵眼。” 司徒兰闻言就急道:“你方才强行引动大阵已遭反噬,伤势极重,若再———— ” “无妨。” 公输彦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方才是我太心急了,推演过於急躁,才被阵法反噬之力所伤。 如今强敌暂退,我有足够的时间徐徐图之。” 他走到阵盘玉石前,指尖虚点著那些黯淡的阵法纹路,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璇璣阵眼乃是三十六辅阵枢纽之一,只要此处能稳住,便能延缓其他辅阵崩溃的速度。 为我们,也为师父————爭取到宝贵的时间!” 见他心意已决,司徒兰与墨璇对视一眼,不再劝阻,只是默默护持在他身侧,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动静。 公输彦屏息凝神,再次將手掌缓缓按向阵盘玉石。 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而沉稳,不再追求速度,而是以自身內力细细感知著阵法中每一丝气机的流转与淤塞之处,开始了更为精细,也更为艰难的修復。 密室之內,战况已至白热化。 赵寒山身形如鬼魅般在三大长老的围攻中穿梭,他施展的正是玄武堂的绝学一玄武真罡。 只见其周身气劲凝如实质,化作龟甲般的防御,硬接大长老刚猛无儔的拳头而纹丝不动。 赵寒山左手拍出,阴柔掌力如潮水般层层叠叠,轻易化去二长老刁钻狠辣的指力,同时右臂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格开四长老势大力沉的破军腿。 他以一敌三,竟仍显得游刃有余,目光时不时扫过阵外气息奄奄的墨机子,提防著对方牵引镇玄大阵来偷袭自己。 另一边,五长老与三长老战作一团,招式狠厉,全然不见往日的同门之谊。 五长老掌风呼啸,直取三长老要害,口中怒喝道:“老三,你此时回头又有何用? 墨机子顽固不化,玄机门在他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纵然你现在帮了他,日后他若活命,也必以门规处置你!” 三长老面色痛苦,却寸步不让,咬牙硬接:“是我鬼迷心窍————但门主甘愿以身镇阵,我————我岂能一错再错!” 就在此时,赵寒山眼中寒光一闪,覷准一个空档,周身玄武真罡猛然爆发,如同平静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竟不闪不避,右掌迎著大长老最为刚猛的拳头硬撼而去。 嘭! 拳掌交击,气劲炸裂。 大长老只觉得一股远比自身拳头更雄浑的罡气逆冲而来,整条右臂瞬间骨裂声爆响,魁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上石壁。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寒山左手五指如勾,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二长老悄无声息点向他肋下的指头。 指尖凝聚的气劲,一撞上赵寒山掌心那层凝练如玄甲的罡气,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 赵寒山手腕一拧,二长老惨叫一声,指骨尽碎,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旋转著砸向侧方的樑柱。 面对四长老势如破竹,直扫下盘的破军腿,赵寒山更是简单直接,右脚后发先至,以更快的速度猛地跺下。 咔嚓! 腿骨断裂的清脆声令人齿寒,四长老的攻势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凌空飞起,口中鲜血狂喷,重重跌落在地。 电光石火之间,三大流云榜级別的高手,竟在赵寒山几招之下尽数溃败。 赵寒山看也不看败退的三人,身形一闪,五指成爪,带著凌厉罡风直取盘坐於地,无力动弹的墨机子。 “门主!” 几位长老看得鬚髮皆张,却已无力救援。 嗡———— 就在这时,玄机石猛地一震,本就失控的能量如同火上浇油,表面咔咔裂开,一股毁灭性的能量不受控制地从中爆发出来。 轰隆隆!!! 整个密室剧烈摇晃,穹顶开始落下碎石,地面裂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墙壁上的阵法纹路也变得明灭不定。 镇玄大阵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巨手,撕扯著密室中的一切,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整个空间彻底湮灭。 “不好!” 赵寒山脸色骤变,那足以威胁他性命的威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收手后撤。 他身影如电,直扑密室出口,同时对还在与三长老缠斗的五长老急喝道:“走!” 他当然不是真的关心五长老,只是若这帮懂行的老傢伙死绝了,那他要来玄机门有何用? 第171章 权当是成全 第171章 权当是成全 玄机门入口处。 两道风尘僕僕的身影绕过巨石照壁,来到牌楼之下。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黑色小山,脸上刀疤在夜色中更显狰狞,神情却带著与外貌截然相反的憨直。 正是铁柱。 接到东主的信后,铁柱想也没想,就隨著玄机门弟子赶来了这里。 却见夜色中,远近的亭台楼阁火光映天,廝杀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连脚下青石板都在剧烈震颤,仿佛整座山门隨时都要崩塌。 “不好,门中出大事了!” 同行的弟子面无人色,一把抓住铁柱胳膊:“快走!” 铁柱用力甩开此人的手,瞪大眼睛道:“不行,俺东主还在里头,俺得去找他!” 那弟子像看疯子似的盯著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找他东主? 这一路上就觉得这傻大个脑筋不灵光,现在终於確定了,对方就是个纯傻子。 那弟子哼道:“门中大乱,上去就是送死,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再不看铁柱一眼,转身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铁柱杵在原地,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他不懂什么权衡利弊,心里只揣著一个念头,东主在里面,他得去。 转头望向玄机门深处,很快他就锁定了一处位於半山腰的楼阁,那里的动静最大,石头泥土就跟下饺子一样往下掉,还有一道道光束衝出来,看得人腿肚子发软。 想起东主的厉害,连鬼医那个坏老头都不是对手,东主一定就在那里。 这憨直的汉子一咬牙,迈开大步,飞快往半山腰的楼阁跑了过去———— 云海丹坪。 这里是又一处重要阵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跑来这里修补的乃是张砚,此刻他独守在阵眼玉石前,四周七八名玄武堂高手正缓缓逼近,情势岌岌可危。 就在张砚准备拼死一搏时,一道黑影掠过战场!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黑影所过之处,那些凶神恶煞的玄武堂高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一个接一个闷哼著倒地,再无声息。 不过眨眼之间,危机已解。 黑影轻飘飘地落在丹坪边缘的阴影处,望著那块散发著莹莹光辉的阵眼玉石。 以楚岸平的实力,若是趁机將这三十六处玉石的能量尽数汲取,修为定能连破数境,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是一个最轻鬆的选择。 曾几何时,在他这个穿越者眼中,与玄机门的交集不过是一场交易。 墨璇那丫头的纠缠,公输彦的试探,都让他不厌其烦。 所以他提出条件,让玄机门替他寻找木萤枝,他隨行而来,不过是各取所需。 到了玄机门后,他又曾想吸收玉石能量,除了因为能增长他的功力外,更大原因还是对玄机门纠缠他的报復! 不过现在———— 眼前掠过公输彦,墨璇,司徒兰————那一张张为了师门浴血苦战的面孔。 楚岸平终究是收回了目光。 罢了罢了,有些东西在这世间本已少见,难得碰见一次,权当是成全吧———— 密室之內。 玄机石宛如一个破碎的瓷器,隨时都会彻底炸开,逸散的能量在空气中啪作响,好似要將整个密室撕成碎片。 “终究————是到了这一步,我之错也!” 墨机子望著即將崩溃的玄机石,眼中闪过一股浓浓的悲愴与决然。 他强提最后一口太柔玄气,双手猛地按向镇玄大阵的阵眼:“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能延缓一刻————是一刻吧。” 他已心存死志,只求能为门中弟子多爭取一线生机,能逃几个是几个。 “愿隨门主!” 大长老挣扎著站起来,走到墨机子身后盘膝而坐,枯瘦的手掌抵在墨机子后心。 二长老和四长老对视一眼,只犹豫了片刻,便都抹去嘴角鲜血,各自走来,踉蹌坐下。 “也算我一个!” 就连方才反水的三长老,也毫不犹豫地加入进来。 五人內力相连,如同狂风中摇曳的残烛,拼尽最后一丝光热,试图稳住分崩离析的镇玄大阵。 然玄机石爆发的毁灭性能量远超想像。 墨机子最先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大长老等人紧隨其后,鲜血也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们的伤势太重了,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不过螳臂当车。 镇玄大阵的光幕非但没有稳固,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完了... ,,三长老发出一声绝望的嘆息,无力地垂下手臂。 五人齐齐抬头,望著那颗即將爆发的玄机石,眼中儘是灰败与颓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竟逆著狂暴的能量乱流,猛地冲入了镇玄大阵的阵眼。 “五长老!” 眾人皆惊,不敢置信。 只见五长老甫一踏入核心区域,周身衣物瞬间被恐怖的能量撕成碎片,皮肤上炸开无数血痕,仿佛正承受著千刀万剐之刑! 他面目扭曲,七窍溢血,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却死死护著怀中一个玉盒。 “呃啊啊————” 巨大的痛苦,让五长老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面目扭曲如恶鬼,每踏出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又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抹去。 终於,他艰难地来到玄机石前,猛地打开玉盒。 一道温润如月华的流光缓缓升起,正是能修补玄机石的天星髓。 五长老双手结印,十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换著玄奥手法,浑身內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引导著天星髓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精准地渗入玄机石最深的裂痕之中。 “噗!” 他再度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已如风中残烛,却仍嘶声吼道:“快,助我稳住阵眼,天星髓需以玄机秘法引导,方能融入石心!” 墨机子等人如梦初醒,虽已油尽灯枯,却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残存內力。 五道微弱却坚韧的气息相连,共同维繫著阵眼处最后的平衡,为五长老爭取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五长老浑身剧烈颤抖,皮肉不断崩裂,却凭藉著一股惊人的执念,將毕生所学的玄机秘法催动到极致。 天星髓在他精准的引导下,如春雨润物般滋养著濒临崩溃的玄机石。 那些狰狞的裂痕,竟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弥合著! 第172章 玄机星火,传承不灭 第172章 玄机星火,传承不灭 三长老死死盯著那道浴血的身影,眼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比谁都清楚原本的计划。 待墨机子力竭殉阵后,再由老五携天星髓力挽狂澜,凭藉著修补玄机石之功,自能顺理成章地继任门主,玄机门也將就此归附於朝廷。 可是现在,分明早已错过了补石的时机啊。 看著五长老在风暴中血肉模糊的模样,看著他不惜燃烧生命也要稳住玄机石的疯狂,眾人一个个呆若木鸡。 在眾人震撼的注视下,那道温润的星辉终於完全融入了玄机石最深处。 隨著最后一道裂痕弥合,狂暴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整块玄机石虽然布满修补的痕跡,却终於重新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光芒。 五长老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回头看向墨机子等人,眼神复杂无比,有痛苦,有执念,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持:“我纪长明,从未背叛玄机门!”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祖训是根基,但不能是枷锁!我只是————只是想为玄机门寻一条————能在如今这个世道活下去,还能光大传承的路啊!!” 五长老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往前一栽,扑向前方。 “师弟!” 墨机子痛得大叫,摇摇晃晃起身扑上前去,结果一个踉蹌摔在地上。 其余长老亦是狼狈起身,难以为继。 五长老的身体触动镇玄大阵,砰地被击飞出来,眼看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就要撞上石壁。 一个黑塔般的身影,恰好在此时闯入了因大战而导致外围阵法失效的密室,下意识张开双臂。 砰!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铁柱闷哼一声,却牢牢將五长老护在怀里,自己后背狼狠砸在石壁上,倒成了结结实实的肉垫。 墨机子等人终於扑到了五长老身前,看著他的惨状,墨机子浑身颤慄,两行清泪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五长老艰难地撑开眼皮,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墨机子脸上,低声叫道:“师兄————” 这一声师兄,如同穿越了数十载光阴的利箭,瞬间击穿了墨机子所有的心防。 他恍惚间想起,上一次听对方这般唤他,还是在几十年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满眼崇拜的青涩少年。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狠狠涌来。 这些年,对方多少次旁敲侧击,说著朝廷势大,需寻出路,可他这个做师兄的,何曾给过半句解释的机会?何曾耐心听过师弟的忧虑? 只是一次次用祖训,用门规,將那些话狠狠驳回。 是他,亲手將那个曾经明亮的少年,逼成了今日这般偏执的模样! “长明————是师兄————是师兄对不起你————” 墨机子紧紧握住五长老冰冷的手,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这个执掌玄机门数十载,面对生死都未曾变色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大长老別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二长老仰起头,死死咬著牙关。三长老呆滯如泥雕,四长老已是泣不成声。 就连铁柱这个外来者,受到现场气氛的感染,也跟著红了眼圈,不知所措地靠在石壁上。 墨机子颤抖著手探查五长老的脉息,脸色瞬间灰败。 五臟俱碎,经脉尽断,已是回天乏术。 “师兄...不必白费力气了...” 五长老气若游丝,目光却意外地平静。他视线微转,落在正红著眼圈的铁柱身上:“你这娃娃...哭什么...” 铁柱用力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看老爷爷你浑身是血————看著疼————” 五长老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的血沫:“倒是个,实心眼的————你闯进来————不怕死么————” “俺来找东主!” 铁柱挺起胸膛,隨即又耷拉下脑袋:“可是这里没有东主————” 五长老望著这憨直少年眼中纯粹的担忧,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刚拜入师门的自己。 他忽然抬起颤抖的手,一把扣住铁柱粗壮的手腕。 墨机子一惊:“长明?” 五长老浑浊的眼中泛起最后一丝神采:“娃娃,你这赤子之心————甚好。” 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如春溪般缓缓渡入铁柱体內。 铁柱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原本笨重的身子忽然轻快了许多,却不知自己得到了別人苦修多年的精纯內力。 事实上,传功一事凶险异常,外来的內力稍有不慎便会毁坏丹田。 也唯有太柔玄气至柔至纯,方能將损伤降至最低,加上铁柱的丹田宽阔异於常人,五长老的功力竟如水入深潭,被他浑然不觉地尽数接纳了。 眼见五长老缓缓闭目,搭著自己手腕的手也垂了下去,铁柱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明!” 墨机子扶住师弟软倒的身躯,触手一片冰凉。 他缓缓闭上双眼,將五长老抱在怀中,颤抖著抬起脸,沉吟道:“玄机星火,传承不灭————” 大长老颓然盘坐於地,也闭目道:“薪火不尽,此志不渝————” 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皆盘坐在五长老周围,痛声齐念起来。 “玄机星火,传承不灭,薪火不尽,此志不渝————” 一声接一声,一遍又一遍。 铁柱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一切,那双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虽不懂这誓言的深意,却在眾人悲愴而坚定的吟诵中,感受到了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 沙哑的誓言穿过破败的密室,乘著夜风,在火光冲天的忘机阁上空久久盘旋。 远处的山脚下,夜风猎猎。 赵寒山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翻卷。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忘机阁方向,眉头骤然锁紧。 那股原本狂暴欲裂的气机,竟在渐渐平復? “姬长明————” 想到五长老方才不顾一切折返的举动,赵寒山的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眼中涌起了浓烈的杀机。 他身形一晃,正要化作流光直扑忘机阁,却见前方月光下,一道黑袍罩面的身影,突如其来地立在路中央,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 第173章 半招之差 第173章 半招之差 赵寒山身形猛然一滯,死死盯住了三丈外突然出现的身影。 能悄无声息潜入如此距离,此人的修为,可谓是深不可测。 玄机门之中,绝没有这样的高手。 赵寒山声音低沉道:“朋友,在下江南西道玄武堂指挥使赵寒山,奉朝廷之命在此办事。 阁下武功虽高,但这浑水,还是莫蹚为好。” 楚岸平刻意掩饰了声音,轻轻一笑:“赵大人误会了。在下与玄机门素无瓜葛,只是想和赵大人討教几招。” 赵寒山心系忘机阁,哪有空在这里废话,当即身形如鬼魅般突进,右掌一拍,玄黑色罡气翻涌如墨,强横的內力,竟將大片坚硬石板卷了起来。 楚岸平不闪不避,右掌雷霆乍现,掌心隱现紫电光芒,带著霹雳之音悍然迎上。 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拳掌悍然相撞,气浪像是一圈涟漪炸开,两人衣袂翻飞,脚下地面直接凹陷了数寸。 “怒雷掌?你是风雷堡的人?” 赵寒山双眉立起,五指成爪,玄黑色罡气凝如实质,直取楚岸平咽喉。 楚岸平的反应可不慢,手臂如剑挥出,一道苍茫剑气席捲向前,透著大漠孤烟的苍茫。 嗤! 爪劲与剑气在虚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锐鸣。 以赵寒山的眼力,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临安陆家的大漠沉沙剑。 只是陆家沉寂已久,谁还能使出这样的一剑?!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 赵寒山右掌裹挟著浓稠如墨的玄黑罡气,一式玄龟负岳当头压下,气劲沉凝,仿佛真有一座无形山岳砸落。 楚岸平不闪不避,右掌疾出,掌心隱有雷光流转,以硬碰硬。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两人身形皆是一晃,脚下石板咔咔碎裂,化成无数碎石往四周激射出去。 一击未果,赵寒山化掌为指,玄罡凝聚於指尖,化作数道凌厉无匹的黑色指风,如毒蛇出洞,直刺楚岸平胸前数处大穴。 指风未至,森然气劲已刺得楚岸平肌肤生疼,连星辰诀的护体內力都未能完全挡住。 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可见这位玄武堂指挥使的武功有多高。 楚岸平手臂疾抬,並指如剑,一道苍茫厚重的剑意涌出,手臂划圆,剑意如流沙旋涡,將袭来的凌厉指风尽数吞没,绞散。 嗤嗤嗤———— 指劲与剑意碰撞,发出细密无比的刺响。 赵寒山眼神更冷,身形如鬼魅般贴地疾掠,双腿连环踢出,腿风裹挟著玄武真罡,如两条出海恶蛟,疯狂绞向楚岸平下盘。 楚岸平足尖轻点,以魅影游龙步转折后撤,同时左掌横拍,怒雷掌力隔空击向赵寒山腰腹,迫其回防。 右臂却如灵蛇出洞,一式大漠沉沙剑中的沙瀑迟刃点向对方的膝盖。 赵寒山连忙收腿旋身,玄黑罡气在身前布下层层屏障,將掌力与指剑尽数化解。 旋即他身形暴起,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如惊涛骇浪般层层叠叠涌来,欲以柔劲困锁楚岸平。 楚岸平应变极快,怒雷掌的刚猛瞬间转为大漠沉沙剑的雄浑,双臂交错挥出,剑意如大漠狂沙席捲,硬生生將那绵密掌劲撕裂开来。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方寸之地內闪烁腾挪,拳,掌,指,腿无不蕴藏著致命杀机。 气劲交击之声密如骤雨,逸散的罡风將周遭草木尽数摧折,地面更是早已狼藉一片,布满了坑洼与裂痕。 转眼之间,双方已硬撼了上百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寒山越打越心惊。 单看怒雷掌的造诣,对方竟似比雷老太爷还高了三分。 而论对大漠沉沙剑的掌握,上一个能使出这等气象的人,还是陆家的陆沧溟。 江湖之中,什么时候冒出了这样的人物? 久战不下,赵寒山终於使出了杀招。 只见他双掌缓缓推出,周身玄黑色罡气凝成一头仰天咆哮的模糊虚影,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压向楚岸平。 那模糊虚影咆哮而来,尚未及体,一股凝若实质的恐怖压力已当胸撞来,令楚岸平呼吸都为之一窒,周身骨骼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危急关头,楚岸平眼中精光暴涨,体內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气势却不升反降,仿佛將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方寸之躯內。 就在那模糊虚影即將把他吞噬的剎那一楚岸平一声断喝,蓄势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下一瞬,竟仿佛化身万千,眾多虚实难辨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赵寒山。 有的並指如剑,有的挥掌如刀,有的拳出如锤,更有腿影如鞭,指风如箭,爪劲如鉤———— 顷刻间,拳,掌,指,腿,爪,诸般武学精义融匯一体,如同骤然掀起的毁灭风暴,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赵寒山。 这正是月牙泉绝学真正可怕之处一无定式,无常態,化万法为一击! 赵寒山脸色剧变,全力催动的模糊虚影与那漫天袭来的攻势悍然相撞。 轰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先前,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夜空,恐怖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將地面硬生生刮去三尺! 无数碎石断木被捲入空中,又被肆虐的劲气绞得粉碎。 光芒最盛处,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楚岸平跟蹌倒退十数步,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身上黑袍多处破裂,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更是渗出了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而赵寒山则更是狼狈,他连退七八步后,终究未能完全卸去那恐怖的力道,单膝一曲,猛地跪倒在地。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前地面顿时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红。 赵寒山勉强抬头,死死盯著对面的黑袍罩面人,眼中充满了惊怒之色,以及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方才那最后的交锋,对方的指剑终究快了一线,先一步点破了他体表罡气最薄弱之处。 虽未能重创他,却也让他气血逆行,內息紊乱,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从而被后续汹涌而至的拳掌腿劲彻底击溃了防御。 半招,仅仅就差了半招! 但更让赵寒山震惊的,还是楚岸平刚才使出的武学。 第174章 你是王族后裔? 第174章 你是王族后裔? 赵寒山以手撑地,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声音因震惊而略显沙哑:“楼兰王诀,你是古楼兰的王族后裔?” 黑袍面罩之下,楚岸平心中一震。 没理解错的话,赵寒山所指的分明是月牙泉武学。 一直以来,楚岸平都不知道这门武学究竟是何来歷,需知他只是学了一半,然威力却还在怒雷掌和大漠沉沙剑之上。 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学,本不该寂寂无名才对。 楚岸平刻意让声音带著几分高深莫测,笑道:“赵大人果然见识广博。既然认得此功,那大人应当清楚,在下方才只是用了一半而已。” “哼!” 赵寒山嗤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忌惮:“虚张声势!你当赵某不清楚你们王族的规定? 因体质之故,男子只习阳卷,女子只习阴卷。 你既是男子,方才那至阳至刚的力道,分明已是阳卷精髓,何必在此诈我? ” 楚岸平心头剧震。 剎那间,沙海大战中,血煞老人最后那诡异凝滯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原来那不是招式变化,而是血煞老人因强行修炼了阴卷而导致的气血反噬! 想通此节,楚岸平的背后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暗道侥倖。 若非对手练错了功法,当初败亡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楚岸平眸光微动,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讶异:“我楼兰秘辛,赵大人倒是知之甚详。” 赵寒山缓缓站直身子,虽面色苍白,语气却恢復了几分从容:“说来也巧,赵某有位同僚,正是你王族后裔。 这些秘闻,便是从她口中得知。”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楚岸平:“朋友武功卓绝,何不隨赵某前去一见?说不定二位还有些渊源。” 楚岸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沉吟:“哦?不知这位同僚是————” “见了自然知晓。” 赵寒山打断他的话,目光如炬:“朋友既身负王族绝学,难道不想见见同源之人?” 楚岸平摇摇头:“赵大人盛情,在下心领了,待將来得空,定会登门叨扰赵大人,今日就此別过。”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向后飘退,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出手,楚岸平自问已无愧於心,他与玄机门非亲非故,如今却为了他们,得罪了玄武堂,更重创了赵寒山,要是將来被人知道了身份,绝对会爆雷。 他所行所为,足够对得起玄机门了。 但也仅此而已,若是赵寒山还要执意对付玄机门,那么也只能看玄机门的造化了。 赵寒山自送楚岸平离开,脸色变幻无常,又转头望向半山腰的忘机阁,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此刻忘机阁气机平稳,显然玄机石已被修补。 偏偏他身受重伤,若贸然强攻,万一那几个老傢伙藉助大阵之力,胜负犹未可知。 “罢了。” 赵寒山轻抚胸前伤处,眼神渐冷:“玄机门,暂且再留你们一段时日。 “不愧是沈家明珠,能挡住我两刀而不死,你足以自傲了。” 冰冷的屋檐下,屠刚横刀而立,刀锋上的血珠缓缓滴落,在石板上溅开点点梅。 数十步外,沈月桐青衫尽染血色,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臂更是被刀气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顺著指尖滴落。 屠刚缓缓举起长刀,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 但隨著刀身抬起,整片屋檐竟开始微微震颤,瓦片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他周身的煞气不再外放,反而尽数收敛於刀锋之上,那柄刀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这一刀,葬你。” 咻! 刀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细线,仿佛將夜色都切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刀比先前更快,更狠,更绝,刀意牢牢锁死了沈月桐所有的退路。 沈月桐瞳孔急剧收缩,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这一刀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先前。她清晰地感知到,以自己此刻的状態,绝无可能接住。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住这位剑道天才。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月影流光剑的万千变化如走马灯般流转,在沈月桐眼前逐一浮现,最终定格在最初学剑时,祖父说过的那句话。 “月影无形,流光无跡,此剑的杀招,不在招式中,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影子里。” 生死一瞬的危机,彻底激发了沈月桐的潜能。 她不再试图抵挡,反而鬆开了握剑的力道,任由长剑在掌心轻旋,剑锋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竟牵引著四周的月光在身前匯聚。 那月光不再清冷,反而带著流水般的柔韧,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化作万千细碎的光影。 “月影————千重。” 沈月桐轻吟出声,剑尖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震颤。 每一颤,便分化出一道月光幻影,千重月影层层叠叠,如真似幻,竟让那必杀的一刀失去了目標! 屠刚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这一刀仿佛斩入了空濛月夜,无处著力。 更可怕的是,那些月影中竟传来道道柔韧的牵引之力,让他的刀势不由自主地偏移了三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沈月桐剑势再变。 所有月影骤然收束,凝於剑尖一点。那一点光华璀璨到极致,仿佛將整片夜空的月光都压缩其中。 “流光一击。” 剑出如虹,后发先至! 这一剑没有任何巧,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精准无比地点在刀势將尽未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叮! 清脆的交击声响彻夜空。 隨即一道庞大人影倒飞出去,砸碎了后方的墙壁,更伴著长刀咣当的坠地声。 沈月桐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著,但她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歷尽艰难,她终於悟透了月影流光剑的真意。 “沈月桐!你竟敢阻挠玄武堂办事,沈家完了,朝廷绝不会放过你们!” 屠刚从碎石堆中艰难地爬了起来,眼中儘是凶戾与不甘。 “玄武堂,当真敢將今夜之事,公之於眾么?” 长剑归鞘,沈月桐转身往外走去:““若无所惧,何须深夜突袭,行此鬼祟之举? 朝廷对江湖,歷来有怀柔与强硬两派。 今夜玄武堂屠戮玄机门之事若传扬出去,江湖震动,各派自危。届时引发的波澜,恐怕————並非朝廷所愿见到。” 屠刚瞳孔骤缩,脸上的凶戾之色瞬间凝固。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只知练剑的沈家仙子,竟能將朝堂与江湖的微妙局势看得如此透彻,一语便道破了玄武堂,乃至朝廷在此事上的最大顾忌。 第175章 淡漠 第175章 淡漠 水镜轩內。 公输彦指尖微颤,正全力引导著最后一道濒临溃散的阵法纹路。 就在此时,他身形猛地一顿。 脚下原本狂躁的地脉震颤,竟毫无徵兆地平復下来,变得温顺而有序。 那股始终干扰他修復的紊乱力量,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这是————” 公输彦先是一怔,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让他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血色。 他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再无迟疑,十指如穿蝴蝶般翻飞舞动。 原本艰涩的修復过程骤然变得顺畅,仅几个呼吸,破损的阵眼便被彻底修復,所有纹路依次亮起温润光华,旋即完美內敛,重归平静。 墨璇看著稳定如初的阵眼,忍不住拍手欢呼:“三师兄,你太厉害了!” “不,不是我厉害。” 公输彦摇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看向忘机阁的方向,眼中满是庆幸:“是护山大阵彻底稳固了。 我想,定是师父他们在核心之处,解决了玄机石的祸患,师父他们无恙了! “” 这话如同甘霖,令墨璇和司徒兰神色一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 司徒兰都大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她想起那道毅然为他们断后的青衣身影,轻声提醒道:“二师弟,四师弟,还有沈仙子她————不知如何了。” 此言一出,喜悦的气氛稍敛。 三人不敢再耽搁,立刻动身,朝著听竹苑方向疾行而去。 沿途所见,景象惨烈得让人心头髮紧。 廊道间,庭院里,隨处可见倒伏的身影,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其中既有他们熟悉的,誓死守卫门派的师兄弟,也有那些跟隨五长老,三长老叛变,如今或昏迷或气绝的弟子。 看著这同门相残的惨状,三人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有些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片压抑的死寂中,前方迴廊转角处,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墨璇眼尖,第一时间就惊呼道:“是二师兄和苏姑娘!” 只见陆明脸色苍白,几乎將大半重量都倚在苏柔身上,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 而苏柔一手紧扶著他的腰,另一只手臂虽也缠著染血的布条,却还是小心翼翼支撑著陆明。 听到喊声,二人像是同时触电了一般,迅速拉开与彼此的距离。 陆明强撑著站稳,耳根微微发红。 墨璇像只欢快的雀儿扑上前,叫道:“二师兄,你还活著真好!” 这时眾人才看清彼此的面容。 陆明眼眶瞬间湿润,声音哽咽:“大师姐,三师弟,小师妹,你们都平安————” 苏柔站在他身侧,眼角眉梢都漾开了真切的笑意,轻轻朝几人点头。 这时,张砚拖著伤腿从另一条廊柱后转出。 待看清聚在一起的眾人,他先是一怔,隨即布满血污的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狂喜:“太好了,你们都还在————” 更让眾人惊喜的是,隨后他们竟遇上了跟蹌而来的沈月桐。 “沈姐姐!” 苏柔立刻上前扶住她,看著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模样,心疼不已:“你,你怎么脱身的?屠刚他————” 眾人瞬间围了上来。 沈月桐借力站稳,目光扫过眾人关切的脸庞,轻轻摇头,声音虽弱却依旧平静:“无妨,只是有些脱力。” 她虽不明言,但染血的青衫和苍白的脸色,足以说明她曾经歷了怎样的大战。 眾人相视无言,心中却涌起了更深的敬意。 公输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这一次,眾人有意无意地將沈月桐护在中间,苏柔小心地搀扶著她向前走去。 忘机阁山脚下,冷月將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白。 石阶尽头,墨机子走在最前面,这位向来威严的门主此刻脚步虚浮,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悲慟。 大长老等人跟在身后,皆衣衫染血,神情惨澹。 还有一位身量如铁塔般的黝黑少年,背著五长老的尸体亦步亦趋走在最后。 公输彦等人赶到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墨璇脱口叫道:“傻大个?” 司徒兰的目光却如利剑般刺向三长老,跟蹌上前,怒道:“师父,三长老他” “够了。” 墨机子抬手打断,声音沙哑道:“一切容后再说。” 眾人见状,似有所悟,只好暂时將满腹疑问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隨著其他弟子相继涌来,墨机子强撑著一口气,声音传遍山脚:“大长老,二长老,清点伤亡,整肃门规。 三长老,四长老,安抚弟子,重整秩序————” 当五长老的遗体被几名弟子小心抬走时,铁柱终於按捺不住,大步走到墨璇面前,焦急道:“墨姑娘,俺东主在哪儿?” 一提起这个,墨璇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小脸涨得通红:“他?早就跑没影了! 那个贪生怕死的傢伙,枉我们当初还那般待他!” 铁柱急得额头冒汗,挥舞著大手:“不是的,东主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是那样的人————” “小师妹!” 公输彦及时按住墨璇的肩膀,对她轻轻摇头,隨后转向铁柱,语气温和道:“铁柱兄弟,你先隨我们回听竹苑歇息,相信很快就能见到楚东主。” 铁柱张了张嘴,却笨拙地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反覆嘟囔著:“东主不是这样的人————” 一夜苦战,眾人皆已是强弩之末,由於司徒兰等人心系三小只的安危,便先回了听竹苑。 才踏进苑门,铁柱那铜铃大的眼睛猛地一亮。 只见楚岸平正悠閒地坐在石凳上,三个孩子安然无恙地围在他身边。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青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石桌,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 “东主!” 铁柱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楚岸平懒洋洋地抬眼,顺手將扑过来的铁柱按在原地,目光扫过浑身掛彩的眾人,唇角微扬:“看来诸位这一晚,过得颇为精彩啊。” 语气之中,愣是听不出半分愧疚。 墨璇顿时炸了毛,冷笑道:“哪有你这小白脸瀟洒!我们拼死护山时你拼命逃跑,现在没事了,倒是回来得及时!” 楚岸平不以为意地掸了掸衣袍,笑道:“在下不通武艺,留下只会拖后腿,何况————这不是完好无损地把三个小傢伙带回来了么?”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司徒兰等人都暗自皱起了眉头。 话固然是不假,可也未免太清冷,太淡漠了些。 唯有铁柱仍咧著嘴傻笑,只要东主平安,他便心满意足了。 第176章 楚小友 第176章 楚小友 院中的气氛,因楚岸平那番话而略显凝滯。 苏柔见状,连忙柔声开口,试图缓和这份尷尬:“墨前辈他们当真了不起,连赵寒山那等高手都能击退。” 她眼中带著真挚的敬佩:“若非墨前辈力挽狂澜,恐怕大家都在劫难逃了。 “” 岂料一直沉吟的公输彦却说道:“苏姑娘,事情恐怕並非如此。我回来时,特意留意了山脚。 那里的破坏痕跡,绝非寻常交手所能造成,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数尺,断口竟光滑如镜。 按时间推断,当时师傅和几位长老应该还在全力修补玄机石。 况且能製造出那样的场面,非绝顶高手不可为之,符合条件的,恐怕也只有那位赵寒山赵大人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我大胆推测,当时或许有一个人,和赵寒山在山脚动了手。” 司徒兰闻言,脸色陡然变得严肃,沉声道:“赵寒山身为江南西道玄武堂指挥使,其玄武真罡威名赫赫,功力深不可测。 放眼整个江南西道,能与他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者,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深深的惊疑:“我玄机门,何时竟有如此可怕的强援?三师弟,你定然猜错了!” 岂料公输彦深吸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恐怕还不是和赵寒山交手那么简单。 我有些怀疑,那一战,赵寒山很可能吃了亏,甚至可能是————败退了。 否则,他焉能轻易放过我玄机门? “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墨璇更是失声低呼,连一直冷著脸的司徒兰也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骇然。 公输彦看著眾人惊疑不定的神色,轻轻摇头:“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经过,恐怕还要问问师傅和几位长老,到时自然一切分明。 院內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著这个惊人的猜测。 一位神秘强者,在玄机门最危急的时刻暗中出手,甚至可能重创了不可一世的赵寒山。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 唯有楚岸平依旧垂著眼瞼,百无聊赖地逗弄著石桌上爬过的一只蚂蚁,仿佛眾人討论的恐怖大战,与他毫无干係—————— 数日过去,玄机门上下仍瀰漫著劫后余生的肃穆,弟子们默默清理著废墟,修缮损毁的屋舍。 这日,公输彦与墨璇一同来到听竹苑。 张小虎,阿瓦,水汐三人连忙喊了声三师兄,五师姐。 公输彦神色温和,笑著点头,而后对坐在院中晒太阳的楚岸平拱手道:“楚东主,家师已在书房相候,若是方便的话,还请你移步一敘。” 楚岸平讶异地一抬眼,懒洋洋问道:“我一个无用閒人,墨门主找我有事? “” 不等公输彦回答,墨璇已经没好气地哼道:“你囉嗦什么?我师傅的书房,连很多大人物都没进去过,更別说你这个————” 贪生怕死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旁的公输彦喝止。 墨璇依旧很不服气的样子,也不知师傅在想些什么,竟要特意在书房见这人? 公输彦上前两步,再次拱手道:“楚东主,家师已在等候,还请隨我们一行。” 墨璇看著三师兄那近乎恭敬的態度,心中更是充满了不解。 经过此次大劫,三师兄在门中的威望,儼然已经超过了大师姐,是当之无愧的弟子第一人。 这样的身份,走到江湖中去,是能和飞星榜上那些天骄人物对標的。 墨璇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三师兄对楚岸平的態度,好像比从前还恭敬了? 楚岸平自然不会管墨璇的想法,想起玄机门那些蕴含精纯能量的玉石,也不知是何来歷,倒是可以探探墨机子的口风。 思及此,楚岸平起身拂了拂衣袍:“既是墨门主相邀,在下岂敢不从,公输兄请。” “楚东主请。” 墨璇看得直翻白眼,装腔作势的傢伙! 墨机子的书房就在半山腰长廊的转角,陈设古朴,四壁书卷盈架,窗前还摆著几盆青翠的文竹。 见楚岸平到来,静坐案后的墨机子微微頷首。 公输彦当即会意,拉过尚自疑惑的墨璇,悄然退出了书房,不忘將门轻轻掩上。 书房內,便只剩下两人。 墨机子倏然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楚岸平的面前,竟是躬身一揖到底:“老朽代玄机门上下,拜谢楚东主的救命大恩!” 楚岸平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適时露出了一抹错愕:“墨门主这是何意?在下实在是不明白。” “小友不必再演了。” 墨机子直起身,眼中带著浓浓的欣赏与感激:“以赵寒山的性子,那夜若无人阻拦,早该杀回忘机阁了。 山脚下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手,虽相隔甚远,但那等威势,却也让老朽与几位长老心惊肉跳。”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岸平,语气中满是惊嘆:“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乃老朽平生仅见。” 楚岸平两手摊手,一脸无辜样:“门主定是认错人了,你要感谢,也该去寻那位神秘高手才对,你看楚某这模样,像是能打退赵寒山的人么?” 墨机子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道:“小友有所不知,忘机阁的山脚,栽有一种奇异杏,此无色无味,极易沾附衣履,却因之前一战,碾落成泥。 那日彦儿从听竹苑回来便提及,楚东主的鞋边,正沾著几片此的瓣。 当时小友明明已经从密道走了,却又去而復返,可不像小友装出的性格啊。” 楚岸平瞳孔微缩,心底大惊。 他原以为公输彦先前的恭敬只是涵养使然,万万没想到,那人竟在混乱中都观察得如此细致! 自己百密一疏,倒是小覷了天下英雄。 楚岸平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墨机子將他这番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点破,只温声道:“小友身怀绝技却甘於隱没,老朽敬佩。此恩此情,玄机门永誌不忘。” 第177章 跨越五百年的秘辛 第177章 跨越五百年的秘辛 都是聪明人,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否认下去,那就太矫情了。 楚岸平耸耸肩,找了把椅子坐下,无奈道:“墨门主,此事还望玄机门代为保密,在下最怕麻烦了。” 墨机子在他身旁坐下,抚须笑道:“小友放心,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除了彦儿,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其实,彦儿回到山门后,便第一时间来见老朽。 他精於相面之术,却说第一眼见到小友时,如观云雾深渊,难测其底,便知小友绝非池中之物。 老朽初见小友时,亦有同感。”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后来,老朽又对照玄机石此前推演出的那道讖语,云霓散尽棲隱境,凡木生辉藏金麟。 当时便隱隱觉得,那破开死局,带来一线生机之人,或许就应在小友身上。 如今看来,果然分毫不差。” “破劫之人?” 楚岸平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后靠,摇头道:“墨门主此言差矣。我不过恰逢其会,拦下了赵寒山而已。 凭我一人,如何能破玄机门之劫? 我之所以出手,不过是见你门下那些弟子,为了门派甘愿赴死,心有所感罢了。” 他目光清明地看向墨机子,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即便我当时未曾出手,真让赵寒山杀到了忘机阁。 墨门主,难道就真的束手无策,任其宰割了吗? 依我看,非是我救了玄机门,而是玄机门上下自救,是公输彦临危不乱调度阵法,是司徒兰,墨璇她们寧死不退,是忘机阁內诸位长老同心协力————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靠你们自己?” 墨机子闻言,抚须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小友所言,倒也不无道理。玄机石此次崩裂,其实不能全怪长明。 歷代门人依赖玄机石推演天机,早已令玄机石不堪重负,爆发不过是早晚之事。 这劫难,实在是自找的!” 墨机子又將目光移回楚岸平身上,温声道:“不过小友的话,也未免过於绝对。 若无讖语指引,小友怎会来我玄机门?又怎会在门中危难时,迎来你这般惊才绝艷的金麟? 人力固然可贵,但天意如网。小友说是见弟子们捨生忘死,心生感触方才出手。 可这份感触,又何尝不是天意的一部分?” 楚岸平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我,你们玄机门也一样有机会度过此劫。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我倒是有件事,一直想向墨门主请教,贵门那三十六处阵眼所用的玉石,质地特殊,不知从何而来?” 墨机子一愣,虽不知他为何问这个,但並不隱瞒:“此事说来话长,且牵涉到我玄机门的来歷,乃本门第一大秘辛! 不过既然小友问了,老夫自当————知无不言。” 墨机子的神色间带上了一抹凝重,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那三十六块阵眼玉石,包括玄机石本身,实则同出一源,皆来自一块天外陨石。 阵眼玉石不过是取其边角料打磨而成,而玄机石,则是以其最核心的精髓铸就。” 楚岸平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喃喃道:“天外陨石?” 墨机子頷首:“那是距今约莫五百年前,前朝玉和年间。史载曾有九曜连珠之异象,夜空中九星串联,持续三夜方歇。 隨后,天象剧变,紫微帝星晦暗,辅星黯淡无光。 据前朝宫廷秘录记载,时任的钦天监正夜观星象,当场呕血一升,留下十六字预言。 荧惑噬心,贪狼破军。三毒降世,祸乱之源! 老监正断言,那即將坠落之物,並非祥瑞,而是凝聚了贪,嗔,痴三毒的邪物!” 墨机子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彼时天下纷爭不断,群雄割据。 此事虽被朝廷极力遮掩,但风声终究走漏。 一时间,不仅江湖中公认的九大绝顶高手闻风而动,各方潜藏的奇人异士,乃至朝廷派遣的密探高手,皆匯聚於陨石坠落之地——落星原! 那是一片极西之地的千里赤野,传说终年笼罩在灰紫色的雾靄中,寻常武者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那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惨烈爭夺,据门中残卷记述,真正触及那天外陨石的,仅有当时武功已达化境的寥寥一些人。 他们各施手段,才勉强將那陨石分割开来。 我玄机门先祖,便是当年那些人之一,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块核心与部分碎片。” 墨机子长长嘆息一声,带著无尽的感慨:“先祖凭藉此石创下玄机门基业,却也埋下了今日之祸根。 或许真如讖言所说,此物————本就是不祥。” 楚岸平默默听著,心中当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来只想探听一下玉石来歷,寻个提升功力的捷径,却没想到,意外牵扯出如此一段波譎云诡,跨越五百年的秘辛。 此事,在江湖上闻所未闻,连老夏都没跟他提起过。 恐怕也只有墨机子这等执掌顶级大派的人物,才能知道当年事的一角。 楚岸平收敛心神,问道:“墨门主可知,当年还有哪些人得到了陨石材料?” 墨机子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奇异,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带著一种讳莫如深的意味:“小友此问,触及根源了。 据先祖零星记载与后世推断,当年瓜分陨石者,几乎奠定了此后数百年天下格局。 一山,二门,三派,四堡,五大世家————这些如今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势力,其先祖大多参与了当年落星原之爭,或多或少,都得了些好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甚至本朝的开朝太祖,当年亦在其中。 传说太祖凭藉所得之物,方能於乱世中迅速崛起,定鼎乾坤。” 墨机子的话音在这里停下,轻轻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岸平一眼:“至於另外几处————牵扯更深,关係更大,请恕老朽不便多言了。 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反非幸事。 59 第178章 望江古镇 第178章 望江古镇 楚岸平闻言,瞳孔微缩,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光是一山二门这些势力,都不是目前的他所能招惹的,更遑论去凯覦它们的星石。 別看玄机门这次很惨,要不是內奸里应外合,玄武堂敢动一个试试? 至於墨机子话语中那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愿多提的另外几处,连这等江湖巨擘都避之唯恐不及,就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了。 “墨门主所言极是。” 楚岸平压下心头波澜,很是光棍地摊了摊手:“在下本就不是江湖人,以后还是少好奇为妙。” 墨机子呵呵一笑,饶有趣味地问道:“小友方才特意问起阵眼玉石,可是有什么缘由? 若玄机门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楚岸平心中警铃大作。 他身怀能直接汲取玉石能量转化为內力的秘密,如今更知道各大顶级门派都有星石。 此事若泄露出去半分,他別说永无寧日了,死无葬身之地都是轻的。 所以他一个不懂阵法的人,绝不能暴露出任何对阵眼玉石的贪念,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念头飞转间,楚岸平已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墨门主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 我虽不愿涉足江湖,却难保江湖人不来惹我。 故而想找些合適的阵眼玉石,在我那小镇酒家布置些阵法,不求伤敌,只求能提前预警,护得自身周全罢了。 墨机子闻言,抚须轻笑,眼中透著瞭然与讚许:“小友深谋远虑,居安思危,实乃明智之举。 只是门中那三十六处阵眼玉石,与玄机石气机相连,共同构筑护山大阵,实在无法赠予小友,还望见谅。 然玉石布阵,不过万千法门之一。玄机门定会为小友设计出一套足以安枕无忧的阵法,必不让小友失望————” 一直聊了小半个时辰,楚岸平才推门走出,刚拐过转角,就见墨璇立刻凑上前,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我师傅找你到底什么事?” 楚岸平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就是感谢我对你照顾有加,还说你这个弟子最不省心,让他很烦。”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 墨璇气得跺脚,恨得牙痒痒。 公输彦站在不远处,见楚岸平出来便恭敬地拱手。 楚岸平朝他点点头:“墨门主让你们进去。” 说完便自顾自地踱步离开,只留下墨璇在原地乾瞪眼———— 翌日清晨,玄机门的牌楼前。 楚岸平与铁柱背著行囊走近时,发现牌楼下早已站了好些人。 除了公输彦和墨璇外,竟连沈月桐,苏柔和陆明也都整装待发。 墨璇一见楚岸平,立刻叉腰怒道:“姓楚的,你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楚岸平面不改色,顺手將身旁睡眼惺忪的铁柱往前轻轻一推:“你问他。” 铁柱被眾人目光盯著,顿时睡意全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笨拙地挠著头:“俺,俺起晚了————东主是为了等俺————” 墨璇一阵无语。 昨夜师傅將他们五大弟子召集到一处,居然宣布已代师收徒,將铁柱列为五长老的亲传弟子,只是让大家暂时先不要声张。 这次师傅让她和三师兄前往棲霞镇,自然也是为了多多照拂这位新加入的小师弟。 只是看著铁柱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墨璇的火气实在压不住,摆出师姐的架势对著铁柱嘱咐道:“傻大个,往后离某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些,別被他带坏了!” 陆明在旁含笑看著,对铁柱友善地点了点头。 楚岸平挑眉问道:“陆兄,你这是?” 陆明连忙答道:“许久未在江湖走动了,正好出去走走。” 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苏柔。 苏柔正巧抬眼,与他的视线轻轻一碰,当即迅速垂下眼帘,白皙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红晕。 静立一旁的沈月桐眸光微闪,不过没说话,依旧是那副冷月仙子的模样。 见眾人都已到齐,公输彦便道:“楚东主,时辰不早,咱们启程吧————” 楚岸平,铁柱,公输彦和墨璇四人的目的地是棲霞镇。 而沈月桐为了追杀情魔,新年伊始便跑了出来,准备北归金陵一趟。 苏柔则需东行,先回玉山县的师门报平安。 正巧有一段官道重合,故而可同行一程。 数日之后的傍晚,眾人抵达了一处古镇。 甫一踏入镇中,一股清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脚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白墙黛瓦。 一条宽阔的大江横亘於古镇之前。 时值春日,连日来的绵绵春雨,让江上终日笼罩著一层挥之不散的浓雾。 对岸的群山也隱没在雾靄深处,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引人无限遐想。 墨璇望著茫茫江面,不由蹙眉:“好大的雾,怕是今日都散不去了。” 公输彦从容应道:“春雨误行程,也是常事。楚兄,不如便在镇上歇息两日罢。” 楚岸平也笑:“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如此景致,多留几日又有何妨?” 他话音刚落,眾人都是一怔。 墨璇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傢伙一般上下打量个不停。 公输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含笑拊掌:“不想楚兄竟有如此诗才,佩服佩服。” 连始终清冷的沈月桐也微微侧目,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苏柔忍不住讚嘆道:“楚大哥这两句,当真把眼前的景致都说活了。” 楚岸平却只是懒懒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隨口念念罢了。既然走不了,不如找个临江的酒家,边赏景边小酌,岂不快哉?” 铁柱在一旁,骄傲地挺胸抬头,咧嘴憨笑,他虽不懂诗句,却觉得东主说什么都是对的。 公输彦哈哈一笑:“楚兄好雅兴。说来也巧,我玄机门在这望江古镇有一处別院,只是常年空置,怕是积尘甚厚,不便即刻入住。 我们先找个临江的酒家小酌用膳,顺便遣人去別院洒扫整理,待我们酒足饭饱,正好可回別院休息。 如此既可欣赏这烟波胜景,又能好生歇息,岂非两全?” 眾人连日赶路,不免精神疲乏,闻言皆是抚掌附和。 江风拂面,雾锁烟波,能在这如画的江南水乡暂歇,確实让人心生期待。 第179章 这江湖似乎也没那么差劲 第179章 这江湖似乎也没那么差劲 眾人酒足饭饱时,夜幕已逐渐降临,街边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江上夜雾渐起,与夜色交融成一片朦朧的灰白,微风自江面徐徐拂来。 眾人踏著湿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去,沿途灯影摇曳,步履也不由閒適了几分。 却在这时,一阵爭吵声传入眾人耳畔。 只见前方的客栈前,一位身著鹅黄色劲装的少女正与掌柜理论。 她约莫二八年华,鹅蛋脸上嵌著一双极为明亮的杏眼,气质清澈如初春山泉,腰间还別著一把精致的佩剑。 少女身后,颤巍巍地站著一位头髮白的老嫗,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男童,正紧紧抓著老嫗的衣角。 少女声音清脆,带著几分焦急:“掌柜的,我们多付些银钱也不行么?” 掌柜的不耐烦地摆手道:“说了多少遍,客满就是客满! “,说著竟砰地一声,將大门重重关上。 这一声巨响惊得男童浑身一颤,瘦小的身子瑟缩著往老嫗身后躲。 老嫗慌忙將男童搂进怀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著轻拍孩子的背,自己却也跟著踉蹌了一步。 这景象引得楚岸平一行人驻足。 公输彦微微蹙眉,墨璇已经柳眉倒竖,忍不住怒道:“这掌柜好生可恶,明明掛著空房木牌,却这般欺辱老弱!” 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却被公输彦一把拦住,示意她別衝动。 这时,那少女转头望来,恰好与沈月桐四目相对。 “沈姐姐?” 少女杏眼一亮,连忙扶著老嫗,牵著男童快步走来。 沈月桐清冷的脸上,亦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白姑娘。” 她转向眾人,以一贯清冷的声音介绍道:“这位是芙蓉剑白芷白女侠。” 眾人闻言,皆露出瞭然神色,原来是她。 白芷虽年纪轻轻,但因行侠仗义,加上容貌清丽,乃是近年来在江南西道声名鹊起的侠女。 墨璇心直口快,当即道:“白姑娘,那掌柜如此无理,你怎么不给点顏色瞧瞧?” 白芷闻言,明净的鹅蛋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摇头:“不必了,他们———— 也有难处。”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白芷道出了原委。 原来她与这祖孙二人本是萍水相逢。 数日前,她途经洪州郊外,见这老嫗带著孙儿流落街头,心生怜悯才出手相助,却得知老嫗的儿子儿媳在数月前被一伙强人掳走了。 经过白芷多方打探后,却查出此事与洪州地界最强的江湖势力—一金刀门有关。 三日前,恰逢金刀门门主的寿辰,白芷带著祖孙二人直闯寿宴,当眾质问。 满座譁然之中,金刀门门主並未发作,只承诺会查明真相,给江湖朋友一个交代。 然而白芷却错估了此事的影响力。 金刀门通吃黑白两道,门下掌控著漕运,鏢局,赌场等诸多產业,在江南西道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其门主裂浪刀”彭连虎,更是名列流云榜第五十七位,坐镇洪州江湖二十余载,刀下败敌无数,威名赫赫。 消息传开后,洪州地界的客栈掌柜们,但见黄衣佩剑的少女带著一老一少投宿,不论是不是当日那三人,都唯恐惹祸上身,竟无一家客栈敢收留。 就连听说过江湖事的食肆摊贩,都避之唯恐不及。 白芷的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力:“今早在镇上想买几个包子,摊主一看见我们就收起蒸笼......” 老嫗闻言,將孙儿搂得更紧了些,枯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公输彦眉头微蹙,沉吟道:“金刀门在江南西道根基深厚,素来爱惜羽毛。 若真是他们掳掠无辜,定会將首尾处理得乾乾净净。不知白姑娘是如何查到他们头上的? ” 白芷轻嘆一声,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起初我也毫无头绪。那日正在洪州城外查探,恰巧遇见了陆时雨陆公子。 多亏陆公子仗义相助,动用了镜水门的人脉,才从蛛丝马跡中抽丝剥茧,最终锁定了金刀门。 原本陆公子说要与我同去討个公道,不料三日前镜水门突然传来急讯,他只得匆匆赶回。 “,夜色中,她的声音渐低:“若是陆公子在此,或许.. ” 眾人闻言,神色都变得十分微妙。 陆时雨的大名,在场之人自然听说过,这位闻香公子,年纪轻轻便高居飞星榜第二,名头隱隱比沈仙子还响亮一些。 可惜那傢伙空有绝高天赋,却终日在江湖上游手好閒。 但凡遇见落难的姑娘,尤其是容貌姣好的,定要上前嘘寒问暖,仗义相助。 偏偏那廝从来不逾矩,更不会强迫女子,倒让旁人无从下口。 久而久之,江湖中竟流传起一句话,闻香不曾顾,枉称江湖姝。 那些自负貌美的女侠们,私底下都以能否得到闻香公子的青眼,来暗自较量谁更貌美。 这般荒唐事,倒成了武林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眾人盯著白芷,这姑娘肌肤如玉,俏美清纯,確实有资本吸引大名鼎鼎的闻香公子。 白芷被眾人看得双颊飞红,声音又软又急:“诸位莫要误会,我与陆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他,他不过是路见不平————” 陆明打断道:“白姑娘不必多虑,我们都明白的。镜水门的情报向来可靠,既然指向金刀门,想必不会错。 只是金刀门树大根深,单凭姑娘一人,恐怕难以討回公道,甚至,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 老嫗闻言浑身一颤,紧紧抱住怀中的孙儿,泣道:“姑娘————这,这可如何是好————老身不能连累你啊————” 那男童见祖母哭泣,也嚇得小声抽噎起来。 白芷却执拗地摇摇头,坚定道:“婆婆不必多说。既然此事让我遇上了,就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江湖中人,岂能见死不救?” 沉默许久的公输彦,温声开口道:“白女侠侠义心肠,令人敬佩。 眼下天色已晚,不如先隨我们到別院暂住,也能让老人家和孩子好生安顿,之后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人群中的楚岸平一直冷眼旁观,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哂笑。 这帮人,还真是物以类聚了,说他们蠢笨吧,確实不怎么干聪明事。 可就是这帮在他看来傻得冒泡的热血年轻人们,让他觉得,这江湖,似乎也不那么————差劲? 第180章 阳谋 第180章 阳谋 清晨的望江別院,笼罩在三月江南特有的烟雨朦朧中。 一夜绵绵春雨,令屋外檐角不时滴落水珠,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滴答声。 楚岸平还在暖和的被窝里半睡半醒,忽听见一道大喝响起,声浪穿透雨雾,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金刀门孙雷,奉门主之命,特来拜会!” 楚岸平倏然睁眼,暗叫一声来了。 等他披衣走到前院,公输彦等人早已齐聚在门口。 別院大门洞开,门外黑压压站著一队劲装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神情凶悍,显然都是內家好手。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腰间佩著一柄厚重的金丝大环刀,抱拳行礼,声若洪雷道:“白女侠,诸位朋友。孙某奉门主之命,特来邀诸位赴约。”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我金刀门能在江南西道立足数十年,靠的便是以理服人。 门主有令,五日后午时,將在总坛设下公道擂,广邀洪州武林同道前来见证”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白芷脸上,嘴角带著公式化的笑意:“届时请白女侠当著天下英雄的面,陈述冤情。 若真是我金刀门作恶,门主愿自断一臂,向天下人谢罪。但若有人存心污衊,胡言乱语,败坏我金刀门清誉————” 他语气陡然一转,腰间金刀錚的震响一声:“那也休怪我金刀门,不讲江湖情面了!” 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在清晨的雨雾中迴荡,引得街面上不少行人驻足观望,却又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窥探。 白芷挺胸上前一步,坚定道:“孙堂主放心,五日后的公道擂,白芷必当前往。 身正不怕影子斜,事实如何,届时自有公断!” 墨璇突然一个箭步抢到前面,盯著孙雷道:“凭什么你们金刀门说五日后就五日后? 谁知道这五天里,你们会不会暗中搞鬼,偽造证据? 要我说,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清楚!” 孙雷闻言,不怒反笑:“姑娘多虑了。门主之所以定在五日后,正是为了以示公允,留出时间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前来主持公道。” 陆明反问:“倒不知请了哪几位?” 孙雷一字一句报出名號:“一位是铁臂横江”崔石山崔老爷子,执掌鄱阳水寨四十载,一言九鼎。 一位是仁义金鏢”周远道周总鏢头,走鏢半生,最重信义。 最后一位是迎松剑派的孟阳孟掌门,其人品,道义,江南西道谁不敬服? 敢问诸位,这三位前辈够不够份量?” 听到以上三个名號,连陆明都说不出话来。 那三人的武功未必有多高,但积攒了几十年的江湖威望却非一般人能比。 莫非金刀门真有把握能洗清自己? 孙雷又笑道:“若诸位觉得这几位都信不过,执意要现在理论,金刀门也奉陪。 只是少了那几位前辈的见证,日后江湖上若有什么风言风语,说我金刀门以势压人————那可就不是金刀门的责任了!” 墨璇叫了声你,就被公输彦一把拉住,示意她別衝动,目光看向孙雷:“多谢孙大侠前来相告,我等一定如约而至。” 孙雷哈哈一笑,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就恭候诸位大驾了。” 说完一挥手,便带著一眾金刀门高手扬长而去。 一行人回到別院大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墨璇有些生气道:“三师兄,你刚才干嘛拦著我?他们那是什么態度?分明就是上门威胁!” 公输彦苦笑道:“小师妹,你想的太简单了。金刀门这一手,是赤果果的阳谋。 他们看似给了我们选择,实则我们已无路可选。 你想想,孙雷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 这说明从白女侠在寿宴上发声,到我们介入,乃至落脚於此,一切都在金刀门的监视之下。 从寿宴到今日,足够金刀门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我们因一时义愤,立刻上门理论。 届时,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有的是办法顛倒黑白。” 一旁的陆明接过话头,声音低沉道:“三师弟所言极是。而且,他们给出的五日之期,更是凶险。 有这五日的时间,足够他们將局布得更加完美,让我们纵有千般道理,也无力回天。” 楚岸平嘆了口气:“所以现在去,是自投罗网,五日后去,是自寻死路,若不去————那更中了他们下怀。 他们立刻可以说白女侠心虚怯战,坐实白女侠是污衊。 再看看人家金刀门主,承受了白女侠的污衊,却不肯泄愤动手,反而愿意大摆公道擂,让江湖人都来评理。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真是侠义盖世,令人佩服得紧啊。 墨璇本来就看不惯楚岸平吊儿郎当的样子,再听他阴阳怪气的话,简直又气又急:“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猪脑袋! 跟金刀门理论什么,凭我们的本事,还有沈姐姐在,乾脆直接杀到金刀门去,一了百了!” 眾人听得无语。 陆明脸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小师妹,你当江湖事是儿戏吗?且不说金刀门高手眾多,纵然沈仙子剑法强绝,我们才几个人?如何能对抗整个金刀门? 整日里打打杀杀,你又能灭几个金刀门?你这般不管不顾的性子,若再不知收敛,將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作为二师兄,陆明一发怒,墨璇当即嚇得抖了一下,撇著嘴將头扭到了一旁。 公输彦无奈一笑,看向白芷道:“如今破局的希望,就在白女侠掌握的证据上,还望白女侠如实相告。”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诸位放心,那日寿宴上我还留了一手。 之前幸得陆时雨公子相助,我们暗中擒下了一位金刀门的堂主。 此人常年在外替彭连虎奔走,金刀门至今不知他已落网。 他对金刀门掳掠人口的罪行通通都招了,现在就被关押在一处隱秘之地。 五日后的公道擂上,只要推出此人,金刀门必定百口莫辩!” 眾人均是眼睛一亮。 金刀门一共只有十位堂主,个个都堪称独当一面,一旦那种人物认罪了,谁还信金刀门是无辜的? 第181章 阴险毒计 第181章 阴险毒计 苏柔心思细腻,急忙追问:“白妹妹,那关押之处可还稳妥?会不会————已被金刀门察觉?” 白芷语气篤定道:“放心,那地方极为隱蔽。若诸位不放心,我现在便可带你们前去確认。” “不可!” 公输彦立即出声阻止:“我们此刻必在金刀门监视之下。贸然前去,无异於自露马脚。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在赴约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人转移出来。” 他转向陆明:“二师兄,你的障眼法或许能用上。” 陆明会意,走到大厅外看了看天色,掐指推算:“明日酉时,天有狂风暴雨,正是良机————” 一群人商议著怎么拿人,楚岸平可没兴趣,早早便独自出了大厅,打算回房间补个觉。 刚穿过月亮门,踏进后院,就见一个敦实的身影正在那嘿咻嘿咻地挥著拳头。 定睛一看,居然是铁柱? 楚岸平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才刚刚爬上屋檐啊。 什么情况? 楚岸平抱著胳膊,倚在门廊石柱旁,瞧著铁柱那练拳的架势,好像是黑虎拳,应该是林小满那丫头从地摊上淘来的大路货。 可是铁柱却练得很认真,一拳一脚都卯足了劲,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著数儿。 看了好一会儿,楚岸平才笑道:“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小子在梦游?” 铁柱闻声,豁然转头,一见是楚岸平,连忙摸著脑袋小跑过来,憨笑道: ” 东主,俺在练拳。” 楚岸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调侃道:“好端端的,练哪门子拳?跟墨璇那丫头混久了,心也野了,想著去江湖上风光风光?” 铁柱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东主,俺不想混什么江湖,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这次在玄机门,俺明明想去找你,可————可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瞪眼。 那位五长老,他把那么珍贵的內力传给了俺这个啥也不懂的粗人。俺不能对不起他老人家。”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纯粹的色彩:“俺更想————更想能帮上东主你,能保护东主! 以后要是再碰上鬼医那种坏老头,俺想自己打跑他。俺要保护东主,保护小满,还有————还有色老头!” 楚岸平看著铁柱因激动而涨红的黑脸,不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懒散:“行啊,傻小子,有志气! 看来我得提前操心一下,以后店里挑水劈柴的活要交给谁了。” 铁柱一听,立刻急得瞪眼道:“当然还是俺来!就算俺学了啥本事,俺也要一辈子在店里挑水劈柴!” 楚岸平抬手,隨意地挥了挥:“行了行了,知道了,滚去练你的拳吧。 。“ 自己抬步走入了房中,把门一关。 铁柱嘿嘿一笑,又开始哼哧哼哧地一边数数一边练拳了———— 等楚岸平再次推门而出时,日头已近中天。 他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却敏锐地察觉到別院外的气氛有些异样。 走到前院,只见公输彦等人站在门內,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就连苏柔那张一贯甜美的脸蛋,都有些紧绷。 门外正传来阵阵嘈杂的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菜市场呢。 楚岸平挑眉问道:“怎么回事?” 公输彦苦笑一声,尚未回答,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嚷。 “里面的恶徒听著,立刻滚出我们望江古镇。” “污衊彭大侠,不得好死。” “一群白眼狼,狗东西,彭门主白对你们那么客气了!” 更有人不知操起了什么傢伙,对著大门砰呼乱打。 眾人原以为忍一时便可风平浪静,谁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猛地瀰漫开来。 抬眼望去,竟见几个镇民架著木梯攀上院墙,探出大半个身子,手中木桶高高扬起。 哗啦! 浑浊的泔水混著烂菜叶泼洒而入,顿时污秽四溅,恶臭熏天。 眾人慌忙后退,沈月桐,苏柔,白芷三位女子更是避之不及地退到廊柱之后。 尤其是沈月桐,楚岸平知道这女人有严重的洁癖,转眸看去,果然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强忍著阵阵乾呕,哪还有往日的出尘仙姿? 墨璇早已气得浑身发颤,贝齿都快把下唇咬破了。 若眼前是江湖中人,她早就不客气了,可墙外那些一张张带著愚昧狂热的脸,分明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她今日若对百姓出手,岂不成了江湖的笑柄?玄机门还怎么立足? 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憋得心口发疼。 墙头那几个镇民见院內眾人只是退避,无人敢出手,越发得意起来。 其中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咧著一口黄牙,大笑道:“什么江湖侠客,我看就是群没卵蛋的怂包,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说话间,目光淫邪地在沈月桐,苏柔等女身上打转,故意晃了晃手中还掛著烂菜叶的木桶,竟是对准了几女所在的方向,猛地泼了过去。 哗! 污秽之物挟著恶臭扑面而来,沈月桐等人容失色,连忙躲入了內院。 那汉子见状,与同伴发出哄然大笑,脸上儘是欺凌弱小而获得的快意和器张:“彭大侠那样的人物,也是你们能污衊的?” 其他镇民也纷纷有样学样,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叫嚷著。 墨璇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渗出血丝都不知道,骂道:“我非要教训这群无知蠢货不可!” 可惜刚迈出一步,就被公输彦拦住,强行將她拖走。 眾人索性退回內院,来个眼不见为净,任由大门外的镇民们继续闹。 墨璇用力甩开公输彦的手,眼圈发红:“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去?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辱?” 公输彦嘆了口气:“小师妹,你冷静些。这些人中,必然有部分人是受了金刀门的暗中挑唆。 彭连虎在江南西道经营二十余载,素有侠名,这镇上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不在少数。 如今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自是心甘情愿为金刀门出头。 我们若出手伤人,犯了江湖和朝廷的忌讳,都不用等到五日后,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届时金刀门再站出来主持公道,我们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墨璇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下来,可却越发觉得憋屈。 眾人也差不多,这种明知被算计却无力破局的憋屈,比真刀真枪的打斗更让人难受。 第182章 有些顺眼了 第182章 有些顺眼了 院內眾人,无不面色铁青,胸中堵闷。 然而,他们的退避非但没能让外面的镇民们收敛,反而助长了这群人的气焰。 “哈哈哈,瞧见没?什么狗屁侠客,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见院內久久没有动静,愈发得意忘形,他乾脆爬坐在墙头上,两条腿晃荡著,竟解开了裤腰带,作势要向院內撒尿。 “呸!什么女侠,装得跟什么似的,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货色!” 他一边做著猥琐不堪的动作,一边用最污秽的语言叫骂著。 其他镇民在他的煽动下,也愈发大胆。 除了继续倒泔水的,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不断朝著院內投掷,虽伤不到人,却乒桌球乓地砸在门窗樑柱上,扰得人心神不寧。 內院,沈月桐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著,紧握的指节已然发白。 苏柔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就连最为沉稳的公输彦和陆明,额角也已经是青筋隱现。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压抑中,只听得哐当几声,几架木梯猛地架上了內院的墙头。 以那獐头鼠目的汉子为首,十多个被煽动得双眼发红的年轻镇民,如同下饺子一般,顺著梯子笨拙地爬了下来,挥舞著棍棒,锄头衝进了內院。 公输彦见状,一边按住墨璇,一边对其他人叫道:“別理这些人,我们先走。” 眾人虽极度不甘,但按眼前的情势,也只能先撤为妙。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目光死死锁定了孤立在廊下的沈月桐,脸上带著一种狂热和卑劣的狞笑,径直衝了过来。 他竟伸出那只刚刚泼过泔水的手,不是打,不是砸,而是直直地抓向沈月桐如雪白衣的胸前,口中猥琐大笑:“让爷摸摸,这身子是不是也比別人软————” 沈月桐嘴唇绷紧,但终究没有出手,脚尖微点,就打算朝后掠去。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人影从沈月桐旁边衝过,手中抄起了一根挑门閂用的硬木棍,没有任何哨招式,只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照著那獐头鼠目汉子的脑侧,抡圆了膀子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骨头与硬木撞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口中立即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棍直接抽翻在地,捂著头蜷缩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现场猛地一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公输彦等人僵在原地,那十来个镇民的前冲之势也猛地一顿。 公输彦嘴角一抽,大声喊道:“楚兄,不可衝动!” 楚岸平手持一根硬木棍,傲立当场,冷冷道:“老子又不是你们江湖人,你们不敢动,老子敢!什么狗屁规矩,我呸!” 大概还不解气,楚岸平上前重重一脚踹在獐头鼠目的汉子身上,又令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 陆明急忙劝道:“楚兄,他们终究是些愚昧镇民————” “愚昧?” 楚岸平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子:“仗著愚昧就能隨意欺辱他人?愚昧从不是行凶的藉口! 何况他们真的愚昧无辜吗?我看是故意装傻。 我楚岸平眼里,从来只有该打之人,没有不能打之人,他们动手时,可没把自己当无辜镇民!”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公输彦,陆明等人一时语塞。 那剩余的镇民被他的狠劲和话语所激,又见同伴惨状,一股蛮劲涌了上来,发出一声大喊,挥舞著棍棒朝楚岸平衝来。 “来得好!” 楚岸平不退反进,如同虎入羊群。 他依旧没有展露內力,步伐甚至有些跟蹌,完全是野路子的打架斗殴。 硬木棍在他手中呼啸,专挑对手的关节,软肋下手。 嘭! 他一棍砸在一人的肩胛处,对方惨叫著胳膊耷拉下来。 不过他的后背也被人重重打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楚岸平趁势一棍狠狠砸在另一人的膝盖侧面,那人抱著扭曲的腿倒地哀嚎。 混乱中,一个面相凶悍的镇民瞅准空档,抢起手中的锄头,狠狠朝著楚岸平的后脑勺刨去。 “敢伤俺东家!”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响起,只见铁柱猛衝出去,不闪不避,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那呼啸而来的锄头木柄。 那偷袭的镇民惊骇抬头,正对上铁柱那双因愤怒而圆睁的铜铃大眼,以及脸上那道隨著肌肉绷紧而更显狰狞的三寸刀疤。 那镇民何曾见过这等骇人的气势?当即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另一边,楚岸平硬扛著几下不痛不痒的攻击,手中的木棍却每次挥出都见血o 不过几个呼吸,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年轻镇民已经躺在了地上,不是抱著断腿,就是捂著碎裂的关节哀嚎。 剩下的几个镇民彻底被嚇破了胆,手里的武器哐当掉在地上,掉头就往院门跑去。 楚岸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一手提著木棍,另一手拎著最开始那个獐头鼠目汉子的头髮,一路拖著对方往別院大门走去。 哐当! 那几个逃跑的镇民拉开大门,已经冲了出去。 门外聚集的眾多镇民尚在张望,猝不及防间,只见楚岸平踏出门槛,左手木棍犹在滴血,右手竟还拖著个血人。 这一幕,让原本喧闹的场子瞬间死寂,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般。 楚岸平將汉子扔了出去,转身回去,又逐一將之前斗殴中受伤的几个年轻镇民扔出。 铁柱这傢伙也跑来凑热闹,帮著东主一起拖,这九尺巨汉往那一站,脸上的三寸刀疤又狰狞,门外的镇民们愣是被唬得屁也不敢放。 “谁再敢聒噪一句试试,老子手里的棍,可不认人,还不快滚!”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群人最多也就是凑个热闹,否则早就跟之前的镇民一样衝进去了,这会儿碰见楚岸平和铁柱,哪会傻乎乎去顶。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大喊,人群很快作鸟兽散,跑得乾乾净净。 楚岸平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將木棍隨手扔在地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院內,公输彦,陆明等人看著他,表情一脸的古怪。 这廝还真是別具一格,看他这凶狠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是谁欺辱了谁,完全不在乎形象啊。 唯有墨璇,看著楚岸平那挺得笔直的身影,虽然此刻的楚大东主,很有些狼狈,不像平常那么玉树临风。 可落在墨璇眼里,却忽然觉得这傢伙也不全然一无是处,现在看起来,居然还有些顺眼了。 第183章 为公子上药,以示诚意? 第183章 为公子上药,以示诚意? 楚岸平和铁柱一前一后走回了內院,二人都带著一身的尘土味,倒是与院內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苏柔上前一步,甜美的脸上写满了关切:“楚公子,你的伤势无碍吧?” 楚岸平一边抽著冷气,一边摸著后背,语气可不太好:“你看我像是无碍的样子吗? 你们这一群大爷大奶,江湖高人,端著本事就是不上,现在就少说些风凉话! ” 苏柔挺委屈的,她哪里说风凉话了?关心两句都不行? 这楚东主看著和和气气,没想到气性那么大。 苏柔道:“楚公子,不如我替你上些药,免得留下什么暗伤。” 楚岸平摆手嘆道:“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是烂命一条。” 公输彦听得嘴角直抽。 留下暗伤? 这廝可是连江南西道玄武堂的指挥使赵寒山都能打跑的超级狠人。 他们所有人都出事了,这廝也不会有事。 倒是能跟一群只会挥锄头的镇民打成这样,也亏这廝拉得下这个脸皮,演得如此投入! 公输彦抬手扶了扶额头,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一位了。 楚岸平看著公输彦古怪的脸色,微微蹙眉问道:“公输兄,这个金刀门到底什么来头? 这群镇民来闹,我看著不像是简单的被人怂恿,那股劲儿,有点邪性。” 公输彦连忙表情一肃,温声道:“楚兄有所不知,金刀门在江南西道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好。 尤其是门主彭连虎,更是被许多人奉为江湖中侠义的楷模。”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下来:“此人最富盛名之战,发生在二十多年前。 当时,一个名为丹霞派的中等门派,被传出与魔门勾结,证据看似確凿,引得江南西道眾多正道之士义愤填膺,群起而攻之,將丹霞派围得水泄不通,灭门之祸就在眼前。 那时候,彭连虎在江湖中还只是小有名气。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听闻消息后,只因丹霞派掌门曾对他有赠银之恩,竟单枪匹马,星夜兼程赶赴已被围成铁桶的丹霞山,当著群雄的面,力保丹霞派。 群雄自然不让,结果彭连虎居然挥刀自断左手小指,以指立誓,只求群雄给他一个月时间查明真相。 若丹霞派果真与魔门勾结,他愿自刎以谢天下。 若丹霞派无辜,则恳请眾人网开一面,为丹霞派留下一线血脉。 彼时,丹霞派从上到下,几乎死伤殆尽,仅剩下掌门年幼的女儿被几名忠僕护著。” 公输彦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不知是何表情:“彭连虎此举,可谓石破天惊。 自那之后,金刀断指,义薄云天”的美名便传遍了江湖,彭连虎也一跃成为那段时间里江湖中最炙手可热的侠义典范。 后来,更多江湖人加入进来,不到一个月时间,果然证明丹霞派是无辜的。 彭连虎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他还將那位丹霞派遗孤带回金刀门,收为义女,亲自抚养。 而当初那些率先杀上丹霞派,手上沾满鲜血的江湖势力,则在事后被口诛笔伐。 最终————退出江湖的退出江湖,鬱鬱而终的鬱鬱而终,总之,都渐渐灭在江湖长河之中了。” 公输彦苦笑道:“这二十多年来,彭连虎的侠义之名已到了江湖人所共知的地步。 尤其是在江南西道,他乐善好施,江湖朋友但凡有所请求,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而归。 即便做不到的,也会尽力弥补,身为金刀门主,却从不摆任何架子。 望江古镇的很多人,都曾受过彭连虎的恩惠,此人在附近的威望和名头,甚至比衙门还大。 就算家师,都曾不止一次称讚过彭连虎,可知此人的手段!” 即便是陆明等人,早已听过彭连虎的事跡,此刻还是脸色凝重。 面对这样一个侠名满江湖,手中又握有巨大权力的人物,纵然他们来自玄机门,亦感觉到如山一般的压力。 楚岸平嘖嘖感嘆:“好一个彭大侠,有没有可能,他真的不知道金刀门的恶行?” 公输彦神色凝重:“若是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若不是————那么五日之后,我等必有一场难以想像的恶战!” 楚岸平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知道惹麻烦了?可惜晚了。” 他边说边招呼铁柱:“走了铁柱,回去歇著。对了,外院的那些污秽,你们快去扫了。 挨打的是老子,总不能这种粗活也让老子干吧?” 这廝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搞得眾人都很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了多了不起的大事呢。 墨璇暗自磨牙,低声骂道:“德性!” 是夜,月朗星稀。 楚岸平正准备宽衣解带,继续练习他的极乐劫,谁知刚解开外袍,便听得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楚公子,歇下了吗?” 声音婉转柔和,听著好像是————白芷? 楚岸平眉梢微挑,重新系好衣带,上前打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廊下。 白芷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施施然站著,见门开了,唇角漾起一抹浅笑,两边梨涡微显。 这女人应该是刚刚沐浴过,未束的青丝还带著湿意,柔顺地垂在两边肩头,衬得肌肤格外莹润。 夜风拂过,从她身上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淡香,手中还捧著一个小巧的玉盒,眼中带著歉意,在朦朧夜色中,確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动人姿態。 楚岸平倚著门框,笑道:“原来是白女侠,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白芷微微屈膝一礼,语气真诚道:“楚公子,今日之事,皆因小女子而起,连累公子受伤,白芷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楚岸平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你想怎么报答我?” 啊? 白芷明显愣了一下,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行走江湖,遇到的要么是彬彬有礼的君子,要么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还没见哪个一上来就索要回报的。 见她这样的反应,楚岸平疑惑道:“难道你不是来报答的?” 白芷:“————" 白芷笑了笑,双手奉上玉盒:“这是小女子自製的膏药,对外伤颇有奇效。 那不如————就让白芷为公子上药,以示诚意?” > 第184章 这江湖风气不错 第184章 这江湖风气不错 楚岸平闻言,露出一脸的为难之色:“这怎么好意思?白女侠,你看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也容易坏了你我的清誉。” 刚才是谁索要报答的? 现在又来这套? 白芷抬起水盈盈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强忍著羞意道:“楚公子多虑了。 我们把房门开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都是江湖儿女,旁人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看著她明明羞红了脸,却还要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楚岸平不由失笑,忽地伸手接过药盒,语气轻鬆道:“算了,不劳烦白女侠了。这点小伤,我自己涂就行。” 白芷:“————” 她正思索著这廝要是敢得寸进尺,自己该如何应对,结果就听到这话。 白芷又不傻,哪里还不知道楚岸平在故意逗弄她,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这傢伙明明什么武功都不懂,白天就敢衝上去和一群镇民械斗,现在又敢当面戏弄她这个江湖女侠,到底该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呢,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白芷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眸,索性顺著他的话,带著些许嗔意反问:“那不知楚公子,究竟想要小女子如何报答呢?” 楚岸平正要回话。 “喂,楚岸平!”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蛮横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墨璇正快步走来,手里也拿著一个小瓷瓶。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楚岸平房门口的白芷,脚步顿时一缓,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白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白芷见到墨璇,神色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温婉,笑道:“墨璇妹妹,我是来给楚公子送伤药的。” “哦————” 墨璇拉长了语调,大眼睛在楚岸平和白芷之间骨碌碌转了一圈,然后几步走到楚岸平面前,把瓷瓶往他手里一塞,动作幅度很大,语气更是硬邦邦的。 “喏,三师兄让我给你的,上好的金疮药,省得你明天嚷嚷浑身疼,耽误我们正事!” 楚岸平把玩著瓷瓶,挑眉道:“你会这么好心?这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墨璇气得够呛,怒道:“不要就还给我!” 楚岸平倒不觉得这女人真会害他,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摇头道:“你们药也送了,没事就回去吧,別耽误我睡觉。” 此话一出,白芷和墨璇都有些气闷,这廝的语气,倒像是她们上赶著来討好一样。 可转念一想,可不就是她们自己主动找上门的么? 二女对视一眼,就打算离开。 恰在此时,廊下月光中又转出两道窃窕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沈月桐,一身青衣如水,清冷绝尘,宛如月下仙子临凡,步履间自带疏离。 她身侧的苏柔则是一袭粉衫,娇俏玲瓏,极为甜美可人。 “咦?” 苏柔一眼就瞧见了楚岸平门口的热闹景象,不由轻呼出声,明眸中满是讶异。 沈月桐目光淡淡扫过,清冷的面容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芷与墨璇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沈仙子与苏柔竟也会深夜跑来这里。 楚岸平看著新来的两位,眉峰一挑,语带调侃道:“沈仙子,苏姑娘,你们不会也是来找我的吧?” 苏柔被他问得脸颊微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锦囊,声音柔柔道:“楚公子,这是碧玉门的清露生肌散,对瘀伤红肿有奇效。 我与月桐姐姐想著你白日受了些皮外伤,便送来与你敷用。” 楚岸平闻言,两手一抬,一边是白芷给的小玉盒,另一边是墨璇送的小瓷瓶,好笑道:“多谢诸位女侠厚爱,只是,在下实在拿不下了。” 沈月桐与苏柔俱是一愣,结合眼前的场景,哪里还能猜不出白芷和墨璇也是来送药的。 苏柔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眨了眨,自光先看看白芷,再看看墨璇,隨后把楚岸平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唇角渐渐抿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白芷微微垂首,连忙解释道:“楚公子因我们而伤,送药本是应当的,想必沈姐姐和苏姐姐也是为此而来吧。” 墨璇则被看得险些跳脚,沉不住气道:“浪费时间,我先走了。” 大踏步跑著离开。 白芷迟疑片刻,对楚岸平柔声道:“那公子好生歇息。”又对沈月桐和苏柔点点头,也迈著小碎步离开了。 苏柔好笑道:“月桐姐姐,我们就不该来,这下打扰了楚大公子的好事,怕要被埋怨嘍。” 楚岸平笑道:“不至於,承蒙各位女侠关爱,深夜送药,在下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会埋怨?很多人,甚至连女孩子的关心都没体验过呢。” 苏柔捂嘴笑道:“既如此,楚公子就好好敷药吧。” 楚岸平连说一定,然后转身进屋,砰地把门一关,直接把两位大美人撂在了外面。 苏柔:“————” 看著那扇毫不留情关上的房门,苏柔先是怔住,隨即哭笑不得地一跺脚,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道:“这人————真是的!” 沈月桐淡淡道:“走吧。” 苏柔还能如何,只好乖巧点头,挽著沈仙子的玉臂相携离去,很快没入到月色中。 房间內。 楚岸平把三份金疮药往桌上一搁。这廝哪来的伤,早都好透了,就是觉得这些江湖女侠挺有意思。 即便是与他最不对付的墨璇,在他挺身而出的当夜,也会放下成见送来伤药。 这种江湖风气倒是不错———— 次日,天色骤变,乌云压顶,狂风卷著豆大的雨点砸落,天地间一片混沌。 望江別院外,一道几乎与灰暗墙角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透过雨幕,死死盯著內院。 只见院內长廊下,几道人影或坐或立,正在避雨閒聊。 尤其显眼的是,西厢房明亮的窗纸上,清晰地映出三个身影,其中两人对坐,似在弈棋,一人侍立在旁。 那人影仔细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眾人神態悠閒,並无异动,便悄无声息地退入雨中,迅速来到镇中一处僻静宅院內。 “孙堂主。” 他单膝跪地,对正在擦拭金刀的孙雷稟报:“属下监视良久,別院內一切如常,目標人物皆在视线之內,並无异动。 此外,按您的吩咐,別院前后门,乃至几处视野开阔的屋顶,均有我们的人轮班值守,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此刻暴雨虽急,但所有暗桩皆已就位,可谓滴水不漏。院中即便飞出一只苍蝇,也绝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第185章 金刀门好大的威风 第185章 金刀门好大的威风 然而,別院西厢房內,景象却与那窥探者所见截然不同! 屋內仅有陆明一人。 他神色专注,指尖牵引著数根几近透明的天蚕丝,精妙地操控著三个以符纸扎成的小人。 那两个对坐的纸人,在他的操控下,正在棋盘上演绎著一场无声的廝杀。 而那个侍立的纸人,则微微晃动,栩栩如生。 窗纸上那以假乱真的剪影,竟是他一手营造的幻象! 与此同时。 在后院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地窖內,公输彦正俯身在一块青石地板上,手指循著某种规律轻轻按压。 只听咔噠一声微响,地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带著泥土气息的凉风从中涌出。 望江別院乃是玄机门的產业,又怎么会没有密道存在呢。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公输彦看向身旁神色紧张的白芷,低声道:“白姑娘,事不宜迟,烦请带路。 我们必须赶在金刀门察觉之前,將那位堂主秘密带回来。” 白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剑,率先步入密道。 公输彦紧隨其后,石板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杂物间顷刻恢復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暴雨如注,敲打著古镇的长街与屋瓦,溅起迷濛水雾。 远眺江面,汹涌的波涛与漫天雨幕交织,將天地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那处僻静宅院內。 孙雷已將手中的金刀擦拭了数遍,刀身寒光凛冽,映照出他沉静的面容。 先前那名监视者第三次返回,身上湿透,恭敬稟报导:“堂主,別院各处依旧平静,廊下几人还在閒聊。西厢窗影仍是三人对弈,並无异动。” “还在閒聊,下棋?” 孙雷眉头一锁,抬头看向屋外的雨势。 能坐上金刀门十大堂主之位,他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此刻窗外暴雨如注,正是最易遮掩行踪的时刻,而目標却始终维持著过分悠閒的状態。 这反常的平静,反倒让他多年江湖歷练养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有些不对劲,隨我去別院看看。” 孙雷豁然起身,抓起手边金刀,迈著大步往外走去。身后一群帮眾如影隨形,纷纷涌入雨幕之中。 望江別院。 楚岸平坐在长廊上,看著雨丝绵绵,无奈道:“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去,这样的天气,正適合待在被窝里看书。” 墨璇哼道:“你给我悠著点,三师兄不回来,哪儿也不许去!” 楚岸平摇摇头:“你这是矫枉过正了,有时候装得太像,反倒才是最大的破绽。” 墨璇可不服气,正要说话,只听砰的一声,別院大门竟被人强行踹开。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群人顶著大雨长驱直入,为首者赫然是孙雷。 孙雷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廊下眾人,又看向窗纸上映著的三个清晰人影,眼神微微一眯。 墨璇忍不住怒道:“姓孙的,你们想干什么?” 孙雷笑了笑,抱拳开口道:“冒昧打扰,还请诸位见谅。不知白芷白女侠何在?孙某有事请教,还请白女侠现身一见。” 苏柔上前一步,柔声应道:“孙堂主,白姐姐正在房內弈棋,此刻不便相见,还请见谅。” “弈棋?” 孙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倒是不知,白女侠还有这等閒情逸致,说不得孙某也想討教一番了。” 说罢,便要强行闯向厢房。 “站住!” 墨璇看得大急,连忙闪身张手拦在前方,俏脸含霜道:“姓孙的,这里可不是你金刀门! 青天白日,你带著人强闯民宅,金刀门什么时候成强盗窝了?还不快滚,否则別怪本姑娘不客气!” 苏柔也担心事情暴露,握剑走到墨璇身旁。 孙雷笑了笑,语气中却带著居高临下的意味:“让开,否则別怪孙某不客气!” 墨璇怎么可能让开,针锋相对道:“滚,这里不是你金刀门,你闯一个试试,我倒要看看青龙堂如何治你金刀门!” 青龙堂这三个字,並没有把孙雷嚇退。 孙雷语气强硬道:“你们如此遮遮掩掩,孙某此刻怀疑,白女侠已遭不测! 她若在我金刀门地界出事,天下英雄会如何看我金刀门? 今日,我必须確认白女侠的安危,让开!” 一声大喝,宛如春雷绽空。 他身后的帮眾也同时上前一步,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月桐见状,玉手已悄然按上了剑柄,清冷的眸中寒意凝聚。 楚岸平倒有些对孙雷刮目相看了,果然能混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今日事情一旦败露,再想在赴约之日给金刀门一个出其不意,那就难了。 孙雷將右手高高举起,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破门而入。 吱呀一声。 西厢房的房门,竟从里面被推开了。 在孙雷及其手下错愕的目光中,白芷,公输彦,陆明三人,神色如常地依次从房內走了出来。 白芷甚至还微微蹙眉,看向孙雷,语气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孙堂主,你带著这么多人,如此声势浩大地闯进来,不知所为何事?” 孙雷顿时僵在原地,看著完好无损,甚至面带慍色的白芷,又看了看她身后一脸平静的公输彦和陆明,一时语塞。 他自然不知道,杂物间与西厢房亦有密道连通,否则公输彦等人也不会选在这里下棋。 孙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原来白女侠安然无恙,是在下唐突了。 只是听闻昨日你们之中,有人与无辜镇民械斗,还打伤了不少镇民,故而前来相询。 不知是哪一位动的手,还请站出来!” 眾人刚放鬆下来的心弦,又因这句话而火冒三丈。 陆明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孙堂主此言差矣,维护江湖秩序,向来是青龙堂的职责。 怎么,你们金刀门如今是要越俎代庖,取代青龙堂不成? 更何况昨日动手之人,本就不是江湖中人。 你们金刀门连寻常百姓间的纠纷都要过问,手伸得未免太长了吧? 莫非这江南西道的百姓,如今都要看你金刀门的脸色行事?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