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召唤之雄图天下》 第1章 潜龙出渊,呼风唤雨 玄墟大陆,大夏帝国,帝都,三皇子府。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盖闻圣哲生而蕴奇,英贤少而怀秀,乃天授之姿,邦之禎祥。 皇三子珩,年方十五,骨相清奇,器宇轩昂。虽未及加冠之龄,然蕴经天纬地之才,怀忠君报国之志,智识卓绝,远超同儕。 当此社稷多虞、四夷环伺之秋,尔心忧天下,献策朝堂,条陈安边抚民之策,洞见治乱兴衰之理,忠悃昭然,可鑑日月。 今以加冠,赐爵印、彩缎百匹,食邑三千户,晋封秦王,命镇幽州。 尔其戒骄戒躁,勤学修德,精进文武,熟习边务。他日长成,当亲镇幽蓟要地,扼北疆之冲,固邦国之屏,抚境安民,屏卫王室。 毋负朕之厚望,毋坠宗室家声,勉之慎之,钦此!” “臣,领旨谢恩!” 田珩躬身,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双手接过那捲明黄詔书。 指尖触及冰凉的锦帛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旋即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唯余一片沉稳持重。 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似有星火骤然亮起,復又归於深邃。 “秦王殿下,”宣旨的高公公將拂尘一甩,面上堆起亲近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口諭,请您明日午时进宫面圣,另有要事交代。” “有劳公公奔波传旨。”田珩直起身,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和,袖袍轻动间,一枚沉甸甸、带著体温的银锭已不著痕跡地滑入高公公掌心, “一点茶水钱,公公莫要推辞。” 高公公袖手一拢,笑容更真切几分,又凑前半步,耳语道:“贵妃娘娘也让老奴带话,请您得空时往长春宫一敘,娘娘甚是掛念,老奴还需回宫復命,就不多叨扰了。” 田珩亲自將高公公一行人送至府门外,直至那代表著皇权的仪仗消失在长街转角,他才缓缓转身。 面上那层谦恭温润的薄纱悄然褪去,唇角扬起一抹锐利如刀锋的弧度。 回到书房,挥退所有侍从,厚重的门扉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负手立於窗边,目光投向庭院中那几株挺秀的玉兰。春光正好,白玉般的花朵缀满枝头,空气中浮动著清冽的冷香。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清越而漠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获得封號与实封领地,核心条件满足……至尊召唤系统,激活成功。】 【新手礼包发放:全属性黄金召唤卡x1。】 “终於……等到你了。”田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慑人的清明, “详细说明你的规则。” 【本系统核心功能为召唤。召唤卡按等级分为青铜、白银、黄金、以及特殊卡。】 【黄金召唤卡:可召唤基础武力值≥105,或智谋、政治、统帅、魅力四项属性中,任一项≥98的顶尖人才。】 【白银召唤卡:可召唤基础武力值100-104,或其余四维属性任一项≥90的杰出人才。】 【青铜召唤卡:可召唤基础武力<100,或其余四维<90的常规人才。】 【特殊召唤卡:召唤范围不限文武,可涵盖医道圣手、能工巧匠、暗探大家、商道奇才等具备特殊技艺或天赋之人。】 “召唤卡如何获取?”田珩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主要通过完成系统发布的阶段性主线任务,或隨机触发的限时支线任务获得。】 【当前主线任务已发布:安全抵达封地『幽州』,並初步建立有效掌控。】 【任务奖励:白银召唤卡x3。】 【支线任务库待触发,请宿主积极探索。】 “明白了。暂且退下,需要时我自会唤你。” 心念一动,那系统之音便如潮水般隱去,书房內重归寂静,只剩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他並非此世原魂,確切说,是带著前世完整记忆降生於这玄墟大陆。 或许是穿越时空的衝击,又或是这系统自带的保护机制,直到三岁那年,前世庞杂的记忆才如决堤洪水般復甦,与之相伴的,便是这系统冰冷而明確的提示:需封王,方得激活。 此后十二年,他活得如履薄冰。 在这吞噬了无数野心与骸骨的深宫朝堂,“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是铁律。大皇子晋王,母族显赫,多年经营,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把控工部,手握工程钱粮;二皇子齐王,长袖善舞,结交文臣,在清流与礼部中影响力颇深,声势日隆。 两位兄长的明爭暗斗日趋白热化,其余皇子或年幼无知,或早已择主依附。 唯有他这位年岁渐长、又因母妃出身將门而显得立场微妙的三皇子,成了双方都欲除之后快,又或拉拢未成的“变数”。 此番封王外放,表面看是齐、晋二王罕见地联手运作,將他这“潜在威胁”排挤出京畿权力核心。 满朝文武,乃至他那缠绵病榻、心思难测的父皇,或许也都乐见其成,用一个边远亲王的虚名与实封,换取京中暂时的平衡。 “正合我意……”田珩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窗欞上划过,留下细微的凉意, “京城虽好,却是龙潭虎穴,牢笼一座,我无强大母族支撑,朝中文官体系几无根基,仅有兵部侍郎张蕴是暗棋,此刻暴露无异於自杀,车骑將军府的力量,更多是震慑,无法直接插手朝堂。” “幽州……”他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山河, “边陲苦寒,胡骑时扰,民生凋敝,在朝中诸公眼中,怕是流放之地。 然,天高皇帝远,四战之地,亦是用武之场!那里,才有我挣脱枷锁、呼吸成长的空间。” 这些年来,他岂会真的坐以待毙?利用有限的皇子份例和母妃偶尔的接济,凭藉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谨慎到极点的操作,他编织著一张稀疏却坚韧的网。 几个因言获罪、遭排挤而鬱郁不得志的寒门士子,被“偶然”资助,散落江湖或边镇为吏; 一批因伤退役、生活困顿的边军老卒,被暗中安置,成为某些关键节点的“眼睛”; 甚至在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商队、漕帮中,也埋下了因利而聚、单线联繫的钉子。 他將这股力量命名为“星辰殿”,寓意散是满天星,聚可燎原火。 只是,以往囿於財力、物力,更怕引起父皇与两位兄长的警觉,“星辰殿”的发展极度克制,仅限於情报收集与有限的自保。 如今,封王开府,名正言顺拥有属官、卫队、財源,这把暗藏的利剑,终於到了可以稍加磨礪之时。 “天枢。”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特定方位。 几乎瞬息之间,一道融入阴影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单膝跪地,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 “传令幽州境內所有『星辰』,动用一切谨慎手段,半月之內,我要看到关於幽州军政、民生、豪强、边患、地理乃至物產的详细条陈,越细越好。” “诺。”黑影低应一声,又如雾气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田珩重新看向窗外,玉兰花瓣被微风拂落,在空中打著旋。 潜龙出京,第一步,终於踏出。 幽州,將是棋盘,亦是基石。而脑海中那刚刚甦醒的系统,便是他撬动这个世界的……第一根槓桿。 第2章 玄墟之史,诸国混战 玄墟大陆,肇始之初,天地鸿蒙未分,万物蒙昧初生。 其时,乾坤混沌,清浊未判。莽莽山川林泽,皆为蛮荒所据。 古木参天,蔽日遮云,藤蔓如虬龙纠缠,昼似黄昏,凶兽潜行於幽壑,或生双首,或具毒涎,厉啸声震盪千里,瘴癘毒雾,五色斑斕,锁罩四野,触之即溃肤蚀骨。 先民浑噩,棲於洞穴,裹兽皮,啖生肉,饮污泉,不识耕织,不明天时,部落相噬,弱肉强食,宛若禽兽奔走於荆棘之间。 及至太玄大帝应运而生,乃辟乾坤、定人伦之始。 帝本天生神圣,降世时紫气东来三万里,弱冠之年已窥天道玄机,於崑崙绝顶观星七载,悟得《太玄真经》,掌造化神通。 时天下纷乱,部落相攻,帝自草莽间勃然而兴,持玄玉圭,佩龙渊剑,振臂一呼,四海豪杰影从,八方贤能辐輳。 於天柱山会盟诸侯,铸九鼎以镇山河,遂建制称尊,开创太玄帝朝,定历法,造文字,立礼乐,始开文明之曙光。 帝姿如龙行虎步,志在吞吐八荒。 即位后,设六官,明爵秩,整武备,造战车,练强卒。帝亲率貔貅之师,决意廓清寰宇,誓將文明火种播於四极。 北征寒原,北狄铁骑飘忽如风,居穹庐,食酪浆,以骨箭雕弓,屡犯边塞, 大帝驱铁甲连环车阵,载强弩火油,踏万里冰霜,夜渡冥河,奇袭白狼山。 血战三十余阵,风雪交加中,帝亲斩狄王,终捣狄庭,焚其祭天金帐,逐其残部於朔风不毛之地,勒石纪功,永固北门。 又迁中原罪囚、贫民实边,建烽燧十二道,戍卒屯田,寒原渐有城郭之形。 西伐诸戎,戎部散居西陲七十二谷,结盟抗命,以山险为屏。 帝执玄铁战戈,身冒矢石,凿山开道,架飞桥越深渊。 转战山河,先破白马羌,再降黑水戎,用反间计使其自相残杀,终连破七十二部,缴其兵械,收其马畜,令诸戎酋长匍匐称臣,岁贡金玉、良马、氂牛,设都护府,开丝绸之路,商队往来,驼铃悠悠。 南平蛮妖,南疆蛮族铜筋铁骨,纹身断髮,悍勇难驯,善驱毒虫,妖族幻化无常,藏於雾瘴,有巫蛊秘诡之术。 帝以王师压境,剿抚兼行,先破蛮族十万象兵於洱海,焚其巫蛊神庙;又请出世外修士,布大阵降服千年之精,收其异士编入“玄甲秘卫”。 化瘴癘荒域为屯田沃壤,教民耕种稻米,引灵泉解百毒,南疆始有郡县之治。 东靖海夷,夷人驾飞舟快艇,来去如电,频扰海疆,掠妇孺为奴。 帝命工官仿鯨形造楼船巨舰,高五层,设拍杆巨弩,编练水军十万,乘季风东渡。鏖战於惊涛之上,火烧连营,夜袭群岛,焚其舟楫,破其岛垒。 擒夷王献俘於太庙,东海诸夷三百部族自此俯首,岁贡明珠、珊瑚、海盐。设市舶司於沿岸,海路渐通。 四极既定,疆土拓延数千万里,北抵玄冰之野,西尽流沙之漠,南至炎洲之滨,东括沧溟之屿。 大帝划九州,设郡县,修驰道,统一度量衡。铸“太玄通宝”流通天下,建明堂以朝诸侯,立太学以育英才。 农人得授田亩,工匠习《考工记》,商旅持符节通行无阻。更有观星台测历法,太医署研百草,文明之盛,如日中天。 兆民感戴,尊號“神武大帝”,史称“大帝御宇三十载,兵革不兴,牢狱常空,路遗不拾,户夜不扃”。 太玄帝朝遂臻极盛,歷世八百余载,典章文物,光耀古今,后世谓“太玄遗风”,皆心嚮往之。 然天道有盈虚,世运有隆替。 帝祚传至第十二世玄帝,昏庸暗弱,溺於酒色,宠信巫祝,妄求长生。 亲昵谗佞,诛杀直臣,疏远贤良,废弛纲纪,广筑“通天台”“摘星楼”,徵发民夫百万,死者相枕於道,又求海外仙药,造巨船千艘,耗竭府库,加之连年蝗旱,赤地千里,而赋敛益苛,民卖儿鬻女犹不能完税。 朝堂贿成风气,卖官鬻爵明码標价,郡县胥吏如豺,巧立名目盘剥百姓。 乡野有老农哭诉:“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一羊而剥二皮,焉能不死?” 怨气冲霄,终致烽燧遍野,义旗四举。 有“赤巾军”斩木为兵,据太行;“太平军”符水聚眾,破郡县,诸侯皆拥兵自保,坐观成败。 都城陷落之日,玄帝携宫眷宝器,开密道仓皇夜遁,不知所终。 煌煌太玄帝朝,宗庙倾覆,祀绝香消。九鼎失落,典籍散佚,宫室焚火三月不息,八百载文明几墮黑暗。 乱世既启,群雄逐鹿。 其后数百载,干戈不休,而大灵、大鸿、大霄、大燕四朝次第勃兴,皆承太玄余烈,各展雄图: 大灵崇儒术,兴庠序,尊灵公、周子,建书院千所,修《灵典》正礼乐,教化远播,胡汉渐融,疆再辟千里,漠南草原始有城池。 然尚文抑武,终为边患所累。 大鸿尚武功,礪甲兵,武帝练兵於祁连山下,造环首刀、强弓弩,创骑兵奔袭战术。 南征百越,收盐铁之利,北討柔然,置六镇藩屏,將蛮荒边缘尽数纳入版图,然征伐过甚,民力凋疲,三世而衰。 大霄兴农桑,通九译:文帝颁《均田令》,教民轮作、修渠陂,设四方馆,招徠西域胡商、南洋海贾。 洛阳城商旅络绎,有“客贩填满市井,珍奇堆叠如山”之盛,国力富甲天下,然奢靡成风,门阀垄断,流民日眾。 大燕集其成,承前启后: 太祖兼采文武,定三省六部,行府兵制,开运河通南北,至仁宗时,天下晏然,仓廩充实,万国来朝。 极盛时疆域之广,竟至“纵骏马驰三年而未出疆,泛楼船航五载而不达海”。 设十万驛站,通政令於天涯,修《大燕一统志》,绘舆图括四海,寻常庶民,毕生活动不过乡邑,天下之大,惟存想像。 然大燕季世,颓势难挽。 延至末叶,朝堂朽蠹,政令丛脞。 宦官掌枢密,卖官如市,藩镇拥重兵,尾大不掉。科举舞弊成风,寒门无进身之阶,土地兼併如虎,农户失立锥之地。 加之连年天灾,黄河三决,蝗虫蔽天,人相食啖。 末帝昭宗虽有振作之志,诛阉党,削藩镇,然积弊如山,狂澜难挽。 终有“红袍军”起於青徐,旬月聚眾百万,各路节度使或观望,或自立,社稷崩摧,山河分裂。 数十邦国並起,互相吞併,血战数十年,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乃渐成大曜、大楚、大寧、大沧、大夏五强並峙之局: 大曜居中原腹地,自詡正统,文华物阜,控崤函之固,拥洛邑之富,然门阀林立,党爭不绝; 大楚控江河之险,水师称雄,舟楫蔽川,擅鱼盐之利,然世家奢靡,民风柔靡; 大寧拥草原铁骑,来去如风,北疆震怖,马匹精良,然部落制存,內附不稳; 大沧擅海路之利,舰艇纵横,傲视东溟,商船远至扶桑、琉球,然海寇频仍,倭患难靖; 大夏仗幽燕劲旅,关山险固,虎视河北,民风彪悍,然地狭民贫,四战之地,常处强邻环伺之中。 各国皆设“招贤馆”,术士炼丹求长生,剑客仗剑走天涯,策士献纵横之谋,谋臣运帷幄之算。 正应太玄古讖:“九鼎裂,诸侯起,非千百年不得定”。 江湖中亦有门派兴起,少林习武嵩山,天师道镇龙虎山,墨家机关术隱於市井,皆欲在这乱世中择主而投,搏一个青史留名。 自此,玄墟再陷乱世,五国各怀异图,或秣马厉兵欲吞天下,或连横合纵以求自存,或远交近攻蚕食邻邦。 边关烽燧时燃,使节往来如梭,谍影暗藏酒肆,硝烟瀰漫朝堂。 百姓或充军旅,或役转运,田园荒芜,十室九空。 昔日神武盛世“路不拾遗”之景,已成渺远追忆,太玄帝朝“万国来朝”之荣,徒留残碑断简,唯有无垠山河,默观兴亡,见证沧桑轮迴。 至若大夏之肇建,尤有一段慷慨诡譎之往事,埋下今日权爭之伏笔。 大燕末年,天下糜烂,流民军势如燎原,直逼京师。 而朝堂之內,暗潮早已涌动,左丞相姬嵩,出身累世豪阀“滎阳姬氏”,阴怀篡鼎之志,暗中勾连城外“红袍军”首领,许以裂土封王,约以里应外合,共覆燕室。 时夏太祖武皇帝田麟,本北地寒门子弟,少时牧马边塞,因驍勇善战、韜略过人,为燕末帝赏识,收为养子,赐姓“燕”,拜镇北將军,受命出镇河北平乱。 离京前,末帝执其手泣曰:“朕之社稷,半托於卿矣。” 正当田麟在幽州与叛军麾战、粮草屡绝而求援不至之际,浑然不知帝都劫难將至。 姬嵩早已买通宫禁统领、城门校尉,趁末帝召集群臣议策、守备稍弛之时,骤闭內城门闸,控扼宫闕要道,同时暗启外城西门,引红袍军长驱直入。 末帝措手不及,左右寥寥,虽奋起抵抗,终势孤力竭。 眼见叛军破昭武门,焚太平殿,末帝泣告宗庙,自縊於太极殿梁间,留血书“朕死无面目见祖宗,愿后世英主诛国贼”。 皇后、皇子皆殉国,宗庙焚毁,传国玉璽“受命於天”宝璽为姬嵩所秘藏。 一场精心谋划的里外夹击,竟使千年燕朝一夕覆亡,宫人逃散,典籍灰飞,三百里京华沦为鬼域。 凶讯传至河北,已是半月之后。 田麟悲愤贯胸,咬指出血,欲挥师南下復仇,却察觉姬阀早已布下后手,姬嵩以“平叛护国”为名,急调关中私兵,趁红袍军入城抢掠、阵脚大乱之际发起突袭,顷刻间“剿灭”乱军。 隨即扶立己侄登基,定国號“大曜”,並传檄天下,反诬田麟“拥兵观望,貽误勤王”,欲削其兵权,除之后快。 田麟召集眾將,示以末帝血书抄本,泣曰: “姬贼弒君篡国,反诬忠良,今若南返,必中其计,吾等皆成砧上鱼肉,然先帝之仇,燕室之恨,岂能不报?” 帐下幽州都督、易州刺史等皆其旧部,拔剑击柱: “愿隨將军诛国贼,復燕统!” 河北百姓亦塞道哭留:“將军去,胡骑必至,吾等皆为奴矣!” 於是,田麟於易水之滨,白衣素甲,设坛祭天。 斩白马告祭,去“燕”復“田”姓,昭告天地:“姬贼窃鼎,神人共愤。麟虽不才,荷先帝殊遇,敢不竭股肱之力,继绝存亡?” 遂建国號“大夏”,定都夏城,誓志光復燕统,诛灭国贼,三军縞素,哭声震野,易水为之呜咽。 消息传出,四方震动。原燕朝州牧、郡守,或愤姬阀篡逆,或欲自立门户,纷纷起兵称制: 赵氏建“南越”,李氏號“西凉”,刘氏称“成汉”……天下遂入诸国混战之局,大小政权不下二十余。 田麟凭河北粮秣之丰、將士之锐、民心之附,南抗大曜,北结室韦以御大寧,东联东夷以制大沧。 经数十年鏖战,合纵连横,渐並大燕幽、冀、並三州之地,划分诸州,终成五强之一,奠定今日天下鼎足之势。 然创业未半,太祖崩殂,传至当今夏帝,已歷五世。 当年血仇虽未敢忘,然朝廷內党爭渐起,边境外强敌环伺。而太祖一脉子孙,亦在这繁华而暗涌的帝都中,各自走向不同的命途…… 乱世苍茫,英雄竞起,文明薪火,明灭谁主?而今故事,正始於大夏帝都之中,一位刚刚受封亲王的少年身上。 前朝旧恨,今世新仇,將在他手中,谱写出怎样的篇章? 第3章 舔犊之情,三千卫队 次日午时,钟鼓楼的钟声刚刚敲过最后一响,田珩身著玄黑秦王冕服,腰束九环羊脂玉带,缓步踏入养心殿。 殿內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龙涎香的沉稳、药汤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旧气息。 明黄帐幔低垂,將午后的阳光滤成昏黄的光斑,在蟠龙金柱上缓缓移动。 老皇帝半倚在堆起的锦绣软枕间,身上盖著明黄缎被,面色蜡黄中透出灰败,两颊深深凹陷,唯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仍带著帝王的锐利。 见他进来,老皇帝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勉力抬了抬眼皮,枯瘦的手从被中伸出,招了招:“珩儿……近前来。” 田珩依言上前,在龙榻前三步处肃然跪拜,额头触地:“儿臣田珩,叩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安康?”老皇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淒凉,“虚礼免了,起来吧。” 內侍连忙上前搀扶田珩起身。 老皇帝示意他再近些,待田珩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这大夏的江山……快被蛀空了。朕封你秦王,镇幽州,你可知……朕的难处?” 田珩垂眸,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儿臣愚钝,只知父皇欲儿臣镇守北疆,为国分忧。” “分忧?”老皇帝忽然呛咳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榻沿,指节青白凸起。內侍慌忙捧上温著的参汤,小心翼翼餵他抿了一口。 老皇帝喘息稍定,眼底却浮起一片沉沉的暮色,目光浑浊地扫过殿外那些隱约晃动的身影。 “如今大夏,心腹大患岂在北狄?”他每说几个字便要停顿喘息,语速缓慢,却字字锥心, “是朝堂上……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族!” 殿內静得可怕,只有老皇帝艰难的呼吸声和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他歇了片刻,继续道: “崔、卢、李、郑……还有你母妃娘家苏氏,哪一家不是门生故吏遍布州县,田庄店铺阡陌相连?朕想整顿漕运,他们便说劳民伤財,朕欲清查隱田,他们便联名上书,斥朕违背祖制……就连宫中用度,內库支取,都要看他们脸色!” 老皇帝忽然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他死死盯住田珩,眼中燃著不甘的火焰: “你可知,去岁北疆雪灾,朝廷拨的三十万两賑灾银,到了灾民手中不足五万!其余银子,层层盘剥,都流进了谁的囊中?” 田珩背脊渗出冷汗,他虽在宫中谨言慎行,却也多少听闻这些事。此刻被父皇当面问起,他只能叩首道:“儿臣……略有耳闻。” “何止耳闻!”老皇帝颓然倒回枕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番话已耗尽他全部力气。 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你两个兄长,眼里只有东宫那把椅子。 汾儿借崔氏之势,凌儿倚卢家为援,他们不是在爭太子位,是在替世族爭这大夏的命脉!朕若强行废立,只怕明日……明日这京城就要血流成河。” 田珩屏住呼吸。这些年来,他亲眼目睹两位兄长如何明爭暗斗,如何拉拢朝臣,却从未想过父皇看得如此透彻,也如此无力。 老皇帝缓缓转头,目光如枯井般落在田珩脸上,声音轻得像嘆息: “你去幽州,是避祸,也是断念,留在京师,你迟早沦为世族傀儡,或成他人垫脚石。幽州虽苦寒,但天高皇帝远,那些手……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 田珩心中震动,俯身再拜,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感激涕零。只是幽州地方势力亦盘根错节,儿臣年少德薄,恐难以服眾。” “朕……自有安排。”老皇帝示意內侍总管赵德安。 赵德安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黑铁虎符,符身刻著狰狞的虎头,在昏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抚过虎符纹路,声音多了几分力气: “羽林卫,皆是从北疆退下来的老卒。这些人跟隨朕多年,歷经血战,朕亲自挑选过。虎符在此,亲自挑选三千人,今日起,他们只认你一人。” 田珩双手接过虎符。铁符入手冰冷沉重,上面还残留著父皇掌心的温度。 老皇帝喘息著补充,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却清晰: “你既开府,便可自行徵辟僚属,记住,寧用寒门孤直之士,勿取世族浮华之徒,那些人……靠不住。” “儿臣……领旨谢恩!”田珩將虎符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宫中谨小慎微的三皇子,而是统御一方的秦王。 老皇帝沉默良久,久到田珩以为他已疲惫睡去,才又缓缓开口,声音柔和了些许: “还有一事,朕已下旨,將名井氏嫡女名井南,许配与你为秦王妃。” 田珩驀然抬头,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错愕,隨即化为深深的暖意。 名井南。 那个总是穿著淡雅衣裙,在御花园里安静读书的女子。他们自幼相识,一起在宫中听太傅讲课,一起在梅树下赏雪,一起在月夜下对弈。 她是他在这个冰冷宫墙內,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你与那孩子自幼相识,性情相投。”老皇帝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名井氏虽是清贵门第,却素不涉党爭,在朝中无实权,在地方无根基,这门亲事,不会给你添麻烦,只会给你一个家。” 他顿了顿,眼底难得泛起真切的温煦:“那孩子心性纯良,有她在你身边,朕与你母妃……也能稍慰。” 田珩喉头微哽,许多话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承诺:“儿臣……定不负阿南。” “好……”老皇帝似乎了却一桩心事,神色鬆弛了些。他再次示意赵德安,这次捧来的是一个紫檀锦盒。 盒盖扣著皇家独有的九龙暗锁,锁眼形制奇特,非特定钥匙不能开启。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重重按在盒上,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紧紧盯住田珩:“这里面是一道密詔,非到社稷倾覆、皇统断绝的关头,绝不可开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如重锤敲在田珩心上: “记住,朕给你这个,不是让你爭位,是要你……存续国本,若真有那一天,幽州便是大夏最后的薪火。你,就是田氏江山最后的守门人!” 田珩跪直身体,双手高举接过锦盒。盒身並不重,他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他直视著父皇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坚定:“儿臣田珩,誓以性命守护国本,不负父皇重託!” 老皇帝耗尽力气般闔上眼,挥了挥手,声音几不可闻: “去吧……去你母妃那儿,也去名井府一趟。告诉名井凝那老东西……朕把最珍视的明玉,託付给他女儿了。” 田珩郑重三叩首,缓缓退出殿外,转身时,他最后望了一眼龙榻上那具仿佛已被抽乾生气的躯壳,心头沉沉一嘆。 父皇一生都在与世族角力,试图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中夺回皇权,却终究力不从心。 如今油尽灯枯,也只能布下他这枚远在边疆的孤子,为田氏江山留下一线生机。 殿外阳光刺眼,田珩眯起眼睛,看著远处宫墙上盘旋的孤雁,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得到重任的沉重,有远离纷爭的释然,更有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 这大夏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4章 母子交谈,幽州旧事 长乐宫內,苏贵妃早已屏退左右,独自立在廊下望著宫门方向。 她今日穿著家常的湖蓝色宫装,髮髻简单挽起,只簪一支白玉簪,比起平日盛装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柔婉。 见田珩身影出现在宫门口,她急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未开口眼圈先红了:“珩儿……” “母妃宽心。”田珩反手稳住母亲轻颤的手指,感觉那双手冰凉得厉害。 他扶著苏贵妃往殿內走,简略说了虎符与婚事,却將密詔与朝局之危含糊带过,他不愿母亲再为他担忧。 苏贵妃是何等聪慧之人,十六岁入宫,在这深宫中沉浮二十余载,早已练就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听田珩言辞闪烁,她心中已明了大半。 她也不点破,只拉他进殿,让他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他面前,细细抚著他冕服上精致的蟠龙纹绣。 “羽林卫,皆是百战余生之辈。”她轻声说,指尖在冰冷的绣线上流连, “有他们护著你,娘才能稍安。只是那密詔……”她指尖微微一紧,抬起眼深深看进田珩眼中, “非到天地翻覆,切不可现於人前,你要记住,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握得太多,反而是祸不是福。” 田珩握住母亲的手,郑重应道:“儿臣谨记。” 提及婚事,苏贵妃面上才真正露出笑意。她走到妆奩前,打开最底层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小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鐲。玉色温润如凝脂,在殿內光线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触手生温。 “这是娘出嫁时,你外祖母给的。”苏贵妃將玉鐲放在田珩掌心,轻轻合拢他的手指, “她说,这对鐲子陪她走过最艰难的岁月,如今传给我,盼我能平安顺遂。” 她眼中泛起水光,声音轻柔,“你拿去,待南儿过门,亲手为她戴上,告诉她……苏家女儿该知道的道理,我都记在心里,也会这样待她。” 田珩握紧玉鐲,那温润的触感透过肌肤,一直暖到心底。他重重点头:“母妃放心,儿臣会的。” 苏贵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沉吟片刻,神色又严肃起来: “还有一事。你赴幽州前,务必去一趟苏府见你舅父苏睦,他虽姓苏,却与你外公那一支不同。” 她在田珩身边坐下,压低声音: “当年你舅父在边关只是一名小校尉,是陛下破格提拔,才有今日的幽州都督。 他感念陛下知遇之恩,这些年虽在苏氏族中,却始终与京中那些爭权夺利的族人保持距离。 他在幽州经营多年,旧部遍布边军,乃是实打实的根基。” 她目含深意地看著田珩,语气凝重: “他会帮你,这是肯定的。但珩儿,你要明白,边军势力错综复杂,纵是亲舅,亦不可全信。 你须有自己的人,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君君臣臣,有时候比血缘更可靠,也更危险。” 田珩肃然应下,心中凛然:“儿臣明白,舅父的为人与立场,儿臣会仔细掂量,幽州之事,儿臣定会步步为营,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贵妃凝视著儿子逐渐褪去青涩、显出稜角的脸庞,眼中万般不舍如潮水般涌动。 她抬手为他整了整本已十分平整的衣领,指尖微微发颤: “此去幽州三千余里,路上便要耗时月余,边地苦寒,九月便飞雪,来年四月才见绿意……你一定要顾好自己。”她声音哽咽了一下,又强自压住, “缺什么少什么,万莫委屈自己,隨时给娘递消息,娘这些年攒下的体己,便是全贴补了你,也心甘情愿。” 田珩心中酸涩难当,他自幼见惯母亲在宫中谨小慎微的模样,此刻这般真情流露,反倒让他喉头堵塞。 他上前一步,轻轻將母亲拥入怀中,这於礼不合,但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母妃放心,儿臣会照顾好自己。”他在母亲耳边低语,声音坚定, “待幽州安定,民生渐復,儿臣定会回京探望母亲。到时……许是能带母妃去幽州看看塞外风光。” 苏贵妃闻言,眼泪终於滚落。她慌忙用帕子拭去,又嗔怪般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胡说,妃嬪岂能隨意离京……快去吧,莫误了时辰。” 她退开半步,仔细端详田珩的面容,似要將每一分轮廓刻进心里, “还要去名井府告知南儿喜讯,那孩子心思细,怕是这两日都未曾安睡。” 田珩鬆开母亲,后退三步,郑重行了大礼:“儿臣拜別母妃,万望母妃保重凤体。” 转身踏出长乐宫时,夕阳正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宫道两侧朱墙高耸,琉璃瓦反射著最后的天光,煌煌如旧,却莫名让人觉得寒意森森。 苏贵妃看著儿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久久没有移动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朱红宫墙上。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藏著一封今早收到的密信,来自苏氏族长,她的亲兄长。 信中言辞客气,却字字机锋,询问田珩封王之事,暗示苏家可提供助力,也提醒她“族中利益”。 “珩儿……”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决然的光,“娘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人把你当成筹码。” 田珩走出长乐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暮云沉厚地压著宫墙,將琉璃瓦染成暗金色。 他稳步穿过长长的宫道,掌心玉鐲的暖意透过锦缎包裹,一丝丝渗入心头。 路过御花园时,他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梅林深处,那座熟悉的亭子静立在一片暮色中。 多年前,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名井南。 那时她不过十岁,穿著鹅黄衣裙,蹲在地上餵一只受伤的雀鸟,神情专注而温柔。 “殿下可知,它为何飞不起来?”她抬头问他,眼睛清澈如秋水。 田珩蹲下身仔细查看:“翅膀伤了。” 名井南轻轻摇头,小心翼翼將雀鸟捧起: “不只是翅膀。它眼中没有光了,鸟雀若失了翱翔之心,纵使伤愈,也再飞不高远。” 那时他不懂她话中深意,如今回想,却如醍醐灌顶。在这宫墙之內,多少人早已失了翱翔之心,甘愿困於金笼,爭抢那一点可怜的食水? “阿南……”他轻声唤著这个名字,心中那幅关於幽州、关於未来、关於责任的图卷,正一笔一笔,逐渐清晰起来。 幽州苦寒,北疆多战,此去艰险重重。但他忽然觉得,也许离开这座华美而腐朽的牢笼,才是真正的翱翔。 远处钟声又响,在暮色中悠悠传开。田珩握紧手中的虎符与锦盒,最后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宫闕楼阁,转身,向著宫外走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稳,越来越坚定。前方是未知的疆土,是沉甸甸的责任,也是——属於他自己的天地。 第5章 名井之女,其名为南 名井府坐落於城东清平坊,与那些雕樑画栋的世族府邸不同,府门是沉稳的朱漆,未设石狮,只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诗礼传家”四个清雋大字。 门前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间生著茸茸青苔。 马车停在巷口,田珩携著那对以锦缎仔细包裹的羊脂玉鐲,步行至府门前。 门房老僕见他衣著气度不凡,又见远处巷口隱约可见的王府仪仗,慌忙入內通报。 不过片刻,名井府中门大开。 名井凝身著深青色常服率先迎出,这位当代名井氏家主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中透著儒雅与睿智。 他身后跟著夫人柳氏,再后便是府中子弟、管事,依序而立,礼数周全却不显諂媚。 “老臣名井凝,携家眷恭迎秦王殿下。”名井凝躬身行礼,声音平和清朗。 田珩快步上前虚扶:“世伯不必多礼,今日是珩以晚辈身份前来,万勿拘束。” 寒暄间,他的目光已越过眾人,落在廊下静静立著的少女身上。 正是名井南。 她今日著一身月白底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齐胸襦裙,外罩淡青半臂,衣料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行动间如笼轻烟。 乌黑长髮未梳繁复髮式,只松松挽作垂掛髻,以一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固定,耳边垂著同色的珍珠耳坠,隨著她微微頷首的动作轻晃。 十五岁的年纪,身形尚显纤细,却已能窥见日后的风姿。 最动人处是那张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莹润如玉,在廊下昏黄光晕中,竟似泛著淡淡光华。 尤其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静时含情,动时流光,顾盼间自有说不尽的风致。 田珩自幼长在宫中,见惯各色美人。贵妃雍容,妃嬪娇艷,宫女清秀,坊间评出的“大夏十美”画像他也偶然见过,皆称绝色。 可此刻见了廊下静静立著的名井南,方知何为“天然去雕饰”。那些精心装扮的美人,比起她这份浑然天成的清灵韵致,竟都显得刻意了三分。 他忽想起曾听太傅提及,真正的书香世族,从不参与那些“美人”品评。 非是族中女子容貌不及,而是这些家族联姻讲究门风教养,容貌反倒是末节。 且各家盘根错节,稍有品评不当便易生嫌隙,故而编纂者皆心照不宣,绝不將书香豪门嫡女列入其中。 “臣女名井南,见过秦王殿下。”少女轻盈上前,屈膝行礼。 声音如溪泉击玉,清越动听,每个字都含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距离。 田珩收回心神,敛去眼中惊艷,温声道:“南儿不必多礼。” 他从袖中取出明黄捲轴,“今日前来,確有父皇旨意需当面告知。” 名井凝神色一肃,忙屏退左右,只留夫人与名井南在正厅。 待僕从尽去,门窗掩好,田珩才展开圣旨,將赐婚之事缓缓道来。 名井南静静听著,垂眸敛目,唯有微微颤动的长睫泄露了心绪。 待田珩说完,她抬眸望来,眼中確有喜色,却无寻常女子那般羞怯慌乱,反而轻声问道:“殿下此去幽州,是父皇之意,想来……不只是镇守北疆那般简单吧?” 田珩心中微震。他斟酌片刻,决定不再隱瞒: “京中局势,世伯当比珩更清楚。崔卢李郑诸族盘踞朝堂,父皇……是有意让我避祸,也为大夏留一条后路。” “世族之患,確是大夏沉疴。”名井南轻轻頷首,语气平静如敘常事, “臣女曾听父亲与几位世伯閒谈,崔、卢等族不仅把持科举仕途,更暗中兼併流民土地。去岁河北水患,灾民流离,便有崔氏旁支以极低价收购田產千顷的传闻。”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田珩,“北疆蛮夷虽凶,终究是外患。內里蛀空,才是真正的心腹之疾。殿下此去幽州,怕是既要防外,更要防內。” 田珩怔住了。这番话鞭辟入里,便是朝中许多官员也未必看得如此透彻。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少女,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可那双清澈眸子里藏著的,竟是这般见识。 “名井南 武力:66,统帅:67,智力:98,政治:100,魅力:105 巔峰名井南 武力:70,统帅:72,智力:100,政治:103,魅力:105” “你说得极是。”他缓缓点头,神色郑重起来, “幽州地方世族与京中势力盘根错节,我此去正是要站稳根基,徐徐图之。” 他目光扫过厅中悬掛的字画,忽想起一桩旧闻,笑道,“说起来,我曾听太傅提及,名井氏祖上並非大夏人士?能有今日文坛地位,著实不易。” 提及家族渊源,名井南眼中漾起真切的光彩。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清晰: “殿下博闻。我名井氏先祖,確非大夏人士,而是来自东海之外的东夷部族。 族中典籍记载,先祖少年时便显出过人才智,却深感部族学识有限,十六岁那年不顾族人劝阻,孤身驾舟渡海,歷时三月,九死一生,方抵达大夏东海郡。” 她言语间流露出对先祖的崇敬: “当时大夏正值『北学』兴盛,孔辅先生於琅琊开坛讲学,天下学子云集。 先祖虽言语不通、身无分文,却在学馆外跪求三日,终以一篇《论海潮》得先生青眼,破例收为弟子。” 田珩頷首:“孔辅先生开创『北学』一脉,主张『经世致用』,当年確是名动天下。” “正是。”名井南续道,“先祖求学极为刻苦,昼夜不輟,他有一奇能——过目不忘。 孔辅先生藏书三千卷,先祖三年尽览,且能融会贯通。 更难得的是,他將东夷部族观星测海、算术历法之学与大夏儒学结合,提出『天象应人事,海潮合历数』之说,令先生惊嘆『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乐莫大焉』。” 她语气渐转感慨: “然先祖学成后,並未求取功名,而是隱居东海之滨,开馆授徒。 他立下三条规矩:一不同出身,二不取重金,三不许弟子参与党爭。最初只有三五渔家子弟来学,后来声名渐起,方圆百里的寒门学子皆慕名而来。” “如此胸怀,令人钦佩。”田珩由衷道。 名井南浅浅一笑: “经三代先祖苦心经营,名井氏之学渐成体系。至我曾祖时,已明確提出『兼容並蓄、务实求真』八字家训。 家族子弟既需精通经史,也需涉猎算术、农桑、水利乃至兵法。 每代选出最杰出者游歷天下,將各地见闻编撰成册,藏於家族书院。” 她抬眼看向田珩,目光清澈: “所以殿下,名井氏能有今日,非因权势財富,而是百年积累的学识与声望。 正因如此,家族祖训严令:名井子弟可入朝为官,但需坚守本心,绝不参与党爭;可治学著书,但需言之有物,绝不空谈误国。” 田珩静立良久,深深一揖:“听南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名井氏先祖格局气度,家族传承之道,皆令珩由衷敬服。” 名井南忙侧身避礼,脸颊微红:“殿下言重了,臣女不过转述家史罢了。”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说到幽州,臣女这几年翻阅家族藏书,曾见祖父手札中记载幽州风物。那里土地贫瘠,百姓多以畜牧为生,但地下有煤铁,山中有药材,若治理得当,未必不能富足。” 她走向厅中案几,取过纸笔,竟隨手勾勒起来: “幽州地势北高南低,有三条主要河流,若能兴修水利,引水灌溉,可增耕地数万顷。 且北疆互市,若管理得宜,关税便是一大收入……”她边说边画,虽只是简图,却將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得清清楚楚。 田珩看得心惊。 这图虽简,却与他日前查阅的幽州舆图大致吻合,且多了许多民生细节。他忍不住问:“南儿如何得知这些?” 名井南搁笔,轻声道: “家族藏书楼中,有歷代游歷幽州的族人所记手札三十六卷。臣女……去年便全部读完了。”她抬眼,目光澄澈如初, “想著殿下封地在北,或许用得上。” 厅中一时静默。 名井凝与夫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欣慰与感慨。 田珩心中暖流涌动,他將那锦盒郑重递到名井南手中: “这是母妃给你的见面礼。她说……苏家女儿该知道的道理,她都记著,也会这样待你。” 名井南接过锦盒,指尖轻触缎面,微微发颤。 她並未立即打开,而是抬眸望向田珩,眼中满是恳切:“殿下,幽州根基非一日可成,万勿急於求成。若遇难处,可……”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可写信与臣女商议。名井氏虽无权势,却有百年积累的学识人脉,或可助殿下一二。” 她又补充道:“另有一言,请殿下谨记:此去路途遥远,需防沿途有人设陷。饮食起居,务必慎之又慎。京中那些人……不会轻易让殿下在幽州站稳。” 这番话既有柔情,更有深谋。 田珩凝视著她,忽然明白父皇为何选她为秦王妃,这不止是一桩婚事,更是为他寻了一位能並肩而立的伴侣。 “好。”他重重点头,一字一句道,“今日之言,珩铭记於心。待幽州安定,必亲派人来接你,往后风雨,你我同担。” 名井南盈盈下拜:“臣女在此,静候殿下佳音。” 离开名井府时,暮色已深。田珩回头望去,府门廊下灯笼初上,晕开一团温暖的光光晕中,那抹月白身影静静立著,既有倾国之色,更有经世之才。 得此良人,实乃他之幸,更是大夏之幸。 马车缓缓驶离清平坊,车厢內,田珩闭目沉思。 名井南的话语在耳边迴响,那张简略却精准的幽州图在脑海中浮现。忽然,他睁开眼,对车外隨从吩咐: “改道,去苏府。另外,传令羽林卫,三日后卯时,北门外集结。” “是!” 夜色渐浓,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而北方三千里外,那片名为幽州的土地,正静静等待著它的新主人。 第6章 苏府之事,幽州舆图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调转方向,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 田珩指尖轻抚膝上那只紫檀锦盒,密詔在此,虎符在怀,三千老卒待命,父皇將能给的都给了他。 可越是如此,心头那份沉重便越发清晰。 …… 苏府坐落於城西崇仁坊,与名井府的清雅不同,这座府邸透著將门特有的肃杀之气。 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悬著的“苏”匾额已有些年头,金漆斑驳处露出深褐木色,反倒更添沧桑。 田珩的马车尚未停稳,府门已轰然洞开。 一名身著深蓝劲装、腰佩横刀的中年男子大步迎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剑眉斜飞入鬢,正是前幽州都督,金车骑將军苏睦之弟苏宏章。 “恭迎秦王殿下。”苏宏章抱拳行礼,声音浑厚如钟。 田珩快步下车,伸手托住对方手臂:“舅父何须多礼,今日是珩以晚辈身份前来叨扰。” 苏宏章直起身,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旋即化为爽朗笑意:“殿下里面请,酒已温好,正是去岁幽州送来的烧刀子,够劲道,兄长正在书房等候。” 二人穿过前庭。 苏府布局简练,不见寻常官宦人家的亭台水榭,反倒是演武场占了小半府邸,场边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刃寒光凛冽。 正厅陈设更是简单,正中悬一幅《北疆舆地图》,图上硃笔勾画处处,边角已磨得发白。 侍女奉上酒菜后便悄然退下,厅中只剩二人对坐。 苏睦亲手为田珩斟满一杯,酒液澄澈,浓烈酒气扑鼻而来。 他举杯示意,自己先仰头饮尽,才开口道: “今日朝会之事,末將已听闻。殿下封秦王,镇幽州,是陛下深思熟虑之举。” 田珩浅酌一口,烈酒入喉如刀,他面不改色:“舅父在幽州多年,珩此去,还需舅父多加指点。” “指点不敢当。”苏睦放下酒杯,神色肃然,“但戍守北疆十六载,有些话,今日需与殿下说透。” 他起身走向那幅舆地图,手指点在幽州方位: “幽州五郡,三十二县,户籍十五万户,在册兵员十万三千人,这是兵部帐面上的数字。”手指向北推移,落在一处標红的关隘, “实际能战之兵,不过五万。其它五万分散各郡,多为地方世族私兵改编。” 田珩凝神细听。 “这些年,朝廷拨往幽州的粮餉,十成中有三成被沿途剋扣,四成被州郡官员层层盘剥,真正到將士手中的,不足三成。” 苏睦转身,眼中寒光凛冽,“末將曾八次上书兵部,奏摺皆如石沉大海。去年冬,我亲赴兵部质问,崔尚书只给了一句『边军苦寒,朝廷亦有难处』。” 他忽然冷笑一声:“李尚书长子李岩,前年在幽州购置田產三千顷,皆以『荒田』名目入册,实则是逼走农户强占的良田。 此事幽州上下皆知,却无人敢言,李氏门生遍布州郡,从刺史到县令,半数皆与李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田珩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舅父这些年……” “所以末將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睦重新落座,声音低沉下来, “幽州军务,我尚能掌控,可民政、赋税、刑名……皆在地方世族手中,他们以宗族为纽带,互通姻亲,结成铁板一块,殿下此去,若要动他们,便是与半个幽州的官场为敌。” 厅中烛火跳动,在苏睦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田珩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不动他们,幽州便永无寧日。百姓困苦,军士饥寒,一旦北狄南下,何以御敌?” “殿下看得透彻。”苏睦眼中闪过讚许,“故而我说,陛下此乃深谋远虑。殿下是皇子,是亲王,有封地有开府之权,这是那些世族没有的大义名分,但名分归名分,真要动手,需有雷霆手段,更需绵绵耐心。” 他再次斟酒,语气转为凝重:“幽州五万將士,皆是跟隨我多年的老卒,可託付生死。但幽州另外五万兵马,分別掌握在三人手中。” 苏睦蘸著酒水,在案几上画出三个符號:“其一是奋武將军卢綝,卢氏旁支,掌管幽州防务。此人贪財好色,能力平庸,却最是油滑,风往哪边吹,他便往哪边倒。” “其二,校尉郑浑,郑家远亲,驻守幽州最前沿的北闕关。此人倒是一员悍將,治军严整,与北狄大小十七战未尝败绩,但他性情孤傲,素来看不起京城世族的做派,与卢綝势同水火。” “其三……”苏睦顿了顿,“將军李崇,李家嫡系,掌管幽州军务。此人最是麻烦,表面恭顺,实则心机深沉。 去岁他曾暗中与京中通信,內容虽未探知,但此后朝廷对幽州的粮餉剋扣,又多了半成。” 田珩將这三个名字牢牢记住:“舅父之意,这三人需分別应对?” “正是。”苏睦点头,“卢綝可用財帛拉拢,郑浑需以诚相待,至於李崇……” 他眼中寒光一闪,“此人绝不可信。殿下到任后,需儘快寻个由头,或明升暗降,或调离要害,总之不能让他掌兵。” 话到此处,苏睦忽然起身,从內室取出一只铁匣。匣身斑驳,锁扣已锈蚀,显然有些年头。 他打开铁匣,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在案几上徐徐展开。 是一幅详尽的幽州山川地势图,比厅中悬掛的那幅精细十倍。 山脉走向、河流深浅、关隘虚实、甚至哪些路段雨季易塌方,哪些山谷可设伏兵,皆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是末將十六年来,亲自踏勘所绘。”苏睦手指划过图纸,在某处山谷停下, “此处名叫飞鹰谷,是幽州通往东夷的咽喉要道。峡谷两侧崖壁陡峭,中有一线天,最窄处仅容三马並行。若在此处设伏,五千兵马可挡五万大军。”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这里,黑水河畔,有露天煤矿,品质极佳,可惜一直被李家族人把持,不许外人开採。还有这里……” 手指移向东南,“有一处温泉,冬日不冻,周边土地肥沃,却因交通不便,一直荒废。” 田珩越看越是心惊。 这幅图若流传出去,足以震动朝野,它不仅仅是舆图,更是一份经营幽州的完整方略。 何处可屯田,何处可筑城,何处有矿藏,何处宜驻军……所有关键尽在其中。 “舅父將此图示我,不怕……”田珩话未说完。 苏睦已摆手打断:“我此生,只忠於陛下,忠於大夏,殿下是陛下选定的守门人,我自当竭尽全力。” 他深深看了田珩一眼,“况且……末將的母亲,殿下的外祖母,临终前曾拉著末將的手说:『苏家可以不出將相,但绝不能出叛臣』,更何况陛下对我苏家恩重如山,这件事,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田珩起身,对著苏睦郑重一揖:“珩,谢舅父厚意,此图之重,重於千军。” 苏睦坦然受礼,待田珩直身,才沉声道:“还有一事。殿下离京前后,需格外小心,京中那些人,不会坐视殿下在幽州站稳脚跟。沿途州县,皆有世族势力,饮食住宿,务必慎之又慎。” ……… 离开苏府时,已是亥时三刻。 夜色深沉,坊间灯火大多已熄,只余巡夜武侯的灯笼在长街尽头明明灭灭。田珩登上马车,那捲羊皮舆图已妥善收好,与密詔、虎符放在一处。 车轮碾过空旷街道,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田珩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巍峨宫城在夜色中只余漆黑轮廓,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此刻那宫城之內,有多少双眼睛正盯著秦王府,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半月后,他將离开这座生活了十五年的夏都,前往那片陌生而艰险的土地。 那里有虎视眈眈的世族,有错综复杂的军务,有苦寒贫瘠的民生,更有北方草原上隨时可能南下的铁骑。 可不知为何,想到这些,田珩心中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手中有了底牌,或许是因为身后有了可託付之人,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终於不必再在这座华美的牢笼里,做那个谨小慎微的三皇子。 “殿下,王府到了。”车外侍卫低声稟报。 田珩收回思绪,整了整衣袍,稳步下车。 秦王府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朱红大门上,竟有几分顶天立地的气象。 他仰头望去,王府匾额在灯火中泛著金辉。 从今往后,他是秦王,是幽州之主,是大夏北疆的守门人。 第7章 召唤开启,人才出世 返回秦王王府时,亥时已过,万籟俱寂。 田珩屏退所有下人,独自踏入內室。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窥探。 室內只余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四壁间浮动,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他走到窗前,指尖摩挲著腰间那块温润玉佩 这是十岁生辰时,母妃亲手为他系上的,玉质算不得顶好,却是母亲当年入宫时,外祖母给的唯一念想。 玉佩上刻著“守心”二字,字跡稚拙,是他七岁初学篆刻时留下的。 “守心……”田珩低声念著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这些年,他在宫中谨言慎行,对两位兄长处处避让,对朝臣恭敬有礼,甚至对宫中的太监宫女都不曾疾言厉色——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守心”? 守著那份明知无望却不得不维持的恭顺,守著那份对父皇、对母妃、对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的责任。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脑海中仍迴荡著名井南那番通透见解,少女清越的声音如在耳畔。有此良人可期,有父皇密詔与三千禁军为基,有舅父苏睦在幽州经营多年的根基,幽州之路虽险,却已多了几分胜算。 但他深知,仅凭这些远远不够。 幽州世族盘根错节,边患未平,流民失所,想要站稳脚跟,实现中兴之志,必须要有顶尖人才辅佐。 而在这京城之內,在这大夏朝堂,真正可用之人,要么早已被世族笼络,要么选择明哲保身。 “是时候了。” 田珩眸光一凝,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系统。” 下一刻,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毫无感情波动,却让他心头一紧:“宿主您好。” “开启黄金召唤卡。”田珩语气篤定,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最强底牌。 “检测到宿主目前拥有黄金召唤卡五张,请选择侧重方向。提醒宿主:黄金召唤开启,將会產生平衡人物,获得的人物越强,平衡人物的质量也会隨之提升!” “平衡人物……”田珩咀嚼著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作为阅文无数的穿越者,系统的提示他早就知晓。 或者说,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所谓的平衡,既是制约,也是机遇 若是天下不乱起来,他这个远在幽州的秦王,又哪来的机会逐鹿中原? “我知道了。”田珩声音平静,“侧重武力。” “黄金武力召唤开始 “第一位,武战道,战龙皇,武力:107。” 龙族战王,天空霸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第二位,南宋,杨再兴,武力:105。” 郾城之战,单骑破阵,身中百箭犹战,铁血悍將 “第三位,隋唐演义,宇文成都,武力:107。” 金甲凤翅鎦金钂,跨下赤炭火龙驹,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天宝大將军,力扛千斤闸,惜败於李元霸,隋末顶尖猛將 “第四位,三国演义,吕布,武力:106。” 方天画戟赤兔马,虎牢关前三英战。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三国武力巔峰,可惜反覆无常 “第五位,秦末,项羽,武力:110。” 力能扛鼎,万人敌,霸王之勇千古无二,然刚愎自用,终败於垓下。 “我去……”田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霸王都出来了,你这系统有点东西啊!” “开始抽取吧!”田珩做出决断。 五道光幕开始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紫黑色机甲的身影上。 “恭喜宿主,获得武战道,战龙皇。” “战龙皇 武力:107,统帅:90,智力:83,政治:73 植入身份:幽州子弟,京城游侠,听闻宿主即將出镇幽州,携带两位结义弟兄前来投靠。 携带人物:虎煞天,狂裂猩” 隨著系统声音落下,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田珩脑海。 那是关於战龙皇三人的详细资料,以及系统为他们在这个世界“编织”的完整过往 战龙皇,本名龙战,幽州龙氏旁支子弟。 龙氏曾是幽州大族,三十年前因捲入废太子案而遭清洗,族人四散。龙战少年时流落京城,凭藉过人身手在江湖中闯出名號,收服了同样流落京城的虎煞天(本名虎啸)与狂裂猩(本名袁烈)。 三人结为异姓兄弟,在京中开了一家武馆,暗中却一直在调查当年龙氏冤案的真相。 听闻秦王即將出镇幽州,龙战认为这是重返故地、重振家族的机会,遂决定率两位兄弟投效。 “虽然没抽到项羽,但这三个神將也不错了!”田珩心中暗喜。 “系统,继续召唤,侧重智力!” “黄金智力召唤开始 “第一位,东汉,李儒,智力:98。” 毒士李儒,献计鳩杀少帝,火烧洛阳,智谋阴狠,善用毒计。 “第二位,大唐,房玄龄,智力:100。” 房谋杜断,贞观名相,善谋能断,为李世民网罗天下英才。 “第三位,大唐,李泌,智力:101。” 山中宰相,四朝元老,深諳帝王心术,善谋大局,淡泊名利。 “第四位,魏晋,崔浩,智力:99。” 北魏第一谋士,助拓跋燾统一北方,然因修史触怒鲜卑贵族,终遭灭族。 “第五位,北宋,赵普,智力:99。” 宋初名相,陈桥兵变策划者之一,为赵匡胤制定“先南后北”战略。 “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东汉,李儒。” “李儒 武力:78,统帅:80,智力:98,政治:91 植入身份:寒门子弟,本名李文,陇西李氏远支。赴京赶考,文章本可取中进士,却因无钱贿赂考官而被黜落。盘缠用尽,去岁冬日在京郊险些冻毙,恰逢宿主出城狩猎,將其救回府中。目前为秦王府幕僚,化名『李文』。 携带人物:无” 一段新的记忆涌入脑海,那是去年冬日,田珩出城狩猎时,在雪地里发现一个几乎冻僵的书生。 他將人带回府中医治,书生醒来后自称李文,愿为幕僚以报救命之恩。 这半年来,李文处理王府文书井井有条,偶尔提出的建议也颇为老辣,田珩渐加重用。 “李儒,还不错。”田珩心中思忖, “对於目前我的情况来说,確实足够了。不过竟然没把董卓携带出来……算了,带出来估计也不好用,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他定了定神:“继续,这次侧重统帅吧!” “黄金统帅召唤开始——” 这一次,光幕上浮现的是五位青史留名的顶级统帅,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任何爭霸者心跳加速。 “第一位:战国,人屠白起,统帅:105。” 武安君白起,一生征战未尝败绩,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人屠之名震慑六国。 “第二位:战国,亚圣吴起,统帅:104。” 吴起变法,创建魏武卒,一生七十六战全胜,与孙武並称『孙吴』。 “第三位:春秋,兵宗田穰苴,统帅:103。” 著《司马法》,整顿齐军,兵法大家,治军严谨,赏罚分明。 “第四位:战国,武成侯王翦,统帅:103。” “第五位:战国,马服君赵奢,统帅:99。” 善出奇兵,閼与之战大破秦军,打破秦军不可战胜神话。 “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 第8章 兵家大神,政治召唤 “恭喜宿主获得,春秋,兵宗田穰苴。” “田穰苴 武力:86,统帅:103,智力:98,政治:97 植入身份:落魄皇族远支,先祖曾捲入夏国政变,被贬为平民。 田穰苴少年时显露兵法天赋,赴京求官,却因『罪臣之后』的身份屡遭排挤,曾试图投靠齐王田汾或晋王田凌,皆因出身被拒,心灰意冷之际,於京城酒肆买醉,巧遇宿主。 二人交谈至深夜,田穰苴被宿主的见识与抱负打动。宿主知其才,修书一封荐於苏睦。 苏睦看宿主情面,安排田穰苴往幽州北闕关任副將,抵御东夷。 田穰苴赴任后屡立战功,逐渐看清大夏朝局腐败、世族横行,深感唯有宿主这般有魄力、有远见的明主,方能再造乾坤,已暗中向宿主效忠。 携带人物:无” “竟然是田穰苴!”田珩眼中闪过惊喜,“《司马法》的作者,春秋兵家代表人物之一……不错,真不错。” 他忽然想起史书上关于田穰苴的记载,这位名將的结局並不美好。齐景公听信谗言,罢黜田穰苴,导致这位兵家宗师鬱鬱而终。 “前世齐景公那个草包,別人说啥就是啥,一点主见都没有!”田珩暗自摇头,“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宿主是否继续召唤?”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田珩毫不犹豫,“魅力方向!” “黄金魅力召唤开始 “第一位:封神,截教上仙云霄,魅力:102。” “第二位:大周,美人一笑褒姒,魅力103。” “第三位:春秋,沉鱼,西施,魅力:104。” “第四位:大汉,掌上舞赵飞燕,魅力:102。” “第五位:北宋,小周后,魅力:101。” “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截教上仙,云霄。” “云霄 武力:(先天)天人,统帅:56,智力:90,政治:73,魅力:102 植入身份:苏家嫡女,苏云霄,宿主表妹。八岁时隨母亲入宫,与宿主相识,二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篤。 十岁时,显露超凡武学天赋,被云游的高人看中,收为关门弟子,带往海外仙岛修行,临別时,云霄与宿主约定,待她学成归来,便完成婚约。 携带人物:碧霄,琼霄 一股温热的记忆涌入田珩脑海。 八岁的苏云霄,穿著粉色的襦裙,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唤著“珩哥哥”。 御花园的鞦韆架下,她仰著小脸说:“珩哥哥,等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十岁那年离別,她哭红了眼睛,却还是倔强地说:“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这些年来,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爱哭又爱笑的小表妹,却只当她隨师修行,此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没想到…… “额,这也可以?”田珩扶额,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系统这植入方式,让云霄直接成为了他青梅竹马的表妹,还自带了婚约。 这算不算是……买一送二?云霄来了,碧霄和琼霄也会跟著出现。 “系统,你这植入方式,我是算亏了还是赚了?”田珩忍不住问。 就算不植入,苏云霄本就会与他有婚约苏贵妃早就有意撮合自家侄女与儿子。 现在这么一弄,云霄的人格会覆盖苏云霄原本的性格吗? “植入身份,是基於最快接触到宿主的合理方式,並非系统强行掌控。” 系统机械音回答,“除非是系统主动创造的人物,否则一切以本世界的人格为主,宿主也可花费一定召唤点,进行人格转化。” “召唤点又是什么?” “系统升级之后的常態召唤方式。待系统升级完成,宿主自然知晓。” “那好吧。”田珩不再纠结,“继续召唤吧,又到我喜欢的政治环节了,看看到底是谁!” “黄金政治召唤开始” “第一位:大唐,房谋杜断房玄龄,政治:103。” “第二位:大汉,帝国丞相萧何,政治:104。” “第三位:西周,周公姬旦,政治:104。” 儒家元圣,制定周礼,平定三监之乱,辅佐成王,奠定周朝八百年基业。 “第四位:大秦,李斯,政治:102。” 諫逐客书的李斯,统一文字的李斯,助秦始皇一统天下,制定秦法,统一度量衡,然与赵高合谋篡改遗詔,终被腰斩。 “第五位:大明,开国谋士李善长,政治:101。” 朱元璋首席谋士,明朝制度奠基人,然晚年捲入胡惟庸案,被朱元璋处死。 “我靠,这次挺豪华的啊!”田珩眼睛亮了。 辅佐李世民夺取天下、建立贞观之治的房玄龄,大汉三杰第一人,被刘邦评为“功人”的萧何,制礼作乐,被孔子奉为圣贤的周公姬旦,助秦始皇一统六国,制定秦法的李斯,明朝开国谋士李善长…… “隨便一个人出来,治理幽州完全不是问题!”田珩兴奋地搓了搓手,“开始选取!” 五道光幕再次旋转,最终缓缓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西周,周公姬旦。” “姬旦 武力:78,统帅:98,智力:101,政治:104 植入身份:寒门子弟,本名姬丹,出身寒门,祖上曾为周氏远支,后因战乱流落民间。 姬旦自幼聪慧过人,通晓经史,尤精治国理政之道。二十岁时已名动乡里,被誉为潁川奇才。 曾赴京观望齐王田汾、晋王田凌,皆觉二人或骄纵暴戾,或优柔寡断,非明主之选。齐王三次徵辟,晋王两次延请,姬旦皆婉拒。 齐王怒而放言不为我用者必为我敌,晋王亦怀恨在心。二人暗中遣死士刺杀,姬旦得友人提前报信,险死逃生。 得知秦王田珩开府招贤,即將出镇幽州,姬旦思虑再三,化名姬丹投效秦王府,欲借秦王之势离京避祸。同时,亦存考察之心 若秦王果有明主之资,便倾力辅佐;若亦是庸碌之辈,待至幽州后便寻机离去,隱居山林。 携带人物:无”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田珩的脑海,清晰而真切。 三日前那个午后,阳光透过王府门廊洒在青石板上。 一个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衫书生立於门外,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如水。 他自称姬丹,潁川人士,闻秦王开府招贤,特来投效。 田珩亲自在偏厅接见。那书生谈吐从容,引经据典却无酸腐之气,对天下大势的分析鞭辟入里。 当谈及幽州时,他竟能说出各郡户口、田亩、赋税的大致数目,甚至对北狄各部的风俗习性、战力强弱都如数家珍。 “幽州之弊,不在外患,在內政。”书生当时如是说, “崔卢李郑诸族把持州郡,兼併土地,隱匿人口,以致朝廷赋税十不存一,百姓流离失所。 殿下若想立足,必先清田亩、查户籍、整吏治。此三事皆触世族根本,需有雷霆手段,更需绵绵耐心。” 这番话让田珩印象深刻,遂留为门客,安排在府中编撰文书,月俸二十两。 第9章 平衡人物,大神出世 这几日,姬旦处理事务井井有条,经手的文书卷宗无不条理清晰。但他总是一副疏离之態,与人交往止於礼数,从不多言。 田珩原以为这是文人清高,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在观望,在考察,在等待一个值得託付的明主。 “竟然是姬旦……”田珩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佩。 周公姬旦,制礼作乐的儒家元圣,平定三监之乱的西周柱石,被孔子奉为理想人格的典范。 在儒家典籍中,周公是圣人的代名词,是德治的最高標杆。 这样一个政治值高达104的顶级政治家,竟然需要他亲自去收服? “不愧是东周第一人,有这么华丽的数据。”田珩苦笑著摇头, “不过竟然还要我亲自去收服……系统,你这植入方式,是嫌我太閒了吗?” “召唤结束。”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打断了田珩的思绪, “平衡模式即將开启。提醒宿主:平衡人物將隨机植入本世界,可能成为盟友,也可能成为敌人。请宿主做好准备。” “终於来了。”田珩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让我看看都有谁先出来!” “平衡人物生成中…… “第一位,秦始皇嬴政。 “植入身份:秦国王子。秦国为诸国中崛起的新兴强国,歷经六代君主励精图治,已有逐鹿中原之志。 嬴政为秦庄襄王之子,年十七,聪慧果决,胸怀大志。 三年前庄襄王病逝,嬴政继位,因年幼由相国吕不韦摄政。去年行冠礼后,嬴政逐步收回权柄,开始亲政。” “携带人物:李斯、李信、吕不韦、蒙武、蒙恬、蒙毅、王离、王綰、顿若、冯去疾、李冰、章邯、杨端和、阮瓮仲、甘罗、蔡泽、姚贾” “第一个人物竟然是始皇帝……”田珩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携带的人物也不简单。虽然没有王翦父子,但蒙恬、李信、章邯这些名將,加上吕不韦、李斯两位顶级文臣,秦国依然是个可怕的对手。” 嬴政,那个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奠定中国两千年帝制基础的始皇帝,他的雄心、他的魄力、他的手段,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看来要给此方世界,造成不小的衝击了。”田珩喃喃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乱世出英雄,这何尝不是他的机会? “第二位,汉高祖刘邦。” “植入身份:南方大曜皇朝沛县亭长,大曜皇朝立国三百年,近年朝政腐败,皇帝昏庸,各地民变四起。 刘邦年三十五,为人豁达大度,好结交豪杰,在沛县颇有声望。 见天下將乱,暗中联络县中狱掾曹参、屠夫樊噲等人,欲趁大曜內乱之际起兵。” “携带人物:卢綰、曹参、张敖、周勃、樊噲、酈商、奚涓、夏侯婴、灌婴、傅宽、靳歙、王陵、柴武、王吸、薛欧、周昌、丁復、虫达、彭越” “老刘也出来了……”田珩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但是没有汉初三杰的帮助,看来刘邦想要短时间內崛起,还是有困难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特別是还有一个秦国在旁边虎视眈眈,嬴政在西方,刘邦在南方……系统,你是不是有恶趣味啊?这是要让歷史重演,再来一场楚汉爭霸?” “一切隨机生成,系统无法控制。”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回答。 “好好好,隨机隨机。”田珩已经麻木了,“继续吧,我看看你还能出什么人物。” “第三位:周武王,姬发。” “植入身份:大曜皇朝宗室子弟,姬发为文王姬昌之子,姬发年二十,文武双全,在大曜宗室中素有贤名。近年见大曜朝政日非,暗中积蓄力量,欲重振周室。” “携带人物:姬昌、姬考、雷震子、召公奭、毕公、荣公、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宫适” “第四位:商紂王,帝辛。” “植入身份: 大曜皇朝殷氏后裔。殷氏为商国宗室,商亡后一支流落大曜,依附大曜皇朝。 帝辛年二十五,勇武过人,能徒手搏虎,但性情暴戾,好酒色,在大曜朝中名声不佳。。” “携带人物:闻仲、比干、商容、费仲、尤浑、申公豹、鄔文化、张奎、恶来、飞廉” “刚说完你就来……”田珩嘴角抽搐,“姬发和帝辛,这是要把封神演义搬过来吗?这不得打生打死?” “一切隨机。”系统重复道。 田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疼。大曜皇朝这下热闹了,刘邦这个亭长要造反,姬发要重振周室,帝辛要復国,再加上原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廷……西方怕是要打成一锅粥了。 “第五位,隋文帝杨坚。” “植入身份:北方大寧王朝杨阀之主。 大寧王朝立国百二十年,门阀政治严重,杨阀为八大阀之一,掌控北境兵权。 杨坚年四十,沉稳多谋,在朝中威望日隆近年皇帝病重,太子年幼,杨坚暗中布局,欲效仿先贤故事,行废立之事。” “携带人物:独孤伽罗、杨广、杨勇、伍建章、高熲、杨素,杨林、贺若弼、鱼俱罗、邱瑞、韩擒虎、定彦平、尚师徒、新文礼、张须陀、史万岁、宇文述、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士及、宇文成龙、宇文成祥、琼花公主、杨玉儿、魏文通” “这一组总算正常多了。”田珩稍稍鬆了口气, “除了开隋九老中的几位,其他人虽然也是名將,但威胁程度比前面几组小多了。 不过杨坚本人……这可是结束南北朝乱世、开创开皇之治的雄主,不容小覷。” 大寧王朝在大夏西方。杨坚若是真在大寧掌权,甚至篡位自立,那对大夏来说,又是一个威胁。 “第六位:宋太祖赵匡胤。” “植入身份:大沧禁军统领。大沧位於中原东部,立国三百余载,近年皇帝年幼,太后垂帘,朝政被权臣把持。赵匡胤年三十二,勇武善战,在禁军中威望极高。暗中结交禁军將领,图谋大事。” “携带人物:赵光义、赵普、杨光义、刘庆义、刘守忠、王政忠、李继勛、石守信、韩重贇、刘廷让、高怀德、张令鐸、王审琦、张光翰、赵彦徽、罗彦环、王彦升、曹彬” “这一组没啥说的,更拉了。”田珩评价道, “赵匡胤本人是雄主,但携带的人物里,除了赵普、曹彬等少数几人,其他的在歷史上不算顶尖。而且宋国距离幽州较远,短时间內威胁不大。” 第10章 平衡结束,完顏部落 “第七位:洪武大帝朱元璋。” “植入身份:明国皇族朱氏子弟,但到他这一代,已经穷困潦倒,变为平民。 明国位於东南沿海,立国百五十年,近年天灾不断,民变四起。朱元璋年二十五,父母早亡,曾为僧、为丐,后加入明国义军,因作战勇猛、善於用人,渐露头角。” “携带人物:马皇后、朱標、徐达、常遇春、李善长、朱升、冯胜、邓愈、汤和、唐胜宗、陆仲亨、周德兴、华云龙、顾时、耿炳文、陈德、郭兴、王志、郑遇春、费聚、吴良、吴禎、赵庸、廖永忠、俞通源、华高、杨璟、康茂才、朱亮祖、傅友德、胡美、韩政、黄彬、曹良臣、梅思祖、陆聚” “还行。”田珩点点头,“除了徐达、常遇春、李善长这几个神级人物外,其他的只能说是一流,算不上太大威胁。 不过朱元璋本人……这可是从乞丐到皇帝的一代雄主,他的韧性、他的权谋、他的狠辣,才是真正的恐怖。” 明国在东南,与大夏隔著整个大沧,短时间內不会有直接衝突,但长远来看,若让朱元璋统一南方,必成心腹大患。 “第八位: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植入身份:北狄匈奴治下蒙古部落首领。 北狄並非统一政权,而是由匈奴、鲜卑、突厥、蒙古等数十个部族组成的鬆散联盟。” “携带人物:木华黎、博尔朮、博尔忽、赤老温、者勒蔑、忽必来、哲別、速不台、朮赤台、畏答儿、哈撒儿、別勒古台、合赤温、铁木哥、朮赤、察合台、窝阔台、托雷、阔阔出、忽图忽、博尔忽、曲出” “四獒四杰四子……”田珩神色凝重起来,“虽然具体数值不知道,但这些人在歷史上都是能征善战的名將。 成吉思汗本人更是横扫欧亚的一代天骄。而且他就植入在北狄,大夏的北方,这是我的直接威胁。” 他想起舅父苏睦的话:北狄各部虽名义上臣服匈奴,实则各自为政。 如今出了成吉思汗这样的人物,若让他统一草原,大夏將永无寧日。“第九位:完顏阿骨打。” “植入身份:东夷族完顏氏首领。东夷並非单一民族,而是对大夏幽州以东乃至东海诸族的统称。 完顏氏为女真族一支,臣服於东夷国,完顏阿骨打年二十五,勇武善射,有梟雄之姿。” “携带人物:完顏杲、完顏撒改、完顏宗干、完顏宗翰、完顏宗望、完顏宗弼、完顏习不失、完顏斡鲁、完顏希尹、完顏娄室、完顏宗雄、完顏闍母、完顏银术可、完顏撒离喝、完顏斡鲁古、完顏金弹子、完顏银弹子、山狮驼、连心善儿、粘得力” “中原搞完了,现在到异族了。”田珩眉头紧皱, “这东夷族看来又能提升不少实力了。这一组高武不少,金弹子、山狮驼这些在评书中都是万人敌级別的猛將。而且东夷就在幽州东北方,与幽州接壤…… “第十位:耶律阿保机。” “植入身份: 北狄东部胡族契丹部首领,契丹为胡族附属部族之一。” “携带人物:萧燕燕、耶律休哥、耶律斜軫、耶律大石、耶律曷鲁、耶律屋质、萧达凛、耶律沙、耶律奚氐、耶律仁先、耶律直鲁古、韩延徽、康默记” “这个距离太远了。”田珩稍稍放鬆,“契丹部在北狄东部,距离幽州有数千里之遥,中间还隔著匈奴、突厥等部。 而且携带的人物里,除了耶律休哥、耶律斜軫等少数几人,其他的在这个黄金时代,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一回事。” “第十一位:努尔哈赤。” “植入身份:东夷族爱新觉罗家家主,也是此次东夷入侵幽州的先锋之一,爱新觉罗氏为建州女真一部,臣服於东夷国。” “携带人物:褚英、代善、阿拜、汤古代、莽古尔泰、塔拜、阿巴泰、皇太极、巴布泰、德格类、巴布海、阿济格、赖慕布、多尔袞、多鐸、费扬古、鰲拜、费英东、额亦都、安费扬古、扈尔汉、何和礼、范文程”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田珩冷笑一声,“一群废物,不足为惧。” “第十二位:征服者亚歷山大。” “植入身份: 西戎后方小国马其顿的王子。马其顿位於西戎诸国以西,地处半岛,国力弱小,常受波斯等大国欺凌。 亚歷山大大帝年二十,师从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文武双全继位后改革军政,欲东征波斯,一雪前耻。” “携带人物:帕曼纽、菲罗塔斯、克拉特鲁斯、赫费斯提翁、佩尔狄卡斯、塞琉古、托勒密、利西马科斯、波利伯孔、阿瑞斯托布拉斯、亚里士多德、卡利斯提尼、欧迈尼斯、阿里斯托布鲁斯、尼阿库斯、攸美尼斯” “亚歷山大也来凑热闹了……”田珩眼中闪过一丝战意,“那就打!” 马其顿远在西域以西,距离中原万里之遥。但亚歷山大既然植入,以他的野心,东征是必然的。 若真让他统一西方,挥师东进,那將是整个东方世界的灾难 “平衡结束!” 隨著系统最后一声提示,內室中重归寂静,只有孤灯摇曳,將田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坐在案前,久久不语。 十二组平衡人物,十二位青史留名的雄主梟雄,带著他们的文臣武將,降临在这个世界。 大夏、大曜、大寧、宋国、明国、秦国、马其顿……还有北狄、东夷诸部。 这个世界,真的要乱了。 不,是已经乱了。 田珩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王府之外,京城沉睡在黑暗之中,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半月后,他將离开京城,前往幽州。 那里有世族盘踞,有边患未平,有流民失所。 但现在,他又多了一重认知: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 “也好。”田珩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几分凛冽, “乱世出英雄。嬴政、刘邦、姬发、帝辛、杨坚、赵匡胤、朱元璋、铁木真、完顏阿骨打、耶律阿保机、努尔哈赤、亚歷山大……” 他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能与这些人物同处一个时代,爭霸天下,何其幸也!” 窗外,远处传来梆子声。 三更了。 田珩转身,吹灭油灯。黑暗中,他的眼睛明亮如星。 “幽州,我来了。” 第11章 系统升级,面见姬旦 “平衡结束,系统升级,升级时间三天!” “没有截取功能吗?我看人家小说都这么写的!” “这是升级后的功能,升级之后便会解锁!不过补偿了宿主一些人物,请宿主自己查看吧” “那不错,你快去升级吧,半个月后出发幽州!”田珩说道 隨后一股巨大的记忆传来,待田珩接受完毕之后,自己还有个意外之喜。 完顏部在东夷的夺嫡之战中失败,被新皇打压,如今已经被驱逐到两国边境幽州,为了活下去,决定投靠大夏,已经递交降书,到时候等他过去,接收完完顏家的人才,又能补充一波中高层的实力,而且杨林,杨素植入成幽州將门杨氏,曹彬为曹氏……… 第二日清晨,田珩迫不及待的请姬旦前来。 书房內沉香裊裊如雾,漫过紫檀木架上整齐的线装书卷,在《山河图》的绢面上凝成薄薄一层水汽。 田珩负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透雕花木欞,落在庭院中那株百年银杏上。时值暮春,银杏新叶初绽,嫩绿如翠羽,在夜色中微微颤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稳,停在门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姬先生到了。”僕役低声稟报。 “请。”田珩转过身,烛光在他玄色王袍上流淌,衬得那绣金的蟠龙纹仿佛要腾空而起。 门扉轻启,姬旦步入书房。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髮髻用木簪简单束起,浑身上下唯一的饰物是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他步履从容,行至书房中央,敛衽躬身,长揖至地:“臣姬旦,拜见殿下。” “先生免礼,请坐。”田珩声音温和,抬手示意。 两人分宾主落座。 僕役奉上茶盏,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清雅。 待僕役退下,书房內只剩二人对坐,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田珩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目光落在姬旦脸上:“孤闻吴总管言,先生这几日整理府中积年文书,將六部往来公文、各州郡奏报分门別类,编成三卷《时政辑要》,其中对幽州边务、民情之梳理,尤为详尽。” 姬旦执盏的手微微一滯,抬眼看向田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確实在整理文书时,顺手將幽州相关的內容单独摘录,但那不过是隨手为之,没想到秦王竟连这等细节都注意到了。 “臣閒来无事,隨手整理罢了。” 姬旦放下茶盏,语气谦逊, “殿下即將出镇幽州,臣想著或许有些用处。” “岂止有用。” 田珩从案头取过一卷书册,正是那三卷《时政辑要》中的第一卷。 他翻开书页,上面是姬旦清雋的文字,字跡工整如刻, “先生在此处標註:幽州去岁应纳粮四十二万石,实纳二十八万石,缺额十四万石。又註:据兵部存档,幽州边军去年冬季棉衣配发不足三成,冻伤者逾两千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这些数字,先生从何得来?” 姬旦沉默片刻,缓缓道: “粮税缺额,是从户部与幽州往来的公文比对中算出,至於棉衣……” 他顿了顿,“臣有一故友,曾在兵部职方司任职,去岁因故辞官,离京前与臣饮酒,谈及此事。” “故友?”田珩挑眉。 “已病故了。”姬旦声音平静,“正月里染了风寒,没熬过去。” 田珩將书册放回案上,忽然换了话题:“孤近日偶得一古棋谱,其中一局,苦思多日未解。闻先生棋艺高绝,可否为孤指点迷津?” 姬旦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面上却仍恭敬: “殿下有命,臣敢不从?只是臣棋艺粗疏,不敢妄言破解,容臣先观棋局全貌。” “甚好。”田珩击掌,候在门外的僕役应声而入,將一方白玉棋盘摆在案上。 棋盘温润剔透,纵横十九道线以金丝嵌成,在烛光下流光溢彩。黑白二色棋子皆是上好的云子,黑子如墨玉,白子如凝脂。 僕役按田珩示意,在棋盘上布下一局。只见黑棋大龙被困中腹,白棋在外围形成铁桶般的包围,黑棋仅存两眼做活,气数將尽,怎么看都是死局。 田珩执起一枚黑子,悬於棋盘之上,却不落下:“先生请看,黑棋身陷重围,不出十子便要覆没。孤思之数日,辗转反侧,终是无解。” 姬旦俯身凝视棋盘。他看得极认真,目光在每一处交叉点上停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约莫一盏茶功夫,姬旦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殿下谬矣。” “哦?”田珩手中棋子仍悬在半空。 “此局看似黑棋必死,实则暗藏生机。”姬旦伸出食指,指尖轻点棋盘东北角一处, “此处,乃白棋气眼要害。白棋为围剿黑棋大龙,將全部兵力压在中腹,此处防守实则空虚。” 他又指向西南: “再看这里,白棋连接薄弱。黑棋若执意死守中宫,只会徒增伤亡,不如”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舍中宫之棋,抢占东北要害,同时分兵袭扰西南,断其后路。” 田珩眼中精光暴涨,手中黑子终於落下,正点在姬旦所指的东北角要害处。 姬旦执白子应了一手,继续道:“白棋为保中腹胜势,必会回援,此时黑棋可弃三子於此” 他又点一处,“佯装突围,实则將白棋主力引至此处,待白棋阵型散乱,黑棋再回师反击,直取中腹如此,不出百二十步,胜负立判。” 他边说边落子,语速不快,每一子却都落在关键处。 田珩紧跟其后,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下三十余手。 棋盘上形势果然如姬旦所言,黑棋虽弃了中腹数子,却在东北打开局面,更在西南埋下伏兵。 又下二十余手,白棋果然阵脚大乱。 田珩忽然停手,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罐,抚掌讚嘆: “好一个『舍中宫之棋,抢占东北要害』!先生一眼窥破玄机,孤佩服!” 他凝视姬旦,话锋陡转:“只是孤有一事不解,先生这般大才,为何要化名姬丹,隱姓埋名投我秦王府?” 姬旦执子的手停在半空。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他脸上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他缓缓放下棋子,抬眼直视田珩: “殿下……识得臣?” “姬旦,潁川寒门出身,二十岁作《治政十策》,名动河洛。齐王三次徵辟,晋王两次延请,皆婉拒。” 田珩一字一句,如数家珍, “去岁冬月,齐王府死士夜袭潁川郊外一处草庐,先生险死逃生,三日前,先生化名姬丹,投我秦王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些,孤都知道。” 姬旦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殿下既知臣来歷,不知欲如何发落?可是要將臣献於东宫,以换取信任?” “先生觉得呢?”田珩不答反问。 “殿下若有此意,何必费此周折。”姬旦摇头, “直接缚臣送往齐王府即可,何须召臣入府,观棋论道?” 田珩朗声大笑,笑声在书房內迴荡:“先生果然聪慧!今日相见,孤有一事相询,望先生不吝赐教!” “殿下所问,想必是赴幽州后的方略吧?”姬旦一语道破。 “与聪明人说话,如饮醇酒!”田珩眼中满是讚许,“正是此事,还望先生教我!” 姬旦起身,走到书案前。案上铺著宣州进贡的宣纸,洁白如雪。 他取过狼毫笔,在砚中饱蘸浓墨,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不过片刻,一幅幽州疆域图跃然纸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註得清清楚楚。 “幽州地广人稀,北邻狄族,东接夷邦,地处边陲,军威虽盛,民生凋敝。” 第12章 定策北疆,龙吞天下 姬旦指尖点向图北,“殿下到任后,可分为三步走 幽州刺史李沅,乃李阀嫡系,而李阀是齐王母族。此人必为掣肘。殿下需寻机將其调离,换上心腹,方能政令畅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此事急不得,殿下初到幽州,立足未稳,不宜与李氏正面衝突。可先示弱,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 田珩点头:“先生思虑周详。那第二步?” “其二,安抚流民,充实户籍。”姬旦执笔,在图中山川河谷间圈出几处, “幽州户籍匱乏,非因人丁不旺,实乃百姓为避苛捐杂税,隱匿於世家之下,或沦为流民,臣从好友那得知的消息,查过去十年户部档案,幽州上报户籍从二十五万户减至十五万户,但实际” 他在纸边空白处写下一行数字:“据臣推算,幽州实际人口应在二十五万户以上。 那十万户哪里去了?要么被世家隱匿为佃户、奴僕,要么成了流民,在山野间挣扎求生。” 田珩神色一凛,:“十万户……若每户五口,便是五十万人!” “正是。”姬旦笔尖重重点在纸上,“这些人,是殿下最大的財富,也是最大的隱患。若安置得当,可增赋税,可充兵源,若放任不管,一旦有变,便是五十万暴民。” “该如何安置?”田珩身体前倾。 “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姬旦说得乾脆,“殿下到任后,第一道政令就当是『减赋』。將幽州田赋从三十税一减至四十税一,丁税减半,同时清查吏治,严惩贪腐。如此,流民必闻风来归。” 他蘸墨,又在图上標出几处: “这些地方,土地肥沃,却因水利不修而荒废,殿下可招募流民,以工代賑,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三年之內,幽州粮產可增三成,户籍可增五万。” 田珩听得心潮澎湃,抚掌道:“先生高见!那第三步呢?” 姬旦却忽然停笔。 他抬眸直视田珩,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皮囊,直窥人心:“不急。在言第三步之前,臣有一问,望殿下如实相告。” “先生请讲。”田珩神色一肃。 “殿下如何看待京城局势?”姬旦声音低沉,“或者说,殿下之志,止於幽州,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田珩沉默良久。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春风涌入,带著春末的凉意,吹散了书房內的沉香。 他望著窗外深沉的景色,望著那座沉睡的、却暗流汹涌的京城,缓缓开口: “京城之內,东宫与齐王府势同水火,父皇態度曖昧,满朝文武,或附东宫,或投齐王,或明哲保身。世族盘根错节,贪腐横行,民不聊生。”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如两簇火焰: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天下,孤留京何益?外镇幽州,积蓄力量,待时而动,这是父皇为孤选的路,也是孤自己选的路。” 姬旦深深看著田珩:“殿下亦有问鼎之心?” “皇位至尊,谁不欲得之?”田珩眼中闪过桀驁,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属於雄主的锋芒, “况且,孤那两位兄长,一个刚愎自用,一个优柔寡断,皆非明主之选。这大夏江山若交到他们手中,不出十年,必生大乱!”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一字一句道:“这天下,唯有孤可执掌!” 烛火在他眼中燃烧,那光芒炽热得几乎要溢出来。姬旦看著这样的田珩,心中震动。 他见过太多人,齐王的骄狂,晋王的阴柔,朝臣的圆滑,世族的贪婪。但没有一个人,有这样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有这样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自信。 “殿下可知……”姬旦缓缓道,“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即便殿下登临帝位,若不能掌控世家,亦不过是傀儡而已。” “那就打破世家。”田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如金石交击, “孤的刀,可斩世家。谁敢挡孤前路,唯有死路一条。” 他说得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杀意与决心。 姬旦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发自內心,他起身,整理衣冠,然后,双膝跪地,叩首至地。 “臣姬旦,愿效犬马之劳,辅佐殿下成就千秋霸业!” 这一次,不是虚礼,不是试探。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田珩怔了怔,隨即大喜。他快步上前,双手扶起姬旦:“先生快请起!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谢殿下信任。”姬旦起身,眼中闪烁著久违的光芒, 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是得遇明主的欣慰。 两人重新落座,茶已凉了,却无人顾及。 “先生先前论及幽州之策,尚未说完第三步。”田珩亲自为姬旦斟茶,语气诚恳,“还请先生赐教。” 姬旦执盏,却不饮。他凝视著茶汤中浮沉的茶叶,缓缓道:“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变法。” “变法?”田珩眼神一凝。 “对,变法。”姬旦点头,“减赋税、修水利、整吏治,这些都只能治標,若要幽州真正强盛,若要殿下有爭霸天下的资本,必须变法。”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幽州地图上划过:“变法三要。 其一,军制。幽州边军虽勇,但编制陈旧,兵將分离,臣观史书,前朝之时,大灵有武卒,大鸿有锐士,皆是以军功授田宅,故能战无不胜。殿下可在幽州试行新军制,凡战功卓著者,授田宅,免赋税,子孙可承袭军职。” 田珩眼中精光连闪:“先生是说……以田宅换军心?” “正是。”姬旦继续道, “其二,科举。如今仕途被世族垄断,寒门子弟纵有才学,亦难出头。 殿下可在幽州开『幽州试』,不问出身,只考才学,中试者,授官职,掌实务,如此,可收天下寒士之心。” “妙!”田珩击节讚嘆,“那其三?” 姬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清查田亩。” 田珩神色骤变。 清查田亩,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触动的却是世族最根本的利益。千百年来,世家大族何以长盛不衰? 靠的便是隱匿田亩、逃避赋税、蓄养私兵,一旦清查田亩,便是与所有世族为敌。 “先生可知……”田珩声音乾涩,“此举,形同谋逆?” “臣知。”姬旦神色平静,“但殿下欲成大事,必行此险招,幽州世家虽不及京中诸阀,却也盘根错节,他们隱匿的田亩、人口,正是殿下最需要的资源。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殿下在幽州变法,京中世族必会阻挠,与其等他们发难,不如先发制人。 以清查田亩为由,打压幽州本地世族,既可充实府库,又可立威,待京中反应,殿下已在幽州站稳脚跟,他们鞭长莫及。” 田珩沉默了。 他起身在书房內踱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心上。 变法、军制、科举、清查田亩……每一步都是险棋,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復。 但——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天色微明,东方已现鱼肚白,阳光照射,穿透云层,洒在庭院那株银杏上,嫩绿的叶片沾著晨露,在微光中闪闪发亮,焕发著勃勃生机。 就像这个时代,这个天下,这片古老的土地。 它病了,病得很重。 世族如附骨之疽,贪腐如溃堤之蚁,百姓如待宰之羊,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去治,去变,去破而后立。 第13章 养寇自重,王府长史 田珩转过身,看向姬旦。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已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先生。”他开口,声音沉稳如山, “变法之事,孤准了。但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待孤至幽州,站稳脚跟后,再徐徐图之。” 姬旦深深一揖:“殿下圣明。” “先生,变法需要威望,威望需要军功,军功需要战爭,幽州靠近东夷,不知有何办法替我收服东夷!” 姬旦从容起身,走至田珩方才所绘的幽州简图旁,取过一支细毫笔,在东夷与幽州交界处勾勒数笔。 “殿下请看,东夷虽號称统一,实则內部仍有部族林立,乌当部只是其一,阿纳齐以阴谋上位,根基不稳,各部族首领面服心不服者大有人在。” 他笔尖点在其中三个部族的位置,“斛律部,鬼方部,贺兰部三足鼎立!” “先生的意思是……”田珩若有所思。 “我们可以暗中联络这些部族。”姬旦压低声音,“许以贸易之利,甚至……暗示將来可助其自立。” 田珩眼睛一亮:“此计甚妙!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分化东夷!” “不止如此。”姬旦继续道,“待东夷大军真的来了,我们也不必死战。只需在北闕关要隘,打几场漂亮的防守战,重创其先锋即可。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便可派使者议和。” “议和?”田珩一怔。 “对,议和。”姬旦点头,“殿下可上表朝廷,言东夷势大,幽州兵少粮缺,难以久持,为保边疆安寧,愿与东夷暂时议和,许其互市。 田珩静静听著,心中浪潮翻涌。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汉武帝倾尽国力击溃匈奴,却耗空文景之治的积蓄;唐太宗灭东突厥,也是歷经数年准备,步步为营,而那些急於求成、妄想一战定乾坤的,往往適得其反。 “先生所言十六字,”田珩缓缓道,“整顿吏治,掌握强军,耐心发展,以待天时……字字珠璣,乃治国平天下之要义。孤,受教了。”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对著姬旦,郑重一揖。 姬旦连忙侧身避让:“殿下折煞臣了!” “不,”田珩直起身,目光诚恳,“古人有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先生於韜略政道之见识,远超於孤。今日得先生指点,如拨云见日。孤……”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 “孤观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匡国济时之略!今王府初开,百废待兴,二王在侧,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 他走向书案,取过那枚方才用过的秦王金印,双手捧起,面向姬旦,朗声道: “孤欲拜先生为秦王府长史,总领王府一应事务,参赞军政机要,掌文书案卷,统辖府中僚属,王府之內,除孤之外,以先生为尊!” 话音落下,书房內一片寂静。 长史之职,非同小可。 在亲王藩国之中,长史便是王府总管,地位仅次於藩王。 掌机要,管文书,统僚属,甚至可代王命行事。 田珩將此职授予姬旦,等於是將整个秦王府的內政外交,悉数託付。 姬旦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想起这些年辗转流离的经歷,潁川寒窗苦读,京城遭人白眼,齐王府前婉拒徵辟,晋王府前转身离去,雪夜遭死士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曾以为,此生抱负將付诸流水,只能隱居山林,了此残生。 可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亲王,却对他说:你有经天纬地之才。 不仅如此,还要將整个王府託付给他。 “殿下……”姬旦声音微哑,“臣……何德何能?” “先生不必过谦。”田珩双手捧著金印,目光灼灼, “古之明君得贤臣,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孤虽不才,愿效仿先贤,以国士待先生。望先生……助孤一臂之力!” 他说得诚恳,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赤诚。 姬旦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潁川老家读书时,曾问过授业恩师一个问题:“夫子,何谓明主?” 恩师当时正在煮茶,闻言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明主者,非必雄才大略,但必有一片赤诚之心,能识人,能用人,能信人,纵使身处险境,亦敢託付腹心,如此,方有贤才愿效死力。” 那时的姬旦不懂。他以为明主就该像史书中的灵皇燕武,杀伐果断,威严如山。 直到此刻。 他看著眼前这个双手捧印、目光诚恳的年轻亲王,忽然明白了恩师的话。 “臣……”姬旦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然后。 撩袍,屈膝,跪地。 不是寻常的躬身行礼,而是郑重的臣子之礼。 “臣姬旦,蒙殿下不弃,授以重任。”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自今日起,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参赞机要,梳理政务,整飭內务,联络四方,凡殿下之志,即臣之志,凡殿下之敌,即臣之敌。” 他抬起头,直视田珩: “臣在此立誓:此生当为殿下前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人共诛之!” 话音落下,他郑重叩首。 田珩连忙上前,双手將姬旦扶起:“先生快快请起!从今往后,你我君臣相得,共图大业!” 姬旦起身,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某种无形的契约已经达成。不是主僕,不是僱佣,而是志同道合者之间的託付与承诺。 田珩將金印郑重交到姬旦手中:“此印,便託付先生了。王府一应事务,先生皆可决断,若有要事,隨时可来见孤。” “臣,领命。”姬旦双手接过金印,只觉入手沉重。这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 田珩又想起一事:“对了,先生既为长史,当有官邸,孤这便命人將西跨院收拾出来,作为先生居所,一应僕役、用度,皆按王府最高规制。” “谢殿下厚爱。”姬旦拱手,长史之职,他接下了,那么,便要做到最好。 第14章 京营选兵,轩辕天殤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依照大夏祖制,皇子就藩可有半月准备之期,自那日任命姬旦为长史后,田珩便著手招纳各方人才,战龙皇三兄弟投至秦王府麾下不过是个开始。 眼见诸事渐入正轨,田珩终得抽身前往禁军遴选亲卫。 虽知禁军统领不敢明目张胆拨给他老弱残兵,但田珩心知肚明:那些“精锐”中,不知要混入多少各方眼线,他要的,是真正能握在手中的刀。 禁军除戍守皇城的武英卫、金吾卫外,主力二十万尽驻京郊南北大营。 按惯例,藩王亲军皆从北军抽调,故而这日天刚破晓,田珩便跨马出城,直奔北军大营。 晨雾未散,京营演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田珩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犀皮软甲,腰悬佩刀“龙雀”,乃是隨大夏太祖征战时所用的佩刀启夏刀一起锻造而出的五把绝世神兵之一, 田珩立於点將台高处,秋风捲动旌旗,猎猎作响,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台下乌泱泱的军阵,眉头渐渐锁紧。 这京营,曾是太祖手中劈开乱世的利刃,开国时,此处士卒皆从尸山血海中遴选而出,闻鼓则进,所向披靡,天下谓之强军。 可如今承平数百载,昔日锋芒早被岁月磨钝。 正观瞧间,台下忽起喧譁。 只见一名麵皮白净、身材臃肿的少年,身披明显大了一號的明光鎧,踉蹌提刀出列。 刚摆开架势,便脚底打滑,“哐当”一声仰面摔倒,头盔滚出老远,甲叶散落一地。 周围顿时爆出鬨笑。 那少年涨红著脸爬起,嘴上犹硬:“地、地滑!不算!” 田珩身侧一名统领模样的中年校尉低声苦笑: “王爷恕罪。此子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託了关係来营里掛个名,混份资歷罢了。” 话音未落,又见一人持枪出列。身形倒是匀称,可一桿大枪舞得绵软无力,枪头乱点,不像杀敌,倒似戏台上花枪卖艺。 田珩抬手止住,沉声问:“你这枪法,师承何处?” 那人缩著脖子支吾:“回大王……是、是请城南庆喜班的武生教的,说这般耍起来……好看。” 田珩气极反笑。 还未发作,眼角余光瞥见演武场角落树荫下,竟有七八个兵卒蹲作一圈,偷偷掷骰赌钱。 筹码是几串铜钱並两只油汪汪的烧鸡,察觉王爷目光扫来,几人慌忙將骰子铜钱往怀里塞,假装整飭衣甲。 更有甚者,一个矮壮兵卒为充魁梧,竟在胸前塞满棉絮。 校尉查验时伸手一按,棉团“噗”地掉出,滚了一地白花,全场寂静一瞬,隨即爆出更大笑声。 田珩静静看著这一幕幕荒唐戏码,心头泛起凉意。 他想起去岁冬祭时,在朱雀大街见过的云州边军献俘队伍。 那些將士面庞黝黑皴裂,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甲冑上满是刀箭斫痕,与眼前这些养得细皮嫩肉、浑噩度日的京营兵卒相比,直如云泥之別。 “京营朽矣。”他心中暗嘆。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失望,目光再度巡睃,喧闹鬨笑者终究是少数。 更多士卒沉默立於秋风中,虽无惊人气势,却站得笔直,眼中尚存一丝未被磨灭的锐气。 “此去幽州,如入虎穴。这三千人,须是真正的种子。”田珩心念电转,已定下计较。 他陡然向前踏出三步,立於台缘,声如寒铁: “肃静!” 二字喝出,全场霎时死寂。所有目光聚焦於这位年仅十七却威势惊人的秦王身上。 “京营乃国之屏障,太祖皇帝立营时曾有训:『骄惰之兵,甚於无兵!』”田珩一字一顿,声震全场, “今日选锋,只论弓马本事、胆魄心志!凡武艺不精、气力不济、意志不坚者,一概黜落!任你是公侯之后,尚书之子,绝无通融!” 台下顿时骚动。 紈絝子弟们面如土色,而一些目光沉静的汉子则缓缓挺直了脊樑。 田珩不再多言,挥手喝令:“分科考校!弓、刀、枪、骑四场,本王亲验!” 弓术场。 一张张硬弓被拉开,箭矢破空声不绝。多数箭支勉强上靶,稀鬆平常。 直到一名面色黝黑如铁的青年出列。 他半蹲马步,左手稳托柘木长弓,右手扣弦,臂上筋肉如铁绞般隆起。“吱呀”弓身被拉成满月,弦颤如蜂鸣。 “咻!” 箭去似流星,不偏不倚正中百步外靶心。 且力道奇大,箭簇竟透靶而过,三棱箭鏃从靶后突出半寸有余,箭杆犹自嗡嗡震颤。 “好!”田珩忍不住赞出声,同时心念一动:“系统,检测此人。” “赵虎,26岁 武力:104,统帅:88,智力:76,政治:73” 田珩迈步上前:“姓名?籍贯?” 青年转身抱拳,动作乾净利落,甲叶鏗鏘:“回大王,小人赵虎,云州雁门人,自幼隨父猎於边山,十五入边军,守雁门关五载,歷大小战事十一场。” 声音沙哑粗糲,是长年迎著塞外风沙吶喊所致。 “雁门关……”田珩点头,“去岁冬,鲜卑叩关,可是你守的西门烽燧?” 赵虎眼中精光一闪:“正是!那夜雪大,鲜卑蛮子偷摸上来,小人连发十七箭,射翻十二个。” “善。”田珩直视他双眼,“本王不日就藩幽州,幽云相接,风物与雁门相似,你可愿隨本王北上,再镇边关?” 赵虎毫不犹豫,单膝砸地:“末將愿追隨大王!纵是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起来。”田珩扶起他,“自今日起,你入本王亲卫,领弓弩教导之职。” “诺!” ………… 刀术场。 一道瘦高身影正在场中腾挪。手中环首刀挥劈如泼雪,每一式皆简洁狠辣,毫无花俏。刀风呼啸间,竟在场中捲起小小尘旋。 一套刀法使完,收势而立,气息仅略促。 田珩走近细观,此人年约二十五六,眉骨处有一道浅疤,目光沉静如古井。 “你的刀法,有北疆边军的影子。”田珩缓缓道。 青年躬身:“王爷慧眼。小人李锐,朔州良家子,家父曾任朔州营校尉,五年前战歿於白狼山,小人自幼习家传刀法,只望有朝一日能承父志,卫戍边疆。” “李锐 武力:102,统帅:91,智力:83,政治:81” 田珩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肩甲: “忠烈之后,不可埋没,幽州北境,东夷屡犯。你若愿往,本王许你都尉之职,领步卒一营,他日若遇夷寇,可痛饮仇讎之血,立不世之功。” 李锐身躯剧震,眼中骤然迸出火光。他重重跪地,甲冑与地面相撞,鏗然有声: “末將李锐,愿为王爷前驱!此身此刀,尽付大王!” ……… 枪戟场。 此处纪律最是严整。三百兵卒列阵操练,长戟起落如林,踏地之声整齐划一。 阵前,一名银甲都尉正持戟示范。 此人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手中长戟翻飞如龙,寒光凛冽间隱有风雷之势,每出一式,必喝令士卒跟隨,声如金铁。 : 第15章 天下第一,建军昭武 田珩望见此人身形,忽觉眼熟。细看面容,心头猛然一震: 四年前,京畿大旱,流民塞道。他奉旨巡视城防,於西市街角见一少年蜷缩,气息奄奄,怀中还死死抱著一柄生锈的短戟。 一时惻隱,命人將其抬回王府救治,那少年醒来后不言不语,只磕了三个响头,求留在府中为仆。 田珩问其名,少年哑声道:“轩辕天殤,家乡遭灾,全村死绝,只剩我一人。” 见其眼神倔烈,田珩並未收其为仆,反而托苏家关係,將他送入京郊一营中歷练。 一则给他条生路,二则……也算在军中埋下一枚暗子。 不曾想,短短四年,当年那个骨瘦如柴的流民少年,竟已凭军功升至北军都尉,统兵五百。 “系统,检测轩辕天殤。” “轩辕天殤,20岁 武力:110,统帅:93(97)智力:83(90),政治:71(78)” 轩辕天殤,原史本土第一猛將,如果没有田珩穿越而来,他將会因为所以逃难的流民逃到大曜,投靠本土帝星的麾下,隨后南征北战,打下了天下第一將的威名,也是大曜一统天下后的六王之一。 那时的系统还在沉睡,田珩並不知道他的成就,只是觉得京城流民,虽然不能改变,但总要做些什么,不然心里过意不去,没想到却因为一时之善,而无意间收下了这名猛將。 田珩暗自唏嘘间,轩辕天殤闻声回头,看清田珩面容剎那,他冷峻如石雕的面庞骤然崩解,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疾步奔来,至田珩身前五步,“轰”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將轩辕天殤——参见秦王殿下!” 声音竟有些发颤。 田珩俯身扶他:“起来。四年不见,你已是一营都尉,很好。” 轩辕天殤起身,目光灼灼如焚:“当年若非大王救命之恩、举荐之德,天殤早已是乱葬岗上一具枯骨。此身此命,皆大王所赐!” “往事不必再提。”田珩摆摆手,直视他双眼, “五日后,本王將就藩幽州。北地苦寒,战事频仍,正是男儿建功之地,你可愿卸去京营职衔,隨本王北上?本王许你独领一军,纵横沙场。” 轩辕天殤毫不犹豫,再度跪倒,这一次前额触地:“末將愿誓死追隨!大王剑锋所指,便是天殤戟尖所向!” “好!”田珩重重按住他肩膀,“父皇予我三千精锐,我便將这三千人交予你统带,你可能胜任?” 轩辕天殤抬头,眼中战意如烈火燎原:“末將领命!必为大王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正说话间,远处马场忽然传来雷鸣般的喝彩。 田珩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骏正在场中奔腾。马背上,一名青甲骑手俯身侧掛,於全速疾驰中连拾地上三支箭矢,隨即翻身坐稳,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三箭连珠,百步外三个箭靶应声洞穿。 人马合一,如一道黑色闪电掠场而过。 “好骑射!”田珩不禁击掌。 那骑手勒马迴转,翻身下鞍,快步上前行礼。是个二十三四的英朗青年,眉目间尚有几分未褪的书卷气。 “末將萧策,参见秦王!” “萧策, 武力:101,统帅:94,智力:88,政治:81” “兰陵萧氏?”田珩挑眉,“百年诗礼传家的门第,竟有子弟在京营为將?” 萧策苦笑:“大王见笑。末將虽姓萧,却只是旁支疏族,与主家早已出了五服,这些年全凭自己挣些军功,勉强在京营谋个职位。让大王见笑了。” “英雄何论出身。”田珩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匹神骏上,“你这匹乌騅,可是大宛种?” “大王好眼力。此马名『踏云』,是末將三年前在西市马场,从一伙马贼手中救下的。”萧策轻抚马颈,眼中闪过痛惜, “当时它浑身是伤,马贩都说活不成了。末將悉心照料半年,才捡回这条命。” 田珩頷首:“马如主人,皆有崢嶸骨。幽州北接东夷,广袤平原最利骑战,本王欲建一支精锐骑兵,你若愿往,这骑兵都尉之职,便是你的。” 萧策眼中爆出精光,单膝跪地:“末將萧策,愿隨大王北上!必为大王练出一支来去如风、摧锋陷阵的铁骑!” “准了。”田珩抬手,“三千王卫中,可编八百骑兵。马匹、甲冑、粮秣,本王自会筹措。” “谢大王!”萧策重重叩首。 …… 三日考校,转眼即过。 田珩从数万北军士卒中层层筛选,最终择出三千人。 这三千人,或弓马嫻熟,或刀术精湛,或膂力惊人,更重要的是一双双眼底尚未熄灭的火那是渴望建功立业、不甘平庸的光芒。 连同赵虎、李锐、轩辕天殤、萧策四將,这支初具骨架的亲军,终於成形。 第三日午后,秋阳西斜。 演武场高台上,田珩已换上一身玄底金纹亲王蟒袍,按剑而立。 台下三千锐士肃立如林,鸦雀无声。 “自今日起——”田珩声如洪钟,传遍全场,“尔等便是本王亲军,號『昭武卫』!” 旌旗在秋风中猎猎狂舞。 “五日后,隨本王赴幽州就藩!”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幽州苦寒,风沙割面,冬有积雪没膝,夏有蚊虻成云,更兼东夷屡犯边境,战事频仍,此去,绝非京城这般太平富贵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今日,若有不愿往者,此刻出列,本王绝不追究,仍许你回原营当值。但若选择留下” 话音一转,森然如铁:“便是昭武卫一员!需恪守军纪,令行禁止!临阵退缩者,斩!违抗军令者,斩!祸乱军心者,斩!听明白了么?!” “遵大王令!”三千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旌旗簌簌。 田珩转头,看向身侧四將:“轩辕天殤,任昭武卫统领,总摄全军!” “诺!” “赵虎,领弓弩营都尉!” “李锐,领步卒营都尉!” “萧策,领骑兵营都尉!” 三人轰然应命。 “即刻整军,清点兵甲粮械,五日后——拔营北上!” “诺——!” 吼声如雷,直衝云霄。 田珩按剑望向北方。天际层云翻卷,似有苍龙隱现。 幽州的风沙,东夷的铁骑,那座名为“天下”的棋盘……一切,都將从这三千颗落在北疆的棋子开始。 属於他的时代,正踏著秋风与铁蹄声,缓缓拉开序幕。 第16章 北疆急报,幽州之危 大夏历三百二十一年,承平二十一年。 京都,朱雀大街车水马龙,酒肆茶坊笙歌不绝,朱门高墙內的牡丹开得正盛,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然这繁华之下,却暗藏五国爭雄的暗流。 东夷、北狄环伺四周,更有大沧、大曜二强虎视於侧。 虽偶有边境摩擦,却皆因忌惮彼此实力,不敢轻启战端。 乱世之中,烽火一旦燎原,胜负难料,谁也不愿贸然押上国运。 忽闻城外马蹄声急促如惊雷,由远及近,生生划破了京都午后的静謐。 一匹乌騅马奋蹄疾驰,四蹄翻飞间尘土飞扬。马背上的驛卒身披玄色劲装,汗水浸透衣袍,紧贴脊背,面色焦灼如焚,嘴唇乾裂出血。 他手中一桿红旗猎猎作响,仿佛燃著一团火,嘶哑的吼声穿透街市:“八百里加急!边关军报!阻路者死!” 沿途百姓商贩见状,慌忙避让,推车倒箩,一片譁然。 茶楼窗口探出无数惊疑的面孔,议论声嗡嗡而起:“北边还是西边?” “红旗……是最紧急的军情!” 那驛卒对周遭纷乱恍若未闻,双目赤红只盯著前方宫门,狂风般卷过长街,直奔皇城而去。 宫门前的金甲禁军远远瞧见那抹刺目的红色,面色骤变,不敢有丝毫耽搁,厚重宫门隆隆洞开,容那一人一马携著不祥的讯息,直闯帝国心臟。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龙涎香裊裊,却驱不散满室沉疴与药石混杂的滯重之气。 大夏天子田恪斜倚在铺著软缎的龙椅上,年方四旬有余,却已被病痛熬干了精气。 他面色蜡黄中泛著灰青,鬢角白髮丛生,即便在春日暖阳里,身上仍裹著厚毯。 一声接一声压抑的咳嗽从胸腔深处挣出来,听得人心头髮紧。 当內侍躬著身,几乎小跑著將那份染著尘土、汗渍与暗红血跡的战报呈至御前时,田恪浑浊的眸子动了动。 他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接过,明黄绢布入手冰凉沉重。目光缓缓扫过其上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跡,起初尚有些涣散,隨即骤然凝聚,如遭雷击! “咳……咳咳……噗——”他猛地坐直身子,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后,口中竟溢出一缕猩红,溅在龙袍袖口,触目惊心。 “陛、陛下!”近侍惊呼上前。 田恪却一把推开,用锦帕死死捂住嘴,眼中爆出骇人的光芒,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北疆……北疆有变!” 他顾不得喉间腥甜,厉声吩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朕旨意!即刻召左右丞相、六部尚书、枢密院使、及在京三品以上军中重將,入御书房议事!不得延误!再加一道旨意,命秦王田珩速来!他既將出镇幽州,前线安危繫於其身,必须到场!” 內侍连声应诺,连滚爬般匆匆离去。御书房內重归死寂,只剩田恪拉风箱般沉重的喘息。 他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灰濛濛天空,眼中交织著滔天的怒火、锥心的痛惜,以及深不见底的焦灼与不安。 不多时,朝中重臣陆续疾步抵达。 左丞相王钦年逾花甲,鬚髮如雪,拄著紫檀杖,步履看似沉稳,眉心却已锁成川字。 右丞相李融正值壮年,眼神锐利如鹰,面色沉凝似水。 兵部尚书赵毅一身未及换下的戎装,甲冑边缘还沾著演武场的沙尘,气息未匀。 镇国大將军秦岳更是甲冑俱全,虎背熊腰,满脸钢针般的鬍鬚戟张,浑身煞气未敛,显然是直接从军营策马奔来。 眾人彼此交换著眼神,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御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田珩亦隨后赶到。 他身著亲王常服,面容俊朗却隱带风霜之色,此次奉命出镇幽州,开府建衙,本是荣耀重任,行装都已打点妥当。 忽闻宫中急召,心知必有惊天变故,一路惴惴而来,此刻他恭敬立於武將班列之末,屏息凝神。 待眾人悉数到齐,田恪在近侍搀扶下,强撑著病体,缓缓站起身。 龙椅在他起身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目光如寒冰,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沙哑的声音带著千斤重量: “诸卿,皆国之柱石,此报,关乎国运生死,尔等……且看,且思,而后言。” 內侍手捧战报,微颤著依次递到眾臣手中。从左相王钦开始,每一位接过战报的大臣,初时尚能维持镇定,然而隨著目光下移,脸色无不剧变。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手指颤抖,有人闭目长嘆,有人额角青筋暴起。沉重的呼吸声在落针可闻的静室中格外清晰。 战报最终传到田珩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展开细读。 字跡狂乱,墨跡淋漓,仿佛能看见书写者当时的手腕颤抖与心中惊涛: “幽州长史並北闕关守將郑浑联名急奏!东夷猝然兴兵二十万,以『天木灵神』斛律长生为先锋,悍然突袭北闕关! 幸赖北闕关守將郑浑与幽州將军苏寒,素日戒备森严,率关內一万精锐並三万士卒拼死血战,箭矢滚石耗用殆尽,堪堪將其击退,关墙崩毁处处,士卒伤亡惨重。 然东夷狡诈至极,趁乱掳掠边市,竟俘获正在关下查验互市之幽州刺史李沅独子李焕!其后,东夷佯装力竭,示弱溃退,沿途丟弃輜重旗鼓,诱我军出关。 李刺史救子心切,又见敌军『溃败』之状,贪功冒进,不顾田穰苴、苏寒跪地苦劝,以刺史节度之权,强令幽州卫主力出关追击!田、苏二將无奈,只得引军隨之。 我军轻兵疾进,深入险地,於黑风谷遭东夷伏兵围困。彼时方知,东夷暗中增兵十万,由名將贺兰苍风亲领,已截断我军归路!幽州军被围谷中数日,粮尽水绝,矢尽弓折。 值此绝境,李沅竟携亲卫百余,趁夜拋弃大军,自小道狼狈突围而逃!主帅遁走,军心顷刻崩解! 五万幽州边军铁骑、十万郡兵,突围无路,求救无门,终至……全军尽歿!谷中尸积如山,血沃荒原! 幽州北境五郡郡守,皆率军死战殉国,无一降者!五万边军,唯余田穰苴將军率五千残部,浴血撕开缺口,溃围而出,十万郡兵……无一生还! 东夷贼首斛律长生,於此战中临阵突破,功至圣武神境!会同东夷诸將,围攻关外押阵之护国侯、神威將军、飞龙血神皇甫阳將军! 皇甫將军孤身陷阵,一桿赤血龙鳞枪挑落敌將三十七员,血染征袍,鏖战一日夜,终因真气枯竭,寡不敌眾,被斛律长生、贺兰苍风等联手击伤,力竭而亡,首级……被东夷夺去! 东夷乘大胜之威,驱兵南下,连破我两座军镇,兵锋直指幽州腹地,意在夺取幽州全境,洞开我大夏北部门户! 万幸,东夷主帅贺兰苍风胜后骄狂,其麾下先锋努尔哈赤所率五万前锋轻敌冒进,於落鹰涧遭田穰苴將军残部伏击,损兵折將,大败而归,暂缓其兵锋。 然东夷举国之力已倾注於此,后续兵马源源不断,幽州残兵不足一万,粮械奇缺,民心惶惶,已危如累卵,旦夕可破!泣血恳请朝廷速发天兵救援!迟则幽州不復为陛下有矣!” 第17章 军事会议,支援之略 田珩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手中绢布重若千钧,几乎要拿捏不住。 皇甫阳!那可是大夏军魂,定海神针!基础武力值高达110,踏入圣武神境已逾十载,天下公认的十大至强者之一! 他镇守北疆十年,东夷闻“飞龙血神”之名而小儿止啼!如今……竟陨落於群寇围攻之下,连首级都未能保全! 田珩心中雪亮:幽州战败,虽失地损兵,然大夏疆域辽阔,底蕴犹存,尚可周旋挽回。 可皇甫阳这一死,北疆擎天之柱轰然倒塌!军心士气遭受之打击,绝世战力之折损,邻国因此而生之覬覦……这才是动摇国本、真正无法承受之殤! 他终於明白,御座上那形容枯槁的父皇,为何会呕血急召。 此讯若处理稍有差池,北疆崩溃只在顷刻,更可怕的是,大沧、大曜必如嗅到血腥的群狼,蜂拥而上,届时大夏四境烽烟並起,百年江山,真可能毁於一旦!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只有田恪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一下下敲打著眾人的心房。 终於,镇国大將军秦岳鬚髮戟张,猛地一步踏出,铁甲叶片剧烈撞击,声震屋瓦!他虎目赤红,抱拳怒吼,声如霹雳炸响: “陛下!东夷狗贼,欺天太甚!皇甫將军忠烈殉国,十五万將士血染沙场,此仇此恨,倾天河之水难洗!臣秦岳,请陛下赐虎符! 愿即刻提调北军精锐,昼夜兼程,驰援幽州!不破东夷,不斩贺兰、斛律二贼之首,臣誓不还朝!必以血还血,告慰英灵!” 他声浪滚滚,战意滔天,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兵部尚书赵毅却眉头拧成死结,急急上前,躬身沉声道: “大將军忠勇,天地可鑑!然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操切啊!北军乃拱卫京畿之最后屏障,国之根本!若尽数北上,京都將成空城! 大沧陈兵十五万於大河之南,大曜铁骑十万游弋於西境,皆虎视眈眈!彼等若闻我京师空虚,趁虚而入,铁蹄旬日可抵城下!那时……悔之晚矣!” 他喘口气,继续剖析,语速快而清晰:“再者,北疆诸镇,除幽州外,辽西、云中、雁门诸镇,亦需防范北狄异动,其兵绝不可轻调。 各地驻军分散,仓促徵发,集结、粮秣、器械、餉银,无一不是难题。 未等援军集结完毕,恐幽州早已沦陷!此非救急,实乃徒耗国力,自乱阵脚!” “赵尚书!”秦岳勃然变色,怒喝道, “莫非便坐视幽州沦陷,十五万將士白死,皇甫將军血仇不报?!幽州乃北门锁钥,一旦门户洞开,东夷铁骑便可纵横河北,直扑中原! 到那时,无险可守,京都便能独善其身吗?!士气一墮,万劫不復!此刻当以雷霆之势,打出大夏军威,方可震慑群小!” “大將军!非是坐视!乃谋定而后动!”赵毅额角见汗,却寸步不让, “救必救,然须有万全之策!岂能孤注一掷?!” 眼见两位重臣爭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左丞相王钦轻咳一声,那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仿佛一股镇静剂注入沸腾的油锅: “陛下,二位大人所言,皆出公心,俱是为国,当此危局,老臣以为,当分三步,循序而进,不可乱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 “其一,李沅之罪,罄竹难书!临阵脱逃,弃军先遁,致使全军覆没,猛將殞身,国土濒危。 当立即明发詔諭,夺其职,褫其爵,昭告天下,定其死罪,並遣緹骑速赴其可能逃往之处,锁拿归案,明正典刑! 此举一可正国法,二可安军民激愤之心,三可警示天下將帅!” “其二,”他看向面色苍白的田珩,以及地图上孤悬北境的北闕关, “幽州残部,困守孤关,外无援军之讯,內缺死守之志,需派一员朝廷重臣,或威望素著之大將,率一支精悍轻骑,不惜代价,衝破可能之阻截,率先抵达北闕关!告知田穰苴及残存將士: 朝廷已知其忠勇,援军已在途中!陛下未弃幽州!此乃维繫北疆最后一点星火不灭之关键,关乎军心士气存续!” “其三,”王钦最后指向巨大的疆域图, “方议大军援救之策。如何调兵?北军能动多少?西境、南境如何防备大沧、大曜?各州郡粮草赋税如何加急徵调转运? 由何人总督援军事务?后续如何反攻,如何稳住战线?此皆需縝密筹划,半分错漏不得。一步错,恐满盘皆输。” 右丞相李融頷首附和左相王钦之言,隨即趋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峻: “王丞相所言极是,追责李沅是为正军纪、固军心,派遣先锋是为安残军、稳防线,至於出兵方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確立前线主心骨。 北闕关副將田穰苴,临危不惧,先有守关之功,后能於绝境中伏击东夷前锋,挫敌锐气,保全五千兵马,足见其临机应变之能与坚韧不拔之志。 可即刻明发詔令,擢升田穰苴北闕关守將,暂代北闕关军务,令其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北闕关,为朝廷援军爭取时间。” 他目光转向秦王田珩,继续道:“而秦王殿下,本奉旨出镇幽州,开府建衙,名正言顺,值此危殆之际,正应即刻启程,不必等待大军完全集结。 可先率轻骑一部,星夜兼程,直赴北疆, 一则宣示朝廷决意,提振军民士气,二则实地整顿残兵,收拢溃卒,稳固北闕关后方,三则探明敌情虚实,为后续大军到来铺路。” 夏帝田恪听著,蜡黄的脸上神色变幻,目光最终深深落在田珩身上: “秦王,幽州乃你即將赴任之地,朕问你,你有何破敌安疆之策?朕要听实话,要听能落地之言。” 压力如山袭来,御书房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田珩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力图展现超越年龄的沉稳: “父皇,儿臣愚见,幽州之局虽危若累卵,但东夷並非无懈可击,破敌重整,需分三步,步步为营。” “第一步,儿臣抵达后,首要之事並非浪战,而是与田穰苴將军会合,共守北闕关。 需立即徵发民夫,不惜物力,加固关墙,深挖壕堑,广设拒马陷坑,同时,清点现有残兵,汰弱留强,与隨儿臣先行之精锐混编整训,重树旗鼓。 关內百姓饱受战火惊扰,需开仓放粮,妥善安置流民,斩杀散播恐慌之徒,以安民心。北闕关在,幽州脊樑便在,我军便有一寸立足反攻之基。” 第18章 制敌之策,幽州都督 “第二步。 东夷虽胜,但其军並非铁板一块。主帅贺兰苍风此战得利,必生骄矜,新晋圣武神斛律长生,勇则勇矣,然其性情刚烈,素与贺兰氏有隙。 多派细作死士,潜入敌后,一则散布流言,夸大贺兰苍风独占之功,隱没斛律长生突破之力,挑拨其將帅不和; 二则寻机袭扰其粮道,焚其草料,毒其水源,东夷二十万大军远征,补给线漫长,但有一处受创,其军心必生动摇。待其內部生疑,补给不畅,兵锋自钝。” “第三步。待朝廷援军主力抵达,我军士气稍復,敌人士气已疲,內部或有齟齬之时,便可集中全力,先寻其薄弱一部狠击之,务求全歼,再振我军威。 隨后,或正面邀战,或迂迴侧击,视当时情势而定,最终目標,是將东夷主力逼退,乃至重创,一举收復幽州失地,將敌寇逐回关外! 此为儿臣浅见,其中细节,尚需与王崆、皇甫宫等將军及前线將士详加斟酌。” 眾臣听罢,神色各异,但大多暗自点头。左丞相王钦捋著雪白长须,缓缓赞道:“殿下此策,先守稳根基,再消磨敌势,最后伺机而动,颇有章法,不急於一时胜负,而著眼於全局消长,確是老成谋国之道。” “然则,”兵部尚书赵毅眉头未展,拋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殿下之策,根基在於援军。这援军从何而来?京畿铁骑乃国本,不可轻动。 北疆其他边镇,云中、雁门须御北狄,皆分身乏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融似乎早有腹案,再次上前,躬身道:“ 陛下,赵尚书所虑极是,故臣思得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北军主力前次支援云州归来,鞍马劳顿,亟待休整,且需镇守京畿北面门户,不宜全数调动,然,南军情况有所不同。” 他目光微凝,继续道: “南方大沧,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流民四起,其国內更有巨商豪强兴风作浪,搅动朝局,使其自顾不暇,南境压力大减,此刻正可从南军禁军中,抽调五万精锐,即刻北上。此其一。” “其二,幽州虽陷,但其南面的平州、定州、忻州,此三州乃幽州屏障,各有州府守兵约三万,训练、装备虽不及边军,却也可堪一战。 可下严旨,令平、定、忻三州刺史,尽起州兵,限期开拔,北上至指定地点,与南军五万禁军匯合,统一归属秦王殿下节制调遣! 如此,南军五万,加上三州九万,可得生力军十四万,再匯合幽州田穰苴处堪战之残兵数千,及殿下先行带去的本部兵马,总数可达十五万之眾! 虽不足以全面反攻,但依託北闕关险要,与东夷相持,稳住战线,等待后续国力恢復,再图大举,已然足够!” 夏帝闻言,凹陷的眼眸中陡然迸发出一丝精光,仿佛久病之人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挣扎著,在內侍搀扶下更挺直了些脊背,目光如电,扫过御书房內每一位重臣,声音虽沙哑,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决断: “李丞相此策,深合朕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传朕旨意——” 他喘息一下,提高声调: “即日起,册封秦王田珩为『幽州道行军大总管,兼领幽州大都督』,假黄鉞,总掌幽州及平、定、忻三州一切军政事务,专征伐!南军抽调五万禁军,及平、定、忻三州九万州兵,悉归其节制! 另,以镇军將军王崆为副大总管,鹰扬將军皇甫宫为前军总管,即日点兵,开赴北疆,共击东夷,以雪国耻,以报血仇!” 行军大总管兼大都督,假黄鉞,这权柄之重,在大夏近年已极少见。 夏帝此举,无疑是將北疆半壁江山的安危,连同十数万大军的命运,全数押在了年轻的秦王田珩肩上。 田珩心头剧震,如遭重锤,又似有热血上涌。 他立即撩袍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著鏗鏘: “儿臣……臣田珩,叩谢父皇天恩!此去北疆,必鞠躬尽瘁,与將士同甘共苦,凭仗父皇天威,定要驱逐东夷,收復河山,以告慰皇甫阳將军及十万將士在天之灵!若有负圣托,愿受军法!” 他心中明镜似的,以自己这般年纪、资歷,若无皇子身份,若无父皇力排眾议的信任,这统帅之位绝无可能落於己手。 朝中能征善战、威望足以服眾的老將並非没有,秦岳、赵方,罗维,杨舒,曹詡,乃至其他几位镇守一方的大將,谁不比他有资格? 父皇这是將宝押在了皇室亲自掌控兵权这一点上,也是在为他,或者说为皇室未来的布局,投下重注。 而夏帝此刻,亦是无奈中的决断。宗室之內,堪当大任者寥寥。 齐王、晋王或有势力,但心思难测,且牵涉朝中党爭过深。 其他將领,关係盘根错节,胜则恐功高震主,败则损耗国本。唯有田珩,身份足够贵重以压服各方,却又因“外藩”,在朝中根基最浅,便於控制。 让他掛帅,配以王崆这等忠直宿將为副,皇甫宫这等与东夷有血仇的猛將为先锋,只要不犯大的错误,稳扎稳打,击退东夷並非奢望。 这已是目前局势下,夏帝所能做出的最有利於皇室、最平衡各方利益的选择。 然而,这平衡瞬间便被打破。 夏帝话音甫落,礼部尚书张敬之便疾步出列,深深躬身,语气沉重而恳切: “陛下!陛下信重秦王,臣等感佩,然军国大事,非同儿戏!秦王殿下天资聪颖,然终究年轻,未曾独领大军,经歷如此惨烈之阵仗。 幽州现今乃虎狼之地,东夷挟大胜之威,士气如虹,更有斛律长生新破圣武神境,锋锐无匹! 殿下骤然担此重任,臣……臣恐殿下经验不足,稍有疏失,则非但幽州难保,恐这十四万援军亦將陷入险地! 恳请陛下三思,另择一稳重温良之宿將为主帅,殿下可为监军或副贰,既可保战事无虞,亦能让殿下於实践中歷练成长,方为万全之策啊!” 张敬之话语刚落,工部尚书魏庸亦紧跟著出列,附和道: “张尚书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言!陛下,秦王殿下勇於任事,其志可嘉。 然统帅十数万大军,需调和诸將、统筹粮草、洞察战机、临阵决断,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成。 臣以为,镇军將军王崆久经战阵,沉稳持重,可担大总管之职; 或由镇国大將军秦岳掛帅,更是眾望所归。秦王殿下聪慧,隨军参赞,学习观摩,待局势稍稳,再委以方面之任,岂不更为稳妥? 此非质疑殿下,实乃为国家计,为將士性命计,为陛下圣虑计!” 二人言辞凿凿,一副全然为公、忧国忧民的模样。 但在场明眼人都清楚,张敬之向来与齐王走动密切,魏庸则隱隱是晋王一派。 他们此刻发难,绝非关心田珩是否歷练不足,实是不愿看到一位原本无关紧要的皇子,骤然掌握如此庞大的兵权,打破现有的储位竞爭格局。 若能以稳妥为名,將主帅换成他们背后势力更能影响或拉拢的將领,自是上佳。 第19章 八百龙骑,领兵出征 夏帝斜倚在龙椅上,將二人的表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带著冰冷的瞭然与一丝嘲讽。 朝堂党爭,他病中多年,看得太多,也厌烦透顶,但此刻却不得不利用这党爭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压下了御书房內隱隱的骚动:“二位爱卿,忠心可鑑。” 他先定了个调子,隨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张、魏二人: “然,尔等所言经验、歷练,岂是当下火烧眉毛之时所能等待?北闕关旦夕可破,幽州军民翘首以盼王师,每迟一刻,便有更多忠魂血染疆场,更多百姓沦於铁蹄! 朕问你们,若要稳重温良之宿將掛帅,谁可当之?王崆?他可为副,然其资歷、威望,可能瞬间慑服南军、三州之兵,並协调幽州残部? 秦岳?他若北上,京畿防卫,西境、南境若有异动,谁人可替?” 他顿了顿,不给二人插话的机会,继续道: “秦王方才所献之策,步步为营,分化瓦解,尔等皆已听闻,可有一句虚言?可有一处不合兵家之道?此等韜略,岂是仅凭『年轻』二字便可轻慢? 况且,朕已委任王崆为副,皇甫宫为先锋,皆是久经沙场、忠贞不二之臣,正可补秦王经验之不足,此乃新旧相济,老成与锐气並存! 朕意已决,秦王田珩,即为幽州道行军大总管!此事无须再议!若再有言者,以延误军机论处!”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张敬之、魏庸浑身一颤,深知夏帝已洞悉他们心思,且决心已下,绝难更改。 再爭下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二人只得訕訕躬身,齐声道:“陛下圣断,臣等愚钝。”隨即退入班列,脸色青白不定。 见反对之声被压下,夏帝脸上厉色稍敛,但忧色未去。他目光重新投向田珩,沉吟片刻,仿佛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抬手示意田珩近前,缓缓道: “东夷斛律长生,新破圣武神境,气势正盛,皇甫將军……便是亡於其手。 此獠不除,我军纵有雄兵,亦难挡其锋鏑。为保万全,朕决意,调拨镇国精锐龙骑营八百骑,归你麾下听用!” “龙骑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甚至传来几声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龙骑营,乃大夏开国太祖所创,国之重器,军中之魂! 並非寻常八千骑,而是代代精选,始终保持八千之数的具装甲骑。人马皆披特製玄铁冷锻重甲,刀剑难伤,弩箭难透。 坐骑皆是万里挑一的河曲大宛良驹,负重奔袭,耐力惊人。 每一名龙骑士,皆是从各军斥候,锐卒中层层选拔的百战悍卒,精通骑射、劈砍、冲阵,说是以一当十绝非虚言。 他们常年驻守皇陵与京畿核心要地,非国战决战,绝不动用,是大夏皇室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破阵之矛”! 更有那桩虽未载入正史,却在军方高层口耳相传的铁血旧事: 百年前,东夷一位圣武神境强者潜入大夏境內肆虐,时任夏帝震怒,便是派出了一千二百龙骑,辅以数万精锐步卒围追堵截,歷经月余,付出巨大代价,最终在落星原將其生生困杀! 那一战,龙骑营死伤近半,却也铸就了其“可弒神魔”的无上凶名!这绝非传说,而是大夏军方最高层的隱秘传承,此刻夏帝竟要抽调八百龙骑给田珩,其决心与期待,已不言而喻! 镇国大將军秦岳激动得虎目含泪,猛地抱拳,声震屋瓦: “陛下圣明!龙骑乃国之胆魄!有此八百铁骑,足可当万军!必能阵斩斛律长生,扬我国威!秦王殿下,此乃陛下殷殷期望,亦是全军之託啊!” 兵部尚书赵毅亦是心潮澎湃,长揖到地: “龙骑一出,鬼神辟易!陛下將此国之重器相托,足见荡平东夷之决心!秦王殿下,有此神兵为锋矢,破敌必矣!” 田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四肢百骸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信任与压力而微微战慄。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冰凉的金砖,声音带著难以自抑的激昂与哽咽: “父皇……父皇竟以龙骑相托!儿臣……臣纵肝脑涂地,亦难报天恩於万一! 此去北疆,臣必视龙骑为国器,珍之重之,用之如臂使指!必以龙骑为天下最锐之矛,直刺东夷心腹,斩斛律长生之首级於阵前,踏破贺兰苍风中军大纛! 若不能驱逐胡虏,收復山河,臣……无顏再见父皇!” “好!有此志气,方不愧为朕之子,不愧为龙骑之主!”夏帝眼中终於闪过一丝真正的欣慰与决绝,他挣扎著,示意內侍捧过一柄古朴长剑。 剑长三尺,鞘身玄黑,镶有七星,隱有龙纹。 “赐你镇国剑,如朕亲临,军中將领以下,有违军令、貽误战机、通敌怯战者,先斩后奏!”夏帝將剑郑重递过, “粮草輜重,朕已严令户部、工部,倾尽国库,保障供给,若有迟误,朕唯他们是问!秦岳!” “臣在!” “你坐镇枢密院,总揽后方军务,协调各方,严密监视大沧,大曜动向,守护京畿,不得有失!” “臣遵旨!”秦岳轰然应诺。 “王钦!” “老臣在。” “即刻擬旨,昭告天下: 李沅叛国弃军,罪不容诛!削其籍,夺其爵,抄没家產,缉拿九族!凡有藏匿者,同罪!以此告慰北疆英灵,严正国法纲纪!” “老臣领旨!”王钦躬身,苍老的声音里透著肃杀。 夏帝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力气,重重靠回龙椅,喘息著,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田珩,最终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嘱託: “去吧……朕,在京都,静候你凯旋的捷报!” 田珩双手高举,接过那柄象徵著生杀予夺大权的镇国剑,入手冰凉沉重。 他再次深深叩首,然后霍然起身,转身面向群臣,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最终望向殿门外那片被烽烟渲染的天空。 “儿臣田珩,领旨出征!不破东夷,誓不还朝!” 声音鏗鏘,掷地有声。他手握尚方宝剑,甲冑虽未上身,却已有凛然杀气透体而出。 第20章 安排留守,大军出征 田珩策马归府,便厉声传召:“速请姬长史与李先生入书房议事!”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迈入內堂,眉宇间凝著几分焦灼,右手下意识按在剑柄上,拇指反覆摩挲著剑格上的螭。 廊下亲卫见状,皆屏息垂首,皆知殿下如此情態,必有大事。 片刻后,姬旦与李儒並肩而来。姬旦青衫缓带,神色从容,李儒则一身黑色儒袍,步履沉静。 二人刚踏入书房,便见田珩將一份边关急报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微漾。 他沉声道:“东夷寇边,幽州边军惨败,李沅下狱,郡守尽亡!陛下已封我为幽州大都督,总领幽州军政,命我即刻领兵出征!” 话音刚落,姬旦与李儒对视一眼,竟同时闪过一抹瞭然於胸的精光,不见半分慌乱。 姬旦抚须朗笑,笑声清越,竟驱散了房中几分凝重:“殿下,此乃祸事,却亦是天赐良机!” 田珩闻言剑眉一扬:“先生何出此言?边关糜烂,百姓涂炭,何喜之有?” “殿下请看。”姬旦缓步上前,指尖精准地落在案上舆图的幽州位置, “您初临幽州,名义上是都督,然当地世族盘根错节,郡县官吏多为其耳目羽翼,军中將校亦各有山头。 若按常理徐徐图之,少说也需三五年明爭暗斗,方能真正执掌权柄。” 他指尖向北移动,划过那些標示失陷的城池,话锋却陡然一转: “如今边军主力覆没,官员尽丧,旧有格局一朝崩解!陛下授您大都督之职,开府建牙,恰是名正言顺之时。 幽州卫重建,从招募兵卒到任命將校,各级官吏出缺,从郡守到县令,皆可由您提拔心腹填补。 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只要运作得当,不过一载,幽州明面上的军政大权,便能牢牢握於殿下掌中!” 田珩頷首,指节轻轻敲击案面:“先生所言,確是老成谋国之见。然东夷兵锋正盛,难道坐视其攻城略地,残害我子民?孤恐失民心,亦负圣望。” “哈哈!”姬旦与李儒同时轻笑出声,神色间竟是洞若观火的从容。 田珩面露不解:“二位先生何故发笑?” “殿下是关心则乱,只见其危,未见其全。”姬旦收敛笑意,正色道, “我大夏立国百年,底蕴深厚,九边精锐岂止幽州一路?禁军更乃天下劲旅。 东夷虽凶悍,终究是部落聚合之邦,缺乏持久攻坚之能。 即便一时得逞,战线一旦拉长,其补给必然难继。 幽州地形,北扼燕山,南控平野,城池多依险而建,易守难攻。东夷想要深入,谈何容易?” 李儒適时接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东夷所谓『国』,实乃大小数十部族推举之共主,貌合神离。 劫掠边关,各部可一拥而上分肥,但要举国之力,与大夏正面鏖战,除了与幽州接壤、切身利害相关的几部,其余远离战火的部族酋长,谁会愿意损折自家儿郎,为他人火中取栗?其內部掣肘,便是其最大弱点。” 姬旦指尖在舆图上李沅兵败之处重重一点: “此次之败,根源在於李沅贪功冒进,轻敌躁进,反而逼得诸部暂弃前嫌,合力设伏,此乃特例,非东夷常態。且……” 他略微压低声音, “东夷所占之地,苦寒贫瘠,耕种不易,即便我军全力收復,日后驻防治理,耗费钱粮无数,於朝廷实是沉重负担。 反观留其在外,西可牵制云、平诸州,內可使陛下有理由继续强化边镇兵权……其中深意,殿下细思。” 他话锋再转,更压低几分,近乎耳语: “如今宗室之內,能当大任者寥寥。云州都督罗策、易州都督曹灵,皆手握十万重兵,却非皇家血脉,陛下不得已而用之。 幽州毗邻云州,殿下若能在此立足,便是陛下插入北地的一枚硬楔。加之齐王、晋王各结党羽,朝中世家尾大不掉…… 陛下急欲扶持殿下之心,昭然若揭,此次出征,名为平叛,实则为殿下铺路啊!” 田珩眸中迷雾尽散,豁然开朗,长长舒出一口气:“听先生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孤確是当局者迷了。” “正是此理。”姬旦抚须頷首, “若仅为退敌,遣一中郎將,调数万边军足矣,何须殿下亲冒矢石?陛下予您都督之节鉞,便是要將幽州彻底交予殿下经营。” 田珩眼中锐光凝聚,沉吟片刻,却又浮现一丝隱忧: “大军北上,孤需坐镇幽州,然京都之地,风云诡譎,不可无人洞察牵制。若消息阻隔,恐有小人於后方作梗,断我粮道,诬我奏报……”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 姬旦擅阳谋大局,需隨军参赞,李儒精於人心暗察,行事縝密……思虑既定,他沉声道:“文优先生。” 李儒当即起身:“臣在。” “你心思细密,洞悉机微,且对孤忠心赤诚,留守京都、坐镇府邸、联络旧谊,洞察朝堂动向之重任,非你不可,务必保我后方信息畅通,诸事无碍。” 田珩目光灼灼,“尤其需留意晋、齐二王府邸动向,以及兵部、户部对我军粮草军械的调配有无拖延剋扣。” 李儒深深一揖,神色肃穆凛然:“殿下放心,儒必竭尽所能,广布耳目,疏通关节,京都任何风吹草动,定会及时密报於殿下,人在府在,决不让殿下有后顾之忧!” 姬旦亦郑重行礼: “殿下如此安排,甚是稳妥,有文优坐镇中枢,我等在前线方能心无旁騖,待殿下尽收幽州军政,培植根基,大业之基,由此始也!” 田珩看著眼前两位股肱之臣,胸中豪气顿生,一掌击在案上:“好!便如此定策,姬先生速去整点行装,调阅幽州地理民情卷宗,明日拂晓,大军开拔!” 翌日黎明,寅时三刻,京郊大营。 天色如墨,仅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惨青,营中却已火把通明,照得铁甲寒光凛冽,战马嘶鸣夹杂著兵甲碰撞之声,匯成一股肃杀的低沉轰鸣。 点將台上,田珩一身霜色明光鎧,猩红披风垂於身后,腰悬御赐宝剑,巍然屹立。 台下,黑压压的军阵肃穆无声,唯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王崆、轩辕天殤分列左右。 老將王崆甲冑在身,目光如鹰。轩辕天殤则面无表情,手按刀柄。 台下最前,皇甫宫一身玄铁重甲,手持龙胆亮银枪,宛如铁塔,正是五千南军精骑的统领。 “將士们!”田珩朗声开口,內力灌注之下,声音清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 “东夷蛮贼,背信弃义,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毁我家园!幽州告急,陛下震怒!今日,孤受命於天子,总领幽州军事,誓师北征!” 他“鏘”一声拔出宝剑,剑锋直指北方: “此去,必以我手中剑,荡平妖氛!復我河山!卫我黎民!” “誓隨殿下!荡平东夷!復我河山!卫我黎民!”台下万千將士齐声怒吼,声浪冲天而起,震散晨雾。 田珩收剑入鞘,厉声下令:“军情紧急,北闕关危在旦夕!皇甫將军!” “末將在!” “命你率本部五千南军精骑,与孤麾下三千昭武卫骑兵,即刻轻装出发,一人双马,携带十日口粮,昼夜兼程,直驰北闕关!务必抢在东夷合围之前,进驻关城,坚守待援!” “末將领命!”皇甫宫抱拳,声如洪钟。 “王崆將军!” “老臣在!” “大军主力及所有粮草輜重,交由你统辖调度,整顿完毕后,即刻开拔,循官道稳步北上,沿途谨慎,確保补给线畅通无阻,儘快至幽州与我匯合!” “殿下放心!老臣定保大军无恙,粮草无缺!”王崆慨然应诺。 田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下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上,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昭武卫!南军铁骑!隨我——出发!” “驾!” 他一马当先,衝出营门。身后,三千昭武卫精骑如影隨形,玄甲白缨,枪槊如林,五千南军骑兵奔腾如雷,马蹄声碎地动山摇。八千铁骑匯成一道钢铁洪流,踏碎凌晨寂静,向著东北方向,滚滚而去。 尘土漫天中,田珩回望一眼渐远的京都轮廓,旋即毅然转头,目光投向遥远而烽烟將起的北方地平线。 北闕关,幽州咽喉,绝不容有失。必须在东夷大军形成合围前赶到,站稳脚跟。 只有守住此关,方能贏得时间,消化幽州,整顿防务,进而……掌握属於自己的真正力量。 寒风扑面,他心中谋略与豪情交织,手中马鞭挥下,疾驰的速度,再快三分。 第21章 剑指东夷,兵分三路 铁骑奔袭,尘烟蔽日。 田珩与皇甫宫並轡前行,胯下战马四蹄翻飞,踏碎初冬枯草上的寒霜,朝著东北方向的北闕关疾驰。 八千铁骑分作两股洪流,三千昭武卫皆著玄色扎甲,枪槊如林,马侧悬弩,阵型严整肃杀。 五千南军骑兵则披赤漆山文鎧,鞍掛角弓,腰佩弯刀与骨朵,衝锋时红浪翻滚,煞气盈野。 两军虽制式不同,此刻却蹄声同频,捲起冲天黄尘。 “殿下,此去北闕关尚有三百二十余里,沿途多丘陵浅滩,若保持眼下速度,人马俱不惜力,三日可至。”皇甫宫控马靠近,声音在风嘶马啸中依然清晰。 他盔缨下的面容稜角分明,眼中带著常年戍边的锐利。 田珩頷首,目光扫过身后已显疲態却仍奋力奔驰的队列。 许多战马口鼻喷出的白沫已沾湿胸带,士兵们为了减轻负担,早將不必要的行囊沿途丟弃。 “北闕关乃幽州命门,迟一刻便多一分险。 传令,全军不解甲,不入城池驛站,只在沿途预设补给点更换马匹、取用乾粮饮水,务必以最快速度直抵关下!” “末將领命!”皇甫宫高声应道,心中微震。 他本已准备劝諫这位年轻皇子体恤马力,未料对方竟先一步下达了最严酷的急行军令,且思虑周详,连沿途补给点都已算计在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份决断与细致,让他收起最后一丝因对方皇室身份而生的轻视,转身叱喝传令。 军令逐层下达,铁骑洪流速度竟再提一分,马蹄声匯成连绵不绝的闷雷,惊得沿途林鸟纷飞。 各州县官吏早已得令,在官道旁设下简易木台,堆满麵饼、肉脯与清水桶,另有民夫牵来备用的健马。 大军如狂风掠过,骑士在飞驰中探身抓取粮袋水囊,技术嫻熟者甚至能在数息內换乘新马,整个过程流畅如演练过百遍,显是昭武卫与南军平日训练有素。 至第二日深夜,人马皆已逼近极限。不少士卒在鞍上摇摇欲坠,全靠意志与捆缚的皮索固定。 火把长龙在漆黑的旷野中蜿蜒,照亮一张张被尘土与汗水浸透的年轻面孔。 恰在此时,前方一骑斥候如箭般逆著队伍射来,马蹄声急如骤雨。 那斥候奔至田珩马前数丈,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字字惊心: “报!北闕关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隱约可闻!东夷似在连夜猛攻!” 田珩心头骤然收紧,却未慌乱。他抬首望向北方夜空,果见天际泛著不正常的暗红。 “距关还有多远?” “不足三十里!” “全军加速!前锋哨骑散开探查,其余人隨我直扑关下!务必在天亮前切入战场!” 田珩声音斩钉截铁,猛地一夹马腹。胯下宝驹长嘶一声,奋力前冲。 半个时辰后,大军悄无声息地停驻在一处背风的矮坡后。 此地已能清晰听见远方传来的廝杀声,那是无数兵器撞击、吶喊咆哮、垂死哀嚎混杂成的可怖声浪,顺著北风阵阵飘来。 田珩立马坡顶,借黯淡星光与远方关墙上的火光眺望。 只见北闕关雄踞两山之间,关墙如黑色巨兽匍匐,其下火光连绵如海,那是东夷军的营盘与攻城队伍。 云梯、衝车的黑影在火光中蠕动,箭矢如飞蝗般在城头与城下交织,每隔片刻,便有巨大的石块或燃烧的油罐从城头砸落,在敌阵中绽开火光与混乱。 皇甫宫大步踏上山坡,玄甲上覆满寒霜。 他一把摘下头盔,露出急切的面容:“殿下!关墙尚未破!末將请令,即刻率骑兵衝锋,拦腰截断攻城之敌,与关內守军呼应,必可重创东夷!” 田珩却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地扫过身后將士。 许多人下马后几乎站立不稳,靠著马匹喘息,握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战马更是汗出如浆,口鼻喷著粗重的白气。 “皇甫將军,你看我军士卒,可还有力立刻陷阵?” 皇甫宫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喉头一哽。 这些百战精锐此刻確已疲敝不堪,若强行冲阵,只怕未触敌锋,自家阵型先乱。 田珩继续道:“斥候细报,北闕关守將田穰苴沙场宿將,关內粮械充足,东夷猛攻未克,其锐气已墮,士卒同样疲惫。 此刻敌我皆疲,拼的是最后一口气,我军乃生力军,这口气,须用在最要害的时辰。” 姬旦此时也策马而来,青袍外罩了件御寒的皮氅,神色却依旧从容。 他抚须接口: “殿下明鑑,兵法云: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东夷攻城不下,士气由盛转衰,此刻正是焦躁之时,更妙在——” 他指了指天色,“寅末卯初,人最困顿,守夜士卒亦难免鬆懈我军歇息一个时辰,於黎明前最黑暗时突袭,可收奇效。” “先生已有方略?”田珩目光炯炯。 姬旦頷首,捡起一根枯枝,就地划起简图: “围攻北闕关的,是东夷爱新觉罗部首领努尔哈带领的五万东夷军。 其麾下有四员闻名的悍將:塞思黑擅骑射,阿其纳力大蛮勇,巴图鲁狡黠多诈,还有一名叫鰲拜的,传闻有万夫不当之勇。 然东夷军制鬆散,各部族兵卒混杂,努尔哈赤能直接指挥的,不过其本部两万余人。 其余各部族兵见利则进,遇挫则逡巡观望,此其致命之弊。” 他树枝一点:“我军可三路並进。 第一路,遣一胆大心细之將,领千余最精锐骑兵,多带弓弩火种,从西侧山隙迂迴,绕至敌营后方輜重堆放处,待正面战起,即纵火焚粮,吶喊作势,造成大军断后之假象,乱其军心。” 树枝再划: “第二路,选数百人,於我军此刻所处坡后多树旗帜,广燃篝火,入夜后令其往来走动,马蹄裹布,轻声移动,造成仍有大军源源而至之疑阵。东夷探子远观,必生怯意。” 最后,树枝重重一顿: “第三路,也是主力,由殿下坐镇,皇甫將军与轩辕將军为先锋,黎明前一刻,全力突击敌营正面! 目標直指努尔哈赤的中军大纛!东夷各部见中军受袭,反应必不一致,其阵自乱!” 田珩听完,眼中光华大盛:“好一个虚实相济,直捣黄龙!便依先生之计!轩辕天殤!” “末將在!”黑影一闪,那冷峻如铁的將领已无声无息出现在田珩身侧,仿佛本就站在那里。 “命你与皇甫將军同为先锋,统五千南军铁骑,黎明时分隨孤直衝敌营中军!那东夷四猛將,若敢拦路,便由你斩將夺旗!” 轩辕天殤单膝跪地,甲叶錚然作响。他未高声应诺,只抬起脸,黑暗中双眸如两点寒星:“末將,领命。” 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砭人骨髓的杀气。 “殿下!”姬旦急忙上前,压低声音,“万乘之躯,不立危墙,衝锋陷阵乃將校之责,殿下宜居中调度,掌控全局!况且陛下若知……” 田珩抬手止住他话头,转身望向黑暗中那些倚马休息的將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隨风传开: “先生,你看这些儿郎,他们离京时,父母妻儿相送,如今驰驱数百里,人困马乏,却要为我田氏江山,为幽州百姓,向数倍之敌亮刃。” 他回过头,目光灼灼:“孤此时若安坐后方,何顏面对他们?何顏称幽州大都督? 主帅亲临矢石,三军方能用命。此战关乎幽州存亡,孤!必须在前!” 他顿了顿,看向轩辕天殤,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况且,不是还有天殤在么?” 第22章 作战任务,东夷大军 “末將誓死护驾!”轩辕天殤猛地抬头,眼中决绝之色如火焰般灼烧。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如山如岳的威压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並非刻意针对任何人,却让方圆数十丈內的空气陡然凝滯。 地面微尘无风自动,缓缓悬浮,靠近他的几名亲卫呼吸一窒,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皇甫宫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圣武神!” 他身为南军悍將,深知武道境界划分。 圣武神,那是足以在万军中取上將首级的绝世强者,整个天下中也不过寥寥数人。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沉默寡言、总侍立在田珩身后的黑甲將领,竟是此等人物! 震惊之余,心中那份对皇子安危的担忧,不由散去了大半,更对田珩深不可测的底蕴生出凛然敬畏。 周围的昭武卫將士们虽不明具体境界,却也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压迫,望向轩辕天殤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信赖。 姬旦见状,知晓再劝无用,长嘆一声,拱手道: “殿下既已决意,又有天殤將军此等神威护持,臣……唯有预祝殿下旗开得胜,然战场瞬息万变,若局势危殆,万望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暂避锋芒,以待来日!” “孤心中有数,先生放心。”田珩郑重点头,隨即目光锐利地转向队列。 “战龙皇、虎煞天!” “末將在!”两名將领应声出列。战龙皇身形魁梧,面如重枣,手持一桿鑌铁大枪,虎煞天则精悍短小,目光如电,腰挎双刀。 二人自然是由系统召唤过来的三战王 “命你二人,各领一千精骑,多备弓弩、火油、绊马索,即刻从西侧山道迂迴,务必於寅时三刻前,潜行至敌营后方輜重区与退路要道埋伏。 以我军正面进攻火起为號,后方同时发难,焚其粮草,断其归路,製造大军合围之势!不得提前暴露,亦不得貽误战机!” “诺!”二人齐声应道,声如金铁。 转身便去点选人马,片刻后,两支轻骑如幽灵般没入沉沉的夜色与山影之中,蹄声被厚布包裹,几不可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先生,”田珩又看向姬旦,“疑兵之事,关乎大局。 我拨与您两百名最机警的昭武卫,再调拨所有备用旗帜、锣鼓、號角。 务必在坡后多设篝火,人影往来,马匹走动,做出大军陆续抵达、正在调度之態,东夷探子必在远处窥视,能否让其心惊胆战,就看先生手段了。” “狂裂猩,你负责贴身保护姬先生!” “诺!” 姬旦肃然一揖:“殿下放心,此等惑敌小道,臣必使其以假乱真,乱敌主帅之心!” 说罢,他立即带著人手前去布置,顷刻间,后方坡地火把次第增多,人影绰绰,甚至传来模模糊糊的喝令与金鼓之声,在夜风中飘散开去。 部署既毕,全军进入最后的休整,田珩並未留在原地,而是带著两名亲卫,缓步行於士卒之间。 他看到一名年轻士兵正笨拙地用布条缠裹手臂上被马鞍磨破的伤口,便驻足蹲下,接过亲卫递上的金疮药,亲手为其敷上。 “殿下!这如何使得!”士兵嚇得就要起身,被田珩轻轻按住肩膀。 “忍著点,药有些烈。”田珩手法熟练地包扎好,抬头看著他尚且稚嫩的脸,“多大年纪?哪里人?” “回、回殿下,十七,幽州涿郡人……”士兵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疼还是激动。 “幽州人啊……”田珩拍了拍他的肩甲, “那就是在为你自己的父母乡亲拼命。此战过后,若能活著,凭今日之功,至少一个队正跑不了,好好干,给你爹娘挣份荣耀回去。” 年轻士兵眼眶瞬间红了,重重点头,说不出话。 田珩起身,环视周围越来越多注视著他的目光,提高声音,却並不显得刻意激昂: “將士们!我们都看到了,关墙还在烧,说明我们的同袍还在守!他们为什么能守到现在?因为背后就是家园父母,退无可退! 现在,我们来了!我们不是来替他们守,是来和他们一起,把外面这些闯进家里的强盗,赶出去!杀乾净!”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色中清晰传递:“这一仗,不为別的,就为了打完以后,幽州的父老能睡个安稳觉,孩子们能放心出门!为了对得起我们身上这身大夏的战袍!告诉我,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誓隨殿下!杀尽东夷!卫我家乡!” 低沉的怒吼从士卒们的胸膛中迸发出来,连日奔袭的疲惫被一股滚烫的战意烧尽,无数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与此同时,东夷大营,中军王帐。 努尔哈赤坐在铺著熊皮的矮榻上,脸色在跳动的牛油烛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他手中拿著一柄镶著红宝石的弯刀,无意识地用拇指刮擦著刀鞘上的纹路。 帐內瀰漫著血腥与皮革混杂的气味,今日攻城,他亲眼看著两个百人队折在关墙下,连城墙垛口都没摸到。 “父汗,”其子褚英掀帐进来,皮甲上儘是尘土与擦痕,脸上带著深深的倦色, “各部今日折损都已清点完毕,战死逾千,伤者更多。云梯损毁七成,衝车也坏了两架。 儿臣查看营中,士卒皆已疲极,许多倒头便睡,叫都叫不醒,是否……暂缓明日攻势,让儿郎们喘口气?” 努尔哈赤眼皮未抬,声音低沉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厉: “缓?拿什么缓?贺兰大帅只给我们十天时间!今日已是第五日!关內守军难道就不疲?他们人比我们少,只会更累!大夏援军说不定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明日,必须破关!传令巴图鲁、塞思黑、阿其纳,还有鰲拜,让他们各自守好营区,加强夜巡,尤其是西、南两侧,谨防夏军出关劫营,或是另有援军搅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烦躁:“那些墙头草一样的部族兵,也要盯紧点,別让他们趁乱生出別的心思!” 褚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是,儿臣这就去传令。” 他退出王帐,望著营中景象。大部分营区已陷入沉寂,只有零星火把和少数强打精神的巡逻队。 远处,隱约能听到伤兵营传来的呻吟,寒意侵骨,他心中的不安却如藤蔓般蔓延。 夏军……真的会坐视北闕关被困死吗? 大营西侧,巴图鲁正带著亲兵巡查。他身形巨硕,走路地面微颤,声如洪钟,骂骂咧咧地踢醒几个靠著柵栏打盹的士兵: “蠢货!想死吗?都给老子睁大眼睛!夏狗最擅长夜袭偷营!”不远处,阿其纳靠在一辆损毁的衝车旁,默默擦拭著他那张標誌性的长弓,脚边箭壶插得满满当当。 塞思黑则相对谨慎,他安排了双岗,並派了几队游骑向更远处探查,只是深夜严寒,游骑也难免敷衍,並未走出太远。 第23章 轩辕冲阵,满清三杰 寅时末,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浓重的寒雾笼罩著原野,能见度不足五十步。 东夷大营的灯火稀疏黯淡,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变得迟缓拖沓,呵欠声此起彼伏。 田珩大军歇马处,却是一片凝固的肃杀。 八千铁骑已全部上马,人衔枚,马裹蹄,所有反光的甲片都被刻意用泥灰涂抹。 將士们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雾中隱约的营寨轮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田珩立於最前,他缓缓举起手中长槊,没有呼喊,没有鼓角。 下一瞬,他猛地放下长槊,向前一指! “轰——!!” 五千南军铁骑为主力,三千昭武卫精骑分护两翼,如同三支离弦的黑色巨箭,无声却迅猛地撕裂寒雾,朝著东夷大营狂飆突进! 马蹄虽经包裹,但如此大规模骑兵启动,沉闷的雷声依旧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化为大地不堪重负的震颤! “敌……敌袭!!”东夷营寨望楼上的哨兵终於察觉,悽厉的喊声刚起,便被淹没在如同山洪暴发般的蹄声里。 “轰隆!!咔嚓!” 根本无需攻打营门,最前方的重骑兵在轩辕天殤与皇甫宫的带领下,以战马和血肉之躯为撞锤,狠狠地撞在了並不坚固的木柵营墙上! 碗口粗的原木柵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倒塌一片! “大夏天军在此!杀!!” 震天的怒吼终於爆发!钢铁洪流从缺口处汹涌灌入,瞬间將仓促集结而来的东夷前营士兵吞没。刀光闪烁,枪矛突刺,血肉横飞! 许多东夷士卒刚从帐篷里钻出来,还没看清敌人,便被疾驰而过的骑兵一刀斩倒。 营地里顿时炸开,惊呼声、惨叫声、怒骂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火光也开始在帐篷间窜起。 田珩一马当先,长槊如蛟龙出海,挑飞一名扑来的东夷百夫长。 轩辕天殤始终控马在他侧前方半步,周身三尺仿佛有无形气墙,无人能近。 真正的血腥混战,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於东夷大营的腹地,轰然引爆! 轩辕天殤一马当先,手中金凰焚世戟横扫如电! 戟身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竟似活物般流转游走,隨戟势腾起炽烈气劲,若金凰展翼,凛冽罡风呼啸炸响,丈许內尘土碎石尽被卷飞! “蛮夷受死!” “轩辕天殤技能破军发动 破军—圣技 破军降世擎寒戟,孤锋破阵影无双。 横戟扫平千垒寇,凭戈傲对万重霜。 踏营只身惊蛮胆,饮血孤影镇八荒。 寒戟横天谁与敌,独留孤骨定玄黄 此技能乃破军星命格者独有技能。 效果一:予长丈八谓之戟,持戟时,非神兵亦可+1,持神兵加成翻倍发动,当对手兵器不为戟与槊时,封印其兵器加成。 註:此效果在群战中可以对多个敌人同时发动。 效果二,持戟者,力大无穷也,当对手力量不如自身时,压制其1~5点武力,当力量大於自身时,此效果减半亦可发动 註:此效果当处於群战时,可对所有对手发动。 效果三:持槊,英勇无双,当进入战斗状態时,提升自身6点武力,之后隨著战意的上升,提升自身1~9点武力,战意越强,提升越快。 註:此效果中的第二条效果如若没完全发,可多次发动,每次发动最低提升2点武力,最高可叠加发动到9点。 效果四,破军,杀破狼显,可与七杀、贪狼组成组合技,当统领骑兵突围、冲阵等时,自身可庇护全军无视一半负面效果。 当前金凰焚世戟+2,抱月乌雅马+1,破军+15,基础武力110,上升至128” 戟锋未至,戟风已迫得三名东夷士卒麵皮生疼。 三人骇然欲避,却哪里快得过这雷霆一击?厚重的戟身挟山崩之势狠狠砸落 “咔嚓!噗嗤!”骨骼碎裂、臟腑爆裂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鲜血狂喷,溅上戟身凤凰纹路,竟似被那纹路瞬息吸入,暗金戟身泛起一层妖异血光,锋芒愈盛! 胯下抱月乌騅感知主人滔天战意,昂首长嘶,声裂云霄!四只雪白踏云蹄猛刨冻土,竟生生刨出四个浅坑,眼中桀驁凶光如电射向敌阵。 轩辕天殤目光如冷电穿空,瞬间锁定营中疾奔而来的三员敌將 正是东夷军中凶名赫赫的“爱新觉罗三煞”:巴图鲁、塞思黑、阿其纳! 方才袭营初起,三人本在各处整顿兵马,闻中军方向杀声震天、火光冲霄,心知不妙,急率亲兵来援,恰撞上正摧枯拉朽般撕裂前营防线的轩辕天殤。 眼见麾下精锐转瞬毙命,三人目眥欲裂,各执兵刃怒扑而来,眼底杀意沸腾,更隱带几分对孤身陷阵之敌的轻蔑。 “大夏狂徒,纳命来!”巴图鲁暴吼如雷!此人身高九尺,壮硕如熊羆,一身黑铁重鎧关节处铸有狰狞狼首,肩扛一对百斤鑌铁狼牙瓮金锤,锤头尖刺森然,每踏一步皆地皮微颤,冻土上留下寸许深脚印。 他双腿筋肉虬结猛力,竟纵身跃起丈余,双锤抡圆,挟风雷之势当头砸下,锤风压得地面碎草伏贴,势要將敌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巴图鲁技能武神,蛮锤发动 巴图鲁: 武力:106,统帅:73,智力:66,政治:61 武神:等级技,通用技,只有基础武力达105的神级武將或天赋异稟的天级武將方可觉醒, 效果一:发动时,武力+5 效果二:压制武王技能者2点武力,武將技能者3点武力 效果三:血煞燃烧,当陷入绝境时,可永久牺牲此技能且此技能槽永久封印,武力+5,持续一个时辰。结束后,基础武力-1。 蛮锤:蛮力通天,善使双锤 效果一:蛮力,发动时武力+5 效果二:双锤,发动时武力+6,对於单武器武將基础武力不超过自身者,压制对手1~2点武力 效果三:锤威,发动时,压制对手1~5点武力” 当前双锤+1,武神+5,蛮锤+11,基础武力106,上升至123” “受破军影响,武器加成封印,压制3点武力,当前武力下降为119” 塞思黑却如鬼影附地,身形飘忽诡譎。他未著甲冑,一身玄黑劲装几乎融於夜色,瘦削麵容上鹰目阴鷙,嘴角那抹狞笑令人脊背生寒。 原本握於手中的犀角短弓已不知何时收起,腰间那柄淬毒鬼头刀悄然出鞘,刀身泛著幽绿磷光,腥气隱隱。 他如同鬼魅,踏地无声,如毒蛇贴草游躥,悄然绕至轩辕天殤左侧死角,刀尖微颤,直指腰肋要害,显然欲行致命暗袭。 “塞思黑技能武神,影杀发动 塞思黑 武力:105,统帅:70,智力:76,政治:68 影杀:如影隨形,一击必杀 效果一:强杀,发动时,武力+5 效果二:暗影杀,发动时武力+5,当偷袭时,武力额外+1, 效果二:一击必杀,当对方未注意到自己时,发动必杀一击,压制对手5点武力,持续一回合 当前暗影刀+1,武神+5,影杀+11,基础武力105,上升至122” “受破军影响,武器加成封印,压制5点武力,当前武力下降为116” 阿其纳体魄魁梧仅次巴图鲁,玄色犀皮甲外罩狼裘,本是神射之手,此刻竟弃弓换斧! 一柄鎏金开山巨斧柄长六尺,斧面如半月,刃口寒芒流转,显是千锤百炼的凶器。 “阿其纳技能武神,狂斧发动 阿其纳 武力:105,统帅:70,智力:69,政治:67 狂斧:疯狂三斧,必有杀戮 效果一:疯狂,发动时武力+5,若陷入疯狂,则武力额外+1 效果二:三斧,第一斧+1,第二斧+2,第三斧+3,叠加至最高后不可叠加,当造成伤害时,封印对方武器加成。 效果三:斧威,发动时压制力量不如自己的对手1~3点武力 当前开山斧+1,武神+5,狂斧+6,基础武力105,上升至117” “受破军影响,封印兵器加成,压制4点武力,当前武力下降至112” 他大步流星堵住右侧去路,与巴、塞二人成犄角合围之势,巨斧斜拖於地,斧刃犁开冻土,火星微溅。 第24章 戟灭三杰,轩辕驍勇 三人眼神一触即分,杀机交织分明打定主意,要以三敌一,近身绞杀这员胆大包天的夏將! 轩辕天殤面如寒潭,周身那圣武神境的磅礴威压悄然弥散,十步內空气骤沉,恍如泥淖。 掌中金凰焚世戟似有灵性般微微低吟,戟尖三点寒星吞吐不定,招式未发,气机已锁四方。 眼看巴图鲁双锤撼山而至,轩辕天殤双腿如铁钳紧扣马腹,胯下乌騅通灵,竟人立而起!与此同时,他单臂运戟向上一撩——“鐺!!!” 巨响恍若九天惊雷炸裂!戟锤交击处爆开一团刺目火星!狂暴气浪呈环状炸开,周遭数名躲闪不及的士卒竟被掀翻在地! 乌騅长嘶,被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蹄下泥土翻卷。 轩辕天殤却稳坐鞍桥,身形如磐石未动分毫,唯有执戟右臂鎧甲下的筋肉微微一绷即松。 他抬眼睨向面色涨红的巴图鲁,冷笑如冰刃刮骨:“蚍蜉撼树,徒惹人笑,东夷无人乎?” 话音未落,左侧阴风袭体!塞思黑那淬毒鬼头刀已无声递至腰侧三寸,刀锋未触,一缕腥甜毒气已率先钻入鼻息! 刀势奇诡刁钻,恰是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剎,毒辣至极! 轩辕天殤眼角寒光微闪,手腕倏然翻拧,那金凰焚世戟如活物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戟攥末端横扫,不偏不倚正磕在毒刃刀背七寸处 “錚!!!” 金铁交击的锐响刺人耳膜!塞思黑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炸开,虎口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鬼头刀剧震欲脱手,他五指本能攥紧,却被刃口倒卷的毒刺划破掌心,一缕黑血当即渗出,刺麻之感顺臂直窜! 他踉蹌暴退五步,每一步皆在冻土上踏出龟裂,低头见掌心黑气隱现,脸色倏地煞白,竟中了自家淬炼的“蝮蛇涎”! 右侧阿其纳眼见良机,眼中凶光爆射!他腰胯猛沉,开山巨斧贴著地皮横扫,斧刃寒芒吞吐,直取乌騅前蹄膝骨! 这一斧阴毒刁钻,分明是要先废战马,乱敌阵脚! 轩辕天殤却似背后生眼,左足轻点马鐙,身形如鹤翔九天,陡然腾空丈余! 同时金凰焚世戟顺势下沉,戟攥裹挟千钧之势狠狠砸落斧面 “嘭!!!” 闷响如重锤击革!阿其纳只觉双臂骸骨欲裂,酸麻剧痛直衝肩胛,竟被硬生生震得单膝跪地! 斧刃深深楔入冻土,直没至柄,周遭地面蛛网般裂开。 他奋力欲拔,却觉双臂如灌铅汞,纹丝不动,心头首次攀上冰寒,此人神力,竟恐怖如斯! “螻蚁之光,也敢耀目?”轩辕天殤凌空翻身,玄氅飞扬如墨云舒展,稳落鞍桥时竟未带起半点尘灰。 金凰焚世戟隨之舞动,霎时间戟影幢幢,恍如金色光轮笼罩周身三丈!戟招变幻莫测: 时而化枪如龙,寒星一点直刺巴图鲁胸甲鳞片衔接之隙,逼得他慌忙回锤格挡; 时而作刀横扫,戟锋掠过如半月斩,凛冽罡风迫得塞思黑屡次缩首,毒刃竟递不进半尺; 时而又似斧劈山岳,沉重戟攥每每砸中阿其纳斧杆,震得他虎口崩裂,臂鎧下的筋肉突突狂跳。 巴图鲁三人越战越是心胆俱寒。他们三人纵横白山黑水,曾联手阵斩夏军上將七员,更是联手杀死大夏战士皇甫天阳,自詡近战合击之术冠绝东夷,今日竟被这年轻夏將一桿戟逼得左支右絀! 对方戟法似挟天地之威,刚猛时如泰山压顶,灵巧处若流水无痕,每一击皆精准斩在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剎那,妙至巔毫! “哬——!”巴图鲁陡然暴吼,鬚髮戟张,黑铁重鎧下筋肉虬结坟起,竟將双锤舞成一团乌光! 塞思黑强压臂毒,刀走偏锋,身影如鬼魅穿插,刀刀皆指人眼喉心等罩门。 阿其纳狂性大发,弃斧不用,竟合身扑上欲锁马腿!三人困兽之斗,杀招尽出! “巴图鲁驍勇发动 驍勇:由武勇进化而来,可进阶神勇 效果一:勇力,发动时武力+3 效果二:善战,持续作战时武力+3 当前武力+6,上升至125” “塞思黑技能伤残发动 伤残 效果一:发动时武力+3, 效果二:受伤时武力再+2 当前武力+5,上升至121” “阿其纳凶残发动 效果一:发动时武力+2 效果二:受伤时武力+3 当前狂斧+5,凶残+5,上升至122” 然戟影翻飞间,不过十合, 巴图鲁额头汗珠混著血水泥灰涔涔而下,每次举锤皆牵动腹间戟伤,剧痛钻心。 铁鎧接缝处已被戟尖挑开数处,內里棉衬渗出暗红。 塞思黑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戟痕正汩汩渗著黑血,蝮蛇涎毒混入伤处,整条手臂已泛青紫。 他呼吸浊重如风箱,几次诡譎突进皆被戟风逼回,反被戟攥扫中肋下,肋骨恐已裂了二三。 阿其纳最是悽惨,肩甲凹陷处皮肉翻卷,每次发力皆扯得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半身狼裘。 他目眥欲裂瞪著那杆仿佛有生命的金戟,心头寒意愈盛,这根本不是廝杀,是猫戏鼠群! “不能近战了!”塞思黑嘶声厉啸,陡然虚晃一刀,身形倒纵两丈,踉蹌间已摘背后犀角短弓! 五指虽颤,却咬牙搭上一支箭簇幽绿的毒矢, “巴图鲁缠住他!阿其纳,齐射!” 阿其纳闻声疾退,就地翻滚间长弓已在手,三支鵰翎箭扣上弦筋,弓开如满月!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拼死一搏的癲狂,此乃绝境,唯有一箭定生死! 巴图鲁双目赤红如血,竟弃守全攻,双锤抡圆如疯虎扑食,死死封住轩辕天殤周身三尺,嘶吼如受伤猛兽:“狗贼!爷爷今日便与你兑命!” 轩辕天殤眸中金芒乍现,冷哼一声:“黔驴技穷!” 金凰焚世戟陡然爆出刺目华光,戟身凤凰纹路竟似活转游走! 一招“凰翼扫千军”悍然发动,戟锋横扫荡开双锤,隨即戟尖如毒龙出洞,疾刺巴图鲁腹甲裂隙 “噗嗤!” 戟尖透甲而入三寸!巴图鲁惨嚎一声,踉蹌倒退,双锤脱手轰然坠地,砸得土石飞溅。 他低头看著没入腹部的戟锋,眼中儘是无法置信,这黑铁重鎧乃部族神匠所铸,曾挡床弩而不穿! 就在此刻,破空锐啸已至身后!塞思黑的毒箭幽光流窜,直取后心阿其纳三箭品字形封死上中下三路,箭簇寒芒撕裂晨雾! 电光石火间,轩辕天殤身形如鬼魅旋扭,毒箭擦著肩甲掠过, “夺”一声钉入身后粮车木柱,箭尾剧颤,毒液腐蚀木料嘶嘶作响! 同时金戟在身前划出绚烂金弧,只听“鐺!鐺!鐺!”三声锐响,三支利箭应声崩飞,箭杆断折,箭头深深楔入冻土! “暗箭伤人之辈,也配称將?!” 怒喝如雷炸响,震得三人气血翻腾!轩辕天殤策马突进,乌騅化作黑色闪电,金凰焚世戟直指巴图鲁咽喉! 巴图鲁腹创血涌,欲拾锤却踉蹌跪倒,眼看戟尖在瞳中急速放大,面上血色尽褪,唯余死灰。 塞思黑、阿其纳目眥欲裂,挽弓欲再射,却见那杆染血金戟已化作夺命寒芒,撕裂了黎明清冷的空气。 第25章 天弓灭敌,士气大升 轩辕天殤手腕微拧,戟尖抵住巴图鲁咽喉甲片下沿,稍一运劲 “噗嗤!” 戟锋如切腐革,穿透铁环缝隙,直没入颈! 鲜血自甲片接缝处標射而出,泼洒在轩辕天殤霜甲之上,绽开朵朵淒艷血梅。 巴图鲁双目暴凸,喉间“嗬嗬”作响,似想吼骂,涌出的却只有混著气泡的浓血。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跪倒,砸得冻土龟裂,最终面朝下扑倒在地,尘土混著血沫扬起。 至死,那双充血的眼仍死死瞪著轩辕天殤马蹄方向,眸中凝固著惊骇、不甘,更有深入骨髓的屈辱,纵横白山黑水三十载的东夷蛮锤,竟折於一年龄不过二十五的夏將之手! 轩辕天殤勒转马头,乌騅人立嘶鸣。 他目光如寒渊冰刃,掠过远处僵立的两道身影。 塞思黑与阿其纳如遭雷殛,面无人色。巴图鲁毙命的一幕,彻底碾碎了他们最后一丝战意。 什么“爱新觉罗三煞”,什么阵斩七將的凶名,在这杆染血金戟面前,皆成了天大笑话! “逃……快逃!”塞思黑嘶声尖叫,嗓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 他转身欲窜,竟慌不择路撞翻一座火盆,火星溅上皮肉亦浑然不觉,只知颤抖著挽弓搭箭,却连箭簇都三次未能扣上弦筋! 阿其纳更是肝胆俱裂,竟將手中长弓掷地,拔足狂奔,狼裘在晨风中乱舞如丧家之犬。 方才的凶悍狂傲,此刻尽化作涕泗横流的狼狈。 轩辕天殤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笑意,翻身下马,左掌探向鞍侧,但见赤芒一闪,一张通体殷红如血的长弓已握在掌中! 此弓名曰“赤凤啸天”,弓身乃南海千年涅槃木所斫,木质坚逾精铁,却又隱透温润。 弓臂雕刻展翅浴火凤凰纹,羽翎细处镶嵌碎晶红宝,此刻映著营火,竟流转著妖异血光。 弓弦非丝非革,乃是极北玄铁混合天蚕丝九绞而成,细若髮丝,却需万钧之力方能挽动。 昔日藏於大夏武库深处,非神力通神者不可开,田珩离京前亲赐,正是为配轩辕天殤这尊圣武神! 他右掌探向背后箭囊,指尖触到冰棱般的箭簇,抽出一支“穿天箭”。 箭杆阴山雷击竹所制,笔直莹绿,箭羽是雪山金雕初翎,逆风不颤,三棱箭簇百炼寒钢淬炼,螺旋血槽深鍥,簇尖一点寒芒,似能洞穿晨雾。 “轩辕天殤技能天弓发动 天弓 天弓怒挽裂穹苍,一箭冲霄破八荒。 星矢焚空吞日月,风弦震野慑万邦。 不凭眾力平寰宇,独以孤锋射霸王。 射落星河为战垒,谁堪执箭与爭强? 效果一:巨闕神射。持弓射敌时,武力瞬间+12,配合穿天箭使用时,武力增幅额外+3。 效果二:谁堪一战,根据对手警惕程度降低对手武力1~6点,配合穿天箭使用时,压制对手武力1~8点,且可破半法抗压,遇万法最低保留1点, 效果三:一击必杀。当对目標人物存在必杀之心时,隨机封印对手一次武力增幅。 效果四:弓中第一,与持弓武將对敌时,封印其兵器加成,有机率使其一次弓箭增幅效果无效化。 效果五:神箭寂灭,射伤对手后根据伤势降低其武力1~3点,射中要害必造成永久性伤害造成其武力永久降低1点,达到重伤级別后有机率破坏对方根基,终身无法强化。 当前天弓+15,赤凤啸天弓+1,报月乌雅马+1,基础武力110,上升至127,压制塞思黑,阿其纳8点武力” 挽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凝滯。赤凤啸天弓在掌中缓缓弯如满月, 弓身凤凰纹路竟隨拉力渐次亮起,红光流转似活物甦醒! 弓弦紧绷至极致,发出低沉龙吟凤鸣般的嗡响,周遭三丈空气无风自动,捲起细微尘漩。 塞思黑刚踉蹌转身,毒箭尚未离弦。 轩辕天殤目如鹰隼锁其咽喉,气息剎那沉静如古井。指尖倏松! “咻——轰!!!” 箭出竟带风雷炸响!穿天箭化作一道赤电裂空,箭过处空气扭曲蒸腾,拖出灼目尾焰!速度快到塞思黑仅见红光一闪,咽喉已传来刺骨冰寒! “呃……”他低头,看见一抹赤色箭羽在自己喉结处微颤。 剧痛隨后海啸般淹没神智,毒弓脱手坠地,双手徒劳想去捂那喷涌血泉,却只抓得满掌黏热。 身躯软倒,眼中最后的景象,是轩辕天殤冰冷收弓的侧影。 一箭毙敌,轩辕天殤动作未停。右手如电再探箭囊,二支穿天箭已在指间!他身躯微侧,左膝前曲成弓步,赤凤啸天弓再开, 此时阿其纳已奔出十余丈,后背空门大开,脚步因惊惶而杂乱。 “孽畜,哪里走!” 冷喝未落,箭已离弦!这一箭力道更甚先前,弓弦震响竟似凤唳九天! 穿天箭撕裂空气,螺旋箭簇疯狂旋转,带起尖锐厉啸! 阿其纳只觉后背如遭巨锤猛击,一股灼热巨力透体而过! 低头看去,一截染血箭簇已从自己前胸爆出,螺旋血槽绞得胸前皮甲、骨肉尽成碎糜! 他踉蹌前扑数步,试图回头,脖颈却已无力扭转,最终轰然仆地,血沫从口鼻汩汩涌出,浸红了身下冻土。 轩辕天殤反手收弓,弓身红光渐敛。 他缓步走至巴图鲁尸身旁,单足踏住其背,握住金凰焚世戟柄,缓缓抽出。 戟锋离体时带出黏连血肉,血珠沿戟刃沟槽滴落,在尘土中砸出朵朵暗红。 目光扫过三具尸首,他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 声音不大,却裹挟著圣武神境的威压,如寒潮般漫过整个前营。 倖存的东夷士卒目睹三煞皆殞,早已心胆俱裂,手中兵刃“哐当”坠地,纷纷匍匐跪倒,磕头如捣蒜,哀告求饶之声霎时响成一片。 轩辕天殤翻身上马,金凰焚世戟遥指中军大纛方向,声震四野: “跪地弃刃者生!持兵而立者!诛!” “大夏万胜!轩辕將军神威!” 周遭大夏铁骑见状,士气如虹爆燃!铁蹄更烈,刀锋更疾,本就溃乱的东夷前营,此刻彻底分崩离析。 满地跪伏的身影中,唯有一桿染血金戟,在渐亮的晨曦中,映出凛冽寒光。 第26章 皇甫冲阵,老奴夜遁 而此时另一边,皇甫宫亲率两千南军精骑,恰似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东夷中军腹地! 铁蹄踏碎黎明的死寂,蹄声如连绵闷雷碾过冻原。 赤色山文鎧匯成一道灼热血浪,自辕门缺口奔涌而入。 马刀劈砍,长枪突刺,所过之处帐篷如朽木般倾倒,旌旗在刀锋下断裂飘零。 东夷士卒多尚在懵懂睡梦中,便被马蹄踏碎胸骨,或被刀锋掠过咽喉,惊恐的惨叫瞬间撕裂晨雾。 皇甫宫一马当先,掌中龙胆亮银枪寒芒吞吐。他双目赤红如燃炭,兄长皇甫天阳中伏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之痛,日夜啃噬心腑。此刻仇火混著杀意,在胸腔炸开! “东夷狗贼!偿我兄长命来!” 怒吼如霹雳炸响,声浪竟將三丈外一名东夷百夫长震得耳鼻渗血! 枪隨声至,枪尖幻出七点寒星,分刺七敌咽喉。 血花几乎同时迸溅,七具尸体尚未倒地,他胯下烈火驹已踏尸而过,直扑中军大纛! 帐外值守的东夷卫兵刚从草褥爬起,睡眼惺忪间便见赤潮捲地而来。 有人惊得木矛脱手,有人裤襠湿热一片,更多人连滚爬逃窜,昨日攻城之勇,此刻尽化乌有。 “拦住赤甲骑!护驾!!!” 厉吼自帐后炸响!褚英率五百镶黄旗亲兵旋风般杀出,如一道黑铁堤坝横亘在前。 这位努尔哈赤长子昨日亲自督战攻城,铁甲上血垢未除,眼白布满血丝,面上尘土与乾涸血斑交错,却仍强振精神,鑌铁长刀直指皇甫宫: “夏狗安敢犯我中军!今日教你尸骨无存!” 皇甫宫眼底冰芒骤闪,嘴角咧开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 不答话,只將枪桿一拧 “惊雷三点头!” 枪尖倏然炸开三朵碗大枪花,银芒吞吐如毒蛇信子,分取最前三名亲兵咽喉、心窝、脐下三寸!快!准!狠! 三人刚举刀格挡,喉头、胸口、小腹已同时绽出血洞,温热血浆喷了褚英满脸! 褚英骇然暴退半步,未料敌手枪术诡厉至此。 羞怒交加下猛催战马,长刀抡圆劈下,刀风撕空竟带起尖啸:“给我死!” 皇甫宫冷嗤一声,双腿轻夹马腹。烈火驹通灵,侧踏半步,刀锋擦著鎧甲掠过,火星四溅。 同时银枪毒龙般自下而上反撩,直戳褚英腰腹空门:“蛮夷野技,也敢逞凶?” 褚英慌忙回刀格挡,“鐺”一声巨响震得他双臂发麻。 二人马打盘旋,刀枪交击火星迸溅。 褚英刀法大开大闔,全凭悍勇;皇甫宫枪走轻灵,点、刺、挑、扫如行云流水。 不过十合,褚英已汗透重甲,昨日攻城耗力太甚,此刻双臂沉如灌铅,刀势渐乱。 “破!” 皇甫宫窥见对方回刀稍迟,银枪如电突刺! “噗嗤”一声,枪尖穿透左肩铁叶,直透琵琶骨! “呃啊——!”褚英惨嚎如受伤野狼,长刀脱手,右手死死攥住枪桿,却阻不住那枪尖又进半寸! “落马!” 皇甫宫吐气开声,臂膀猛振!竟將褚英百五十斤身躯挑离马鞍,狠狠摜在地上! 两名南军驍骑如豹扑上,牛筋索疾缠数匝,眨眼捆成粽子。 “父汗——救我!!!”褚英嘶声哭嚎,涕泪横流。 这悽厉呼救穿透战噪,直钻入中军大帐。 正欲披甲出战的努尔哈赤闻声剧震,掀帐望去,恰见爱子被俘一幕,眼前骤然发黑! 帐外已是修罗杀场。 代善正与昭武卫骑兵都尉萧策死斗,一桿长枪使得毫无章法,全凭蛮力乱捅。 萧策面色沉冷,雁翎刀翻飞如雪,连让三招后忽然侧身抢进,刀光自下而上斜撩, “嚓!” 代善斗大头颅飞起三尺,腔中血喷如泉!那头颅滚落尘埃,怒目圆睁,嘴唇犹在翕动。 “二哥!!!”莽古尔泰目眥尽裂!他本就性情暴烈,见此情景理智尽丧,抡起开山斧狂吼衝来: “夏狗偿命!!!” 斧风捲起腥气,沿途两名南军骑兵竟被连人带马劈开!臟腑肚肠泼洒一地。莽古尔泰状若疯魔,直扑皇甫宫。 “求死?成全你。” 皇甫宫勒转马头,银枪平举。待莽古尔泰冲至三丈,陡然催马对冲!两骑错鐙剎那,银枪如白虹贯日,后发先至 “噗!” 枪尖自前胸入,后背出!莽古尔泰冲势未止,又奔出十余步才轰然栽倒,开山斧脱手砸进冻土,斧刃犹自颤鸣。 转瞬连丧两子,残余的阿拜、汤古代、塔拜三將魂飞魄散。 阿拜挥著短刀嘶喊结阵,却见赤甲骑如墙推进,刀光过处,麾下亲兵如割麦般倒下。 一骑突至,长枪毒蛇般钻过刀网,刺穿其咽喉。阿拜捂颈倒地,血沫从指缝汩汩涌出。 汤古代连滚带爬躲进旁侧帐中,蜷缩粮袋后瑟瑟发抖。 帐外马蹄如雷逼近,猛然帐布撕裂! 数匹战马铁蹄践踏而下,肋骨折裂声如爆豆,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成一滩肉泥,血水浸透帐布淅沥滴落。 塔拜身中七箭,如刺蝟般踉蹌奔逃。一支流矢忽从侧方射来,贯穿膝弯。 他扑跪在地,未及爬起,一名南军刀手纵马掠过,弯刀划过脖颈。头颅滚出丈余,嘴唇犹在囁嚅咒骂。 中军帐四周已成人间炼狱。溃兵相互践踏,哭嚎震天。 有人妄图翻越柵栏,被骑兵追上一刀劈落,有人跪地高举兵器,仍被马蹄踏碎头颅,更多人在混乱中自相砍杀,只为抢出一条生路。 努尔哈赤矗立帐前,望著遍地族亲子侄尸骸,握著弯刀的手背青筋暴突如虬龙。 亲卫死死拽住他甲絛:“大汗!镶白旗已溃,正蓝旗譁变!再不走全族尽灭啊!!!”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努尔哈赤环视这片经营半生的大军,火焰吞噬帐篷,旌旗在血泊中燃烧,曾经令他骄傲的八旗勇士,此刻如受惊羊群四散奔逃。 “贺兰大帅……十日之约……”他惨然一笑,牙关咬得咯嘣作响,最终从齿缝迸出泣血般的嘶吼:“撤——!!!” 亲卫架起他翻上战马,百余残骑护著狼头大纛,撞开血路向北狂窜。 皇甫宫並未追击。 他勒马立於熊熊燃烧的中军帐前,银枪斜指苍穹。火光映亮他染血的侧脸,也照亮脚下堆积如山的敌尸。 晨风卷著焦臭与血腥扑面而来。他缓缓抬头,望向北闕关方向那抹渐亮的鱼肚白,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二字: “兄长……” 第27章 满清五虎,田珩斩將 田珩亲率三千昭武卫铁骑,如一道玄色霹雳撕裂晨雾,直贯东夷大营侧肋! 铁蹄叩击冻土的轰鸣压过了所有廝杀声。 这支田珩一手打造的亲军,人人身披玄漆细鳞鎧,鞍悬骑弩,手执丈二马槊,胯下皆是精选的河西健马,此刻紧隨主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黑色重锤。 此刻,东夷营盘东西两翼已如沸水般炸开。 无数士卒刚从睡梦中被警號惊醒,赤膊跣足者有之,倒提刀鞘者有之,更有甚者抓著半块乾粮便糊里糊涂地被驱赶向前。 各部將领的呵斥声、叫骂声与哭喊声混作一团,勉强聚起的人马步骑混杂,彼此推搡,莫说阵型,连个齐整的队列都凑不出,活脱脱一群惊弓之鸟组成的乌合之眾。 而中军方向,皇甫宫虽已杀得尸山血海,攻势却难免被零星残敌依託帐篷、粮车等物拼死阻滯。 若任由东西两翼这股混乱却庞大的人潮涌上合围,皇甫宫部纵是精锐,亦有被吞没之险。 田珩目光如电,瞬间洞察全局。他猛地一勒马韁,踏雪飞龙人立而起,长嘶声响彻战场。 他高举手中那杆蟠龙吞口的九龙沧溟槊,槊锋直指乱潮源头,厉声断喝:“昭武卫!隨孤破阵!碾碎他们!” “碾碎敌寇!护驾破阵!” 三千铁骑齐声怒吼,声浪凝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杀伐之气。 这支在北军大营中千锤百炼出的真正精锐,闻令即动,对沿途零星溃兵视若无睹,速度骤然再提! 全军以田珩为锋鏑,化作一柄急速突进的黑色楔形锋矢,狠狠凿向那团混乱蠕动的东夷援军! 骑兵冲阵,贵在迅猛决绝,更贵在分割瓦解。 昭武卫根本不给敌军任何重整机会,甫一接敌,便如庖丁解牛般自然裂为数支锐利小队,如热刀切入冻脂,深深楔入敌军人潮最薄弱处。 马槊攒刺,铁蹄践踏,所过之处血雾蓬蓬炸开,惨嚎声瞬间拔高! 反观东夷军,人数虽眾,却十之八九为步卒,偶有骑兵亦是仓促上马的部落民,骑术生疏,战意全无。 眼看那玄甲洪流以毁灭之势碾来,前列士卒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便向后溃逃,与后方涌来的同袍撞作一团,自相践踏而死者顷刻间便不计其数。 昭武铁骑如虎入羊群,马槊每一次突刺都能贯穿数人,铁蹄过处,残肢与破碎的兵器四处拋飞,猩红的血很快浸透了营前的大片冻土,与玄甲骑士们冷酷高效的杀戮姿態,构成一幅残忍而震撼的画卷。 田珩一骑当先,九龙沧溟槊在他手中宛若活物,槊锋过处,挡者披靡。 猩红的枪缨早已被血浸透,隨著战马奔腾甩出一串串血珠。 他锐目扫过,立刻锁定乱军中一个试图稳住阵脚的魁梧身影,东夷“五大臣”之首,费英东! “费英东技能武王,刀將发动 武力:93,统帅:92,智力:76,政治:80 当前长刀+1,战马+1,武王+3,刀將+5,基础武力93,上升至103” 此人正挥舞长刀,连砍数名溃兵,嘶声咆哮著试图聚拢一队亲兵,妄想结成一个临时的枪阵阻住骑兵去路。 田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踏雪飞龙长嘶一声,速度骤增,如一道白色闪电劈开乱军,直射费英东! “蛮酋看槊!田珩在此!” “田珩技能帝主发动 田珩 武力:90,统帅:86,智力:96,政治:92,魅力:99 帝主 帝主临朝统八荒,龙旗招展覆穹苍 一言定鼎安寰宇,一怒惊雷震万邦 不与群雄分鼎祚,独凭乾纲主天章 千秋霸业谁能撼,万古唯我是帝王 效果一:君临天下,进入战斗后,武力+5,可发动两次,並压制对手5点武力,並使我方全体士气不下降。 效果二:统御万军,统帅大军作战时,统帅+5,亲自率军参加战斗时,全体武力+1,免疫对方全军封印效果。 效果三:乾坤独断,处理事务时或出谋划策时,智力和政治+5,並压制对方全体政治和智力1~2点。 效果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己方领土作战时,封印对方天象技,且己方势力人物主属性隨机上升1~3点。 效果五:天命所归,永久提高自身魅力5点,大幅度吸引人才来投,每年至少有一位主属性90+的人才投靠,每三年至少有一位95+的人才投靠,每五年至少一名100+的人才投靠,优先选取当前所需人才。 “当前九龙沧溟槊+1,踏雪飞龙+1,武王+3,帝主+10,基础武力90,上升至105,统帅+5,基础统帅86,上升至91,压制费英东5点武力,当前对方武力下降至98” 声到,马到,槊亦到!蟠龙槊锋撕开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刺费英东面门! 费英东猝然抬头,见来將竟如此年轻,且单骑突进,惊怒之余更生轻蔑。 他昨日曾率先登城,手刃十余名夏军,正是气焰囂张之时,当即挥刀格挡,暴喝道: “乳臭未乾的小儿!也敢逞能!让你见识爷爷的厉害!” 手中那口厚背砍山刀抡圆了,带著蛮横的力道迎头劈下,势要將田珩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鐺——!!!” 槊刀相交,竟爆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费英东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自刀身传来,虎口当即崩裂,鲜血迸溅,五指几乎握不住刀柄!胯下战马更是悲鸣一声, “噔噔噔”连退数步,险些人立而起! 田珩却只身形微晃,借反震之力巧妙的將槊身一旋,槊锋已如毒龙出洞,顺势疾刺费英东毫无防护的腰腹空门,口中冷笑如冰: “背盟噬主、犯我疆土之贼,也配谈『逞能』?今日便为幽州枉死的百姓,討还血债!” 费英东骇然,慌忙回刀斜撩,堪堪架住这致命一刺,却震得双臂酸麻,胸口血气翻涌。 田珩岂容他喘息?踏雪飞龙灵性非凡,配合主人心意,忽左忽右,绕著费英东疾走盘旋。 九龙沧溟槊时而如长枪疾刺,专挑铁甲缝隙; 时而如大刀横扫,逼其狼狈招架,时而槊攥猛砸,势大力沉。 田珩將皇室秘传的“惊雷二十八式槊法”施展得淋漓尽致。 二十余合转瞬即过。费英东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力怯。 连日攻城本就耗力,此刻面对这槊法精奇、力量竟也不逊於自己的年轻皇子,他只觉刀法散乱,破绽百出,周身铁甲仿佛成了沉重枷锁。 “黄口小儿!只会仗著马快绕圈吗!可敢与爷爷正面决死!” 费英东气急败坏地怒吼,实则心中惶恐已极,色厉內荏。 田珩眸中寒光乍现:“冥顽不灵,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陡然催动战马,不再游斗,而是正面直衝!踏雪飞龙將速度提到极致,人与马仿佛合为一体。 九龙沧溟槊化作一道撕裂晨光的乌芒,以最为简单直接、却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式“贯日”,直刺费英东中宫! 费英东狂吼,倾尽全力挥刀劈向槊杆,妄图將其砸偏。 然而 “咔嚓!噗!” 先是刀杆与槊杆碰撞的刺耳刮擦声,紧接著便是利刃穿透铁甲、撕裂骨肉的闷响! 九龙沧溟槊的锋尖精准地撞开费英东仓促回防的刀锋,狠狠贯入其胸甲正中! 百炼精钢打造的护心镜竟如纸糊般被洞穿,槊尖透背而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嗬……嗬……”费英东双眼暴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没入胸膛的槊杆,手中长刀“噹啷”坠地。 他想怒吼,涌出的只有汩汩血沫。田珩双臂一振,將其尸身挑离马鞍,重重摜於尘埃!隨即槊锋一甩,血珠划出一道悽厉弧线。 “费英东已死!降者免戮!” 主將阵亡,本就濒临崩溃的东夷援军顿时彻底大乱,成片跪倒弃械。然而,斜刺里骤然爆出一声悲愤怒吼: “杀我兄弟!纳命来!!” “额亦都技能武王,血勇发动 额亦都 武力:96,统帅:88,智力:76,政治:71 血勇 效果一:发动时武力+3 效果二:受伤时武力+2 效果三:攻城时武力+1 当前长矛+1,战马+1,血勇+3,武王+3,基础武力96,武力上升至104” “受帝主影响,武力下降至99” 只见东夷大將额亦都目眥尽裂,率数百骑从侧翼狂冲而至,挺矛直取田珩! 他见结义兄弟惨死,虽惧田珩之威,更被血气与悲愤冲昏头脑,势要拼命。 田珩冷哼一声,拨马迎战。额亦都矛法凶悍,仗著一股血勇之气,竟与田珩缠斗数合,暂时未露败象。 然而田珩眼观六路,见昭武卫已成功將东夷援军分割包围,大批敌军弃械求饶,胜局已定。 他心念电转,在与额亦都又一次矛槊交击后,故意卖了个破绽,上身微微一晃,左肩侧似有剎那凝滯。 额亦都杀红了眼,见状狂喜,以为田珩力竭或疏忽,厉喝一声: “死吧!”手中长矛毒龙般疾刺而出,矛尖寒光直指田珩左颈!这一击,他已用上十二分力气,誓要將这杀兄仇敌捅个对穿! 第28章 东夷溃散,伏兵尽出 就在那淬毒矛尖距田珩颈侧不足三寸,额亦都脸上狞笑初绽的剎那! 田珩眸底寒光如冰河乍裂,原本看似失衡的身形陡然如绷紧的弓弦復位! 他腰肢发力,整个人在鞍上一拧,竟以毫釐之差让那必杀一矛擦著肩甲掠过,矛尖刮擦甲叶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锐响,火星迸溅! 与此同时,他执槊的右臂筋肉賁张,蓄势已久的九龙沧溟槊由下至上反撩横扫,槊锋撕裂空气发出悽厉呜咽! “咔嚓——!!!”一声钝响,那杆精铁长矛竟被生生拦腰扫断! 前半截矛头打著旋儿飞入乱军,后半截仍握在额亦都手中,震得他虎口彻底崩裂,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额亦都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为骇然,未及变招,田珩胯下踏雪飞龙已灵性非凡地侧踏一步,瞬间拉近距离。 田珩根本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借著回扫之势,槊杆在掌心一转,槊锋如毒龙探首,疾刺而出! “噗嗤!” 锋锐无匹的槊尖精准贯入额亦都因惊骇而微张的咽喉! 鲜血如箭般標射,泼洒在田珩银甲前襟,绽开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额亦都喉间“咯咯”作响,手中断矛坠地,双手徒劳地想去抓那夺命的槊杆,身躯已被挑离马鞍。 田珩振臂一甩,將其尸身重重砸落尘埃,旋即被汹涌跟进的昭武铁骑洪流踏过,顷刻间不成人形。 “额亦都將军死啦!!!” 东夷军阵中爆发出绝望的哀嚎。两大柱石接连阵亡,本就勉强维持的军心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彻底崩解。 士兵们发一声喊,丟盔弃甲,向后溃逃,任凭將领如何呵斥斩首亦无法遏制。 乱军中,东夷大將安费扬古面如死灰,眼见败局已定,却仍存侥倖,率亲兵百余骑试图从侧翼空隙逃窜。 田珩目光如电,早已锁定这股试图溜走的敌军,当即一磕马腹,率一队昭武卫斜刺里截住去路。 “蛮酋,还想走么?”田珩横槊立马,冷然睥睨。 安费扬古见去路被堵,知逃生无望,绝望中迸发出一股癲狂,嘶声吼道:“ 夏狗!欺人太甚!跟你拼了!”挥刀催马,状若疯虎般扑来,刀法已全然没了章法,只剩胡乱劈砍。 “安费扬古 武力:92,统帅:90,智力:76,政治:80” 田珩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待其冲近,九龙沧溟槊看似隨意地一记横扫 “鐺啷!”安费扬古手中长刀应声脱手飞上半空。不待他反应,槊锋顺势上挑,槊攥小枝勾住其腰间绊甲絛,猛力一掀! 安费扬古惊叫著被挑离马背,重重摔落冻土,未及爬起,数只碗口大的马蹄已践踏而过,腿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夏狗!我做鬼也……”安费扬古惨嚎咒骂。 田珩策马至其身前,居高临下,槊锋点指其额,声音冰冷如万古寒渊: “阳世尚且不敌,阴曹又能如何?” 话音落,槊尖疾落,贯穿其颅。咒骂声戛然而止。 另一边,东夷大將扈尔汉见东南方向似有缺口,急率数百残兵冒死突围,却被昭武卫一部铁骑如铜墙铁壁般团团围住。 扈尔汉挥刀狂吼,左衝右突,砍翻两名昭武卫士卒,却瞬间被更多刺来的马槊逼退。 眼见突围无望,他血灌瞳仁,竟调转马头,直扑中军旗下的田珩,妄图行博浪一击! 田珩早已瞥见,不闪不避,待其冲至近前,九龙沧溟槊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一道乌芒闪过, “噗”的一声,槊尖自扈尔汉前胸透入,后心穿出!扈尔汉前冲之势顿止,低头看著胸前冒出的染血槊尖,眼中疯狂尽化茫然,栽倒马下。 其部將何合礼趁乱偷袭,欲刺田珩侧翼,却被田珩身旁一直警惕护卫的昭武卫弓弩都尉赵虎厉喝截住。 赵虎手中斩马刀划出一道雪亮弧光,“咔嚓”一声,何合礼连人带枪被劈成两段! 至此,东夷赖以统军的“五大臣”费英东、额亦都、安费扬古、扈尔汉、何合礼,未及在史册留下煊赫威名,便尽数陨落於这黎明前的血色战场。 其麾下残部目睹此景,最后一丝斗志烟消云散,成片跪倒,兵刃拋掷一地,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声响彻四野: “殿下饶命!我等愿降!永不敢再犯大夏天威!” 田珩勒住战马,九龙沧溟槊鏗然拄地。 他目光扫过战场,三千昭武铁骑往来驰骋,追杀溃敌,整顿降卒,將万余东夷援军彻底打散、收服。玄甲染血,士气如虹。 “李锐!”田珩沉声道。 “末將在!”昭武卫步兵都尉策马近前。 “率你本部,肃清残敌,收拢降卒,扩大战果。降者集中看管,持械者格杀勿论!” “得令!” 东夷援军死伤已过半,余者非降即逃。那些临时徵发的步卒在精锐铁骑面前,確如螻蚁撼树,毫无还手之力。昭武卫的执行力堪称恐怖,命令下达,各部分工明確,追杀、受降、控场,井井有条。 此时,中军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渐趋统一,显然皇甫宫已攻破核心。田珩不再耽搁,高举长槊,声贯全场:“昭武卫!转向中军,与皇甫將军会师,彻底荡平敌营!” “诺——!!!”三千铁骑轰然应喏,声震苍穹。全军转向,再次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黑色洪流,朝著中军烈焰升腾处滚滚涌去。沿途零星星抵抗如同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田珩纵马於铁骑中央,踏雪飞龙昂首阔步。 他银甲浴血,征袍猎猎,掌中九龙沧溟槊犹自滴落敌酋之血,顾盼之间,英武霸气宛若战神临凡。 眼见东夷大军兵败如山倒,他眼中锐光如星火迸射 此战,不仅胜局已定,昭武卫之锋锐更是展现得淋漓尽。 就在东夷军被三路夏军铁骑杀得首尾难顾、全线动摇之际 “轰隆隆——!!!” 后方陡然传来闷雷般的蹄声与震天撼地的喊杀! 战龙皇、虎煞天率领的两千伏兵,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蟒,终於亮出獠牙,自东夷后营侧翼的雾靄与混乱中暴起突袭! “大夏天兵在此!儿郎们,隨我踏破后营,绝其归路!”战龙皇一马当先,掌中龙神枪前指,声若洪钟。 虎煞天率精锐骑兵紧隨,双鉤映照晨光,寒芒刺目。 东夷后营屯集粮草輜重,素来被视为安全之地,仅留守军五千余,且多为老弱辅兵或各族凑数的杂役,战备鬆懈。 第29章 战王神勇,连斩满將 此刻大半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搬运箭矢、修补帐篷,骤闻杀声迫近,抬头便见铁骑如墙压来,登时魂飞魄散。警號未响,防线未立,已呈崩溃之態。 “不许退!结阵!结阵!”后营守將郭尔佳氏·图尔格目眥欲裂,挥刀连砍数名溃卒,试图弹压。 然兵败如山倒,岂是个人勇武所能挽回? 战龙皇目光锁死图尔格,催马直突其中军。图尔格咬牙迎上,钢刀力劈华山! 战龙皇不闪不避,龙神枪疾刺如电,后发先至,“鐺”的一声爆响,竟將钢刀震得脱手飞出十数步远! 图尔格双臂尽麻,未及骇然,战龙皇枪桿顺势横扫,重重砸在其脖颈侧,“咔嚓”骨裂,图尔格哼也未哼,坠马毙命。 “主將已死!降者免死!”战龙皇勒马大喝。 大部分守军当即跪倒,但仍有一部在副將伊尔根觉罗氏·萨哈廉鼓动下,依託粮车輜重垛负隅顽抗。 萨哈廉挺矛高呼:“休听夏狗誆骗!杀出去……” 话音未落,战龙皇已拍马杀到,龙神枪化作一道银线,精准点中其矛头, “啪”地將其矛尖击碎,枪势不绝,直贯其胸,將其钉死在一架粮车上!萨哈廉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残敌至此彻底胆寒,或降或散。 与此同时,虎煞天率部如尖刀般直插后营通往前方的要道,双鉤翻飞,勾锁兵刃,削斩马腿,所向披靡,迅速切断后营与中军的联繫。 “后营失守了!粮草没了!”恐慌如同瘟疫在前方苦战的东夷军中疯狂蔓延。 最后一点组织抵抗的意志也隨之瓦解,全军陷入不可逆转的总崩溃。 乱军之中,唯有少年悍將鰲拜,依旧死战不退。 他护在努尔哈赤溃逃队伍的左翼,掌中百炼钢刀已砍卷了刃,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接连劈翻数名试图阻截的夏军骑兵,嘶声狂吼: “大汗快走!鰲拜在此!夏狗谁敢近前!!” 其勇悍確非常人,竟暂时稳住了一小片区域。 然而,一道黑影如死神般掠至。轩辕天殤解决了巴图鲁等三將后,目光便锁定了这片战场上最后像点样子的抵抗。金凰焚世戟遥指鰲拜,声音平淡却蕴著无边威压:“螻蚁之勇,徒惹人笑。” 鰲拜闻声,心头剧震,只觉一股令他窒息的压力笼罩而来。但职责所在,退无可退,他狂吼壮胆,催马挥刀,使出生平之力劈向轩辕天殤! 轩辕天殤甚至未曾动用精妙招式,只是简简单单挺戟一刺。 “鐺——噗!” 戟尖精准点在刀身最不受力之处,鰲拜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轻易盪开,空门大露。 金凰焚世戟顺势递进,毫无阻碍地刺入其腹部铁甲缝隙,直没至柄! “呃啊!”鰲拜惨嚎,钢刀脱手,双手死死抓住戟杆,眼中儘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与不甘。 他自詡勇力,竟连对方一合都接不下? 轩辕天殤漠然俯视著他挣扎的模样,手腕微震,一股暗劲透戟而入,震碎其臟腑,隨即抽戟,顺势一挥,戟刃掠过其咽喉。 “沙场爭锋,凭的是实力,不是嗓门。”鰲拜头颅颓然歪倒,气息瞬绝。 其尸身未及坠地,已被汹涌而至的大夏铁骑洪流捲入,铁蹄翻踏间,顷刻间骨肉成泥,与冻土血水泥泞混作一团。 在圣武神轩辕天殤的绝对实力面前,这位东夷新生代中最为凶悍的猛將,与寻常士卒並无本质区別,皆如俎上鱼肉,触之即溃。 数名鰲拜豢养的死士亲兵,目睹主將惨死,目眥尽裂,竟忘却恐惧,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矛挥刀,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宛若神魔的玄甲身影。 他们深知退后亦是死路,不如搏命一殉。 轩辕天殤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腕转戟动,金凰焚世戟看似隨意地划出一道半弧。 戟身未至,凛冽如实质的罡风已先一步压得那几骑透不过气。 下一瞬 “嘭!噗嗤!咔嚓!”沉闷的撞击与骨骼爆碎声几乎同时炸响!戟身扫过之处,人甲俱碎,马骨齐折! 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碎片泼洒开来,连人带马竟被这一记横扫碾为齏粉!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周遭侥倖未死的东夷士卒,目睹此等非人凶威,无不骇得肝胆俱裂,手中兵刃“叮噹”坠地者不计其数。 哪怕轩辕天殤此刻单骑独立,周身十丈之內亦瞬间空无一人,唯余遍地狼藉尸骸。 他仿佛一尊自九幽踏出的杀戮神祇,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整片战场最恐怖的震慑。 东夷后营彻底易手,退路已绝。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至尚在挣扎的前中军各部。 原本奉命驻守中军侧翼的阿巴泰、巴布泰、德格类、巴布海、阿济格、赖慕布、多鐸、费扬古八人,遥见后营火光冲天、喊杀声近,又隱约瞥见轩辕天殤那边血肉横飞的骇人景象,最后一点战意冰消瓦解。 八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尽的恐惧,再无半分迟疑,纷纷拨转马头,各率亲信,朝著不同方向仓皇溃逃。 “想走?留下命来!”战龙皇岂容这些虏酋走脱,他早已盯上这群溃將。 一声暴喝如惊雷,胯下黑龙驹四蹄腾空,直取其中最为显眼的阿巴泰与巴布海。龙神枪化作一道银电,直刺阿巴泰后心! 阿巴泰听得脑后风响,亡魂大冒,勉强回身举刀格挡。 “鐺——噗!”枪尖竟势如破竹,刺穿刀身,余劲未消,深深扎入其肩胛!阿巴泰惨嚎一声,刀脱手,半边身子瘫软。 战龙皇手腕一拧,抽枪顺势横扫,沉重的枪桿裹挟风雷之力,重重砸在其太阳穴上! “砰!”颅骨碎裂,红白之物飞溅,阿巴泰坠马毙命。 巴布海嚇得魂飞魄散,猛抽马鞭亡命狂奔。战龙皇目测距离,气沉丹田,臂膀肌肉賁起,竟將手中龙神枪如投矛般奋力掷出!长枪化作一道夺命流光,撕裂空气, “噗”地一声从巴布海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將其整个人带离马背,钉死在前方一截烧焦的辕木上!尸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另一边,虎煞天率领一队轻锐如猎豹出击,直扑驾车欲逃的德格类与策马乱窜的赖慕布。 德格类惶急中跳上一辆运载箭矢的马车,鞭打驮马狂奔。 虎煞天冷笑,双足猛夹马腹,瞬间追上,手中金虎神鉤闪电般探出,死死勾住车辕, “嘿”然发力!那马车竟被他连人带车掀得侧翻,德格类惊叫著滚落冻土。 虎煞天策马掠过,双鉤如毒蝎倒刺,勾入其肩胛骨缝,竟將他生生拖拽於马后,在崎嶇染血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血痕,直至其气息断绝。 赖慕布仗著马快,试图从营帐缝隙中钻出。 虎煞天眼疾手快,右手金鉤脱手飞出,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 “咔”地一声精准勾住其左脚踝,猛力回拉!赖慕布惊叫著坠马,未及爬起,数柄雪亮马刀已交错斩落,顷刻毙命。 第30章 轩辕神威,大获全胜 阿济格与费扬古选择向大营外侧稀疏处逃窜,刚衝出不到百步,却绝望地发现,那道他们最恐惧的玄甲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横亘在前路。 轩辕天殤並未策马追击,只是静静立马,目光漠然如视草芥。 两人嚇得几乎坠马,急勒韁绳欲转向。 轩辕天殤甚至懒得多言,反手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呼吸。 赤凤啸天弓弦震响,穿天箭如赤色流星,瞬息跨越空间, “噗”地洞穿阿济格后心,其惨叫刚起便戛然而止,扑倒马下。 费扬古心胆俱丧,竟滚鞍下马,匍匐於地,磕头如捣蒜:“將军饶命!饶命啊!小人愿降!愿为奴僕……” 话音未落,金凰焚世戟的锋尖已点在其额前,微微一顿,隨即毫无阻碍地贯颅而过。 轩辕天殤抽回戟,甩落血珠,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在他眼中,顽抗与乞怜,结局並无不同。 唯努尔哈赤幼子,年仅十二的多鐸,被数名忠勇亲兵以血肉之躯拼死遮挡,趁乱钻入一处焚烧的帐篷后便消失不见,竟侥倖与大部队失散,不知遁往何方。 中军核心处,努尔哈赤被亲卫死死簇拥在相对完好的王帐残骸旁。 败报如雪片般传来,后营失守,粮草被焚,费英东、额亦都等重臣阵亡,阿巴泰、阿济格等子侄或死或擒; 尤其是听闻鰲拜被轩辕天殤一戟毙命,这位东夷梟雄只觉眼前发黑,气血逆冲。 “啊!”他狂吼一声,猛地推开拦阻的亲卫,拔出嵌满宝石的佩刀,双目赤红如欲滴血, “大夏欺我太甚!本汗要与他们……” “父汗不可!”一声尚带稚气却决绝无比的嘶喊打断了他。 年仅十四的多尔袞浑身浴血,小的身躯挺立在他身前,手中一柄弯刀已砍出无数缺口,他刚刚格杀了一名试图偷袭的夏军斥候,稚嫩的脸庞因剧烈喘息和激愤而涨红,眼神却凶悍如受伤的幼狼: “那轩辕天殤非人力可敌!儿臣愿死战断后,请父汗速走!只要父汗在,我大金便不灭!” 言罢,他不待努尔哈赤回应,竟主动挥刀冲向又一波逼近的夏军游骑,“保护大汗!隨我杀!” 努尔哈赤身躯剧震,看著幼子瘦小却决绝的背影与夏军骑兵绞杀在一起,虎目之中,热泪终於混著血污滚落。 纵横半生,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需稚子以命相护,方能挣得一线生机! 尤其想到轩辕天殤那尊杀神可能隨时杀到,无边的恐惧与蚀骨的屈辱几乎將他吞噬。 “多尔袞!”他嘶声痛呼。 “父汗快走!!”多尔袞格开一枪,肩头再添一道血口,却回头厉吼,眼神灼灼如焚。 努尔哈赤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从悲愤绝望中暂时清醒,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是灭顶之灾。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血战中奋力支撑的幼子,仿佛要將这身影刻入灵魂,旋即一把抹去脸上血泪,从喉间迸出泣血般的低吼:“撤!向北!入山!” 亲卫架起他,拥著仅存的数十骑,撞开一条血路,亡命奔逃。 努尔哈赤於马上回头,只见大营已化为一片火海尸山,多尔袞的身影最终被涌上的玄甲骑兵淹没……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染红征袍,却死死攥紧韁绳,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淋漓。 “田珩……轩辕天殤……今日之耻,深入骨髓!他日我努尔哈赤若得喘息,必尽起白山黑水之眾,血债……血偿!!!” 嘶哑的毒誓隨风飘散,他猛夹马腹,再未回头,与残部消失在北方崎嶇的山道晨雾之中。 战场中央,田珩已勒住踏雪飞龙。他並未下令追击那支小小的溃逃队伍。 穷寇莫追,兼之山势复杂,贸然深入恐遭埋伏。 更重要的是,努尔哈赤经此一役,嫡系精锐尽丧,心腹大將凋零,数年之內绝难恢復元气,已不足为心腹大患。 他拄槊而立,九龙沧溟槊锋上血珠缓缓滴落。 银甲遍染敌血,在渐亮的晨光中泛著暗红光泽,非但不显污秽,反更添几分浴血而生的凛然霸气。 目光扫过渐渐平息廝杀、开始肃清战场的四方,沉稳如岳。 轩辕天殤、皇甫宫、战龙皇、虎煞天诸將,各自料理完手边战事,策马聚拢至田珩身旁,齐齐於马上拱手,声震沙场: “末將等,恭贺殿下!北闕关大捷,东虏溃败,殿下神武!” 轩辕天殤玄甲肃杀,金凰焚世戟斜指地面,赤凰弓背於身后,神色依旧冷峻,周身寒意未散,方才那番杀戮於他而言,仿佛只是信手拂尘。 皇甫宫红甲染深,龙胆枪血跡未乾,眼中大仇得报的快意与鏖战后的疲惫交织。 战龙皇、虎煞天则杀气犹存,目光灼灼。 田珩微微頷首,声音清朗而充满威严,迴荡在尸骸枕藉的战场上空: “此战之功,首在將士用命,三军用智!眾將奋勇,士卒效死,方有今日之胜!”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连续下令: “皇甫宫將军!” “末將在!” “即刻分兵,接管北闕关全部防务!清点关內伤亡,安抚守军百姓,修復城防,谨防东夷零星溃兵或他部袭扰!” “战龙皇、虎煞天!” “末將在!” “统领先锋营及降卒,彻底肃清方圆二十里內所有东夷残存据点、游骑!收缴一切军械輜重,登记造册!” “轩辕將军。” “末將在” 轩辕天殤抬手。 “有劳將军坐镇中军,整飭各部,处置降俘,甄別头目,维持大营秩序。凡有异动者,立斩!” “末將领命。”轩辕天殤言简意賅。 诸將轰然应诺,声震四野,隨即各自领兵如臂使指,迅速行动。 此时,晨曦已彻底驱散黑暗,金辉遍洒。北闕关那饱经战火的巍峨城门,在阳光下缓缓洞开。 关內守將田穰苴率领著仅存的千余守军,拖著疲惫伤残之躯,列队出关。他们甲冑残破,面有菜色,许多人身上包扎著浸血的布条,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眼见关下玄甲如林、赤旗招展的大夏王师,尤其是看到那杆矗立在阵前、象徵田珩身份的九龙王旗,以及旗下那道虽染血却渊渟岳峙的银甲身影,还有其身旁那道宛若战神般的玄甲將领, 田穰苴及所有守军,不由自主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一片,哽咽高呼: “末將等,恭迎殿下!叩谢殿下及王师驰援救命之恩!殿下千岁!大夏万胜!” 声浪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由衷的崇敬,冲霄而起。 田珩见状,催马上前数步,直至军前,竟翻身下马。 他快步走到跪拜的田穰苴面前,伸手將其稳稳扶起,目光扫过后面所有伤痕累累却目光坚毅的守军,温言道 :“诸位將军、將士,辛苦了!北闕关能坚守至今,全赖诸位浴血奋战,忠勇可嘉!孤,代朝廷、代幽州百姓,谢过诸位!”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守军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抚慰: “东夷前锋已溃,然大敌未靖。朝廷大军不日即至,关防重任,此后便由我等共同担起。 阵亡將士,孤必奏请朝廷厚恤,受伤者,全力救治,有功者,不吝封赏!眼下,还请诸位先回关內好生休整,救治伤员,关防之事,暂交皇甫將军接管。” 田穰苴等守军闻言,无不热泪盈眶,连日苦战、同袍死伤的悲愴,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他们再次深深下拜:“愿为殿下效死!愿为大夏尽忠!” 阳光彻底照亮了关山,硝烟未散,血腥仍浓,但北闕关的城头,已然重新插上了完好无损的大夏龙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宣示著这场惨烈守御战的终结,与一个新时代序幕的开启。 田珩立於旗下,银甲沐光,目光已然投向更远的幽州大地,以及那波澜云诡的帝都朝堂。 第31章 匈奴质子,牧云凌渊 玄墟大陆,北疆。 朔风如饿狼般撕扯著天地,鹅毛大雪混著苍黄沙尘,在穹宇间搅成一片混沌的昏黄。 远处的山峦犹如蛰伏的巨兽脊背,在风沙中隱隱起伏。 连那本应炽烈的日光,也被啃噬得只剩一抹惨澹的灰白,无力地涂抹在这片苍茫之上。 此处三面环山,形似臥虎踞地,正是胡族王庭所在。 夯土筑就的宫墙被经年的风雪浸得色泽沉黯,墙体上布满斑驳痕跡。 墙头上,玄黑狼头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以银线绣就的狰狞狼首图腾,在翻卷的风沙中时而清晰显现,时而隱没无踪,无声地诉说著草原部族特有的剽悍与生死苍茫。 宫帐內,暖炉燃著松脂与干透的牛羊粪块,噼啪轻响间散发出混合的独特气味,暖意融融,却始终驱不散瀰漫在帐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寂,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属於客居者的孤寒。 铺著整张油亮黑熊皮的坐榻上,端坐著一名少年。 年方十五,却已生得剑目星眉,鼻樑高挺如远山琢玉,唇线利落似寒刃裁锋。 一身胡族匠人特製的银狐裘锦袍,以玄青线暗绣云纹,衬得他身姿挺拔如雪原上未长成却已见风骨的青松。 只是那双眼眸,虽亮若寒星,却沉淀著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沉静与深邃,仿佛已將北疆十二载的风霜雨雪都敛藏在了这双瞳孔的最深处。 帐门被一股突来的风雪推得“吱呀”作响,一名身著匈奴传统服饰的將军躬身而入。 他头束貂皮冠,身披玄色熟牛皮甲,甲叶相接处犹掛著未及化去的雪粒与僕僕风尘。 腰间那柄骨柄弯刀隨著动作与甲叶轻轻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將军进门便单膝跪地,右手紧按左胸,声音沉厚如擂响的战鼓: “大王子,大单于已平定五部叛乱,匈奴部重归一统!大单于特命臣呼衍灼,远涉风雪,恭迎大王子归返牧云部!” 少年—— 牧云凌渊缓缓抬眼,目光似有实质般掠过呼衍將军甲冑上凝结的霜花,最终落在那张被风沙刻出粗糲线条的脸上。 他唇间溢出的声音清润,却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既不似胡族子弟的豪放粗獷,亦不似寻常富贵少年的轻浮。 “有劳呼衍將军远涉风雪,辛苦了。” 他微微頷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坐榻边缘粗硬而温热的熊毛,那触感熟悉而深刻,一如他在胡庭这十二年间,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的日子。 “归部事宜,不敢仓促。容我稍作整顿,安置身边亲隨旧物,三日后辰时启程,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呼衍灼连忙將头埋得更低: “臣奉命迎驾,岂敢僭越多言!一切行程,皆听大王子安排!” “嗯。”牧云凌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挥袖示意,目光却已转向帐外那一片混沌的风雪景象,声音放轻了些许, “下去歇息吧,顺路帮我唤苍夜过来。” “喏!”呼衍灼再行一礼,躬身稳步退出。 帐门重新闭拢的剎那,外界风雪的狂暴呼啸声骤然减弱,仿佛被厚重的帐毡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帐內重归寂静,唯有暖炉中松脂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 牧云凌渊並未立刻动作。他缓缓向后靠入熊皮榻中,闭上了双眼。长睫如敛翅的墨蝶,在眼下投出两弧淡淡的阴翳。 呼吸平稳,心潮却隨著炉火的明暗,微微起伏。往日诸般,混杂著帐外风雪的气息,如褪色的画卷,一帧帧在脑海中浮现,又洇开。 他本非此世之人。 十二载春秋之前,他还是另一个时空里为寻常琐事奔波,憧憬未来的少年,一场毫无预兆的车祸,时空顛倒,魂灵飘荡,再睁眼时,已成这玄墟大陆北疆牧云部单于的嫡子,牧云凌渊。 三岁孩童的躯体,装著早已成熟的灵魂。在陌生而辽阔的草原上,他重新“蹣跚学步”, 从最初窥知“穿越”玄奇时的短暂无措与隱秘狂喜,到迅速看清此方世界部族征伐,弱肉强食的冰冷法则后,只剩下深植於骨髓的不安与隨时隨地的警惕。 这玄墟大陆,广袤无垠,却无他记忆中任何可依的朝代史册可考。 万千生灵,聚居散落,唯以部族为纽带,以武力论尊卑,以草场牛羊定兴衰。 文明与野蛮的边界,在这里模糊不清,唯有生存与力量是永恆的主题。 彼时的牧云部,曾是北疆声威赫赫的大族。 奈何老可汗,他的祖父牧云朔,在一次与长寧部爭夺盐池的关键战中,因情报有误,误入峡谷险地,中伏身陨,主力丧失。 主帅骤然崩逝,如雄狮折颈,牧云部威势顷刻崩塌。 周边覬覦已久的匈奴五大部族,以及治下的赤狄、鬼方、山戎、土方、犬鶻等部族,闻风而动,如群狼扑食,蜂拥而上,不仅劫掠牧云部边缘草场、牲畜,彼此间亦为爭夺利益而混战不休。 牧云部內部更是人心惶惶,几大强支离心离德,偌大部族,转眼间竟有分崩离析,千百年基业毁於一旦之危。 他的父亲,临危受命继任单于之位的牧云烈,为挽狂澜於既倒,保住部族根基血脉, 更为夺回属於牧云部的荣光与可汗尊位,不得不忍辱负重,亲赴与牧云部世代联姻交好的胡族王庭,屈膝求援。 为表诚意,牧云烈许下重诺,事成之后,愿將牧云部西部最丰美、水草连绵的科虎草场永久割让予胡族,另奉上千匹西域良马,万两沙金、並牛羊皮货无算。 所求者,唯借胡族铁骑,助他平定內乱,弹压外侮。 然草原盟誓,往往重利而轻义。胡族大可汗虽与牧云部先辈有旧,亦垂涎科虎草场之富庶,但乱世之中,空口诺言最易隨风而散。 唯有血脉至亲为质,置於帐前,方能真正系住两家盟约,暂得信任。 彼时,牧云凌渊身为牧云烈唯一的嫡出之子,牧云部名正言顺的嫡长孙,身份尊贵无匹,自然成了这质子之选中最“合適”的那一个。 於是,三岁生辰方过不久,他穿著母亲连夜赶製,仍显宽大的锦缎衣袍,在母亲强忍的泪水与无尽担忧的凝视中,离开了生於斯长於斯的牧云部金色王帐,踏上了前往胡族王庭的漫长路途。 母亲將一本以兽皮精心包裹的中原《诗》册,悄悄塞入他怀中,指尖冰凉,颤抖不止。 这一別,竟是整整十二个寒暑轮迴。 第32章 质子生涯,太初苍夜 十二年寄人篱下,名为王子,实为质囚。 胡族大可汗碍於盟约与顏面,待他起居用度不曾短缺,甚至允许他隨胡族贵族子弟一同学习骑射、胡语,表面上礼遇有加。 但牧云凌渊心中明镜也似,那温和笑容下的审视,慷慨赐予背后的计算,以及胡庭上下有意无意流露出的那种对待“客居者”的疏淡,无不时刻提醒著他的真实处境。 他从未被真正视为“自己人”。 他將所有属於成年灵魂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在三岁孩童稚嫩的表象之下。 如饥似渴地学习胡族的一切,语言、习俗、骑术、刀法,乃至各部间微妙的关係与胡庭权力运行的暗流。 同时,在无数个寂静深夜里,就著帐中微弱的牛油灯火,反覆摩挲研读母亲所赠,后来族舅又设法辗转送来的中原典籍。 诸子百家之言,史策兵书之要,悄然滋养著他异世的灵魂,也让他学会以更超脱的眼光审视这片大陆的规则。 他亦时刻关注著远方牧云部的消息。 听闻父亲牧云烈借胡族精骑之威,合纵连横,步步为营,歷时数载,终將五大部族或击溃、或驱逐、或收服,重新將牧云部的旗帜插遍昔日疆域。 也听闻,为稳固新得疆土,联结强援,父亲娶了休屠部那位以美貌与果决著称的公主为侧妃。 新妃入帐不久,便接连诞下两位王子,深得父亲宠爱,其背后休屠部的势力也隨之在牧云部內悄然扎根蔓延。 而他那远在故乡的母亲,族舅太初景虽尽力维护,却也难免势单力孤,消息日益寥寥。 这些或明或暗的消息,如同北疆最酷烈的白毛风,一次次穿透胡庭的暖帐,吹凉他本就谨慎温热的心湖。 多少个夜晚,他独立帐外,望南而思,渐次觉得,自己这个嫡长子,或许早已成为父亲新家庭,新霸业中一个略显尷尬的旧日符號,一枚已被遗忘在胡族王庭这华美牢笼角落里的无用弃子。 转机来自半月前。 母亲族兄,他的族舅太初景,趁牧云烈大宴诸部、昭彰武功之际,於大庭广眾之下,毅然出列,以头抢地,泣血陈词。 太初景慷慨激昂,引据古礼旧制,痛陈“嫡庶之別,关乎国本,盟约质信,不可轻毁”, 更直言“岂有嫡长子流落在外,而幼子承欢膝下,能安部眾之心者乎?” 字字鏗鏘,句句掷地,引得帐中诸多旧部、老臣纷纷动容附和。 或许是被太初景的悲愤与公然质问触动了残存的父子天性,或许是顾忌强行压制会寒了旧部之心,损及威信, 亦或是终究对胡族仍存三分忌惮,不愿彻底撕破脸皮,牧云烈在长久的沉默与诸部首领的注视下,终究鬆了口。 这才有了呼衍灼此番奉王命、涉风雪而来的迎归之举。“王子,属下苍夜,奉召前来。” 帐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少年悄无声息地步入。 他身形与牧云凌渊相仿,略显清瘦,却处处透著猎豹般的矫健与蓄势待发的力量。 面容是草原儿郎常见的冷峻轮廓,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锐利如时刻搜寻猎物的鹰隼。 腰间一柄毫无纹饰的乌黑短匕,鞘身磨损,却被他隨身携带,宛如身体的一部分。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瀰漫著一股经过鲜血淬炼过的、沉默而冰冷的杀气。 他是太初苍夜。牧云凌渊初入胡庭第三年,於深冬雪夜,被太初景派过来与他做伴的少年。 九年来,牧云凌渊不仅救其性命,更暗中授其文武,导其心志,將他培养成自己手中最锋利、也最隱秘的一把刀。 他是牧云凌渊在这异乡王庭里,唯一能够彻底交託后背的人。 牧云凌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前因回忆泛起的些许波澜与悵惘,此刻已尽数褪去,唯剩一片深潭般的清明与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看著苍夜,无需任何冗余的言辞,声音平静,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苍夜,十二年了,风雪將歇,是时候……回家了。” 苍夜闻言,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旋即,他以最標准的姿態单膝跪地,额头深深触地,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情感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却无比清晰: “属下之命,为王子所赐,此身此魂,早属王子,刀山火海,九幽黄泉,太初苍夜誓死相隨,绝无二话!” 牧云凌渊轻轻頷首,目光越过苍夜低伏的肩背,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帐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毡毯,看见外面依旧翻涌不休的混沌天地。 风雪依旧狂暴,苍穹依旧晦暗。但在那无尽的昏黄与灰白交织的深处,他似乎真的看见,有一线微光,正艰难而执著地穿透层层风沙雪幕,清晰地指向南方 那是牧云部的方向,是家的方向,亦是他命运重新开始搏动的方向。 他深知,这条归家之路,绝不会是踏雪赏景的坦途。 新妃母族的忌惮与算计,两位年幼王弟背后可能滋长的野心,部族中观望者的摇摆与试探,父亲那复杂难言的態度,乃至草原上其他虎视眈眈、不愿见牧云部嫡系顺利归位的部族…… 无数明枪暗箭,早已在风雪的那一头,张网以待。 但他,牧云凌渊,早已不是十二年前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命运、在母亲泪眼中离家的三岁稚童。 十二载孤寂,是砥礪心志的磨刀石,十二载隱忍,是积蓄力量的深潭,十二载观察与学习,是洞悉规则的眼。 昔日的质子,已悄然將胡庭的风霜、中原的智慧、草原的悍勇,融铸於一身。 如今的牧云凌渊,是一柄收入朴素皮鞘中的利剑,静默无声,却已锋刃自礪,剑气暗藏。 这一次,他不仅要安然回到牧云部,更要拿回本该属於嫡长子的权柄与荣耀,护住母亲与太初一族的周全。 他要让那些遗忘他、轻视他、或欲除他而后快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並牢牢记住: 牧云凌渊,才是牧云部血脉最正统的承继者,是註定要在这玄墟大陆的北疆,搅动风云,刻下自己名字的人。 帐內,暖炉中的火光猛然跳动了一下,爆开几颗细小的火星,將牧云凌渊年轻却已稜角分明,坚毅如石刻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挺直的背影被拉长,投映在身后的帐壁上,沉静而巍然,仿佛已將前方所有可知与未知的惊涛骇浪,都纳入了这具正在飞速成长、蓄势待发的挺拔身躯之中。 “隨我出去走走!” “诺!” 第33章 十八骑將,千人影骑 枯杨林的枝椏在北风中发出尖锐的呜咽,如同厉鬼嘶鸣,风卷著砂砾与碎雪,抽打在脸上,生疼。 牧云凌渊独立於最粗壮的一株枯杨之下,玄色衣袍的广袖与下摆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仿佛一面不屈的战旗。 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茫茫风雪,投向南方那不可见的故土。 指尖,一枚羊脂白玉珏被紧紧攥著,温润的玉体早已被他十二年的体温与无数次摩挲浸透,边缘的蟠螭纹饰已然模糊圆润,不復当年锋利。 这是临行前,父亲牧云烈亲手系在他腰间,名为“见玉如晤”,实为质契的信物。 “苍夜。”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似金石相击,穿透风噪,清晰传入身后侍立者的耳中。 “属下在。”太初苍夜立刻上前半步,单膝点地,甲叶与冻土相触,发出沉闷的鏗响。 牧云凌渊並未回头,目光依旧锁著南方,一字一句,沉缓有力,如同將钉子楔入木中:“传我口令,令银月川十八骑率其麾下一千影骑,即刻起秣马厉兵,点检甲冑、弓矢、乾粮、药物,一应行囊务必精练妥当,三日后寅时三刻,於王庭西侧『断风谷』口秘密集结,不得延误,不得张扬。” “喏!”苍夜应道,却並未立即起身,头盔下的冷峻面容闪过一丝迟疑。 牧云凌渊似有所感,终於缓缓转过身。风雪拂动他额前几缕黑髮,露出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看著苍夜:“讲。” 苍夜咬了咬牙,抱拳道:“主人明鑑!银月川十八骑与一千影骑,乃我等蛰伏十二载,呕心沥血方秘密锤炼出的最后底牌,此刻便亮出集结,是否……过早? 况且,大单于既已派呼衍將军来迎,我等正该顺势东归,何须再动用这支奇兵?若被胡族或……牧云部那边察觉端倪,恐生变数。” 牧云凌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冷笑,又似是自嘲。 他鬆开紧握玉珏的手,任其垂落腰间,与那柄毫无纹饰的旧铁剑轻轻相碰。 “顺势东归?”他低语重复,指尖拂过冰冷剑鞘上几处细微的划痕与凹陷,那是无数次深夜潜行、险死还生的见证。 “苍夜,你且告诉我,若无这支『奇兵』,无半分自家势力傍身,我们这『归』,是归向锦绣王帐,还是归向……囚笼甚至坟冢?” 他抬眸,目光如电,直刺苍夜心底:“父亲是派人来了,可来的为何是素无深交、只忠於王命的呼衍灼,而非母亲旧部,或舅父麾下?此其一。 其二,我母长寧公主,因出身故,在牧云部本就根基不深,自我为质后,更是鬱郁成疾,终至……芳魂早逝。” 他声音微不可查地滯涩了一下,“而休屠部的那位新妃,及其所出的两位王子,这些年是如何经营,你比我更清楚。 部中兵权、肥美草场、关键职司,还有多少记得『牧云凌渊』这个名字? 若无舅父太初景在朝堂上以命相爭,以古礼旧制死諫,父亲……或许已忘了胡地还有我这个儿子。” 苍夜闻言,身形一震,头盔下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这些他並非不知,只是不愿深想,或心存侥倖。 “此番归去,”牧云凌渊继续道,语气恢復冰封般的平静,却更显森寒, “我这位『嫡长子』,空有尊號而无寸权,无兵无卒,无亲信班底。我那二弟牧云凌驍,只需在父亲耳边轻描淡写几句 譬如『王兄久居胡地,恐染胡俗,心向难测』,或『质子骤归,恐引胡族猜忌,不利两部之好』 便足以让我踏入王庭第一步起,就举步维艰,甚至被软禁看管,直至无声无息地『病故』或『意外』。 父亲或许念及一丝骨血,但在权柄稳固、新欢幼子面前,这份念及能有多重?他当年既能送我来此,今日……亦未必不会弃我如敝履。” 北风呼啸而过,捲起千层雪浪,枯杨林仿佛在哀嚎。 牧云凌渊的声音却越发清晰坚定,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故而,我们不能只指望父亲的想起和呼衍將军的护送。 胡族地界,通往牧云部的三处要隘,两处雄关,皆在古力可汗掌控之中。 若无他亲手籤押的通行金令与护送文书,我们即便插翅,也难飞过那些检查森严的关卡。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迸现: “古力可汗与我父牧云烈,表面盟好,实则互相提防,他既垂涎我牧云部科虎草场之利,又忌惮我父统一北疆后坐大。 而我,这个在胡庭生活了十二年、了解胡族虚实、又与牧云部有著正统继承权的质子,便是他手中一枚绝佳的棋子。 一枚可以用来制衡我父,必要时甚至可扶持以乱牧云部的棋子!我要的,就是他的这份『利用之心』!” 苍夜彻底明白过来,呼吸不由得急促:“主人是要……借胡族之势,以自保,甚至……反制?” “不错。”牧云凌渊頷首, “我会亲自拜会古力可汗与那位对我多有照拂的胡族公主,明面上,是辞行,是感谢十二年收留照看之恩。 暗地里,我要让他看到我的价值,拿到他的金令与文书,或许……还能爭取到一些不显山露水的支持, 比如,默许某些军队隨行。 有了这份来自胡族可汗的『看重』为虎皮,我归部之后,那些观望的旧部才会有所忌惮,父亲处理我时才会多一分斟酌,我那二弟动手前,也需多掂量几分。 否则,单凭你我二人与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影骑,回去,便是羊入虎口,万事皆休。” 他缓缓抬手,按在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铁剑剑柄上,一股內敛却令人心悸的气息隱隱散发。 “十二载隱忍,如臥寒冰。如今冰层將裂,龙归故渊,这一步,关乎生死存亡,必须走得稳,走得狠。 银月与影骑必须提前集结,隨时待命,既为应变不测,亦为归途震慑。而胡族这边……我必须亲自去下这盘棋。” 苍夜再无犹豫,重重叩首,甲叶鏗然:“属下愚钝,今始彻悟!主人深谋远虑,非属下所能及。属下这就去传令银月,並为主人准备拜会古力可汗之礼!” “去吧。”牧云凌渊挥袖,重新转身面向南方,身影在风雪枯杨下,显得孤峭而坚定,“记住,动静要小,速度要快。” “遵命!”苍夜起身,如一道黑色轻烟,迅速没入风雪瀰漫的枯杨林深处。 牧云凌渊独立风雪中,指尖再次抚上那枚温润的玉珏,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十二载质子之辱,丧母之痛,父兄相忌之寒,如同毒刺深埋。 往日无力,只得隱忍蛰伏。而今,归期在即,箭已在弦。 第34章 系统觉醒,猛將召唤 “父亲,二弟……还有那些忘了牧云部真正嫡脉是谁的人,” 他低声自语,眸中寒星爆闪,似有雷霆孕育,“你们且看著,看我如何踏碎风雪,步步为营,將本该属於我的一切……连本带利,尽数夺回!” 就在他心潮澎湃,决意已定之际! 脑海中,毫无徵兆地,响起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著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仿佛自亘古时空的裂隙中传来: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志与爭霸潜质,符合绑定条件…………】 【绑定成功!恭喜宿主,觉醒『爭霸天下召唤系统』!】 牧云凌渊身形骤然一僵,瞳孔瞬间收缩。 饶是他心志坚韧远超常人,这突兀响起在脑海深处的声音,也让他產生了片刻的恍惚与惊疑。 是风雪幻听?还是多年压抑所致的心魔? 【非幻听,非心魔。宿主牧云凌渊,本系统真实存在。】那声音似乎能感知他的念头,立刻回应。 牧云凌渊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二年生死边缘锤炼出的心性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並未惊慌失措,而是在心中谨慎探问:“系统?爭霸天下召唤系统?此言何意?你为何物?又为何此时才现?” 【本系统乃高维造物,旨在辅助选定之人逐鹿天下,成就霸业。至於为何此时甦醒……】 系统的声音似乎闪过一丝极人性化的波动, 【概因本系统在穿梭至此方世界『玄墟大陆』时,与另一未知同类系统遭遇,爆发激烈衝突。双方本源受损,陷入漫长沉眠以自我修復。 因损伤时部分本源交织融合,修復进程相互牵引。 直至不久前,另一系统率先甦醒激活,其活跃波动方才將本系统从深眠中彻底唤醒。】 “另一系统?!”牧云凌渊心中剧震。这信息远超他的预料。 难道这玄墟大陆,除了他这个穿越者,还有別的异数? “对方是谁?在何处?” 【由於本源损伤及对方系统防火墙阻隔,目前无法精確定位其宿主身份及具体位置,仅能模糊感应其存在及部分活动痕跡。】系统回答。 牧云凌渊心念电转,迅速压下惊骇,意识到这或许是危机,亦是天大的机缘。 “既为爭霸系统,你都有什么功能” 【因本源融合之故,本系统与彼系统部分功能出现重叠、联动现象。当前阶段,受制於修復进度及对方系统优先激活的时序压制,本系统主要功能表现为『镜像操作』与『平衡机制』。】 【『镜像操作』:即对方系统每成功进行一次召唤,本系统亦获得一次对应属性的召唤权限。】 【『平衡机制』:当双方系统累积的召唤行为可能过度打破当前世界局部或全局力量平衡时,將触发统一平衡裁定,世界意志会自发进行修正,可能引发未知变数、催生本土英杰、或引入其他扰动因素。 平衡可由两方系统主动触发,也可在累积一定召唤次数后由规则强制触发。 宿主可选择在获得召唤权限后立即使用,也可暂时储存,待时机成熟或为增强某次平衡效果时集中使用。】 牧云凌渊听得极为专注,迅速理解著这复杂而新奇的规则。 两个对立的系统,镜像的召唤,统一的平衡……这像是一场冥冥中早已安排好的对决。 “目前,对方已召唤了何物?” 【根据已捕捉波动分析,对方系统已进行召唤如下: 猛兽族三大战王出自《武战道》 周公姬旦 齐国兵宗田穰苴 汉末毒士李儒 截教女仙云霄 “如此说来,因对方已召唤五次,我此刻也拥有五次召唤权限,且可自由分配属性?” 【正確可进行五次黄金级別召唤,属性任选,是否现在使用?】 牧云凌渊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格外清醒,归途凶险,部中局势叵测,他急需增强实力。 “先进行第一次召唤,侧重……武力!” “遵命。开始进行黄金武力召唤……” “候选名单生成: 第一位:二郎显圣真君,杨戩。出自《封神演义》、《西游记》等。武力:109。 第二位:狮驼岭三妖之金翅大鹏雕,出自《西游记》。武力:108。 第三位:北齐霸王,高昂,字敖曹,武力:107。 第四位:北元猛將,脱金龙。出自明英烈,武力:106。 第五位:北魏猛將,杨大眼,出自南北朝。武力:105。 “召唤中……叮!恭喜宿主,获得:狮驼岭三妖之——金翅大鹏雕!” “金翅大鹏雕: 姓名:金鹏 属性:武力:107,统帅:83,智力:80,政治:72 植入身份: 北疆胡族联盟中,实力排名中上,以悍勇著称的“金鹏部落”少族长。其部传承古老,崇拜鹰鹏,族人皆矫健善射。 自幼好武成痴,仗著天生神力与部落背景,年少时曾游歷北疆各部,四处挑战年轻勇士,罕逢敌手,贏得“北疆小鹏王”虚名。 三年前,游歷至胡族王庭附近,偶遇太初苍夜,激战百余回合,终以半招之差落败。 金鹏虽败,却对苍夜武功心服口服,此后常来寻苍夜切磋武艺。在此过程中,与当时尚在隱忍、却见识不凡、气度沉静的牧云凌渊相识。 牧云凌渊不因其胡人身份或败绩而轻视,反而能以平等论交,偶尔谈论武功、局势的见解每每令金鹏感觉新奇而深刻,引为知己。 近日,风闻牧云部遣使来迎,金鹏通过部落渠道与暗中观察,已大致猜出牧云凌渊即將南归。 他本就对部落內务兴趣寥寥,嚮往更广阔天地,加之欣赏牧云凌渊为人,且自觉欠苍夜一次“不杀之恩”,遂决定率部分亲信扈从,以“游歷访友”为名,隨牧云凌渊一同东归。 其部落父老知其性情,且牧云部与胡族表面盟好,故未强行阻拦。 携带出世人物:青狮、白象。” 牧云凌渊感受著脑海中多出的那份清晰联繫与信息,心中波澜起伏。金翅大鹏雕,虽非最高武力的杨戩,但也是顶级战力的神话大妖! 更重要的是,其植入的身份,与苍夜的渊源、以及主动来投的设定,完美契合了他当前身处胡族,急需盟友的处境。 “金鹏……金鹏部落少族长……”牧云凌渊喃喃,眼中闪过锐利精光。 第35章 政治召唤,胡族可汗 “既然如此,那就把政治先用吧!” “好的,政治召唤开始 第一位:魏国变法第一人,李悝,政治:102, 第二位:大汉丞相,萧何,政治:104 第三位:蜀汉武侯,诸葛亮,政治:103 第四位,前秦丞相,王猛,政治:102 第五位,大唐丞相,房学龄,政治:103” “恭喜宿主获得,前秦丞相,王猛 武力:83,统帅:101,智力:101,政治:103 植入身份:长寧王氏子弟,因家族叛乱,被流放至北疆,受到仇家陷害,被掳掠到胡族王庭,成为奴隶,宿主无意之下,救下对方,在经过观察之后,觉得宿主是值得他辅佐帮助报仇的对象,於是主动过来照顾宿主,在经过一番交流之后,暂时成为宿主谋士。 携带人物:无!” “没想到是王景略,三项都是神级,看来结果不错!”牧云凌渊看著抽到的人物说道,王猛他可是在前世看召唤文的时候,经常出现的角色,能力也是非常优秀。 “殿下,可汗有请!”一名卫士通报 “好的,我这就过去!”牧云凌渊说道:“系统,把召唤次数存起来,下次召唤!” “好的,召唤完毕,平衡开始,稍后宿主可在系统空间查看平衡人物!” 胡族王庭,金帐之內。 帐內穹顶高阔,以千年巨木为骨,覆以层层珍稀白驼毡,隔绝了外间肆虐的风雪。 数十盏镶嵌著各色宝石的羊脂铜灯悬垂,吐出暖黄光晕,將帐內映照得宛如白昼,却又在角落投下重重摇曳的暗影。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龙涎香、陈年皮革与马奶酒混合的独特气息,厚重而威严。 胡族大可汗古力,端坐於九层白虎皮垫就的鎏金王座之上。 他年约五旬,面庞如被风沙反覆雕琢的岩石,轮廓深刻,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开闔间精光闪烁,恰似翱翔苍穹、睥睨草原的苍狼王。 头戴的七宝王冠正中,一颗鸽卵大小的血色玛瑙隨他呼吸微微颤动,犹如狼王凝视猎物的独目。 他並未著全副甲冑,仅著一袭玄色绣金狼的宽袍,但那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霸主气势,已如实质般充斥整个空间。 帐下两侧,八名胡族最精锐的“金狼卫”按刀侍立,他们身形如铁塔,面容隱在覆面铁盔之下,唯露出的眼神冰冷如刀,周身煞气凝而不发,却足以让寻常勇士胆寒。 整个金帐,寂静得只能听见灯花偶尔的爆响与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牧云凌渊便立於这片寂静与威压的中心。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质子锦袍,身形頎长,如雪原青松。 十二载客居,未曾磨损他半分风骨,反倒將那份属於牧云部嫡长子的沉静气度,淬炼得愈发內敛而坚韧。他面色平静,目光清正,坦然迎接著王座上那道极具穿透力的审视。 “系统,检测古力可汗五维属性。”牧云凌渊於心中默念,面对这等雄主,知己知彼至关重要。 “检测目標:古力” 武力:101,统帅:99,智力:97,政治:93,魅力:95” 果然是一代雄主!牧云凌渊心下凛然,各项属性均属顶尖,尤其是智力与政治,远超寻常莽夫。 与这样的对手谈判,每一句话都需慎之又慎。 良久,古力可汗终於打破沉寂,他並未立刻提及牧云凌渊的请求,而是伸出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缓缓摩挲著王座扶手上镶嵌的狼头金饰, 声音粗糲沙哑,带著草原特有的腔调,不急不缓地开口,仿佛在閒话家常,却又字字千钧: “牧云家的雏鹰,在我胡族的天空下,住了十二个冬夏,看惯了这里的风雪,也学了些胡族的本事。 如今羽翼渐丰,听闻老巢的召唤,便迫不及待想振翅东归了?”他抬眼,目光如电,直射牧云凌渊, “你今日求见,是想让本汗……做那送你归巢的东风?” 牧云凌渊微微躬身,执礼甚恭,姿態却无半分諂媚,声音清朗,在寂静的金帐中迴荡: “可汗明鑑。凌渊此来,非仅求一股东风,更是欲与可汗共商,如何平息可能席捲胡族草场的『沙暴』。” “哦?沙暴?”古力可汗眉毛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端起案上盛满马奶酒的银碗,却不饮, “你且说说,这沙暴从何而起?” 牧云凌渊挺直脊樑,目光澄澈,开始条分缕析: “十二年前,我牧云部內乱,求援於可汗。可汗仗义出兵,助我父平定五部,此恩,牧云部上下铭记。 然此一战,胡族铁骑扬威,亦与当时参与围攻我部的赤狄、鬼方等部结下血仇,彼时,可汗因西戎骤然犯边,未能彻底剷除其患,乃心腹之患一也。” 他顿了顿,观察著古力可汗细微的表情,继续道: “其二,当年盟约,我父割让科虎草场予胡族。 科虎草场,水草之丰美冠绝北疆,更是我父少年纵马、部族旧部心中圣地。 割地之痛,如同剜心。如今我父牧云烈已登匈奴大单于之位,统合六部,声望权势非昔日可比。 可汗以为,我父心中,对此草场,对当年被迫割地求援之旧事,真无半分芥蒂?草原男儿,最重土地与尊严。” 古力可汗摩挲金饰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芒,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其三,亦是眼下最急迫之患。” 牧云凌渊语气加重, “如今匈奴六部奉我父为主,昔日与胡族有血仇的几部,如今皆在匈奴王旗之下。 若我父为安抚部眾,或因其他缘由,默许甚至纵容其对胡族进行报復性劫掠,胡族將同时面对西戎与匈奴两大势力的压力。 而我那二弟牧云昭,性情暴烈,与休屠等部交往甚密,若他日他掌权,恐会更激进。 届时,胡族纵有雄兵十万,何以抵挡东西夹击?草场被焚,部眾流离,绝非危言耸听。”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向古力可汗最为敏感和担忧之处。 帐內气氛愈发凝重,金狼卫们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 古力可汗沉默地饮了一口马奶酒,放下银碗时,与案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盯著牧云凌渊,缓缓道:“你看得很透,那么,依你之见,这沙暴,如何平息?你一个在胡地十二载、手无寸权的质子,又能做什么?” “凌渊能做的,便是成为那堵挡在沙暴之前的『墙』。” 牧云凌渊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可向可汗承诺,若他日我能执掌牧云部权柄,首要之事,便是与胡族缔结永世之好。 科虎草场,可依新约重新勘定边界,或以其他方式补偿,化解旧怨。 同时,我会约束匈奴各部,严禁侵扰胡族边界,甚至可订立盟约,在胡族应对西戎时,提供必要支援,共保北疆商路安寧。” “代价呢?”古力可汗单刀直入,“你需要本汗做什么?不止是一纸手諭和几千骑兵吧?” “可汗英明。”牧云凌渊道, 第36章 政治联姻,各自打算 “凌渊需要可汗的正式手諭与通关金令,確保归途畅通无阻, 需要三千真正能征善战的胡族铁骑,为期一年,助我在归部初期震慑屑小,稳固权位。 此外,还需可汗以胡族之声望,向草原各部表明支持我牧云凌渊正统继承之立场。 而我承诺,可汗在位期间,胡族商队在匈奴境內享最惠待遇,边境开设五处固定互市,盐铁贸易优先胡族。此乃双贏之局。” 古力可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鉤: “双贏?本汗如何確信你能成功?你父尚在,你弟势大,你孤身回去,凭几千胡骑,就能翻天覆地? 若你败了,本汗的投资血本无归,还要平白得罪你父与你弟,甚至给匈奴落下更大的口实。” 牧云凌渊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將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和盘托出,语气中带著十二载隱忍铸就的自信与决绝: “可汗,我牧云凌渊在胡地十二年,所学所观,並非只有骑射。 我深知父亲性情多疑,近年来愈发倚重休屠部势力,对旧部已有疏远。 二弟牧云昭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行事酷烈,部中怀怨者眾。此为其一。” “其二,我母长寧公主虽逝,但太初部乃我母族,舅父太初景在部中仍有影响力。 我並非毫无根基,此番归去,名正言顺,乃嫡长子归宗,大义在我。” “其三,”他目光灼灼, “可汗可知,我已暗中联络部分对现状不满的牧云旧部与匈奴中小部落?他们苦牧云昭久矣,只需一个契机,一面旗帜,而我,就是那面旗帜。可汗的支援,便是那点燃契机的火种。” “其四,”牧云凌渊声音放缓,却更显力量, “退一万步,即便我短期內未能掌全权,只要我能立足,能在牧云部乃至匈奴內部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亲善胡族的势力,对可汗而言,便已是一笔成功的投资。 这股势力,足以牵制我父与二弟,使其无法全力针对胡族,可汗稳坐王庭,便可遥控草原风云,何乐而不为?” 这一番话,既有局势分析,又有自身优势展示,更点明了即使部分成功也能为胡族带来的战略利益,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古力可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狼头金饰上划动。 帐內只余灯花噼啪,他確实心动了。 牧云凌渊的分析与他掌握的密报大多吻合,这个年轻人的见识、胆略和隱忍,远超他预期。 扶持他,风险固然有,但潜在收益巨大,一个亲胡的、有能力制衡匈奴內部的牧云部继承人,无疑是解决胡族东部边境隱忧的最佳方案。 半晌,古力可汗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草原霸主特有的豪迈与深沉算计: “好!牧云凌渊,你让本汗看到了价值!手諭、金令、三千铁骑,本汗给你!互市、商路之诺,本汗也要你白纸黑字写下,以牧云部先祖之名立誓!” 牧云凌渊心中一定,正要应承,却听古力可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然则,空口盟约,终觉浅薄。草原之上,最牢固的纽带,莫过於血脉相连。本汗有一女,年方十五,聪慧勇毅,是我胡族的明珠。 本汗欲將她许配於你,待你归部立足之后,便行大婚之礼。 自此,胡族与牧云部,便是翁婿之亲,唇齿之盟,福祸与共!” 联姻!果然来了!牧云凌渊瞳孔微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这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政治捆绑。 古力可汗此举,既是为盟约加一道保险,更是要將胡族的利益与自己的命运深度绑定,甚至將来可以通过公主影响牧云部內政。 接受,意味著背上依靠胡族女婿身份上位的名声,在部族內部可能引来非议,未来也可能受制於胡族。 不接受?前功尽弃。 没有古力可汗的全力支持,归途险阻重重,归部后更是寸步难行。 电光石火间,牧云凌渊权衡利弊。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日之屈,是为明日之伸,先借势站稳脚跟,积聚实力,待羽翼真正丰满之时,今日的枷锁,未尝不能化为助力或从容化解。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迟疑,最终化为一片郑重与感激。 他后退半步,整理衣袍,向著古力可汗,行了一个庄重的草原盟誓之礼,声音沉稳而有力: “可汗厚爱,凌渊……感激涕零!公主金枝玉叶,凌渊岂敢推辞?此乃胡族与牧云部之幸事!凌渊在此,以长生天为证,以牧云部与匈奴先祖之灵起誓: 他日若能执掌权柄,必视胡族如姻亲,谨守盟约,永不相负!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天地不容!” 誓言鏗鏘,迴荡在金帐之中。 古力可汗看著眼前这个恭敬却脊樑挺直的年轻人,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他放声大笑,声震帐顶:“好!好女婿!爽快!来人!取本汗金印,立下手諭,调巴拉巴率三千『苍狼骑』听候调遣!再备厚礼,为我胡族明珠的未来夫婿壮行!” “谢岳父大人!”牧云凌渊再次躬身,垂下的眼眸中,那抹感激迅速沉淀,化为一片幽深如潭的冷静与锐意。 金帐內,烛火通明,盟约初定。帐外,北风依旧呼啸,捲起千堆雪。 这场各怀心思的盟约与联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將在这广袤的玄墟大陆北疆,激起层层涟漪,最终演变为滔天巨浪。 牧云凌渊手握刚刚得到的、尚带余温的金印手諭,指尖微微用力。 他知道,真正的征途,此刻才正式开始。 带著胡族女婿的身份,带著三千外族铁骑,他將回到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去面对父王的猜忌、弟弟的敌视、部族的观望,以及那位神秘系统宿主可能布下的种种险局。 前路艰险,然剑已出鞘,唯有向前。 牧云凌渊心中微动。王景略,你看到了吗? 这局棋,我已落下了第一子。接下来,该你帮我,在这错综复杂的棋盘上,杀出一条血路了。 第37章 胡族公主,情投意合 牧云凌渊的指尖触及那捲以金线綑扎的兽皮手諭,帐外呼啸的风声中,便清晰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蹄音轻捷,並非战马衝锋的沉重,而是草原走马特有的细碎与灵动,其间夹杂著清脆的银铃摇曳之声,泠泠如玉磬,一下下,仿佛敲在人心尖上。 这声音,牧云凌渊闭著眼也能分辨。 十二载胡地春秋,无数个孤寂清晨或风雪黄昏,这串银铃声曾为他带来外面世界的零星消息,或是一卷书,或是一句问候,是他在冰冷质子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带著温度的念想。 是曼陀罗来了。 赴金帐前,他確实通过隱秘渠道,向她递去了今日可能商谈要事的简讯,却未料想她竟来得这般迅疾。 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切,让他在满腹算计的冰冷谈判后,心湖深处悄然漾开一丝暖流,旋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古力可汗显然也听出了来者是谁,虬髯掩盖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朗声一笑,声音在金帐內迴荡,像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听听这马蹄声,急得像追风的母鹿,定是曼陀罗这丫头来了。 你二人自小便在王庭里一同长大,她教你识胡语、辨星象,你给她讲中原典故,诗经楚辞,算得上是这北疆风雪里,难得能说到一处去的知己。 她定是听闻匈奴使者到了,心心念念你这故人,连片刻都等不得,早就在外头守著风雪候著了。” 话音將落未落之际,厚重的绣金狼头毡帘已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 並未完全捲起,只开了一隙,恰容一道纤影侧身而入。 剎那间,帐外凛冽的寒风裹挟著碎雪趁机涌入,带来一股清冽的气息。 这气息颇为独特,既有北地风雪的寒冽,又混合著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墨香,以及另一种更为清苦却悠长的沙棘花乾燥后的冷香。 那墨香,牧云凌渊再熟悉不过,是他案头那些被翻得边角起毛的中原书卷常年浸润的味道,是无数个秉烛夜读的夜晚,两人凑在一处辨析古篆时,呼吸间交织的气息。 而那沙棘花香,源自曼陀罗常年佩在腰间的香囊,她说沙棘耐寒,生命力顽强,其花虽小,其味清苦却持久,恰似胡地儿女的性子。 十二年,这味道几乎成了她独有的印记。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仿佛披著风雪与月色而来。 她並未穿著胡族贵族女子常见的、色彩浓艷镶嵌繁复宝石的锦袍,而是一身改良过的胡式常服。 月白色锦缎裁成广袖交领的式样,只在领口、袖缘以银线疏落地绣了几枝姿態各异的曼陀罗花,枝叶舒展,花朵半闔,素雅中透著生机。 腰间束著一条本色素锦带,勾勒出纤细腰身,带侧悬著一柄不过巴掌长短的玉柄小匕,匕鞘是光滑的乌木,毫无纹饰,却泛著常年摩挲后的温润光泽。 她乌黑如墨的长髮並未完全梳成胡族女子繁复的髮髻,只是鬆鬆地綰了个半髻,用一根看似寻常、尾端却雕成含苞曼陀罗状的木簪固定。 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背,发梢尚沾染著未及融化的细小雪粒,在帐內烛火映照下莹莹生光。 许是来得急,她白皙的面颊上犹带著策马奔驰后的淡淡红晕,鼻尖微红,气息略促,一双杏眼清澈明亮,目光急切地在帐內逡巡, 最终定格在牧云凌渊身上时,那眸中的冰雪仿佛瞬间消融,化作一池漾著暖意的春水。 牧云凌渊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旋即又缓缓鬆开。心底那潭因权谋博弈而冰封的深水,似乎被这道目光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盪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十二年,这位胡族最尊贵的公主,从未將他视为“质子”或“外人”。 她会在他因胡族贵族子弟挑衅而隱忍时,故意路过解围, 会在他生病时,遣心腹侍女送来胡族巫医都难得配製的珍贵药材, 会在他思念故土情绪低落时,拉他去西边最高的草坡,指著南方的星空,告诉他那里也是他的归处。 她是他在胡地漫漫长夜中,唯一无需设防的微光,是枯燥质子生涯里,一抹鲜活灵动的色彩。 曼陀罗的目光匆匆掠过王座上的父亲,屈膝行了一个简练却標准的胡礼,声音清脆如冰凌相击:“父汗。” 隨即,她便几乎是小跑著来到牧云凌渊面前,也顾不上礼数周全,只急切地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仿佛要確认他是否安好无损,杏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我听说呼衍將军来了,你又来了金帐……一切都还顺利吗?没人为难你吧?”她的语气里带著熟稔的亲近。 “劳公主掛念,一切尚算妥帖。”牧云凌渊微微欠身,语气比起方才应对古力可汗时,明显柔和了不止一筹,那份疏离的客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无需多言的默契与熟稔。 有些情谊,早已浸入骨髓,无需华丽辞藻,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问候,便能传递千言万语。 “曼陀罗,你来得正好。”古力可汗適时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不容错辨的喜意与威严, “为父已与你凌渊哥哥商定,待他东归牧云部,站稳脚跟之后,便正式迎娶你过门。 自此,我胡族与牧云部,不,是与未来的匈奴共主,便是翁婿之亲,血脉相连,福祸同当!你们二人,既是自幼相知的挚友,日后更是要携手一生的夫妻,如此佳缘,岂非天作之合?” “婚……婚约?!”曼陀罗猛地抬首,杏眼圆睁,脸上那层因奔跑和寒冷带来的淡红, “唰”地一下变得緋红一片,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霍然转头看向牧云凌渊,眸中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又化为一团乱麻般的复杂情绪 慌乱、羞赧、无措,还有一丝隱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失落。 这突如其来的联姻,像一块巨石砸入她心中那湾清澈的友情之潭,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让她手足无措的汹涌浪涛。 她从未想过,她与他之间这份纯粹如冰雪、温暖如晨曦的情谊,有一天会被冠以如此沉重而现实的政治名目。 牧云凌渊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涛骇浪,他何尝不懂她的心思?亦明了自己的心绪。 十二载相伴,那份情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质,发酵成更为深邃难言的情感。 只是他身份尷尬,前途未卜,自身如同飘萍,又岂敢轻易触碰这轮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的明月? 他所能做的,唯有將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深埋心底,以挚友之名,行守护之实。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古力可汗以最直接、最不容拒绝的方式捅破,並將之与冰冷的部族利益捆绑在一起,这让他心中既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更有深沉的无奈与对这份情感可能被玷污的担忧。 “凌渊……”曼陀罗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住狂跳的心和翻腾的思绪。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牧云凌渊面前,抬眸望向他。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氤氳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种孤注一掷般的期许。 第38章 交付信物,天作之合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著平稳:“你……你还记得吗?去年深秋,西草场的沙棘丛红得像火,你坐在那块青石上读《燕小正》,一阵风来,將书卷里夹著的一页注释吹走了,是我在荆棘丛里找了半天才寻回来……那页纸已经破了,我便將它裁了,磨光,做成了这支书籤……” 她说著,抬手轻轻取下綰髮的那根木簪,细看之下,那並非普通木簪,而是一枚製作颇为精巧的书籤,木质温润,边缘已被摩挲得极为光滑,透著常年使用的痕跡。 她將其递到牧云凌渊眼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牧云凌渊的目光落在书籤上,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被狠狠触动。他当然记得,那页纸上是他对一段农时记载的批註,写得很认真。 丟失后他遗憾了许久。 原来,竟是被她拾去,还如此珍而重之地製成了隨身之物。 他缓缓接过那枚还带著她发间体温和淡淡清香的书籤,指尖抚过上面依稀可辨的自己字跡,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著前所未有的柔和与郑重: “记得,多谢你……为我寻回。此物於我,意义非凡。” “我……我只是觉得,”曼陀罗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带著草原女子特有的直率与勇敢,重新抬头直视他, “这书籤……配你读的那些书,比留在我这里更有用,凌渊,我们认识十二年了,我知道,你今天答应父汗的婚约,是为了能平安回去,为了你的部族,为了你要做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坚定,眼中的水光化为一种清澈的决绝:“我没有不愿意,我愿意嫁给你。但不是因为什么胡族和牧云部的盟约,而是因为…… 我想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身边。你做你想做的事,去你要去的地方,我……我会努力不成为你的拖累,我想……我想帮你,想守著你。”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缠绵悱惻,有的只是基於深厚了解与信任的、朴素的守护誓言。 这份纯粹如初雪、坚定如磐石的心意,比任何华丽的情话都更让牧云凌渊心神震撼。 她看透了他的困境,理解了他的选择,並愿意以最纯粹的方式,加入他註定充满荆棘的前路。 “曼陀罗!”古力可汗適时出声,语气带著父亲般的威严与慈爱,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他要的,正是女儿这份发自內心的倾慕与追隨。 唯有曼陀罗心甘情愿,甚至主动想要成为牧云凌渊的助力与羈绊,这份联姻才能发挥最大的政治效用, 才能像最坚韧的牛筋绳,將这只即將展翅高飞的草原雄鹰,牢牢系在胡族的营盘之上。 曼陀罗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不再多言,却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以红绳繫著的银簪,簪身线条流畅,簪头被巧匠精心打造成一朵盛放的曼陀罗花形態,花瓣层叠舒展,栩栩如生, 更妙的是,每一片花瓣的尖端,都镶嵌著一颗米粒大小,光泽柔和的蓝宝石,在帐內烛火的跳跃下,流转著静謐而神秘的光晕,宛如草原夜空中的星子落入花心。 她双手捧著银簪,递到牧云凌渊面前,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这枚『星夜曼陀罗』银簪,是我母后留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给她的,愿她如曼陀罗般坚韧,如星辰般照亮自己的路。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她凝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你带著它回牧云部。以后,无论你在哪里,面对什么,都要记得,在胡族王庭,有一个人……你的朋友,会一直看著你,念著你,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去扛那些风雪。” 目光交匯,牧云凌渊看到了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孤注一掷的勇气,以及那份歷经十二年风雨淬炼的,超越男女情爱的深刻羈绊。 这枚银簪,重逾千斤。 它既是曼陀罗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託付,是友情的升华与承诺; 他不能拒绝,亦不愿拒绝。 这份情谊,是他晦暗质子生涯中最珍贵的馈赠,是他即將踏上的血腥征途上,唯一確定的心灵慰藉与温暖灯塔。 牧云凌渊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郑重地接过那枚尚带著她体温的银簪。 指尖触及微凉的银质与温润的宝石,一种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 他拇指轻轻抚过簪头上那朵精致的曼陀罗花,仿佛能感受到雕刻者倾注的心血与祝福。 他抬眸,迎上曼陀罗清澈而期冀的目光,声音低沉舒缓,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偽装,只剩下全然的內敛与真诚: “曼陀罗,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此簪重於千钧,凌渊必时刻佩戴,珍之重之,视若瑰宝。”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如同立誓, “他日若天遂人愿,凌渊能在故土站稳,必不负你今日相赠相托之情。 牧云凌渊在此承诺,无论將来身份如何变幻,处境如何艰难,我待你之心,永如今日帐中,如这十二年相伴,真诚不渝,珍视如初。 我……必会好好待你,绝不让这枚『星夜曼陀罗』,蒙上半点尘埃。” 他没有许诺江山为聘,没有誓言爱恋如火,只是承诺珍视如初,真诚不渝。 但这对於了解他性情、深知权谋世界残酷的曼陀罗而言,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踏实,珍贵。 他承诺的,是守护这份情谊的纯粹,是尊重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志,是不让她沦为纯粹的政治工具。 曼陀罗听到他这番话,眼中一直强忍的泪光终於盈盈落下,划过緋红的脸颊。 然而,她的唇角却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如草原雨后天晴般明媚澄澈的笑容,带著释然,带著欣喜,更带著无尽的信任。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嗯!我信你。凌渊,我一直都信你,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以前是,以后……也是。” 帐外,不知何时,呼啸的北风渐渐息止,只余雪花静静飘落。 帐內,羊脂烛火安静燃烧,光影摇曳,將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投映在厚重的毡壁上,轮廓交融,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 古力可汗满意地啜饮著银碗中的马奶酒,看著眼前这情意绵绵的一幕,心中畅快无比。 他仿佛已经看到,胡族的血脉通过曼陀罗,深深植入未来匈奴权力核心的美好图景。 他以为,女儿的真情与这桩无法切割的婚姻,將成为套在牧云凌渊脖子上最温柔的绳索,让他永远无法挣脱胡族的掌控与影响。 然而,他永远不会明白,人心之复杂,远胜於最精妙的棋局。 他视作掌控工具的真情,於牧云凌渊而言,是沉重枷锁,亦是柔软鎧甲,是必须背负的责任,更是甘之如飴的牵掛。 这份源於至诚的羈绊,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牧云凌渊破局的关键,亦或是他心中最后一片不容侵犯的净土。 而古力可汗今日的得意之作,或许正悄然为自己埋下了意想不到的变数。 牧云凌渊將银簪小心收起,与那枚书籤一同贴身放好。 指尖残留的微凉与温暖交织,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怀中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暖意,让他的目光更加坚定,步伐更加沉稳。 他转身,向古力可汗再次行礼告退。 转身之际,与曼陀罗目光再次相遇,彼此眼中,俱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鼓励。 风雪暂歇,长路將启。 带著胡族的馈赠,带著故人的深情与期望,牧云凌渊即將踏上那条通往权力与风暴中心的归途。 而曼陀罗的身影与那枚“星夜曼陀罗”银簪的微光,將如北极星般,永远闪烁在他征途的夜空之中。 第39章 暗下决心,雪夜相谈 牧云凌渊踏出金帐的瞬间,凛冽的北风裹挟著坚硬的雪粒,如同万千冰针般劈头盖脸砸来,將他玄色的锦袍抽打得猎猎狂舞,仿佛要將他连同那份刚刚达成的协议一同撕碎。 他微微眯起眼,適应著帐外陡然刺目的惨白天光与扑面而来的寒意。 古力可汗的应允,三千胡族“苍狼骑”的调令,通关的金印手諭……这些是他破开归途迷雾、撬动牧云部死局的利器。 然而,將曼陀罗那轮照亮他十二年晦暗岁月的皎洁明月也作为筹码摆上权力的赌桌, 这个认知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滯涩的钝痛与冰冷入骨的寒意。 十二载质子生涯,他早已看透草原法则的赤裸与残酷。 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温情不过是权力缝隙里偶尔漏下的,聊以自欺的微光。 他学会隱忍,学会观察,学会在笑容背后藏起锋芒,唯有曼陀罗,是不同的。 她不是高高在上、需要仰视的公主,而是会在他因思念故土而沉默时,默默递来一卷夹杂著乾花香气的《燕诗》的知己; 是会在胡族贵族子弟借酒挑衅时,不著痕跡地挡在他身前,以公主之尊化解尷尬的守护者; 是无数个风雪呼啸的深夜,伴著他帐中孤灯,安静地坐在一旁翻阅胡族古老歌谣,让清冷的毡帐也生出些许暖意的陪伴。 她的存在,是他灰暗岁月里唯一无需戒备、纯粹而温暖的色彩。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份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情谊,会变成交易的一部分,成为他攀爬权力陡崖时,必须踩踏的阶梯之一。 “终究是……力量不够。”他仰起头,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著广袤的草原,仿佛触手可及。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却饱含著十二年压抑与不甘的嘆息,瞬间便被呼啸的风雪吞噬。 “弱小者,连守护一份纯粹心意的资格都没有,都需权衡,都成筹码。”眼底深处,那常年冰封的沉静之下,此刻翻涌起骇人的波澜 是不甘於被命运摆布的怒火,是痛恨自身无力的屈辱,更是破釜沉舟、誓要掌控一切的决绝烈焰。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去!高到足以俯瞰这草原规则,高到无人再敢以我在意之人作筏,高到……我牧云凌渊之名,便是规矩!” 风雪更急,吹散了他唇边最后一点温度。 他缓缓敛去眸中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挺直了如同雪原孤松般的脊樑,脸上的神情恢復成古井无波的沉静。 举步,朝著那座居住了十二年、早已熟悉每一处补丁与气息的质子毡帐走去,步履沉稳,每一步都深深踏入积雪,留下清晰的印记,仿佛在无声地丈量著这条註定充满*****。 毡帐之外,一道玄甲身影如同铁铸般屹立在风雪中。 太初苍夜,他的亲卫统领,掌中那杆伴隨他经歷过胡地无数次暗流与危机的银戟,戟尖斜指地面,任凭雪花堆积在锋刃与甲叶之上,凝成一层薄霜。 玄甲在暗淡天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人与枪浑然一体,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看到牧云凌渊的身影由远及近,苍夜立刻收枪顿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肃杀的金铁交鸣。 他单膝跪地,覆面铁盔下传出的声音闷厚如古钟撞响,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主人,您回来了!金帐之內……可还顺利?” 他问得含蓄,但紧绷的身形透露出他早已感知到此事非同小可。 牧云凌渊脚步未停,只是抬手拂去肩头与发顶积聚的雪花,动作从容。 他目光掠过苍夜,投向毡帐那略显陈旧的门帘,语气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透出: “无甚大事,苍夜,你即刻动身,去將王景略先生悄悄请来,就说我有要事亟待相商。” “诺!”太初苍夜没有任何犹豫,抱拳领命。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黑豹骤然躥出, 几个起落间便融入漫天风雪与枯败的草甸之中,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被雪花覆盖的残影,以及雪地上几近无声的浅浅足跡。 牧云凌渊独自掀起厚重的毡帘,步入帐內。 外间的狂风骤雪被瞬间隔绝,帐內显得格外寂静,只有角落里的铜盆炭火偶尔发出“嗶剥”轻响。 一盏孤灯在案头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方天地,恰好笼罩在摊开的《大燕纪》书页上。 那本是他常读的史书,此刻翻到的正是“燕太祖提剑定四海”的篇章,字里行间仿佛还残留著他白日摩挲思索的痕跡,墨跡在反覆阅读处略显淡薄。 他在案后那张铺著老旧狼皮的胡床上坐下,冰凉的指尖缓缓抚过书页上那些力透纸背的字句。 眼底因曼陀罗而起的沉重与波澜,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而锐利的清明,如同北疆最寒冷的夜空,深邃而坚定。 归部之箭已在弦上,夺嫡之爭避无可避,胡族的力量可借,但绝不能倚为根本。 真正的棋局,在牧云部,在匈奴王庭,他必须儘快落子布局,在波诡云譎的局势中,为自己爭得一线生机,乃至……胜机。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毡帘被再次轻轻掀起,未曾惊动外间风雪。 一道身著半旧素色布袍、身影清癯挺拔的人影缓步走入。 来人约莫二十五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顾盼之间並无咄咄逼人的锋芒,反而沉静如深潭,仿佛能轻易洞悉人心浮沉与局势明暗。正是王猛,王景略。 他进得帐来,目光先是不动声色地迅速扫视了一圈帐內情形,掠过那盏孤灯、摊开的史书,最后落在牧云凌渊沉凝如水的面容上。 隨即,他趋步上前,躬身长揖,姿態恭敬却不显卑屈,声音平稳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属下王猛,拜见大王子。” 礼数周全,恰到好处。 牧云凌渊抬眸,目光落在王猛身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冷峻缓和了些许。他抬手虚扶,指向案几另一侧的毡垫: “景略先生来了,不必多礼,请坐。” 语气比起面对苍夜或古力可汗时,明显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倚重与平等相待的温和。 在这举目皆需算计的胡地,王猛是唯一能与他真正纵论天下大势,剖析利害,共谋长远之人,是他在智慧层面的唯一知己与倚仗。 王猛依言落座,姿態放鬆却自然保持著恭谨。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案上那本《大燕纪》,又细细品味著牧云凌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凝与眼底深处那簇不曾熄灭的火焰,心中对此次召见的缘由已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依旧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些许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关切,主动开口试探: “不知王子此时急召属下前来,可是有紧要之事吩咐?属下近日隱约听闻,似乎有牧云部的使者抵达王庭……可是与王子归部之事相关?” 他將话题引向一个安全且显而易见的方向,等待著牧云凌渊揭开真正的谜底。 牧云凌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端起案上温著的一碗马奶酒。酒液微温,乳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气縈绕鼻尖。 他並未饮用,只是用指尖缓缓转动著粗糙的陶碗边缘,目光低垂,凝视著碗中微微荡漾的乳白色涟漪,仿佛那里面映照著未来的波譎云诡。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如夜,直直看向王猛,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先生所料不差。方才在金帐,已与古力可汗初步议定,三日后,我便启程,东归牧云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王猛的反应,语气中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唯有彼此能懂的重量与试探: “一切,皆依此前所虑推进。” 他想知道的,不仅仅是王猛对归部本身的看法,更是想看看这位他寄予厚望的谋士,是否真正理解他此刻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是否敢与他共赴这条看似有曙光、实则步步杀机的夺嫡险路。 王猛眼中適时地掠过一丝恍然与欣喜,他拱手道: “此乃大喜!王子羈留北地十二载,歷尽风霜,今日终得东归故土,重续宗庙,实乃天命所归,可喜可贺!” 第40章 王猛之心,规划大局 牧云凌渊深深看了王猛一眼,没有接话,反而转头,对著帐门方向,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苍夜!” “属下在!”帐外立刻传来太初苍夜低沉而清晰的回应,显然他一直未曾远离,恪尽职守。 “守好门口。十丈之內,飞鸟亦不得近!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无论胡族贵胄,还是牧云使者,胆敢靠近窥探者,” 牧云凌渊的声音冰寒刺骨,“格杀勿论!” “诺!谨遵主命!”太初苍夜的应答鏗鏘如铁,带著凛然的杀气。 旋即,帐外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静,连风雪声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几分。 毡帐之內,气氛骤然凝肃。 昏黄的灯光將两人的身影投在毡壁上,摇曳不定。 炭火的嗶剥声显得格外清晰。牧云凌渊终於放下了那碗一直未饮的马奶酒,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粗糙的案几边缘,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 他不再掩饰,目光直视王猛,那份沉重的压力与破釜沉舟的坚定,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景略先生,你我相识数年,推心置腹,我的处境,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名义上,我是祖父亲封的王太孙,牧云部嫡脉正统,可实际上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我在胡地为质十二载,与部族音讯几近隔绝。 牧云部內,兵权、財权、人事,十之七八已落入我那好二弟牧云昭及其母族休屠部手中。 朝堂之上,还有几人记得我这个远在北风里的大王子?便是我的父王……” 他喉头哽了一下,声音愈发低沉,“因我母妃乃昔年长寧帝国公主,始终心存隔阂芥蒂,多年冷落,终致我母妃鬱郁成疾,芳魂早逝……这父子亲情,早已薄如北地春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那股积鬱了十二年的冰寒与痛楚强行压下,眼底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燃烧、几乎要焚尽一切阻碍的烈焰: “此番东归,表面是荣归故里,实则是踏进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先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攫住王猛的视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带著千钧重量, “你说,凌渊眼下,该如何破局?前路茫茫,我……该如何走下去?” 王猛静静听著,脸上那层欣喜的偽装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沉静如水的本色。 他迎著牧云凌渊灼热而沉重的目光,沉吟片刻,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近乎“天真”的淡笑,语气也变得“轻鬆”甚至带著几分“劝慰”: “王子此言,莫非是已生鼎革之志,欲爭那储位乃至大单于尊位?” 他微微摇头,似乎很不赞同,“依属下愚见,如今牧云部內,二公子根深蒂固,大单于心意难测,匈奴各部关係盘根错节。 王子歷尽艰辛方得东归,若能暂且敛藏锋芒,示弱於人,得一閒散王爵之位,安享富贵,颐养天年,岂不悠游自在? 何苦非要捲入那旋涡中心,行此九死一生之举?刀兵凶险,权谋诡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累及亲族啊。” 这番话,看似劝阻,实则是最后的试探与激將。 他要逼出牧云凌渊最真实、最不容动摇的野心与心志,也要看看这位年轻的王子,是否真的具备了成就大事所必需的坚韧、果决与担当。 “安享富贵?颐养天年?”牧云凌渊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险些扑灭案头的孤灯。 他眼中厉色骤现,先前压抑的所有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声音陡然拔高,虽竭力控制著音量,但那其中的鏗鏘之力与不甘之气,却震得帐內空气都为之一颤: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当如鸿鵠振翅,志在青云!岂能学那檐下燕雀,苟且偷安,碌碌终生? 更何况,当今之世,虎狼环伺,弱肉强食乃是铁律!今日我若退缩,明日便是他人砧板鱼肉,生死荣辱皆操於他人之手! 我牧云凌渊,寧可站著死在爭鼎的路上,也绝不跪著生在看人脸色的屋檐下!” 他几步走到帐中空旷处,猛地转身,目光仿佛穿透毡壁,直射向遥远的东方,那是牧云王庭的方向,也是他血脉与野心的归宿。 声音渐次高昂,带著一种近乎宣言般的决绝与嚮往: “我常夜读《大燕纪》,每至燕太祖章节,便心潮澎湃,不能自已!想当年燕太祖,亦曾寄人篱下,饱尝冷暖,然其提三尺剑,聚散卒,抗暴政,征不臣,纵横捭闔,终横扫六合,定鼎中原,开八百年大燕煌煌基业!此方为真豪杰,大丈夫!” 他倏然收回目光,重新定格在王猛身上,眼底燃烧的火焰与冰冷的决断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牧云凌渊,身上流著匈奴大单于与长寧皇族的血脉,是祖父钦定的王太孙,天命岂在他人? 如今胡地蛰伏已毕,正是龙归大海、虎啸山林之时!我意已决,不仅要归部,更要夺回属於我的一切! 不仅要执掌牧云本部,更要整合匈奴诸部,北慑诸胡,南望中原,在这玄墟大陆的北疆,建立起不逊於燕太祖的功业!” 言至此处,他猛地向前一步,对著端坐的王猛,竟是双手抱拳,躬身深深一揖到底! 姿態谦卑到了极致,然而那挺直的背脊与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却比任何高高在上的命令都更具力量: “景略先生!凌渊深知,先生胸藏锦绣,腹有良谋,有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帷幄之智,更胜古之韩策、朱望! 昔日先生蒙难,凌渊机缘巧合,略尽绵力,此乃天意使然,令先生助我! 如今凌渊欲行此逆天改命、荆棘满途之事,前路凶险,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恳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为我剖析利害,谋划方略,扫清障碍,鼎定乾坤!”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字字千钧: “若他日功成,凌渊在此立誓,必以国士之礼待先生,尊为师长,共掌权枢,共享这万里草原,乃至……天下盛世!此心此志,天地可鑑,神明共察!” 这一拜,这一番话,彻底剖开了牧云凌渊的所有偽装与试探,將一个不甘命运、野心勃勃、求贤若渴,同时又深知前路艰难、愿意以最大诚意换取辅佐的王者形象,赤裸裸地展现在王猛面前。 王猛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王子深深揖下的身影,听著他口中那番结合了个人屈辱、家族恩怨、部族责任与磅礴野心的宣言,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终於盪起了真正认同与激赏的涟漪。 他迅速起身,並非避开这一礼,而是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牧云凌渊的手臂,將他托起。 他的神色不再有丝毫偽装,变得无比凝重、肃穆,又带著一种找到明主、得展抱负的欣然与坚定: “王子!快快请起,折煞属下了!”他声音低沉,却蕴含著磅礴的力量, “王子既有吞吐天地之志,忍辱负重之坚,洞察时局之明,更有仁恕待下之心,此乃成大事者必备之资! 属下王猛,昔日落魄如丧家之犬,蒙王子不弃,收留庇护,授以信任,待以至诚。 此恩此德,猛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王子之志,便是猛毕生所求之明主大道!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猛亦愿为王子前驱,披荆斩棘,死不旋踵!” 他退后一步,再次郑重长揖:“从今日起,猛之性命、才智,尽付王子!愿效犬马之劳,辅佐王子,盪清环宇,成就霸业!此誓,天地共证!” 第41章 运筹帷幄,王猛之略 牧云凌渊直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如炬,紧紧锁在王猛清瘦却稜角分明的面容上。 他眉宇间那份因局势晦暗而生的沉凝,此刻被一种近乎赤诚的求贤若渴所取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恳切与倚重: “先生,前路迢迢,迷雾重重,脚下非坦途,实乃薄冰深渊,凌渊孤身涉险,如盲人夜行,若无明灯指引,恐寸步难行,遑论破局!恳请先生,不吝胸中韜略,赐我一条可行之径!” 言罢,他再次微微躬身,姿態谦逊而诚挚。 王猛安然受了他这一礼,神色坦然。他抬手端起案几上那碗早已温好的马奶茶,不疾不徐地浅啜一口。 温热的、略带咸香的奶液滑入喉中,似乎也驱散了几分帐內凝滯的寒意,让他清癯的面容在摇曳灯下显得愈发沉静。 放下粗陶茶碗,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粗糙的案沿,仿佛在梳理脑海中的万千思绪,目光却始终深邃如古井,定定地落在牧云凌渊身上,语气平稳而篤定,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王子身怀凌云志,心藏虎狼机,更兼十二载礪剑之忍性。 猛既蒙王子不弃,以国士相待,自当竭尽駑钝,肝脑涂地,助王子劈开荆棘,廓清玉宇!” 他略作停顿,话锋如溪流转入深潭,陡然变得幽邃而锐利: “然欲谋前路,必先知己,王子且静心自省,於这盘草原大棋之上,你手中所持,究竟有何等棋子?所缺者,又是何处要害?” 牧云凌渊闻言,缓缓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旧铁剑,冰冷的剑鞘触感熟悉而真实,仿佛是他这十二年处境的写照,內蕴锋芒,外表却朴素乃至黯淡。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弧度,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声音里充满了自知之明的无奈与沉重: “不瞒先生,细思之下,除却这牧云部嫡长子,祖父亲封王太孙的虚名薄號,凌渊手中,实无一物可称优势。”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却也带著深深的不甘, “反观我二弟牧云昭,自幼便得父王偏爱,及冠之年便已执掌部中精锐苍鹰骑,更兼其母族休屠部全力襄助。 休屠部控弦之士数万,牛羊漫野,乃匈奴六部中首屈一指的强部。 有二弟这层关係,休屠部在牧云本部內影响力日增,其部族子弟占据要职者不在少数。 而我……”他喉头微动,声音低了下去, “十二年远遁胡地,与故土音书断绝,旧部零落,新人陌生。 此番归去,形单影只,手无寸兵,足无寸土,不过是一腔热血、满腹空想的孤家寡人罢了,这夺嫡之路,谈何容易?” 言毕,他抬眸望向王猛,那双素来沉静的星眸中,此刻罕见地流露出几许迷茫与挣扎。 壮志如炽火在胸中燃烧,却寻不到可以燎原的星火,雄心似利刃在鞘中鸣响,却无挥刀破敌的疆场。 这种空有抱负却无处著力的困顿,比胡地的风雪更让他感到冰寒。 王猛静静听著,面上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能在逆境中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不自欺,不妄菲,此乃成事者必备之心性。 待牧云凌渊语尽,他缓缓摇头,语气不再平淡,而是注入了一种提振人心的力量: “王子此言,只见其表,未窥其里。夫英雄崛起於微末,岂在起始之强弱? 所重者,心志也,韧性也,时机也!一时之困窘,譬如宝刃蒙尘,非刃之不利,实需礪石开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牧云凌渊的皮囊,直抵其灵魂深处: “臣旁观王子数载,见王子身陷囹圄而志不屈,习胡语骑射不曾懈怠,暗研典籍兵法未曾废弛, 见王子面对胡族贵胄折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却又於关键处守节不移,不墮风骨。 此等坚韧不拔之志、忍辱负重之能、静待时机之耐性,乃王者璞玉,绝非寻常膏粱子弟可比!此为你第一大利器,胜过千军万马!” 他语气加重,字字清晰: “再者,王子嫡长子,王太孙之名,绝非虚號!此乃大义名分,是祖制,是法统! 在讲究血脉传承、尊卑有序的草原部族,尤其是在那些对牧云昭暴戾或休屠部专权不满的旧臣心中,这面旗帜,一旦竖起,自有八方影从! 关键在於,王子需让这面旗帜染上实力与希望的顏色。 故此二项,一为心志根本,一为名分大义,乃王子立足之基,破局之始,岂可妄自菲薄?” 牧云凌渊眼中那抹迷茫的薄雾仿佛被这鏗鏘有力的话语骤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簇重新燃亮的火焰。 他精神一振,拱手道:“先生洞若观火,一言惊醒梦中人!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凌渊该如何运用此心志与名分,撬动这死局?” 王猛抬手,轻轻捋了捋頜下梳理整齐的短须,目光投向帐顶某处虚无,仿佛在穿透毡帐,俯瞰整个北疆的舆图。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沉缓而有力,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臣赠王子十六字方略:潜龙勿用,藏锋守拙,联弱制强,借势成势!” 他见牧云凌渊凝神静听,便继续深入剖析: “既然二王子倚仗休屠部这棵大树,那我等便不能直攖其锋,当行迂迴之策,联其敌者,分其势也。 匈奴六部,並非铁板一块。 据臣所知,白羊部与休屠部乃是世仇,两部为爭夺西麓丰腴草场及盐池,百年间大小衝突不下数十次,积怨甚深,几成死结。 昔年匈奴数次意图南犯中原,皆因这两部在后方互相掣肘、甚至刀兵相向而功败垂成,损兵折將,此乃匈奴之中人尽皆知。” 他指尖在案几上虚画,仿佛勾勒著部族间的犬牙交错: “王子归部后,不必急於与牧云昭正面衝突,当暗中遣可靠心腹,密会白羊部首领,陈说利害,无需赘言。 若牧云昭继位,休屠部势力必將膨胀无匹,届时白羊部莫说爭夺草场,恐有灭族之祸,部眾沦为奴隶,草场尽数被吞。 反之,若王子得立,必倚重白羊部以制衡休屠,非但可保其部族存续,更可许以实利,共享权柄。 白羊首领只要不是昏聵之辈,自会权衡。” 话锋一转,王猛的语气多了几分现实的冷峻: 第42章 拉拢分化,二人一心 “然则,空口白话,难以取信於人,更不足以让一部之首倾力押注。一个自身难保,毫无实力的王子,在草原梟雄眼中,与待宰羔羊无异。 故而,王子归部之前,必须取得一份实实在在的势,一份能让白羊部乃至其他观望部族看到希望、掂量出分量的势。”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牧云凌渊: “此势,最佳来源,便是胡族!王子需与古力可汗达成明確盟约,最好能爭取到其公开或半公开的支持承诺,甚至是一支精悍的胡族骑队隨行护卫。 让草原各部看到,王子並非无根浮萍,身后站著北疆另一强权胡族!有了这份虎皮,王子再与白羊部等接触时,底气便截然不同。” 王猛说到这里,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牧云凌渊的神色,才继续道: “而欲得古力可汗真心实意之助,除却利益交换,尚需一层更牢固的纽带。 臣观王子与曼陀罗公主,相交於微时,情谊深厚,非同一般。公主对王子之心,真挚可见。 王子或可从此处著手,恳请公主在可汗面前多加斡旋,以父女亲情动之,以两国长远利害说之。 有公主为內应,此事成算可增数分,然,切记,政治博弈,情义可用,却不可全恃,需做多手准备,方不至受制於人。” “此外,尚有一处要害,可作王子与古力可汗结盟的基石,亦可挑动胡族与匈奴,尤其是与牧云昭背后的休屠部之间更深层的矛盾。” 王猛眼中精光一闪,语速稍快,“那便是科虎草场!此地水草之丰美,冠绝北疆,且地处要衝,控扼商路。 当年大单于为求胡族出兵,忍痛割让,实乃胡族插入匈奴腹地的一枚楔子。 这些年来,两部为此地边界摩擦不断,血仇暗结。 除非古力可汗甘心吐出这块到嘴的肥肉,否则胡族与掌控匈奴实权的休屠部之间,迟早必有一战! 如今胡族主力被西域诸国牵制,东西难以兼顾,其最迫切之需,便是在匈奴內部扶持一个代理人, 一个能制衡乃至取代亲休屠部的牧云昭,並能確保胡族在科虎草场乃至更大范围內利益的代理人。” 他斩钉截铁地道:“放眼匈奴,出身正统、有志大位、又与胡族有渊源、且急需外援者,唯王子一人耳! 古力可汗乃当世雄主,深諳远交近攻,驱虎吞狼之道,此中利害,他岂会算不清楚? 只要王子示之以诚,许之以利,承诺若得位,將在科虎草场问题上採取更灵活策略,或与胡族共保边境商路 他支持王子的可能性,极大!届时,王子携胡族之声威,铁骑之锋芒,堂堂正正东归王庭,便是敲响夺嫡之爭的第一记洪钟!” 牧云凌渊凝神静听,心中波澜渐起。 王猛的分析条分缕析,层层递进,不仅点明了他未曾深思的优势,更將草原各部错综复杂的关係,古力可汗深藏的心机,抽丝剥茧般呈现出来。 每一步策略,都建立在扎实的情势分析之上,既有远见,又具可操作性。 他不禁暗自惊嘆,此人確有大才,寥寥数语,便为他昏暗的前路,勾勒出一幅虽险峻却清晰的进军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赏,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复杂: “先生真乃神机妙算,所谋所虑,与凌渊近日所思及所做,竟有不谋而合之处。与古力可汗的交易……已成。” “哦?已成?”王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转为更深的专注, “可汗应允了何等条件?出兵几何?”他最担忧的,便是主君在急切间,许下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牧云凌渊的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明显的沉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可汗答应,予我手諭金令,並调拨三千精锐,助我归部立威……然其条件……”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王猛,眼底有无奈,也有痛楚,“他要將曼陀罗公主,许配於我。待我归部站稳,便行迎娶之礼,以此缔结胡族与牧云部,不,是与未来匈奴共主之『翁婿血盟』。” 帐內一时寂静。炭火噼啪,灯花轻爆。 王猛闻言,先是微微一怔,蹙眉凝思,旋即,那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竟抚掌而笑,笑声清朗,却透著洞悉一切的锐利与一丝冰冷的嘲讽: “哈哈!妙!古力可汗,果然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此非寻常联姻,实乃鳩酒蜜裹,锁链金铸!他这是要以姻亲之名,行控扼之实! 一旦婚事成就,王子便多了胡族女婿这一重身份。日后王子若在匈奴掌权,他便可借外戚之名,或明或暗,插手匈奴內政,输送胡族势力,潜移默化,以求將来能將匈奴渐次化为其附庸翼蔽! 更藉此姻亲纽带,將王子与胡族利益死死捆绑,令王子在许多关乎匈奴根本利益之事上,尤其是科虎草场等敏感问题上,投鼠忌器,难以放手施为!好一招绵里藏针、长远布局的狠棋!” 牧云凌渊闻言,眉头锁得更紧,眼中疑惑愈深。 他实在不解,此事於他而言,分明是情感与权谋交织的两难困局,犹如身处荆棘丛中,进退皆伤。 可王猛不仅未露忧色,反倒抚掌而笑,神態间竟透著一股洞悉玄机、稳操胜券的坦然,这让他心中疑竇丛生。 “先生何故发笑?”他声音微沉,带著探究, “此桩婚事,於我,是枷锁亦是负累,於曼陀罗,恐是捲入无妄之灾。先生笑得如此从容,倒让凌渊愈发困惑了。” 王猛笑声渐止,面上却无半分忧色,反而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子,闪烁著锐利而篤定的光芒。 他轻轻捋须,语气中带著一种勘破迷雾的自信: “臣非笑王子之困,乃是笑那古力可汗,虽自詡雄主,此番算计,怕是终究要落得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牧云凌渊眼中精芒一闪,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急切道:“先生何处此言?还请为凌渊剖陈分明!” “王子且细思,”王猛不疾不徐,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定於激流, “自古外戚得以专权弄柄,祸乱朝纲者,究其根源,无非是主弱臣强,君上或年幼,或庸懦,或大权旁落,方予外姓可乘之机。 纵观史册,凡雄猜英断之主,岂有被外戚轻易掣肘之理?” 他目光如炬,直视牧云凌渊,话语中充满確信: “王子乃天授雄才,心智坚韧远超同龄,十二载质子生涯,非但未消磨志气,反將心性淬炼得如寒铁精钢,胸中自有丘壑万千,志在廓清环宇,岂是池中之物? 古力可汗妄图以一桩婚事、一个女婿名分,便想如拴马般控扼王子,將来隨意插手匈奴军政,这岂非是视猛虎如家猫,將蛟龙作池鱼?端的是一厢情愿,痴心妄想!” 第43章 王猛远见,直中要害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深邃的谋划:“依臣之见,此桩婚事,非但不是枷锁,未来或可成为王子反向渗透、乃至制衡胡族的一步妙棋! 只怕到头来,非是王子受制於胡族,反倒是王子能借著这层姻亲关係,名正言顺地將触角伸入胡族內部,潜移默化,影响其局!” 牧云凌渊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浓雾,豁然开朗! 他此前思绪缠绕,皆在於如何保护曼陀罗,如何摆脱可能的控制,却从未逆向思考过 这重身份,或许也能成为他主动出击的支点。此念一生,顿觉眼前天地为之一阔。 “先生……思虑之深,谋划之远,凌渊拜服!”他眼中敬佩之色更浓,语气由衷讚嘆。 王猛不仅看到了眼前的困局,更洞见了未来数十年可能演变的棋路,这份远见,堪称国士。 “非是臣思虑深远,实乃局势推演,自有其理。” 王猛淡然一笑,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冷静睿智,继续深入剖析, “古力可汗固然是一代梟雄,然其年岁渐长,精力难免不济,更关键者,在於其后继之人!臣留心胡族事务久矣,可汗膝下数子,虽不乏勇武剽悍之辈,弓马嫻熟,能逐狐射鵰,然皆非治国理政之才。 或性情暴戾,不得人心,或耽於享乐,无心政务,或目光短浅,只见部族眼前得失。更为堪忧者, 诸子为爭夺储位,早已明爭暗斗多年,各自拉拢部族头人,將王庭搅得乌烟瘴气,胡族內部,看似铁板一块,实则裂隙暗生,隱患早已深埋。”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王子若与曼陀罗公主成婚,便是胡族名正言顺的駙马,更是公主在草原上最坚实的倚靠。 待將来古力可汗百年之后,胡族內部若无强力人物迅速整合,必生乱象。届时,王子便可凭藉此身份,以『辅佐公主,维护胡族稳定或调解王子纷爭为名,堂而皇之地介入胡族事务。 初期或只是调停、建言,待根基渐稳,影响力日增,逐步结交实权將领,笼络中小部族……假以时日,这北疆另一强权胡族,究竟谁主沉浮,犹未可知!” 这一番话,將联姻的长期潜在价值与反向操作的可能性,阐述得淋漓尽致,充满了战略家的冷峻与胆魄。 牧云凌渊听罢,心潮澎湃,但旋即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手,缓缓摇了摇,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持重: “先生此论,令人神往,然,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如今我连牧云部的大门尚未踏入,自身立足未稳,根基全无,便妄谈將来制衡乃至影响胡族,实属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眼下燃眉之急,是如何走稳归部后的第一步,还请先生暂且搁置长远构想,先为我谋划眼前破局之策。” 王猛见牧云凌渊在巨大的诱惑与远景面前,仍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不贪功,不冒进,心中讚赏更甚。 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定力。他收敛了方才略显激昂的神色,正容頷首:“王子所言极是,是臣一时思虑旁騖,偏离了当下要害。眼下確该专注归部后的第一步行止。” 他略作沉吟,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王子虽远离部族十二载,与单于亲情疏淡,但嫡长子的身份乃是祖宗法度所定,煌煌正朔,无可辩驳。 此乃王子最大的政治资本。因此,归部之后,王子万不可因处境尷尬而自晦太过,反而应当主动出击,利用此身份,爭取一个有利的起始位置。” “臣之策是——”王猛一字一顿,清晰说道,“王子归部,覲见单于之后,当主动请命,外放边疆,自领一军,戍守要地!” “主动请求外调边疆?”牧云凌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陷入沉思。这与他潜意识中回归权力中心的念头似乎背道而驰。 “正是!此乃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之上策!” 王猛语气篤定,分析入理,“王子试想,如今部族腹地,王庭所在,必然是牧云昭势力盘根错节之地。 王子若滯留其中,无异於置身於他人罗网之內,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寸步难行。 更要紧的是,您嫡长子的身份,本身对牧云昭及其党羽便是最大威胁。 您留在王庭,便是活靶子,明枪暗箭必然接踵而至,防不胜防。 单于纵使念及一丝父子之情,在偏爱与既得利益集团的压力下,也未必能周全护您。 届时,王子恐將陷入比在胡地为质时更凶险的境地——那时是明处的囚徒,此刻却是暗处的猎物!” 他话锋一转,指出外放的益处:“反之,若主动请缨戍边,看似远离权力中心,被发配边缘,实则海阔天空,正是潜龙入渊,猛虎归山!边疆之地,虽苦寒险远,却也有其独特优势。 其一,天高皇帝远,王庭掣肘大为减少,王子可获得宝贵的喘息与发展空间。其二,边疆常年与外部势力摩擦不断,正是练兵选將、培植亲信、建立战功的绝佳场所。 那些在部族內部倾轧中不得志的军官,那些在边境搏命求生的悍卒,那些被排挤的失意贵族,皆可成为王子招揽的对象。 只需王子示之以诚,待之以公,赏罚分明,与士卒同甘共苦,不消多时,便可凝聚起一支只听命於王子的、有战斗力的核心力量!” 王猛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其三,王子离得远了,王庭內的明爭暗斗,反而看得更清。据臣所知,牧云昭虽势大,但单于其他子嗣,乃至一些对休屠部势力膨胀不满的部落头人,未必真心臣服。 王子远在边疆,超然事外,正好坐观其变,让他们先去斗,去消耗。 待其几败俱伤,內部矛盾激化之时,王子手握边疆歷练出的精兵,携戍边卫国之功,以嫡长正统之名,振臂一呼,回师王庭……那时,人心向背,大势所趋,便由不得他们了!” 他最后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更何况,牧云部那些歷经沧桑、最重传统与部族延续的族老们,他们或许在权力面前沉默,但心中自有一桿秤。 王子当年虽年幼,但在部族危急时刻,以质子身份远赴胡地,这份为部族做出的牺牲与隱忍,他们不会忘记。 王子在边疆若能做出实绩,保境安民,这份功劳,更会贏得他们的认可与尊重,待时机成熟,这些族老的支持,往往能起到定鼎乾坤的作用。” 第44章 狮驼三妖,金鹏到来 牧云凌渊静静地听著,只觉得眼前迷雾层层散开,一条清晰而可行的道路在脚下缓缓铺展。 王猛的分析,不仅解决了去哪里的问题,更指明了去了之后做什么,如何做以及最终如何回归的全盘方略。 之前的迷茫、沉重与无力感,此刻已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与坚定所取代。 他肃然起身,整理衣冠,对著王猛深深一揖到底,语气诚挚而充满感激: “先生今日一席话,真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聵!拨开我心中十二年之阴翳,照亮前路之迷途, 凌渊受教,茅塞顿开!归部之后,便依先生之策行事。只是……”他直起身,目光灼灼,“这第一步迈出之后,后续又当如何落子?还请先生不吝继续赐教。” 王猛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属於智者的、洞察世事的沉稳微笑: “王子,岂不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纵是古之圣贤,亦只能审时度势,走一步看十步,而难穷尽百步之后的变化。 草原局势,波譎云诡,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瞬息万变,今日之策,乃是基於当前情势所定。 他日局势若有演变,敌我有无增减,机遇风险何在,皆需重新审视,因势利导,隨机应变。” 他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著牧云凌渊,话语中充满期许与信任: “王子只需牢记根本:潜龙勿用,非不用也,乃积势也;藏锋守拙,非无锋也,乃待时也。 只要在边疆扎稳根基,积蓄足够的力量,那么,无论將来牧云昭如何囂张,其他王子如何蹦躂,外部势力如何覬覦,待到风云际会,时机成熟之日,王子振臂而起,便如利剑出鞘,自有雷霆万钧之势,破局定鼎,非难事也!” 他最后总结道,手指轻轻点在案几上,仿佛为这场深夜定策落下最终一锤: “故而,眼下最紧要者,乃是借胡族三千铁骑之威势,確保王子平安,体面,且具有一定威慑力地南归牧云部,並顺利爭取到外放边疆的任命。 这第一步,必须走稳,走得漂亮!其余诸事,待王子在边疆立住脚跟后,你我君臣再根据那时情势,从容计议不迟。” 牧云凌渊重重頷首,胸中块垒尽去,一股豪情与篤定自心底升腾而起,化作眼中熊熊燃烧的意志之火。他声音沉凝,却蕴含著裂石穿金的力量: “先生教诲,凌渊铭记五內!归部之后,必当依策而行,潜身边疆,礪剑屯粮,广纳贤才,静观其变。 待得风云聚会,时机降临,便是我牧云凌渊,龙腾九天,夺回本属於我的一切之时!” 帐內,那盏孤灯的火苗似乎也因这番定策而跳动得更加明亮了些,將两人对坐谋划的身影投在毡壁上,坚定而沉稳。 王猛望著眼前这位迅速消化了复杂局势、並展现出惊人决断力的年轻王子,心中最后一丝审慎的观察也化为了彻底的认同与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颗蒙尘的北辰,正在北疆的风雪中缓缓升起,其光虽暂隱,其势已不可阻挡。 而他,王景略,也將有幸成为辅佐这颗星辰照亮夜空的执灯之人,在这浩瀚的玄墟史册上,留下属於自己的一笔。 帐外,呼啸了半夜的北风,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铅灰色的天幕边缘,隱隱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青白色,那是长夜將尽、黎明將至的徵兆。 与王猛彻夜长谈,直至东方既白,牧云凌渊胸中那沉积了十二年,混杂著孤寂,不甘与迷茫的块垒,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智慧之剑层层剖开、消融。 王猛所言,非止於计策,更是一种俯瞰全局的视野与抽丝剥茧的逻辑,將他那看似绝境的归途,解析为一道道虽险峻却可攀越的关隘,將混沌的未来勾勒出清晰的脉络。 他不必再独自於黑暗中负重跋涉,肩头陡然一轻。 拖著略带疲惫却异常清明的身躯回到寢帐,天际已透出蟹壳青。 他卸下那身象徵质子身份的玄色锦袍,仿佛也暂时卸下了肩头无形的重担与时刻绷紧的心弦。 简单盥洗后,竟觉睡意沉沉袭来,倒在铺著陈旧羊皮的榻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深沉,是十二载胡地生涯中屈指可数的、未被噩梦惊扰的夜晚。 次日,辰光初透,將毡帐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帐外积了一夜的皑皑白雪,反射著清冷明亮的光。 牧云凌渊刚起身,由侍从服侍著换上常服,尚未束髮,毡帐外便传来一阵中气十足,快意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马蹄踏碎积雪的“咯吱”声轻快而富有节奏,打破了清晨草原的静謐。 帐帘“哗啦”一声被毫不客气地掀开,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涌入, 一道金红交织、犹如朝阳初升般的身影大步闯了进来,带进的碎雪在帐內光线下纷扬如金粉。 来人正是金鹏部落的少主,金鹏。他今日未著甲冑,一身金红色胡锦裁成的窄袖猎装,以玄色皮绳束腰,更显猿臂蜂腰,矫健不凡。 身后那標誌性的蓬鬆金褐色羽饰隨著动作微微颤动,一张轮廓分明、洋溢著勃勃生机的脸上,双目亮如翱翔天际的猎鹰,此刻正带著三分嗔怪、七分欢喜,直直看向牧云凌渊。 “好你个牧云凌渊!翅膀硬了,要飞回东边的暖巢了,这等大事,竟想瞒著兄弟我,偷偷溜走不成?” 金鹏嗓门洪亮,震得帐內似有迴响。他与牧云凌渊相识於五年前一场意外: 牧云凌渊独自在远离王庭的草场勘察地形时遭遇狼群围袭,正是率队巡边的金鹏路过,悍然出手,弓马连发,毙杀头狼,驱散狼群,救了他一命。 两人脾性相投,后又数次並肩应付过胡族內部的一些麻烦,交情日深,更主要的是被太初苍夜打服了,曾於某个月夜星空下,以马奶酒祭过长生天,定下“他日若东归,必倾力相助”的血盟之约。 牧云凌渊见是他,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真挚而放鬆的笑意,连日来的沉凝之色一扫而空。 他迎上前,不轻不重地在金鹏结实的胸膛上擂了一拳,笑道: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昨日傍晚方与可汗议定三日后启程, 本打算今日正便遣心腹去你部落送信,不想你这急性子,竟是一刻也等不得,冒著晨寒便来了,倒是省了我派人的脚程。” “哈哈!算你还有良心,没真把兄弟忘了!” 金鹏开怀大笑,手臂一伸,极为熟稔地揽住牧云凌渊的肩头,用力晃了晃,豪气道, “既然撞上了,今日这顿饯行酒,你是躲不掉了!不把你帐中藏的好酒搬空,不喝到看见三个月亮,我金鹏绝不回去!” “好说,好说,酒管够,肉管饱。”牧云凌渊笑著应承,目光顺势越过金鹏的肩头,落在他身后如同两座铁塔般矗立的两位陌生壮汉身上,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色。 第45章 青狮白象,主宾尽欢 左侧一人,身高八尺有余,极为雄壮,身著青黑色不知名厚重兽皮缝製的袍服,裸露的臂膊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面容刚毅,浓眉如戟,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束著一枚造型狰狞,古朴大气的青铜狮首佩,狮口微张,獠牙毕露,为其平添几分原始的悍野之气。 他只是静静站著,周身便自然散发出一股如同百兽之王巡视领地般的凛冽威压,仿佛一头隨时可能暴起噬人的青毛雄狮。 右侧一人,身量比左侧青袍壮汉略矮,却更为敦实宽阔,仿佛一堵厚重的城墙。 他身著素白色厚麻布袍,外罩简易皮甲,肩宽背厚,双臂奇长,垂下的双手大如蒲扇,指节粗大,布满厚茧与细碎伤痕。 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面容憨厚中透著沉稳,眼神平静,却自有一股山岳峙立、不可撼动的厚重感,宛如一头沉默而力量无穷的远古白象。 牧云凌渊心念电转,已猜到几分,但面上不显。金鹏见状,得意地咧嘴一笑,侧身让开,郑重介绍道: “凌渊兄弟,今日哥哥我来,可不是空手打秋风!特意给你引荐两位草原上响噹噹的好汉,皆是我过命的兄弟,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先指向左侧青袍巨汉:“这位是青狮兄弟,出身狂狮部落,乃部落第一勇士!曾独力搏杀过发狂的雪山氂牛,能开三百石强弓,箭出可贯重甲!一手破山刀法,等閒数十人近不得身!” 青狮闻言,踏前一步,地面似都微微一震。 他並不赘言,右拳重重叩击左胸,发出沉闷声响,隨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闷雷滚过草原,带著草原汉子特有的直率与粗獷: “狂狮部青狮,拜见牧云大王子!俺是个粗人,只认得真英雄!王子风骨,俺敬重!王子要干大事,俺这把力气这条命,愿卖给王子!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原来,狂狮部落近年屡受休屠部欺压,草场被侵,部眾受辱,青狮虽勇,却难抗大势,心怀愤懣。 后得金鹏收留庇护,听闻牧云凌渊乃牧云部嫡长,正欲归部与倚仗休屠部的牧云昭相爭,又素闻牧云凌渊在胡地忍辱负重的名声,便主动向金鹏请缨,愿来投效。 金鹏又指向右侧白袍壮汉: “这位是白象兄弟,蛮象部落的少族长!別看他面相憨厚,却是天生神力,十三岁便能摔倒成年公牛! 擅使一柄混铁降魔枪,重达一百八十斤,挥舞起来水泼不进!更难得的是性子沉稳,有古之良將之风。” 白象亦稳步上前,不卑不亢地躬身抱拳,声音沉稳厚重,如同巨石落地:“蛮象部白象,见过大王子。 吾部与大鹏部世代交好,守望相助。今闻王子將行大事,鹏兄鼎力相荐,言王子乃人中龙凤,仁勇兼备。 白象不才,隨王子南归,以供驱策。一则全我与鹏兄之义,二则,亦为吾部寻一明主依託。” 蛮象部落规模中等,毗邻大鹏部,素来亲厚。 此次金鹏决意助牧云凌渊,白象得知后,与族中长老商议,认为此乃部落未来发展的契机,若能助嫡长子上位,部落地位必將提升,故而亲自前来,既为友情,亦为部族长远计。 牧云凌渊心中大动。归部在即,他最为匱乏的便是可靠的武力班底与能衝锋陷阵的猛將。 他连忙上前,亲手將青狮扶起,又对白象郑重还礼,语气诚挚热烈,毫无王子架子: “两位壮士快快请起!凌渊何德何能,竟得二位草原雄鹰、山林猛虎垂青,愿折节来投!此乃天助我也! 今日能得二位相助,如虎添翼,归部之路,心中大定!” 隨即转头对侍从令道,“速去备最好的马奶酒,烤上最肥美的羔羊,今日我要与三位兄弟痛饮,不醉不休!” 不多时,帐內炭火燃旺,侍从川流不息,奉上温在铜壶中香气四溢的烈性马奶酒,以及大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牛羊肉。 四人除去外袍,围坐在铺著厚毡的地上,中间是堆满肉食的巨大木盘。 酒碗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辛辣滚烫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衝散清晨寒意,也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帐內气氛热烈,少了权谋算计的冰冷凝重,充满了草原男儿直率豪迈的喧囂与热忱。 青狮酒到碗干,吃肉如风捲残云,白象沉稳些,但酒量亦豪,话虽不多,每每开口却切中要害,金鹏更是谈笑风生,讲述著草原各部的奇闻趣事,牧云凌渊则细心倾听,適时回应,宾主尽欢。 酒至半酣,金鹏忽然放下手中酒碗,抹了把嘴边的油渍,浓眉挑起,左右张望,语气带著明显的疑惑: “誒,说起来,凌渊,你那块黑冰块呢?太初苍夜那小子!我这几回来,次次都寻不见他影子! 莫非是知道我要来,故意躲到哪个雪窝子里去了不成?” 他口中的黑冰块,自然是形容太初苍夜常年冷峻寡言、生人勿近的模样。 此言一出,牧云凌渊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连一旁闷头吃肉的青狮和沉稳的白象,也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关於金鹏与太初苍夜之间的恩怨,在牧云凌渊这个小圈子里,早已是膾炙人口的趣谈。 约莫四年前,金鹏初识牧云凌渊不久,便听闻他身边有个名叫太初苍夜的侍卫,武艺极高。 金鹏自詡勇力,又是武痴,哪里按捺得住,当即找上门非要切磋。 太初苍夜起初以职责在身推拒,奈何金鹏纠缠不休,只得应战。结果,在牧云凌渊的见证下,两人於月下空场交手三次,刀光剑影,精彩纷呈,但最终都是以金鹏招式用老或被寻到破绽而告负。 金鹏输得心服口服,却也激起了更强的胜负心,从此便將太初苍夜视为最佳的磨刀石,一有空便来寻他比武。 太初苍夜性子喜静,不耐纠缠,更觉得与金鹏比武虽能活动筋骨,但对方打法大开大合,耗力甚巨,且金鹏越败越勇,韧劲十足,几次之后便开始避战。 后来更是发展到,只要听闻金鹏前来,太初苍夜要么立刻领了巡视远哨的任务,要么乾脆藏身帐中或马厩,避而不见。 此事常被牧云凌渊拿来打趣苍夜,说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大鹏来打架”。 牧云凌渊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苍夜他……近来確实繁忙。归程在即,一应行囊輜重需他亲自清点过目,也需要重新编配值守路线,確保沿途与驻地万无一失。 许是忙得脚不沾地,故而未曾得空出来相见。” 他巧妙地略过了躲避的真实原因,深知若点破,以金鹏那不肯服输的性子,恐怕立刻就要掀翻毡帐去把人揪出来“再决高下”。 金鹏闻言,却是不信,撇了撇嘴,哼道: “忙?我看他就是属骆驼的,找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了!不就是贏了我几回么,有什么好得意的!等这次忙完了,我定要再寻他比过! 最近我可新琢磨了几式戟法,定要叫他刮目相看!”说著,还用力攥了攥拳头,关节噼啪作响,一副跃跃欲试、势在必得的模样。 他那认真的憨態,引得牧云凌渊、青狮、白象三人再也忍不住,齐声大笑起来,帐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46章 豪气冲天,金鹏邀战 牧云凌渊看著眼前豪饮谈笑、意气相投的三人,再想起帐外可能正躲在某处的太初苍夜,以及昨夜为他擘画蓝图的王猛,还有那位身在金帐、心繫於他的曼陀罗……胸中暖流涌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十二年胡地风霜,见惯了世態炎凉与人情冷暖,尝尽了孤立无援的苦涩与长夜独行的寂寥。 如今,归途將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谋臣定策於帷幄,有死士护卫於身侧,有猛將愿效死於阵前,更有红顏牵掛於心间。 这条註定遍布荆棘与鲜血的夺嫡之路,陡然间显得不再那么冰冷与孤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双手端起面前斟满的酒碗,缓缓起身,目光依次扫过金鹏、青狮、白象三人,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錚鸣与滚烫的赤诚: “金鹏兄,青狮兄弟,白象兄弟!凌渊何幸,於这北疆风雪之中,能得三位肝胆相照、愿以性命相托的豪杰为友为伴! 此情此义,重於崑崙,深於北海!今日,凌渊以此酒为誓——” 他高举酒碗,朗声道: “他日若得天佑,凌渊能踏破荆棘,执掌权柄,定不负三位今日倾力相助、生死相隨之情! 必与三位兄弟,同享尊荣,共担风雨!让大鹏、狂狮、蛮象的图腾,与我牧云战旗,一同飘扬在这草原最高处! 让我们的名字,並肩鐫刻於北疆青史之上!如违此誓,有如此碗!” 言罢,他仰头,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隨即翻转手腕,碗口朝下,滴酒未剩。 “好!痛快!”金鹏虎目放光,热血沸腾,第一个响应,猛地站起,酒碗高举,“长生天在上!我金鹏在此立誓,此生必追隨牧云凌渊兄弟,刀山火海,永不相负!干!” “干!”青狮与白象亦轰然应诺,同时起身。青狮声如炸雷,白象沉浑有力。 四只盛满烈酒的粗陶大碗,在半空中重重相撞,发出清脆而豪迈的巨响,琥珀色的酒液飞溅而出,在帐內炭火映照下,宛如拋洒的金色誓言。 帐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湛蓝如洗的天空下,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银装素裹的草原上,一片澄澈光明。 距离南归启程,还有两日。 酒碗相碰的余音尚在帐內縈绕,碗沿溅出的酒珠还未落地,金鹏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腰间悬掛的骨饰与身后那簇华丽鎏金羽饰簌簌颤动。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好胜与炽热光芒,语气亢奋,带著草原男儿特有的直率与执拗: “不成不成!今日若不见识一下苍夜兄弟的真本事,我这心里就跟有十只猫爪在挠似的,酒都喝不痛快!凌渊,你快遣人把他唤出来!我要与他比划比划!等等!”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狡黠地在身旁如同两座小山的青狮与白象身上扫过,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又兴奋无比的笑容, “光我一人与他切磋,未免单调。今日难得青狮、白象两位兄弟也在,不若我们三人联手,共同討教一下太初苍夜的高招!看看究竟能否压得住我们兄弟三人联手的锋芒!” 此言一出,帐內霎时一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旋即,更为洪亮酣畅的笑声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毡顶。 青狮闻言,浓密如狮鬃的鬚髮似乎都因昂扬的战意而微微賁张,铜铃般的虎目精光爆射,声如闷雷炸响,震得案几上的碗碟轻颤: “妙极!金鹏兄弟这话说到俺心坎里去了!俺早听你念叨过多次,说王子身边有位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单打独斗罕逢敌手! 俺这把骨头正痒痒,今日定要亲身领教,看看是俺的破山刀利,还是他的手段高!” 虽未与太初苍夜交过手,但武者的直觉与好胜心,已让他血脉僨张。 白象亦缓缓頷首,他声音浑厚,语速不快,却带著磐石般的坚定: “某家也愿隨二位兄弟,一同向苍夜兄弟討教一二,武道之途,与高手过招,方知天地广阔。 若能窥得苍夜兄弟一招半式之真意,便是输了,亦是难得机缘。” 牧云凌渊看著眼前三位摩拳擦掌、眼中燃著熊熊战火的猛士,不禁以手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却漾开一片温煦的暖意与纵容。 他太了解太初苍夜了。那个如同北疆玄冰雕琢而成的青年,性情冷冽寡言,素来喜静厌闹,尤其不耐无谓的爭斗与喧囂。 九年来,太初苍夜如同最沉默的影子,始终护卫在他身侧,替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却极少在人前展露真正的实力与锋芒。 除了极少数亲近之人,草原上知晓这位质子身边“冷麵侍卫”究竟有多可怕的人,寥寥无几。 往日金鹏一人纠缠,已让喜静的苍夜不胜其烦,如今竟要以一敌三……牧云凌渊几乎能想像到太初苍夜此刻额角青筋微跳,周身寒气更盛三分的模样。 “苍夜他……性子清冷,素来不喜这等缠斗比试,更遑论是以一敌眾。”牧云凌渊放缓语气,试图斡旋, “不如待我们南归之后,在牧云部寻一处开阔安全的校场,备好酒肉,届时再让你们尽情切磋较量,岂不更稳妥尽兴?” “不可不可!万万等不得!”金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今日事今日毕的执著, “等回了牧云部,他定然又要被你派去练兵布防、巡查要地,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空閒理会我这武痴? 今日恰逢其会,青狮、白象两位兄弟也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破天去,今日也要让他出来亮亮相!我们三兄弟非得亲自掂量掂量,他这名號到底有多少斤两!” 说罢,他也不待牧云凌渊再行劝阻,霍然起身,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大步踏入帐外依旧清冷的晨光与残雪之中, 深吸一口凛冽空气,隨即运足中气,朝著风雪瀰漫的营地四方扬声高喊,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太初苍夜——!你这块黑玄冰!別躲了!速速现身!今日我金鹏,携狂狮部青狮、蛮象部白象两位当世豪杰,联名向你討教! 是汉子就別缩著!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你若避而不战,便是认怂,往后见了我们兄弟,可要绕道走啦!” 第47章 答应比武,以一敌三 帐外数十步外,一株覆雪枯杨之下,太初苍夜正如一尊墨玉雕成的塑像,静静佇立。 他身披玄黑色哑光札甲,甲叶细密贴合,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手中那杆通体黝黑、唯有戟刃处一线雪亮的苍龙幽冥戟,长逾九尺,此刻戟纂深深插入冻土积雪之中,稳如磐石。 他周身瀰漫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仿佛连飘落的雪花都在他身周三尺外悄然融化或偏离。 他早感知到金鹏的到来,刻意选了这远离王帐、僻静背风的角落值守,就是不想被这“武痴”缠上。 岂料对方不仅来了,还变本加厉,拉来了两个一看便知是力量型的猛士,搞出个“三人联手討教”的阵仗。 “聒噪。”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冰渣子般的字眼,太初苍夜握著戟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周身的低温仿佛又降了几度,连枯杨枝头的积雪都似乎凝结得更硬了些。他心中只有不耐 麻烦,无谓的麻烦,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帐內的牧云凌渊见事已至此,知道再难推脱,只得苦笑著起身,对青狮与白象拱手道: “二位兄弟海涵,苍夜性情便是如此,不擅交际,更不喜张扬今日之事,倒是让二位见笑了,我们一同出去看看吧,莫让金鹏闹得太过,惊扰了旁人。” 三人联袂出帐,但见晨光微熹之中,金鹏正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地站在太初苍夜面前数步之处。 他今日未著全甲,但一身金红色绣鹏纹的劲装已足够醒目,手中那杆“鎏金大鹏戟”斜指地面, 戟杆上精致的展翅大鹏浮雕在光线下流光溢彩,戟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与他整个人张扬炽烈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下巴微扬,满脸都是今日定要逼你出手的挑衅神色。 而太初苍夜,依旧静立如松,仿佛金鹏那番喊话只是耳边风。 苍龙幽冥戟稳握手中,玄甲上已落了薄薄一层新雪,却丝毫不损其身形笔挺如枪,气息凝练如冰的冷冽姿態。 两人一热一冷,一闹一静,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张力,仿佛下一刻就会戟风骤起。 “太初苍夜!”金鹏提高了音量,戟尖虚点, “你到底是战,还是不战?若敢应战,咱们便去东面那片平日里驯马的閒置草场,那里开阔,积雪也被人马踩实了,正好施展!若是不敢……” 他故意拉长声调,“那便痛快认个输,往后我再来寻王子,你便自动退避三舍,如何?” 太初苍夜终於抬眸,目光如两道冰锥,冷冷地刺向金鹏,隨即眼波微转,扫过他身后跟来的青狮与白象。 青狮已然解下背负的厚背砍山刀,刀身宽厚,刃口隱现寒光,被他隨意扛在肩上,粗獷的面容上战意昂扬; 白象则將一桿碗口粗、长逾丈二的浑铁枪平端在手,枪尖稳如磐石,眼神沉静中带著审视,以一敌三,且观其气息,皆非庸手。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嘲,语气依旧平板无波,却带著锋刃般的锐利:“以眾凌寡,胜亦不武。” “誒!此言差矣!”金鹏立刻反驳,理直气壮,丝毫不觉脸红, “正因你是凌渊兄弟麾下顶尖的高手,我们才觉得三人联手方显公平!若只我一人,岂不是三两下又让你打发嘍?那多没意思!咱们这是三打一,看得起你!” 他倒是光棍,直接承认单打独斗不是对手,反而更激起了好胜心。 青狮亦迈著沉重的步伐上前,將砍山刀“鏘”一声杵在地上,抱拳道,声若洪钟: “苍夜兄弟,俺们绝无倚多为胜,折辱之意!实是久仰大名,心痒难耐,想亲身领教高招。 若你觉得不公平,咱们可以约定,或轮流上阵,或限制招式,总归要打得痛快,分出高下!” 白象亦沉稳开口,声如闷鼓: “苍夜兄弟,切磋而已,点到即止。我等皆会留手,绝不会伤及彼此。 你若能在我三人联手下支撑不败,甚至胜出,我等待你,必心服口服,日后绝不再行此类打扰。” 他话语诚恳,给出了一个看似体面的台阶,只要太初苍夜表现足够强悍,就能一劳永逸地摆脱金鹏未来的討教。 太初苍夜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稍远处的牧云凌渊身上。 只见牧云凌渊正微微頷首,眼中带著一丝歉意。 沉默在寒冷的空气中蔓延了数息。太初苍夜心中飞速权衡,断然拒绝,以金鹏的性子,日后纠缠必变本加厉,扰人清静 答应下来,只需速战速决,乾净利落地解决这三人,或许真能换来长久安寧。 且那处驯马草场確实偏僻,平日少有人至,不易引人注目。 “可。”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仅此一次。点到为止。败了,勿再聒噪。” “好!痛快!一言为定!”金鹏闻言大喜,用力一挥手中画戟,转身对青狮、白象兴奋道, “两位兄弟,隨我来!今日便让咱们好好领教一下,何为胡族三杰!” 青狮哈哈一笑,扛起砍山刀,大步流星跟上。 白象亦沉稳点头,倒提浑铁长枪,步伐坚实有力。 太初苍夜不再多言,手臂微振,插入冻土的苍龙幽冥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倏然离地,带起一蓬雪粉。 他单手持戟,身形未见如何作势,已如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迅捷而飘逸地掠向东方草场。 玄甲与墨戟几乎融入尚未完全褪去的晨靄阴影之中,唯有一股愈发凝聚,引而不发的凌厉杀气,如同出鞘半寸的绝世凶刃,虽未完全展露,已令感知敏锐者脊背生寒。 牧云凌渊驻足原地,望著四道迅速远去的背影,金鹏的炽烈如阳,青狮的狂猛如雷,白象的厚重如山,以及太初苍夜那抹冷冽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玄黑。 他嘴角终究是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无奈却又带著些许期待的笑意。 风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铅云散开,天空呈现出一片冰冷的蔚蓝。 东方那片平日用作驯马、此刻被厚雪覆盖的空旷草场,即將成为一场不为人知、却註定精彩的巔峰切磋的舞台。 第48章 太初苍夜,异界武神 不多时,东边那片空旷的驯马草场上,便传来了截然不同於风声雪落的异响。 起初是沉钝的闷响,仿佛重物砸入冻土,旋即,清越而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骤然迸发, “鐺——!” “鏘——!” 一声紧似一声,如同冰河乍裂,又似铁匠铺里最激烈的锻打,震得草场边缘枯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牧云凌渊並未立刻靠近,只是立於毡帐旁的避风处,远远凝望。 他心念微动,於脑海中默念: “系统,调取太初苍夜的详细属性数据。 “叮!正在查询…… “太初苍夜 武力:110,统帅:88(96),智力:80( 85),政治:78(82) 看完数据,牧云凌渊心中瞭然。110的武力值,在这个世界恐怕已属顶尖层次,他收敛心神,將注意力完全投向远处的战团。 草场中央,激斗正酣。 率先发难的是金鹏。 他深知太初苍夜厉害,一上来便毫无保留,將周身气血催动至巔峰。 手中那杆鎏金大鹏戟嗡鸣震颤,金光流转,仿佛真有金鹏虚影附著其上。 他大喝一声,身形前冲,如大鹏掠地,画戟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啸音,戟尖一点寒芒骤然放大,直取太初苍夜心窝! 这一戟,快、准、狠,將速度与力量结合到了他目前的极致,正是其招牌绝技“金鹏逐日”的起手式。 面对这雷霆一击,太初苍夜面容依旧古井无波。 他脚下生根般未移半步,只是持戟的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向內一旋,原本斜指地面的苍龙幽冥戟便如活物般陡然挑起一道墨色弧线。 “鐺——!!!”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两桿神兵的重击处迸溅出耀眼的火星,劲气四溢,將脚下坚实的冻土与积雪硬生生刮去一层! 两人俱是身躯一震,各自向后滑退半步,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不等太初苍夜完全卸去反震之力,左侧恶风已至! 青狮动了!他虽体型魁梧,动作却迅猛如真正的草原雄狮。 那柄厚背“破山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借著冲势自下而上撩起,刀风悽厉,捲起地上积雪如白色怒龙,直劈太初苍夜左肩胛! 这一刀毫无花俏,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刀锋未至,那股劈山斩岳的惨烈气势已扑面而来。 太初苍夜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电光石火间,他左脚脚尖猛地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右侧飘移半尺, 同时手中长戟顺势由挑转扫,黝黑的戟杆精准无比地擦著劈落的刀身外侧划过, “嗤啦”一声刺耳摩擦,带起一溜耀眼的火花与金属碎屑。刀锋以毫釐之差掠过他的肩甲,重重劈入地面! “轰!”积雪混合著冻土块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深坑,泥雪激射数尺高! 青狮一击落空,毫不停歇,显示出了丰富的搏杀经验。 他手腕诡异一扭,下劈的刀势竟硬生生转为横斩,宽厚的刀刃贴著地面横扫,如同剃刀般削向太初苍夜双足,招式转换之流畅狠辣,令人咋舌。 太初苍夜似乎早有所料。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身形诡异拔高,仿佛脚下装了机簧,轻鬆避过这记贴地斩。 同时,他手中长戟借著方才横扫的余势,陡然变向,戟尖如毒龙出洞,带著一点幽蓝寒星,闪电般点向青狮握刀的右手腕脉门! 这一下反击,快、准、刁钻,完全抓住了青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破绽。 青狮心中警兆狂鸣,慌忙撤刀回防,“鐺!”又是一声脆响,戟尖精准点在刀鐔与刀柄连接处。 一股冰冷刺骨、凝练如针的劲力透刀传来,青狮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虎口剧痛,几乎把握不住刀柄,踉蹌著向后连退数步,才勉强卸去力道,看向太初苍夜的眼神已充满骇然。 几乎在青狮遇险的同时,右侧的压迫感陡然增强。白象动了! 他並未像金鹏、青狮那样疾风暴雨般抢攻,而是迈著沉重而稳定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山丘般稳步推进。手中那杆浑铁降魔枪枪尖一点寒星锁定太初苍夜腰腹区域, 隨著他的推进,枪势不断凝聚、压缩,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倾倒,封死了对手所有可能闪避的缝隙。 这一枪,名为“象踏山河”,重意不重力,以势压人,逼对手硬接! 一时间,金鹏在上,画戟如金鹏翱翔,招招抢攻,灵动狠辣,青狮在中下路,钢刀狂舞,刀光霍霍,弥补空隙,缠斗不休,白象稳居侧翼,长枪如定海神针,以沉稳浩大的枪势不断压缩太初苍夜的活动空间,並隨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三人配合虽初次实战,却隱约形成了互补之势,將太初苍夜暂时困在了战圈中心,逼得他连连闪避格挡,似乎陷入了被动。 金鹏见状,眼中喜色一闪,攻势更急,方天画戟化作一团金色风暴,青狮怒吼连连,刀法越发狂暴,试图以蛮力破开防御,白象则目光沉静,枪尖吞吐不定,如同潜伏的巨象,等待那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草场上积雪被狂暴的劲气搅得漫天飞舞,兵器破风声,撞击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战意沸腾,连远处王庭隱约传来的號角声都被掩盖下去。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太初苍夜,眼神却始终冰冷漠然,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看似被压制,但每一步后退,每一次格挡,都精准而高效,仿佛在丈量著三人的极限,也適应著三人联手的节奏。 当金鹏一记力劈华山被他侧身卸开,青狮的连环刀斩被他以精妙步法尽数闪避,白象的枪势也因他的游走而未能完全合拢的剎那 太初苍夜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座沉默的冰山,那么此刻,冰山之下蛰伏的幽冥苍龙,终於微微睁开了眼眸。 他並未完全爆发那骇人武力,只是將收敛的锋芒稍稍释放了一丝。 “破。”一声清冷的低喝,並不响亮,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杂音。 手中“苍龙幽冥戟”猛然横扫!不再是之前精准的格挡与巧妙的卸力, 这一戟,简单、粗暴、却蕴含著沛然莫御的力量与一股冰封灵魂的森寒煞气! 墨色戟影掠过,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呜咽,一道半月形的无形气劲轰然扩散! 首当其衝的金鹏和青狮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混合著刺骨寒意迎面撞来,手中兵器剧震,虎口迸裂,身不由己地向后跌退,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连退七八步方才止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望向场中的目光已带上了惊悸。 逼退两人,太初苍夜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恰恰避过白象趁机刺来,意图锁定他退路的一枪“巨象衝撞”。 在枪尖擦著胸甲掠过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长戟如灵蛇出洞,戟头的小枝精准地搭上了白象的枪桿,並非硬格,而是顺势一缠、一拧! “咯嘣!”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白象那杆以百炼精钢混合硬木製成的枪桿,竟被硬生生拧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螺旋形裂痕! 白象只觉一股冰冷螺旋的劲力顺著枪桿狂涌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去知觉,五指不由得一松,长枪险些脱手! 他闷哼一声,脚下扎根,硬生生止住退势,但脸色已是一片煞白,看向自己的爱枪,眼中儘是骇然。 第49章 戟压三妖,三妖落败 太初苍夜得势不饶人,借拧枪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反向弹射,目標直指刚刚站稳、气息未平的金鹏! 他速度陡然提升一截,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手中苍龙幽冥戟划破空气,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呼啸,戟法展开,再无保留,招招连环,式式夺命! 一招“苍龙探海”,戟尖幽蓝寒芒暴涨,直刺金鹏面门,快得只剩一点寒星! 金鹏心中大骇,方才被震退的气血尚未平復,仓促间只能勉力横戟格挡。 “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撞击声爆开! 金鹏如遭重锤,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戟杆,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鎏金大鹏戟”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噗”地一声斜插在远处雪地中。他整个人更是被巨大的衝击力掀得离地倒飞,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雪堆里,溅起漫天雪粉,一时间竟挣扎不起。 “三弟!”青狮目眥欲裂,狂吼一声,也顾不得手臂酸麻,挥刀从太初苍夜身后猛劈而来,刀势惨烈,完全是一副同归於尽的打法,试图为金鹏爭取时间。 太初苍夜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他並未回头,脚下步法玄奥一变,身形如陀螺般疾旋,手中长戟顺势向后反撩,戟尾如毒蝎摆尾,精准无比地撞在青狮劈来的刀身侧面薄弱处。 “砰!”一声闷响,青狮只觉一股刁钻冰冷的劲力透刀传来,本就疼痛欲裂的虎口再也支撑不住,钢刀脱手飞旋著插入雪地。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太初苍夜旋转的身形已到,左肘如铁锤般向后轻轻一撞,正中青狮胸口膻中穴附近。 “呃!”青狮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一窒,气血逆流,庞大的身躯蹬蹬蹬连退数步,终於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息,却已无力再战。 太初苍夜这一撞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只封其气血,令其短暂失去战斗力,並未造成实质伤害。 转瞬之间,金鹏、青狮皆败!太初苍夜身形毫不停滯,如黑色闪电般再次掠向刚勉强压住手臂麻木、正试图抬起残枪的白象。 白象见两位兄弟转眼落败,心知已到绝境,反而激起了蛮象部血脉中的凶悍。 他怒吼一声,不再防守,双手握住枪桿未断裂处,將残枪当作巨型棍棒,使出全身力气,一记毫无花巧的“泰山压顶”,朝著太初苍夜当头砸下!风声悽厉,势大力沉! 太初苍夜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讚许,是讚许其勇气,而非招式。 面对这搏命一击,他不闪不避,手中长戟由下至上,一记简练到极致的“举火燎天”! “咔嚓!嘣——!” 残枪与戟杆二次碰撞,本就濒临断裂的枪桿再也承受不住,彻底断为两截! 白象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双臂麻木,胸前空门大开。 太初苍夜的长戟顺势向前一递,冰冷的戟尖已轻轻点在了白象的咽喉之上,幽蓝的寒芒刺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白象身体僵硬,他能感觉到那戟尖上吞吐的,足以轻易撕裂他护体劲气的恐怖锋芒,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送……他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另一边,金鹏刚刚挣扎著从雪堆里爬起,捡起不远处的画戟,便看到白象被制住的一幕,心头一凉。 但他性子最是执拗悍勇,明知不敌,仍低吼一声,挺著酸麻疼痛的双臂,再次挥戟从侧后方冲向太初苍夜,试图围魏救赵。 太初苍夜头也未回,点在白象喉间的戟尖纹丝不动,持戟的右手手腕却极其诡异地一折,长戟的尾纂如同长了眼睛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后发先至, “噗”地一声,精准点在了金鹏疾冲而来的膝盖侧方某处穴位。 金鹏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条右腿瞬间酸软无力,单膝一屈, “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中,手中画戟再次脱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憋屈。 整个草场,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风雪掠过枯草的声音,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太初苍夜缓缓收回点在白象喉间的戟尖,也收回了点中金鹏膝盖的尾纂。 他將“苍龙幽冥戟”隨手往身旁雪地一拄,墨色戟身入雪半尺,稳如泰山。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或坐或跪、狼狈不堪的三人,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听不出丝毫胜利者的情绪:“承让。承诺,勿忘。” 言罢,不再看三人反应,转身,步履沉稳地朝著牧云凌渊所在的毡帐方向走去。 玄甲上的落雪不知何时已被震落乾净,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周身高涨的凌厉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护卫统领, 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三、乾脆利落击败三位草原猛士的激战,只是拂过雪原的一阵稍强的风。 金鹏单膝跪在雪地里,怔怔地看著太初苍夜远去那挺拔如孤峰、却仿佛蕴含著无尽力量与秘密的背影, 半晌,忽然咧开嘴,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有些涩然,旋即变得畅快豪迈: “哈哈哈……好!好一个太初苍夜!输给你,不冤!不冤啊!” 他挣扎著站起,揉了揉依旧酸麻的右腿,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旺盛的战意与斗志, “今日之败,我金鹏记下了!你等著,待我戟法再进,定要再来討教!” 青狮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捡起自己的破山刀,看著刀刃上几处细微的崩口和卷刃,瓮声瓮气地嘆道: “服了!真服了!这力道,这速度,这招式……简直不是人!王子身边有这等人物,何愁大事不成!” 他看向太初苍夜背影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好胜,变成了纯粹的敬畏。 白象默默拾起长枪,看著断面整齐的裂痕,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武道无止境……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能与此等高手切磋,获益匪浅。” 他看向金鹏和青狮, “二位贤弟,看来我等归部之后,除了辅佐王子,这武艺一道,也懈怠不得了。” 三人相视,眼中虽有败绩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真正强者洗礼后的清明与奋发。 他们各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甲,捡起兵器,带著一身雪沫与激斗后的热气,並肩朝著毡帐走去。 第50章 三妖拜服,归期日近 毡帐前,牧云凌渊早已提著温在炭火旁的一壶烈性马奶酒等候。 晨光渐亮,將他玄色的身影拉长,见三人归来,脸上並无想像中的颓唐,反而眼神清亮,气息沉凝,他心中欣慰,面上却丝毫不提胜负,只是快步迎上。 他亲手將三只粗陶碗斟满温热的酒液,递到三人手中。 酒香混合著奶香,在清冷的空气中氤氳开暖意。 牧云凌渊的目光依次扫过金鹏战意未消的脸、青狮犹带敬畏的眼、白象沉稳中透著思索的神情,最终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语气平缓而真挚,如同草原上流淌了千百年的溪流: “酒尚温,先暖暖身子。”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日这场切磋,输贏胜负,不过碗中酒,饮下便化作了兄弟间的情义与砥礪。 我牧云凌渊能在北疆风雪中,结识三位肝胆相照、愿以性命相托的豪杰,是我此生大幸。” 金鹏捏著温热的酒碗,指尖微微用力,喉咙有些发堵,闷声道:“凌渊兄弟,我们三个打一个还输了,给你丟脸了……” “何来丟脸?”牧云凌渊打断他,眼神坦荡如镜, “草原上的雄鹰,从不因一次振翅的高低论英雄。我看重的是,你们明知苍夜厉害,仍敢为了兄弟情谊、为了心中认定的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与他放对。 这份胆魄,这份赤诚,比贏下一百场比武都珍贵万分。” 他举起酒碗,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草原男儿特有的豪迈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牧云凌渊在此立言,自今日起,无论前路是锦绣王帐还是刀山火海,是风平浪静还是血雨腥风,我必与三位兄弟並肩而立,同进同退! 福,我们一起享,难,我们一起扛!我牧云凌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我的兄弟孤身犯险,独自承担!此心此誓,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许诺,只有最朴素也最沉重的责任与情义。 它如同重锤,敲打在金鹏三人心头最柔软也最热血的地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鹏猛地仰头,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滚烫的酒液灼烧著喉咙,却让他胸中块垒尽消,眼中瞬间爆发出比晨光更亮的光芒, 他重重將空碗顿在身旁的木桩上,放声大笑,声震积雪: “好!说得好!凌渊兄弟,从今往后,我金鹏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大业,就是我金鹏的大业!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俺跟你!”青狮紧隨其后,饮尽碗中酒,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宣誓。 白象亦是郑重举碗,一饮而尽,隨后將碗底亮给牧云凌渊看,沉稳道:“並肩而行,不离不弃。” 四只酒碗,再次在空中相碰,发出的不再是比武前的兴奋脆响,而是沉凝如铁石交击的厚重之音。 马奶酒的醇香瀰漫开来,混合著男子汉之间无需多言的信任与託付,在这胡地清晨的寒风中,铸就了一道比任何盟约都更坚固的情谊壁垒。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三日之期的黎明。 天色尚未大亮,胡族王庭西侧的“断风谷”口,已是一片肃杀与忙碌交织的景象。 寒风依旧凛冽,但吹不散空气中瀰漫的铁血气息。 “银月十八骑”已全员到齐,他们身著统一的玄黑色哑光轻鎧,外罩同色披风,脸上覆著遮住口鼻的黑色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战马亦是清一色的黑鬃北地良驹,马鞍侧悬掛著角弓、箭囊与狭长弯刀。 十八人静默无声地列成两排,人与马都仿佛融入了尚未褪尽的夜色,唯有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显示出他们是活生生的战士。 统领银月川,一个身形矫健、目光如电的青年,正默默检查著最后一匹战马的蹄铁与鞍韉。 太初苍夜依旧是一身玄甲,手持苍龙幽冥戟,立在牧云凌渊的战马之侧。 他闭目凝神,仿佛与周遭的忙碌隔绝,但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王猛已换上一身便於骑行的深灰色棉袍,外罩挡风皮褂,正与一名胡族嚮导低声核对最后一段路程的地形与水源情况,眉宇间是惯常的审慎与周全。 金鹏、青狮、白象三人也已披掛整齐。 三人各自带领著部分亲隨扈从,与银月十八骑涇渭分明却又隱隱呼应,构成了一支小而精悍的混合队伍。 更远处,是古力可汗调拨的三千先遣队,他们负责前期开路与护送至关隘,黑压压的一片,盔甲鲜明,刀枪林立,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牧云凌渊立於战马前,亲手为这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梳理著颈侧的长鬃。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银狐皮大氅,腰佩那柄不起眼的旧铁剑,怀中贴身放著那枚木质书籤与银质曼陀罗簪。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籤边缘,感受著那熟悉的温润纹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踏雪声由远及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色的纤影,正从王庭方向快步而来,在她身后数十步外,跟著两名低眉顺目的胡族侍女。 是曼陀罗。 她今日未著盛装华服,只穿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胡族骑射常服,窄袖收腰,便於行动。 乌黑的长髮简单编成一根粗辫垂在身后。 她手中提著一个素蓝色的棉布包裹,步伐轻快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匆促,白皙的脸颊因疾走和寒冷染上淡淡的红晕,一双清澈的杏眼,越过眾人,直直地望向马前的牧云凌渊。 她走到近前,先是对著王猛、金鹏等人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在太初苍夜身上略一停留,带著一丝复杂的敬意,隨即快步来到牧云凌渊面前。 “凌渊。”她轻声唤道,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努力保持著平稳。 她仰起脸,望著他,眼底深处是竭力隱藏却依旧漫溢出来的担忧与不舍,如同即將化冻的冰湖,表面平静,內里已是波涛暗涌。 她將手中的素布包裹递到他面前,手指因为用力握著包裹而微微泛白: “这里面……是我这两天赶製的。一双加了厚绒的皮护腕,草原夜里风硬,能护住手腕关节,还有几袋炒熟的青稞米,掺了肉乾和盐,用热水一衝就能吃,另外是些风乾的奶饼和奶酪,耐储存,路上若是寻不到热食,也能垫一垫。” 她顿了顿,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他全身,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心里,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错辨的关切: “东归的路,很长,很冷。翻山过河,风霜雪雨……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记得按时用饭,添减衣物,夜里扎营,要选背风乾燥的地方……还有,无论遇到什么,都別忘了,胡地这里……永远有人盼著你安好。” 她没有说“我等你”之类的缠绵话语,也没有流露出小女儿態的哭泣。 只是用最朴素的叮嘱,最实际的关怀,將她所有的牵掛与心意,都缝进了那护腕,炒进了那米粮,风乾在了那奶饼里,融进了这寥寥数语之中。 第51章 分別之时,东归之始 牧云凌渊接过那尚带著她指尖余温的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物品的重量,更是那份无言的深情与牵掛。 他喉结微微滑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郑重的: “嗯,我知道了。曼陀罗……谢谢你。你也,保重。” 他无法给予更多承诺,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但他握住包裹的手,坚定而用力,仿佛握住了这份跨越部族与利益的纯粹温暖。 曼陀罗看著他接过包裹,眼底的水光似乎更盛了些,但她迅速眨了眨眼,將那层湿意逼退,唇角努力弯起一个清浅却温柔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牧云凌渊接过那尚带著她指尖余温与淡淡墨香、沙棘花香的布包,指尖触到包裹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內里护腕上那细密而整齐的针脚 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就著帐中灯火,一针一线缝进去的牵掛与祈愿。 他没有立刻將包裹系上马鞍,而是沉默了一瞬,抬手,解下了自己脖颈间那枚用牛皮绳繫著、贴身佩戴了五年的狼牙坠。 那枚狼牙硕大锋利,泛著经年摩挲后的温润光泽,牙根处还残留著些许暗色痕跡,那是它最初主人,一头凶猛草原狼的血与魂。 这是他十岁那年,於胡地边缘的荒原上,歷经险死还生,独自设伏、追踪、最终用短匕搏杀的第一头成年野狼所获的战利品。 在草原传统中,这是男孩蜕变为勇士的象徵,是他孤独成长岁月里,为数不多证明自己力量的印记,亦是陪伴他度过许多艰难时刻的“护身符”。 他上前半步,在曼陀罗微微讶然的目光中,极其轻柔、近乎虔诚地將那串带著他体温的狼牙坠,系在了她的胸前 粗糙的牛皮绳拂过她乌黑的髮丝,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又像在呵护初雪中破土的草芽。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缓有力,如同將誓言刻入磐石,带著草原男儿最郑重的承诺: “曼陀罗,原谅我,此刻无法许你花前月下的缠绵,亦不敢轻言撼动山河的轰轰烈烈。我只能,也只愿许你,岁岁平安。”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到了南归路上的烽烟,也看到了更远未来的安定: “待我此番归部,无论前程如何艰险,我必倾尽全力,平安归来见你。 待他日风波平定,尘埃落定,我便来接你,带你去看遍这北疆草原真正的四季。”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憧憬的暖色,描绘著一幅平凡却珍贵的画卷: “春来,我们去看漫山遍野的沙棘花如何顶破残雪,开出第一片金黄,夏日,並肩躺在最高的草坡上,听云间的雄鹰长啸,看日升月落,秋深,伴著归栏的牛羊,踏著被夕阳染成金红的草浪缓缓而行,冬夜里,就围坐在暖融融的炉火边,听著帐外风雪呼啸,说些只有我们懂的閒话家常。”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无比认真: “我曾说,要为你种百里曼陀罗,那不是夸口,也不是为了向谁炫耀,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属於我们的春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看那些花儿如何年復一年,开满我们的草场,看风如何轻轻拂过我们共同的毡帐门帘,那將是我们安寧的见证。” 曼陀罗怔怔地听著,感受著发间那枚狼牙坠沉甸甸的分量与残留的体温,冰凉与温热交织,直透心底。 泪水终究是没能忍住,瞬间盈满了眼眶,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打著转,將眼前人的模样氤氳得有些模糊。但她没有让泪落下,反而努力地,努力地扬起一个比朝霞更明媚,带著泪光的笑容。 她抬起微颤的手,轻轻摸了摸发间的狼牙,然后,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条摺叠得整整齐齐,洁白如雪的哈达。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將这条洁白的哈达,轻轻绕过牧云凌渊的脖颈,然后仔细地在他的左手腕上系了一个结实而漂亮的结。 她的动作同样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这条哈达,是长生天与草原的祝福,它会护佑你一路顺风,逢凶化吉。”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而这枚狼牙,” 她指尖再次碰了碰发间的坠子,“是你的心意,是你的勇气,也是你的承诺。我戴著它,就像……你从未远离。” 她退后半步,仰脸望著他,目光穿越泪水,直抵他灵魂深处: “我会在这里,在胡地,好好等著你。等南风带来你的消息,等冬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 我会等你平安归来,然后,跟你一起,去看你许诺过的所有风景,去等那百里曼陀罗……开得漫山遍野,年年岁岁。” 就在这时,一直如雕塑般静立侧后方的太初苍夜,微微侧首,望向天际流云,低声提醒,声音依旧清冷,却打破了这浓得化不开的离別氛围: “主人,云层在加速南移,半个时辰內,风势会转大,需在起风前通过前面山口。” 牧云凌渊深吸一口气,將满腔柔情与不舍用力压回心底。 他深深看了曼陀罗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十二年朝夕相伴的不舍,包含了面对未知前途的坚定,更包含了唯有对她才流露的、深藏已久的全部温柔。 他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身上马。 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心潮,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声震草原,仿佛在向这片羈留之地告別,也像是在宣告新征程的开始。 “曼陀罗,等我。”他最后说道,声音不大,却隨风传出很远。 “凌渊,我等你。”她用力点头,声音清晰地回应。 一阵恰时而来的风,捲起地上的细雪,也捲走了这两句简单的承诺,將它们洒向茫茫草场,仿佛要让天地万物一同见证。 牧云凌渊抬起左手,手腕上那抹洁白哈达在玄色衣袖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隨著马匹的起伏轻轻飘动。 他不再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之刃,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朗声喝令,声音盖过了渐起的风声: “启程!” 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流,开始向前涌动。 银月十八骑率先策马而出,如同黑色的箭矢,太初苍夜一夹马腹,紧紧护卫在牧云凌渊侧翼,王猛、金鹏、青狮、白象等人紧隨其后; 更后方,胡族的马队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蹄声隆隆,踏得积雪纷飞,大地震颤。 数千铁骑行进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匯聚成一股雄浑激昂的交响,向著南方滚滚而去。 牧云凌渊策马前行了约百丈,即將拐入一处隆起的草坡背后,隔绝与王庭方向的视线。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隨即稳稳停住。 他回首望去。 远远地,谷口那片雪地上,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依旧静静佇立著,在无边无际的白雪与苍黄草色映衬下,渺小却无比醒目,仿佛冰原上最后一株不肯凋零的沙棘花。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发间那枚狼牙坠上,朝著他远去的方向,缓缓地、用力地挥动著。 寒风呼啸而过,捲起她的髮丝与衣袂,舞动如诉,宛如这草原天地间,最温柔也最执著的一次告別。 牧云凌渊心头一热,亦高高举起繫著哈达的左臂,向著那个方向用力挥动了几下。 隨即,他狠狠一咬牙,调转马头,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驾!” 玄色战马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迅速追上了队伍,匯入那滚滚南下的洪流之中。 风越来越急,卷著沙砾与碎雪扑面而来,鼻腔里那缕熟悉的、属於胡地王庭附近沙棘林的冷冽花香,渐渐被尘土与冰寒的气息取代。 然而,怀中贴身放著的木质书籤似乎还残留著墨香与她的气息,手腕上洁白的哈达在风中飘荡,如同她无声的陪伴与祝福, 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掛与承诺,更如同暗夜中的灯塔,照亮前路,也成为了他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最深沉的底气与动力。 东归之路,自此始。 身后是未尽的话语与凝望的目光,前方,是等待著英雄亦或是梟雄的,血与火、权与谋的广阔舞台。 第52章 田珩之心,破敌之策 大夏,幽州,北闕关。 议事厅內,牛油巨烛燃得正旺,跳动的火苗將四壁悬掛的硕大军情舆图映照得光影浮动,忽明忽暗。 舆图之上,以硃砂勾勒的箭头与墨点密密麻麻,尤其北境一线,猩红刺目,將东夷三十万大军分路合围,直扑北闕关的骇人態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空气里瀰漫著桐油、墨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血腥混合的气味,沉重压抑。 自三日前,秦王田珩亲率八千禁军铁骑夜袭东夷先锋大营,歼灭东夷先锋大军之后,北闕关便如同绷紧的弓弦。 关城之上,示警的狼烟昼夜不熄,笔直如柱,刺入铅灰色的苍穹。关外,斥候的马蹄声疾如骤雨,踏碎了荒原冻土的寂静,一道道漆封加印,標註著十万火急的战报,如同索命的符咒,接连飞入这座森严的议事厅。 最新战报显示:东夷太子亲信,名將贺兰苍风,整合三十万部落联军,滚滚南下。其前锋游骑,已出没於关外不足百里之地,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厅堂中央,一张由整根阴沉木打造的厚重长案上,最新绘製的敌我態势图与兵力对比册籍摊开。 烛光下,墨跡犹新。 田珩肃立案首,虽已卸去沾染血污的战袍,换上一身玄色亲王常服,但眉宇间那股经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以及甲冑摩擦留下的淡淡痕跡,仍縈绕周身,令人不敢逼视。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厅內分列两侧的將领。 这些多是北疆宿將,面庞被边塞风霜刻出粗糲的纹路,此刻皆屏息凝神。 “诸君,”田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金铁般的质感,清晰地压过了烛火的噼啪声, “东夷举国之力,三十万虎狼之师已压境关前。敌眾我寡,悬殊若此,今日集议,非为言守,实为求破!望诸君畅所欲言,共谋退敌良策。” 言罢,他略一頷首。侍立一旁的亲兵统领双手捧起一摞誊抄的战报文书,步履沉稳,依次分发给在座每一位將领。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厅內格外刺耳,每传递一份,接过將领的脸色便凝重一分,厅中气氛也隨之沉抑一截。 大夏军制,等级森严,涇渭分明。 一等精锐,乃边军与禁军。 边军常年戍守九边,枕戈待旦,与异族搏杀如同家常便饭,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武技狠辣实用,煞气冲天; 禁军则拱卫京畿,天子亲军,装备冠绝诸军,甲冑乃百炼冷锻的精钢,兵刃吹毛断髮,军纪更是严酷如铁,令行禁止,半步无差。 二等战力,为各州常备军。 驻防要衝州府,平日操演不輟,遇战则为中坚。 如幽州这等直面北虏的边州,其常备军战力往往不逊於一般边军,是真正的枕戈之师。 又如防备大沧国的邢州,更是边军五万、常备军五万並列,堪称双璧镇国门。 三等便是各郡郡兵。 多由当地丁壮轮值充任,平素维护乡里、清剿匪患,甚少经歷大战阵,经验匱乏。 其人数依郡之大小、位置而定,大郡或近万,小郡仅三五千。 然其胜在徵调迅速,一旦国战烽起,一纸兵符可聚十数万之眾,虽战力堪忧,却能填线,壮声势。 而此刻,北闕关的家底,薄得让人心头髮凉。 北闕关守將田穰苴率先起身,接过战报细看后,抬眼望向田珩: “殿下,北闕关原驻有幽州常备军一万,前番阻截东夷先锋努尔哈赤部於关外五十里,虽予敌重创,然我军亦折损逾三千,如今可用之兵,仅七千有余。” 他顿了顿,指向图上一处標记, “另有从关外诸卫所溃退下来的残兵约五千,士气低落,建制不全,目前只能安置在关內瓮城及辅营,权作预备,恐须待城防危急时,方可驱之上阵。” 他目光微移,语气稍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万幸,殿下亲率八千铁骑驰援而至。前夜奇袭,虽有小损,然不过数百,精锐未伤筋骨。 东夷先锋大半歿於混乱践踏与我铁骑衝锋之下,此战,我军锋刃犹利。” 帐算到这里,厅內诸將心中那根弦已然绷至极处。 七千常备军,五千溃兵,八千铁骑,满打满算,堪堪两万! 以两万对三十万,几近一比十五的悬殊对比! 纵使在座皆是见惯生死、血海里趟过来的老行伍,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掌心渗出冷汗。 田穰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拱手沉声道: “殿下,敌我兵力悬殊若天地,以末將愚见,当务之急,唯有依託北闕天险,深沟高垒,加固城防,收缩兵力,死守待援!” 他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的北闕关位置, “前番两战虽胜,然不过挫其先锋锐气,今贺兰苍风所率,乃三十万部落联军,绝非努尔哈赤可比。 据雄关而守,一可凭二十丈高墙、两丈厚壁消耗敌有生之力,二可待朝廷援军抵达,届时开关迎敌,內外夹击,或可觅得一线胜机!” 此言一出,厅內多数將领纷纷頷首附议。 他们久镇北疆,太清楚北闕关的险要,关城依山傍河而建,墙高池深,箭楼密布,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储备充足,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若能上下一心,坚守数月,並非奢望。 田珩微微頷首,目光转向立於左侧上首的皇甫宫。 这位年轻的將领自其兄长战歿於东夷突袭后,眉宇间便始终凝结著一股化不开的戾气与悲愤。 此刻他身披银亮细甲,手按剑柄,听闻田穰苴之言,沉默片刻,亦出列抱拳,声音冷硬如铁: “末將附议田老將军之言,东夷大军远来,补给线漫长,草原部落携带粮草有限。 我军只需坚壁清野,固守待之,彼久攻不下,粮秣不济,部族之间必生齟齬。 待其师老兵疲,內乱萌生,我再伺机反扑,方为稳妥之道。” 厅中附议之声更眾。以弱势兵力,据坚城以疲敌,確是兵家常法。 然而,田珩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弧度。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舆图之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关外那条蜿蜒如带的蓝色河流標记处,斡难河。 此河发源於北地群山,奔流南下,水势湍急,河面宽阔,是横亘在草原与幽州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亦是东夷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诸君所言守城待援,自是正理。” 田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將厅內所有杂音压下, “然,本王却以为,或有更善之策。” 他环视诸將,目光灼灼: “东夷三十万大军,听起来声势骇人。然诸君细思,这三十万之眾,是何来路?乃是东夷王庭强行纠合草原数十部落,七拼八凑而成的『联军』!” 他指尖重重敲击在舆图上代表各部落的杂乱標记处,语气斩钉截铁: “部落联军,其最大命门,便是军令不一,各有私心!胜则爭功邀赏,败则爭先遁逃。 贺兰苍风纵是太子心腹,能调兵遣將,却未必真能令这些部落首领如臂使指,甘心效死。 更何况,努尔哈赤新败,贺兰苍风仓促整合大军南下,各部之间磨合不足,號令不畅,此乃其一患!” 诸將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若有所思。 草原部落素来弱肉强食,彼此攻伐乃是常態,此番被强捏在一起,內部岂能铁板一块?这確是实情。 田珩不等他们细想,继续剖析,声音渐冷: “其二,朝廷援军十五万,已在路上,然其中真正堪战之精锐,不过南军五万。余者,皆是各州郡仓促徵发的郡兵,未经大战,装备训练皆不足恃。 即便援军如期抵达,与三十万东夷军正面鏖战於关下,纵能惨胜,我大夏北疆精锐亦必伤亡殆尽,实力大损,没有十年休养,难以恢復元气!此等惨胜,绝非本王所愿,亦非社稷之福!” 第53章 完顏使者,犯边之因 皇甫宫眉头紧锁,忍不住踏前一步,问道: “殿下既有此虑,想必胸中已有奇谋?末將等,愿闻其详!” 田珩目光如电,直射舆图上的斡难河,朗声道: “诸君请看!东夷大军欲抵我北闕关下,必经此斡难河!此河水深流急,仅上下游两处渡口可容大军车马輜重通行。 若我军能精密筹算,趁其半渡之际,猝然发兵猛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阵势必然大乱!半渡而击,古之良策也!” “半渡而击?!” “殿下,此计虽妙,然太过行险!”田穰苴霍然起身, “我军守城尚且兵力见絀,焉有余力主动出击?殿下麾下铁骑虽锐,仅八千之数,如何能撼动三十万大军渡河之阵? 稍有不慎,便是以卵击石,精锐尽丧啊!殿下万金之躯,更关係北疆全局,岂可轻身犯险?!” 他言辞恳切,既是出於战略考量,更是深知田珩身份尊贵,若有闪失,在场无人能担此天大的干係。 其余將领亦纷纷色变,出言劝阻。 “是啊殿下,敌眾我寡,悬殊太大,半渡而击亦需足够兵力分割战场!” “斡难河渡口地势虽对我设伏有利,然东夷岂能不防?若其先锋已稳据对岸,我军出击,反易陷入重围!” “还请殿下三思,守城方是万全!” 皇甫宫亦是面色凝重,他虽渴望復仇,但也知此计过於激进,风险莫测。他看向田珩,沉声道: “殿下,末將知您用兵常出奇制胜,然此番……是否再斟酌一二?” 面对满厅质疑与劝阻,田珩却神色不变,只是抬手虚压,一股无形的威仪自然流露,令厅內声音渐息。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眼中闪烁著智珠在握的光芒。 “诸君稍安。”他语气从容,仿佛早有定计, “本王既敢言此,自有成算。岂会仅凭八千铁骑,便妄图硬撼三十万大军?” 他目光转向议事厅紧闭的鐫花大门,提声喝道:“来人,请完顏部使者上厅!” “完顏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诸將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完顏部乃是东夷草原上颇有实力的一个部落,虽非最大,却以勇悍著称,其使者,怎会出现在大夏北闕关的军议之上?莫非…… 片刻,厅门被两名甲士推开,一名身著东夷传统貂皮冠,羔羊皮袄的魁梧汉子,在亲兵引领下大步走入。 此人面庞粗獷,目光却沉稳有度,行进间步伐扎实,毫无寻常蛮夷使者的骄狂或怯懦。 他进入厅中,目光迅速扫过在场將领,最后落在主位的田珩身上,右手抚胸,躬身行礼,以流利但略带草原腔调的夏语洪声道: “完顏部使者完顏杲,奉我部族长完顏阿骨打之命,拜见大夏秦王殿下,拜见各位將军!” 田珩微微抬手,示意其免礼,隨即对满厅惊愕的將领道: “孤为诸君引见,这位完顏杲,乃完顏部族长完顏阿骨打之亲弟,此番前来,是代表完顏全族,与我大夏商议……归附之事。” “归附?!” “鏗!”皇甫宫第一个按捺不住,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半尺,寒光乍现,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完顏杲,杀意如潮水般涌出,声音从齿缝间迸出: “殿下!东夷狡诈,反覆无常!前番无故犯边,屠戮我军民,血债纍纍!此獠此时前来,必是诈降诡计,意图里应外合,毁我关城!末將请立斩此贼,以绝后患!” 他兄长便是惨死於东夷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此刻仇人同族在眼前,如何能不恨怒欲狂? 剑锋所指,寒气逼人。完顏杲身后的亲兵下意识握紧刀柄,面露紧张。完顏杲本人却是面色不变,只是挺直了身躯。 “皇甫將军!”田珩沉声一喝,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违逆的威严, “剑收回去!且听使者把话说完。” 皇甫宫浑身一震,与田珩沉静却深邃的目光一触,胸中翻腾的怒火与仇恨被强行压下。 他牙关紧咬,缓缓將剑推回鞘中,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依旧怒视完顏杲,冷哼道:“蛮夷之言,岂可轻信?殿下切莫被其巧言所惑!” 完顏杲这才转向田珩,再次躬身,不卑不亢道:“殿下,皇甫將军丧亲之痛,杲能体谅,然我完顏部此番前来归附,確是诚心实意,天地可鑑,绝非诈降诡计!” 田珩頷首,淡然道:“完顏使者,其中缘由,是你亲自向诸位將军分说,还是由孤代劳?” “不敢劳动殿下,杲自当陈情。” 完顏杲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满厅犹带敌意与怀疑的夏军將领,朗声开口,声音在宽阔的议事厅內迴荡: “诸位將军!可知此番东夷倾国来犯,实非我草原各部本愿,更非我完顏部所求!” 他语气悲愤,带著压抑不住的怨怒:“自我东夷先王病逝,大王子……现今的东夷王,得位不正,性尤猜忌残暴! 为稳固权位,他不惜举起屠刀,清洗草原上曾支持二王子的部落,老弱妇孺亦不放过! 此等暴行,天怒人怨!他为堵悠悠眾口,转移各部视线,才悍然撕毁盟约,兴兵南犯大夏,欲借外战之功,掩饰內政之失,巩固其血腥王座!” 厅中诸將闻言,面露惊诧。草原王权更迭的残酷他们有所耳闻,却未料到竟至如此地步。 完顏杲继续道,声音愈发沉痛: “我完顏部,素来与二王子亲厚,早为大王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其登位后,对我部百般打压。 此次出兵,更是强行徵调我部五千精锐铁骑隨军,美其名曰联军,实则驱我部儿郎为前驱炮灰,欲借大夏之刀,耗我完顏血脉!” 他目光扫过诸將,言辞恳切: “前番围攻贵国关外卫所,我部骑兵奉命而行,却始终逡巡於后,便是心存不忍,亦为自保!此事,贵军斥候或有所察,还望殿下与诸位將军明鑑!”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向田珩抱拳,声音鏗鏘: “如今之势,於我完顏部而言,进退皆是死路!战场折损殆尽,回去亦难逃清算灭族之祸! 族长与部中长老决议,既不容於暴君,不如举族归附大夏,求一线生机,亦求一个公道! 我完顏部五千铁骑,熟知东夷內情、地理、战法,若蒙殿下不弃,收纳我等,愿为前锋,效死力於王师麾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只求殿下,予我完顏部一条活路,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言罢,他以额触地,长跪不起。 议事厅內,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映照著诸將惊疑不定、复杂变幻的脸色。 完顏杲的陈述,情理兼具,细节翔实,尤其是对东夷內部矛盾的揭露,与夏军掌握的部分情报隱隱吻合。 然而,与东夷血战多年的经验,又让他们本能地警惕。是真降?是诈降?是绝境求生?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所有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秦王田珩的身上。 这位年轻的亲王,將如何决断?他的半渡而击之策,莫非真与这突如其来的完顏归附有关? 第54章 援军將至,下达指令 田穰苴沉吟良久他再度看向田珩: “殿下,纵使完顏使者所言句句为真,完顏部五千铁骑诚心来投,於我军而言,確是雪中送炭。 然则,即便算上这五千人,我军总兵力亦不过两万五千之数。 以此直面三十万东夷大军於斡难河畔,行那半渡而击之险著……兵力对比仍在一比十二之上,悬殊依旧令人心悸,此非臣怯战,实乃兵家须慎之又慎也。” 厅中其余將领闻言,亦是从最初的震撼与意动中冷静下来,纷纷頷首。 五千铁骑固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尤其还是熟悉东夷內情的精锐,但在三十万这个庞然巨数面前,仍显得势单力薄。 贸然出击,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乃至葬送北疆门户。 田珩闻言,却是朗声大笑,笑声清越,带著一股成竹在胸的豪迈与自信。 他离席起身,走到依旧单膝跪地的完顏杲面前,伸出双手,亲自將其稳稳扶起。 “田將军老成谋国,所言甚是!孤岂不知五千铁骑,纵是精锐,亦难撼动三十万大军之根本?” 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视厅內诸將,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激昂如出鞘剑鸣, “孤之所以敢定此半渡而击的奇策,除却完顏部这枚嵌入敌阵的楔子,尚有另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底牌!” 他话音方落,仿佛天意呼应,议事厅外骤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急促如雨点般的马蹄声,踏碎了关內黄昏的寂静。 紧接著,一名身染风尘、甲冑上犹带冰霜的亲兵疾步抢入厅中,无视满堂將星,直奔田珩面前,单膝跪地, 双手高举一封漆著三道火羽印记的加急军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稟殿下!定州八百里加急军报!王崆老將军已於定州收拢幽、並、朔三州可用郡兵,固守后方。 老將军传令:龙骑营並五万南军精锐,已悉数拔营,星夜兼程驰援北闕关!先锋斥候已至百里之內,大军主力最迟明日午时,必达关下!” “什么?!龙骑营?!还有五万南军精锐?!” 龙骑营!那可是大夏军魂所系,真正的国之重器! 昔年北伐,三千龙骑曾正面击破草原十万联军,其威名足以令塞外诸部闻风丧胆! 再加上五万同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南军禁卫……这已不是雪中送炭,而是足以改变整个战场天平的决定性力量! 皇甫宫亦是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田珩,眼中赤红的仇恨之光被一种混杂著震惊,狂喜与敬畏的情绪所取代,声音乾涩: “殿下……龙骑……龙骑竟也来了?!末將……末將此前只知有援军,未料竟是……” 作为禁军將领,他比田穰苴更清楚龙骑营调动意味著什么 那几乎代表了天子不惜一切代价、誓要在此地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决心! 田珩负手而立,迎著诸將炽热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带著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眼中锐光如星: “千真万確!东夷背信弃义,悍然南侵,屠戮边民,李沅將军兵败殉国,朝野震动,父皇圣心震怒! 此番命孤持节北来,不仅授我临机专断之权,更將龙骑营与五万南军精锐交予孤手,旨意昭然,不破东夷,誓不还朝!” 他猛地转身,一掌重重拍在厚重的檀木桌案上,发出“砰”然巨响,震得烛火摇曳,舆图微颤,声音斩钉截铁,迴荡在厅堂每个角落: “诸君且听!我军如今有,八千禁军铁骑为锋锐之矢!五万南军禁卫为主力坚盾!三千龙骑营为破阵之锤!更有完顏部五千熟知內情,可作奇兵之铁骑为內应!” 他手指如剑,在舆图斡难河渡口处虚画一圈,仿佛已见沙场风云: “待东夷大军半渡,阵势拉长,首尾难顾之际!我军主力从正面高地雷霆压上,锁住其前锋,皇甫將军率铁骑截断其归路; 而完顏部五千精锐,则在敌阵內部猝然发难,直捣其中军帅帐,斩杀或擒获贺兰苍风! 主帅若失,三十万联军不过一盘散沙,各部首领必生异心,爭相逃命! 届时我军四面合围,痛打落水狗,何愁不能將这三十万东夷大军,一举击溃於斡难河畔,使其血流漂杵,十年不敢南顾?!” “彩!殿下妙算!真乃神机也!”田穰苴此刻再无丝毫疑虑, “得此强援,兼有內应,半渡而击,內外夹攻,东夷联军纵有三十万之眾,亦不过是土鸡瓦犬,插標卖首耳!此战,我军必胜!” 皇甫宫亦是热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完顏杲的目光虽仍有凌厉审视,但那股欲杀之而后快的赤红杀意已消退大半,代之以一种冷峻的警告: “完顏使者!若你部果真践行诺言,助我军大破东夷,便是我大夏功臣,朝廷定有厚赐,北疆亦会有你部安身立命之地! 然若心存侥倖,行那首鼠两端之事……我皇甫宫在此立誓,纵使追至天涯海角,也必屠尽你完顏部每一个能挥刀的男子!” 完顏杲面对这杀气腾腾的警告,却是毫不退缩,反而挺直腰板,右手重重捶击左胸甲冑,发出沉闷响声,誓言掷地有声: “皇甫將军!秦王殿下!完顏杲以先祖之灵与草原长生天起誓!我完顏部归附之心,坚如磐石! 此行若怀二意,或误大事,叫我完顏杲万箭穿心,死后魂魄永受风沙噬咬!叫我完顏全族,男为奴,女为娼,世代不得超生!” 田珩见军心已凝,战意已燃,时机成熟,不再多言。 他大步回到主位,神色陡然变得肃杀威严,目光如电,扫过厅中每一张面庞,沉声喝令: “诸將听令!” “田穰苴!”他首先看向老將。 “末將在!”田穰苴踏前一步,甲叶鏗鏘。 “命你总领北闕关防务!率七千常备军,並妥善整编那五千溃兵,即刻起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火油箭矢! 於城头广布旌旗,白日多遣士卒巡哨,击鼓鸣角,夜间遍燃篝火,造炊烟如织! 务必要让东夷斥候以为我大军龟缩关內,不敢出战,使其放心渡河!此关乃我军根本,万不可有失,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末將领命!必不负殿下重託!”田穰苴抱拳躬身 “且慢,”田珩又叫住他,补充道, “多派精干斥候,分作三班,日夜不停,严密监视东夷大军一举一动,尤其是其渡河顺序,各部位置,贺兰苍风中军所在!每两个时辰一报,不得有误!” “喏!末將省得!” 第55章 计划已定,只欠东风 “皇甫宫!” “末將在!”皇甫宫应声出列,银甲生辉。 “命你率本部五千禁军铁骑,即刻轻装出发,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掩护,秘密潜行至斡难河上游二十里处! 携带五日乾粮,无我將令,严禁生火,严禁暴露行踪! 待东夷大军渡河过半,火起为號,你部便从侧翼猛然杀出,直插渡口,务必彻底斩断敌军退路!” 皇甫宫眼中战火熊熊,用力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末將领命!纵使东夷全军回扑,末將及麾下八千儿郎,亦必死守渡口,绝不使一敌北窜!” “完顏杲!” “小人在!”完顏杲连忙上前。 “你即刻返回东夷大营,面见完顏阿骨打族长!告知他,一切依计而行。 待我军正面攻势发起,烽烟为號,你部五千铁骑须立即於敌军左翼阵中倒戈,不顾一切向中军突击,目標直指贺兰苍风帅旗! 若能阵斩或生擒此獠,便是首功!孤在此许诺,事成之后,必上奏天子,封赏完顏部,划赐草场!” 完顏杲闻言,激动得身躯微颤,伏地重重叩首: “殿下天恩!完顏部上下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小人这便返回,定將殿下旨意详尽传达族长!” 说罢,起身再拜,匆匆离去。 田珩最后环视厅中剩余將领,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其余诸將,各归本营,整顿兵马器械,安抚士卒,饱食秣马!待明日援军抵达,便隨孤一同移营,前往斡难河南岸预选高地埋伏!此战,关乎幽州边防,望诸君奋勇,共立不世之功!” “谨遵秦王殿下將令!奋勇杀敌,扬我国威!”眾將齐声回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军议既毕,诸將鱼贯而出,脚步声急促而坚定,带著凛然的杀伐之气。 偌大的议事厅很快空荡下来,只余田珩一人,独立於巨大的北疆舆图之前。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关內星星点点的灯火与远处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著图上那条代表斡难河的蓝色曲线,指尖轻轻拂过,仿佛已能听到不久之后,那里將响起的震天杀声与波涛汹涌。 军令既出,北闕关这座战爭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城头之上,田穰苴亲自督战。七千常备军与重新编伍的五千溃兵,如同工蚁般忙碌。 加固垛口、搬运礌石、检查弩机、熬製火油……一队队士卒在城墙上来回巡弋,盔甲鏗鏘。 更多的、尺寸夸张的赤底黑边“夏”字旗与各色將旗被竖起,在暮色寒风中猎猎狂舞。 入夜后,关城上下更是灯火通明,数十处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映得半边天发红,炊烟裊裊不断,鼓角號令之声时远时近,儼然一副重兵云集、严阵死守的架势。 皇甫宫的行动更为隱秘迅捷。五千禁军铁骑早已准备就绪,得到军令后,迅速集结。 马蹄以厚布包裹,士卒口含枚、颈系铃,在皇甫宫一声低沉的“出发”令下, 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铁流,从侧门悄然涌出北闕关,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向著斡难河上游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峦与黑暗的轮廓里,只留下淡淡的尘烟与肃杀之气。 关內帅府,田珩亦未歇息。他连夜召见军需官,清点粮秣、箭矢、药材存量,签发调拨文书 又查看斥候的回报不断送来: 东夷大军因各部协调不畅,行军速度比预期更慢,距斡难河主要渡口尚有约两日路程,且队伍拖得很长,先锋与后队脱节严重。贺兰苍风虽屡派督战队催促,收效甚微。 另一方面,来自定州方向的捷报亦至,王崆老將军派来的先锋信使確认,龙骑营与五万南军主力已通过最后一道山口,进入幽州平原地带,距北闕关仅剩半日路程,最迟翌日正午前必能抵达关下。 次日,黄昏。 如血残阳倾泻在北闕关巍峨的城楼与苍茫的原野上,將天地万物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 关外远方的地平线上,骤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初时隱约,旋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化为席捲天地的轰鸣! 尘土冲天而起,如同黄龙翻腾。在那瀰漫的烟尘之中,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缓缓浮现,逼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面高高飘扬的赤色龙旗与“夏”、“秦”字大纛,在夕阳下仿佛燃烧的火焰。 紧接著,是如同移动钢铁森林般的枪戟之林,寒光刺破暮靄。 士卒们玄甲反射著血色的光辉,步伐整齐划一,踏地之声令大地震颤。 更令人心魄震撼的,是队伍中央那一片格外沉重、移动稍缓,却散发著令人窒息压迫感的“钢铁怪物”龙骑营! 人马皆覆重鎧,只露眼孔,手中超长的马槊斜指天空,如同巨兽的獠牙,沉默,却散发著毁灭一切的气息。 黑色洪流滚滚而至,最终在北闕关外三里处的预定营地缓缓停驻。 旌旗蔽空,甲冑耀目,肃杀之气冲霄而起,连关內久经战阵的老兵都感到一阵心悸与前所未有的豪情。 援军,终於到了。 决战的气息,瞬间瀰漫在斡难河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之前。 北闕关內外,无数双眼睛望向南方那支强大的生力军,又转向北方隱约传来敌骑嘶鸣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跳,都隨著那即將到来的战鼓,一同加速。待那支令大地震颤的黑色洪流渐次停驻於关外三里处,烟尘稍散,两名將领率先越眾而出,策马直奔北闕关下。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披玄铁山纹鎧,猩红披风垂於马侧,腰间悬掛一柄青锋长剑。 他面容方正,肤色黝黑,頷下短髯修剪齐整,一双虎目开闔间精光內敛,周身散发著一种久经沙场的厚重气息。 正是虎威將军,五万南军统帅秦林。 其身侧稍后半马之位,另一员大將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身形较秦林更为魁梧雄壮,通体覆盖著乌黑鋥亮的鱼鳞重鎧,关节处以精钢兽首吞口加固,头戴一顶狰狞的狮首兜鍪,面甲虽未放下,但那冷峻如冰雕石刻的面容已足够摄人。 他眼神锐利如鹰视狼顾,坐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黑色河曲马上,人与马皆静立不动,却自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压迫感。 正是大夏龙骑营主將,以铁血冷酷著称的尉迟威。 二人至关门前十丈处,同时勒住战马,动作乾净利落。 翻身下鞍时,重鎧鏗鏘,步履却沉稳有力,踏地有声。 他们快步上前,对著早已在城门处等候的秦王田珩,齐齐拱手,躬身行礼。 秦林声音沉厚如钟,尉迟威声音冷硬如铁,合在一起却异常和谐,穿透了关前的风声: “末將秦林、尉迟威,奉王崆元帅钧令,率龙骑营並五万南军精锐,日夜兼程,驰援北闕!参见秦王殿下!甲冑在身,恕末將等不能全礼!” 第56章 援军已至,计划展开 田珩见状,眼中喜色一闪而逝,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扶助二人臂膀,朗声道: “二位將军及麾下將士跋涉辛劳,星夜赴援,功在社稷!不必拘礼,速隨孤进城敘话!” 言罢,田珩侧身引路,秦林与尉迟威紧隨其后,三人並肩踏入北闕关高大的门洞。 关內主街两侧,早已奉命列队肃立的北闕守军將士,目睹这两位名震天下的大夏悍將真容,又想到城外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生力军,原本因敌眾我寡而有些沉抑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无数道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激动与对胜利骤增的期待。 而城外,龙骑营与南军將士则在各自军官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开始安营扎寨,饮马餵料,除了必要的金铁碰撞与战马嘶鸣,並无太多喧譁,军纪严明,一派精锐气象。 再次步入议事厅,田珩示意秦林、尉迟威於长案左右首座落座,自己也回至主位,没有任何寒暄客套,径直切入主题,神色凝重: “二位將军一路风尘,本当让將士们好生休整。然军情如火,瞬息万变,实在耽搁不起。 东夷三十万联军,前锋已逼近斡难河,距其主力渡河之地,最多不过两日路程。” 他手指重重落在舆图那蓝色的蜿蜒线条上,“孤与北闕诸將已定下方略,欲行半渡而击之策。 我等必须抢在敌军之前,抵达斡难河南岸预设战场,完成部署。” 秦林坐姿挺拔,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舆图上的地形標记与己方兵力標註,闻言沉稳点头: “殿下此策,正切中东夷命门,其军虽眾,然部族混杂,號令难一,渡河之时,队伍必然拉长,首尾难以呼应,正是我军以精锐击其懈怠,以整击乱的天赐良机。 末將麾下五万將士,刀枪弓弩皆已擦亮,战意高昂,隨时可拔营死战!” 尉迟威微微頷首,面甲般的冷峻面容上毫无波澜,开口时声音如同金铁交击,简短有力: “龙骑营,全员三千七百五十一骑,人、马、甲、槊、弓、刀,皆已整备完毕,状態巔峰。 但凭殿下驱策,所指之处,纵是铜墙铁壁,亦为齏粉。” 没有豪言壮语,却透著绝对的自信与可怕的毁灭气息。 田珩见两位大將皆已进入状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豪气顿生: “好!得二位將军鼎力相助,此战我军胜算大增!事不宜迟,即刻部署!” 他神色一肃,开始下达军令: “秦將军!著你率五万主力,即刻於关外营地补充足量粮秣、饮水,全面检查兵刃、弓弩、箭矢、甲冑,处置任何细微隱患。 给你半个时辰,务必完成整备,隨后全军开拔,目標斡难河南岸预设阵地!” “尉迟將军!龙骑营重装,同样半个时辰后,隨南军一同出发,保持適当间距,听候下一步指令。” “末將领命!”秦林与尉迟威毫无迟疑,同时起身抱拳,转身便欲离去安排。 田珩叫住他们,快速补充关键信息: “皇甫宫將军已率八千禁军铁骑,秘密潜行至斡难河上游黑松林埋伏,待敌半渡,將负责截断其归路。此外,东夷內部完顏部五千铁骑已暗中归附,届时將在敌阵中倒戈,直扑其中军帅帐,我军正面突击时,需注意辨识友军旗號。” 秦林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殿下布局周全,环环相扣,內有奇兵,外有合围,末將定会约束部眾,严格依令行事,与友军密切配合,绝不贪功冒进。” 尉迟威则言简意賅:“龙骑衝锋,自有分寸。当为殿下碾碎一切阻碍。” 二將离去后,田珩也立刻行动起来。 他召来亲兵统领,命令迅速整顿自己直属的亲卫营以及关內可机动的部分辅兵,清点军械。 整个北闕关內外,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如同拉满的强弓。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夜色已完全笼罩大地,一弯冷月悬於天际,星子疏朗,为苍茫草原披上一层清辉。 北闕关沉重的城门再次在绞盘声中缓缓洞开。 关外,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田珩已换上一身特製的玄色明光鎧,甲片在月光下流转著幽暗的光泽,猩红战袍披於身后。 胯下那匹神骏似乎感受到大战將至的兴奋,不安地刨动著前蹄,喷出团团白气。 田珩勒马立於全军最前方,身姿如松。 其身后,秦林立马於五万南军方阵之前。南军將士依兵种列队,刀盾手在前,长枪兵次之,弓弩手压后,两翼各有轻骑游弋。 全军肃静,唯有甲叶微响与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如同沉默的群山,蕴藏著磅礴力量。 更后方,是尉迟威统领的龙骑营。三千余重骑静静矗立,人马皆覆重甲,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冰冷的钢铁雕塑群。 超长的马槊直指夜空,在月光下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金属森林。 没有一丝杂音,唯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与鎧甲的冰冷气息瀰漫,仿佛来自幽冥的死亡军团。 田珩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猛地拔转马头,面向身后无边无际的黑色大军。 他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寂静的夜空,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士卒的耳中: “大夏的將士们!” 全军骤然一静,无数道目光聚焦於那玄甲红袍的身影。 “东夷贼子,背信弃义,悍然南侵!屠我边城,戮我百姓,践踏我祖宗疆土!此仇,不共戴天!此恨,血海难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石般的鏗鏘与滔天的怒意: “今日,我等奉天子詔,持王命旗牌,於此北疆之地,誓要扫清妖氛,復我河山! 前方,便是斡难河!东夷三十万蛮兵正滚滚而来!孤,要带你们去那里,以我大夏男儿的铁血与刀锋,告诉那些豺狼,犯我强夏者,虽远必诛!侵我寸土者,必血溅五步!” 他高举手中长槊,槊尖寒芒在月光下爆出一团冷焰: “此去,唯有死战!唯有胜利!用东夷人的鲜血,染红斡难河水!用他们的头颅,筑起我北疆新的长城!让后世子孙铭记,此战之功勋,属於你们每一个人!全军听令” 他猛地將长槊向前一挥,划破夜空: “目標,斡难河!出发!”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骤然爆发,声浪如雷霆滚过原野,惊飞无数夜鸟,震得星月似乎都为之一颤!士卒们眼中燃烧著战火,胸腔中沸腾著热血。 田珩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率先衝出!秦林挥动令旗,五万南军迈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池,隆隆开拔。 尉迟威轻轻一抬手,龙骑营缓缓启动,重甲鏗鏘,如同甦醒的远古巨兽,迈著令人心悸的步伐,跟隨在大军之后。 黑色的洪流,在月色与星光下,向著北方斡难河的方向,滚滚而去。 一夜急行军,斥候往来穿梭不息,將东夷大军同样在赶路,距离斡难河渡口越来越近的消息不断传回。 田珩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抢得先机。 。” 第57章 临水列阵,静候敌军 次日黎明,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最后一缕夜色尚未完全褪去。 田珩率领的大军,终於抵达了预定的战场,斡难河南岸主要渡口区域。 勒马於一处缓坡之上,田珩放眼望去。 眼前,斡难河如同一条咆哮的土黄色巨蟒,横亘在辽阔的草原之上。 河面宽达百余丈,正值上游雪融,水流湍急浑浊,浪涛拍击著岸边的碎石与枯草,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捲起阵阵白色泡沫。 河面上晨雾氤氳,更添几分莫测与肃杀。 渡口处景象清晰,河道在此略有收束,水流相对平缓,南北两岸均有天然形成的缓坡延伸入水,形成天然的渡头。 连接两岸的,只有一条被常年车马碾压出的狭窄的泥泞通道,在河水中若隱若现。 这意味著,大军渡河,必须排成长队,依次通过,速度缓慢,且在河中难以展开阵型。 北岸地形对於设伏一方极为有利,渡口左侧,是一片生长著茂密灌木与高大落叶松的连绵坡地,纵深足够,正是皇甫宫八千铁骑的隱蔽之所。 渡口右侧,则是一道逐渐升高的长条形丘陵高地,顶部相对平坦,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渡口及北岸大片区域,正是绝佳的骑兵衝击出发阵地。渡口正面,则是较为开阔的河滩地,略显泥泞,但足够大军列阵。 田珩凝视片刻,心中推演已定。他调转马头,看向紧隨其后的秦林与尉迟威,沉声下令,语速快而清晰: “秦將军!著你率五万南军,立即於渡口正面河滩地带列阵!多立旌旗,广布疑兵。 待东夷前锋渡河来攻,你部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惜代价將其缠住,吸引北岸敌军主力不断渡河增援!务必將敌军大部分兵力拖入这渡口泥淖之中,使其阵线拉长,首尾脱节!” “尉迟將军!”他目光转向右侧高地, “龙骑营全军,立即移驻右侧丘陵高地之后隱蔽休整,人马卸甲,餵足草料饮水,让將士们抓紧时间恢復体力。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马暴露於高地稜线之上! 待东夷军渡河过半,阵形散乱、士气疲惫之际,听我號炮为令,全军披甲,自高地顶端全速俯衝而下! 目標只有一个,不顾一切,贯穿敌阵,直取其中军帅旗所在!务必一击打垮其指挥中枢!”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 “届时,皇甫將军之铁骑將截断渡口,完顏部於敌阵內倒戈,你龙骑营,便是砸碎东夷三十万联军脊樑的最后一柄重锤!明白吗?” “殿下此计,当真如庖丁解牛,直指要害!以我南军为砥柱,临水列阵,看似被动防御,实则为诱敌深入之香饵。 待东夷这头蛮兽被吸引,將大半身躯拖入斡难河这滩泥淖之中,再以龙骑营这柄无坚不摧的重锤,自高地雷霆俯衝,直击其七寸中枢! 更兼皇甫將军奇兵锁喉,完顏部內应掏心……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非但避我兵力相对寡弱之短,更是將东夷联军军令芜杂,部族齟齬之弊利用到了极致!末將敢断言,此战若成,必是载入兵家史册的典范!” 他躬身抱拳,神色转为肃穆坚毅:“殿下放心,末將这五万南军儿郎,皆是跟隨末將多年的百战精锐,最擅稳守。 临水结阵,背倚大河,正是发挥我大夏军阵严谨、弓弩犀利之长。 末將必令將士们如磐石般钉死在此,任他东夷前锋如何凶猛,后续如何增兵,也休想撼动我防线分毫! 定为我龙骑衝锋、皇甫奇袭,贏得最充裕的时机!” 田珩听著他这般吹捧,也不由得感嘆,怪不得人家能不到十年就能做到南军副帅的位置,除开他是驃骑將军的连襟,自然少不了这番口舌。 一旁的尉迟威,那仿佛万古寒冰雕琢而成的冷峻面容上,也微微鬆动,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锐利的认同。 他缓缓頷首,声音依旧低沉,却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鏗鏘质感与绝对的自信: “殿下谋定后动,算无遗策,末將心服,龙骑营存在之意义,便是於万军之中,凿穿敌阵,踏碎一切敢於阻拦之敌。 居高临下,借势俯衝,马槊之威可贯三重铁甲! 东夷蛮兵阵型本就鬆散,士气一旦受挫,在我龙骑面前便如朽木枯草,只要时机一到,龙骑锋鏑所向,乱其全军,为殿下完成这合围之势,扫清最大障碍!” 田珩见两位大將不仅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战略意图,更展现出了极强的执行信心与决心,心中最后一丝思虑也彻底放下,豪情激盪。 他朗声道:“好!有二位將军鼎力相助,此战我军如虎添翼!便依此计,即刻行动!” 他神色一肃,军令脱口而出,不容置疑: “秦林听令!著你即刻统领五万南军,於渡口正面滩头,依水列阵!阵型需密,弓弩前置,盾枪次之,两翼用轻骑游弋策应。 东夷前锋登岸,不必急於求胜,以缠斗消耗为主,务必將其牢牢吸附於阵前,诱使北岸敌军不断渡河来援!记住,你的阵地,便是绞肉之砧板!” “末將领命!”秦林轰然应诺,抱拳一礼,转身策马便奔向己方阵列,呼喝传令之声隨即响起,南军开始高效地变阵、移动,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 “尉迟威听令!”田珩目光转向右侧那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著你统领龙骑营全军,即刻移驻右侧高地背坡隱蔽!人马卸甲休整,餵足草料饮水,保持静默。 无我亲发令箭,严禁丝毫暴露!你的眼睛,给我死死盯住渡口敌情。待其半数过河,阵脚渐乱,士气显露疲態之际,便是你龙骑天降之时!目標只有一个:中军帅旗,贯穿到底!” “末將领命!”尉迟威右拳重重捶击胸甲,发出沉闷巨响,隨即调转马头,手中令旗一挥。 龙骑营三千余重骑如同一体,开始缓缓向右侧高地移动。 儘管人马皆覆重鎧,行动间却並无多少杂音,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他们很快消失在丘陵的稜线之后,如同潜伏於阴影中的洪荒巨兽,只待那一声的咆哮。 部署既定,田珩又连续派出数队精锐斥候。 一队设法泅渡或寻找隱秘处过河,深入北岸侦察东夷大军具体位置、渡河准备细节; 另一队则携带著详细的作战计划与约定信號,秘密前往上游黑松林,联络潜伏的皇甫宫所部。 待一切安排妥当,田珩勒住战马,静静矗立於南军方阵之前的高处。 此刻,笼罩草原的晨雾正渐渐被初升的朝阳驱散,斡难河浑浊的波涛在阳光下泛起粼粼碎金,轰鸣的水声是这片寂静战场上唯一的背景音。 对岸的草原依旧空旷,但空气中已隱隱瀰漫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58章 东夷大营,骄兵之势 秦林很快策马返回,在田珩身侧勒住战马,沉稳匯报导: “殿下,阵型已基本就位,各部將领皆已明悉战术,不求冒进,但求稳如泰山。 只是……东夷先登之卒,素以凶悍亡命著称,第一波衝击必然疯狂。末將已严令各部,务必顶住这开头三板斧。” 田珩微微頷首,目光依旧锁定对岸: “秦將军所虑甚是,然则,凶悍亡命,亦是乌合之眾之通病。 缺乏纪律与协同的猛衝,在我大夏严整军阵与强弓硬弩面前,不过是送死而已。 只要顶住最初的压力,其势自衰,届时,便是我龙骑发威之时。” 正说著,高地后方有尉迟威的亲兵驰来稟报: 龙骑营已全员隱蔽就绪,斥候哨位已布设到高地前沿,可清晰观测整个渡口及北岸部分区域,万事俱备。 田珩闻言,心中大定。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將温暖却带著肃杀之意的光芒洒遍战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著那一刻的来临。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骑斥候如旋风般从北岸方向疾驰而回,马蹄踏碎河滩碎石,溅起泥水。 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略带沙哑,却清晰无比: “报!殿下!东夷大军前锋已抵达北岸渡口!正在砍伐林木,紧急搭建浮桥並搜罗渡船! 其主力营帐连绵,望不到边,尘土喧囂,人马嘶鸣震天!看样子,最迟午后,其先锋便会开始渡河!” 田珩眼中寒芒骤盛,如同出鞘的利剑。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令,声音传遍前沿阵地: “传令全军!严阵以待!弓上弦,刀出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阵位!待东夷蛮兵半渡而击,听我號炮为令,迎头痛击!” “遵令——!”传令兵高声应和,策马沿著阵线飞奔,將最高指令传递下去。 剎那间,整个夏军阵地气氛凝滯到了极点,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鎧甲兵刃偶尔的轻响,以及斡难河永恆不变的奔流怒吼。 镜头转向北岸,东夷三十万联军大营。 营盘依著河岸地势绵延铺开,方圆数十里,帐篷如同雨后疯长的蘑菇,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各色兽皮、毛毡製成的营帐上,插著代表不同部落的旗帜:狰狞的狼头、振翅的雄鹰、咆哮的熊羆、盘曲的毒蛇……在乾燥的北风中猎猎抖动,肆意张扬著草原部族的野蛮与彪悍。 营外柵栏粗糙,拒马稀疏,更多的是一种象徵性的圈地,与南岸夏军严整的营垒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瀰漫著牲畜粪便、燃烧牛粪、烤焦肉食以及眾多体味混合的浓烈气息,人喊马嘶,嘈杂鼎沸。 中央最为高大、以洁白羔羊皮和黑色氂牛毡覆盖的主帅大帐內,气氛却相对轻鬆。 地上铺著厚实的熊皮与狼皮,中央巨大的铜盆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帐外的寒意,也映得帐內人影幢幢,烟气与酒气氤氳。 东夷联军主帅贺兰苍风,身披一副打造精良,装饰著黄金狼头与宝石的鎏金锁子甲,外罩一件雪白无瑕的珍稀雪狐裘,雍容华贵中透著武人的精悍。 他斜倚在铺著完整白虎皮的帅座上,一手把玩著镶嵌绿松石的银质酒壶, 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点著面前矮几上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目光略带慵懒地扫过帐內济济一堂的各部落首领,將领。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志得意满的倨傲。 这也难怪,不久前,正是他统筹策划,成功伏击了威震北疆数十载的大夏幽州都督苏寒与名將皇甫天阳,致使幽州边军主力近乎全军覆没。 此等赫赫战功,足以让他在东夷声望达到顶点,也让他对眼前即將渡河的攻击,充满了轻视。 “诸位,”贺兰苍风抿了一口辛辣的奶酒,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派出去的鷂子回来了。 南边的夏人,已经在斡难河对岸摆开了阵势,看样子,是想凭河拦一拦咱们的马蹄。”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倒是挺有勇气。” 帐內顿时响起一阵混杂著嗤笑、不屑议论的嗡嗡声。 这些部落首领们大多身形魁梧,面容粗獷,衣著五花八门,佩戴著骨牙饰品,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腥膻气息。 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大胜,正是骄狂之气最盛的时候。 乌拉部首领巴彦,一个满脸虬髯,壮硕如熊的汉子,率先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震得帐顶微尘簌簌下落: “元帅!管他什么阵势不阵势!您就告诉俺,河对岸领兵的是哪个?要是还是苏寒、皇甫天阳那种货色,俺巴彦倒是敬他几分,可惜都成了俺的刀下鬼了! 要是换个阿猫阿狗,俺乌拉部的勇士们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砍些人头回来当酒器!” 此言一出,帐內不少首领鬨笑起来,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夏军的不屑与对再次获取战利品的渴望。 贺兰苍风抬手,轻轻压了压,帐內迅速安静下来。他放下酒壶,慢条斯理地说道: “巴彦首领勇武可嘉。不过,据咱们埋在南边的钉子回报,这次在河对岸布防的夏军主帅,换人了。 是大夏皇帝的老三,叫什么……田珩?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奶娃娃,据说今年才十五岁。” 他顿了顿,眼中讥誚更浓, “至於那个有点名气的王崆老傢伙,还在后面收拾烂摊子,整编那些嚇破胆的郡兵呢,根本没到前线。 河对岸,除了这皇子带来的可能万把人,剩下的就是北闕关那些被咱们打残了的守军罢了。” “田珩?”巴彦闻言先是一愣,铜铃般的豹眼圆睁,隨即从鼻腔里喷出一声浓重的嗤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胡乱抹了把沾著酒渍的虬髯,朝著帐中篝火旁啐了一口浓痰,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哪块草场蹦出来的兔崽子?老子在草原上砍了三十年脑袋,从没听过这號鸟名字!一个奶牙还没换齐的雏儿,也敢拎著烧火棍,挡我三十万东夷狼骑的去路?” 他猛地拔高嗓门,唾沫星子横飞,“当年那苏寒,皇甫天阳,名头够响吧?在咱东夷刀下,不照样成了无头鬼! 他一个黄口小儿,拿什么跟咱们斗?怕是见了血就要尿裤子吧?哈哈哈!” ” 第59章 诸將爭功,復仇之火 帐內顿时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鬨笑与附和声,空气中瀰漫著盲目的骄狂。 唯有大帐角落阴影处,一身玄黑色旧皮甲,沉默如石的努尔哈赤,依旧低垂著眼瞼,静静坐在那里,手中摩挲著一只空了的银碗。 篝火跳动,將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在无声翻涌。 坐在努尔哈赤上首、鬚髮已见斑白的叶赫部老首领金台石,素以沉稳持重著称。 他见帐內气氛愈发轻佻,不禁微微蹙眉,缓缓起身,对著贺兰苍风方向拱手,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带著告诫之意,压过了喧囂: “大帅,诸位首领,且听老夫一言。前番我军先锋围攻北闕关受挫,折损不轻,据说便是著了这田珩的道,被他趁夜袭营,坏了好事。 连爱新觉罗家几位驍勇的勇士,也折在了那场混乱里。 此子虽年幼,然用兵如此诡譎狠辣,恐非易与之辈,依老夫之见,明日渡河,还需多加几分小心才是。 金台石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些许帐內的燥热。 不少將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努尔哈赤。 毕竟,上次先锋惨败,努尔哈赤是主將,也是唯一从那个血腥夜晚活著逃回来的高级將领,他的话最有分量。 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的聚焦,努尔哈赤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刻意绷紧的肌肉线条放鬆,嘴角甚至扯出一抹带著几分“豁达”与“不屑”的弧度,缓缓起身, 对著金台石和贺兰苍风分別抱拳,声音平静: “金台石老首领关爱后辈,末將心领,然则,前番之败,实乃天时不济,兼之我军连番鏖战,人困马乏,戒备难免疏漏。 那田珩小儿,不过是仗著夜色深沉,行那偷鸡摸狗、不敢见光的鼠辈伎俩罢了!若论堂堂正正列阵交锋,我东夷勇士何曾怕过谁? 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徒惹人笑!” 他语气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將战败责任轻描淡写地推给了“疲惫”和“偷袭”,极力淡化田珩的作用。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说出“田珩”二字时,胸腔里那团被强行压抑的,混合著丧子之痛,惨败之耻与仓皇逃命之辱的毒火,是如何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那夜的惨状、儿子们或死或擒的绝望、逃回大营后遭受的冷眼与暗中非议……尤其是为了保住性命和残部,不得不向贺兰苍风献上难以启齿的“忠诚”…… 这一切,都让他对“田珩”这个名字恨入骨髓!但此刻,在满帐骄兵悍將面前,他绝不能流露半分怯懦与仇恨,那只会让他更加被轻视,甚至可能被贺兰苍风藉机彻底清除。 贺兰苍风闻言,拊掌大笑,声音在帐內迴荡: “听听!这才是我东夷勇士该有的气魄!努尔哈赤首领说得好!偷袭算什么本事?草原上的狼,从来都是正面撕碎猎物的喉咙! 那田珩若真有胆量,明日便在阳光下,摆开阵势,与我三十万铁骑堂堂正正一战! 本帅倒要看看,他能接得住几轮衝锋!” 帐內眾將闻言,心中那点因金台石之言而生出的细微疑虑顿时烟消云散,骄纵之气再次升腾,纷纷嘲笑田珩只会耍弄阴谋诡计,是懦夫行径,根本不敢与东夷勇士正面较量。 金台石见状,心中暗嘆一声。他虽仍有不安,但眼见眾意如此,贺兰苍风又明显偏袒努尔哈赤,自己再多言恐怕反遭嫉恨。 再者,己方兵力確实占据压倒性优势,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他缓缓坐回原位,不再多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大帅!”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的科尔沁部首领帖木儿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如撞鼓, “末將愿亲率我科尔沁四万儿郎,为大军先锋!明日一早便架桥铺路,首批渡河! 定要將那黄口小儿田珩的脑袋拧下来,给大帅当酒器!这首功,合该是我科尔沁部的!” “放你娘的狗屁!”帖木儿话音未落,巴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熊羆般猛地跳起,硕大的身躯几乎撞翻面前的矮几,他怒视帖木儿,声若炸雷, “帖木儿!你科尔沁部马步混杂,衝起来像一群撒欢的绵羊! 论破阵摧锋,还得是我乌拉部清一色的铁骑!这先锋印,老子要定了!两万乌拉铁骑足矣,半日之內,必踏平南岸,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狼群衝锋!” “巴彦!休得狂妄!”帖木儿脸色瞬间阴沉,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刀柄, “上次斩杀苏寒,我科尔沁部儿郎斩首最多,血流成河!这首功本就该归我!这次打头阵,自然轮不到你乌拉部来抢!” “呸!没有我乌拉部铁骑正面凿穿苏寒中军,你科尔沁部拿什么捡便宜?”巴彦怒极反笑,也握住了战斧斧柄, “这先锋,老子抢定了!谁敢跟老子爭,先问问俺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两人如同爭食的恶狼,互不相让,鬚髮戟张,眼中凶光毕露,帐內气氛骤然紧张,充斥著浓烈的火药味。其他部落首领见状,也纷纷坐不住了。 “大帅!我察哈尔部愿为前驱!” “我扎鲁特部勇士早已饥渴难耐!” “还有我翁牛特部……” 一片吵嚷中,一个略显迟疑但努力挺直的声音响起: “我…我完顏部也愿效犬马之劳,爭…爭此首功!” 说话的是一名完顏部的千夫长,他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或诧异或审视的目光,头皮有些发麻,但想起族长阿骨打的密令,还是硬著头皮將戏做足。 帐內顿时如同炸开了锅。 各部首领为了这看似唾手可得的“首功”和隨之而来的战利品分配优势,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互相揭短,嘲讽对方部落上次作战怯懦,有人直接拍案而起,抽出半截佩刀,更有人已经开始擼袖子,准备用草原的方式“说服”对方。 原本庄严的军议,瞬间变成了嘈杂的市集,充斥著贪婪、虚荣与毫无纪律的喧囂。 努尔哈赤冷眼旁观著这场丑陋的闹剧,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鄙夷与悲哀。 这就是所谓横扫幽州大军的三十万“雄师”?大敌当前,却只知爭功夺利,各怀鬼胎! 他端起亲兵重新斟满的酒碗,仰头將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烈酒如同火焰般烧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愈燃愈烈的仇恨之火。 田珩!明日,就在这斡难河畔,我定要亲眼看著你,和你的军队,被这群贪婪的蠢货撕碎!用你们的血,洗刷我的耻辱! 第60章 贺兰苍风,大战將起 端坐於上的贺兰苍风,看著帐下乱鬨鬨爭抢不休的眾將,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在他看来,將领们爭相请战,正是士气高昂、求战心切的表现。 至於其中的齟齬与不和,只要不影响大局,反而能刺激他们在战场上更加卖力表现,爭相砍杀夏军以证明自己。 他要的就是这种野蛮的、充满欲望的战斗力。 “好了!”他適时地提高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帐內渐渐安静下来,眾將犹自不甘地瞪著对手,喘著粗气,等待他的裁决。 贺兰苍风目光缓缓扫过巴彦和帖木儿,又看了看其他跃跃欲试的首领,慢条斯理地开口: “诸位將军勇武可嘉,战意昂扬,本帅甚慰!既然大家都想为大军开路,本帅便成全你们!” 他顿了顿,清晰下令: “明日拂晓,巴彦,著你乌拉部两万铁骑为左路先锋,帖木儿,著你科尔沁部三万步骑为右路先锋,同时於上下游两处架设浮桥,强渡斡难河!努尔哈赤,” 他目光转向角落, “你率本部剩余兵马,紧隨左路先锋之后,策应巴彦,稳固滩头!其余各部,依序列紧隨渡河! 一旦先锋撕开南岸夏军防线,全军压上,不留活口,直扑大夏军!此战,我要用夏人的血,染红这条斡难河!” “谨遵大帅军令!”巴彦和帖木儿虽然对未能独揽先锋略有不满,但总算都有份,齐齐轰然应诺,互相狠狠瞪了一眼,退回座位。 努尔哈赤也起身领命,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抱拳更加用力。 其他首领虽有遗憾,但军令已下,不敢公然违抗,只得暗下决心,明日渡河后定要奋力衝杀,多斩首级,不能在功劳簿上落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兰苍风志得意满地举起重新斟满的鎏金酒碗,高声道: “来!为了明日的大胜,为了幽州的財富与女人,满饮此碗!” “为了大胜!为了財富和女人!干!”帐內眾將狂笑著举碗响应,粗野的呼喝与碗盏碰撞声混杂,在摇曳的篝火光中,映照出一张张被贪婪、酒精和盲目自信扭曲的脸庞。 夜色渐深,东夷大营却愈发喧囂。 各处营帐篝火通明,烤肉的焦香与劣质奶酒的酸腐气息瀰漫,士兵们聚眾赌博,角力,吹嘘著明日將要获取的战功与財货,全然没有大战前的肃杀与紧张,反倒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前夜。 努尔哈赤独自回到他那顶略显陈旧、位置也偏远的帐篷。 挥手屏退亲卫后,他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崩塌。 猛地抓起桌上那只空银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摜在铺著兽皮的地面上! “哐啷!”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瓷片四溅。 他双拳紧握,骨节爆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渗出,滴落在破碎的瓷片上,绽开点点暗红。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田珩!田——珩——!明日!斡难河边,我要你血债血偿!此仇不报,我努尔哈赤……誓不为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小心翼翼、带著一丝异样的通报声: “首领……大帅…大帅帐下亲卫传来口諭,请您…即刻前往大帐一趟。大帅说…有要事相商,请您…莫要让他久等。” 努尔哈赤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翻腾的仇恨与暴戾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混合著屈辱、恐惧与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因为,东夷人都知道,贺兰苍风,好男风 他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任凭鲜血滴落,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扭曲的面容恢復平静,甚至挤出一丝近乎麻木的顺从。 他转身,用沙哑的声音对外面道:“知道了。回復大帅亲卫,努尔哈赤…即刻便到。”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略显寒酸的皮甲,掸去並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走向帐门。 掀开帘布的瞬间,外面营地狂欢的火光与喧囂扑面而来,映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眼底深处,只剩下冰封的恨意与无尽的晦暗。 与此同时,斡难河南岸。 大夏军营寨灯火管制严格,只有必要的哨位有微弱光芒。 绝大部分將士早已在军官命令下和衣而臥,枕戈待旦。 营地中一片肃静,唯有巡逻士兵轻微的脚步声、战马偶尔的响鼻,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如同战鼓前奏般的斡难河水声。 一河之隔,两种截然不同的夜晚。骄狂与静謐,喧囂与肃杀,贪婪与纪律……胜负的天平,在战鼓擂响之前,其实早已在每一个细节中悄然倾斜。黎明將至未至,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铅灰色。 稀薄的晨雾如同亡灵冰冷的吐息,缠绕著斡难河两岸苍茫的草原,寒意刺骨,直透重甲。 唯有那条浑浊的,裹挟著泥沙与碎冰的斡难河,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著、奔腾著,其声沉闷如远古巨兽的喘息,是这片即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唯一永恆的背景音。 河面上升腾的氤氳水汽与晨雾交织,形成一层朦朧的纱幕,仿佛天地也在为即將上演的惨剧而屏息。 “呜——呜呜——!!” 东夷大营方向,悽厉如狼嚎的牛角號声猝然撕裂了寂静的晨空,一声紧似一声,带著蛮荒的催促与杀伐的戾气,震盪四野。 沉睡的营盘瞬间“活”了过来,仿佛一个被惊醒的庞大怪物。 无数顶兽皮帐篷被粗暴地掀开,睡眼惺忪、呵欠连天的东夷士兵像被驱赶的羊群般涌出。 他们衣衫不整,匆忙套上各式各样陈旧或简陋的皮甲、锁子甲,抓起倚在帐篷边的长刀、战斧、骨朵、弓箭。 有人还在繫著裤带,有人胡乱往嘴里塞著冰冷的肉乾,更多的人则是在军官的鞭笞与粗野的喝骂声中,晕头转向地朝著河岸渡口方向匯聚。 人喊、马嘶、兵器无意间的碰撞、沉重的脚步声……匯成一片嘈杂喧囂的浪潮,彻底淹没了草原黎明应有的寧静。 空气中瀰漫著隔夜的酒气、汗臭以及牲畜粪便的味道,与晨雾的湿冷混合,令人作呕。 第61章 东夷冲阵,秦林铜墙 中军大纛之下,贺兰苍风早已披掛整齐。 那身华丽鎏金镶嵌宝石的兽纹战甲在熹微晨光中反射著冰冷而傲慢的光芒,肩后的雪白狐裘无风自动。 他端坐在一匹雄健的河西骏马上,手搭凉棚,极目南望。 对岸夏军营地寂静无声,阵型严整,但在贺兰苍风看来,那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虚张声势,是待宰羔羊临死前最后的倔强。 他嘴角噙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已看到三十万铁蹄踏碎那单薄防线、饮马幽州城的场景。 他猛地抽出腰间镶嵌著红宝石的弯刀,刀锋指向南岸,声音因亢奋而略显尖锐: “传令!左路先锋巴彦,率乌拉部两万铁骑,右路先锋帖木儿,率科尔沁部四万步骑,即刻架桥渡河,给本帅碾碎南岸的夏狗! 其余各部,弓上弦,刀出鞘,待先锋破阵,全军压上,不留活口!” “遵大帅令!”巴彦与帖木儿早已等得不耐烦,轰然应诺,眼中燃烧著对功劳和掠夺的渴望。 巴彦怒吼一声,如同暴熊咆哮,手中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开山斧凌空一挥: “乌拉部的狼崽子们!跟著老子,杀过河去!砍下田珩小儿的脑袋当尿壶!抢钱!抢粮!抢女人!第一个衝进夏军阵里的,老子赏他十个奴隶,百头羊!” 两万乌拉部骑兵发出野性的嚎叫,纷纷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黑色浊流,朝著上游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段衝去,马蹄翻飞,践踏得岸边泥雪四溅。 帖木儿则显得更精明一些,他勒住马头,对麾下將领快速吩咐: “让步卒抓紧架设浮桥,要快!骑兵做好准备,桥通即过!告诉儿郎们,巴彦那个莽夫只会硬冲,破阵的巧功还得看咱们科尔沁!先登者,重赏!” 四万科尔沁部眾闻令而动,步兵们扛著连夜赶製的粗糙木板、绳索,甚至拆下的帐篷木桿,吆喝著冲向河滩, 骑兵则在后方整理队列,检查弓矢,目光紧盯著逐渐延伸向河心的简陋桥体。 霎时间,长达数里的河岸线上,数十处“渡口”同时开工。 吆喝声、號子声、木板碰撞声、锤击木桩声、绳索摩擦声,混著河水的咆哮,奏响了一曲杂乱而狂躁的战前交响。 士兵们为了爭抢上桥的位置,甚至互相推搡叫骂,秩序混乱。 浮桥在急流中摇晃不定,不断有人失足落水,惨叫瞬间被波涛吞没,但后面的人依旧红著眼往前挤,生怕落后一步,功劳就被別人抢光。 河对岸,大夏军阵。 五万南军精锐如同五万尊铁铸的雕像,早已在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完成了列阵。 此刻,他们静默地矗立在河滩之后稍高的硬地上,玄甲重鎧吸收了晨光,呈现出一种沉鬱的暗色,仿佛一片生根於大地的钢铁森林。 没有喧譁,没有骚动,甚至连战马都仿佛懂得了此战的凝重,只是偶尔喷个响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唯有旌旗在渐起的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鎧甲因呼吸而產生的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虎威將军秦林立马於“夏”字大纛之下,一身打磨光亮的玄铁山纹鎧,猩红披风垂於马侧。 他手中並非长兵器,而是一对四棱鎏金鐧。 他目光如沉稳的磐石,缓缓扫过眼前由无数铁盔、盾牌、枪尖组成的钢铁壁垒,声音不高,却似重锤敲击在每一名士卒的心头: “將士们!脚下,便是祖宗所传、不容有失的华夏故土!身后,是万千父老赖以生息的幽州家园!而对岸,” 他手中金鐧猛然指向雾气瀰漫的北岸,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便是屠我边城、戮我同胞、践踏我山河的东夷豺狼!今日,斡难河畔,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我大夏禁军,受国厚恩,养兵千日,正当此时!阵在人在,阵亡人亡!纵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许一个蛮夷,跨过此河,践踏我神州寸土! 诸君,可能做到?!” “秦林技能铜墙发动 武力:105,统帅:98,智力:88,政治:85 铜墙: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效果一:发动时武力,统帅上升2点 效果二:防守时,士兵士气上涨,统帅上升2点。 效果三:铜墙铁壁,与铁壁技能联合发动时,封印对方统帅技一重效果。 当前武力上升2,统帅上升4,武力为107,统帅为102” “人在阵在!誓死不退!!!” 五万將士齐声怒吼,声浪如同平地惊雷,悍然衝散了河面的薄雾,直上云霄!每一张被头盔阴影遮挡的脸上,都刻著决绝与无畏。 前排刀盾手將半人高的包铁巨盾重重顿入地面,盾牌边缘的卡榫相互咬合,发出整齐的“咔噠”声,转瞬间便连结成一道望不到尽头的金属城墙。 盾隙之间,长达一丈二尺的步槊如毒龙探首,槊尖斜指前方,寒芒点点,形成一片死亡荆棘。 槊兵之后,是两排强弩手,脚踏弩臂,手中劲弩已然张机掛弦,弩箭簇在晨光下闪著幽蓝的淬毒冷光。 更后方,弓手箭已搭弦,目光锐利如鹰。 阵中,新兵李建元紧紧攥著手中那杆比自己还高出许多的长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今年刚满二十五,来自幽州一个边镇,家乡曾遭东夷小队劫掠,父母侥倖逃生。 直面如此规模的敌军,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混合著恐惧、仇恨与一种莫名的热血。 身旁的老兵王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旧疤,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李建元的肩甲,声音沙哑却沉稳: “小子,眼放亮,手把稳。盾墙没倒,天就塌不下来。 跟著我的节奏,我刺左,你补右,记住,捅咽喉、刺面门、扎马腹,哪里没甲捅哪里!別慌,就当是捅草人!” 李建元用力点头,深吸一口带著河腥与铁锈味的冰冷空气,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晃动的河雾与隱约可见的浮桥黑影。 东夷军的渡河作业在混乱与爭抢中推进。约莫半个时辰后,左路巴彦部所在的浮桥率先完工 那不过是用绳索串联木排、草草固定於两岸木桩上的玩意儿,在湍急的河水中起伏摇晃,如同醉汉的步履。 “儿郎们,冲啊!杀光南狗!”巴彦早已等得双目赤红,见状毫不迟疑,一夹马腹,率先衝上那吱呀作响的浮桥。 “巴彦 武力:105,统帅:88,智力:76,政治:69 沉重的战马踏上桥面,浮桥猛地向下一沉,河水几乎漫过桥板。但巴彦不管不顾,挥舞著开山斧,如同人形暴熊,狂吼著冲向对岸。 身后,乌拉部骑兵发出野性的嚎叫,爭先恐后涌上浮桥,桥身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不断有骑兵连人带马被挤落河中,转眼消失在水流之下,但狂热的衝锋势头丝毫未减。 第62章 两军交战,激烈对杀 “稳住!弩手预备!”秦林冷静的声音穿过阵线。前排盾墙后的军官们低声重复著命令。 转眼间,巴彦一马当先,衝过了浮桥最后一段,战马蹄踏南岸泥滩!他眼中只有前方那堵沉默的钢铁城墙,以及城墙后隱约可见的“秦”字將旗。 “杀——!”他狂吼著,根本不调整队形,凭藉一股蛮勇,直挺挺地撞向南军盾阵!手中开山斧抡圆了,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开山裂石之势,朝著正前方一面盾牌猛劈而下! “鐺——!!!!” 一声远超寻常金铁交击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火花在斧刃与包铁盾面接触处迸射如烟花!被击中的那名南军刀盾手名叫赵铁柱,是军中有名的力士。 即便如此,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也让他如遭雷殛,双臂剧震,骨痛欲裂,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脚下靴子深深陷入泥地,但凭藉过人的膂力和严格的训练,那面巨盾只是剧烈震颤、中心出现一个深深的凹痕,却並未破裂,更未后退半步! “刺!”几乎在斧盾相撞的瞬间,后排军官的短促命令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王忠,手中长槊如毒蛇出洞,从盾牌上方的预留缺口猛地刺出! 这一刺又快又狠,角度刁钻,並非刺向巴彦,而是精准地刺入了他胯下战马因衝锋而暴露出的胸腹交界处!长槊洞穿皮革马甲,深入臟腑! “唏律律!”战马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悲鸣,前蹄一软,轰然向前扑倒!巨大的惯性將巴彦像破口袋一样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泞的河滩上,溅起大片泥水。 “杀!”李建元几乎是本能地跟著王忠刺出了自己的长槊,目標是另一个紧隨巴彦衝上岸的乌拉骑兵。 那骑兵反应不慢,挥动弯刀格挡,“鏘”的一声,李建元感到虎口一麻,槊尖被盪开。 但他牢记王忠的教导,顺势沉腕,槊杆横扫,“啪”地砸在那骑兵的小腿脛骨上。 骑兵惨叫落马,还未爬起,就被侧面刺来的几杆长槊同时洞穿。 血腥的绞杀战,就此全面爆发! 金铁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战马哀鸣声、利刃入肉声、弩箭破空声……瞬间淹没了斡难河的咆哮。 乌拉部骑兵凭藉冲势,不断撞击著南军盾墙,试图用战马的重量和蛮力撞开缺口。 但南军阵线岿然不动,盾墙后的长槊如同有生命的钢铁丛林,精准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不断有骑兵撞在盾上被弹回,隨即被数杆长槊刺穿,也有战马被槊刺中,连同背上的骑士一同翻滚倒地,被后续的南军刀盾手上前补刀。 巴彦灰头土脸地从泥地里爬起,捡回开山斧,手臂和脸颊被碎石划出血痕。 他眼中惊怒交加,不敢相信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挡住,连战马都丟了。 “跟我上!砸烂这些龟壳!”他怒吼著,带领亲卫和重新集结的部分骑兵,再次扑向盾墙,斧劈、刀砍、甚至试图用手去掀盾牌。 但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槊刺和从盾墙后方拋射出来的短矛、飞斧。 乌拉部骑兵死伤惨重,河滩上人马尸体堆积,几乎堵塞了浮桥出口,后续部队上岸愈发困难。 右路,帖木儿部的浮桥也终於勉强可用。 科尔沁步兵率先涌过浮桥,他们装备更杂,挥舞著弯刀、长矛、狼牙棒,乱鬨鬨地冲向南军阵线的右翼。 “放箭!”南军右翼指挥官令旗挥下,严阵以待的弩手和弓手同时激发! “嗖嗖嗖——!” 剎那间,箭矢如同飞蝗过境,带著死亡尖啸覆盖了登岸区域。东夷步兵缺乏有效的大盾防护,顿时人仰马翻。 强劲的弩箭甚至能穿透简陋的皮盾,將后面的士兵钉在地上。 惨叫声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数百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层层倒下。 后续的步兵被这迎面泼来的死亡之雨嚇住了,衝锋势头为之一滯,拥挤在狭窄的滩头,进退维谷。 帖木儿在后方看得心头滴血。这些步兵多是部落的普通牧民,是他的基本盘。 “骑兵!骑兵上!衝散他们的箭阵!”他气急败坏地命令。科尔沁骑兵开始冒险衝上摇晃的浮桥,试图上岸后驱散南军远程部队。 但南军阵型严密,弩箭攒射几乎不间断,加上滩头尸骸和混乱的步兵阻碍,骑兵根本冲不起来,反而成了弩箭的活靶子,损失惨重。 李建元已经记不清自己刺出了多少槊,挡开了多少次攻击。 他的鎧甲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左肩甲被一记重斧擦过,裂开一道口子,肩膀火辣辣地疼。 一次格挡时,一个凶悍的乌拉骑兵趁机突进,弯刀朝著他脖颈抹来!李建元惊险后仰,刀锋擦著护颈划过,留下冰凉触感。 他惊出一身冷汗,隨即怒吼著反击,一槊刺入对方腋下甲冑缝隙。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脸上,他咬著牙,奋力拔出长槊。 王忠始终在他附近策应,两人背靠著背,如同磐石中的一部分,死死钉在阵线上。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河滩已成修罗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將岸边的泥泞和河水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河水的土腥。 巴彦部两万铁骑,倒在河滩和浅水区的已超过半数,巴彦本人也添了几道新伤,气喘如牛,攻势疲软。 帖木儿部的步兵损失更大,四万人折损近半,倖存的也大多带伤,士气低迷,被压制在狭小的滩头,全靠骑兵的零星衝击和后方督战队的威逼才没有崩溃。 南军一方,儘管阵型未乱,士气仍旺,但持续的鏖战和东夷军不计伤亡的衝击也带来了相当的损耗。 前沿盾墙多处凹陷破损,需要后方预备队轮换修补。长槊折断、刀卷刃的情况时有发生。 伤亡数字也在攀升,初步估计已超过三千。 但整条防线,依然如同铜浇铁铸,巍然不动。 北岸,东夷中军大帐。 贺兰苍风早已没了先前的悠閒。他面前矮几上的酒食未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斥候和溃兵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报——!左路先锋巴彦將军进攻受挫,损失惨重,请求支援!” “报——!右路先锋帖木儿將军所部被夏军箭雨所阻,伤亡过半,滩头难以扩大!” “报——!浮桥被尸体堵塞,后续部队渡河迟缓!”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贺兰苍风终於爆发,猛地將面前盛满美酒的银碗扫落在地,酒液飞溅,染湿了华丽的地毯。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更有计划受挫的狂怒。 “六万大军!整整六万!打了一个多时辰,连对岸的滩头都占不稳?还死伤过半?我东夷勇士的威名,都让你们丟尽了!” 第63章 陷入僵持,龙骑出场 帐內鸦雀无声,先前爭功时气焰囂张的眾首领此刻都低著头,不敢触其霉头。 老成持重的金台石眉头紧锁,起身劝諫:“大帅,夏军准备充分,战力顽强,远超预估,那秦林用兵老辣,防守无懈可击。 如此强攻,徒增伤亡。不如暂且收兵,另谋良策,或待其疲惫,再寻破绽……” “收兵?!”贺兰苍风厉声打断,声音因愤怒而变调, “三十万大军顿兵於此,若连五万残兵都把守的河岸都拿不下,我还有何顏面回王庭见陛下?朝中那些老东西会如何嘲笑我?!今日必须突破!必须!” 他喘息著,凌厉的目光在帐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努尔哈赤身上。 昨夜……哼。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努尔哈赤!”贺兰苍风厉声喝道, “本帅命你,即刻率领你部,並再拔给你两个万人队,共计五万兵马,火速渡河增援! 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帅撕开夏军的防线!若再不能突破……你知道后果!”最后一句,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努尔哈赤缓缓起身。 他依旧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玄黑皮甲,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昨夜种种不堪与屈辱,与眼前贺兰苍风这颐指气使的命令交织在一起,如同毒液腐蚀著他的心臟。 但更深沉的,是对河对岸那个名叫田珩的少年的刻骨仇恨!巴彦和帖木儿的失败,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看吧,这些骄纵的蠢货! 但隨即,这快意便被更强烈的復仇欲望吞噬。 田珩就在对岸!这是机会! 他抱拳躬身,声音沙哑而平静,却透著一股冰冷的决绝: “末將领命。定不负大帅所託,踏破南岸,为死去的东夷勇士……报仇雪恨。”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仿佛每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他不再看帐中眾人,转身大步而出。帐外,属於他的部队以及另外两个被指派来的,士气不高的万人队已经集结。 努尔哈赤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那柄跟隨他多年、刃口已有缺口的弯刀,刀锋指向南岸那硝烟瀰漫,杀声震天的地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儿郎们!前面的兄弟正在流血!夏狗猖狂,屠我同胞!隨我过河!用夏狗的血,祭奠我们的族人!此战,有我无敌!杀!” “杀——!!”五万东夷士兵发出参差不齐却充满戾气的吼声,跟隨著努尔哈赤,如同又一波赫色的浊浪,涌向那些摇摇欲坠的浮桥。 努尔哈赤一马当先,衝上浮桥。浑浊的河水在脚下翻涌,对岸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尸横遍野的滩涂,巍然不动的钢铁防线,以及防线后那杆高高飘扬的“秦”字大旗。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战场,在寻找著什么。 田珩……你等著。我来了,今日,斡难河便是你的坟墓,也是我洗刷耻辱的起点! 他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眼中只剩下疯狂燃烧的仇恨与毁灭的欲望。 努尔哈赤的五万铁骑如黑云捲地,顷刻间便漫至渡口前沿。 他並未似巴彦、帖木儿那般凭血气之勇贸然冲阵,他猛然勒住嘶风战马,犀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 但见大夏禁军阵势森严,巨盾层叠如铁壁,长枪密布似寒林,虽经苦战,阵列依旧透著一股磐石般的沉凝之气。 他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深重的忌惮,若一味蛮攻,纵有十万铁骑亦难轻易凿穿。 “传令!”努尔哈赤声音沉冷,穿透喧囂战鼓, “左翼分两千轻骑,沿河岸芦苇潜行,迂迴袭其左肋,右翼亦出两千骑,自西侧浅滩绕击,攻其右翼。 中军本阵分作五队,轮番上前冲盪敌阵中军,每队只衝一炷香,不计伤亡,即刻轮换。 务要使其首尾难顾,气力耗尽,防线自溃!” 號角悽厉,令旗翻飞。五万东夷精兵闻令而动,如臂使指。 左右两翼各分出一股轻骑,马蹄以厚布包裹,偃旗息鼓,借著清晨未散的薄雾与连绵芦苇的遮蔽,化作两道阴狠的弧线,悄然向禁军侧翼袭去。 中军主力则迅速变阵,列成五道汹涌波次。 第一队千余骑已发出野性的嚎叫,刀光映著血色朝霞,如惊涛拍岸,轰然撞向禁军本阵! 生力军悍然加入,战局陡变。 禁军正面承受的压力骤增,那连绵不绝、一刻不休的轮番衝击,令前列盾墙微微后挫,持盾壮士臂骨欲裂。 而真正的杀机却在侧翼骤现,左右芦苇深处杀声暴起,东夷伏骑如毒蛇出洞,锋鏑直指方阵柔软的肋部! 左翼首当其衝。数名禁军士卒注意力尚被正面敌骑吸引,侧翼盾阵未能及时合拢,竟被数名东夷尖骑突入缝隙! 弯刀翻飞,血光迸现,缺口处惨叫连连。 后续夷兵见状,如嗅到腥味的豺狼,疯狂涌向这处破绽。 “左翼预备队,填缺口!中军向左侧应,长枪手前突!”秦林鬚髮戟张,怒喝如雷,在阵中督战。 一队披甲执锐的预备队死士赤目咆哮,挺著长柄战斧撞入缺口,与突入的敌骑绞杀成一团。 战况惨烈至极,一名年轻盾手被战马撞得胸骨塌陷,却死死抱住敌骑左腿,任马蹄践踏至死,三四名伤卒扑倒在地,以齿啮,以断刃割,拖拽敌骑,玉石俱焚。 王忠所在小队奉命驰援左翼。 这老兵面色沉静,接连挑落两骑,忽觉背后恶风袭至 一名东夷百夫长纵马自死角突入,厚背马刀借著冲势狠劈其背! “咔嚓”甲叶碎裂,王忠踉蹌前扑,口喷鲜血,却於倒地瞬间拧身反手一槊,槊尖自敌骑肋下甲缝贯入,直没至柄!二人几乎同时栽倒於血泊。 “王大哥——!”不远处的李建元目眥欲裂,一槊搠穿那百夫长咽喉,扑跪於地扶起王忠。 老卒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染血之手死死攥住李建元护腕,字字泣血: “小子…活下来…”话音戛然而止,臂垂目瞠,魂归沙场。 李建元浑身剧颤,轻轻闔上王忠双目,扯下半幅残破战旗覆其遗容。 再起身时,眸中悲慟尽化炽焰,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挺枪撞入敌群。 槊锋过处,竟无一合之敌,连挑七人,左肩中箭亦浑若未觉,折箭再战,状若疯魔。 整座禁军方阵,此刻如暴风中飘摇的孤礁。 秦林金鐧已砸出数处凹痕,在阵中左衝右突,连毙十余名突入之敌,方勉强稳住一处缺口。 环顾四野,尸骸枕藉,血浸沃土。 他咬碎钢牙,嘶声怒喝:“死战不退!” 恰在千钧一髮之际—— 东方高岗之上,三声號炮震天撼地,如洪荒巨兽觉醒之咆哮! 瀰漫岗上的晨雾应声四散,旭日金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八百尊宛如神魔的玄甲身影。 第64章 龙骑衝锋,东夷溃散 尉迟威勒马岗巔,一身乌金狮首宝鎧沐日生辉,面覆恶鬼吞口,仅露的双目寒如冰渊。 掌中乌金槊缓缓平举,槊尖遥指夷军腹心。號炮余音未绝,他喉间迸发雷霆: “龙骑营——!” “尉迟威技能武神,衝杀发动 武力:106,统帅:93,智力:85,政治:83 衝杀: 怒执寒锋踏战疆,横刀浴血破千苍。 槊挑万垒尸为壤,刃斩群凶骨作墙。 马踏烟尘吞六合,身冲敌阵扫八荒。 半生鏖战霜侵甲,一啸惊天覆玄黄。 效果一:万人敌,发动时武力+6 效果二:冲阵,发动时武力+5,当带兵衝锋时,压制对方士气,当统帅龙骑军时,全军武力+1 效果三:威压,发动时,压制对手1~5点武力 当前乌金长槊+1,战马+1,武神+5,衝杀+11,基础武力106,上升至124,全军武力+1” “踏阵!!!” 八百铁骑应声启动。初如黑云缓移,渐如闷雷滚地,终成钢铁洪流自高岗俯衝而下! 人披乌金索子甲,马覆玄铁连环鎧,八百马槊平指如密林,蹄声撼地似天崩。其势之烈,竟令战场喧囂为之一窒。 东夷军中老卒见那黑龙战旗,登时魂飞魄散: “龙骑!是龙骑军!”当年斛律华十万大军被三千龙骑屠戮溃败的惨景,瞬间撕裂记忆。恐惧如瘟疫蔓延,前阵未战先溃。 尉迟威一马当先,长槊化作乌色旋风,当者人马俱碎。 八百铁骑紧隨其后,如热刃剖脂,贯入夷军腰肋。马槊突刺,洞穿三重阵列; 铁蹄翻踏,碾碎满地哀嚎。有夷將欲结枪阵抵挡,顷刻被连环马鎧撞得筋骨断折。 李建元拄槊喘息,望见玄甲洪流摧枯拉朽,绝处逢生之慨激盪胸臆。他撕下身旁半幅染血战旗,奋力向天挥舞,嘶声长啸: “天佑大夏!龙骑威武力为!” 残存禁军闻此,如逢甘霖,绝地反扑之志勃然爆发。 龙骑营自高岗倾泻而下的钢铁洪流,成了压垮东夷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在努尔哈赤指挥下尚能维持轮番攻势的东夷各部,在这无可匹敌的衝锋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顶住!不许退!违令者斩!”左翼主將巴彦声嘶力竭地怒吼,甚至挥刀砍翻了两个从他身边逃过的溃兵,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恐惧已如瘟疫蔓延,士兵们看著他身后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黑色死神,最后一丝勇气也烟消云散。 他们丟下弯刀、弓箭,甚至推倒挡路的同泽,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溃兵互相践踏,哀嚎与咒骂声响成一片,许多人並非死於敌手,而是倒在了自己人的铁蹄与脚下。 巴彦那起初的囂张气焰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看著那杆刺穿晨雾,直奔自己而来的乌金马槊,肝胆俱裂。 什么功勋,什么荣耀,此刻都化为了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拨转马头,鞭子疯狂地抽打马臀,只想衝上那座通往生路的浮桥。 然而,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一名龙骑营骑士自斜刺里杀出,坐骑速度惊人,瞬间迫近。 那骑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借著战马衝锋的巨力,將手中丈八马槊平平一递 “噗嗤!” 槊尖精准地从巴彦后心甲冑接缝处贯入,透胸而出,带出一大蓬温热的鲜血和碎骨。 巴彦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前突兀出现的,滴著血的槊尖,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嚎,隨即被那骑士手腕一抖,甩落马下。 他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在泥泞血泊中,双眼兀自圆睁,凝固著无尽的恐惧与不甘,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右翼的帖木儿目睹巴彦惨状,魂飞魄散,集合了身边仅存的百余名亲卫,发疯般向战阵边缘衝去,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龙骑营的衝锋面极其广阔,他们很快就被数队重骑如同铁钳般合围。 混乱中,一名龙骑营什长看准帖木儿那醒目的將领盔缨,暴喝一声,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重型马槊借著下落之势,化作一道乌光横扫千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帖木儿那戴著护颈铁盔的头颅竟被整个斩飞! 无头尸身僵坐马上,颈腔鲜血如喷泉般衝起丈余高,將周围亲卫淋了个满头满脸。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地后沾满泥血,面目狰狞,惊恐的表情永远定格。 龙骑营的铁蹄並未因此稍停。他们如同烧红的烙铁滚过冰雪,在已然混乱的东夷军阵中肆意纵横。 一名魁梧的龙骑营骑士纵马疾驰,面对前方数名结阵自保的东夷长矛手,毫不减速,马槊平端如毒龙出洞, “噗噗”两声闷响,竟將並排的两名敌兵如同糖葫芦般串在槊杆之上! 他双臂筋肉虬结,暴喝一声,竟將串著两人的马槊奋力挑起,將那两具仍在抽搐的躯体甩出数丈之远,砸翻了后面一片敌兵。 另一侧,一名龙骑营骑卒马槊横扫,锋利的槊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寒芒。 三名正试图用弯刀劈砍马腿的东夷步兵,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便天旋地转,看到了自己无头躯体颓然跪倒的画面。 铁蹄所过之处,更是人间炼狱。披覆重甲的战马重逾千斤,高速践踏之下,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 有东夷士兵被正面撞飞,筋骨尽断;有被侧面颳倒,遭后续奔腾的马蹄反覆踩踏,化作一摊肉泥。 东夷士兵的反击显得苍白无力。他们的弯刀,战斧砍在龙骑营骑士的乌金重鎧上,大多只能溅起一溜火星,留下浅浅白痕,反震之力却让他们虎口崩裂,兵器脱手。 偶有悍勇者以长矛攒刺,也往往被厚重甲叶滑开,或仅仅刺入寸许便难以为继。 而龙骑营的马槊,却是专门为破甲而生的恐怖杀器,槊锋锐利无匹,辅以人马合一的衝力,东夷士兵身上简陋的皮甲,甚至部分铁甲,都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撕裂。 努尔哈赤亲率的五万中军,本是阵容最整、士气最高的部分,此刻也被这股黑色铁流拦腰冲断,阵型大乱。 他看著自己麾下最勇猛的武士在对方铁骑面前如同麦秆般倒下,看著那面黑龙旗在己方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回衝杀,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惊骇与绝望迅速吞噬了他心中的仇恨与野心。 他曾自詡草原雄鹰,此刻却感到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雏鸟般渺小无力。这种绝对力量上的碾压,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心理防线。 他试图呼喊,声音却淹没在战场喧囂中,他挥舞令旗,却无人再看。 溃败如山倒,士兵们哭喊著逃向四面八方,各级將领自身难保,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努尔哈赤在亲卫拼死护持下连连后退,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手带出的精锐像雪崩般消融,却束手无策,心中滴血。 第65章 再发救兵,斛律长生 就在这时,一名杀得性起的龙骑营驍骑盯上了他这簇明显是核心的旗帜,催动战马,挺槊直刺而来! 槊未至,那凛冽的杀气已让努尔哈赤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潜力,猛地向后仰倒,几乎平贴在马背上。 “嘶啦——!” 马槊擦著他的肩甲划过,坚固的镶铁皮甲如同败革般被撕开,槊锋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剧痛钻心! 若非他反应神速且甲冑精良,这一槊已然要了他的性命。 亲卫们拼死上前挡住那骑士的后续攻击,努尔哈赤嚇得魂飞天外,再不敢有半分恋战,捂著鲜血淋漓的肩膀,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朝著最近的浮桥方向亡命奔逃。 什么復仇,什么霸业,此刻都被拋到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可能再有將来! 东夷军的崩溃已成定局, 士兵们在心理与肉体的双重碾压下彻底失去了战意。 浮桥成了求生之路,也成了新的死亡陷阱。惊恐万状的人群爭相涌上狭窄的桥面, 互相推挤、践踏,不断有人被挤落冰冷的斡难河中,挣扎片刻便被浑浊的河水吞没,或是被后续坠下的人砸入水底。 草原上,龙骑营分出数股轻骑,如同狩猎般追击著溃散的逃兵,弯刀起落间,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跪地求饶者亦难倖免,战场上杀红了眼的骑兵往往来不及分辨,马蹄便已踏过。 河对岸,东夷中军大营,高台之上。 贺兰苍风骑在战马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前此景,让他这位东夷元帅心如刀绞,又怒火中烧。 十一万大军!渡河十一万大军!竟被兵力远逊於己的大夏军死死挡在河岸,如今更是在对方一支重骑兵的衝击下呈现全面溃败之相! 浮桥上狼狈逃回的身影,远处草原上被肆意追杀的溃兵,还有那面在己方阵中肆意张扬的黑龙旗……这一切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废物!一群废物!”贺兰苍风猛地收起瞭望镜,五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霍然转身,厚重的帅氅带起一阵旋风,大步流星走回中军大帐。 帐內气氛凝重如铁,所有將领屏息垂首,不敢与其目光接触。 贺兰苍风走到帅案前,並未坐下,而是以掌重重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笔架令箭一阵乱跳。 他眼中凶光四射,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斛律长生!何在!”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帐內一侧,那道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端坐的身影,闻声缓缓站起。他起身的动作並不快,却异常稳定,仿佛山岳拔地而起。 正是东夷军中威名最盛,被誉为的东夷第一猛將的斛律长生。 他年约三旬,面容如刀削斧劈般稜角分明,肤色是久经风沙的古铜色。 一双眸子锐利如翱翔於苍穹的鹰隼,开闔间精光闪烁,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 他並未披掛全副甲冑,只著一身暗银色软鳞战袍,腰束黑金玉带,但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气与如山岳般的沉稳气度,却让帐中所有勇將都自觉矮了一头。 斛律长生步伐稳健,走到大帐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闷雷滚过草原,不带丝毫諂媚或畏惧,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服从:“末將在此。请元帅吩咐。” 贺兰苍风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本帅命你,即刻率领三千逐日卫,渡河支援!” 他伸手指向帐外杀声震天的方向,眼中狠厉之色几乎化为实质: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本帅撕开大夏军的防线!斩將!夺旗!稳住阵脚!若再让夏军如此猖狂,我东夷顏面何存!军心何存!”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无尽的诱惑与压力: “此战若胜,斩杀夏军主將者,本帅亲自奏请陛下,封大都尉,赏千金,邑万户!但若敢有丝毫延误,致使大局崩坏……军法无情!” “末將,领命!”斛律长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沉声应诺。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已豁然起身,转身便向帐外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如山。 帐帘掀开又落下,带走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战场之上,生死胶著。 五万大夏禁军,经过惨烈至极的搏杀,伤亡已逾三成,人人带伤,阵型多处破损,全靠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身后即是国境的信念死死支撑, 如同遍体鳞伤却獠牙犹在的猛虎,与数量仍占优势的东夷军反覆拉锯、撕咬。 龙骑营的衝锋极大地缓解了正面压力,並引发了东夷军大范围溃散,但仍有部分东夷悍卒在基层军官的组织下负隅顽抗,战局並未立刻一边倒。 就在这胜负的天平剧烈摇摆,双方將士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之际—— “呜——呜呜呜——!!” 一阵截然不同、尖锐悽厉到极点的號角声,骤然从斡难河对岸响起!这號角声非金非革,似以某种巨兽角製成, 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直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来一种莫名的寒意与心悸。 东夷士兵闻听此號角,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狂热的光芒,残存的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混乱却响亮的欢呼: “是逐日卫!长生將军的逐日卫!” “银狼来了!杀啊!”原本渐显颓势的衝锋,竟再次变得凶悍起来。 而大夏將士,则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尤其是那些经歷过北境多年战事的老兵,听到这独特的號角,脸色纷纷一变:“是『狼嗥角』!东夷斛律长生!” 仿佛为了印证这恐怖的號声,对岸浮桥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因溃兵涌回而拥堵不堪的浮桥,此刻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开! 一道耀眼的银色洪流,以惊人的速度逆著溃兵的人潮,向著大夏军阵的方向疾驰而来! 所过之处,溃兵们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波浪,纷纷惶恐避让,甚至有人躲避不及被直接撞入河中。 第66章 天枪之勇,局势紧张 为首一骑,神骏非凡!那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在晨光下仿佛散发著莹润的玉光,额间一支尺余长的玉色独角更显神异。 四蹄翻飞间,竟有淡淡寒雾縈绕,踏在浮桥木板之上,声响奇诡,似重似轻,正是东夷草原传说中的宝马——雪玉麒麟兽! 马背上那员大將,身披一整套打造精良的亮银鳞甲,甲片细密如鱼鳞,在光照下流转著冷冽的寒芒,头盔將面容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电、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手中一桿长枪,形制奇特,枪身似有鳞片纹理,呈银白之色,枪尖狭长,锋刃处寒光吞吐不定,远远便觉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正是东夷镇国神兵之一,银月雪麟枪! 其身后,三千骑兵如影隨形。这些骑兵与寻常东夷轻骑截然不同,人人精悍,眼神锐利,身著轻便却坚固的环锁铁甲,外罩皮袍,背负强弓,腰间弯刀形制统一, 胯下战马亦是个个神骏,奔驰间队列整齐划一,蹄声密集如夏日暴雨敲打芭蕉,气势凝练如一,正是东夷王庭最精锐的野战力量,逐日卫! “大夏鼠辈,安敢欺我东夷无人!斛律长生在此,挡我者死!”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自那银甲大將口中迸发。 声浪滚滚,竟似压过了战场喧囂。 话音未落,雪玉麒麟兽已然爆发出恐怖速度,瞬间衝过浮桥尽头,毫不停留,直扑向大夏禁军方阵因为龙骑营衝杀而略微前凸、侧翼稍显薄弱的右翼结合部! “斛律长生技能『天枪』发动!” “斛律长生技能天枪发动 武力:110,统帅:90,智力:88,政治:79 天枪 怒擎天枪破穹苍,一枪横扫踏八荒。 浴血冲营摧万垒,啸鸣枪刃覆玄黄。 效果一:神枪无对,持枪对敌时,自身武力+9,並压制对方2点。 效果二:天眷之枪,持枪对敌时即使使用普通兵器,也可获得武力+1加成,使用枪类神兵时自身兵器加成翻倍,並且根据实力高低提升己方使枪矛类武將武力1-2点 效果三:枪为百兵王,吾为万枪师,面对有兵器技能的对手时,则其兵器相关类技能效果减半。面对短兵器时额外封印对方兵器加成(此效果只可对基础武力低於自己的人发动,且无法对兵器神发动) 效果四:枪中绝巔,当受到使用枪作为兵器的敌人负面效果影响之时,可暂时复製此负面技能效果,战斗后失效,若对手不使枪则实际作用效果减半(同一场战斗受到不同负面技能效果影响后最多可发动两次) 效果五:神枪无影,若参与围攻的对手发动枪类组合技时,则封印该组合技所有效果 当前银月雪麟枪+2,雪玉麒麟兽+1,天枪+9,基础武力110,上升至122” 一股令人心悸的无形气场,以斛律长生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手中银月雪麟枪仿佛活了过来,枪身隱现的鳞片纹路微微亮起,枪尖寒气大盛,周遭空气温度都骤降几分。 他目光锁定前方一排匆忙转向、试图结阵的大夏盾牌手,暴喝一声,雪玉麒麟兽四蹄猛然蹬地,腾空而起,竟跃过最前方散乱的拒马残骸! 人在空中,银月雪麟枪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挟著风雷之势,直刺而下! “破!” “噗!噗!咔嚓!”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与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那看似坚不可摧、蒙著铁皮的大盾,在这神兵一刺之下,竟如同纸糊一般,被枪尖轻易洞穿! 更可怕的是,枪尖蕴含的恐怖劲力与寒气余势不衰,在刺穿第一面盾牌后,竟然继续穿透了持盾士兵的胸膛,又刺入其身后第二名盾手的盾牌与身体! 一枪,双盾,两人! 枪尖透背而出,鲜血尚未喷溅,便已被枪身散发的寒气冻结成细碎的红冰。 斛律长生手腕一抖,枪身微震,两名被串在一起的夏军盾手,连同他们破碎的盾牌,如同被甩脱的累赘般,被一股巨力拋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长枪兵队列中,引起一片混乱。 他们落地之处,鲜血汩汩流出,却迅速在地面凝结成一片诡异的红白冰霜。 那面由精铁大盾和血肉之躯组成的坚固防线,在这惊天一枪之下,赫然被撕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寒气瀰漫,缺口周围的夏军士兵只觉得手足僵硬,呼吸间满是白雾,心中骇然。 东夷第一猛將斛律长生,携逐日卫之威,正式杀入战场!大夏军刚刚因龙骑营而振奋的士气,再次面临严峻考验!战局,再起波澜! 紧隨斛律长生撕开缺口的,是那三千如影隨形,久经战阵的逐日卫。 这些东夷最精锐的骑手展现了令人心惊的战术素养与杀戮效率。 他们並未盲目涌入那个尚在挣扎闭合的盾墙缺口,而是凭藉超凡的控马技艺,以小队为单位 如流水般灵活散开,贴著盾阵边缘疾驰,寻隙便突入阵內,目標直指失去盾牌掩护、阵型已显凌乱的长枪兵与后排弩兵! 弯刀出鞘,寒光成片。逐日卫的刀法狠辣迅捷,兼具草原刀术的狂野与经年廝杀淬炼出的精准。 刀光闪过,往往伴隨著头盔崩裂、颈血狂喷。夏军弩兵多数还未来得及从腰际箭囊抽出弩箭,便被疾驰而过的弯刀削飞了头颅,或当胸剖开,惨叫著倒地。 长枪兵仓促间挺枪攒刺,却被逐日卫以弯刀格挡、牵引,借著马速轻易盪开枪锋,隨即反手一刀,或是斩断枪桿,或是劈开甲冑。 阵线內侧,顿时血肉横飞,夏军士卒成片倒下,哀嚎声与兵刃入肉的闷响混杂一处,令人心悸。 而阵型最前沿,那道银甲身影已然化为真正的破阵尖锥! 斛律长生根本无需回头確认麾下战果,他全部的意志与杀气都凝聚在手中的银月雪麟枪与前方一切阻碍之上。 雪玉麒麟兽四蹄生风,裹挟著凛冽寒雾,在略显混乱的夏军阵列中左衝右突。银枪舞动,已非简单的刺、挑、扫、砸,而是化作了死亡风暴的核心。 一枪直刺,枪尖寒芒吞吐三尺,竟能连续洞穿三名试图並肩抵挡的夏军刀盾手,枪身携带的极寒劲力將鲜血与生命瞬间冻结,抽枪时带出的冰碴血沫又溅伤旁人; 反手一记“挑月式”,將一名勇悍上前、试图以长斧劈砍马腿的夏军百夫长连人带斧挑飞半空,那人未及落地,已被侵入肺腑的寒气冻毙,尸身僵硬如石; 枪身横扫如银龙摆尾,罡风所及,五六名夏军士卒如遭重击,甲冑凹陷,骨断筋折,更可怕的是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气,让伤者伤口迅速麻痹坏死,丧失战力。 短短片刻,以斛律长生为锋矢,结合逐日卫的高效杀戮,禁军右翼原本稳固的方阵被硬生生凿开、搅乱,形成一个数丈宽、不断向內延伸的死亡走廊! 东夷那些原本被龙骑营衝散、正在观望或溃逃的残兵见状,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绝望中迸发出最后的凶性,嚎叫著跟隨这道银色锋芒,向缺口深处亡命衝锋。 夏军整个右翼及与中军结合的肋部阵形剧烈动摇,摇摇欲坠,崩溃似乎只在顷刻! 第67章 枪败尉迟,狂神长生 “贼子安敢!” 远处高坡,一直纵览全局,调度龙骑营扩大战果的尉迟威看得目眥欲裂。 眼见己方阵脚因一员敌將而大乱,士卒如割草般倒下,他胸中怒火与战意轰然沸腾。 再也顾不得许多,暴喝声中,他一夹马腹,率领身边最为精锐的数十名龙骑亲卫,如同下山猛虎,自侧翼高坡疾冲而下,铁蹄翻飞,直取那道正在肆意屠戮的银色身影! “蛮將休狂!尉迟威在此!” 声若霹雳,炸响战场。 尉迟威全身乌金重鎧在衝锋中反射著沉鬱的冷光,狮首盔下的双目赤红,手中那杆饱饮敌血的乌金长槊平端如铁,借著俯衝之势,以开山裂石之威,直劈斛律长生头颅! 槊未至,那惨烈沙场淬炼出的血腥杀气与无匹巨力已先一步笼罩而下。 “尉迟威横槊发动! 效果一:横勇,发动时武力+4 效果二:持槊,发动时武力+3, 效果三:巨力,对方使用轻型武器作战时,压制对手1~5点武力。 当前武力+7,上升至131,压制斛律长生1点武力。”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斛律长生终於第一次稍微正视了来袭之敌。 然而,他眼中闪过的並非凝重,而是一丝近乎漠然的轻蔑。 他甚至没有勒停雪玉麒麟兽,只是在那乌金长槊即將临头的剎那,握枪的右手腕看似隨意地一翻、一抬! “鐺——!!!”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碰撞的巨响悍然爆发!仿佛是两座铁山对撞!银月雪麟枪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乌金长槊的槊锋侧面。 火星不是溅射,而是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喷涌! 尉迟威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一桿枪,而是一座裹挟著万载寒冰的移动山岳!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混合著透骨侵髓的奇寒,沿著槊杆狂涌而来。 他双臂剧震,虬结的肌肉瞬间绷紧至极限,却仍止不住地颤抖,虎口处传来皮开肉绽的剧痛,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顺著槊杆蜿蜒流下,滴落在地竟瞬间凝结成细小的血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让他心头骇然的是,手中这杆伴隨他征战多年、坚不可摧的乌金长槊,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槊身肉眼可见地弯曲了一瞬! “斛律长生狂神发动 狂神:圣技 狂神执枪镇八荒,一锋破阵定玄黄。 枪凝锐气惊敌胆,啸聚神威护宇疆。 浴血鏖战平狼烟,横锋扫寇靖四方。 天下无双承武运,狂龙盖世铸荣光。 天下无双,狂龙盖世,此技能乃斛律长生独有技能,由技能天武融合技能狂龙而来, 效果一:武猛,斗將时隨著自身战意增加,武將+5,最多可以发动3次,战意到达巔峰时可全部发动,每次发动压制对手武力1点。 效果二:狂龙之躯,万法不侵,斗將时,免疫对手的负面压制效果影响, 效果三:天威盖世,衝锋陷阵时,一定程度降低敌军士气,斩將超过3员或者击杀敌军士卒超过300之后降低敌军全体武將武力1点, 效果四:天神临凡,自身技能无法被基础武力低於自己的对手封印 效果五:狂神之压,作战时,压制对手1~5点武力。 当前武力狂神+15,上升至,137,免疫负面效果,压制尉迟威3点武力” “尉迟威武力下降至128” 差距,天堑般的差距! 不仅在於力量,更在於那枪锋之上蕴含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某种更高层次的气势压制! 一击受挫,尉迟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斛律长生却毫无滯涩,雪玉麒麟兽通灵般向前一窜,瞬间拉近距离。 银月雪麟枪借著方才格挡的反震之力,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顺势横扫! 尉迟威勉强横槊格挡。 “砰!” 枪身重重扫在槊杆之上,巨力传来,尉迟威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疯狂翻涌,喉头腥甜,一口鲜血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而那枪身掠过时散发的寒气,竟让他厚重的乌金重鎧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明显的白霜,关节处的活动都变得滯涩僵硬。 接下来的交手,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尉迟威拼尽全力,將毕生槊法施展到极致,或砸或刺,或扫或挑,但在斛律长生那看似简单却蕴含著莫大威力与精妙变化的枪招面前,处处受制,破绽频出。 枪风掠过,不仅在他鎧甲上留下道道深痕与冰霜,那无孔不入的寒气更是一点点侵蚀著他的体力与经脉,四肢越发沉重冰冷。 短短十余回合,尉迟威已是汗透重甲,呼吸粗重如拉风箱,每一次挥槊都感觉手臂有千斤之重。 他心中一片冰凉,深知今日遇到了生平仅见的恐怖敌手,再战下去,不过十合,自己必败无疑,届时非但无法阻敌,这数十龙骑精锐和自己都要葬送在此,更会彻底动摇军心。 电光石火间,他將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隱忍。 他暴喝一声,作势全力一槊直刺斛律长生胯下神驹的胸腹要害,逼其回防,同时猛拉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向后急转。 斛律长生果然枪势一缓,护住爱驹。他抬眼看向拨马欲走的尉迟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满是不屑的弧度。 他竟真的没有追击,似乎认为斩杀这等“稍强一点的螻蚁”並不急於一时,亦或是对己方绝对实力的自信,认为尉迟威已不足为虑。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因主將受挫而略显迟疑的龙骑营士兵一眼,目光再次锁定了前方更深处,旗帜更密集的夏军核心阵列。 银甲翻飞,枪芒再盛!斛律长生再次化身破阵的死神,继续向著大夏军阵的纵深处狂飆突进。 银月雪麟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毒龙出洞,点杀试图组织防线的军校; 时而如雪崩倾泻,枪影重重覆盖一片区域,清空所有敢於上前的士卒。他所过之处,留下的不仅是满地尸骸,更是一条覆盖著冰霜与绝望的死亡路径。 夏军右翼的缺口被越撕越大,越来越多东夷士兵涌入,整个防线已到了崩碎的边缘。 阵前指挥全局的秦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尉迟威败退,看著那道银色身影如入无人之境,看著麾下儿郎成片倒下,他心如刀绞,双目赤红。 作为一军主將,他深知若不能遏制此獠,今日莫说守住渡口,便是这五万禁军精锐,恐怕也要尽数葬送於此! “主帅!不可!”身旁亲卫看出他的意图,失声惊呼。 秦林恍若未闻。他猛地一勒战马,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双手探向腰间,紧紧握住了那对御赐金鐧。 鐧身冰冷,却仿佛能压下他心中的焦灼与悲愤。 他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耀武扬威的银色敌將,胸腔中一股决死的悍勇之气勃然爆发。 第68章 再败秦林,连斩数將 “呔!那蛮酋!休得猖狂!秦林在此,可敢与某一战!” 他怒喝如雷,声音因激愤而有些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话音未落,他已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发力,脱离本阵,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逆著溃散的人流,义无反顾地直衝向那不可一世的斛律长生! “秦林技能金鐧,悍勇,发动! 金鐧: 效果一:发动时武力+5 效果二:持鐧作战时,武力+5,若手持金鐧,则武力+1 效果三:发动时压制对手1~5点武力 悍勇: 效果一:精悍,发动时武力+3,可发动三次 效果二:勇气,一往无前时,压制对手1~5点武力 当前金鐧+11,悍勇+9,金鐧+1,战马+1,上升至129,” 斛律长生正一枪將一名夏军校尉连人带旗挑飞,闻声侧首,冰冷的目光瞥见单骑衝来的秦林。 看到对方手中並非长兵,只是双鐧,且甲冑形制虽精良却非尉迟威那般纯粹的重骑装束,他眼中那抹不屑与漠然几乎化为实质。 他甚至懒得调整衝锋方向,只是信手將银月雪麟枪向后一背,隨即藉助雪玉麒麟兽前冲之势,反手一记凌厉无比的“回马枪”,疾刺而出! 这一枪,看似隨意,实则快、准、狠到了极致!枪尖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裹挟的寒芒瞬间暴涨,直指秦林心口。 枪未至,那凛冽如严冬暴雪的杀气与寒意已扑面而来,让秦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呼吸为之一窒,裸露的皮肤感到刺骨的疼痛。 秦林瞳孔急缩,心中警兆狂鸣。他知道此枪绝不能躲,也躲不开!唯有硬挡! 瞬息间,他將全身力道乃至毕生武学修为都凝聚於双臂,鎏金双鐧在胸前交叉成十字,怒吼著迎向那点致命的寒星! “鐺——!!!!” 比方才尉迟威那一击更加骇人的巨响迸发!这一次,是真正的神兵与凡铁的正面碰撞! 接触的剎那,秦林只觉得仿佛被狂奔的冰山正面撞中! 无法想像的巨力沿著双鐧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不是崩裂,而是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如泉喷涌! 那对御赐金鐧,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化作两道金虹,旋转著远远砸落在泥泞血泊之中,鐧身上迅速爬满白霜。 “噗——!” 秦林本人如遭雷殛,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在身前化作一片血雾,部分鲜血溅在冰冷的胸甲上,迅速凝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胯下战马悲嘶一声,四蹄踉蹌,连连向后倒退七八步,险些瘫软在地。 更可怕的是那股侵入体內的寒气,瞬息间流窜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窟,经脉刺痛,肢体僵硬麻木,几乎握不住韁绳。 一合!仅仅一合!大夏禁军主帅,持御赐金鐧,挟悲愤悍勇之气全力一击,竟落得兵器脱手、呕血重伤、寒气侵体的下场! 斛律长生眼中寒光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碍事的飞虫。他甚至没有因秦林的身份而有丝毫停顿,雪玉麒麟兽前冲之势不减反增,瞬间逼近。 银月雪麟枪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枪尖寒芒凝聚如实质,带著洞穿一切的决绝,再次刺出! 这一次,目標直指秦林因呕血而微微低垂、毫无防护的咽喉! 快!狠!准!毫无花哨,只为夺命! 秦林刚从那巨力撞击与寒气侵蚀的眩晕中勉强凝聚一丝意识,便看到那点致命的寒星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而下。 他想要侧身,肢体却僵硬不听使唤,想要格挡,双手空空如也。 一股深沉的无力与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秦將军莫慌!我等在此!” 千钧一髮之际,数声暴喝如炸雷般从斜刺里响起! 眼见主帅危殆,阵中数员夏军將领目眥尽裂,虽知不敌,却將生死拋诸脑后,催动战马,从不同方向捨身扑来! 左路,千户王德鬚髮戟张,双目赤红如血。他本是秦林旧部,受提携之恩,此刻见恩主命悬一线,狂吼声中, 手中丈二铁枪迸发出平生最强力道,不顾后背空门大开,枪尖撕裂空气,直刺斛律长生后心命门!这是同归於尽的打法,只为逼敌回救。 “王德 武力:105,统帅:80,智力:76,政治:70” 右路,百夫长张猛性情最为悍烈。 “张猛 武力:106,统帅:78,智力:76,政治:75” 他见王德直刺,竟嫌马战不够迅疾,在战马即將与雪玉麒麟兽错身之际,猛地从马鞍上蹬身跃起, 如同扑食的猛虎,双手高举厚重环首刀,借著下坠之势,朝著斛律长生肩颈连接处的甲冑相对薄弱之处,倾尽全力狠劈而下!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与此同时,三名忠勇校尉率数十名秦林亲兵,已然红著眼睛杀到近前。他们不奢求伤敌,只求以血肉之躯缠住这尊杀神片刻。 “保护將军!” “挡住他!”嘶吼声中,刀枪並举,不顾一切地涌向斛律长生及其身侧数名逐日卫,甚至有人试图去抱雪玉麒麟兽的马腿。 斛律长生感知身后及两侧袭来的凌厉杀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斩杀敌方主帅自是奇功,但他身经百战,亦知若被这等悍不畏死的围攻实打实击中,即便是他也难免受伤。 电光石火间,他权衡利弊,眼中厉色一闪,终究不愿以伤换命。 刺向秦林咽喉的一枪戛然顿住,隨即以违背常理的敏捷与力量迴旋!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冰冷的嗤笑仿佛来自九幽。 他甚至未完全转身,只是手腕一抖,银月雪麟枪如灵蛇摆尾,向后精准无比地一记“崩”字诀,枪桿狠狠砸在王德刺来的铁枪枪尖侧方。 “咔嚓!噗——!” 精铁所铸的枪头竟被这蕴含极致寒气与巨力的一击直接震断! 恐怖的劲力顺著枪桿倒灌而入,王德双臂骨骼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遭巨浪拍击,连人带马被凌空掀起,向后拋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落地时,他周身已覆上一层惨白寒霜,气息全无,竟是连震带冻,顷刻毙命! 几乎在同一瞬,斛律长生胯下雪玉麒麟兽通灵般向侧前方轻巧一跃,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恰恰让过了张猛那雷霆万钧的跳劈。 张猛一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斛律长生甚至未回头多看,迴旋的长枪顺势向后一递! 第69章 长生猖狂,轩辕出手 “呃啊——!” 银月雪麟枪的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自张猛侧腹甲叶缝隙刺入,透体而出! 张猛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嚎,壮硕的身躯瞬间僵直,隨即软软坠落。伤口处不见鲜血狂喷,只有一片迅速蔓延的冰蓝色冻痕,將他最后的生机与热血一同凝固。 对於那三名校尉和数十亲兵的拼死围攻,斛律长生应对得更加从容。雪玉麒麟兽步伐神妙,在小范围內腾挪闪转,便让大半攻击落空。 银月雪麟枪或点或扫,寒芒吞吐间,必有人应声倒下。 枪风过处,甲冑洞穿,肢体冻结,惨叫声不绝於耳。不过呼吸之间, 这波捨生忘死的救援力量,便已化作满地覆著寒霜的尸骸,鲜血浸透土地,又迅速被低温凝成一片暗红色的冰壳。 然而,这用生命换取的、短短一两个呼吸的间隙,已经足够! 秦林身旁仅存的两名亲兵,趁著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人奋力將摇摇欲坠的秦林从马上扶住, 另一人已然滚鞍下马,將自己的战马牵到近前。两人合力,將几乎冻僵、意识模糊的秦林托上马背。 “將军!走!”亲兵狠狠一拍马臀,那马吃痛,驮著秦林向阵后相对安全的区域亡命奔去。 两名亲兵则转身,毅然决然地持刀面向再度將冰冷目光投来的斛律长生,用身体构成了最后一道微薄的屏障。 斛律长生扫了一眼逃远的秦林,又看了看脚下那些夏军將士犹带不屈神色的冻尸,眼中闪过一丝混合著轻蔑与不耐的厉色。 逃了一个主帅,固然可惜,但於他而言,彻底击垮这支夏军,才是首要目標。 “螳臂当车,徒增笑耳。”他冷然一语,不再理会那两名必死的亲兵,也无心追击秦林。 雪玉麒麟兽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再次化作银色旋风,率领士气如虹的逐日卫,向著夏军阵型更深处、帅旗所在的核心区域发起了更猛烈的衝锋! 银枪所向,挡者披靡,夏军右翼的溃散已成蔓延之势,整条防线如风雨飘摇中的堤坝,裂痕遍布,岌岌可危。 斛律长生先败龙骑主將尉迟威,再碾压禁军统帅秦林,於万军之中展现出的那种无可匹敌,冰封一切的恐怖战力,如同一道带著凛冬寒意的惊雷,狠狠劈在所有夏军將士的心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仅是防线被物理撕裂,一种源於绝对力量差距的深深寒意与无力感,更是在许多士卒眼中蔓延。阵脚愈发混乱,败象已露! 就在这十万火急、全军士气即將崩溃的至暗时刻, “斛律长生!” 一声怒喝,並非来自前方,亦非来自左右,而是自夏军后阵高地,如沉雷碾过云层,轰然炸响! 这声音並不如何尖利刺耳,却仿佛蕴含著滔天的恨意,决绝的意志与一种天生的威严,竟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惨叫与金铁交鸣,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鏖战者的耳中,直抵心灵深处! 紧接著,是更短促、更冰冷、如同金铁交击般斩钉截铁的命令,来自同一个声音: “天殤,给孤斩了他,以报血仇!” “孤”字一出,带著无上权威与刻骨杀意,让闻者心旌神摇。 话音未落,夏军本阵深处,那面一直沉稳屹立的玄色龙旗之下,一道身影已如挣脱枷锁的洪荒凶兽,暴射而出! 轩辕天殤! 他並未披掛往日那身炫目的金甲,只著一袭玄色蟠龙战袍,外罩暗沉鱼鳞细鎧,但此刻爆发出的气势,却比任何辉煌甲冑都更令人心惊。 胯下抱月乌騅马,通体乌黑如最深邃的夜,唯有四蹄踏雪,此刻狂奔起来, 仿佛一道撕裂大地的黑色闪电,马蹄起落间竟隱隱有风雷之声,速度之快,在混乱的战场上拖出一道虚幻的残影! 更令人瞩目的是他手中那杆兵刃,金凰焚世戟!长戟甫一现身,戟刃上便似有暗金色的流火自行流转,一股灼热,暴烈、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恐怖气息轰然扩散, 与斛律长生银月雪麟枪带来的刺骨严寒形成鲜明对抗。两股极致的气场在战场中央无形碰撞,使得那片区域的空气都扭曲起来,一半冰寒刺骨,一半灼热逼人。 “蛮將休狂!轩辕天殤在此!” 声如九天凤鸣,清越而充满杀伐之气,瞬间將无数夏军士卒从绝望的寒意中惊醒。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那道玄色身影如帝君临阵,直衝敌酋,眼底翻涌的怒火与杀意,几乎化为实质的金红光芒! 斛律长生正挥枪將一名试图重整队列的夏军都尉连人带旗扫飞,闻得此声,心头竟是莫名一跳! 这並非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遇到真正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对手时,身体本能產生的极致警兆! 他征战半生,屠戮无数,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也心如铁石,此刻却因这一声怒喝,生平第一次感到一丝……沉甸甸的压力。 他猛地勒住雪玉麒麟兽。神兽通灵,亦感知到对面传来的恐怖威胁,不安地刨动前蹄,周身寒雾自行凝聚,额间玉角光华流转。 斛律长生缓缓转过身,银甲在沾染鲜血后更显妖异寒光。 他横枪於胸,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战场烟尘,死死锁定那疾驰而来的玄色身影,以及那杆令他手中银枪都微微颤鸣,仿佛遇到天敌般的暗金长戟。 “呵……”斛律长生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桀驁的弧度,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摩擦: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前来送死的蠢物。尉迟威不堪一击,秦林一合即败,他们的血尚未流干,你也敢来捋本將锋芒?也好,今日便用你这夏国之將的项上人头,祭奠我东夷战死的英魂!” 轩辕天殤已然冲至三十步內,抱月乌騅马速度丝毫不减,他面容冷峻如冰封的火山,闻言,眼中金红厉芒暴涨: “屠戮我子民,戕害我袍泽,血债纍纍,天理难容!斛律长生,今日此地,便是你伏诛授首之时!纳命来!” 最后一个“来”字化作震天战吼,抱月乌騅马与他心意相通,於狂奔中骤然发力,四蹄腾空,竟如黑龙出水,跨越数丈距离,凌空扑击! 藉助这俯衝之势,轩辕天殤双臂肌肉賁张,金凰焚世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红霹雳,没有多余花巧,唯有无坚不摧的力量与焚尽一切的意志,戟尖直指斛律长生心口! “轩辕天殤技能破军,狱龙发动! 第70章 狱龙轩辕,力压长生 “轩辕天殤技能破军,狱龙发动 狱龙 混沌炼狱起狂澜,冥龙怒啸震九寰。 鳞甲燃炎吞日月,獠牙滴血染霜寒。 爪撕鬼域风云乱,尾摆幽冥天地残。 万古凶威谁可制,唯留浩气满山川。 此技能为轩辕天殤专属技能不可被封印,不可被复製,技能效果唯一。 效果一:炼狱龙躯,万法不侵,自身可免疫任何负面效果(武力值不会以任何方式下降), 效果二:至高之龙,龙族之主,对方技能中有“龙”“兽”“妖”或黑暗类的技能时可封印对方一重增幅技能效,若对方基础武力在109以下,则可强行封印对方兵器坐骑, 同为龙族时,对方基础武力低於自己则可將对方的龙类技能增幅强行封印一半,持续时间10合 若基础武力高於或等於自己则可將封印对方技能增幅的一半加持在自己身上,持续时间10合 效果三:魔龙之力,与敌对战时武力加4,可发动三次,並且每次发动可压制对方2点武力,若自身处於负面情绪时可全部发动。 效果四:幽冥炼狱,龙族之王,当对手心中產生负面情绪时: 对方若基础武力109及以上武將则封印对方万法效果,由全万法封印转为四分之三万法,持续时间5合, 若对方是神级武將则封印对方万法效果,由半万法封印至三分之一万法,持续时间7合, 若对方是天级武將则封印对方所有抗性,持续时间20合, 若对方同为龙族或技能中有龙则封印增强,若等级不如自己,则封印翻倍。 效果五:炼狱龙息,毁天灭地,当自身处於战场廝杀时,每击杀一名敌人都会恢復自身体力, 当杀敌过百时,则可以为自身提供一个buff,自身消耗减半, 当杀敌过五百时全军武力加1,並且压制对方全军1点武力,並且可击破对方两组组合技,以及对方统帅的一次全军增幅,以及全军万法。 当前破军+15,狱龙+12,金凰焚世戟+2,抱月乌雅马+1,基础武力110,上升至140” 这一戟之威,让风云变色!戟锋未至,那灼热狂猛的气劲已扑面而来,仿佛要將斛律长生连同他周身的寒冰领域一同蒸发! 斛律长生瞳孔骤缩,面上轻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狂傲,却不愚蠢,深知这一击绝非尉迟威、秦林可比!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体內轰然奔腾至巔峰,银月雪麟枪感受到主人澎湃的战意与杀机,枪身鳞纹光华大放,森寒之气凝结如实质冰霜。 他不退反进,雪玉麒麟兽灵巧侧移半步,让开正面最锋锐的戟尖衝击, 同时手腕疾抖,银枪如毒龙出洞,竟以攻对攻,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向金凰焚世戟的戟刃侧翼,正是戟法力量流转的关节点之一! 这是技艺、力量与勇气的极致碰撞! “鐺————!!!!”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仿佛天柱倾折,地壳崩裂!並非清脆的金属交击,而是沉闷到极点、却又宏大无比的轰鸣! 撞击点,金红烈焰与幽蓝寒冰疯狂交织、湮灭、爆炸! 形成一个直径数尺、肉眼可见的混乱气环,裹挟著火星、冰屑、尘土与狂暴的衝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急剧扩张! “轰——!” 气浪所过之处,方圆十米內,无论夏军还是东夷逐日卫,皆如秋风扫落叶般被狠狠掀飞出去,筋骨断折,口喷鲜血。 地面龟裂,草石化为齏粉! 两匹天下罕见的神驹,抱月乌騅马长嘶如龙,周身蒸腾起抵抗寒气的水雾; 雪玉麒麟兽低鸣似凤,莹白皮毛上沾染的尘土被震开,玉角光华略显黯淡。 两马各自“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马蹄深陷土中。 戟枪交击之处,烈焰与寒芒依旧在死死抗衡,滋滋作响,互不相让。 轩辕天殤与斛律长生,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一人眼中金焰燃烧,恨意与战意滔天,一人眸中冰渊沉凝,杀机与傲气並存。 真正巔峰的对决,於此,悍然启幕!战场焦点,瞬间凝聚於这冰火不容的二人之间! 斛律长生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滚烫巨力,混合著某种灼烧灵魂的炽烈意志,顺著银月雪麟枪的枪身狂涌而来! 这力量与他枪中蕴含的万载玄冰寒气在接触点轰然对撞、湮灭、爆发,產生的反震之力远超与尉迟威、秦林交手时的总和! 他双臂筋骨齐鸣,虎口瞬间撕裂,滚烫的鲜血甫一流出,便被枪身寒气冻结成细碎的血冰,掛在银色的枪桿上,触目惊心。 “此子……竟强横至此!”斛律长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下硬撼,让他气血剧烈翻腾,握著神枪的手竟微微发麻。 这並非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达到某种极致的“势”的正面碾压! 他自问神力冠绝草原,又有神枪加持,从未在硬碰硬中吃过亏,今日却在一个看似年轻的大夏將领身上尝到了滋味。 反观轩辕天殤,硬接这足以震毙寻常猛將的一枪,身形稳如磐石,胯下抱月乌騅马也只是略退半步便稳稳站定。 他面上並无得意或愤怒的波澜,唯有冰封湖面般的淡漠,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撞只是寻常。 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中,燃烧的金红杀意愈发炽盛,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根本不给对手喘息之机,一拉韁绳,抱月乌騅马长嘶再进,金凰焚世戟划破空气,带著尚未散尽的烈焰余威,一 记凌厉无匹的横扫,直取斛律长生面门!热浪扑面,竟让斛律长生感到呼吸都有些灼痛。 “嗬!”斛律长生猛吸一口寒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与那一丝惊疑。 他是谁?他是东夷第一猛將,银狼斛律长生!是阵斩大夏名將皇甫天阳,让无数夏军闻风丧胆的存在! 岂能在一个后辈面前露怯?狂傲与凶性被彻底激发,他眼中血丝隱现,厉喝一声,雪玉麒麟兽感应到主人沸腾的战意,四蹄发力,竟不退反进! 第71章 战斗升级,巔峰之战 “噗——!” 斛律长生如遭重击,连人带马被震得向后“噔噔噔”连退五大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凝结冰霜、中心焦黑的蹄印!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连续滚动数次,才勉强將那口涌到嘴边的逆血压了回去,但嘴角已然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持枪的双臂颤抖不止,虎口崩裂处鲜血淋漓,银甲肩头位置,一道被方才爆散戟风扫过的裂痕清晰可见, 內里皮肉翻卷,鲜血渗出后迅速被残留的寒气冻住,又因体內灼热气血而融化,显得格外狰狞。 五十回合已过! 胜利的天平,已然在无数观战者惊骇的目光中,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斛律长生气息粗重如破败风箱,银月雪麟枪的舞动不復先前那般灵动迅猛,多了几分沉重与滯涩。 他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或深或浅,皆残留著难以驱散的灼热痛感,与体內肆虐的寒气相互撕扯,让他浑身肌肉酸痛欲裂,五臟六腑更是如同放在冰火中反覆煎熬,之前皇甫天阳留下的伤口开始发作。 战力,正在无可挽回地衰退。 而对面,轩辕天殤玄色战袍上沾染了尘土与些许冰晶,却並无明显伤痕。 他依旧稳稳坐在抱月乌騅马上,气息绵长,年轻就是他最大的本钱,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潭,只是那潭底,燃烧著足以焚尽一切的復仇之火。 他的戟法,反而因战斗的持续而愈发凝练、精准,每一戟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直指斛律长生因力衰而渐渐显露的招式衔接破绽,將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点点压制、拆解、逼入死角。 看著对手愈发狼狈、气喘吁吁的身影,轩辕天殤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金属般的冰冷质感,清晰地穿透兵刃撞击声,传入斛律长生耳中: “斛律长生,力竭矣。东夷第一猛將?不过如此。若此刻弃枪下马,引颈就戮,我……或许可赐你一个体面的全尸。” “黄口小儿!安敢辱我!!!” “体面”? “赐”?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斛律长生高傲无比的心上!极致的羞辱点燃了他骨子里最后的疯狂与凶性! 什么权衡,什么伤势,什么体力,此刻都被拋到九霄云外!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额间青筋暴起,周身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姿態再次疯狂攀升! “是你逼我的!玄天!开!!!” “小辈受死!” 银月雪麟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舞动间不再是单纯的寒芒,而是演化出重重枪影,如万千新月洒落,又似北地暴雪席捲! 寒雾隨著枪势瀰漫,將两人交战的核心区域化为一片移动的冰雪绝域。 枪出如毒龙探海,枪尖凝聚的寒气高度压缩,形成寸许长的晶莹冰刃,破空无声,却阴毒无比,专刺轩辕天殤鎧甲缝隙与关节要害,力求一击毙命。 枪扫似玄冰崩裂,枪身横扫並非纯粹力道,更捲起层层扩散的环形寒潮,所过之处地面凝霜,空气冻结,意图迟滯、冻僵轩辕天殤的动作,破坏其人马合一的节奏。 枪挑若冰山倒悬,抓住瞬息机会,银枪由下而上暴烈挑击,力道千钧,直指金凰焚世戟的戟杆,试图凭藉神枪之利与巧劲,一举挑飞这令他心悸的对手兵器。 每一招都融匯了他毕生征战杀戮的领悟,將银月雪麟枪“极寒”、“锋锐”、“破甲”的特性发挥到了新的高度,枪势连绵不绝,狠辣刁钻,尽显草原第一猛將的巔峰战力与凶悍本质。 面对这疾风骤雨、冰封天地般的猛攻,轩辕天殤的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仿佛一座行走的火山,外部是冰冷的岩石,內里却奔涌著足以焚化一切的熔岩。 手中金凰焚世戟运转开来,展现出的戟法已然超脱寻常范畴,刚猛时如天神挥锤,灵动处似凤凰翔舞。 横戟如天堑,面对直刺心口的冰刃,他不闪不避,金戟横栏,戟刃上流淌的暗金火焰骤然升腾,与冰刃悍然相撞。 “嗤啦——”刺耳声响中,冰刃被高温瞬间汽化,烈焰亦被寒气抵消大半,唯余蒸腾的白雾与四溅的火星冰屑。 直戟似流星,格挡的瞬间,戟势顺势由守转攻,一道凝练的金红戟芒穿透尚未散尽的枪影与寒雾,精准无比地刺向斛律长生因发力而略显迟滯的右肩腋下空档,快得如同电光石火。 旋戟成火轮,当斛律长生试图以寒潮迟滯他时,金戟在他手中急速旋转,带起一圈炽烈的火焰风暴,將袭来的寒气尽数驱散、蒸发,灼热的气浪反而逼得斛律长生不得不控马暂避锋芒。 纵戟挑日月,抓住对方闪避的间隙,戟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艷的弧光,直挑斛律长生的下頜或手腕,戟尖跳跃的金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让斛律长生手中冰寒的神枪都感到一阵不適,不敢轻易让其沾身。 两匹神驹亦是灵性非凡。雪玉麒麟兽不断喷吐寒息,四蹄踏地时冰霜蔓延,偶尔还以前蹄猛蹬或侧身衝撞,试图扰乱抱月乌騅马的步伐。 而抱月乌騅马则展现出与之截然不同的沉稳与力量,它步伐坚实,总能巧妙化解或承受对手的干扰, 漆黑的躯体在冰火交织的战场上如同礁石,始终紧紧“咬住”雪玉麒麟兽的移动轨跡,为背上的主人提供最稳定的发力平台。 马蹄踏地的闷响,兵刃交击的爆鸣,火焰燃烧的噼啪,寒冰凝结的细碎声响,交织成一曲死亡与毁灭的战歌,响彻整个河岸战场。 转瞬三十回合已过! 两道身影在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內高速交错、碰撞、分离,再碰撞! 金铁交鸣之声几乎没有片刻停歇,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耀眼的金红光芒与幽蓝寒雾,將那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狂猛的气劲不断向四周宣泄,犁出一道道沟壑,捲起漫天尘土草屑,寻常士卒根本不敢靠近分毫,只能远远望见光芒中心那两道如同神魔般搏杀的身影。 斛律长生越战越是心惊!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足以耗死大部分对手的凌厉攻势与寒冰侵蚀,在对方身上似乎效果甚微。 轩辕天殤不仅力量强横,戟法精妙绝伦,其耐力与对战斗节奏的掌控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激战至此,对方呼吸依旧绵长平稳,眼神锐利如初,戟法甚至隨著战斗的延续,越发圆融自如,攻守转换间浑然天成,破绽极少。 反观他自己,银月雪麟枪固然神异,但长时间全力催发寒气与巨力,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极大。 更麻烦的是,金凰焚世戟上那股炽烈灼热的能量,每次交锋都会有一部分透过枪身传递过来, 与他体內修炼的寒属性灵力剧烈衝突,使得他气血不断翻腾,五臟六腑都隱隱传来灼痛与冰寒交织的难受感觉。 体力,正在以一种超出预料的速度流逝。 第72章 绝境之战,长生玄天 “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大夏何时藏著如此恐怖的年轻人物?!” 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他忍不住厉声喝问,声音因激烈的战斗而略显沙哑: “小子!报上名来!你究竟是何人?皇甫天阳之后,大夏竟还有你这等人物?!” 轩辕天殤一戟盪开刺向肋下的枪尖,金焰在戟刃上跳跃,映照著他冰冷如铁的面容。 “屠戮我大夏子民者,皆需血偿。何必多问姓名?今日你只需记得,斩你者,乃大夏一卒足矣!” 话音未落,他眼中金红厉芒暴涨,招式陡然一变! “接我此戟——凤凰焚天!” 金凰焚世戟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的颤音,戟身上流淌的暗金火焰骤然狂暴,仿佛有一头真正的火焰神凰虚影在戟身上一闪而逝! 长戟挥出,不再是一道戟芒,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金红火浪! 炽热的高温瞬间將周围瀰漫的寒雾蒸发一空,地面冰霜“滋滋”融化,空气中的水分被急剧蒸乾,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了光线,朝著斛律长生席捲而去! 这一击,已然超出了纯粹武技的范畴,带上了近乎神通般的火焰威能! 斛律长生头皮发麻,心中警兆狂鸣至极限!他狂吼一声,將毕生功力与催谷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银月雪麟枪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蓝白色光华,枪身鳞片剧烈震颤,仿佛化作一头仰天咆哮的冰雪麒麟虚影,迎著那焚天火浪,一枪刺出! “雪麟怒涛!”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以往!仿佛火山喷发撞上了冰川崩塌! 极致的高温与极致的寒冷在半空疯狂对耗、爆炸! 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红蓝双色光球瞬间膨胀开来,隨即猛地向內坍缩,又猛地向外爆散! 一声歇斯底里、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炸响!斛律长生体內,一股迥异於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承载著某种天地初开时玄黄气息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斛律长生技能玄天发动 玄天: 天穹万仞星斗霞,玄黄氤氳太初混。 天下无双承道韵,狂龙盖世耀苍旻。 效果一:玄杀之意,战魂不灭,发动时武力+5,敌方封印装备效果对自身无效无效。 效果二:玄黄之气,仙魔鏖锋,群战时自身每对手受到一次压制,则可以反压制对手全体武力1点,最多可以发动三次(非完全万法不可免疫)。 效果三:玄战之威,百战不挠,当自身战意高昂时以自身为中心百米为半径提升此范围之內己方除自身外全军武力值一点, 当统率专属军团玄天卫作战时,自身统率+2,玄天卫所属將士额外+1,士气,战力大幅度提升。 效果四:玄灭之枪,使用飞枪绝技之时,压制对手武力5-12点,攻击结束之后,此压制效果失效,(无法与其他压制效果叠加发动) 效果五:玄心正宗,五雷正法,当自己处於战场之时,免疫一次对手的全军压制效果,可以辅助己方统率无条件发动一次全军性增幅 当前武力+5,上升至142” 嗡——! 银月雪麟枪剧烈震颤,枪身上的鳞片纹路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玄奥光华,不再是单纯的冰蓝,而是混杂了一丝混沌般的灰黄之色。 枪尖处,寒气不再瀰漫,反而高度內敛凝聚,化作一点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极致幽暗! 雪玉麒麟兽亦是仰天长嘶,额间玉角光华冲霄,周身寒雾尽数收拢,在体表凝结成一层晶莹剔透、宛如玄冰水晶般的战甲虚影! 这一刻,斛律长生人与枪与马,气机完全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欲要撕裂苍穹的恐怖威压!他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在微微扭曲,光线黯淡。 “小辈!领略真正的绝望吧!玄天—雪麟噬心!!!” 没有花巧,没有变招,只有凝聚了斛律长生毕生修为灌注於银月雪麟枪中的终极一刺! 枪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所有人只看到一道灰濛濛中透著一点极致幽暗寒星的光束, 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周遭一切气劲与火焰的阻隔,直刺轩辕天殤的心口! 这一枪,锁定了气息,凝固了时空,蕴含著必中的意志与洞穿一切的毁灭法则! 枪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冻裂湮灭,留下一道笔直虚无的轨跡! 这是超越了武技范畴,触摸到“道”之边缘的绝杀之枪! 是斛律长生纵横天下,弒杀皇甫天阳的真正底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神將都魂飞魄散的恐怖一击,轩辕天殤眼底终於掠过一丝极致的凝重,但绝非恐惧。 那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幽深。 “负隅顽抗,终是徒劳。”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铁。就在那毁灭寒星即將临体的剎那—— “浮屠……现世。” 平静的四个字,却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无尽的杀伐业力与血煞之气。 “轩辕天殤技能浮屠发动 浮屠: 残阳如血染荒丘,浮屠雄姿镇戍楼。 玄甲怒张威似虎,赤缨狂舞气吞牛。 金戟掣电破千阵,战鼓擂云惊万侯。 百战扬鞭驱寇虏,英名赫赫刻浮屠。 效果一:先因既失,业果难逃:发动时,压制自身所在之战场上的所有敌將武力2~6,若此武力压制触发无效或被免疫时,则可再次发动,强制下降对方武將1~2点武力值。 效果二:兵家浮屠,血煞噬骨:当自己与敌对战时自身武力加4,压制对手1~3点武力,若对方同为戟將则压制翻倍,並且基础武力低於自己的无法免疫。 效果三:炼业为刃,功消气散:发动后,自身每亲手斩杀十人或每成功压制敌將2点武力时,则自身武力+1(最高+5) 效果四:不在因果,大道独行:当自身亲手斩杀的人超过十万时本技能强化一次,自己与麾下杀敌超过百万时其余技能隨机强化一次,当自己与麾下杀敌超过千万时,没有强化的技能会强化一次 当前手杀两百一十五人,浮屠武力+9,武力上升至149”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尸山血海景象、金戈铁马嘶鸣,无尽亡魂哀嚎的惨烈煞气,以轩辕天殤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煞气並非无形,而是在他身后隱约凝聚出一座巍峨、古老、沾染著无数鲜血与战火的模糊塔影,浮屠之影! 浮屠现,万业隨身! 在这滔天血煞与杀伐业力的衝击下,斛律长生那蕴含玄天之力,仿佛无可阻挡的“雪麟噬心”一枪,其锋芒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 枪势中那股必中的法则意志,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庞大业力的干扰与削弱! 而轩辕天殤,动了! 面对直刺心口的幽暗寒星,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双臂肌肉賁张至极限,背后浮屠虚影微微震颤,將那股加持而来的磅礴血煞之力尽数灌入金凰焚世戟中! 戟身之上,暗金火焰彻底转化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焚烧罪孽的暗红之色! 他催动抱月乌騅马,不避不让,迎著那点致命的寒星,將手中长戟以最简单、最粗暴、最一往无前的方式! 直刺而出! “金凰——破厄!” 这不是技巧的比拼,这是最纯粹的力量、意志、以及各自所承载的“道”与“道”的终极对撞! 是冰封吞噬一切的“玄天寒星”, 还是焚尽罪业诸邪的“浮屠血焰”? 下一瞬,即將揭晓!整个战场,仿佛都凝固了,等待著那最终审判般碰撞的到来! 第73章 巔峰轩辕,力压长生 “鐺——噗嗤!” 並非纯粹的金属撞击,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混合著冰层碎裂与火焰爆鸣的异响! 在那暗红血焰与灰濛寒星接触的剎那,浮屠血焰所蕴含的、仿佛源自无数战场亡魂的业力与煞气, 竟如同炽热的烙铁撞上了坚冰,並非消融,而是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態,將“玄天寒星”外层的幽暗寒芒生生“撑裂”! 紧接著,金凰焚世戟那凝聚了轩辕天殤全力的戟尖,毫无花巧地撞在了银月雪麟枪的枪尖之上! “咔嚓……嘣!”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枪尖传来!虽然只是一丝,却让斛律长生亡魂大冒! 他灌注了玄天之力,本应无坚不摧的枪尖,竟被崩出了一道髮丝般的裂痕! 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顺著枪桿倒灌而入! 斛律长生双臂的麻木瞬间化为彻底的失去知觉,仿佛那两条手臂已不属於自己。 早已伤痕累累的虎口彻底炸开,鲜血不是流淌,而是喷射而出,在冰冷的枪桿上嗤嗤作响,又被残余的寒气冻结,形成一片狰狞的血冰。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连人带枪被狠狠震退! 雪玉麒麟兽悲鸣著竭力想稳住身形,却四蹄犁地,在焦黑与冰霜混杂的地面上划出数道深深的沟壑,足足退出十余步方才勉强停住,周身原本晶莹的寒雾战甲虚影早已溃散无踪。 败象已呈,山倾之势难挽! 此刻的斛律长生,哪里还有半分东夷第一猛將的威风? 他披头散髮,头盔不知飞落何处,脸上混杂著血污、冰渣与烟尘。那身华丽的银鳞战甲, 此刻布满了一道道被金焰灼烧出的焦黑裂痕,被戟风撕开的破口,以及自身鲜血冻结成的暗红冰片,破烂不堪。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拉风箱般的嘶哑声,仿佛肺叶已受重创。 胯下的雪玉麒麟兽更是神骏不再,雪白的皮毛沾满泥泞与血污,光泽黯淡,额间那支曾莹润生辉的玉角, 此刻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眼神涣散,口鼻喷出的不再是寒雾,而是带著血沫的白气,四腿微微打颤,显然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反观轩辕天殤,玄色战袍虽沾染尘埃,亦有几处被冰刃划破的痕跡,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稳坐於抱月乌騅马之上。 他气息绵长平稳,面色沉静,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杀意,经过连番激战,非但未减,反而沉淀得更加冰冷彻骨,如同万载寒渊中燃烧的冥火。 金凰焚世戟斜指地面,戟身上暗红血焰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斛律长生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审判意味,清晰地穿透战场嘈杂,传入对方耳中: “斛律长生,你凭此神枪凶兽,纵横草原,屠戮无算,確也算得上一代梟雄。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助东夷暴虐,南侵我疆,刀锋所向,儘是我大夏子民之血。 今日之战,非关私怨,乃为公义,为你手上累累血债,划下最后的结局。” “咳咳……呸!”斛律长生吐出一口带血的冰碴,以颤抖的手勉强握紧传来刺骨疼痛的银月雪麟枪,试图挺直脊樑。 他眼神依旧凶狠,如同被困绝境的孤狼,嘶声道: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我斛律长生一生,马踏山河,枪挑名將,纵然是皇甫天阳也成我枪下亡魂!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战而已!想取我性命,凭本事来拿!” 激战至八十回合! 斛律长生的气息已混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体內如同被千万根冰针与火线反覆穿刺撕裂的剧痛。 经脉之中,残存的玄天寒气与侵入的金凰烈焰仍在疯狂对冲,破坏著他的生机。 持枪的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稳枪桿,虎口崩裂处血肉模糊,鲜血顺著枪身滑落,滴在焦土上,瞬间冻成红珠,又迅速被周围尚未散尽的高温蒸乾,只留下淡淡的血色痕跡。 他死死盯著对面的轩辕天殤,心中惊骇与不甘如毒蛇啃噬。 眼前这年轻將领的强大,超乎了他所有预料。 戟法已臻化境,刚猛时能崩山裂石,灵动处可穿花拂柳,更可怕的是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耐力与越战越强的气势! 那杆金戟上的火焰,似乎能焚烧灵力,灼伤神魂,让他赖以成名的寒冰之力处处受制。 “我斛律长生……怎能败於此地!败於一个无名之辈!”狂傲与尊严在支撑著他最后的气力,但身体的反馈却残酷无比。 他暗中疯狂调息,试图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寻找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翻盘之机,色厉內荏地喝道: “小子!当真要不死不休?!” 轩辕天殤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万古冰封的湖面,映出斛律长生强弩之末的狼狈。 “血债需血偿,天理即昭彰,你挥刀向无辜之时,便该想到今日,饶舌无益,领死罢。” 话音未落,杀机已动! 轩辕天殤一夹马腹,抱月乌騅马心有灵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疾冲而出!他手臂一震,金凰焚世戟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颤鸣,戟身上流转的暗红血焰陡然暴涨,形態竟隱隱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血焰凤凰虚影! “唳——!” 似有清越凤鸣响彻战场! “戟卷山河——凤凰展翅!” 並非简单的直刺或横扫,而是將万千戟影融於一式! 金凰焚世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而致命的弧线,戟尖爆发出数道凝练到极致,却又灵动变幻的金红戟芒,如同凤凰探出的利爪与啄击, 同时封锁了斛律长生上中下三路,心口、咽喉、肩胛三大要害尽在笼罩之下! 戟势煌煌,炙热的气劲形成无形的牢笼,竟让重伤的斛律长生感到周身空气凝固,闪避之路尽被封死! “吼!”死亡威胁激起了斛律长生骨子里最后的凶性。 他目眥欲裂,狂吼声中,不顾经脉欲裂的痛楚,强行榨取丹田內最后的本源灵力,尽数注入银月雪麟枪! 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残存的寒芒勉强凝聚,枪影化作一团紊乱的银光,搅动起最后一片稀薄的寒雾护在身前,同时他猛地一夹雪玉麒麟兽 “希津津——!” 雪玉麒麟兽通灵,知是生死关头,发出一声悽厉长嘶,拼尽最后气力纵身高高跃起,试图从戟芒笼罩的上方险险避开。 然而,一切早在轩辕天殤预料之中。 只见他手腕极其精妙地微微一转,那原本分袭数处的戟芒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向內一合, 漫天戟影归一,金凰焚世戟改刺为扫,携著焚山煮海的磅礴巨力与血焰煞气, 以崩山倒海之势,拦腰砸向尚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斛律长生与他的坐骑! “给我破!” 第74章 天下第一,实至名归 “鐺——!!!!!” 这一次的撞击,沉闷如陨星坠地!银月雪麟枪被狠狠砸中枪身中段! “噗——!” 斛律长生再也支撑不住,双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银月雪麟枪脱手而非,化作一道黯淡的银光旋转著飞向远处, “噗”地一声斜插在十余丈外的地上,枪身光华尽失,宛如凡铁。 他本人则如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中,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悽厉的血雾,整个人被从雪玉麒麟兽背上狠狠砸飞出去! “砰!轰隆!” 雪玉麒麟兽同样遭受重创,哀鸣著重重摔落在地,激起大片尘土。 它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四肢瘫软,口鼻溢血,额间玉角彻底暗淡,只能发出微弱悲鸣,再也无力起身。 斛律长生则摔在七八步外,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银甲破碎处露出翻卷的焦黑皮肉。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像一摊烂泥般瘫在血泊与尘土中,只觉周身剧痛,经脉寸断,气海已破,灵力荡然无存。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想要撑起身体,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和涌上喉头的鲜血。 骄傲?尊严?战神威名?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冰冷刺骨的求生本能!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涣散的目光竭力望向东方,望向那杆东夷王旗,望向那些还在廝杀的同袍身影…… 那里,是生路!只要能回去,凭藉自己的威望和残余將士的拼死保护,或许……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不再试图站起,而是用肘部、用膝盖,拖著几乎废掉的身躯, 一点一点,朝著东夷军阵的方向爬去。指甲抠进泥土,在血污中留下十道触目惊心的拖痕,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 然而,仅仅爬出不到一丈,一片阴影便笼罩了他。 轩辕天殤已策马缓缓行至他身前。抱月乌騅马无声佇立,马蹄正好踏在他前爬的路径上。 冰冷的马蹄铁距离他的指尖,不过三尺。金凰焚世戟的戟尖,垂下,稳稳指向他沾满血污、惊恐抬起的头颅。 戟尖上,暗红血焰无声燃烧,那灼热与煞气,刺痛了他的皮肤与灵魂,也彻底冻结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这一战,也是奠定了轩辕天殤天下第一的威名,毕竟除了数百年前的立国之战,已经连续几代人,没有出现这样在正面对战中,一对一的格杀对面的圣武神, 就连皇甫天阳都是死在斛律长生联合东夷猛將的手里,並没有说是单独格杀,而此刻轩辕天殤正面击败了斛律长生,也代表了远超大曜,大寧那两位圣武神。 “不……不……”斛律长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绝望的哀鸣。他猛地仰头,用尽最后的气力,朝著东夷军阵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甚至带著一丝悽厉的求救吶喊: “来人!救我——!!!” 这一声呼救,如同惊雷劈在东夷军阵上空! 中军处,数名一直关注著这场巔峰对决的东夷將领,此刻眼见心中无敌的战神竟落得如此悽惨境地,人人面色煞白,肝胆俱颤! 他们深知,斛律长生不仅是东夷武力支柱,更是全军士气所系!他若殞命於此,今日之战,东夷必败无疑,甚至可能引发全线崩溃! “將军!” “长生將军!” 悲吼声中,四名反应最快的逐日卫將领,目眥尽裂,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拔出弯刀,狂踢马腹,率领各自麾下最精锐的亲兵卫队, 如同四支离弦之箭,脱离本阵,疯狂地朝著轩辕天殤与斛律长生所在的位置衝来!马蹄踏碎泥土,刀锋映著血光,呼喊声充满决绝: “挡住那夏將!救回长生將军!!!” 最后的救援,已然发动!但,他们来得及吗?面对那尊如神似魔,刚刚击溃了草原第一猛將的玄色身影, 这拼死一搏的救援,是逆转生机,还是……徒增亡魂?战局最终的悬念,繫於这瞬息之间! 那衝来的四名东夷猛將,確非庸手。他们乃斛律长生麾下最为倚重的“逐日四虎”,都有著低阶神级的实力 各自都有阵斩夏军將领的战绩,武艺高强,配合默契,此刻为救主將,更是將生死置之度外,衝锋之势悍勇绝伦。 两把长刀、两支长枪,挟著破风之声,从不同角度狠辣刺劈向轩辕天殤的后背,腰肋,意图逼其回防,哪怕只能爭取一瞬!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是轩辕天殤手腕一个轻描淡写、仿佛拂去尘埃般的翻转。 甚至未曾回头。 金凰焚世戟隨著他手腕的动作,於空中划出一道羚羊掛角般无跡可寻的半弧。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跳跃著暗红血焰的金色弧光,贴著戟刃骤然迸发,如同死神悄然挥出的镰刃,无声却迅疾到了极致!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利器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乾脆利落得令人心胆俱寒。 “逐日四虎”衝锋的势子猛地僵住。 他们手中精铁打造的兵刃,在与那道金色弧光接触的剎那,如同冰雪遇上烙铁,竟被生生熔断、气化! 而那弧光余势不衰,轻描淡写地掠过他们的胸膛。 下一刻,四人胸口同时炸开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捲曲的恐怖伤口!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们连人带马向后掀飞,鲜血尚未来得及喷洒,便被伤口处残留的高温烧灼得滋滋作响。 四人如同被狂风捲起的破布偶,摔落在数丈之外,砸起一片尘土,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眼中还凝固著衝锋时的决绝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死寂。 连他们身后那些正欲跟著衝锋的亲兵,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衝锋的吶喊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亲眼目睹心目中勇不可当的四位將军大人,竟如螻蚁般被隨手抹杀,甚至连让对方回一下头都做不到……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戮!是神祇对凡人的漠然碾压! “跑……跑啊!”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倖存的亲兵们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 甚至不惜互相衝撞,只恨马儿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向著来路亡命逃窜,哪里还敢有半分救援的念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四虎衝锋到尸横就地,亲兵溃逃,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第75章 长生往事,大夏英杰 瘫在地上的斛律长生,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残存的瞳孔中,最后一点希冀的火星,如同风中的残烛,被这残酷的现实无情吹灭。 彻骨的寒意与绝望,比银月雪麟枪最盛的寒气还要冰冷千万倍,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冻僵了他的灵魂。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势,而是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崩塌。 嘴唇哆嗦著,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纵横半生、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东夷战神,此刻像一条被打断脊樑的野狗,蜷缩在血泊与尘土中,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悔恨? 激战如此,巔峰对决,底牌尽出,救援瞬灭。 他,斛律长生,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悽惨。 不仅未能实现阵斩敌酋、力挽狂澜的壮举,甚至连像战士一样站著死去都成了奢望。 麾下最忠诚的悍將,用生命发起的救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那般可笑与徒劳。 轩辕天殤缓缓勒住抱月乌騅马,玄色的身影在血色与烟尘瀰漫的战场上,宛如一尊沉默的黑色丰碑。 他居高临下,目光平静无波地俯视著脚下那团曾经威震草原,如今却狼狈如泥的身影。 金凰焚世戟的戟尖,依旧稳稳地指向斛律长生剧烈起伏、沾满血污的胸膛,戟上火苗静静跳跃,映照著死亡的光泽。 “你的生路,”轩辕天殤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断因果般的冰冷与確定, “早在你背弃血脉、刀锋染向同胞之时,便已亲手断绝。今日殞命,非天亡你,乃你自取。时辰已到。” 死亡近在咫尺,再无转圜。斛律长生胸腔如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臟腑破碎的疼痛。 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开始模糊、飘散。 过往数十年的光影碎片,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在他即將沉寂的脑海中飞旋、闪现…… 他本名杨寧,幽州杨氏嫡脉麒麟儿。 记忆最深处,是幽州老宅那洒满阳光的演武场,枪风颯颯,少年白衣如雪,一桿杨家铁枪使得灵动机变,锋芒初露。 父亲杨肃抚须含笑,眼中满是骄傲,母亲手持丝帕,在一旁温柔注视,不时轻声叮嘱“寧儿,小心些”。 他是幽州年轻一代毫无爭议的翘楚,名动边塞,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敬畏的目光与由衷的讚誉。 “杨氏麒麟儿,他日必是国之柱石!”那样的日子,阳光是暖的,风是清的,未来清晰而光明。 可那时,大夏的天空有一颗太过耀眼的星辰——皇甫天阳。 “天下枪法共一石,天阳独占八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少年杨寧最骄傲的心头。 他怎能甘心?怎能服气? 不顾族中宿老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劝阻,不顾父母忧心忡忡的挽留,他怀揣著杨氏枪谱与满腔不服,策马千里,直入神都,登门挑战。 那一战……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自己竭尽全力,引以为傲的杨家枪法,在对方那杆看似古朴无华的长枪面前,如同孩童嬉戏,被轻而易举地压制、拆解。 十合?或许更少。自己便狼狈地败下阵来,虎口崩裂,铁枪脱手。 皇甫天阳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反而伸手將他拉起,目光沉静如水: “枪法根骨极佳,灵性十足。惜乎心浮气躁,戾气暗藏。 若能沉心静气,磨去稜角,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窥得上乘武道。” 声音温和,言辞恳切。 可落败的屈辱如同毒火,灼烧著少年所有的理智。 “惺惺作態!”他心中嘶吼,將那番话语全当成了胜利者对失败者最恶毒的羞辱。 骄傲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恨与偏执。 他当场掷下誓言,声嘶力竭: “皇甫天阳!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我杨寧定要超越你,让天下人皆知,谁才是真正的枪道魁首!” 为了变强,为了弥补枪法灵动有余,厚重不足的短板,他將目光投向了以沉雄霸烈著称的云州罗家枪。 罗家枪法,秘不外传。 任凭他如何低声下气,百般恳求,甚至提出以杨家枪法交换,罗家始终紧闭大门,冷言以对: “祖训如山,非罗氏血脉,不可轻传。” 希望破灭,偏执成狂。 “你们不给,我便自己取!”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月黑风高夜,他蒙面潜入罗家,目標直指珍藏枪谱的密室。 行踪败露,与罗家守谱传人爆发衝突。 黑暗中,杀红了眼的他,將杨家枪法中最狠辣的杀招,送入了那位竭力护谱,怒斥他武德沦丧的罗家嫡长子罗恩,也是他往日的好友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他颤抖著手,夺过了那捲浸染了鲜血的羊皮枪谱。 从此,世间再无幽州杨氏麒麟儿杨寧,只有弒杀同道,盗窃绝艺,被朝廷海捕通缉的钦命要犯。 消息传回幽州,杨氏宗祠震动。父亲杨肃听闻噩耗,当场吐血,一夜白头。 母亲哭晕数次,醒来后只是喃喃: “我的寧儿……怎么会……” 杨家百年清誉,毁於一旦。族老会议,满堂悲愤,最终在父亲颤抖却坚定的笔跡下,杨寧之名被从族谱上彻底勾销,公告天下: “逆子杨寧,弒友盗艺,背离武德,自绝於杨氏门墙,凡我杨氏子孙,见之必诛,以正门风!” 而那时的他,躲藏在阴冷潮湿的山洞中,就著微弱的火光,如饥似渴地钻研著两本染血的枪谱。 外界的骂名、家族的决裂、父母的悲痛……仿佛都被那武学精妙的字句隔绝开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融合!变强!打败皇甫天阳!” 融合了杨家的灵变与罗家的霸烈,他的枪法果然突飞猛进,脱胎换骨。 自信再次膨胀,他自认已臻化境,足可雪耻。 第二次挑战,他携著凌厉无匹的杀意而至,枪枪夺命,再无半分同袍之谊。 然而,皇甫天阳的强大,依旧如渊如岳。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他终於逼出了皇甫天阳真正的实力,却也看到了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鏖战百合,他再度惨败,重伤濒死。倒在地上,他看见皇甫天阳眼中闪过痛惜与深深的失望: “武艺可精进,心性若入魔,终是歧途,可惜了一身天赋……” 或许是念及他曾经的天才之名,或许是不忍武道奇才就此陨落,皇甫天阳最终没有补上最后一枪,而是命人將他羈押,欲送交朝廷,或许还能在律法之下留有一线生机。 可他,利用看守的疏忽,拖著残躯,如同丧家之犬,一路向东,逃入了东夷的茫茫草原。 绝境,有时会彻底释放人心底的恶魔。 在东夷,重伤未愈、饥寒交迫的他,为了生存,也为了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凭著一身融合两家所长的枪法,连挑东夷十八部族高手,最终在万眾瞩目下,击败了当时的东夷第一勇士。 那狂野彪悍,招招致命的枪法,震惊了整个东夷王庭。 东夷大將军斛律华亲自接见了他。金帐之中,美酒佳肴,歌舞昇平。 斛律华目光如炬,声音充满诱惑:“杨寧?不,那个名字已经死了。 在这里,你可以获得新生。神兵、宝马、权势、地位,乃至……向皇甫天阳復仇的力量!东夷,需要你这样的强者。 做我的义子,继承斛律这个荣耀的姓氏,你將拥有一切,洗刷所有耻辱!” 走投无路,被仇恨与欲望彻底吞噬的他,望著帐外辽阔的草原和斛律华手中代表权柄的金刀,缓缓跪了下去。 “孩儿斛律长生,拜见义父。” 从此,幽州杨寧彻底死去,东夷猛將斛律长生诞生。 第76章 往事唏嘘,大战结束 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一切,绝世神兵银月雪麟枪,东夷圣兽雪玉麒麟驹,东夷大將军义子的尊贵身份,统领逐日卫的无上权柄。 他享受著东夷人的敬畏与供奉,用曾经指向外敌的枪尖,一次次对准了同胞。 杨家枪的灵动,罗家枪的霸烈,在屠杀夏民、破击边军的战绩中,被磨礪得更加凶残高效。 消息传回大夏,举国震怒,將门更是视为奇耻大辱。 杨家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父亲接到朝廷质询与同僚唾弃的双重打击,本就鬱结的心疾爆发,药石罔效,於一个寒冷的冬夜,咳血而亡。 母亲王氏在丧夫之痛与逆子叛国的双重煎熬下,没过几日,也追隨而去,临终前只留下一句含泪的囈语:“我儿……回头……” 而当这消息传到已是东夷上將的斛律长生耳中时,他正坐在象徵著权力的虎皮大椅上,接受著部將的恭维。 手中金杯微微一顿,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针刺了一下,传来细微却尖锐的痛楚。 但很快,他便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那丝痛楚被辛辣的液体和周围震耳的將军威武声淹没。 “迂腐!懦弱!”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是他们不懂!待我杀了皇甫天阳,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所有人都会明白,我的选择才是对的!” 对皇甫天阳的执念,已成心魔。他知道单凭自己,依旧难以稳胜那位宛如武神般的男人。 於是,他利用东夷的力量,精心策划了一场持续数年,耗尽无数资源的惊天阴谋。 那一日,黄沙漫天,血染残阳,鏖战三天三夜,枪挑东夷大將七员,战將五十员,士卒无数,最终力竭。 斛律长生在最后时刻出手,一记融合了毕生所学与无尽怨毒的“玄天绝命枪”,贯穿了那位传奇的胸膛。 皇甫天阳拄著枪,缓缓跪倒,目光却越过狰狞得意的斛律长生,望向大夏的方向,嘴角溢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苍凉与遗憾: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可惜……终究是……可惜了……” 那一刻,预想中復仇的快意並未到来。 斛律长生握著滴血的银枪,站在皇甫天阳逐渐冰冷的尸身前,望著漫天席捲的黄沙,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茫然。 他贏了?他杀了毕生宿敌?为何……感觉像是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而如今,他手持这杆染过传奇之血的神枪,驾驭著东夷圣兽,身居东夷武將巔峰,却败了。 败在一个比当年初出茅庐的自己还要年轻的大夏將领手中。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没有悬念。 所有的挣扎、算计、背叛、杀戮,堆砌起的看似坚固的权势与威名,在这杆燃烧著血焰的金戟面前,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瓦砾。 他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竭力聚焦在轩辕天殤冰冷的面容上。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张了张嘴,发出破碎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我……不甘心……我是幽州杨寧……融匯杨罗……两家枪法……我杀了皇甫天阳……我有神兵……神驹……为何……为何会败……败给你……” “皇甫天阳……他最后说……江山……代有人才出……” 他浑浊的眼中,疯狂、不甘、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迟来了数十年的、锥心刺骨的悔恨。 那声可惜了,此刻如同惊雷,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他终於听懂了。 可惜的,不是他未能超越皇甫天阳,而是他杨寧,本可以成为与皇甫天阳並肩,照耀一个时代的英才,却自己亲手斩断了这条正道,墮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原来……他说的……从来都不是我……” “……爹……娘……孩儿……错了……真的……错了……” 话音未落,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猛然喷出,將他残存的言语与生机一同带走。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轩辕天殤面无表情地听著他临终的囈语。 皇甫天阳之名,他自幼耳闻,乃是所有夏国武者心中一座不朽的丰碑。 而眼前此人,正是谋害传奇、叛国投敌的元凶。他心中並无太多波澜,唯有执行判决般的冰冷。 手中金凰焚世戟微微调整角度,戟尖对准斛律长生已然失去神采的胸膛。 “这天下,从来都是大江后浪推前浪。” 轩辕天殤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判词,字字清晰,敲打在死寂的战场上, “可悲的不是年老,而是早早丟了武者脊樑,断了家国根脉。你的路,从弒友盗谱那一刻起,便已歪斜,从跪拜异族那一刻起,便已断绝。 今日之果,皆你昔日所种之因。弒亲、叛国、害贤……桩桩件件,天理难容。 你的死,是罪有应得,更是为你那误入歧途、污秽不堪的一生,画上一个早就该画的句號。” 话音落下,眼中寒芒骤盛! “噗嗤!” 金凰焚世戟乾脆利落地刺下,穿透残破的银甲,贯穿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膛。 暗金色的烈焰顺著戟身蔓延,瞬间涌入斛律长生的躯体,將他体內残存的最后一丝寒气与生机彻底焚烧、净化。没有惊天动地的反抗,只有血肉被高温灼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斛律长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僵直。 恍惚间,他最后看到的,不是东夷的金帐王旗,不是廝杀的战场,而是许多年前,幽州老家,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少年在庭院中练枪,汗水晶莹,枪风清越。 父亲坐在石凳上含笑看著,母亲端著温水站在廊下,轻声呼唤:“寧儿,歇会儿吧……” 还有皇甫天阳倒下时,望向远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片澄澈如秋日天空的平静,与一丝淡淡的、他穷尽一生才在死亡降临前读懂了的……惋惜。 “嗬……”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嘆息般的气音,从他喉间溢出。 隨即,一切归於沉寂。 东夷第一猛將,草原银狼,曾弒杀传奇皇甫天阳的斛律长生!殞!!! 轩辕天殤手腕一抖,抽回金戟。 斛律长生的尸身失去支撑,顺著旁边奄奄一息的雪玉麒麟兽的身躯滑落,重重摔在冰冷染血的土地上,再无半分声息。 望著自己惨死的主人,雪域麒麟兽留下两行眼泪,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脖子一拧,让自己,窒息而亡,陪同自己的主人而去 那杆曾令无数人胆寒的银月雪麟枪,孤零零地插在远处,光华尽失,伤痕累累,仿佛也隨著主人的死亡而彻底沉睡。 战场一角,短暂的死寂后,猛然爆发出夏军震天动地的欢呼!而东夷军阵方向,则是一片死寂,继而升起无法抑制的恐慌与骚动!战神陨落,军魂已散! 第77章 系统图鑑,兵败山倒 轩辕天殤手腕轻振,金凰焚世戟自斛律长生胸膛无声抽出,带出一溜混杂著暗红火焰的血珠,於空中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隨即被戟身蒸腾的高温化为青烟。 他隨手一甩,戟刃上残留的血跡尽数飞落,暗金色的戟身光华流转,不染尘垢。 他漠然扫视四周战场,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非但未减,反而因刚刚完成斩杀而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 就在戟尖脱离斛律长生尸身的剎那,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如同水波涟漪,无声无息地拂过轩辕天殤的灵台,更似一道无形的宣告,传遍此方天地间所有踏足武道巔峰者的心神深处。 “恭喜宿主麾下轩辕天殤单独作战斩杀斛律长生,获得天道奖励,炼狱技能升级为圣技-狱神。 神位爭夺战开启,率先到达圣武神境界的武將,开启圣武神图鑑,势力各方面获得天道加成,且奖励一个神级人物,名额总共九位,目前总共收录五位!宿主可查看其他四位。 恭喜宿主获得天道收录本土第一位圣武神,系统圣武神图鑑开启,名额为6名,率先到达圣武神武將获得,之后出世之武將,武力最高至109。 恭喜宿主开启图鑑功能,获得紫金召唤卡一张! 紫金召唤卡:必出武力108+或者其他属性102+的人物 恭喜宿主手下轩辕天殤斩杀斛律长生,奖励宿主一张高级黄金召唤 检测到另一个不属於时空人物出世中,正在检查程序! 发现另一位系统穿越者,请宿主稍后查看!” 大陆各处,数位或隱修於山林,或纵横於沙场,或静坐於庙堂的绝顶强者,在这一刻皆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抬首望天,或蹙眉沉思,或战意勃发,或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他们前方那曾看似渺茫的武道前路,於此刻骤然清晰了一分,一道无形的,通往更高层次的门户,似乎正在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斛律长生被阵斩的景象,如同最震撼的画卷,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眼中。 夏军將士,从最初的绝望死守,到龙骑营出现带来希望,再到主帅秦林险些丧命的心惊胆战,最终见证敌方战神被己方將领挑於戟下! 这大起大落,绝境翻盘的衝击,瞬间將所有人的士气点燃至沸点!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將军神威!无敌!无敌!” “贏了!我们贏了!杀光蛮夷!”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冲啊!” 压抑已久的恐惧、悲伤、愤怒,此刻尽数化为狂暴的战意与復仇的怒吼。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化为钢铁洪流,爆发出惊人的反击力量。 反观东夷大军,斛律长生之死,不啻於擎天巨柱轰然倒塌。 他不仅是武力象徵,更是东夷军魂所系,是无数士卒心中不败的战神信仰。 亲眼目睹心中神明般的统帅被敌人斩杀,尸身委地,那种信仰崩塌带来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击穿了所有东夷士兵的心理防线。 “长生將军……死了?” “跑!快跑啊!” “天塌了!败了!全败了!” 惊呼、哭喊、绝望的嚎叫响成一片。恐惧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前排的士兵率先丟下兵器,转身便逃,中军的士卒见前方溃散,亦无心恋战,加入逃亡行列,甚至连最为精锐、原本还在勉力维持阵线的三千逐日卫, 在主將陨落,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军心瞬间涣散,也失去了战斗意志,隨著溃兵大潮一起向后奔逃。 兵败如山倒!十余万东夷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作无数股惊慌失措的浊流,漫无目的地冲向浮桥,涌向河岸,只想远离身后那尊如同杀神般的玄甲身影和夏军震天的喊杀声。 “龙骑营將士听令!”尉迟威虽胸腹间气血依旧翻腾,內伤不轻,但眼见敌酋授首,全军溃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强提一口气,声如裂帛,压过战场喧囂:“敌阵已溃,蛮首伏诛!隨本將,衔尾追杀!踏平夷阵,扬我大夏国威!” “杀!杀!杀!” 龙骑营重骑齐声应和,声浪如雷,人马俱甲,杀气盈野。 此刻闻令,如同被解开枷锁的钢铁凶兽,再次启动! 乌金鎧反射著冰冷日光,马槊平端如林,沉重的马蹄踏地声匯成一道令人心胆俱裂的滚雷,朝著溃逃的东夷败兵侧翼,发起了毁灭性的衝锋! 铁蹄过处,人仰马翻。溃逃的东夷士兵毫无阵型,背对重骑,如同待割的麦草。 马槊轻易洞穿脆弱的皮甲,战马无情践踏倒地的躯体。 惨叫、骨裂声、兵刃入肉声不绝於耳,黑色的钢铁洪流所过之处,唯留下一道血肉铺就的猩红路径。 阵后,秦林在亲兵搀扶下勉强站立,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周身剧痛与寒气侵蚀,运起残余內力,声音传遍禁军阵列: “禁军儿郎们!蛮夷已诛,敌胆已丧!反击之时,就在此刻!隨本帅,全线压上,收復渡口,为所有战死的袍泽弟兄,血债血偿!” “报仇!报仇!报仇!” 禁军虽伤亡惨重,人人带伤,但此刻士气如虹,同仇敌愾。 他们紧隨龙骑营打开的缺口,如同决堤洪水,向著崩溃的东夷军阵席捲而去。 刀光剑影,枪矛如林,將此前积压的屈辱、悲伤与怒火,尽数倾泻在狼狈逃窜的敌人身上。 战场形势彻底逆转,攻守易位,追杀与逃亡成为主旋律。 大批溃兵如无头苍蝇般涌向那座连接生死的浮桥。 桥上瞬间人满为患,哭喊、推搡、践踏,惨剧接连发生。 不断有人被挤落冰冷的斡难河,挣扎几下便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溃兵洪流不仅衝垮了浮桥上的秩序,更如同失控的泥石流,径直扑向河对岸的东夷大营外围防线。 东夷中军大营,帅帐之內。 贺兰苍风正焦躁不安地踱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派出的几波斥候要么迟迟不归,要么带回的消息语焉不详。 而河对岸战场上,夏军那突如其来的震天欢呼,以及隨后传来的,如同雪崩般溃散的吶喊,让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报——!!!”帐帘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亲兵连滚爬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了调: “元帅!大事不好!斛律……斛律长生將军……被……被那夏將阵斩了!我军前线……全线崩溃!溃兵……溃兵正朝大营涌来,挡不住了!” “什么?!”贺兰苍风如遭五雷轰顶,身形剧晃,踉蹌著向后连退数步,脊背重重撞在沉重的帅案边缘。 案上摆放的鎏金酒壶、牛皮舆图、令箭兵符,哗啦啦尽数滑落在地,酒液四溅,舆图撕裂,一片狼藉。 他双目圆睁,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 “不可能……绝不可能!长生乃我东夷第一猛將,有神枪宝马,怎会……怎会败亡?!” 斛律长生是他此战最大的倚仗,也是维持三十万大军士气的定海神针。 这根柱子一倒,前线那十余万鏖战已久的疲惫之师,后果不堪设想! 第78章 射杀溃兵,贺兰之败 帐外,混乱的声浪已清晰可闻。那是无数人绝望的哭喊,正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衝击著大营的柵栏与哨卡。 贺兰苍风猛地一个激灵,从最初的震惊与恐慌中强行挣脱出来。 他能坐到大元帅的位置,固然凭藉皇帝宠信,但也並非全然不懂兵事。 他深知,溃兵一旦冲入大营,与营內守军混杂,恐慌將如瘟疫般扩散,整个大军將彻底失去控制,届时莫说反击,就连他自身性命都將难保! 一丝狠戾与自私的决绝取代了慌乱,他猛地挺直身体,面目扭曲,嘶声吼道: “快!传我將令! 营门所有弓箭手、弩手即刻上前,依託柵栏、哨塔,给本帅死死挡住! 不准放一个溃兵入营!敢衝击营门者,无论是谁,立杀无赦!督战队就位,有敢退缩不前者,斩!” 此令一下,营门处的东夷弓箭手们顿时面面相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与挣扎痛苦之色。 那些正疯狂涌来的溃兵,很多是他们同乡,同族,甚至亲人袍泽。向这些人举起弓箭…… “元帅严令!射杀溃兵!违令者,军法从事,株连全队!” 传令兵手持代表贺兰苍风权威的虎头令牌,厉声呵斥,身后跟著数十名眼神冰冷、刀剑出鞘的亲卫督战队,杀气腾腾。 在死亡的威胁下,弓箭手们含泪咬牙,颤抖著搭箭上弦,对准了越来越近的,那张张熟悉而惊恐的面孔。 “放箭!” 箭矢如飞蝗般掠出营寨。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猝不及防,顿时被射倒一片。 惨叫声、怒骂声、哀嚎声震天响起。 “为什么射我们?!” “贺兰苍风!你这冷血的屠夫!” “兄弟们,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反了!” 鲜血与背叛,彻底点燃了溃兵以及部分营门守军的怒火。 许多弓箭手射出一箭后,再也无法扣动第二下弓弦,痛哭流涕地扔掉了手中的弓箭。 更有甚者,红著眼睛调转箭矢,或者拔刀冲向逼迫他们的督战队。 “这样的元帅,不配我们效忠!” “跟夏军拼了是死,被自己人射杀也是死,不如拼了!” 营门处的防线,在內外交攻、人心离散之下,瞬间崩溃。 溃兵与倒戈的守军混在一起,疯狂衝击著营寨柵栏,整个东夷大营外围,陷入了极度混乱的自相残杀与彻底的无序之中。 贺兰苍风在亲卫簇拥下登上营门望楼,看著下方自相残杀的惨状,步步逼近的混乱狂潮, 以及河对岸夏军战旗招展,龙骑营铁流纵横的景象,面色灰败,眼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 悔恨、恐惧、绝望交织。他悔不该轻视大夏,悔不该让斛律长生孤军渡河,更悔不该在最后关头下达那道彻底失去军心的射杀令……然而,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恰在此时—— “咚!咚!咚!” 三声沉重悠远、仿佛来自云端的號箭,接连在斡难河上空炸开! 这是总攻的信號!田珩与皇甫宫约定的绝杀时刻! 几乎在號炮余音未落之际,东夷大营侧后方的斡难河上游,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大夏皇甫宫在此!蛮夷受死!” 一声清越而充满仇恨的怒喝响彻林野。只见林隙之间,一道银色闪电率先跃出! 皇甫宫一身亮银麒麟鎧,手中龙胆亮银枪寒芒吞吐,坐下照夜玉狮子神骏非凡,如同天將下凡。 他身后养精蓄锐多时的铁骑,如同蛰伏已久的洪流,轰然衝出山林! 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趁著东夷大营后方因前方溃败和营门混乱而防备空虚,人心惶惶之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捅入了东夷大营的后腰! 铁骑奔腾,蹄声如雷,刀光闪烁。 仓促迎战的后营东夷士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营帐被挑翻,粮草车被点燃,輜重堆积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起。 皇甫宫一马当先,枪下无一合之敌,专挑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东夷將领和旗帜所在衝杀,將混乱与恐慌进一步推向极致。 前有溃兵倒戈衝击,后有奇兵突袭纵火,东夷三十万大军的营盘,彻底陷入了崩溃的深渊! 贺兰苍风站在望楼上,望著四处火起、八方喊杀,全军溃乱的景象,面如死灰, 他知道,东夷此次南征,已然一败涂地,而他的命运,也隨著这溃散的洪流,飘向了未知的黑暗…… 斛律长生被阵斩的余波,如同最狂暴的风暴,彻底席捲了东夷军阵。 哭嚎、奔逃、自相践踏的溃兵狂潮,与夏军震耳欲聋的欢呼怒吼交织,將斡难河畔化作一片沸腾的绝望之海。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腹地,却有一支人马异乎寻常地保持著肃杀与冷静。 完顏阿骨打勒马立於一处稍高的土坡之上,玄色皮甲沾染著血污与尘泥, 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著前方不远处那杆在风中摇摇欲坠的东夷帅旗,以及旗下隱约可见、正因恐慌而失措的贺兰苍风亲卫营帐。 胸中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与屈辱,伴隨著眼前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如同地火般轰然喷薄! 贺兰苍风!这个出身东夷王庭贵族、眼高於顶的统帅,何曾將完顏部这等边荒部落放在眼中? 剋扣粮秣、强索马匹、以最劣质的军械搪塞,却將最危险的前锋攻坚任务,一次又一次强压给完顏部的儿郎。 多少完顏勇士的血,染红了异族的土地,换来的不是抚恤与功勋,而是贺兰苍风轻蔑的嘲弄与变本加厉的盘剥。 甚至以部落存续相威胁,动輒扬言要將完顏部打散编入其他部族为奴! “如此下去,完顏部只有被榨乾,被吞併一途。”完顏阿骨打心中雪亮。 草原的法则残酷,依附强者方能生存,而眼前的东夷,在贺兰苍风统领下,显然已非明主,更是一条即將沉没的破船。 想要保住祖宗基业,护住部落万千子民,唯有另寻生路。 目光,早已投向南方。 大夏三皇子田珩,那位以沉稳果决著称的年轻亲王,通过隱秘渠道传递的诚意与承诺,远比贺兰苍风空泛的威胁更有分量。 归附大夏,保全部族,甚至可能获得更好的草场与地位。 此刻,斛律长生授首,东夷军魂已散,三声令箭的余音仿佛还在天际迴荡,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