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囚天》 第一章:林家村少年(一) 林家村的日子,就像村口那条被踩得板结髮亮的黄土路,粗糲、寡淡,年復一年碾著脊梁骨过活。林凡蹲在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指头无意识地在皸裂的树皮缝隙里抠挖,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黏在了天边那道横臥的巨影上——莽莽苍苍的巨神山脉。 相传那是远古一位战天败地的巨神陨落后不朽的身躯,五指怒张,擎破苍穹,化作了如今荒国子民世代仰望的五座擎天奇峰:剑指峰凌厉如出鞘,焚天峰赤炎隱隱,黑狱峰幽邃神秘,坤岳峰厚重如山,流云峰繚绕似幻。峰巔云遮雾绕,凡人目光难及,正是传说中五派仙门洞天福地所在。 “嗡——呜——” 一声低沉悠长,如同沉睡万古巨兽甦醒后的深沉吐息般的號角声,穿透稀薄高远的空气,从巨神山脉的方向滚滚压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碾过林家村低矮土坯房的顶棚,震得枝头几片枯黄的榆叶簌簌飘落。 林凡猛地抬头!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攥住,狠狠一抽,继而狂跳起来,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胸腔里憋了许久的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瞬间被这號角点燃。 三年一度的仙门遴选! 整个林家村如同滚油泼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泥地里滚成猫儿的皮猴儿娃,被自家爹娘一把从地上薅起,顾不得心疼新蹭破的补丁,只胡乱拍打两下尘土;晾晒穀物的老汉手一抖,耙子“哐当”落地,浑浊的老眼努力望向远方,眼底燃起浑浊却炽热的星火;连墙根底下耷拉著脑袋打盹的老黄狗,也一个激灵支棱起耳朵,喉咙里滚出两声不安的低呜。稀薄的空气里,顷刻间瀰漫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敬畏、狂热的渴望,以及深植於骨髓里的卑微战慄,无声地躁动著。 “凡娃!凡娃——!” 母亲王氏那特有的,带著点破锣音儿的嗓门猛地撞进林凡耳朵,急促得像漏气的风箱。 她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沾著灶灰的粗糙大手,铁鉤子似的抓住林凡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一趔趄,“快!快快!仙师老爷们到了,祭坛!就在村东祭坛那儿!”王氏的脸上是几乎压抑不住的狂喜,常年劳苦刻下的皱纹都堆挤在一起,仿佛那穿透云霄的號角,吹响的不是仙门开山,而是她后半生唯一的亮光。 父亲林木青默不作声地跟在王氏身后半步,沉默得像一块刚从山坳里扛回来的岗岩。常年被生活重担压弯的脊樑,此刻却努力地挺直了几分,古铜色、刻满了风霜的脸上没什么大悲大喜的表情。他动作有些僵硬地从怀里掏出那捂得温热却依旧坚硬的半个杂粮饼子,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凡手里,乾燥的嘴唇动了动,只挤出几个沙哑的字:“拿著,路上垫吧。” 林凡就这么被母亲生拉硬拽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人头涌动的村东祭坛奔去。黄土路上烟尘瀰漫,无数双沾著泥污的草鞋、打著补丁的布鞋急不可耐地踩过,匯成一道渴望改变命运的洪流。 林家村唯一还算平整开阔的祭坛边,此刻早已被黑压压的人头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喧囂震天。孩童因拥挤不耐的哭號,大人因紧张而拔高的呵斥,还有村民们按捺不住兴奋与忐忑的嗡嗡议论声,搅和在一起,形成一股能让人当场眩晕的声浪漩涡。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臭,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属於底层生活的酸餿气。 祭坛中央立著的,是一块约莫一人高的漆黑石碑。它非石非玉,碑身光滑如幽潭古墨,隱隱有暗沉的流光在深处涌动,仿佛一个贪婪的漩涡,无声地吞噬著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让人多看两眼,便生出一种要被吸入其中的沉溺感——这便是决定无数凡人命运的测灵碑。 碑旁,数名身著青灰色宽袖道袍的身影长身而立。衣料轻薄挺括,衣襟袖口处精绣的流云纹饰若隱若现,飘逸绝尘。他们周身笼罩著一股淡淡的寒意,那淡漠的眼神扫过攒动的人群时,如同俯瞰尘埃中的螻蚁,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冰冷的疏离。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他负手而立,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正是落云门此次前来主持遴选的仙师。 “肃静!” 中年仙师身旁,一个眉宇间带著不耐的青年弟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口中吐出一声低沉的断喝。这声音並不如何洪亮,却如同滚石般沉重冰冷,带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精准地碾过祭坛上空喧囂的海浪。 嗡鸣鼎沸的声浪,瞬间被强行掐断! 万籟俱寂。只剩下无数道或渴望、或畏惧、或茫然的目光,在飞扬的尘土中,聚焦在那块决定命运的漆黑石碑之上。 遴选开始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铅块。 一个个半大少年,在家人或鼓励、或推搡、或近乎哀求的目光中,紧张地走向祭坛中央。那些粗糙的、带著田间泥腥味或被汗水浸湿的手掌,带著家族最后的希冀,颤抖著按上那冰冷、光滑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测灵碑面。 绝大多数时候,回应他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原本充满期盼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少年踉蹌著后退,迎接他的是身后亲人难以掩饰的失落嘆息,或是早已习惯了失望、只剩麻木空洞的眼神。偶尔,测灵碑会泛起一丝微光,微弱得像狂风中的烛火,还没来得及引人欢喜,便“噗”地一声彻底熄灭。旁边的落云门弟子见此,只是微微摇头,连提笔记名的兴致都欠奉,仿佛那微光不过是碑身的一次偶然反光。 希望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看似漫天飞舞,却在下一个瞬间无声无息地破裂、消散。村民们脸上最初的热切激动,像是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深深烙印在皱纹里的麻木。那种对仙门的仰望、对命运的无奈,最终化作一丝微不可查、却又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底的绝望。仙缘?那终究是天上縹緲的云,村里的人啊,这辈子大概只配看著,够不著。 林凡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榨油的石磨里,四周全是攒动的人头和汗臭、尘土混杂的气味,挤压得他几乎窒息。他个子不算高,奋力踮脚,也只能从人缝里瞥见祭坛上不断重复的“希望”与“幻灭”。看著一个接一个同村伙伴黯然退场,看著仙师们脸上从最初的矜持到如今毫不掩饰的淡漠和不耐烦,他胸腔里那颗原本还抱著万分侥倖、砰砰乱跳的心,一点点地、沉甸甸地向无底深渊坠去。 “我就说不该来……”林凡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是这个念头。爹是村里最普通的庄稼汉,娘是操持家务的好手,祖上八辈子刨地吃土,连个识文断字的秀才都没出过,哪来的仙根道骨?他来这儿,一半是被母亲王氏眼中那份卑微的、几乎燃烧儘自己也要给他爭一条路的滚烫期望赶鸭子上架;另一半嘛……就是自己心里那点连说出来都觉得臊得慌、如同痴人说梦般的妄想。 下意识地,他摸了摸怀里。隔著粗糙的麻布衣衫,那半块已经被父亲体温焐热的、硬梆梆的杂粮饼子稜角分明,硌著他的皮肉,像是在无声地提醒著他:这,就是咱们的命。踏实点吧。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想转身挤出人群逃回家的时候,后面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不知是谁被推挤得狠了,或者乾脆是有人憋不住往前拱。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猛地从林凡背后袭来! “哎——!”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完全失去了平衡,如同一颗被狂风捲起的石子,身不由己地被人潮的巨浪狠狠拍出了外围!脚下被坑洼的黄土地绊得踉蹌不断,他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却还是狼狈不堪地、以一种连滚带爬的姿態,直挺挺地撞向了祭坛中央——那冰冷漆黑的测灵碑! 眼看就要一头撞个结实,林凡惊恐之下,完全是求生本能般猛地伸出双手向前推挡! 噗! 他的两只手掌,毫无巧地,结结实实地、带著身体前冲的所有力道,重重地按在了那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碑面上! 咔嚓!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碎裂了! 时间,在那一瞬彻底凝固! 祭坛上下,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几个高高在上、淡漠出尘的落云门仙师,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唰”地一下,聚焦到了这个以如此狼狈姿態闯入中央,正手忙脚乱撑著石碑、一脸惊恐茫然的小泥猴身上。为首的年轻弟子眉头一拧,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张口就要厉声呵斥这个不知体统的傢伙滚下去。 然而—— “嗡——!!!!” 一声远超號角轰鸣、深沉、古老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甦醒的低吼,毫无徵兆地从漆黑如墨的测灵碑深处轰然炸响! 那原本死寂的、仿佛能吞没万物的漆黑碑身,骤然爆发!不再是微弱的萤光,而是如同被压抑千年的火山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迸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赤红如熔岩翻滚!金芒似骄阳初升!玄黑如深渊沉凝!碧青胜初春嫩叶!土褐若巍峨山岳! 嗤啦! 五道截然不同、色泽饱满纯粹的光柱,如同五条自远古探出的触手,猛地从碑顶喷涌而出,直刺苍穹!光芒之盛,几乎要盖过当空的烈日!一股磅礴、原始、又带著一丝驳杂混乱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压得周遭所有人都呼吸一窒! “噗通!”“哎哟!”“妈呀!”祭坛边缘离得近的村民,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和光芒晃得腿脚一软,直接跪倒或跌坐在地,一片混乱。 第二章:林家村少年(二) 这夺天地之造化的五色光柱,足足喷薄了三息之久,才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缓缓压下,光芒如潮水般依依不捨地缩回碑內。最终,碑面再次恢復漆黑光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祭坛中央残留的气息,以及那个面色惨白、浑身僵硬如木雕、两只手还死死按在碑面上、仿佛被抽空了魂魄的少年林凡——都在无声地宣告著方才的惊心动魄! “嘶——”年轻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指著林凡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五…五灵废根?!不…不对!”他见过偽灵根、杂灵根发光,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气势恢宏”、“里胡哨”的五彩斑斕!这…这算个啥?! 为首的中年仙师面色凝重,一步跨出,身影如瞬移般来到林凡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少年惊恐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上下扫视著林凡,仿佛要將这瘦弱的身躯內外彻底看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极力压制也无法完全抹去的微颤:“五行驳杂不纯……確实堪称『庞杂』!但……在此等穷乡僻壤,能诞生一具能引动灵气、非是凡俗的根骨,已是万中无一的异数……”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凝视林凡那张因惊嚇过度而毫无血色的脸,带著一种审视珍宝却又惋惜其瑕疵的复杂,“你…唤何名?” 林凡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塞了一百只聒噪的夏蝉。眼前这位仙师的问话飘进耳朵,他完全是靠著本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蚊吶似的声音:“林…林…凡……” “林凡……”中年仙师低沉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定在他那双惊惶、茫然还透著点憨傻的眼睛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断。他转过身,面对下方黑压压、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凌撞击石面,传遍每一个角落:“此子,虽有五行混杂之弊端,其根骨终非凡俗。仙道艰难,却也重一线机缘。今日……” 他顿了一息,斩钉截铁地宣判:“落云门,予你入门资格。”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息。隨即—— “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个祭坛、整个林家村像被投进了沸油锅里!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彻底炸裂开来!惊愕!狂喜!嫉妒!难以置信!各种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射向祭坛中央那个还在呆立的少年!林家村!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祖祖辈辈连个秀才都没见过的林家村!出了个仙人! 竟然是他?!那个平时闷不吭声、看著老实巴交的林凡?以这样…这样戏剧性的狗屎运方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又喝了兴奋剂的狂风,瞬间席捲了整个村子。 当林凡浑浑噩噩、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仙师示意站到那群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落云门弟子旁边时,一阵撕心裂肺、混合著狂喜和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 “凡娃——!我的凡娃——!!”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豁开一道口子。母亲王氏,头髮散乱,脸上鼻涕眼泪糊作一团,鞋子也不知何时跑掉了一只,她却全无所觉,像一头看到幼崽的母兽,带著一股蛮不讲理的衝撞之力,跌跌撞撞地闯了过来! 在林凡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一双粗糙、温暖、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臂,已经带著一股几乎要將他勒死的恐怖力道,狠狠地把他箍进了怀里! “成了!成了!我的儿!我儿是仙人了!呜呜呜……”王氏嘶哑的哭喊声响彻云霄,滚烫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林凡单薄的肩头。 她拼尽全力地拥抱著他,仿佛要將这十几年所有的辛酸、委屈和对未来的卑微期盼,全都揉进儿子的骨血里! 林凡僵在原地,鼻息间是尘土汗水混杂著母亲身上熟悉的灶火烟燻味,耳朵里是她那毫无章法、却震得他心头髮麻的哭声。怀里那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此时竟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意,仿佛也在这翻天覆地的命运逆转中,活了过来。 “凡娃!我的凡娃!苍天有眼!列祖列宗显灵了!祖坟冒青烟了啊——!”王氏那破锣嗓子嚎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委屈、期盼和此刻爆炸般的狂喜都吼出来。她粗糙得像砂纸般的手掌,一遍又一遍、近乎神经质地摩挲著林凡的脸颊和头髮,仿佛要亲手確认这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泪水和鼻涕糊了她满脸,又沾上了林凡的颈窝。 父亲林木青,这个平日里像根楔进土里的老木桩、沉默能闷死蚊子的汉子,此刻也挤到了近前。他黝黑的、布满深深沟壑的国字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像是揉进了两把沙子,赤红一片。 嘴唇哆嗦著翕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咯咯作响,却硬是什么话也没能挤出来。他那只比蒲扇小不了多少、布满厚厚老茧和裂口的手,重重地拍在林凡瘦削的肩膀上——“咚!”一声闷响,几乎把刚缓过点神的林凡又拍了个趔趄。 这力道沉得像要凿进林凡的骨头里,里面混杂著林凡从未感受过的滚烫情绪:是儿子跳出黄土坑的狂喜欣慰?是雏鸟离巢再也追不回的剧烈不舍?还有一种……让林凡心头莫名发紧,如同山岳般沉甸甸压下的厚重。这复杂得无法言说的父爱,都在这近乎暴力的一拍里了。 落云门的人显然没耐心看这齣农家苦情戏。 遴选?在林凡那震撼全场的“五彩烟秀”之后,剩下的过程纯粹成了走过场。中年仙师一声轻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宣布遴选结束,並催促林凡立刻动身——回家?收拾行李?別做梦了。仙家行踪,岂容尔等凡人置喙? 西沉的落日像个被刺破的血囊,將整个林家村的泥坯土墙和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都染上了一层壮烈而淒凉的橘红色。残阳如血,为这场刻骨铭心的离別拉下了最后一道帷幕。 王氏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死死攥著林凡的手,骨节都捏得发白。 她用袖子胡乱抹著怎么也擦不乾的泪水,颤抖著,从怀里贴身的最里层,掏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粗布缝得严严实实的小口袋。 针脚密密麻麻,却歪歪扭扭,针脚间甚至能看到一点暗红——那是指头被扎破留下的痕跡。她抖得更厉害,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这带著她体温的粗硬小布包,深深塞进林凡贴身穿著的单衣口袋最深处,又反覆按压了几次,似乎这样就能让它长在儿子胸口。 “凡娃……拿…拿著……”王氏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她猛地凑到林凡耳边,用尽平生力气压低了嗓子,急促而含糊地低语,气息喷在林凡耳根上,带著汗味和泪的咸涩:“这是娘…娘给你求…求的护身符……里面…里面……”她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如同蚊蚋,“是你爹…他…他半夜偷摸著…缝…缝进去的…咱…咱林家祖上…就…就剩下这块老物件了……贴著心…心口放!死也別摘!千万別…別让外人瞧…瞧见!” 怀里那个硬邦邦、有稜有角的扁平小物件,隔著粗布狠狠硌著林凡的胸膛,硌得他心慌意乱。他茫然地、狠狠地点著头,脑子里依旧一团浆糊,王氏的话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飘。 林木青沉默地站在几步开外,那杆老旧的旱菸枪被他攥在手里,火星子明明灭灭。劣质的菸草烟雾繚绕著他那张沟壑纵横、如同被风沙反覆雕琢过的脸。直到中年仙师那边传来一声带著明显不悦的清咳,林木青才浑身一震,猛地將还燃著的烟锅在鞋底狠狠摁灭,火星与余烬一同碾入黄土。 他大步上前,那双因为常年握著锄头犁把而骨节粗大变形、布满厚茧和老皮的手,再次如铁箍般按在了儿子的双肩上。 他的目光不再是平日那种被生活磨礪得近乎麻木的浑浊,此刻竟如两块深潭底的磐石,沉重而锐利,仿佛要穿透林凡的眼睛,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娃,”林木青开口,嘶哑的声音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带著一种林凡从未听过的、近乎悲壮的决断,“走了……就不…別回头!”这话语像柄锤子,砸在林凡心口。 他死死盯著儿子茫然无措的双眼,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气力,从胸腔深处、血淋淋地抠出来:“这条道!踩上去!就是条…不归路!没得拐弯,没得倒车!前头是金窝银窝还是豺狼窝,是登天梯还是奈何桥…都是你…自己的命!”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带著铁锈般的血腥气:“给老子记住!活到老!!爬!也要爬回来!” 最后四个字,字字千钧,砸在脚下黄土里,都能砸出坑来! 第三章:入门考核(一) 就在此时,那艘属於落云门的飞舟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半空,正好悬停在村口那片开阔地的上方。 舟身通体散发著温润的青幽光芒,材质非金非石,木质纹理中竟似有流光隱隱转动,天然的流云纹路层层叠叠,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著玄奥莫测的微光。 舟首,那位中年仙师负手而立,衣袂在暮风中轻轻飘动,眼神淡漠如水,平静地俯视著下方这片喧囂、卑微又上演著生离死別的人间缩影,如同神灵俯瞰尘埃。 林凡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 母亲王氏瘫坐在地上,哭嚎著捶打著尘土,泪水鼻涕糊了满脸。 父亲林木青挺直了那常年被重担压弯、此刻却绷得像张硬弓的脊樑,紧抿著嘴唇,眼神死死钉在飞舟上…以及飞舟前的自己。 土墙,黄土路,歪脖老榆树,远处莽莽苍苍、五指怒张插向苍穹的巨神山脉……这一切熟悉得烙入骨髓的场景,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悲壮的橘红光晕,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林凡猛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乾燥的黄土气,是晚风送来田野的青草味,是汗臭,是泪水的咸腥。 他转过身。在村民无数道交织著极致的震撼、狂喜、嫉妒、茫然甚至畏缩的目光聚焦下,他一步一步,踏碎了夕阳的余暉,走向那代表著超脱、也意味著未知漩涡的青光飞舟。 脚步踏过村口被踩得板结髮亮的黄土,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像是要在这生养之地上留下永恆的印记。 刚靠近飞舟丈许之地,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便轻轻托起他,將他送上甲板,轻如鸿毛。飞舟微微一颤,舟身那些玄奥的木纹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 “嗖——!”如同一支离弦的碧青色光箭,飞舟骤然启动,撕裂了沉沉的暮靄,拖曳著长长的流光尾焰,朝著巨神山脉五指当中,那座常年云雾繚绕、最接近苍穹流云的縹緲奇峰——落云门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林家村在视野中急速缩小,那些哭喊声、喧譁声瞬间被罡风吹得支离破碎。房屋、树木、蜿蜒的土路、村口那棵小小的歪脖子树……最终匯聚成莽莽黄土地上,一个微不足道、迅速被暮色吞噬的小黑点。 凛冽的罡风如同无形的刀刃刮过脸庞,吹得林凡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衫猎猎作响,几乎要透骨而入,冻得他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他下意识地將手深深按进胸口衣襟內,死死攥住里面那个粗糲硌人的小布包,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內部那块小巧、坚硬、扁平的玉佩状硬物的轮廓。 他挺直腰背,僵硬如木。不敢回头。亦或者,是无法回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身后,是凡尘,是黄土,是父母眼中那道穿透空间、永远凝固的含泪目光。前方,是仙途,是流云,更是深不可测、杀机与机遇並存的漩涡巨沼。 林凡茫然地望著视野尽头那座越来越近、愈发显得巍峨不可攀的流云峰,巨大的山体如同一尊蛰伏的太古凶兽,在落日沉入地平线前的最后一抹血光中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五根传说中神灵的手指沉默地刺向苍穹,亘古矗立,山体的每一道沟壑都仿佛在无声诉说著洪荒神陨的悲壮与寂灭重生的传说。飞舟的影子在山体上划过,如同投向深渊的一道孤標。 大荒万年不息的风,自亘古的岁月深处吹来,裹挟著神灵遗骸消散的尘埃与远古的低语,冰冷地掠过少年单薄微颤的身躯,掠过他脸上那混杂著惊惶、不安、一丝被强压下的兴奋,以及更深邃的、命运骤转的茫然的侧脸。 怀里紧贴心窝的那块粗布包裹,悄然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一闪即逝,像是错觉,又像是命运齿轮咬合时溅起的,第一粒微尘。 …… 落云峰下,云海如煮沸的银汤,翻滚不息,罡风似无形巨手,撕扯著断崖边每一个试图站稳的身影。林凡就站在这刀锋般的崖缘,单薄的粗布衣被风灌成了鼓胀的皮囊,脚下是吞噬光线的渊壑,深不见底。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眼前这玩意儿,就是落云门入门三关的头一道坎:徒手攀越青天藤。 这藤,压根儿就不是给凡人预备的! 粗壮如远古虬龙的主藤自云海深处狰狞探出,墨青色的表皮布满嶙峋的金属瘤节,细密的倒刺闪烁著淬毒般的幽蓝寒光。 它並非直通云霄,而是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扭曲盘绕著近乎垂直的崖壁,一路蜿蜒向上,最终消失在更高处翻滚的浓云里,根本望不到头。 传说这玩意儿是古神陨落时,指缝渗出的神血浇灌了崖壁古藤,歷经万载熬成的精怪。藤身比百炼精钢还硬三分,倒刺带毒,更可怕的是那股子縈绕不散的古神威压,爬上去简直是把肉身和意志一起丟进磨盘里碾! 断崖前早已人头攒动。几百號通过初筛的少年少女,个个锦衣华服、气宇轩昂,不是荒国世家的小祖宗,就是身负微薄灵根的“天之骄子”。 他们三五成群,或目光炽热地盯著那通天巨藤摩拳擦掌,或神色凝重地低声交换著情报。林凡缩在人群最外围,像颗误入珍珠堆的土坷垃——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糊著赶路积下的灰土,眼神里那点挥之不去的茫然,跟周围格格不入。那些或好奇、或轻蔑、或乾脆无视的目光扫过来,像小针一样扎人。 “时辰到!”清越的钟鸣撕裂喧囂。一位流云纹道袍的执事立於凸岩之上,声如寒泉:“攀青天藤,登顶者过。时限三个时辰。跌落者,淘汰。开始!” “唰——!”令下如箭离弦!蓄势已久的少年们瞬间化身猴群,灵巧的抢先纵跃,抢占有利枝椏;壮硕的低吼发力,硬撼藤蔓,靠蛮力开路。崖壁下顿时一片“猿啼虎啸”。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点快蹦出来的忐忑,也挤到藤前。他伸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却微微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闪著幽蓝寒光的毒刺,抓住一处相对光滑的藤结。 入手冰凉刺骨,带著一股诡异的吸力,仿佛藤是活的。 他双脚蹬住崖壁,用力一拉——开始了。 艰难,远超他所有想像! 藤身粗糲得像砂纸,就算避开毒刺,那些嶙峋的凸起和纹路也飞快地磨红了他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浸水的被,一层层裹上来,越缠越紧,压得他每一次抬臂都像在对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越往上,罡风越烈,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单薄的身体,晃得他像片风中的枯叶,隨时可能被捲走。 汗水很快糊住了眼睛,咸涩刺痛。耳边是鬼哭般的风声,夹杂著上方传来的惊呼、怒骂,还有……沉闷的“噗通”声,以及下方云雾深处隱约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痛呼。那是失败者的“落地”伴奏。 时间一点点啃噬著林凡的体力。 双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十指早已磨破,混著汗水的血渍在墨青藤蔓上留下蜿蜒的暗红痕跡。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了把烧红的刀子,灼痛直抵胸腔。抬头望去,浓云依旧厚重,藤蔓的尽头仿佛永远藏在九重天外。 “嘖,碍事的废物,滚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的呵斥。 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试图从他上方强行越过,见林凡挡路,竟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紧抓的藤结上! “啊——!”林凡猝不及防,掌心剧痛传来,那点可怜的摩擦力瞬间消失。他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秤砣,猛地向下坠去! 冰冷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臟,耳边只剩下自己失控的惊呼和呼啸灌入的风声。 “啊——!” 惊呼音效卡在喉咙里,林凡整个人已如断翅的鸟般向下急坠!电光石火间,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抠向藤蔓—— “嗤啦!” 指甲瞬间翻卷开裂,钻心的剧痛直衝天灵盖,眼前金星乱迸。他几乎能听见自己指骨在嶙峋藤瘤上摩擦的“嘎吱”声。 “呃啊啊啊——!” 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林凡硬生生用四根鲜血淋漓的手指掛住了藤蔓凹陷处! 身体悬在半空,像狂风中的破麻袋般疯狂晃荡,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深渊,罡风卷著血腥味灌了他满嘴。 不能鬆手…… 爹娘含泪的凝望在脑中炸开,父亲那句“踏上去,就再没有回头路”如同烙铁烫在心尖。怀里那枚硌人的祖传玉佩,此刻竟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像黑暗里唯一的光。 “去他娘的仙途……”林凡啐出一口血沫,眼底狠劲迸发。他不再看上方遥不可及的浓雾,也不管头顶锦衣少年讥讽的嗤笑,只把全部心神钉死在眼前方寸藤蔓上。 爬! 他像只笨拙的壁虎,用膝盖抵住藤结,磨破的掌心死死抠进凸起的瘤节。血混著汗,在墨青藤蔓上拖出蜿蜒的暗红轨跡。每一次挪动都扯得筋肉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腥甜。 笨拙?缓慢?无所谓!他眼里只剩下一寸寸向上的死磕。 第四章:入门考核(二) 时间在剧痛中模糊。 当最后一丝力气即將抽空时,头顶浓雾“唰”地散开—— 一片豁然开朗的山岩平台撞入眼帘!几十个身影稀稀拉拉瘫在石台上,个个衣衫襤褸、面如土色,喘得像破风箱。 有人抱著断臂呻吟,有人对著云海乾呕,劫后余生的庆幸混著血腥气瀰漫在空气里。 林凡手脚並用滚上平台,脸朝下砸在冰冷的岩石上。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了刀片,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咧开。 成了。 以最狼狈的姿態,爬完了这条吃人的青天藤。休整不过半炷香,眾人便被引向半山腰。 一座天然洞窟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黑洞洞地嵌在山壁上。阴风“嗖”地窜出,裹挟著浓烈的腥臊气,熏得人头皮发麻。 洞壁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那根本不是岩石纹理,而是某种巨型利爪生生刨出的痕跡!暗褐色的污渍层层叠叠浸染石壁,像乾涸了千百年的血痂。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娘……是给妖兽磨爪子的地方吧?” “第二关,穿行『百兽窟』。”执事的声音平淡,却让所有少年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洞內豢养低阶妖兽若干,半个时辰內抵达出口者过关。生死自负,手段不限——现在开始!” 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脸色煞白地咽唾沫,有人眼珠滴溜转著打小算盘,更多人则死死攥住自带的“神兵利器”——豁口的柴刀、生锈的匕首,甚至还有拎著擀麵杖的。林凡默默握紧腰间那把被老爹磨得能照出人影的旧柴刀,刀柄粗糙的纹路硌著掌心,反倒让他慌成擂鼓的心跳稳了几分。 洞窟像个巨兽的咽喉,阴风裹著腥臊味直往人衣领里钻。光线暗得伸手勉强见五指,怪石犬牙交错,岔路多得像迷宫。 人群很快散作鸟兽,只剩脚步声在石壁上撞出空洞的迴响。 林凡猫著腰贴紧石壁,每一步都轻得像踩,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灵。血腥味混著兽类的臊气越来越浓,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吼——!”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混著金铁交鸣声从右侧岔道传来!林凡头皮一麻,柴刀瞬间攥出了汗。他咬牙摸过去,刚探出头就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一头牛犊大的赤鳞兽正把个粗布少年逼到死角!那少年嚇得砍刀乱挥,刀刃磕在鳞片上火星四溅,活像给凶兽挠痒痒。赤鳞兽獠牙一齜,腥臭的涎水“啪嗒”滴在少年额头上,血盆大口兜头罩下! 完了!这念头刚闪过,林凡的身体却比脑子快—— “低头!!” 他炮弹般从藏身处躥出,柴刀抡圆了劈向赤鳞兽颈后鳞片缝隙!这一刀灌满了劈柴练出的死力气,刀锋“噗嗤”楔进皮肉,血箭滋了他一脸! “嗷!!”赤鳞兽痛得浑身鳞片炸开,巨尾一甩把林凡拍飞出去。“哐当”一声撞上石壁,他喉头涌上股铁锈味,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捅它眼!!”林凡嘶吼著吐出半口血沫。 那嚇懵的少年猛地回神,豁口砍刀狠命一捅!刀尖精准攮进灯笼大的兽眼,浆液四溅! “走!!”林凡连滚带爬拽起少年,两人踩著发狂凶兽的痛嚎,没命地冲向洞穴深处。直到身后只剩风声,才瘫在石缝里喘成破风箱。 “谢…谢了兄弟!”少年抹了把糊眼的血污,咧嘴露出两颗虎牙,“郭杰,郭家坳的!刚才差点成点心!” “林凡。”他啐掉嘴里的血渣子,“扯平了,下次换你挡刀。” 郭杰“嘿”地乐了,胳膊肘撞他一下:“成!搭伙闯关?这鬼地方落单就是送菜!” 组队成功! 接下来的路,两人把“猥琐发育”。郭杰鼻子灵得像猎犬,老远就能嗅出腐毒蝠的尿骚味;林凡则把柴刀玩出了,设陷阱、卡地形,专挑妖兽软肋下手。 ——被影貂追袭?林凡甩出腰带绊它个狗吃屎,郭杰补刀专砍脚筋! ——误入蝠群?火摺子点燃衣摆当火把,烤得蝙蝠吱哇乱叫! ——踩中流沙?郭杰一把薅住林凡后领,拔萝卜似的拽出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滚出洞口时活像逃荒的乞丐。衣衫襤褸浑身掛彩,可阳光兜头浇下的瞬间,他们看著彼此咧嘴笑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全在那口白牙上闪著光。 “第三关,问心路。” 执事的声音砸进人群,手指一抬,指向那条蜿蜒钻进云雾的青石小径。石阶看似朴素,可仔细瞧去,每块青石表面都浮著层极淡的流光,空气里还飘著股若有似无的檀香味——闻著像庙里的香火,却莫名让人心头髮慌。 “此路直通山门,无妖兽,无陷阱。”执事眼皮都没抬,“只问本心。心志不坚者——”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凉颼颼的弧度,“自会『失足』。” 问心路? 林凡和郭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瞅见了同款懵逼。 “听著比赤鳞兽温柔啊?”郭杰捅了捅林凡胳膊,压低嗓子,“该不会走著走著给咱发媳妇吧?” 林凡没接茬,掌心却悄悄蹭了蹭裤缝。越是风平浪静,越像暴风雨前的蛤蟆叫——这是他爹林木青劈柴三十年的哲学。 两人硬著头皮踏上石阶。 起初风平浪静,直到百步之后—— 呼! 山风陡然转性,阴惻惻地往骨头缝里钻。四周雾气翻涌,青石路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麻。 “凡娃……回来吧……”王氏的哭腔带著湿漉漉的土腥气,仿佛就贴在林凡耳根,“仙路凶险,娘怕啊……” “种地、娶媳妇、抱孙子……”林木青佝僂的背影在雾气里晃动,粗糙的手掌拍著老榆树,“黄土埋到脖子了,就盼著你安稳……” 幻象里的林家村炊烟裊裊,连门口大黄狗啃骨头的嘎嘣声都清晰可闻。林凡脚下一滯,半边身子不自觉朝幻象转去——那破土坯房此刻像块热烘烘的烤红薯,诱惑著他一头扎进安稳的穷窝。 “林兄弟!醒神!!”郭杰的吼声带著破音,活像被人踩了尾巴。 林凡一个激灵,舌尖狠狠一咬! 腥甜炸开! 剧痛刺穿迷雾,老爹那句“踏上去,就再没有回头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哐当砸进脑海!怀里那枚粗布包的玉佩硌得胸口生疼——这是爹娘用半辈子沉默换的仙缘,哪能餵了狗?! “呼……”林凡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那点茫然被燎原的火烧了个乾净。他抬脚碾碎幻象里的炊烟,青石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实响。 幻境一计不成,立马换了副嘴脸。 “五灵根的废柴!测灵碑瞎了眼才亮!”锦衣少年们的嗤笑从四面八方涌来,“滚回地里刨食吧!” “螻蚁登天?本座让你神魂俱灭!”雷霆般的威压兜头砸下,膝盖骨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跪进尘埃里。 前路陡然拉长成通天梯,双腿灌了铅似的沉。疲惫像湿透的被裹上来,心底有个声音蛊惑著:“躺下吧……躺下就不累了……” “呸!”林凡啐掉嘴里的血沫子,舌尖早被咬得稀烂。他索性埋下头,眼睛焊死在眼前三寸青石上——任你幻象万千,老子只认脚下这一步! 血混著汗砸在石阶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身体晃得像狂风里的草杆,可脊梁骨却绷得笔直,活像插了根烧红的铁钎。 不知熬了多久,前方浓雾“唰”地散开! 古朴的山门巍然矗立,“落云门”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头下烫得晃眼。几位长老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如果忽略他们脚边那几个瘫成烂泥、涕泪横流的淘汰者的话。 那位林家村见过的中年仙师目光扫来,在林凡血跡斑斑的衣襟和亮得嚇人的眼睛上顿了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半毫米。 郭杰几乎是跟林凡同时滚上平台的。 “咳……林兄弟……”郭杰瘫成大字型,咧著嘴喘粗气,“下回……咱还是打妖兽吧……这破路太诛心了……” 林凡想笑,却只扯出一个齜牙咧嘴的扭曲表情。阳光烫在眼皮上,山风卷著草木清气灌进肺里。 活著上来了。 真好。 “第三关,过。” 鬚髮皆白的长老声如古潭沉玉,明明不高,却压过了山巔呼啸的罡风。他目光扫过瘫在青石地上喘粗气的少年们,最终停在两个血葫芦似的人影身上:“林凡,郭杰。” 被点名的两人一个激灵,互相搀著才勉强站稳。 “可愿拜入落云门下?”长老袖袍在云气中轻拂,像幅活过来的水墨画,“从此斩妖骨、盪魔氛,以凡躯叩仙门,护此间山河苍生?” “弟子愿意!” 林凡和郭杰嘶声应诺,躬身时差点把腰闪了——一个掌心皮开肉绽,一个肩膀还洇著赤鳞兽的爪痕,血痂混著尘土糊在粗布衣上,活像刚从阎王殿拆迁队逃回来。可那两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像淬了火的刀子。 “善。”长老頷首,目光掠过郭杰时如春风拂柳,转到林凡身上却陡然沉凝。那眼神似能穿透皮囊,直钉进魂魄深处,激得林凡胸口那枚粗布玉佩猛一烫! 山风趁机作妖,“呼啦”掀开林凡染血的衣襟。他下意识按住胸前硬物,抬头望向云深之处—— 琼楼玉宇悬在流嵐间,飞檐斗拱刺破天光,白玉阶蜿蜒直上九霄。仙鹤衔著霞光掠过琉璃瓦,丹炉紫气蒸腾如龙。美得不像人间景,倒像神仙打翻了调色盘。可那万丈云涛之下,隱约浮动的禁制符文却闪著寒铁般的冷光,提醒著来者:仙门温柔乡,亦是白骨修行路。 玉佩的暖意蛇一样钻进心口。 林凡蜷了蜷血肉模糊的手指,忽然想起攀青天藤时,爹那句砸进黄土的嘶吼: “活到老!!爬!也要爬回来!” 他咧开乾裂的唇,尝到血与尘的锈味。 仙途?不过是一条更陡、更长的吃人藤罢了。 第五章:初入药园 当刺目的金辉將“郭杰”二字圈定在执事堂名册首位时,一道锐金之气,猛地从他天灵盖破颅而出,笔直地刺向苍穹,竟在厚重的云幕上撕开一道狰狞的裂痕,久久不散。高踞玉台之上的几位闔目长老骤然睁眼,为首的白须老者指掐灵诀,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精芒,低嘆声宛如金铁摩擦:“金灵根,庚金之魄,天生的剑胚啊……执事堂的气运,终是来了。” 郭杰被两名腰束青纹腰带的执事弟子引著离去时,胸前那枚麒麟踏云的银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古瑞兽的威严在小小的徽记上呼之欲出——龙尾独角,鳞甲如墨,麝身隱有风云涌动。这是落云门执掌刑律、巡护山门、手握生杀实权的执事堂象徵。人群中的林凡,看著荒村同伴被簇拥而去的背影,那金鳞徽记刺得他眼底微涩。他也曾幻想,那道撕裂云层的金光会属於自己。 然而,冰冷的判决如同淬毒的针,刺破了所有虚妄: “灵根芜杂,五行混沌,测灵碑之异象,恐是古神残念逸散扰动所致,不足为凭。”宣判长老的声音毫无波澜,像一块冰投入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下一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清风裹来,林凡眼前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直直坠向落云山脉边缘那片被遗忘的褶皱——药园。 此地宛如被时间拋弃的残骸。稀薄的灵气如同濒死之烛,只余游丝般的光晕,勉强维繫著几畦在山坳间顽石缝里求生的药田生机。 空气厚重得能砸出苦味,那是腐烂的枯叶与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陈旧药渣混合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泥沼。 唯一还能称之为“活物”的,是歪斜药庐篱笆上爬满的“蛇骨藤”,枯黑虬结的枝蔓扭曲著,如同垂死巨兽不甘探出的枯爪。 “吱呀——” 那扇饱经风霜的老旧木门,伴隨著轻柔的“吱呀”声,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张少女的脸庞,如同初绽在山涧晨露中的儿,带著点怯生生的好奇,从那狭小的缝隙里探了出来。她约莫十七八岁,一张未施粉黛的圆脸乾净得如同玉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杏眼,清澈、水灵,仿佛蕴藏著一整片未被红尘沾染过的溪流,正滴溜溜地转著,带著初生小鹿般的天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打量外界。 斜斜坠下的髮髻旁,簪著一朵娇艷欲滴的“醒神”,瓣边缘流淌著淡淡的粉金色泽,一缕极淡却异常纯净的清甜气息,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沁人心脾,瞬间驱散了门外裹挟的山风凉意。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站在门外石阶上的少年时,那双灵动的眸子先是疑惑地怔住,旋即,仿佛春日照进了沉寂许久的荒园,她整个人都骤然明亮了起来。圆润的脸庞上,一抹纯粹无瑕的笑容瞬间漾开,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漾开的涟漪,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 “哎呀!”她轻呼出声,声音清脆悦耳,“可是新来的林师弟?等了你好半晌啦!”不等回应,她又飞快地补充,雀跃之情溢於言表,“我是水梦娇,算是……嗯,暂时算你这儿的师姐吧!师父老人家掐指一算说你该到了,特地让我在此候著,可別让他老人家等急了!”她侧身,將木门完全拉开一条能容人通过的间隙,小手热情地朝里挥了挥,“快来快来!” 门外的少年,林凡,身著一身洗得有些泛白的青色布衣,身形挺拔却稍显单薄。山风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线条分明却还带著少年青涩的下頜。他背著一个小小的蓝色碎布包裹,腰间一根不起眼的麻绳上,还繫著一个鼓囊囊、灰扑扑的旧皮袋,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风尘僕僕赶路中结束。 面对水梦娇扑面而来的热情,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隨即归於平静。他微微頷首,算是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师姐”称谓,心中却瞬间转了几个弯: “多谢水师姐引路。”林凡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过多情绪,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乾净,却又少了几分轻浮。 他抬步迈过那道不算高的门槛,一股比门外浓郁十倍的灵草药香混合著湿润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却打理得极为整洁的庭院,青石铺地,角落里种植著数株形状奇特的灵植,叶片在微风中泛著温润的玉色光泽。庭院深处,掩映在几棵苍遒古树之后的,隱约可见一座简朴的木石结构殿堂轮廓。 踏入药庐,如同跌入昏暗的地窖。 陈天云伏身在巨大的石丹炉旁,一袭灰袍几乎融进满地狼藉的碎药渣里。炉膛的余火明明灭灭,映著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那绝不仅仅是岁月的痕跡,更像被某种极其歹毒的丹火反覆灼烧、侵蚀而留下的可怖烙印。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將一柄布满缺口的厚重药锄隨意甩到林凡脚前:“东三畦的『地脉根』,该鬆土了。”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枯木,“记住,若是掘断了一根根须,今晚你便饿著。” …… 药园岁月枯燥得如同缓慢旋转的石磨,日復一日碾著林凡的耐性与仅存的那点微渺希望。 他常常一跪就是一整天,用那柄钝锄小心翼翼地撬动著板结如铁的泥土,指甲缝里永远嵌著一圈难以洗净的血红泥痕。 那种名为“地脉根”的药材,根系深扎在岩石罅隙之中,形如盘绕的老龙筋络,每一次挥锄都仿佛在与沉睡的大地拔河,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地下煞气的猛烈反噬。手臂酸胀脱力时,水梦娇往往像阵无声的风悄然飘到身边,递来一节竹筒盛著的甘冽泉水。 “地脉根又叫『地龙筋』,老人都说,这是古时候神仙血洒落大地化成的,”她声音清脆悦耳,带著点天真的神秘,“师父常说,能伺候好它的,心思得比它的根还要沉得住气。”她的眼眸在昏暗的谷中亮得惊人,那是被生活磨礪过却未被磨灭的光。 陈天云的苛酷是深入骨髓的。 一株“幻心兰”被林凡错采成了品相稍次一级的“迷心草”,当晚他便被罚入了“蚀雨”。那淬炼废丹留下的墨绿色毒液,冰冷刺骨又灼热如烙铁,每一滴沾上皮肉都如同毒蚁啃噬,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林凡咬紧牙关,皮肤迅速红肿溃烂,意识都在剧痛边缘模糊游走。 突然,贴胸佩戴的那枚家传的、平平无奇的玉佩陡然滚烫!就在痛楚即將淹没神智之时,一股微弱却坚韧如丝的暖流猛地钻入经脉,如同无形的篝火,將蚀骨阴毒一点点包裹、消融。这异变让林凡心头剧震,是错觉?还是…… 秋分那夜,药园死寂的空旷被暴虐的、沉闷如奔雷的蹄声踏得粉碎! 三匹漆黑如夜、身披墨鳞的异种灵驹驮著三位白袍镶银边的执事堂弟子,蛮横地撞开了谷口脆弱的藤萝。为首之人胸前赫然绣著一道青色云纹標记——青袍预备!他端坐鞍上,居高临下,甩开一卷散发著凶戾气息的兽皮令,声音如冰锥砸地:“魔修宵小衝击山门大阵!阵眼急需『九死还魂草』稳固!谷中所存,即刻起一律上缴,违令者按叛门论处!”杀伐之气瀰漫。 水梦娇瞬间面无人色,声音都在颤抖:“还魂草?师…师兄!那可是三百年方能勉强成株的圣药啊!谷里……谷里只剩下七株了!那是师父用来压制体內『焚脉火毒』的唯一倚仗!求师兄高抬贵……”她的话被粗暴打断。 那青袍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弧度,眼神冰冷如看螻蚁:“陈天云?呵,一个被丹毒反噬,命如残烛的废人罢了,无非是空占著一个长老名额的废物罢了,也配享用这等神草?滚开!”说话间,他猛地一夹马腹,狰狞的墨鳞驹长嘶一声,碗口大的铁蹄径直踏向药园中那最为珍贵、散发著柔和灵光的灵药田!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剎那—— “嗤!”一道灰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狂暴的铁蹄之前! 是陈天云!他枯瘦得宛如一截朽木的身躯不知何时已挡在灵骏之前。不见任何灵力狂澜,仅是將一只骨节嶙峋、布满药渍与灼痕的手掌往前虚虚一按—— “嗷呜——!”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墨鳞驹,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的万丈雄山,发出一声痛苦绝望的悲鸣,碗口大的膝骨在令人牙酸的裂响中猛然弯折,轰然跪倒在地! 一直佝僂得仿佛要折断的脊背,在这一刻竟挺直如枪!陈天云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浑浊如死水的眼眸里,此刻竟燃烧著足以燎原的残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落地,震得人心弦发颤:“执事堂麒麟威印,何时成了尔等仗势欺人、劫掠同门的虎狼符了?!” “你!”那青袍弟子又惊又怒,正欲发作,胸口佩戴的那枚麒麟徽章却在此刻骤然爆发出妖异的血光!他骇然发现一股无影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仿佛置身远古凶兽的巨口之下,体內汹涌澎湃的灵力竟如同陷入冻土的泥流,寸寸僵滯!这哪里是传闻中任人欺凌的废物长老?! 风波在无形的恐怖威压下草草收场,狼藉的药园里瀰漫著泥土翻卷的气息和被践踏的草药残骸释放出的苦涩灵韵。 林凡默不作声地蹲在狼藉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截被沉重铁蹄生生踩折的蛇骨藤。这伴他日日夜夜的老藤,此刻显得更加脆弱。他挖开一小抔湿冷的泥土,想把断藤埋下。指尖触碰到怀中硬物时,那枚家传玉佩竟比陈天云炉中的丹火还要灼烫!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 就在这剎那,一缕微不可察、只有在他眼中才闪耀著奇异光晕的五色微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溪流,悄无声息地从玉佩溢出,缓缓渗入到那截毫无生气的断藤之中。 在清冷的月华之下,那枯黑虬结的死木之上,一抹令人心悸的、如同初生碧玉般的翠绿新芽,竟顽强地探出头来,微微颤动著,无声宣告著生命的奇蹟! 林凡彻夜未眠,脑海中翻腾著惊涛骇浪。 他鬼使神差地独自佇立在药田的中心。夜风呜咽,脚下沉寂千年万年的大地深处,似乎真的传来一种沉缓、磅礴、带著亘古不甘的搏动……如同神魔葬土之中,一颗仍未冷却停止跳动的巨大心臟! 那枚紧贴肌肤的玉佩,滚烫得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丝丝、一缕缕难以言喻的五色流光,似乎活了过来,顺著他周身血脉缓缓流转,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低沉而宏大的古老韵律。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稀薄的夜靄,遥望那落云山脉的主峰之一——麒麟峰。那是执事堂的所在,此刻峰顶金光繚绕,威严堂皇,煌煌如天威凝聚的神剑,悬立於苍生头顶,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脚下,在这被腐叶、药渣以及漫长岁月与遗忘深深覆盖的药园深处,那一节源自远古神祇的断裂指骨,仿佛感应到了钥匙的靠近,正隨著少年胸膛中愈发激盪的心跳声,从万古深眠中…… 缓缓甦醒。 第六章:传授灵药诀(一) 熹微晨光,碎金流瀑般泼洒在落云门后山。层叠的药圃宛如镶嵌在群山翠幕间的祖母绿盘,此刻正吞吐著浓得化不开的药香——是湿润沃土的浑厚,混杂著千百种灵草的气息:有的清冽如晨露初凝的山泉,有的甘涩像未熟透的青梅,还有的辛辣冲鼻宛如淬火的铁砂。 深吸一口,五臟六腑仿佛被一股温润的溪流涤盪而过,通体说不出的舒泰。叶片上,露珠慵懒滚聚,最终不堪重负,“啪嗒”坠入黝黑的土壤,溅起点点微尘,在光影中划出短促的银线。 在这幅光影交织、药香瀰漫的画卷里,缓缓移动著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林凡。粗布短褂浆洗得近乎透明,透著一股子洗不去的寒酸。 他弯腰、伸指,动作规律得近乎刻板,指尖拂过一株“星纹草”微微捲曲的叶片边缘,速度不快,甚至透著点木訥的迟钝。药园里其他的杂役弟子早跑得不见人影,或去聆听早课,或去巴结师兄,唯有他,仿佛这方寸药圃便是整个世界。 然而,当指尖真正触碰到那冰凉晨露覆盖的叶脉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悄然发生。 林凡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放缓,那双原本略显茫然的眼睛瞬间聚焦,锐利得能看清叶片上最细微的纹路脉络。 一股外人无法察觉的专注浪潮,无声无息地將他全然包裹。 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顺著他微黑却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噗”地一声悄无声息地砸入脚下黑土,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此刻,他不是杂役,是这片绿海的守护者。 指尖传递而来的,是星纹草微弱却清晰的脉动,一丝几乎枯萎的根须渴求著更深处的地脉阴凉之气,这信息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比听见人言还要真切。他几乎能感受到那株草叶在汲取药圃法阵散发的微弱灵气时,那点不易察觉的欢悦。 “喂!小凡子!大清早魂儿就掉草根儿里啦?等著日头把它晒乾吗?!”一个清脆却带著惯常的、略显不耐烦的命令口吻骤然撕碎了这片药香凝结的寧静。 小径上,水梦娇叉腰而立,水绿色的劲身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竹般修长挺拔的身段。 细长的眉毛微蹙著,娇俏的脸颊沾著两点新鲜泥印,显然刚从另一片药田巡视过来。 她纤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东边那一小片如同火焰般绽放的赤阳圃,“再晚片刻,东边那片『赤阳』的根,都快干得冒白眼儿了!你负责浇的水呢?晒死一株,仔细你的皮!拿命赔也赔不起!” 林凡猛地一个激灵!那株星纹草微妙的脉动瞬间被打断,將他硬生生从那个只有他和草木的世界拽回。 他慢半拍地扭过头,眼中残留著一抹对指尖凉意的依恋,以及被打断后的一丝茫然和……隱秘的慍怒?那怒意只是一闪即逝,快得连他自己也捕捉不到,隨即被浓浓的睡意和无措取代:“啊?啊!赤阳!水…水师姐!我、我马上去!”声音带著没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他几乎是踉蹌著扑向旁边沉重的木桶,水桶入手沉重得让他手腕一沉。他顾不上太多,跌跌撞撞地就往东边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千万別让那“母老虎”……呸呸,是水师姐发火!这任务可不能出错! 木桶在他奔跑中剧烈晃荡,冰凉的药泉水无情地泼洒出来,迅速洇湿了他半截裤腿,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狼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水梦娇看著他仓惶逃窜、裤腿湿透的滑稽背影,无奈地扶住了光洁的前额。这小师弟! 都入门两个多月了,除了在伺候这些草草时,能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仿佛换了个灵魂般的专注那股子专注劲儿,安静得让人心悸,又莫名透出点傻气和说不上的安心感,其他时候,特別是跟人打交道——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又硬又钝!不开窍! 她心里暗自嘀咕,可嘴角却违背意志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小弧度,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稍纵即逝。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扫过林凡刚才驻足照料的那一片区域时,那点微末的笑意迅速被一丝凝重取代。无论是根茎虬结、叶片厚实如小鼓包的“地元参”,还是號称娇贵无比、一碰即碎、连蚊虫都不忍驻足生怕压垮的“玉髓芝”,此刻无一不呈现出一种惊人的水灵饱满! 叶脉清晰,叶片舒展,光洁得连最常见的虫咬痕跡都找不到一星半点,在晨光中闪烁著一种健康而內敛的生命光泽。这份对草木无微不至、近乎本能的照料本事,简直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 难道就凭这一点,那个性情孤僻、眼高於顶、对门內真传弟子都敢甩冷脸的老怪物——陈天云长老,才能容忍这么一个呆笨得像块顽石的杂役弟子,天天在他视为性命般的核心药园里“乱晃”? 念头及此,水梦娇的目光下意识地向药园入口处那座古朴简陋的小院瞟去。 小院门口的青苔石阶上,一个身形佝偂、仿佛与身下石阶和背后爬满藤蔓的古老墙壁融为一体的人影,正捧著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抿著碗里浓稠、墨绿近黑的药汁。 汁液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苦涩气味,让空气都似乎带上了一层粘稠的阴翳。陈天云那张爬满岁月沟壑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药汁之苦,已伴隨他数十年,痛苦依旧,却早已化作一种麻木的习惯。他那双深藏在层层褶皱间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清亮,锐利的光芒宛如深埋鞘中百年、一朝微启的锈蚀古剑,精准地穿透稀疏的藤蔓间隙,牢牢锁定在远处那片如火盛开的赤阳旁——那个正在笨拙地给赤阳浇水,水桶歪斜仿佛隨时要把自己带倒的身影上。 新来的杂役弟子?林凡? “哼……”一声极轻微、带著痰音的低哼从陈天云鼻腔里钻出,乾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几乎被药味盖过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平地都能让根草绊出个屁墩的货色……”语气平淡无味,听不出是刻薄的嘲讽还是纯粹的陈述。 他放下粗糙的陶碗,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冰凉的碗沿边缘轻轻画著圈。目光却如同生了根,牢牢扎在林凡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两个月了吧?这个小傢伙……像个被设定好了固定时辰。浇水,时辰拿捏得分毫不差,不多一滴,不少一分;鬆土,深浅力度均匀恆定,仿佛用尺子量过;捏死啃噬嫩芽的害虫,动作迅捷准確,快得不像他那副迟钝样子能做出来的事;给他这老头子端茶送水,更是准时准点,连水面上那微末的水汽量都能做到前后一致……一丝不苟得令人髮指,却也沉默得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 他从不踩坏灵土,也从不像其他刚入门的小崽子们。那些人要么毛毛躁躁,恨不得把药圃当练武场,踩出几个坑才甘心;要么就眼珠滴溜溜地转,削尖了脑袋想凑上来,变著法子打听修炼功法,或者拐弯抹角地问询哪个师兄路子野、哪个师姐好说话,巴望著攀上高枝一步登天。 林凡?陈天云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神色。 这小子,倒像药园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一株铁线藤。 没有绚烂的,没有招展的叶,只知把根须深深扎入这片蕴含灵机的泥土。 它不声张,不喧譁,无视风雨,也漠视周遭一切纷扰,只沉默地、坚韧地、一寸一寸地朝上攀爬,仿佛心中只有一个纯粹得接近固执的目標——去够到更高处的阳光,哪怕那过程缓慢得令人昏睡。 这种无声无息的存在,安静得……几乎让那些心浮气躁者彻底忽略。但也正是这份近乎死板的沉寂,这双专注於脚下泥石寸土的眼睛,让陈天云那早已沉寂多年的心湖里,被那颗“噗”地砸在沃土里的汗珠,悄然盪开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然而,陈天云那张被岁月侵蚀、古井无波的老脸上,心底深处却漾开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那双阅尽千药、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些常人忽略的细节。当林凡靠近那些年份久远、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珍贵灵药时,他的脚步会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缓,仿佛怕惊扰了酣睡的婴儿。 他的呼吸也隨之变得悠长而均匀,胸膛的起伏几近於无。让陈天云心头一跳的,是前几日那株病懨懨、叶片枯黄卷边的“凝露草”。 他亲眼看见林凡蹲在它旁边,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嘴唇无意识地抿紧,那双总是带著点懵然的清澈眼睛里,竟流露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沉痛和……惋惜?那神情,绝非偽作! 那一刻,陈天云沉寂多年的心湖深处,一粒微弱的火种无声燃起。一个模糊却令他心弦微颤的念头悄然滋生。 第七章:传授灵药诀(二) 日头攀高,晒得药园里的泥土蒸腾起微微的白气,空气里瀰漫的草木清气也带上了几分燥热。 林凡终於浇完了最后几株叶片赤红如火、喜阳耐旱的“赤阳”,直起腰,抹了一把顺著颧骨滑落的汗珠,习惯性地走到木屋前,动作略显僵硬地拿起石阶上那个粗陶温壶,给陈天云手边那个见了底的茶碗续上水。水线平稳,滴水未漏,仿佛经过无数次枯燥的练习。 陈天云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褐色斑点的手,端起那杯新续上的温水。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腹无意识地、一圈圈摩挲著茶杯粗糙的肌理。他的目光沉沉落下,落在林凡脸上。 那少年脸上被汗水浸得微红,还掛著几抹乾活时蹭上的泥痕,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挥汗后的疲惫,却有一种奇异的专注力凝固在眼底。 空气沉静得只剩下远处虫鸣。陈天云喉结微动,乾涩的嘴唇无声开合了一下,最终还是发出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持续已久的静謐:“小子,”语调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 林凡闻言,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依言向前走近两步,垂手而立,如同等待检阅的幼苗。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带著一丝不安的预感。 “你……”陈天云顿了顿,眼皮微抬,浑浊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紧紧攫住林凡的视线,拋出了一个在旁人听来无比怪异的问题,“你觉得这些草啊啊石头啊,它们……有感觉吗?”这问题仿佛投入潭水的石子,在寂静的药园里激起无声的波澜。 林凡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位总是板著脸的“药园阎王”会问出这个。他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投向旁边圃里一丛在微风中轻盈摇曳的“月影兰”。那淡蓝色的瓣薄如蝉翼,在斑驳的光影里流转著柔和的、仿佛蕴藏星光的淡蓝光晕。 他看著它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时间仿佛被凝固了几息,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极低的声音回答,仿佛怕惊扰了风的耳语:“它们……会疼的。乾渴了,叶子就蔫蔫的,好像……好像累得嘆气。虫子啃咬,整株草茎都会……轻轻地颤慄发抖。还有……它们好像……会呼吸。”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嘆息,几乎被穿过藤蔓的风声瞬间吹散。 “嗡——” 陈天云端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震!杯底与石阶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杯中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漾开一圈急促而细密的涟漪! 下一瞬,陈天云猛地抬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耷拉著的、浑浊的眼睛深处,骤然爆射出两道难以形容的精光! 如同蛰伏深潭千年的古蛟豁然睁眼,又似暮冬荒原沉睡的鹰隼骤然甦醒!一股无形无质、沉重粘稠、带著岁月沉淀与森然威严的微弱灵压,以老者为中心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滯,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连虫鸣都戛然而止! 林凡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自脊椎窜起,瞬间爬满四肢百骸!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臟!他茫然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陈天云那双此刻仿佛蕴藏著熊熊烈火、能將灵魂都灼穿的目光!“啊!”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向后趔趄一步,几乎要跌倒在潮湿的青苔上。 “呼……” 时间仿佛停滯了几个世纪。一声缓慢、深沉、仿佛要將胸中积鬱尽数吐出的浊气,从陈天云口中长长逸出。他眼中那仿佛能刺破苍穹的精光,如同退潮般慢慢敛去、湮灭,重新被浑浊覆盖,变回了那个行將就木的佝偂老人模样。 他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覆著粗布衣料的膝盖上无意识地、规律地敲击著,发出“嗒……嗒……嗒……”单调而压抑的轻响,如同某种古老仪式前的倒计时。 药园再次恢復了声响与流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漫长的煎熬——陈天云手上的节奏停了。他像是下定了某种沉甸甸的决心,挥了挥手,苍老的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带著点不耐烦的平淡:“罢了!整天就知道浇水、鬆土、捏虫子,能有什么出息?没点灵醒劲儿!” 他浑浊的视线扫过墙角,语气里多了点嫌弃,“去!把屋里墙角那个落了不知多少年灰的蒲团搬出来。搁到……嗯,就挨著西边那株『地脉紫芝』旁边!” 西边的『地脉紫芝』?林凡心头一跳,那里可是药园的核心区,灵力最浓,守卫的灵阵也最强。他下意识地朝那边望去,只见一株通体流转著深紫色光晕、茎叶如同紫晶玉髓雕琢而成的古老灵芝安静扎根於此,它周围数尺之內,泥土都隱隱泛著金紫色的光泽,空气微微扭曲波动,显示著无形禁制的存在。 一股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厚重威压感瀰漫开来。仅仅是靠近几步,身体就像陷入了粘稠的灵液池,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那蒲团黑褐色的外表毫不起眼,却散发著一种与这灵力浓稠之地极为契合的古老苍茫之意。 “磨蹭什么?快去!”陈天云催促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力。 林凡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搬这蒲团?他脑海里警铃大作!水梦娇第一日便告诉林凡一条药园铁律,靠近地脉紫芝等同於窃取核心机密! 轻则鞭笞废功,重则……性命难保!这是陷阱?还是考验?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冰冷的恐惧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陈天云那张毫无表情的老脸,却无法看透一丝端倪。但老药师眼中那曾一闪而逝的锐利精光,又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头。 巨大的內心衝突几乎將林凡撕裂。他想拒绝,却明白违抗陈天云等同於直接放弃在落云门的立足之地,甚至可能招致更严重的惩罚。可是靠近那株紫芝,无异於踏上刀尖! 最终,一种莫名的信任,或者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心理压倒了一切。他想起两个月来,陈天云虽然冷淡严厉,却从未有过刻意的刁难。 那浑浊眼底深处的关切和那声悠长的嘆息……也许,这是一个机遇? 林凡咬紧牙关,顶著心头巨大的恐惧和如同实质般的灵力威压,一步步挪向那株流光溢彩的地脉紫芝。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仿佛脚踝上绑缚著千斤重石。空气里的无形压力越来越强,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挤压著他的身体和精神,几乎让他窒息。额角的冷汗匯聚成溪流滑落,滴进脚下的灵土。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得像破了的风箱。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撞击著耳膜。 当他终於艰难地踏入紫芝外围禁制影响最强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吐信,从紫芝旁茂密的玉髓草叶片下爆射而出!竟是三根细若牛毛、闪烁著幽绿寒光的“蚀魂草针”!这剧毒之物显然是药园防护的一部分,一旦被刺中,顷刻间就能麻痹筋络,腐蚀灵力!林凡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近乎本能地向后猛仰! “哧啦!”两道绿光贴著他的面门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脸颊生疼!他重心不稳,脚后跟踩中一块鬆动的石头,整个人朝后跌倒! “不好!”他心中一沉,第三根毒针角度刁钻,已然封死了他落地前的所有退路!幽绿的寒芒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林凡身后丈许外,一直佝偂著身体、仿佛对一切视若无睹的陈天云,那只搭在膝头的、乾枯如老树皮的手指,极其隱蔽地、微微屈弹了一下。 “噗!”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颗原本气势汹汹射向林凡喉头的幽绿草针,在距离他喉咙尚有三寸之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隨即,针身上幽绿的光芒迅速黯淡、湮灭,整根针如同失了魂般,轻飘飘地跌落在地,悄无声息。 仿佛只是微风拂过。 林凡重重摔在湿软的地上,泥土混杂著药草的清香瞬间灌满口鼻。他惊魂未定,大口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那根落在身旁、已化作凡铁的死针,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看向陈天云。只见老者依旧坐在原地,半眯著眼睛,仿佛对刚才的凶险毫不知情,甚至还微微打了个哈欠,嘴里含糊地咕噥著:“嘖……年纪大了,眼睛了,刚刚是不是有什么闪了一下?这药园小东西就是多……”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只有岁月带来的倦怠,再找不到丝毫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精光。 林凡的心臟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看著那张平淡无奇、甚至带著点睏倦的老脸,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根无声无息的毒针,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间翻腾,是后怕,是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刚才那绝处逢生的瞬间,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涛骇浪,挣扎著爬起来。 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静静躺在墙角、落满灰尘的蒲团,它此刻在林凡眼中,已不再仅仅是件死物。它沾染了剧毒的凶险,承载了老者的无声注视,更像是一条通向未知、布满荆棘之路的起点。 第八章:传授灵药诀(三)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带著一身泥灰和劫后余生的战慄,走向那个不起眼的蒲团,仿佛走向一个命运的分叉口…… 林凡一头雾水,但看陈天云那副老神仙般的高深莫测样,还是乖乖听话。 那蒲团也不知经歷了多少年月风霜,积攒的灰尘厚得能养蜘蛛,刚一坐下,一股混合著灰尘、朽木和陈年药渍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打喷嚏。 陈天云颤巍巍地扶著药架站起身子,可走到林凡面前时,那枯瘦得如同老树根的手指,却快得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在林凡眉心。 “嗡——!” 林凡只觉得脑袋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钉凿开一个眼儿! 紧接著,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是无穷无尽、细碎繁复、仿佛由纯粹草木精华凝结的金色篆文,混杂著无数闪烁著微光的人体脉络图,如天河倒灌、雪崩山倾,“轰”的一下塞满了他的整个意识空间!信息量太大了,驳杂、玄奥、生机勃勃又带著沉重的歷史感,衝击得他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视野忽明忽暗,耳中嗡鸣不断,连胃里都是一阵翻江倒海——这感觉,比一口气干了几大碗苦药汁还让人崩溃! “盘膝!坐稳!”陈天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近乎训斥的威严,如同暮鼓晨钟,將林凡即將涣散的意识强行拉了回来。这老头儿,看著要散架,关键时候声音倒是挺洪亮。 林凡强忍著脑子里的混沌风暴和身体的阵阵虚脱感,像个刚学步的孩子,手脚並用地才勉强在破蒲团上坐稳,目光正对前方——那株扎根石缝、叶片肥厚如翡翠、通体流淌著梦幻淡紫色光晕的“地脉紫芝”。那光晕如同活物,吞吐不定,一看就不是凡品。 “意守下丹田……舌尖轻抵上顎……吸——呼——放……缓……”陈天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缓慢,如同古旧的石磨转动,带著一种能让人心神寧静的奇特韵律。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林凡身前不足一尺的空气中,凌空虚画。指尖所过之处,留下几道微不可查、转瞬即逝的银色光痕,如同水面的涟漪在阳光下短暂闪耀。光痕蜿蜒曲折,勾勒出几条简洁却透著大道至简意味的运行路径——这便是《灵药诀》最粗浅,也最重要的引气基础。 林凡赶紧闭上眼主要是怕自己再瞪著那紫光看会晕过去,努力摒弃杂念,尝试著按照那声音的指引去做。 脑海里像是刚被砸烂的万筒,金色的文字碎片、乱麻似的经络图搅和在一起。他咬紧牙关,拼命幻想:我是颗种子……对,埋在肥沃黑土里的种子……阳光暖暖的……雨水甜甜的……周围的植物都在友好地打著招呼……吸……呼……吸……感受那份地脉深处传来的,厚重、温暖、包容一切的……等等! 他猛地一激灵:不对,怎么真有东西? 周围的世界悄然间变了模样。 不再是单纯的泥土湿气和药香混杂。他“听”到了:脚下深处,如同沉睡巨兽心臟般,浑厚低沉的“咚……咚……”声;头顶上方,阳光洒落,细微得如同尘埃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无数金色的小颗粒在轻快地蹦跳;微风拂过药圃,每一片叶子都像是小小的风铃,摇曳中发出细微的“刷啦……刷啦……”声,高低错落,竟莫名和谐…… 而最清晰的,是身旁那株“地脉紫芝”。他仿佛亲眼“看”见它深扎石缝的粗壮根系,在黑暗中贪婪又充满韧性地汲取养分,发出“咕嘟……咕嘟……”如同地下暗河涌动的轻响;那几片肥厚的紫色叶片,在无形的光芒下慵懒地舒张、收缩,每一次“舒张”,就有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裹著微弱紫晕的清新气息被吸入叶脉,每一次“收缩”,又排出更淡、近乎透明的些许浊气…… 林凡心中狂跳: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 他几乎忘了恐惧和不適,满心都被这新奇玄妙的感知占据。下意识地,他回想著脑海中那银光勾勒的路径,尝试用意念引动紫芝叶片呼出的那紫色清流。这感觉有点像隔著玻璃窗指挥一只特別懒的蚊子飞行……笨拙,且毫无信心。 然而,奇蹟发生了!一丝比蚕丝还细、比晨露还淡的紫色气流,仿佛真的感知到了林凡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引导,颤巍巍地、依依不捨般脱离了紫叶边缘,像一片初秋的薄霜被微风吹起,慢悠悠、飘忽忽地朝著林凡盘坐的身体飘荡而来。 林凡心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成了?这就成了?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就在那丝比髮丝还细的紫气,即將轻触林凡胸前衣襟的剎那—— 嗡——! 仿佛整个药园深处,一个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心臟,猛地搏动了一下! 以盘膝而坐的林凡为中心,一层肉眼看不见、却足以撼动灵魂的无形涟漪骤然盪开!这涟漪无声无息,扫过地面,拂过空气,掠过每一株植物的茎秆叶片……所过之处,整片药田如同被注入了最原始的春天活力,骤然甦醒! 哗啦啦——! 剎那之间,万籟俱寂的药圃如同奏响了生命的交响曲!所有植株,无论刚刚冒头的嫩芽,还是百年份的灵草,枝叶无风自动!叶片在舒展中发出欢快的摩擦声,茎秆舒展如美人伸腰,含苞的骨朵“噗嗤”一下绽放,娇艷欲滴,香气瞬间浓烈了数倍! 更令人震撼的是,无以计数、细小如同尘埃的绿色光点,闪烁著纯粹的生命辉光,如同亿万只被无形號令召唤的精灵,从灵药的各个角落——叶片尖、瓣心、根茎缝隙里——轻盈、雀跃地挣脱而出! 剎那间,以林凡为圆心,药圃上空仿佛铺开了一幅流动的、梦幻縹緲的绿色星图!光点们先是零星跳跃,隨即匯成了细流,聚成了光雾,散发著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与醉人药香,像是找到了最终归宿,欢呼著,爭先恐后地、温柔又霸道地涌入林凡的身体!根本无需他再费力引导,这些绿色光点便自发地覆盖他的皮肤,渗透毛孔,如同春雨融於焦土,迅猛地冲刷过他的每一寸血肉筋骨,最终百川归海般朝著他丹田深处那片混沌虚空奔涌而去。 嗡鸣声还在脑中迴荡,林凡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一种无法言喻的舒畅感,如同万道清凉温和的气流在血脉中奔腾!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沙漠中乾渴了很久的倖存者,骤然被拋入了清澈奔腾的山泉!疲惫一扫而空,撕裂的痛楚被滋养抚平,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吮吸著这精纯的生命能量,发出满足的嘆息! 前所未有的舒適感浪潮般涌来,几乎让他舒服得想要就地躺倒,呼呼大睡。意识轻盈得像是要挣脱身体,融化在这温暖、包容的绿色海洋之中…… “这……怎么可能?!” 一声近乎失態的尖叫,如同利刃划破寧謐的空气,硬生生將林凡从那份飘飘然的沉醉感中拉回了一丝丝现实边缘。 药圃入口,原本拿著两株药草折返的水梦娇,此刻僵直著身体,美眸圆睁,几乎要凸出来,死死钉在浑身被“绿星纱”包裹的林凡身上! 那张平日里总带著几分娇蛮神色的俏脸,此刻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惊与茫然。红润的小嘴微张著,足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她手中的药草“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沾满了尘土,她却浑然不觉。 她入门少说也有五六年,看多了师兄弟们也包括她自己修炼《灵药诀》的样子——无非是枯坐半天,像老农挤牛奶般,一点一滴地吸纳著空气中那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药灵气,过程枯燥乏味,进展慢如龟爬。 可眼前这景象……这哪里是在修行?这分明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万药朝宗?! 她看著那片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绿色云雾,温柔地、汹涌地包裹著蒲团上那个看似普通甚至有点傻愣的“呆子”,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呆……呆子……”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失神地喃喃著,“你……你小子是什么时候……成了这药园子里最吃香的香餑餑了?” 而被生命绿潮温柔吞噬的林凡,对外界的惊呼和水师姐的石化状態毫无知觉。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一个更为深邃、奇妙、超越视觉与听觉的內在世界—— 当那磅礴、温和、充满了盎然生机的绿色药灵力涌入体內,顺著脑海中烙印下的《灵药诀》线路运行之时,他“看”到了!这一次,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如同掌中观纹、水底望月的清晰內视! 他看到,自己的血肉躯壳之內,並非混沌的虚无!无数纤细、繁复、如同最精妙叶脉或新生根系般的绿色脉络,正悄然在他皮肉筋骨之间浮现、伸展、相互连结!这些脉络脆弱如同初生藤蔓的嫩芽,闪烁著微弱的、生机勃勃的绿色萤光。它们,正是《灵药诀》所描绘的、唯有此法才能塑造的根基——“草木灵脉”的雏形! 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这些刚诞生的草木灵脉雏形,正在疯狂地汲取著海量涌入的药灵之力!那纤细的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茁壮! 绿色的光芒在其间汩汩流淌,仿佛初春山涧融化的雪水,清新、冷冽、充满活力,甚至能“听”到那细微却无比悦耳的潺潺流动之声。 林凡的全部心神,如同磁石被吸附,完全沉浸在这新生脉络的勃勃生机之中。那灵力流动的韵律,细微、清澈、充满了无穷的可能性和韧性……如同一串串初凝露珠,在黎明时分最鲜嫩柔韧的叶脉上,无声匯聚,悄然滑落。 一滴,又一滴。 生命源流的乐章,在他这方初辟的丹田世界,悄然奏响。 第九章:灵药诀小成 落云门后山的药园,歷经林凡三个月如老牛耕地般钻研那捲《灵药诀》后,早已悄然脱胎换骨。这蜕变非是肉眼可见的疯长,而是一种浸润到大地深处的灵韵“活”气悄然勃发。 脚下那片曾平平无奇的深褐泥土,如今散发出醇厚绵长的草木清香,深吸一口,肺腑间恍若啜饮了一口浓缩的百草精华。 清晨的露珠也仿佛得了灵气滋养,变得格外有“个性”,稳稳缀在叶尖,懒洋洋地折射著朝霞暮靄的光辉,圆润晶莹。 甚至连那最是自由不羈的山风,穿梭於纵横的阡陌药畦间时,都染上几分小心翼翼,带著近乎缠绵的温柔,每每拂过灵药枝叶,总要引得它们一阵细碎又似害羞的轻颤,沙沙声窃窃私语,仿佛无数小小的生命在叶片间嬉笑低语。 水梦娇单手拎著半桶精心调製的“清露灵液”——这活儿容不得半分懈怠,比例哪怕差一丝,那些比大小姐还娇贵的灵植就能立刻蔫巴打卷给你脸色看。 她步履轻捷,水绿色的劲装在晨光中勾勒出翠竹般挺拔利落的线条,腰间的玉佩隨脚步轻晃。 但若细察,不难发现那双以往总是含著一丝狡黠笑意的杏眼,如今沉淀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自从陈天云將那“万药朝宗”的异象归结为机缘突至,连夜扛著“闭关突破”的藉口撂下整个药园跑得无影无踪,她便一夜之间成了这偌大药圃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像无形的山峦压在身上,迫使她不得不收敛起往日跳脱无忌的性子。她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著生机勃勃的药田,最终定格在药园最深幽的角落。 那里,几株虬枝盘结、伞盖如云的“云霖木”投下大片浓密阴翳,如同天然的暗影屏障。浓影之下,一道身影倚著一株形態极其古拙沧桑的“地元抱朴藤”,盘膝枯坐,正是林凡。 这株抱朴藤可是这药圃里的镇园“老古董”之一,藤身粗壮如虬龙盘绕,暗金色的斑驳纹理爬满表皮,酷似上古龟甲。 顶端三片形如巨伞的墨绿叶片呈品字伸展,叶脉深处流淌著熔岩般滚烫的金线,厚重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连带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沉凝了三分。此刻,林凡的身形几乎完全被这古藤的庞大阴影吞没。 “整整三个月了……”水梦娇心里咕噥一句,滋味复杂,像是打翻了个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 自打那日这小子引动“万药朝宗”的惊天异象,陈天云连夜闭关当“甩手掌柜”,就剩下她独自一人守著这个越来越让人看不懂的师弟。 说他邪门吧,平日里的举止又实诚得近乎呆板。 每天雷打不动地鬆土、除草、浇灌,学习她教授的药理知识时,那双黑亮的眼睛更是专注得嚇人,简直要把她的每一个字都囫圇吞进肚子里,刻在骨头上。 可一旦这傢伙挨著那古藤坐定,运转起那部《灵药诀》,整个药园顷刻间便会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勾引”那些漂浮不定的木行灵气光点。 仿佛自带吸引万木的天赋,只要往那百年老藤根下一坐,周遭那些原本散逸如星屑、莹绿闪烁的小光点,便立刻如同倦鸟归林,带著一股发自本能的亲昵与渴望,自然流畅、爭先恐后地朝著他匯聚而来,环绕著他徐徐旋转、起落沉浮,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温和的能量涡流。 更让水梦娇暗自心惊的是林凡自身的变化——他的皮肤日渐温润,隱隱透出一种极品羊脂白玉般的光泽;偶尔靠近,一股清新如雨后初春草木、纯净到涤盪心神的淡淡草木幽香便悄悄钻入鼻息,令人心旷神怡,烦恼尽消。 “妖孽啊……”水梦娇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小心翼翼地將桶中最后一点灵液倾注在一丛娇弱如水晶、寒气隱隱的“冰心兰”根部。 “明明根骨驳杂得一塌糊涂,比那杂灵根也强不了多少,正经修炼吐纳个天地灵气都费劲,偏偏遇上这些草草,亲和力高得简直不讲道理!这《灵药诀》落他手里……简直像被祖师爷亲自开过光,威力倍增!”一丝微妙的挫败感悄然爬上心头,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不合时宜的羡慕嫉妒恨甩飞出去,“人比人得死……我还是老老实实浇我的吧,至少这灵液配得还算漂亮。” 夕阳宛如一颗巨大的、融化的赤金丸,缓缓沉入西边的山峦褶皱。 仅存的几缕余暉,穿透云霖木厚重枝椏的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切割出无数跳跃的金色斑点。 水梦娇完成了今日最后几株灵植的养护,直起腰,刚想扬声招呼角落里那个仿佛已扎根入土的“药罐子”收工回返,脚步却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不对!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不是万籟俱寂的死寂!而是所有的声音——那撩拨叶片的风的低语、草丛深处不知名小虫的微弱鸣唱、灵药们习惯性的“簌簌”交流——通通被一种更为宏大、深沉、带著不容置疑权威的“无声存在感”强势覆盖、镇压、统御!空气的密度仿佛瞬间暴涨,变得粘稠如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沉重滯涩,沉沉地压在胸口,令人隱隱生出窒息般的恐慌。 水梦娇的心跳如同失控的擂鼓在胸腔內疯狂衝撞、敲打,每一下都震得她指尖发麻,手心里顷刻沁出冰凉的细汗。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骤缩,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利箭,死死投向被层层交错的古老藤蔓与巨叶遮蔽的核心地带! 林凡依旧保持著入定的姿势,头颅微垂,眼瞼紧闭,呼吸微弱悠长得几乎断绝,如同陷入最深沉的胎息。 然而,他身体周遭的景象却足以令任何人骇然——那里並没有能量失控的狂暴衝击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温顺而宏大的无形涟漪! 这涟漪以他盘坐的身躯为核心,如同將一颗石子投入无波的古井水面,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而坚定的韵律,如同心跳的共鸣,一圈压著一圈,无声地、不容置疑地荡漾开来! 但眼前这一幕,绝非最摄人心魄的! 真正让水梦娇瞳孔瞬间收缩如尖锐的针芒,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成冰的画面,在她眼前轰然绽放。 …… 药圃深处,暮色如熔金般缓缓流淌,为这片本就灵气氤氳的天地披上了一层梦幻的光辉。林凡盘膝静坐,心神沉入《灵药诀》繁复玄奥的运行法门中。 水梦娇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倚在一株千年铁骨木旁,指尖把玩著一支价值千金的温白玉锄。她奉命“督促”这位灵根师弟,但这差事实在无趣得很。她轻嘆一声,心底嘀咕:“师父啊师父,您就算大发慈悲,也犯不著给我安排这么个榆木疙瘩看著吧?这得耗到猴年马月才能炼出一颗像样的辟穀丹?” 然而,就在水梦娇几乎要神游天外,考虑是不是偷溜下山去买几包零嘴解闷的时候——异变,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最初是寂静。绝对的寂静。连虫鸣、风声、乃至草木细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水梦娇悚然一惊,警惕地直起身子,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下一瞬,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整片药园!目力所及之处! 无论是刚刚破土、怯生生探出嫩芽的一年生灵草,还是汲取了数百年日月精华、威势深重的古药;无论是娇贵异常、被层层禁制笼罩的天阶奇珍,还是路边隨手可采、无人问津的野草几株;无论它们距离林凡这个修炼“白丁”是咫尺之遥还是远在天边——都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超出凡人想像的诡异姿態! 所有灵植的枝叶、舒展的瓣,乃至那些相对柔软的主茎,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它们整齐划一、清晰无误地朝著那中心盘坐的、身影几乎隱入暮色的林凡,微微地、深深地——俯首低“头”!那份虔诚,那份敬畏,仿佛在朝覲草木生灵唯一的神祇! “见鬼了?!”水梦娇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玉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超出了她修行十几年所积累的一切认知!这绝不是什么高阶修士的威压,更像是……所有灵植髮自生命本源的、灵魂深处的颤慄与臣服? 其中,那株被她视为“镇园之宝”的百年地元抱朴藤反应最为惊心动魄! 顶端三片巨大的墨绿色叶片,如同沉睡了万年的上古捲轴般,瞬间舒展开来! 从未有过的、近乎刺目的金光在粗壮如龙的叶脉中奔腾流淌,仿佛地心深处涌动的金色熔岩,將林凡的身影彻底吞噬、包裹在辉煌的金辉之中! 叶片的边缘,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簌簌飘落,如同九天星辰破碎后倾泻而下的碎屑,带著难以言喻的纯净药灵之力,虔诚无声地没入林凡身周那圈奇异的、仿佛活过来的空间涟漪中。 第十章:药魄共鸣 更骇人的景象发生在藤身底部——一道道凝练如实质、散发著浓烈厚重土行精气的黄褐色气柱,如同沉睡的地脉之龙骤然復甦!它们从那虬结如老树盘根的粗壮根茎处轰然升起,无声地咆哮著,带著大地的脉动沉凝之势,蜿蜒盘旋而上,最终,万川归海般,齐齐匯入林凡微微垂下的天灵百会穴! “轰——!” 一股磅礴到顛覆想像极限的木行生机与厚重土行精华如同决堤的星河倒灌进入林凡的体內! 饶是水梦娇离得尚有几丈远,那股纯粹到恐怖的草木本源气息也让她瞬间窒息!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力量足够把一头一阶妖兽相当於开脉境的妖兽的躯体都撑爆千百回了! 而林凡的身体,就在这狂暴的灌注下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剧变!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再是温润细腻的玉白色,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沉、厚重,如同承载万物的洪荒大地般的暗金光泽! 皮肤下,筋肉骨骼发出连绵不绝的细微“噼啪”轻响,如同春日江河解冻,冰面碎裂的声音匯聚成潮。那不是寻常的筋骨鸣动,而是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枷锁在寸寸崩断,有沉淀多年的后天浊质被这纯粹浩瀚的灵能生生焚毁、淬链、排出体外! 他的身体,正经歷著一场脱胎於凡胎、向著某种难以名状的境界蜕变的终极洗礼! 水梦娇的呼吸早已停滯,心臟狂跳如擂鼓。她的目光穿透那璀璨金辉和流转的碧浪,死死钉在林凡的下丹田位置! 她看到了!隔著那件普通的青布弟子服,那丹田处赫然有一团浓郁到极致、生机勃发到令人心悸的翠绿色光芒在疯狂旋转、凝聚! 如同一个初生的、吞噬万物的漩涡!光芒的最核心,一点细小孱弱得仿佛隨时会熄灭,却又蕴含著足以令天地万物復甦的、无法形容的蓬勃生机的……嫩芽虚影,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那嫩芽虚影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摇曳著,每一次微微的舒展与摆动,都带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律动!仿佛是號令天下草木的无上令旗! 周围,那瀰漫了整个药园核心区、几乎凝成实质的碧青色木灵气流瞬间沸腾!原本温顺的能量如同被点燃的战魂,化作千军万马,以更加汹涌澎湃、捨生忘死的姿態,疯狂地倒灌回林凡的身体! 轰隆!!! 一个只存在於宗门典籍最深处卷册、被岁月尘封了无数个甲子、门中师兄每次提及都带著无比敬畏,如同九天劫雷般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她神魂摇曳,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药魄共鸣?!”水梦娇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巨大的震撼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几乎逆流!“……百年灵根的药魄共鸣!唯有那传说中天生契合草木大道,更得到古老灵根本源意志主动认可的天命之子……” 唯有这样的存在,在那基础《灵药诀》修炼至小成之境,引动天地间至纯的木行灵气时,才可能触及深藏於灵根最底层的本源印记——药魄之力!进行这场脱胎换骨、再塑生机的……神赐洗礼! 陈天云说过,落云门开派迄今万余载,典籍中明確记载引动过药魄共鸣的,不过寥寥两三人!而每一位,无不是在宗门歷史画卷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引领整个落云门走向鼎盛! “噗通!”一声刺耳的脆响將水梦娇从灵魂出窍般的状態中惊醒。 她茫然地低头,看到自己紧握在手中、视若珍宝的温白玉锄已然跌落在地,在那坚硬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而她竟浑然不觉! 她的全副心神、所有感知,都已被林凡丹田处那摇曳的、散发著开天闢地般原始草木生机的嫩芽虚影彻底攫取! 她想尖叫,想发出一点声音来宣泄这顛覆世界观的惊骇,但喉咙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乾涩得连一丝呜咽都无法挤出! 胸腔里那颗心跳动得如此疯狂、如此剧烈、如此绝望,如同战场上的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狠狠撞击著她的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腔而出! 在这连思维和灵魂都被冰封凝固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雄浑、既似从九幽地脉深处轰隆传来,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核心炸开的嗡鸣,毫无徵兆地爆发开来! 以林凡为中心,那先前如温顺水波荡漾的空间涟漪骤然变得狂暴无匹!化作无形却有质的惊涛骇浪,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席捲过整片药园! “哗啦啦——!!!” 方才还带著臣服姿態微微俯首的万千灵植,在这一声蕴含无尽大地生机的古老神音中,猛地挺直了身躯! 一股沛然莫御的生命力瞬间注入!所有叶片在瞬间变得青翠欲滴,光华流转,仿佛最上等的祖母绿被赋予了灵魂! 无数含苞待放的朵剎那间次第怒放,奼紫嫣红,爭奇斗艳,药香浓烈到近乎凝成液体,將整个药圃的核心区域彻底淹没!夕阳的金辉落在被这神跡洗礼过的土地上,映照出一派难以言喻的神圣。 空气在嗡鸣,土壤在欢呼,无数细小如同绿宝石星尘般的光点,如同欢欣鼓舞的草木精灵,自每一株药草的、叶、茎尖端雀跃著升腾而起,匯聚成一片浩瀚无垠、如梦似幻的光点星海,在药园的上空盘旋、飞舞、流连不去,仿佛在为新王的诞生献上永恆的讚歌…… 林凡周身奔腾汹涌的碧青色木灵气流与漫天金色的星辰碎屑,如同完成了最终使命的守护者,渐渐变得稀薄,最终彻底融入他体內,消隱不见。 皮肤上那层深沉厚重的暗金光泽也隨之迅速褪去,重新显露出温润通透的玉白之色。只是细心看去,那如玉的肌肤之下,似乎隱隱有一丝丝坚韧的暗金色纹路在流淌、游弋,如同深埋大地之下的古老矿脉,散发出一种深沉的、不动如山的磅礴气息。 他长长的睫毛如受惊蝶翼般,微不可查地颤动了几下。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帘下,终於缓缓掀起。 眼眸深处,往日里总带著的几分懵懂和无措的水雾,似被那场洗礼彻底涤净,清澈得如同雪山融化的涓涓细流。 然而,这份澄澈之下,却被一股更深重、更原始的迷茫所占据。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摊开自己那双似乎有点陌生的手掌,来回看了又看,然后又带著点试探性地动了动盘坐太久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腿。 嘶……有点麻。林凡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带著点孩子气的委屈皱紧了起来,仿佛刚做完一个漫长又古怪的梦,醒来却忘了內容,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发飘地看向几步开外那个僵立的身影——师姐水梦娇。平日里那张总是明艷张扬、巧笑倩兮的脸蛋,此刻却白得像刷了层石粉,眼神直勾勾地瞪著他,像是在看什么从地底爬出来的洪荒异种,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师……师姐?”林凡的声音带著长久沉默后的沙哑和涩意,那份真切的迷惑如同刚被人从一场昏天黑地的沉睡中强行拽醒,“我……我刚才好像……不小心……睡著了一会儿?”他努力地眨眨眼,试图驱散眼前那些残留的光影,同时细细体会著体內那古怪的感觉——不是胀痛,不是酸麻,更像是一种……奇异的……连接感? 他顿了顿,似乎在很努力地感受著丹田和气海之间的异常律动,然后用一种更加不確定、窘迫到耳根都有些发烫的语气,小声地、带著点试探性地补充道:“唔……而且……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好像刚才打坐太认真,不小心把一些『根』……『扎』进这土里了?”他尷尬地试著抬了抬屁股,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感觉……有点……『拔』不出来呢?” 那语气,活像偷偷在课堂上睡著了,醒来发现口水流了一桌子的小学徒。 水梦娇:“……” 她那双美目依旧瞪得溜圆,瞳孔里残余的金光和翠影还未完全消散。她的目光先是死死定格在林凡那张依旧写满无辜和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惊世骇俗大事的、极其欠揍的年轻脸庞上。然后,她的脖颈发出极其生硬的“咯吱”声,像个提线木偶般,一点一点地转动,目光扫向他身下—— 那片因为刚才那场狂暴能量洗礼后变得如同暖玉般温润光洁、还氤氳起肉眼可见丝丝乳白色灵雾的奇异土壤。 再环顾四周:那些饱受滋养、此刻简直是原地打了鸡血般生机勃勃、叶片都激动地簌簌发抖、瓣艷丽得刺眼、仿佛下一刻就要吸收日精月华当场化形的万千灵药…… 最终,她的目光带著无法控制的、深入骨髓的本能,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林凡的腹部丹田处——儘管那搅动风云的嫩芽虚影已然隱去,但她的灵觉之中,那里似乎残留著一缕精纯纯粹到足以涤盪心魄的草木本源气息!丝丝缕缕,如同最上癮的药引,让她心神摇盪! “轰——!”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砸在她的太阳穴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她猛地张开嘴,乾涩到冒烟的喉咙剧烈地抽搐翕动著,如同岸上濒死的鱼在拼命呼吸,却连一丝像样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极度的震惊和认知崩塌带来的衝击,让她那平日里玲瓏剔透的心思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地浆。 最终,她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颤抖著抬起一只手臂。那纤细白皙的指尖,因为过度激动而泛著青白之色,遥遥指向那个依旧一脸迷茫、甚至对自己“扎根”行为感到颇为困扰的始作俑者,从几乎咬碎的后槽牙深处,带著一种无限抓狂、世界观重塑的痛苦、以及一丝连她不愿承认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艰难地、扭曲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林……林凡……你……你这个……行走的…怪物!” 第十一章:不速之客(一) 深冬的药园,静謐如沉睡的亘古森林。那株百年高龄的“地元抱朴藤”,盘踞一方,气根垂落如千丝万缕的银须,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微微摇曳,无声诉说著岁月的厚重。 藤影之下,少年林凡如同生了根的磐石般盘膝而坐。 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沉凝得几近於无,竟与身后那虬龙般苍劲的藤体达成了奇妙的和谐,仿佛二者本就是一株共生千年的奇物。 距离引动神秘“药魄”共鸣那日已过半月,他丹田深处那点象徵蓬勃生机的“翠绿嫩芽”虚影虽隱而不现,可当他凝神內视时,那轮廓却愈发清晰生动,仿佛一枚初生的种子正汲取著天地精华,等待破土而出的契机。 每一次悠长深远的吐纳,这嫩芽虚影便隨之微妙地舒展一分,引得药园天地间瀰漫的、那肉眼难以捕捉的星星点点绿莹光斑——无主的草木精粹,如受无形之力牵引,倦鸟归林般悄无声息地涌入他初成不久的脉络之中。 那脉络內,细若游丝却又柔韧异常的木灵根贪婪地呼吸著。 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生机暖流在其中缓缓流淌、循环往復,细听之下,竟似有清泉滴落深潭、露珠滚过新叶般的泠泠微响传出,奇异而寧神,洗涤著筋骨与心神。 不远处,一丛“玉髓芝”半透明的芝盖晕染著温润月华,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水梦娇提著一尊精巧的青玉喷壶,正专注地为芝群浇灌著稀释的“月华灵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初生的婴儿。水珠轻盈洒落,与芝盖触碰瞬间,发出几不可闻的“滋…”声,转瞬便被贪婪吸收殆尽。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专注的姿態堪称赏心悦目。然而,那双本该含情的翦水秋瞳深处,此刻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沉重冰霜,愁绪几乎要滴落下来。 “冬季宗门大典…” 这六个字如同悬在头顶、寒光闪闪的利剑,搅和得她日夜难安。宗门铁律冰冷:所有开脉境及以下的弟子,必须组队深入那危机四伏、凶兽潜藏的莽荒古林,猎杀妖兽,凭妖丹或精魄兑换宗门贡献点,换取修炼资源与功法。 这对专精灵植培育、斗法经验几乎一片空白的药园弟子而言,哪里是什么歷练?分明就是一场通往九幽阎罗的地狱试炼! 歷届大典,药园稳居榜尾已是雷打不动的定律。弟子们不仅贡献垫底,更因实力“孱弱”沦为笑料,受尽白眼欺凌……更遑论是她水梦娇?这副天生丽质却无有力靠山庇护的容顏,在那荒山野岭、法外之地,恐怕只会招来饿狼与豺狗般更加炽烈的覬覦目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去年大典时,同门几位师姐拖著断臂、重伤染血被抬回来的惨状,一股蚀骨的寒气瞬间从她脚底窜上脊梁骨,心湖冻结。 “唉……” 一声细若蚊吶的轻嘆,出口即被寒凉的北风揉碎。 她放下玉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藤影深处那道静定的身影。林凡的肌肤,在光线流转下隱隱透出玉石般温润的光泽——这是他近几日唯一显著的变化。陈长老闭关前那句斩钉截铁的断言:“这小子……怕是要开脉了!”犹在耳畔迴响。 开脉!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偏偏在此时?在大典將启、需要静心打磨稳固修为的关键当口突破? 且不说那凶险万分的道心劫关,单凭这刚刚破土、稚嫩得如同幼苗、尚未经歷丝毫风雨磨礪的灵根,又如何能经受住莽荒山脉深处妖兽咆哮、搏命廝杀的恐怖衝击与顛沛流离? 更別提……水梦娇的纤纤五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秀眉紧蹙如锁深秋寒雾,担忧的藤蔓层层纠缠心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哈哈哈!早料到了,水师妹准是躲在这药香堆里当仙子!让哥哥我好一顿好找啊!” 一阵粗俗不堪、夹带著毫不掩饰的调笑与污言秽语的喧譁声,犹如几块巨石狠狠砸向平静的湖水,狂暴而突兀地撕裂了药园维持许久的寧静! 嗡!!! 守护药园门户的那层氤氳禁制光幕应声剧烈震盪,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沸水翻腾。 三道身影蛮横无理地强行撕裂光幕,闯了进来。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套著一身象徵风雷堂精锐弟子身份的紫色“紫电云雷纹”劲装,本该是英气非凡,偏偏顶著一张月球表面似的坑洼麻脸,浓眉大眼间也难掩一股戾气横生的凶悍——正是外號“王麻子”的王腾! 他身后跟著的两个身著同色紫衣的跟班,眼珠滴溜溜乱转,贪婪地扫视著园中那些在宗门贡献玉简上標註著惊人数字的奇异草。 灵植通人性! 三名闯入者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与贪婪,瞬间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激起了整片药园草木的剧烈应激反应—— 药园口的几丛“星纹草”,叶片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向內蜷缩紧抱成一团;几株含苞待放的“赤阳”,原本如跳脱火焰般的瓣骤然黯淡失色,仿佛一捧被暴雨浇熄的篝火余烬;就连林凡身后那株拥有百年道行、素来沉静如山岳的“地元抱朴藤”,原本隨风轻摇的气根也猛地收束绷直,如同蓄势待发的钢弦,藤叶脉络中流转的淡金色光辉陡然变得锐利刺骨,寒意逼人! 水梦娇柳眉倒竖,俏脸含霜,“啪”地將玉壶置於一旁石台,莲步轻移,如同一堵无形的冰墙瞬间横在王腾等人前进之路上。 周身寒气骤然爆发,以她为中心,地面竟肉眼可见地蔓延开一层薄薄的白霜!声音更是冰冷彻骨,如同玄冰碰撞:“王腾师兄!药园乃宗门丹道重地,非请勿入!你等擅闯禁制已是违规在先!还请三位识相,立刻离开!不要自误,更莫要惊扰了此地一草一木!”她的声音里,除了厌恶,更透著一份不容置疑的决绝。 “重地?哈哈哈!”王腾双手叉腰,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露出与他那张麻脸极其不协调的两排白牙,嘲讽意味浓得呛人,“对別人来说或许是,对我王腾?不过是抬抬脚的事!水师妹啊,哥哥我今天特意寻来,可是为你排忧解难来了!” 他那充满肉慾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肆无忌惮地在她曼妙起伏的娇躯上游走,尤其是在那傲人的峰峦处贪婪流连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冬季大典,那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绞肉碾骨都不眨眼的修罗场!你们药园那几块料……”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指望他们护你周全猎妖赚贡献?做梦!能让你完完整整、不缺胳膊少腿的爬回来,都得烧高香,谢天谢地!水师妹,听王师兄一句劝,乖乖跟我走!这次大典,风雷堂的精英队伍由我亲自带队!只要跟了我,保你一路平安无事,贡献点多得能拿到你手发软!怎么样?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口中说著,那只布满硬茧、粗糲不堪的大手已带著狎昵与不容反抗的气势,径直朝著水梦娇圆润滑腻的肩头狠拍下去!动作之快,带著一股恶风! 水梦娇眼底寒芒如利剑闪过! 足下步法灵巧如穿蝴蝶般倏然一错、一旋,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轻烟,妙到毫巔地避开了那只散发著腥臊臭气,令她胃部翻腾的“咸猪手”!动作优雅,却透著一股决绝的寒意。 她声音愈发冰寒刺骨,字字如冰棱刺出:“师兄好意,师妹心领了。但组队之事,不劳师兄费心,师妹心中自有计较!” 王腾这一掌落空,脸上的麻子都因瞬间的错愕和羞恼僵硬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凝固成了浮雕。当眾被一个药园“瓶”落了面子,他心头顿时无名火起三丈高! 就在他恼怒无处发泄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藤蔓阴影下那个原本打坐的身影正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正是那个药园出名的呆子——林凡! 这小子!装模作样! 王腾眼尖,看到这废物小子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那根本没沾惹的灰尘,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喧囂骚动都不过是拂去尘埃般微不足道的小事!凭什么?凭什么陈老怪物会对这种货色青睞有加?凭什么他能整日与水师妹这样的绝色朝夕相对?!一股混杂著嫉妒、愤怒和极端不爽的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那张麻脸阴沉得几乎能滴下墨汁。 “哦?自有盘算?”王腾脸上挤出一个假到极致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咧著嘴,猛地抬手,食指如同淬了毒的標枪,恶狠狠地戳向林凡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羞辱,“水师妹!你不会是打算跟你眼前这个只懂埋首土里闻泥巴味的呆子废物组队吧?!呵……林凡!见了师兄,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吗?!滚过来!行!礼!”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缝,咆哮出来的! 林凡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眼眸。那对深沉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惊扰的慌乱或怒火升腾的跡象。 他並非迟钝到对外界喧囂毫无察觉。恰恰相反,在王腾三人如同野猪般蛮横撞入禁制的那一剎,他便已从那玄妙的“草木同息”的深度冥修状態中悄无声息地“抽离”。 只是……修仙之路,首重修心!稳健,才是硬道理! 第十二章:不速之客(二) 自从与那神秘“药魄”共鸣开窍以来,不止修为一日千里,连带著心智似乎也通透了许多。在那看似缓慢起身的过程中,他的神识早已如同密布的药园藤网,无声无息地探查了全场,精准评估著闯入者的实力底细、动机意图,冷静地分析著每一种可能的衝突走向与应对方案。每一个呼吸,都是思考的延伸。 此刻被指名道姓地呼喝,他方才以一种完美詮释了“呆板守礼”、“被打扰而不得不中断清修的无奈”、“老实人被迫应酬”的姿態,一丝不苟、动作刻板地依足了落云门中那套冗长陈旧的门规古礼——先是拂去本不存在的尘埃,接著稳步向前每一步都透著“呆气”,最后深深一揖到底角度標准如教科书,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令人髮指,透著一股近乎愚直的呆滯。 “王师兄。”林凡这才开口,声音如同无风吹拂的古井水面,不高不低,不起波澜。 这份刻意为之的平静“呆滯”,在王腾眼中却彻底点燃了炸药桶!废物!药园打杂的奴才!凭什么在我风雷堂亲传弟子面前如此“处变不惊”?这tm是装傻充愣的轻蔑! “礼?你这他娘叫行礼?”王腾暴喝一声,如山岳般猛地踏前一步! 轰!一股属於开脉境中阶修士的雄浑灵压如同实质化的巨锤,毫无保留地朝著林凡当头砸下!他身后两名跟班心领神会,同时狞笑著释放出开脉初阶气势!三股灵压叠加,如同无形巨浪,意图將林凡这“碍眼碍事”的螻蚁彻底压垮、碾碎膝盖,让他当眾跪下出尽百丑! 嗡——! 就在磅礴灵压及体的千钧一髮! 林凡体內,那刚诞生的、纤细无比的“木灵根”骤然如受惊的细蛇般猛地绷紧!与此同时,沉寂于丹田深处的“翠绿嫩芽”虚影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颤!一股源於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微弱得如同萤火、却精纯坚韧得惊人的“守护意志”——一种近乎原始领地意志对“污浊入侵”的本能排斥——应激爆发! 哗啦啦——!!! 整个药园,万籟俱寂中骤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回应”!並非畏惧的俯首,而是愤怒的仰首!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沸腾! 星纹草蜷缩的叶片骤然挺直如匕锋!赤阳黯淡的火焰猛然暴涨三尺红光!所有草木茎秆如枪矛般怒指天空! 一股无形的、带著草木肃杀戾气的场域如风暴中心般瞬间扩散、凝聚,以林凡为圆心猛烈横扫! 王腾三人叠加释放的囂张灵压,在这片骤然“觉醒”、“同仇敌愾”的草木之力面前,如同纸糊的堤坝遇到怒涛!轰然一声无形的闷响,那无形的灵威巨锤被瞬间绞得粉碎、冲得无影无踪!更恐怖的是! 吼——! 林凡身畔那株百年地元抱朴藤,三片巨叶如同洪荒猛兽甦醒般骤然狂舞!藤体金光如实质剑气般喷薄! 一股沉浑如大地脉搏、厚重如山岳倾倒般的磅礴威压,带著令人窒息的怒意,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始作俑者王腾! 无数垂落的气根如活过来的巨蟒,尖端闪耀著锋利的金芒,指向目標! 噗嗤! 王腾如遭重锤击胸! 他引以为傲的灵压被反震之力衝散不算,那股迎面撞来的恐怖威压与大地脉动反噬,混合著草木那清凉却刺骨的锐意锋芒,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臟腑翻搅,喉头一甜!他踉蹌著蹬蹬蹬连退三大步,背脊重重撞在禁制光幕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坑洼的麻点在苍白肤色衬托下愈发显得狰狞可怖!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殷红,捂著胸口,面无人色。 “啊——!你!你这个连脉都没开的废物使的是什么妖术?!”王腾惊恐交加,手指颤抖著死死指向林凡,那副模样活见鬼般,声音都尖利得变了调!他根本没看清楚林凡是如何出手的!这废物连抬根手指都没!自己竟在一个照面下吃了这么大的暗亏?这废物……邪门!绝对有鬼! 水梦娇同样惊得檀口微张!药园的剧烈反应?林凡身上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奇异波动?这少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心思电转,但眼下危机未解!她再次毫不犹豫地一步抢在林凡身前,寒气凝霜,周身温度骤降,如万年不化的寒冰:“王腾!你好大的胆子!药园之內,胆敢公然对同门施展灵压逼迫?今日之事,必上报执事堂!执法鞭滋味可还好受?快滚!” “伤人?我伤谁了?哪个不长眼的瞧见了?!”王腾一张麻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抽了几个大耳刮子,扭曲的肌肉挤弄著那几颗麻子,显得格外狰狞。他梗著脖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水梦娇的脸上,“反倒是这个小废物!目无尊长,竟敢用邪门歪道偷袭於我!今天不把他屎尿屁都教训出来,我风雷堂以后还怎么在落云门立足?!”他眼中凶光暴闪,右手並指如刀,紫色电弧倏然缠绕其上,滋滋作响,狂暴的雷灵力搅动著药园平和的灵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药圃里那些原本舒展著叶片的灵植,如同受惊的雏鸟,叶片猛地蜷缩,茎秆微颤,散发出无声的抗拒与恐惧。水梦娇瞳孔一缩,心中大急:“师兄不可!”然而王腾已然不管不顾——去他娘的门规戒律,他今天就要撕开林凡那层“废物”的平静偽装,看看底下到底藏了什么牛鬼蛇神!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挑衅风雷堂的代价! “住手!”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当头炸响,带著铁铸般的威严,瞬间盖过了所有喧譁。 王腾指尖那囂张跳跃的紫色电蛇,像是被无形巨掌扼住七寸,不甘地闪烁了几下,竟硬生生被压回体內!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药园入口那株高大的玉骨竹旁。 来人身材挺拔如青松,面容方正刚毅,穿著一身深沉似夜的玄色劲装,这正是执事堂的制式服饰。腰间悬掛一枚青铜令牌,“律”字古篆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来人正是郭杰。 郭杰目光如两道冷电,瞬间扫过整个药园。目光在王腾那只残留著些许电光、尚未完全收回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如同冰冷的烙铁烫过王腾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最后,那冰冷的视线定格在王腾那张惊疑不定的麻脸上。郭杰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字字清晰:“风雷堂王腾?此地乃陈长老清修禁地,更是供给全宗门修炼命脉的灵药根基所在,你在此地大呼小叫,动武行凶,可是觉得执事堂的令牌不够沉,落云门的门规不够重?”他握著令牌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紧,那青铜“律”字骤然亮起一层微光。 一股如山似岳、比王腾的雷灵力雄浑精纯的灵压悄然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枷锁,將整个药园笼罩其中。 王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执事堂的人!怎么偏偏是这新进得宠弟子郭杰?!他鼻子比狗还灵? 一股邪火夹杂著深深忌惮在他心头翻涌。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骂,脸上肌肉抽搐著,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哟,是郭师弟啊!误会!天大的误会!老哥我哪敢在药园放肆?这不是正在好言好语地与水师妹、林师弟商量冬季大典组队的事儿嘛!一时情急,嗓门高了点,对不住,对不住!”他边说边悄悄用袍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刚才欲动手之事绝口不提。 “商议?”郭杰面无表情,目光转向一旁的水梦娇和林凡,语气不容置疑,“水师姐,林师弟,王腾师兄所言可是事实?” 水梦娇柳眉倒竖,红润的嘴唇一撇,正要当场揭穿这无耻之徒的谎言,却见王腾猛地转过头,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住她,里面翻滚著毫不掩饰的威胁——你敢胡说八道试试?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林凡却仿佛没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紧张和威胁。他微微低下了头,目光落向自己脚下。方才王腾灵压骤然爆发,他被无形的力量推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他的草鞋后跟,正好碾在一株刚刚破土、嫩芽带著清晨露珠的凝露草上。 那幼嫩的草芽,不堪践踏,可怜巴巴地倒伏在湿润的泥土里,断口处渗出一点晶莹如珍珠般的汁液。 林凡的动作顿住了,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下一刻,在所有目光(注视下,他竟然缓缓蹲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將草茎上的泥土拂开,伸出两根修长却沾著泥巴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將那株纤细的凝露草扶了起来。又从旁边湿润肥沃的黑土里,精准地抠出一小块带著腐殖质、適合幼苗的土块,稳稳地培在它那近乎透明的根茎旁。他的动作带著全神贯注的投入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仿佛手中托起的不是一株小草,而是某个易碎的珍宝。周遭的肃杀、质问、威胁。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草屑。他抬眼,望向郭杰,平静地开口,语气毫无波澜:“王师兄想和水师姐组队,师姐不愿意。王师兄就骂我是废物占著茅坑,还说师姐被猪油蒙了心。”他顿了一下,清澈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带著戒备姿態、枝叶微微颤抖的灵植,“然后他就动手了,放出的『灵压』,差点伤到我们。” “你……你放屁!血口喷人!”王腾气得麻点都要爆开了,指著林凡的手指抖得不像话,脸色由青转红,如同开了染坊。 第十三章:不速之客(三) 郭杰眼中精光如电石火般一闪而过,心中已然明了九分。他不再看王腾那张扭曲的脸,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流转著柔和青光的玉简。 “肃静!”他沉声一喝,將玉简高高扬起,朗声宣道,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整个药园:“奉掌门口諭!通传:宗门冬季大典,十日后於莽荒山脉外围开启!所有开脉境及以下修为弟子,需於三日內往庶务殿登记组队信息,逾期未登记者,视同放弃资格,同时扣除本年一半宗门灵石与丹药供给!”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语气骤然加重,如同铁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另!药园乃宗门根基重地,大典期间正值灵药安然过冬之紧要关头!陈长老虽在闭关,但镇守药园弟子职责重於山!务必勤勉恪守,不得有半点懈怠!违者,无论身份尊卑,执事堂当严惩不贷!”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意有所指地钉在王腾脸上。 王腾的脸一阵青白交替,郭杰的出现,彻底浇熄了他今日强行逼人组队的念想。他死死盯住林凡,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著毒蛇般的怨毒,无声地传递著“小子走著瞧”的威胁。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对著郭杰勉强拱了拱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郭杰!好,很好!既然执事有命,老哥告退!”他猛地扭头,又看向水梦娇,语气里带著最后的不甘和警告:“水师妹!组队之事,事关前途!还望三思,別被废物蒙了眼!”说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著两个面面相覷的跟班低吼:“走!”三人转身,步伐仓促,背影狼狈地从禁制入口冲了出去,带起一阵风颳倒几株小草苗。 直到风雷堂三人彻底消失在禁制之外,药圃里那股沉重的、几乎凝固了的肃杀之气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那些绷紧的灵植们纷纷鬆弛下来,枝叶舒展,只是叶尖依旧微微颤动著,仿佛余悸犹存,如同经歷了一场噩梦。 水梦娇长长鬆了一口气,拍了拍初具规模的胸脯,脸上总算有了血色,对著郭杰深深一礼,美眸中带著真诚的感激:“多谢郭师弟及时赶到,否则今日……”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郭杰微微摆摆手,冷硬的轮廓缓和了些许:“职责所在,师姐不必多礼。”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告诫,“王腾此人,睚眥必报,且其族中在门內颇有势力。他今日虽碍於门规退去,但日后必不善罢甘休。你和林师弟,尤其要当心。”他的目光隨即转向林凡,探究之色更深。 他点了点头,留下意味深长的嘱託:“大典在即,鱼龙混杂,风波难免。药园位置紧要,却又相对孤立……你二人务必小心谨慎。若在组队一事上……有什么困扰,可至执事堂寻我。”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残留的、属於执事堂特有的刚正气息。 药园终於彻底回归了寧静。只剩下风吹过万千灵植叶片时发出的、如细浪翻涌般的“沙沙”声,阳光重新温柔地洒落下来。 水梦娇转过身,明眸皓齿间带著几分困惑和未散的担忧,定定地看著林凡:“喂,呆子……”她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问,“刚才王腾的灵压……你真的……没事?”她可清晰地记得当时药园那股剧烈的、近乎狂暴的灵力波动,以及林凡身上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晦涩气息。 这一切,绝不是一个“废物”被嚇坏了能解释的。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摊开沾了些泥土的手掌,低头看著掌心纹路。 在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翠绿光芒像萤火虫般闪烁了一下,又悄然隱去。 他的丹田深处,那一抹嫩芽状的虚影似乎轻轻摇曳了一下,將一缕试图侵入经脉、带著暴戾和破坏性质的雷灵之力,悄然无声地吞噬、化去。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药园之外,投向山脉深处那片更显莽苍辽阔的原始山林深处。冬季大典的猎场,就在那片冰雪与野兽咆哮之地。 他的声音很轻,依旧是那副温吞平和的样子,但眼神却异常地清澈、深邃,倒映著药园里勃勃的生机绿意:“师姐,”他轻声开口,“冬天……山里的风,一定很冷吧?那些被圈定了领地、即將迎接猎杀的妖兽……它们窝在洞穴里的时候,会不会……也怕冷啊?” 水梦娇看著他那副“悲天悯兽”的呆样,再听听他那“不著调”的问题,终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媚如春绽放。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著林凡的额头,佯怒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呆子!” 夕阳的余暉勉强撕裂了天边沉沉的阴云,却怎么也照不进山腰那座雕樑画栋的凉亭。石凳冰得刺骨,王腾却如同內里裹著一座沸腾的熔岩火山。他死死盯著远处药园禁制那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屏障,直到郭杰的身影彻底没入其中、消失不见——就如同他刚才无视王腾的態度一般彻底。 “砰——!” 积蓄的无尽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的闸口!王腾右掌快如迅影,毫无任何哨的前兆,掌缘裹挟著实质般的风雷锐啸,重重拍在厚重的青冈岩石桌面上! 嗡! 一声低沉而痛苦的闷响炸开,仿佛巨兽垂死的咆哮!坚硬堪比精铁的桌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呻吟,蛛网般的裂痕剎那间密密麻麻疯狂蔓延,清晰无情地昭示著他濒临崩溃的心绪。碎石粉末簌簌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他几乎被嫉妒和愤怒烧穿的理智线上。 “郭!杰!!”两个字像是从寒冰地狱深处硬生生磨出来的,带著淬毒的冰渣。王腾面色青中透紫,额角青筋如同虬龙般疯狂鼓胀、跳动。 那双平日里精光內敛、自以为智珠在握的眼睛,此刻被难以言喻的巨大羞赧和狂怒点燃,烧得通红,“又是他……又是他!仗著掌门对执事堂的青眼?哼!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我王腾这风雷堂內门弟子的身份是泥巴捏的菩萨?!” 旁边的跟班李四,那矮瘦的身材、滴溜乱转的小眼睛,此刻全被嚇得凝固了。他佝著腰,像只受惊的虾米,小心翼翼蹭上半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王……王师兄,消……消消气!消消火!不值当!不…不值当啊!那郭杰不过就是个执事堂的弟子,芝麻绿豆……仗点鸡毛当令箭罢了!咱风雷堂可是有副门主坐镇!执事堂算个……” “屁!” 王腾猛地侧头,那燃烧的双眸瞬间冻结,化成了两道淬了万年寒毒的冰棱,狠狠钉在李四脸上!后面几个字被硬生生掐死在李四喉咙深处,他脸上的諂笑僵如石刻,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噤若寒蝉。 “蠢材!”王腾的声音像是闷雷在喉咙里滚动,嘴角扯起一丝狰狞到极点的嘲讽,“你以为郭杰是路边隨意踩的臭虫?他自身修为已达开脉中期巔峰,离后期仅一步之遥!这届弟子公认的天赋第一!根基扎实,背景清白的像张新纸!更可恨的是——此人做事,滴水不漏!稳得出奇!” 他心中的怒火如同万头被禁錮的蛮荒凶兽在心房疯狂衝撞、撞击!每一次衝撞都带著郭杰那张毫无波澜、仿佛天生就带著对他不屑的面孔! 一个衝动的声音在脑子里咆哮:衝下山去!用最狂暴的风雷掌力,把他那张该死的、平静的脸连同那点优越感,一併砸个稀巴烂!让所有人都看到! 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这匹脱韁的野马!强压! 衝动行事?那才是正中郭杰下怀!那个偽善的傢伙,正等著自己露出破绽呢!那后果……不仅仅是个丟脸的问题!他王腾,在风雷堂的位置,在宗门內的风评…… “呼……” 王腾猛地闭上赤红的双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如同拉紧的风箱,剧烈起伏!他仿佛要將这凉亭里所有的冰寒之气都吸入肺腑,镇压那沸腾的岩浆。 一息,两息…… 隨著这口长气如毒蛇吐信般缓缓、缓缓地吐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那满布怒火的铁青脸色,竟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死水般深不可测的平静取代。 他重新睁开眼,双眸深处不再是狂怒的火,而是幽幽的、带著沼泽底部腐烂气味的寒潭。他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不再是暴戾。 而是阴鷙,邪异! 如同一条在幽深洞穴中潜伏了太久的毒蛇,终於精准地锁定了猎物最致命的命门毒腺所在,悄无声息地昂起三角头颅,缓缓、又无比坚定地露出了那闪烁著冰冷幽光的森冷毒牙。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令人骨髓发麻的、近乎兴奋的嘶鸣:“呵……郭杰……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蹦吧……使劲蹦躂吧……看你能跳到几时?” 他的笑声压抑地开始在空旷阴冷的凉亭里迴荡,如同寒夜里枯树上乌鸦的啼鸣,渗入骨髓:“很快……很快他就会知道,有些钉子……不是他想拔,就能拔得掉的!拔错了钉子……” 他微微眯起眼,那眼神阴冷得像鉤子,精准地扫过两个大气不敢出的跟班——李四抖得更厉害,孙五则眼神闪烁,似乎抓住了点什么苗头。 “你们……”王腾的指尖缓缓划过石桌上那触目惊心的、仍在蔓延的裂纹边缘,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发白,“……可知道,执事堂里那条疯狗,张元山张老魔,最近在忙活什么『大』事?” 另一个面相略显精明的跟班孙五,眼皮猛地一跳,脑中灵光乍现,脱口低呼:“师兄是说……张老魔?!是了!外门早就在传,说他为了衝击铸灵境圆满瓶颈,把自己关进了『黑煞洞』日夜苦修!听说……听说万事都备好了,就……就差一味最关键的引子!” “呵……”王腾从喉咙深处挤出阴冷的笑声,森然道:“没错!一件……分量足够『沉』,又恰好够资格引动他张老魔全部『兴趣』与……疯狂的东西——”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庚!金!之!魄!” “庚金之魄?!”李四倒抽一口凉气,仿佛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凝滯了,“难…难道是说郭杰?可张老魔上次衝击御灵境失败,被天劫劈伤灵根,那道恐怖的金属道痕……您是说……” 王腾伸出舌头,极其缓慢、带著某种病態快感地舔过自己有些乾涩的下唇,仿佛已经提前品尝到了计划成功后那无与伦比的报復甘霖。 视野前方,郭杰那张碍眼的脸孔似乎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年轻、带著点儿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面庞——林凡! 他再次咧开嘴,那笑容诡异得让周围的温度又骤降几分,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至於林凡这小子……嘿…嘿嘿嘿……”笑声在凉亭阴冷的空气中迴荡、盘旋,如同死水中的暗流涌动,“我、记、住、他了。这次外门冬季大典,所有新人弟子……都要去莽荒山脉边缘『歷练』……” “莽荒山脉啊……”他的声音拖长,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毒药的蜜,“多么『美妙』的地方。妖兽横行,毒瘴蔽日,凶兽遗留的禁地多如牛毛……” 他环顾四周,看著两个被他话语中描绘的“美景”冻得脸色发青的跟班,语气陡然一转,变得轻描淡写,却又透著刺骨的、不容置疑的阴狠: “在那种地方,隨便哪个角落里,『不小心』闯入禁地的、或者『意外』遇上发狂凶兽的……”他眼中寒光闪烁,“死那么一两个……不识时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鱼』,不是很『合理』……也很『自然』的事情么?谁又能查得清楚呢?嘿嘿……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十四章:冬季大典(一) 凛冽的风,仿佛自寒渊甦醒的恶灵,裹挟著古神掌骨沉淀万载的冰尘与湮灭的嘆息,化作把无形的碎魂冰刀,切割著峰顶上每一个修士的血肉与灵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玄冰,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著刺骨的霜寒和自脚下神躯弥散出的、足以压碎山岳的磅礴威压,让这些渺小的存在连站稳身形都需要拼尽全力。 五座宛如古神垂死挣扎时屈起的狰狞巨指般冲天的奇峰之巔,剑锋森寒、烈焰腾卷、黑金沉凝、厚土磅礴、落云縹緲,五面象徵著荒国五大顶尖宗门的旗帜在狂风中奋力挣扎,猎猎作响,仿佛要將漫天的暴雪撕裂。 白衣如霜的剑灵门弟子背负长剑,身姿如出鞘利刃,眼神锐利得足以洞穿风雪;烈火门赤红阵营蒸腾著灼灼热浪,靠近的雪未至身前三尺,便化为一缕缕不甘的嗤嗤白气消散无踪。 黑金门如玄铁洪流,肃杀之气瀰漫。 厚土门弟子稳如磐石,脚下似与巨峰相连。 落云门的弟子们则如一泓灵动的水蓝溪流,身形飘忽不定。峰峦间,是古神攥拳时留下的深渊裂隙,罡风在其中如泣如诉,如同万千怨魂在哀鸣呼啸。下方,便是令所有年轻修士又惧又盼的炼狱与宝库——冬狩之地,那片被冰雪尘封了万载、机遇与死亡共舞的古老山脉。 “时辰已到——!”一声蕴含灵威、仿佛黄钟大吕般的宣告震盪四野,瞬间压过了鬼哭般的风啸。由五大派共同推举的冬狩监察长老鬚髮皆张,气沉丹田,声若奔雷:“冬季大典,启——!” “吼——!厚土门儿郎,隨我冲!”“落云弟子,走!” 剎那,五道由灵光、烈焰、玄铁、罡石、水雾匯聚而成的狂暴洪流,如同被闸门放开的洪荒猛兽,自那巍巍指峰的顶端轰然奔泻而下! 刺目的剑光惊鸿一掠,硬生生在风雪狂潮中劈开通路;熊熊烈焰燎原而过,融冰化雪,留下灼热的焦烟;黑金流光锋锐无匹,绞碎一切阻碍;土墙势不可挡;水蓝身影则如鬼魅轻烟,灵巧地穿梭於缝隙之间。数千弟子沿著前辈们用鲜血与断骨勉强踏出的“安全”路径,爭先恐后,带著对资源的渴求和对积分的狂热,悍然扑向那片看似沉寂却暗藏无穷杀机的冰雪荒原。 千年冬季大典,传承至今的残酷试炼。据说唯有此时,古神掌心沉眠的、足以撕天裂地的洪荒大妖才会陷入最为深沉的冬眠,留下的多是开脉以下的低阶妖物。这的確是年轻弟子磨礪锋芒、劫掠机缘、积攒宗门贡献点的绝佳猎场。 然而,每一片被染红的冻土之下,都可能掩埋著当年同样怀揣雄心壮志,最终只能长眠於此的累累白骨。 林凡紧裹著那身浆洗得有些发白、明显不合身的落云门水蓝袍服,冷风像最狡猾的小贼,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领口袖间,冻得他脸色铁青,嘴唇乌紫,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颤抖的白气。 他双手紧紧攥著宗门配发的制式长剑,冰凉粗糙的剑柄与他掌心冒出的冷汗黏腻地贴在一起,触感噁心又无奈。眼睁睁看著周遭同门化作一道道迅捷的水蓝箭矢,带著兴奋的呼哨,迫不及待地消失在下方那片苍茫的林海雪原深处。远处,隱隱传来兵刃碰撞的锐鸣、妖兽临死的悲嚎、以及收穫猎物时积分玉牌发出的、令人嫉妒到发狂的清脆滴答声。 林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冰凉的、光禿禿的腰间——代表著他一无所获的空白玉牌,每一次瞥见远处闪烁的光芒,都像细针般扎在他的心上。 “呼……”他猛吸一口夹杂著碎雪冰粒的寒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將胸腔挤爆的焦虑和对寒冷的恐惧。 目光锁定了前方那道窈窕的水蓝色身影——门內颇有名气的师姐水梦娇。林凡咬了咬发颤的牙关,闷头冲入雪林。 林海深处,参天古木虬枝盘结,覆著一层厚厚的坚冰白甲。林凡笨拙地模仿著记忆中师兄们瀟洒的身法,试图在覆冰的枝干间腾挪。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像一头跌跌撞撞闯入迷宫的羔羊,目標仅仅是最下等的落单雪狼或者警惕的冰狐——那是新手的福利妖兽。 但霉运似乎总是跟著他。 要么是眼疾手快的师兄弟抢先一步,在他眼皮底下乾净利落地收割掉猎物,留给他的只有一道瀟洒的背影和玉牌的悦耳鸣响;要么就是好不容易屏息凝神,发现一只警惕的冰狐正试图刨开积雪寻找食物,可就在他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鼓足勇气扑上的剎那,过於紧张导致灵力运转滯涩,剑招变形,不仅斩了个空,踉蹌间反而被那受惊畜生反爪挠在手臂上,留下三道瞬间被寒意冻凝却依旧火辣钻心的血痕!他狼狈地在雪地里翻滚,冰冷的雪沫无情地灌入衣领脖颈,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抖如筛糠。 夕阳西垂,染血的残光將茫茫雪原涂抹成一片淒凉的、绝望的橙红。林凡背靠著一株掛满尖锐冰棱、宛如巨鬼獠牙的参天古树,瘫软地滑坐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吸气都让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发出痛苦的撕裂声。手臂上冻木的伤口暂时失去了知觉,但那种渗透进骨髓里的寒意,还有胃里因飢饿而翻江倒海的空虚感,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他低头,目光落在腰间——那块代表他全部希望的积分玉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暗,冰冷坚硬地硌著他的皮肉,像一张无声嘲弄的脸,讥笑著他的无能。 “林师弟?”清冷如雪中幽泉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水梦娇停下脚步,回头望来。她鬢边的髮丝微微被汗浸湿,贴在白皙的颊边,眼中也有些疲惫,但精神明显比林凡强上太多。 林凡猛地甩了甩冻僵的脑袋,试图驱散那些麻痹意志的冰冷与绝望。他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颤抖:“无…无妨,水师姐,我…我还撑得住,就是…就是脚下有点滑。”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密林更深处——那片被暮色彻底吞噬、在地图上用刺目猩红標註的“裂风峡谷”。 传言那里地形如迷宫诡譎,因靠近某个未知强大存在休眠的边缘地带,其无意识散发的威压足以嚇退寻常的低阶妖兽,但也正因为如此,一些足够弱小或走投无路的妖物,反而可能在那片“灯下黑”的区域苟且偷生。那是绝境中最后的微弱烛火。那也是通往黄泉的无形引线。 林凡內心博弈:退出去?一无所获,忍受整个冬天的白眼和嘲讽?还是……搏一把?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收拢队形!谁敢落单乱跑,別怪门规伺候!”前方传来带队师兄郭杰的低吼,声音紧绷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显然,虽入门不久,但作为执事堂经常出任务,郭杰在眾人里也算经验较为丰富。 一行人如履薄冰,鱼贯踏入裂风峡谷那道如同巨兽狰狞裂口般的入口。 刚一进入,一股混合著沉积的岩石尘埃、腐烂植被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阴死气息便扑鼻而来。两侧的岩壁犹如被上古巨人以巨斧粗暴劈开,陡直高耸,直插灰濛濛的天空,只留下一线狭窄的天光,晦暗不明。 谷底积雪深可没人,寒气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凝结成白惨惨的雾瘴,在奇形怪状、嶙峋如鬼爪的乱石间纠缠盘绕,久久不散。 更为诡异的是,呼啸的风声被这狭窄扭曲的环境放大了无数倍,灌入谷中时化为尖啸、呜咽、哀嚎,种种不似人间的声音交织混杂,如同被囚禁了万载的怨魂在耳边疯狂嘶叫,不断摧残著紧绷的神经。 落云门眾人个个心提到嗓子眼,长剑出鞘,紧紧横握於胸前,每一寸前进都小心翼翼,靴底碾压深厚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还有那狂跳不止、擂鼓般的心臟声,在这死寂的狭缝里被无限放大,反而成了唯一的“活物声响”,將四周瀰漫的恐怖死寂衬托得更加骇人。 他们不敢深入这片禁区心臟,只敢在入口附近逡巡,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块可能藏匿猎物的阴影缝隙,希冀著能撞上几只被那恐怖威压嚇破了胆、慌不择路躲在这里的低阶小妖兽。 一炷香的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对零蛋成绩的恐慌中,像指缝的冰沙一样悄然溜走。四周依旧是死寂的幽暗,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冷漠地矗立在视野尽头,脚下是层层叠叠、冻得发硬的积雪——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著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预示著永无止境的坠落。 林凡的心情也隨之沉甸甸地往下坠,比这冻土还沉,比这岩窟还暗。他瞥了眼旁边同样紧张得嘴唇发白的师弟师妹们,郭杰师兄紧绷的下頜线和水梦娇紧握剑柄的指节都在诉说著同样的沉重。 第十五章:冬季大典(二) 这次的落云门的这只冬狩小队,难道真要在“零斩获”的耻辱柱上刻下名字吗?他仿佛已经看到青崖长老那张失望的脸……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也像寒霜笼罩下的篝火,越来越微弱。 呼——! 就在绝望几乎要將队伍吞噬殆尽之际,变故骤生! 一股无法形容的腥臊之风,如同腐烂沼泽里浸泡过蜜,又夹杂著寒窟的刺骨冰息,毫无徵兆地、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 它粘稠、霸道,瞬间灌满了每个人的口鼻,呛得人几乎窒息。那不是寻常妖兽的气味,那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掠食恶意,裹挟著血腥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化的血海狂潮,瞬间將所有人淹没! “唔!”水梦娇第一个捂住口鼻,俏脸煞白。经验相对丰富的郭杰瞳孔骤缩,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源自骨髓深处、来自对顶级掠食者的原始恐惧,像冰冷的铁钳猛地扼住了心臟!林凡更是浑身一僵,血液剎那凝固成冰,下意识地猛然扭头!目光越过一片巨大如小山屋般的阴影,一个狰狞的头颅正缓缓探出! 青黑色的头颅硕大如同水缸,覆盖著刀枪难入的金属般鳞甲,鳞片缝隙间凝固的暗红冰霜散发著不祥的血腥气。 最令人肝胆俱裂的,是那大如车轮的冰冷竖瞳!那里面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冻结万古的漠然与深入骨髓的残暴,如同两颗来自深渊地狱的冰核,牢牢锁定了他这支渺小的队伍。 目光交匯的瞬间,林凡只觉识海如遭针砭,灵魂都像是被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冻结、碾磨,痛得他闷哼一声,几乎握不住剑! “寒…寒晶地蜥!成年的寒晶地蜥!”郭杰嘶哑的声音乾涩地挤出来,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极致的恐惧! 这种远超人类开脉境巔峰的霸主级凶兽,本该蛰伏在玄冰层深处,它怎么可能出现在冬狩边缘地带?! 冰冷瞬间注满四肢百骸!眾人如同陷入了冻土地狱,双腿沉重得如同被玄铁浇筑,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如登天。 喉咙更是被一只无形鬼爪死死扼住,徒劳地张合著,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那头寒晶地蜥冰冷的注视,就是最恐怖的枷锁,將他们彻底锁死在这片绝地! 紧接著,那庞然大物彻底爬出了阴影!布满狰狞骨刺的躯干犹如移动的小型山脉,每一步落下,冻硬的地面都在沉闷轰鸣。 那根布满倒刺、如同攻城巨锤般的尾巴不耐烦地扫过地面,“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坚硬的磐石应声化为齏粉! 它猛地张开巨口,惨白如匕首般的獠牙寒光闪闪,一股更加浓烈刺鼻、蕴含恐怖寒毒的气息汹涌喷出,將眾人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要来了!死亡的阴影冰冷滑腻,如同毒蛇绞缠脖颈!林凡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疯狂榨取著丹田中仅存的那缕开脉境灵力,不顾一切地灌入手中嗡嗡哀鸣的长剑。剑尖颤巍巍地抬起,对准那庞然巨物……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此刻这滑稽的念头都不重要,哪怕只能让它偏开一点点方向! “吼——!”寒晶地蜥喉咙里滚动出低沉的、闷雷般的咆哮,肌肉虬结的四肢猛地发力!那山峦般的躯体携带著令人窒息的腥风和死亡阴影,轰然扑至!狰狞的利爪撕裂寒风,惨白的獠牙带著令人灵魂冻结的森然寒光,当头噬下! “结阵!!”郭杰目眥欲裂,声如炸雷! 生死一线,眾人求生的潜能被彻底激发! 水梦娇娇叱一声,水蓝色长剑挽起道道涟漪,化作一层水波荡漾的湛蓝屏障;郭杰与另一位师兄同时跺地,双手掐诀,土黄色的灵力汹涌而出,瞬间凝聚成一面光芒闪烁却显得颇为虚淡的土黄色灵盾;林凡咬碎钢牙,將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阵法节点!数点光芒在四人之间艰难串联,勉强撑起一层淡薄的光幕。然而,在这开脉巔峰凶兽的灭世威势面前,这层仓促构建的防御薄得就像阳光下的初雪! 冰寒的巨爪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气息,悍然拍落! 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疯狂蔓延! 完了!林凡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潮涌来。他几乎已经能闻到利爪撕裂肉体的腥臊…… “孽畜!安敢逞凶?!” 就在那夺命的巨爪距离光幕仅剩寸许、死亡的冰冷已经触及皮肤之际—— 一声清越冷冽,却又蕴含著无匹霸气与威严的长啸,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它霸道地撕裂了峡谷中如同厉鬼哭嚎的风啸! 嗤啦——! 一道光芒!一道炽烈如焚天熔金、流淌著滚烫赤炎的剑光,以超越所有人目力的极限速度,自峡谷入口处激射而来! 其势之猛烈,撕裂长空,其速之迅捷,后发先至!如同一位绝世神祇屈指弹出的一点星火,带著刺穿灵魂的尖啸和焚尽万物的灼热神威! 目標,直指寒晶地蜥那覆盖著最厚实青鳞的——咽喉要害! 噗嗤——! 沉闷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峡谷中异常刺耳! 滚烫、腥臊的暗紫色兽血如同开了闸的岩浆,带著恐怖的高压疯狂喷射而出! 热血落在冰冷的积雪上,“滋滋”作响,瞬间冻结成一片片妖异悽美的紫红色冰晶,同时腾起阵阵令人作呕的白烟! “嗷——嗬!嗬嗬……”寒晶地蜥庞大的身躯瞬间僵在半空! 那双残暴的竖瞳猛地放大,凝固成一种混杂著极致痛苦和茫然不解的神色,甚至还夹杂著一丝诡异的解脱感?庞大的生命气息急剧衰退,那如同山岳倾倒的身躯轰然砸下! 轰隆——!!! 整个峡谷仿佛都在颤抖!积雪如同瀑布般从两侧峭壁簌簌落下,扬起漫天雪粉。地面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呻吟,久久不息!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尚未散尽的极致恐惧交织成巨大的浪潮,席捲而来。 林凡几人脸色惨白如纸,接连倒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脚跟,胸腔內的心臟如同疯牛般狂跳不止,每一次搏动都重重撞击著肋骨,仿佛隨时要裂衣而出! 他猛地抬起头,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难以置信,急切地向峡谷入口望去。 只见入口处一块突兀而高耸的巨石之上,正傲然矗立著数道身影。 为首者一身烈火门標誌性的赤红劲装,身影挺拔似一柄刚出鞘的利剑,面容英俊却带著居高临下的倨傲,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得他眼。 他手中那柄流淌著熔岩般赤红烈焰的长剑,刚刚敛去那惊世骇俗的光芒,但剑身上残留的高温依旧扭曲著他周围的空气,氤氳蒸腾。 那人——秦烈,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峡谷中还在微微抽搐的庞大兽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充满优越感的冷漠弧度。 隨即,他那带著审视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片一般,落在了下方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郭杰,灵力几乎耗尽、拄著剑粗重喘息的林凡,以及容失色、秀髮凌乱的水梦娇等人身上。 “呵。” 一声清晰而带著毫不掩饰嘲弄意味的嗤笑,在巨兽倒地后的死寂峡谷中炸开,显得格外刺耳。 “本道是哪方豪强,在这僻静处行那隱秘之事,”秦烈手腕优雅而隨意地一抖,赤红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其上烈焰彻底內敛,归於沉静。 他好整以暇地踱步而下,靴子踩在被兽血染红的紫晶雪地上,发出清晰的“咯吱”声。目光在落云门眾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郭杰身上,那份倨傲几乎化作实质,几乎要將空气都冻结。“不曾想,竟是落云门的『郭兄弟』,带著诸位同门『精英』,在此地呢。” 他將“精英”二字咬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在眾人心头。 郭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阵青阵白,巨大的羞愤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他终究是领队,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和屈辱感,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復颤抖的双手,上前一步,拱手低沉道:“落云门郭杰,代我等同门,谢过烈火门秦烈师兄今日救命之恩!若非师兄仗义出手,雷霆一击斩此凶獠,我等……恐已命丧於此!”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夕阳的余暉艰难地穿透莽荒林海上方厚重的瘴气,在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也照亮了秦烈脸上那张如同画上去的、假得恰到好处的和煦面具。 他抬手,动作优雅地做了个虚扶的姿態,声音洪亮得能惊起飞鸟,可字里行间那冰锥般的疏离感,几乎要戳破空气:“嘖,郭师弟何须客气?荒国五派,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岂不是分內之事?见到落云的兄弟有难,我秦烈袖手旁观,成何体统?” 眼前这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的青年,正是烈火门执事堂首座弟子,实力已臻开脉后期、足以俯瞰在场绝大多数修士的秦烈! 他的身后,几名烈火门弟子如同铁铸般矗立,气息沉如古井,眼神锐利如鹰隼,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居高临下地扫视著下方死里逃生、个个灰头土脸的落云门小队。 那目光,活脱脱是在打量一群误入虎穴、瑟瑟发抖的迷途羔羊。 林凡的心像被一只湿冷的手攥紧了。他甩了甩微微颤抖、因灵力过度透支而酸软无力的手臂,感受著丹田处空空如也的虚脱感,再望向秦烈那副施恩般的派头和烈火门弟子嘴角若有若无的讥誚,一股混杂著疲惫与羞耻的怒火,如同地底暗河般在他心底汩汩上涌。 第十六章:探索遗蹟(一) 秦烈脸上的虚假笑容加深了些许,一丝难以察觉的倨傲爬上眉梢。他指尖轻弹,动作瀟洒写意,一枚通体赤红的玉简嗡鸣著悬停半空,投射出一幅残缺而诡异的光影地图。 地图的核心,是一座被无数巨蟒般的枯黄藤蔓死死缠绕、只隱约露出巨大轮廓的漆黑巨门。 门楣之上,一尊残破的兽首雕像虽然歷经风霜,模糊不清,但那残存的姿態却依旧透出一股欲择人而噬的凶戾煞气,仿佛下一刻那双空洞的眼窝就要燃烧起猩红的火焰。 秦烈声音温和,步步紧逼:“说来也巧,前日我门中师弟在这莽荒深处偶得上古遗蹟线索。只可惜啊,此地禁制诡异,步步杀机。念及荒国五派同气连枝的盟约,这等『福缘』,秦某岂敢独享?这不,特意来寻落云门的诸位师兄弟一同前往,共谋机缘。所得宝物功法,按出力多寡公平分配,郭师弟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几名一直沉默如铁的烈火门弟子,极其默契地微移半步。一股炽热而压迫的灵力悄然弥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壁垒,隱隱將伤疲交加的落云门弟子笼罩其中,形成一道不言自威的围笼之势。 空气骤然凝滯,落云门弟子本就因伤失血而苍白的脸色,顷刻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遗蹟?机缘?这分明是要拿他们当趟路的炮灰,甚至……祭品!郭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柱直衝头顶,但他脸上却半分情绪不露,目光锐利如电,飞快扫过秦烈那枚腰间佩玉——暗红色的“焚炎佩”正隱隱流转著不祥的光芒,更沉重地瞥了一眼身后气息萎靡、伤痕累累的同门。 一股近乎绝望的保护欲和被强者胁迫的屈辱感,像两股狂暴的旋涡,在他心中激烈衝撞,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沉重的死寂压得人几乎窒息。数息之后,郭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好”字仿佛重逾千钧,最终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艰难挤出:“既……既蒙秦师兄盛情,落云门……愧领了!” “郭师弟!”水梦娇惊急交加的呼喊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脱口而出,她无法想像郭杰竟会同意这赤裸裸的死亡邀请! 郭杰並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似乎在整理被血污浸染的袖口。然而,在那宽大袖袍的完美遮掩下,他的指尖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急遽划动!一道淡如春日新绿般的符文,瞬间凝聚成型,快若流光,悄无声息地打入身后落云门弟子与沉默寡言的林凡掌心。 林凡只觉得掌心微微一热,一股蕴含著极度警惕与仓惶的意念瞬间撞入他的识海,如同惊雷炸响——是郭杰以落云秘传“一线牵音”强行送来的警告:“诸位同门!遗蹟大凶!秦烈蛇蝎!步步死局!护好同门!切记见机……行事!”每个字都带著郭杰濒临极限的决绝。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他猛地低下头,盯著自己掌心那道迅速隱没、只留下一丝清凉余韵的符文,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秦烈地图所示的阴森方位,在那瘴气翻滚、光线扭曲的密林深处,一座庞大、古老、被死亡气息缠绕的漆黑巨门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 穿过危机四伏的死亡密林,那座传说中的“阎罗殿门”终於近在咫尺。高达十丈的漆黑巨门犹如一座墨绿小山,横亘在眾人面前,散发著令人心胆俱寒的压迫感。 门扉上覆盖著厚厚的潮湿苔蘚和碗口粗的深黑色古藤,门缝里不断渗出的阴寒湿气,让方圆数丈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门扇上那些曾经栩栩如生、象徵力量的远古异兽浮雕,已在无情岁月的腐蚀下变得鬼魅难辨,然而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窝,却仿佛跨越了时空,带著森然的死寂恶意,死死盯住了这群不速之客。 秦烈率先越眾而出,他面带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右掌赤炎喷薄,瞬息凝聚成一柄炽烈燃烧、灼热扭曲空气的三尺赤红炎刃。他手腕微抖,焰刃拖曳著刺耳的撕裂声,精准狠辣地斩向锁缠著两只巨大门环的粗壮古藤。 “嗤——嘎!”伴隨著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巨藤应声断裂!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门开在即时—— “噗噗噗……!” 那碗口大的狰狞断口中,竟猛地激射出一蓬粘稠腥臭、顏色噁心的紫黑色毒液!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的毒箭,铺天盖地般向著四方溅射而去! “滋滋滋……”毒液甫一落地,坚硬的岩石地面竟如同蜡般被融化,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剧毒的白烟滚滚升腾! “小心!退!”秦烈口中示警关切无比,动作却比闪电还快,瞬间倒掠而回,同时不著痕跡地侧身一闪,视线如刀,锁定了离门最近的一位烈火门蓝衣弟子,语调冰冷如铁:“李师弟!开门!” 被点名的李姓弟子剎那间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前方是狰狞的巨门与刚证明过威力的剧毒之藤,身后是同门冰冷催促的眼神……退无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抹临刑般的绝望狠色,猛一咬牙,狂吼一声,双掌运起赤红灵力,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狠狠推向那紧闭的漆黑巨门! “嘎——吱!吱……!!” 刺耳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地爆发,仿佛铁锈在撕咬骨头。沉重的巨门在令人心悸的声响中,终於艰难地敞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呜——!” 一股比外界腐臭瘴气浓郁百倍、混杂著尘封万年的死寂灵气与血肉霉烂的冰冷气流,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寒潮,猛地从门缝中喷涌而出!眾人被这股恶臭呛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最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剎那—— 门楣之上,那尊早已斑驳难辨、只剩下轮廓的兽首雕像,其一直空洞无物的双目深处,毫无徵兆地、骤然点亮了! 两点猩红如血的幽光! “退!!有诈!!!”郭杰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他反应快到了极点,双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扯住身旁的水梦娇和林凡,死命向后暴退! “嗤嗤嗤嗤嗤……!!” 数十道细微到几乎无法看见、却又凌厉到刺破灵魂的乌黑流光,自那两点猩红中暴射而出!速度之快如同电光石火,无声无息,却带著地狱索魂般的尖啸,直射门前人群! “呃——!”首当其衝的李姓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三道乌光如入无物之境,瞬间洞穿了他仓惶升起的护身赤炎,“噗噗噗”透胸而过! 他身体剧烈抽搐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髮紫,如同被墨汁浸透,旋即“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气息瞬间断绝! 其余的乌光则如同最阴险的毒蛇,刁钻地射向乱成一团的人群!惊呼、惨叫、护体灵光爆裂的闷响、人体撞地的闷声混杂一片! 郭杰长剑舞动如轮,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青色剑影精准地劈开射向水梦娇眉心的那道夺命乌芒!“叮!”一声脆响,那东西擦著他的袖口激射而过,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三寸长短、箭头刻成扭曲骷髏形状、散发著浓郁腥甜毒气的淬毒短矢! “废物!连道门户都开不利索!”秦烈冰冷彻骨的呵斥响起,他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脚下瞬间毙命的同门师弟,仿佛死的只是一只碍眼的蚂蚁。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冷汗浸透衣背的落云门眾人,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好了……这门前的禁制也算消了。郭师弟,现在前方通畅,为兄诚意相邀,还请落云门的诸位……先行一步探探路?”他侧身,做出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请”的姿势,眼神却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锁定著猎物的咽喉。 郭杰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握著长剑的手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指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混杂著死亡与腐朽气息的空气几乎冻僵他的肺腑。没有半分迟疑的矫情,更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他將血跡斑驳的长剑横於胸前,剑锋在幽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冷弧,毅然一步踏入了巨门之后那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林凡紧隨其后,左脚刚刚跨过那冰冷刺骨、刻满诡异符文的门槛—— 异变骤生! 丹田气海內,运气《灵药诀》始终缓慢吞吐生机的翠绿嫩芽,骤然间疯狂剧震!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神魂最深处的感知! 他清晰地“听”到了,来自脚下那冰冷坚硬如同玄铁的青铜地砖底下—— 是无数!无穷无尽!细微却刺耳到钻魂蚀骨的嘶鸣! 那嘶鸣声中,饱含著这世间最深刻的怨毒、最扭曲的痛苦、以及……在绝望的最底层被封印了岁月都无法解脱的狂躁! 第十七章:探索遗蹟(二) 如同被硬生生、残酷地活埋於炼狱之底的亡灵,正用它们残存的所有疯狂意志,在永恆的黑暗中发出无声而撕裂灵魂的惨嚎!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寒意,瞬间从林凡的脚底板猛衝上天灵盖!他脚步不由自主地一僵,脸色剎那间惨白如死人,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涔涔滚落。 “哟?林师弟?怎么了这是?让这门坎给……绊著了?”一个阴阳怪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讥嘲的嗓音,突兀地在眾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悚然回头!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遗蹟门外,不知何时,竟多出了数道身影!为首的,正是落云门风雷堂那个在先前衝突中短暂露过面、脸上布满麻子坑的弟子——王腾! 他带著几名同样气息精悍、眼神不善的同门,如鬼魅般现身,那张布满坑点的脸上此刻掛著一副古怪又扭曲的笑容。 他那闪烁不定的目光先是在秦烈身上飞快逡巡了一圈,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照不宣”和諂媚之意飞速掠过眼底,隨即他便转向脸色铁青的郭杰,故作夸张地一拍大腿:“嘿!我说什么来著?这不是郭师弟吗?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王腾那张麻子脸上堆砌的假笑几乎能挤出油来,他搓著手,声音油腻得像裹了三斤猪板油:“哎哟喂!咱们可別在演內訌戏码了!这鬼地方,连路边的野草都可能成精,指不定藏著什么万年老妖怪!风雷堂和郭师弟你们那点过往小摩擦,在真金白银的小命面前,算个屁啊?联手吧!互相搭把手,活下来的胜算也大点不是?” 他特意在“旁人”两个字上咬得贼重,眼珠子像弹珠似的,骨碌一转就钉在了秦烈身上,那意思,连瞎子都能瞧出来——嘿,看见没,我跟他才是一伙的! 郭杰只觉得一股冰水顺著脊椎骨就倒灌进了天灵盖,那冷劲儿嗖嗖的,让他浑身汗毛都竖成了钢针!巧合?去他妈的巧合!这绝对是秦烈这王八蛋早早挖好的第二个绝户坑!一个烈火门还不够塞牙缝,竟连自家墙根都被这条白眼狼刨塌了! 他脑子里炸雷似的嗡嗡响,正琢磨著是当场撕破脸还是虚与委蛇,就见王腾话音未落,已经屁顛屁顛凑到了秦烈身边,两人脑袋一低,嘀嘀咕咕,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但那亲热劲儿简直了! 秦烈的手竟然还抬起来,像拍自家养熟的狗崽子一样,“啪!啪!”地在王腾肩膀上拍了两下!一副哥俩好的鬼样子! 郭杰眼尖,目光一扫王腾的腰牌位置——操!那地方不知啥时候多了样玩意儿。一枚通体散发著不祥暗红血光的玉佩,形制跟秦烈腰间那个“焚炎佩”简直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只是这玩意儿的顏色更噁心,那污浊的血光像是陈年淤血凝固成的,看一眼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王麻子!你这个……”水梦娇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头差点没戳到王腾的鼻樑骨上。她那俏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肺都快给气炸了,脑子里就一个字——砍! “水师妹!”王腾猛地截断她的话头,他那张麻脸在幽暗光线下,像是爬满了蛆虫的烂土豆,阴森可怖,还带著一丝小人得志的狞笑:“老话说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秦师兄这根大腿,又粗又硬,金光闪闪!跟著他,喝肉汤都比跟著某些穷乡僻壤蹦出来的泥腿子强吧?那姓郭的,看著就短命相,能撑过这鬼地方再说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那眼神跟苍蝇似的,“嗡嗡”就飞到了郭杰和旁边脸色苍白、气息微喘的林凡那边。 郭杰深吸一口气,又深、又缓、又冰冷,然后死死闭上了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如同他心中那片彻底熄灭死寂的荒原。 最后那一丁点同门之谊,最后那丝“兴许是误会”的自欺欺人,被王腾这几句淬毒的刀子,彻底剁碎了,扬了灰!连个渣滓都没留下! 他睁开眼,没再看王腾那张令人作呕的麻脸,也懒得扫秦烈那胜券在握的冷笑。他甚至吝嗇到连一个“呸”字都不肯赏给他们。只是默然地,决绝地,猛地一转身!手中长剑嗡鸣一声,像是感应到他沸腾的战意与死志,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紧接著,他便大踏步朝著遗蹟深处那条幽邃阴森、活像通往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的甬道迈去!每一步落下,都沉重如山,仿佛不是踏在石板上,而是在践踏自己的过往。 林凡一声不吭,紧隨其后。他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著幽光,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冰冷湿滑、布满厚厚青苔的古老石壁上拂过。一缕细微到极致、蕴含著磅礴草木精粹与生命律动的木系灵力,如同无形的根须,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石壁深处。 轰——!!! 石壁最幽暗的深处,那些被岁月诅咒、被痛苦扭曲了永不安息的怨毒嘶嚎,像是被这缕纯净的生命气息狠狠烫了一下,声音骤然凝滯了一瞬! 但下一秒! 更庞大、更绝望、更狂暴的黑暗死气如同被激怒的恶魔潮汐,轰然反扑!將那缕微不足道的生机瞬间撕碎、吞噬、碾磨殆尽!留下的只有比之前更深沉、足以让灵魂冻结的狂乱死寂! 狭窄的甬道像螺旋向下,深不见底。两侧粗糙的石壁上,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如同活物般缓缓扭曲——上面刻满了早已被天地遗忘、形状狰狞的神魔、扭曲的异兽、以及描绘著血池骨山的诡异祭祀图景。 更多的、线条扭曲如蚯蚓蠕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符文断断续续地在石缝间蔓延。越往下走,空气温度骤然暴跌,那阴冷如同冰针,穿透皮肉,刺入骨髓,连灵魂都要被冻僵!呼吸喷出的白气瞬间就凝成了霜。 光线彻底被黑暗吞没,只剩下无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粘稠得如同行走在巨兽粘腻的食道深处。 前方的黑暗中,如同地狱张开巨口,赫然裂开了三条岔路洞口!幽深冰冷,散发出择人而噬的死气。 秦烈停在路口,嘴角噙著他那招牌的、虚偽到骨子里的假笑,声音在压抑狭窄的通道里激起阵阵令人牙酸的回音:“郭师弟,水师妹……机缘造化,各凭天命。这三条路……”他侧身,像展示橱窗里的猎物,目光最终锁死在郭杰脸上,那逼迫之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再无半分掩饰,“请吧?” 落云门眾人组別无选择,一头扎进了最左边那条狭窄得几乎要人侧身的甬道。这里更加低矮潮湿,头顶、四壁的渗水“滴答、滴答”地砸落,冰冷刺骨,在死寂中敲打著人的神经。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巨蟒的背上。 水梦强忍著噁心和愤怒,指尖催动灵力,凝出一团仅能照亮身前三步远的幽蓝冰球。她咬著下唇,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和焦虑:“郭杰!你看见了吧?王麻子那畜生!他和秦扒皮早就勾搭成奸了!给我们下了连环套!这就是个杀阵!” 郭杰拄著剑,剑尖点在地上发出“叩、叩、叩”的闷响,像是为他们的命运敲响丧钟。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骂死他也没用!省点力气!现在就是把牙根咬碎,也得给我挺直站著!只有喘著气,睁著眼,才能等来掀桌子的机会!”他猛地侧头看向一路沉默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林凡,眼神锐利如猎鹰,“林师弟,刚才进大门时……你那脸色,是不是……感应到什么特別脏的东西了?” 林凡闻言停住脚步,没说话。他只是沉默地俯下身,单膝著地。那只修长的手,缓缓地、带著某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贴在了脚下冰冷、湿滑、铺满了墨绿厚苔的石地上。双眼,紧紧闔上。 嗡——!!! 无数破碎、粘稠、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景象,如同失控的洪流,蛮横地衝垮他的识海壁垒,强行灌入! 地底!深得无法想像的地心深处! 盘根错节!如同恶龙的狰狞脉络!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空间的庞大锁链大阵!那巨链每一环上,都深深蚀刻著与遗蹟大门兽首图腾同源的、散发著污秽黑芒的墮落符文!它们像是活著的、蠕动的毒虫! 每一根冰冷粗大的青铜锁链之上……都钉刺!缠绕!束缚!如同標本般,死死贯穿著一具具早已风化、枯槁、连色泽都变成了绝望死灰的石质残骸! 那些枯骨!每一具!都僵死在生前最极致、最癲狂的痛苦挣扎瞬间!扭曲!变形!如同被凝固在时间琥珀中的永恆哀嚎!凝固在永恆的绝望酷刑中! 那如同跗骨之蛆、密密麻麻、充满无尽怨毒与痛苦绝望的嚎哭与诅咒!正是从这些被青铜锁链禁錮了万载、连一缕残魂都无法解脱的枯骨怨念深处爆发出来! 而在这庞大得如同地狱蛛网、以无数枯骸为基点的锁链大阵最核心之处…… 巍然耸立著一座通体布满深邃龟裂纹路、如同被硬生生拗断的巨兽骨骸般的漆黑祭坛! 第十八章:赤色玉简 祭坛的正中心……虚空之中!竟漂浮著一枚残缺不全的赤红色玉简虚影!它的形状与色泽……竟与秦烈之前展示用来指路的那枚血玉简……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 这虚幻诡异的玉简,此刻儼然化作了最贪婪的深渊巨口!正疯狂、饥渴地吞噬、汲取著从四面八方锁链大阵中,被强行抽取匯聚而来的能量——那是无数万年怨气、最精粹的死意,以及那些枯骨残存的、最后一丝被榨乾的生命本源! “下面……”林凡猛地睁开眼!眼瞳深处还残留著那地狱熔炉般的炼狱景象,连他素来平稳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颤抖,“下面……有个……吃人的怪物!好多……多到能把人逼疯的……死人!万年死人!它们在嚎!在一个……鬼祭坛上!” 郭杰和水梦娇只觉得一股寒气仿佛化作无形的冰锥,从脚底板猛地贯穿到他们的天灵盖!全身毛孔瞬间炸开!心跳像是被一只冰冷恶鬼的爪子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一拍! “以活人血肉魂魄为薪材!献祭!……”郭杰眼中寒芒爆射!那锐利如同出鞘神剑,几乎要撕裂眼前的粘稠黑暗! 他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秦烈!他背后的烈火门!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古遗蹟探宝!这根本就是他们精心策划万年的……远古邪阵献祭!打著五派情谊的幌子……骗我们这些年轻精锐过来……是拿我们当活祭品!去餵祭坛!去解开那鬼东西的万古封印!” 他猛地抬头,犀利的目光如同穿甲弹般直射向甬道震动传来的黑暗深处! 轰隆隆——!那里,如同地下暗河决堤般的沉闷轰鸣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带著死亡的迫近感! “跑!!!!”郭杰的声音嘶哑又狂怒,“王腾那个蠢猪!他还以为抱上了金大腿!恐怕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就是秦烈计划里……下一锅被扔进去的祭品!!” 最后一个“品”字,那爆破般的尾音,几乎被瞬间淹没在—— 轰隆隆隆隆!!! 整个地下甬道毫无徵兆地、如同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的蛋壳!疯狂地、剧烈的、上下左右地筛动起来!两旁的古老石壁剧烈摇晃,那些残存的邪异符文如同被恶灵点燃的磷火,“唰!唰!唰!”地次第燃起阴惨惨的幽蓝色光芒!像无数只被惊醒的鬼眼,在黑暗中森然睁开,齐齐俯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脚下!那些不知何时匯聚起来的、散发著腐烂死气的冰冷积水,仿佛瞬间被赋予了一种极其恶毒的、令人作呕的意志! 水波诡异地扭曲翻滚!无声无息间,竟凝结出无数只冰寒刺骨、半透明的、巨大而扭曲的鬼爪!它们猛地从水下伸出!速度快如闪电!凶狠刁钻地直抓向郭杰、水梦娇和林凡的脚踝!要把他们拖入那无底深渊般的水泽!成为祭坛里新添的、新鲜滚烫的、还带著热气的血肉养料! “脚底!!!”水梦娇毕竟是女人,对脚底下的“咸猪手”反应奇快!一声清脆又带著寒气的娇叱! 她手中灵光乍现!那柄冰系短兵“霜牙”瞬间出鞘!看都不看!手腕翻转!一道凛冽无比的、散发著极冻寒潮的环形冰刃,如同死亡的镰刀般向脚下横扫而过! 咔嚓!嚓嚓嚓!!! 刺骨的寒冰灵力轰然爆发!抓向他们的数十只恶灵水爪,瞬间被冻结成一片片闪烁著冰晶光泽的“脆皮艺术品”,然后“哗啦啦”碎裂成漫天的冰渣! 几乎与水梦娇同步! 嗡——! 林凡体內磅礴的、代表著生命极致韧性的翠绿色光华轰然爆发!瞬间將他自己浸染得如同通体碧透的美玉! 嗖!嗖!嗖! 无数的藤蔓疯狂滋长、扭结、缠绕!瞬息之间便在几人身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编织成了一张坚韧厚实、弹性十足的翠绿色藤网巨盾!三人如同踩上了巨大的蹦床,被猛地向上弹起,稳稳托住,暂时摆脱了那片恐怖的“死亡沼泽”。 然而! 落云门眾人甚至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耳朵就被一股混合著悽厉惊恐 “啊——!秦烈你坑我!!”带著濒死绝望的哀嚎,以及秦烈那冰冷却又狂放得意到极致的刺耳狞笑。 “哈哈哈哈!蠢货!祭品就要有祭品的觉悟啊!”所组成的、裹挟著浓烈血腥味的恐怖声浪洪流!狠狠衝垮! 那声音如同实质的魔音,沿著曲折的甬道疯狂奔涌,扑面而来! 几乎就在这恐怖的魔音灌入眾人耳膜的瞬间—— 喀啦……喀啦啦啦啦啦…… 在林凡內视曾经窥探到的、那深埋地底的祭坛核心之处! 那座巨大、漆黑的骨骸祭坛顶部! 一道深邃、古老、仿佛存在了千载的巨大裂缝! 骤然如同遭受了万钧重击的琉璃蛋壳!猛然爆裂、扩大!崩碎之声如同地狱的丧钟被重重敲响! 一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遍布著斑驳厚重、流淌著诡异青铜锈绿色泽如同恶龙鳞甲的恐怖巨爪!裹挟著碾碎星河、吞噬一切的滔天恶意!散发著令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慄崩坏的无尽威压!缓缓地…… 从那道漆黑无光、象徵著万劫不復的深邃裂口之中…… 探了出来!!! 巨石如冰雹般砸落,烟尘瞬间充斥了整个崩塌的甬道,呛得人几乎窒息。林凡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盘根错节的藤网猛地一收,硬生生將还在发懵的郭杰和容失色的水梦娇拽离原地。 下一秒,一根粗如古树的樑柱带著毁灭性的呼啸,轰然砸在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地面都震得跳了三跳。 “呸呸呸!”郭杰狼狈地吐出嘴里的沙石,还没来得及骂娘,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森冷威压便当头罩下。 烟尘稍散,眼前景象让三人倒抽一口凉气!只见一只覆盖著古老青铜鳞片的恐怖巨爪,如同上古神魔的兵器,悍然拍落! 巨爪的缝隙里,幽绿色的火焰如同剧毒之蛇吐著信子,所触碰到的坚硬石壁,竟如同蜡块般瞬间熔成了赤红的、冒著气泡的岩浆! “哈哈哈!是它!阴冥鬼將!烈火门歷代密卷诚不我欺——这祭坛下面,果然趴著宝贝!”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秦烈近乎癲狂的笑声刺破烟尘。 他宽大的袖袍中,一枚赤色玉简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隨著他掐诀一指,一道由无数血色符文构成的锁链激射而出,精准地缠向那毁天灭地的巨爪!那锁链末端符文闪烁,流淌著古老而邪恶的气息,赫然是烈火门绝不外传的炼鬼秘术——缚魂咒! 隨著缚魂咒的束缚,鬼將真身彻底显现! 三丈高的庞大躯干上,布满了狰狞的青铜骨刺,关节缝隙如同沸腾的泉眼,不断翻涌著令人作呕的漆黑怨煞之气。它的头颅扭曲,似人非人,一双空洞的窟窿里仿佛连通著九幽地狱,唯有喉咙中央一团熊熊燃烧的幽绿色火焰,如同心臟般搏动著,散发出无穷的恶意。 “吼——!!!”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吼撕裂空气,无形的声浪裹挟著纯粹的阴煞之力席捲而来。 离得稍近的几名风雷堂弟子,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七窍流血,软倒在地!更恐怖的是,几道肉眼可见的、挣扎扭曲的魂魄流光,竟被硬生生从他们体內扯出,惨嚎著被鬼將张口吸入了幽咽燃烧的喉咙深处! “秦师兄?!”王腾惊骇欲绝,正待开口,腰间的血玉佩却猛地发烫,如同烙铁!他惊恐地看向秦烈,却见对方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手指掐诀猛地一引! “不——!”王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周身的精血,竟被那血玉佩硬生生抽离!化作一道刺目的、饱含冤孽的血箭,电射般直扑鬼將眉心! 秦烈这廝,竟然拿他当祭品! 血箭没入鬼將额头的瞬间,鬼將那仿佛永不停歇的狂暴动作猛地一滯!喉咙里那焚魂灭魄的幽绿色火焰骤然暗淡! 秦烈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机会,眼神凌厉如刀,爆喝一声:“缚!”那缠绕在巨爪上的血色锁链猛地绷直,如同毒蛇归巢,狠狠钉入了鬼將布满骨刺的胸膛! “心魔誓?哼,我只承诺留你一具……全尸。”秦烈嗤笑一声,眼中只有对力量的贪婪,再无半分同门情谊。 他甚至没再看王腾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一眼,猛地转头,衝著惊魂未定的落云门三人大喝道:“郭师弟!趁现在!此獠已被我秘法暂时压制,它左肋碗口大的逆鳞就是命门!快用你的『落云神雷符』给我轰碎了它!那是它吞噬生魂凝聚**所在!快!迟则生变!” 郭杰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鬼將左肋处確实有一片明显不同的、倒生的鳞片,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格外刺目。 但就在刚才神念匆匆扫过的瞬间……那逆鳞之下隱隱流转的,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阴气!那是一抹生机盎然、翠绿欲滴的灵光!这灵光的气息,竟吸引林凡掌心那片玄奥符文散发波动……! 第十九章:替命傀儡 好毒的心思!郭杰瞬间明悟,汗毛倒竖。秦烈这哪里是要他们攻击什么“**”?分明是想借自己雷符狂暴的毁灭之力,震散这层保护著那抹灵光的鳞甲! 他的目的,是为了更轻鬆地將那抹蕴含奥秘的灵光攫取出来,完成他真正掌控鬼將的邪恶打算! “郭师弟!磨蹭什么!动手!!”秦烈见郭杰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声音陡然拔高,身后几名烈火门弟子默契地结成战阵,杀气腾腾地向前一步。 “想都別想!”水梦娇银牙紧咬,縴手连拍,一面厚实的寒冰巨盾瞬间凝聚在她与郭杰身前,挡下迫近的压力。 “鏘——!”回应秦烈催促的,是一声清越而决绝的剑鸣!郭杰手中的长剑並未指向鬼將要害,反而剑身爆发出刺目的雷霆!剑芒吞吐间,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裹挟著满腔怒火与对同门被害的愤懣,直刺秦烈那张写满算计的面门!“要动手?我先杀你这人面兽心的豺狼!” 然而,就在郭杰剑势爆发的同一刻,异变再生! 那被血咒锁链钉住的鬼將,喉咙里那黯淡的幽绿火焰猛地暴涨! 它右爪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巨力,硬生生將胸口的血色锁链撕开一道巨大裂口!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的左爪竟没有去抓伤它的敌人,反而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狠戾与……急切,狠狠地抓向自己左肋的那片逆鳞!那动作与其说是自残,不如说是在挖取什么! 逆鳞遭受重创!鳞片下那抹翠绿的灵光骤然爆亮!一股宏大、古老又带著一丝寂灭气息的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猛地扫过整个崩塌地窟! “噗——!”林凡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 他脑海中嗡鸣一片,瞬间被无法计数的、充满绝望痛苦的悽厉哀嚎彻底淹没! 无数道被更粗、更古老的青铜锁链贯穿、如同风乾腊肉般的古尸画面,如同炸开的油锅,在他识海中疯狂翻滚、衝击! 而这一次,在那些画面的背景——那座巨大祭坛龟裂的缝隙深处,他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一缕缕如同活物般游离、流淌的金色光点…… 轮迴精华!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劈开脑海中的混沌! 林凡顾不得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嘶声喊道:“它在吞噬轮迴之力重塑鬼躯!秦烈的炼鬼术是在火上浇油,彻底激发了它的本能!” 电光石火间,他左手五指已狠狠按在冰冷、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丹田之中,那方寸小世界里温养的灵力疯狂旋转,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清泉,不顾一切地顺著他的指尖,涌入地下的岩缝! 奇蹟发生了!原本被阴煞侵蚀得死寂的地面,突然焕发出盎然生机! 无数枯黄脆弱的青苔如同打了鸡血般疯狂滋长蔓延,瞬间缠满鬼將那双踏碎巨石的恐怖脚踝!更有韧性十足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有意识的生命,迅速攀附上鬼將布满骨刺的腿甲,並在其顶端“噗噗噗”地绽放出无数朵洁白如雪的小! 这些看似脆弱的瓣悠然飘落,所触及之处,鬼將鳞甲上那能熔石成浆的幽绿鬼火,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摇曳著,迅速暗淡了三分! “什么?!”秦烈脸色骤变,由狂信瞬间转为铁青!事情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这鬼將……竟然早已被祭坛深处的轮迴之力滋养,產生了自我灵性?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林凡! 这落云门的区区弟子,他那看似孱弱的灵力,居然能与这地脉深处潜藏的一丝生机遥相呼应,化作克制自己炼鬼秘术的利器? 眼见自己苦心算计的炼鬼锁魂阵势被鬼將与林凡联合的力量撼动,那重获部分力量的鬼將,空洞的眼窝里仿佛燃烧起滔天怒火,带著要將所有活物拖入地狱的毁灭气息,朝著自己这边猛扑而来! “这是你们逼我的!”秦烈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肉痛!百年寿元吶!但相比眼前唾手可得的轮迴奥义与这恐怖鬼將的力量控制权,都值了!他一狠心,猛地咬破舌尖,一道蕴含了本命真源、赤红中带著淡淡金辉的精血,狠狠喷在手中旋转的赤玉简上!声音悽厉决绝,如同地狱魔吼: “以我精血为引!以尔残魂为柴!焚阴炼魄,九幽锁神——鬼將归位!” “嗡——!”沾染精血的赤玉简骤然膨胀,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嗡鸣,瞬间炸开一片滔天血海! 血焰翻腾,竟在空中凝聚成九根足有儿臂粗细、通体赤红如血钻、表面布满恶毒诅咒符文的锁魂长钉! 九钉破空,带著撕裂魂魄的厉啸,精准无比地刺向鬼將周身九处最为重要的、连接著阴脉能量的鬼穴大关! 烈火门禁术——九幽锁魂钉!一旦九钉全入,鬼將立刻沦为施术者掌控下的无意识杀伐傀儡! 然而,施展此术的反噬同样恐怖,施术者必將元气大伤,折损百年阳寿! “嗷吼——!!!”鬼將这头由轮迴之力滋养的异种凶物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九根血钉带来的致命威胁,仰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 它浑身幽绿火焰暴涨,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刺来的九根血钉! 轰!嗤啦——!!! 两种截然不同但又都充满极致毁灭力量的火焰猛烈碰撞! 幽绿鬼火与血腥红钉相互倾轧,迸发出刺目欲盲、如同地狱熔炉炸裂般的炫光!狂暴的能量衝击波以鬼將为中心轰然扩散! 本就支离破碎的地窟穹顶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磨盘大的巨石如同暴雨般疯狂坠落! “就是现在!”在碎石如雨的混乱中心,在鬼火血光交织的毁灭风暴边缘,林凡的目光如同穿过重重虚妄的利剑,牢牢锁定了祭坛裂缝最深处! 借著那爆散的光芒,他终於看清了! 裂缝之下没有封印,没有镇压法阵。那里静静地躺著一座……古老的青铜棺槨!巨大的棺盖早已被鬼將破土而出时的力量顶开,歪斜在一旁。 棺內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与先前洞开的那扇巨门上兽首符文同源,但更加玄奥、更加古拙的篆文!而在那棺底,在无数符文环绕的中心,静静地躺著一枚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气息的赤色玉简!它似乎並不完整,带著一种残缺感。 此刻,这枚棺中玉简正与秦烈手中那枚疯狂旋转的赤玉简之间,產生一股诡异的、仿佛要彼此融合的巨大吸力!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於林凡脑中闪电般贯通! 原来如此!那鬼將喉咙里的轮迴之力、那枚棺材里的赤玉残简、秦烈的“驯服鬼將”计划……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拼出了最后的真相! 秦烈手中的赤玉简,根本就不是什么控制炼鬼的工具! 它,连同鬼將吞噬掉那部分轮迴精华所孕育的灵光核心,以及棺材里这枚作为“钥匙”基础的残简……三者合一,才是控制这座祭坛、甚至掌控鬼將力量的真正核心秘钥! 秦烈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驯服的宠物。他是要借著消耗林凡等人的灵力、精血甚至生命,王腾就是例子,补全他手中这枚作为“控制终端”的赤玉简! 再用这完整的秘钥,將那融合了轮迴之力的鬼將彻底炼化,成为他秦烈自身的……替命傀儡!一个能代他承受厄运、死亡甚至天劫的超级替死鬼! 想通了这一点,林凡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他猛地扭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郭兄!水师姐!走!出口在那边!不惜一切代价毁掉秦烈手里的玉简!那就是鬼將和他最大的命门!!” “林凡!你怎么办?!”郭杰和水梦娇惊骇欲绝。 “快走——!!!”林凡不再解释,用尽最后残存的灵力猛地灌注到藤网之中!早已缠绕在他两位同门身上的坚韧藤蔓猛地一缩、一弹,如同两张拉满的强弓,將郭杰和水梦娇化为两道残影,精准地拋向那尚未完全坍塌、隱约能透出一丝外界惨澹光线的甬道出口! 而林凡自己,则借著反向的力道,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转身,將最后的生命之光投向那翻滚著幽绿鬼火的青铜棺槨所在! 就在他那被碎石划得襤褸的身影即將被鬼將那能熔毁一切的幽绿火焰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 嗡……喀嚓… 他怀里那枚始终温热,刻著同样古老符文的玉佩,似乎感应到了鬼將喉咙深处那同源的翠绿灵光、或者接触到了棺中残简的气息……突然,爆发出一圈朦朧而深邃的光晕! 下一刻! 轰!浓郁得如同液態墨汁、带著无数冤魂尖啸的恐怖鬼雾,以那座青铜棺为源头,如同爆炸般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就將林凡的身影、那咆哮挣扎的鬼將、面色狰狞疯狂的秦烈、还有那毁天灭地的九幽锁魂钉……一切都吞没进了一片死寂、绝望、伸手不见五指的幽冥深处! 第二十章:阴冥鬼將(一) 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瞬间冻僵了林凡的每一根神经。 那幽绿色的鬼火並非烈焰,而是凝聚了幽冥的阴寒,带著焚魂蚀骨的恶意,仿佛一张来自深渊的贪婪巨口,无声咆哮著要將他的身影彻底吞噬、消化! “完犊子!”林凡心中哀嚎,预想中的血肉焦臭並未出现,但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让他如墮冰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胸前那枚常年温润、不起眼的古朴玉佩,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的守护真龙,骤然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前所未有的璀璨翠芒!光芒並非虚幻,而是凝实得如同翡翠雕琢的无形壁垒,堪堪形成一个仅能勉强包裹他周身的半透明护罩。 最外层炽烈污秽的鬼火舔舐著光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竟被硬生生隔绝在外——但这守护的代价,远超林凡想像! “呃啊——!!!” 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喉咙,林凡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正一寸寸地塞进磨盘的碾轴之下! 那翠绿的护罩確实能隔绝物理层面的火焰灼伤,但它更像一个过滤网,一个筛子! 那些依附在鬼火之上、被鬼將吞噬炼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边怨念、疯狂诅咒、绝望嘶吼……这些足以扭曲心智的精神毒刺,竟不受阻碍地穿透了光壁! “痛!太痛了!!”林凡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仿佛想一根冰冷的、带著无尽怨恨的毒针狠狠扎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风雷堂弟子被鬼火吞噬前那扭曲绝望的面容,听到他们魂魄被撕碎碾磨时发出的悽厉尖啸……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隨其后涌入的,是更深邃、更古老的悲鸣——那是被鬼將囫圇吞下、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无名亡魂!数不清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又破碎,滔天的负面情绪匯成污秽的洪流,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意志,试图將他拖入永恆的疯狂深渊。 “撑住!必须撑住!不能迷失!不然就真是神魂俱灭,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了!”林凡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剧烈的痛苦反而让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更加锐利。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达到巔峰时,一丝微妙的震颤,在他胸口的玉佩与他面对的鬼火之间悄然產生! 並非所有的鬼火都是毁灭属性,林那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片深沉的幽绿之中,竟然夹杂著星星点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屑——轮迴精华的碎片!这些珍贵的碎片似乎受到了玉佩力量的牵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主动地、爭先恐后地融入了翠绿光罩之中!更奇特的是,伴隨著这些光屑,一股庞大而破碎的“记忆”洪流,被强行灌入林凡的脑海: 画面一: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身著古老沉重的战甲,背负刻满玄奥符文的青铜长戈,宛如一座亘古不变的巍峨山岳,屹立在一座接天连地、气势磅礴的漆黑巨门之前!巨门之上,狰狞的兽首浮雕俯视著门內未知的黑暗。他的身后,隱约可见万家灯火,人间烟火气与他身上磅礴而凛然的正气交织……那是鬼將生前的模样?一位守护一方安寧的强者! 画面二:光影陡然扭曲!漆黑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黏稠污秽从漆黑巨门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毒蛇一样缠绕上那伟岸的身躯!精铁般的甲冑在其腐蚀下发出哀鸣,他那双曾经清明坚毅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浑浊、暴戾和扭曲的痛苦所淹没……这是蜕变,是从守护者墮入深渊的开端! 画面三:无尽的黑暗,永恆的寂静!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青铜棺槨冰冷的触感,以及棺盖上那些流转著微光的、深奥难解的符文,证明著自身的存在。意识在这永恆的禁錮中浮浮沉沉,扭曲模糊……只剩下喉间那团幽绿冰冷的鬼火,既是存在印记,亦是痛苦烙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画面四:最关键的信息如同惊雷炸响!林凡的“视线”穿透层层怨毒鬼火的阻隔,“目光”死死锁定在鬼將庞大身躯的左肋之下!那里本该是**所在,却出乎意料地呈现出一圈碗口大小、异於寻常的区域!其核心处並非阴森的邪核,而是一团被精纯的轮迴精华小心包裹著、如同初生翡翠般温润纯净的翠绿光芒!它微弱,像风中残烛,却极其顽强地跳动著,散发出一股古老而精粹的生命与守护的气息——这气息,与林凡胸前玉佩的光芒,竟同根同源! “那是……它残存的真灵!!”林凡瞬间明白了!这鬼將並非诞生就是纯粹的邪物!在它被污染、被封印的漫长岁月里,这轮迴精华意外地滋养並保护了这一点点的“本我”核心!这,也正是它能在秦烈霸道狠绝的炼鬼秘术下,本能地进行最后抵抗的根源!这残存的真灵,就是玉佩与它產生玄妙共鸣的桥樑! “原来……真正的关键在这里!!”林凡在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浪潮中,死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绝境中的锐利光芒。这怪物不是无可救药的毁灭者!它的核心深处,还囚禁著一缕被污染、被折磨的守护者残魂! 砰! 林凡的身体像是破麻袋般被甩飞,重重砸落在巨大的青铜棺槨旁,震得尘土飞扬。 护体的翡翠光芒瞬间黯淡如风中之烛,识海深处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当场昏厥。 他强撑著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这口散发著不祥与神秘气息的棺槨。 上面的符文远比漆黑巨门上的兽首更加繁复、诡譎,线条的流转仿佛暗含了空间的脉动,描绘的景象似乎並非简单的禁錮封印……而更像是一种……某种血腥而古老的献祭仪式?或者,是通往某个未知、禁忌之地的空间门户?! “毁了……玉简!”林凡最后榨乾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嘶吼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狠狠地烙印在远处的郭杰与水梦娇心头! 被林凡拼死送出的、最后灵力凝结的藤蔓轻轻一卸力,郭杰与水梦娇两人如同风中落叶般,险之又险地擦著几块呼啸砸落的巨石边缘,落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壁残垣之后。 “师姐!”郭杰顾不得一身狼狈,迅速稳住身形,“这秦烈……不对劲!”他指向战场的核心。 水梦娇脸色煞白如雪,嘴角隱约有血跡,一双剪水秋瞳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寒锋:“强攻就是送死!你仔细看秦烈!” 郭杰凝神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战场中央,秦烈周身环绕著滔天血焰与翻滚的乌黑鬼雾,九根赤红如血钻、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九幽锁魂钉”,正带著撕裂灵魂般的悽厉长啸,一根接著一根,无情地刺入鬼將那庞大而扭曲的黑气凝结身躯! 烈火门弟子组成的血色守护大阵环绕著他,血光流转。但此刻秦烈的状態极为诡异——他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槁下去!鬢角迅速染上白霜,眼角的皱纹刻得如同沟壑,原本狂暴雄浑的气息变得如同即將崩裂的山石,充满了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在献祭自己的寿元本源!那玉简……”水梦娇的锐利目光死死锁定在秦烈身前悬浮的赤红玉简上。那玉简此刻疯狂旋转著,表面的血光几乎浓郁到化为流淌的浆液,“他现在所有心神都繫於此禁术与玉简之上!联繫是最强的时刻,但也是……防御最薄弱、最易被外力干扰的致命点!” “你有办法?”郭杰瞬间领会了水梦娇的意图,紧握手中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刃上跳跃的紫色电弧发出“噼啪”轻鸣,隱隱与地窟中的阴气相抗。 水梦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那是对自身极限的挑战:“只能赌一赌了!我用秘术,引动地窟深处最精纯的万年阴煞寒气!在他与玉简之间那无形的能量连接线上,凝出一面极寒『镜面』!只需一瞬间,能量洪流被寒气折射干扰,他的心神控制必定会出现无法忽视的破绽!” 她语速极快,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郭师弟!抓住那个破绽!用你最纯粹、最强力的雷法!目標——只劈那道玉简本身!” “明白了!”郭杰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雷霆般的战意! 他体內《落云惊雷诀》的心法瞬间运转到极致,周身仿佛有细微的电丝跳跃,丹田气海翻涌,將所有能调动的雷罡真元,疯狂地灌注入手中长剑! 剑尖的紫色雷光急速凝聚、压缩,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鸣,引而不发,积蓄著足以撕裂虚空的毁灭一击!成败,在此一举! “吼——!!!” 鬼將震耳欲聋的咆哮夹杂著难以言喻的痛苦,整个地窟都在剧烈颤抖,碎石如雨落下!它那庞大的、由怨气凝成的躯体上,已有五根血钻般的长钉深深没入!原本汹涌的幽绿鬼火被狂暴的血色光芒死死压制,动作变得僵硬、迟滯。那空洞眼窝中跳动的幽火剧烈摇曳,充满了绝望般的痛苦和刻骨的不甘! 反观秦烈,虽然枯槁面容上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气息紊乱如同风中残烛,但他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光芒!他在消耗自己,但他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招手! 第二十一章:阴冥鬼將(二) “快了……替命傀儡,唾手可得了!!”秦烈眼中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跳如盘虬古树,嘶吼的声音因法力超负荷运转而带著破音,如同濒死的野兽哀鸣。他榨乾丹田最后一丝邪力,指尖血芒暴涨,狠命地向悬浮於鬼將头顶、疯狂旋转的赤玉简压去——那根根扭曲翻腾的血钉,只差毫釐便能彻底钉入鬼將命魂! 这替命傀儡,耗费他数十载心血搜集奇珍、钻研禁忌秘法,如今眼看就要功成!只要將它炼入鬼將之躯,他便可借傀儡之身替死一次,在这凶险的修真界等同於多了一条命!贪婪与极致的渴望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 千钧一髮!就在秦烈脸上狞笑与贪婪交织,胜券在握的瞬间—— “凝!!” 一声清冷娇叱陡然穿透狂暴的法力乱流。只见角落处,素来以温婉示人的水梦娇,此刻俏脸凝霜如寒冰,那双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深知秦烈邪术的厉害,若让其得逞,在场所有人,甚至这方地窟都可能化为齏粉! 十指翻飞,掐出繁复古老的印诀,周身气息骤然冰封,仿佛连空气都冻结出霜。 呼啦啦——! 地窟中瀰漫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至阴寒气,如同决堤洪流,被她疯狂抽取、匯聚、压缩!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散发著绝对零度气息的冰蓝色光束激射而出! 这道光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著一种冻结万物本源的森然,精准无比地切割向秦烈与那枚诡异赤玉简之间,那道连接著施法者精血魂力、维繫著血钉凶威的致命能量线! 嗤——!!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锐响炸开!那感觉,不亚於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被狠狠摁进了玄冰! “呃啊!”秦烈浑身剧震如遭电击,五臟六腑仿佛瞬间被冰塞住,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阴寒,蛮横地顺著他运转禁术的法力脉络逆冲而上! 这感觉,就像狂奔的烈马骤然被无形冰索绊倒!原本狂暴流畅的法力洪流,出现了一丝几乎微不可查却足以致命的——“顿挫”! 嗡——! 悬浮的赤玉简猛地一颤,其上炽热的、仿佛能燃尽魂魄的血色光焰瞬间黯淡了一瞬,那令人眼繚乱的旋转速度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剎那凝滯! “好机会!郭某等候多时!金雷,裂邪!!” 就在赤玉简灵光黯淡、旋转卡顿的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之际,一直隱忍未发、蓄势如火山口的郭杰,眼中精光爆射如雷霆炸裂!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坚硬如铁的地面顿时龟裂出道道电蛇般的纹路! 整个人不再是修士,仿佛化作了一道从九天之上悍然劈落的人形劫雷! “噼啪——轰!!!” 剑鸣如雷公震怒!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携带著撕裂耳膜的霹雳炸响,一道凝练到刺眼、水桶粗细的湛蓝色雷霆破开空间,无视一切距离阻隔,带著裁决邪魔的无上威严,狠狠劈在了光芒紊乱、气息萎靡的赤玉简正中! 咔嚓——!!! 一声清脆又令人灵魂颤慄的碎裂声,如同在死寂的冰窟中敲碎了一面琉璃!赤玉简光滑的表面,一道狰狞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骤然迸裂蔓延!浓郁如实质、散发著恶臭的血色光芒,仿佛失去了容器的禁錮,如同破碎的瓶中之水,猛地炸裂、四溅飞散! “噗————!!” 术法被强行打断的反噬加上赤玉简破碎带来的灵魂衝击,双重剧痛瞬间降临! 秦烈如被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轰在胸膛,眼珠暴突,一大口滚烫刺目的鲜血混合著疑似內臟碎块的污物狂喷而出,整个人气息瞬间萎靡至谷底,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更要命的是,维持著“九幽锁魂钉”的法力枢纽——赤玉简——碎裂了! 轰——!失去了引导和控制,那九根深深扎入鬼將体內的血钉所蕴含的狂暴血煞能量,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失去了一切束缚,疯狂倒卷! “啊啊啊啊啊啊——!!!!”秦烈发出了非人般的、绝望到极致的悽厉惨嚎!血红色的反噬之火,如同附骨之疽,贪婪地舔舐上他的身躯,瞬间將他点燃成一团剧烈翻滚挣扎的人形火炬! 那源自他自身的邪能,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將他灼烧、撕裂! 几乎在同时,那深深嵌入鬼將周身要害、散发著邪异红光的九根“锁魂钉”,光芒急剧减弱,束缚之力骤然鬆动! “嗷——吼——!!!!” 一直被压制、如同困兽般的鬼將,猛地仰天咆哮!这咆哮不再是纯粹暴戾的嘶吼,更蕴含著一种挣脱枷锁的狂喜和无尽岁月积压下来的冲天怨毒!它浑身一振,覆盖体表、被压缩到几乎熄灭的幽绿鬼火,“呼”地一声重新燃起,並节节攀升! 一股沉睡了太久、源自洪荒的凶煞力量正从它庞大的身躯內部疯狂復甦! 然而,更令所有人惊骇的变化发生了! 赤玉简的破碎,不仅鬆开了对鬼將的束缚,更是瞬间扰乱了它与鬼將之间那条强制炼化、汲取真灵的邪恶联繫! 也就在这一瞬间,鬼將左肋那枚逆生的青铜鳞片下方,一直被林凡玉佩和周围游离的轮迴精华强烈吸引、又被玉简邪力死死压制著的翠绿光团,失去了所有的干扰和禁錮! 嗡——!!! 一道纯净、柔和、却蕴含著浩瀚磅礴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柱,猛地从逆鳞之下爆发! 如同沉寂万载的古木终於破土而出! 这道光柱是如此纯粹,带著涤盪污秽的净化之力,冲天而起!瞬间便將鬼將体表那幽绿、邪异的鬼火死死压制下去!朦朧而神圣的翠色光晕,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將鬼將三丈高的巨大青铜之躯完全笼罩。 鬼將那刚刚復甦、正要倾泻无尽杀伐的狂暴动作,诡异地停滯了。 它那双原本燃烧著毁灭与吞噬欲望、空洞如九幽深渊的巨大眼窝,缓缓地、缓缓地转动。 目光穿透了因能量紊乱而渐渐散开的粘稠鬼雾,以及还在零星燃烧挣扎的幽绿火焰,最终,落在了青铜古棺旁,那个挣扎著想要爬起、周身被一股同样黯淡却同源翠光包裹著的少年身上——林凡。 这道目光里,那几乎要將一切生魂撕碎的暴戾彻底褪去,吞噬一切的疯狂也仿佛消散於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透了漫长岁月尘封的记忆,穿越了无尽黑暗沉沦后,骤然捕捉到一丝熟悉微光的——深深的迷茫。 那迷茫深处,更藏著一丝来自灵魂源头、跨越轮迴也无法磨灭的“亲切感”与难以置信。如同在永恆的冰冷长夜里,终於看到了故乡的灯塔。 林凡內心狂澜迭起: 惊骇!鬼將……在看我?不,那感觉……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身上的玉佩? 剧痛与虚弱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让他几乎昏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內臟的灼痛感,但那股翠绿光芒的波动……如此微弱却清晰,像是在哭喊、在求救! 灵光乍现、决绝、玉佩的呼唤?鬼將的异状?这绝非巧合!那团翠光……是残存的真灵意志?它在指引我!机会!唯一的机会!就是现在! 身体如同灌了铅,但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本能的衝动与孤注一掷的勇气!不试一次,必死无疑;试了,或许……就是转机! 电光石火,生死一念! 林凡强忍著仿佛要把身体撕成碎片的剧痛和足以压垮精神的虚弱感,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近乎疯狂的神采! 他不再犹豫,不再权衡,將所有残存的力气、连同那破釜沉舟的意志,尽数灌注於双腿! 扑——! 他並非攻向秦烈,也非冲向水梦娇或郭杰寻求庇护! 他的目標明確无比——那矗立在地窟中央、覆盖著冰冷坚硬青铜鳞片、散发著令人窒息煞气的巨大鬼將!更准確的说,是鬼將左肋逆鳞下,那团刚刚爆发、此刻正剧烈波动的翠绿光芒之源! 就在他布满冷汗和污跡的手掌,即將触碰到鬼將鳞片那冰寒刺骨的表面时—— 嗡——! 他紧贴胸口的古朴玉佩,仿佛终於等到了这一刻,无需林凡催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晕! 这光芒不再仅仅是形成防御护体的翠绿光罩!它变得异常柔和、深邃、纯净,带著一种包容乾坤、净化沉疴的圣洁气息! 如同碧波荡漾开的涟漪,温柔又迅捷地將林凡瞬间包裹,並毫不犹豫地向触手可及的鬼將汹涌漫延! 奇蹟——就在这柔和翠光接触到鬼將庞大躯体的瞬间显现! 滋滋——!凡是靠近林凡、被这翠光波及的幽绿鬼火,如同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克星天敌,非但没有灼热之感,反而变得异常“温顺”,发出轻微的声响,丝丝缕缕如同冰雪融化般,主动融入翠光之中!原本浓郁的、遮蔽视线的阴森鬼雾,更是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 而那庞大的、三丈高、散发著毁灭性气息的青铜鬼將,在彻底被这片柔韧包容的翠绿光晕笼罩后,它那布满狰狞骨刺和冰冷鳞片的沉重身躯,竟开始不可思议地变得虚幻,渐渐透明! 它没有挣扎,没有反抗,那巨大的空洞眼窝依旧“注视”著与自己相比渺小如螻蚁的少年林凡。在那片深邃的“目光”中,深沉的迷茫里,似乎真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远游游子归家般的…… 安寧。 第二十二章:侥倖哥 “吼……” 一声低沉嘶鸣,如同冰封的古兽残魂挣脱桎梏,裹挟著积鬱千年的怨毒,在地窟幽闭的空间里幽幽迴荡。那声音仿佛带著冰碴,刮擦著每个人的神魂,震得人心旌摇曳,连骨髓都渗出寒意。 紧接著,异变陡生! 那尊宛如移动堡垒的巨鬼,庞大的身躯不再溃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拧”干!坚硬的青铜色泽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褪色、收缩,轮廓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构成它的实体规则正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改写。 最终,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流光被强行压缩而出!其中幽绿如磷、象徵著不灭怨念的鬼火,竟如同遇到克星般,被一层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温柔而彻底地剥离、净化!流光最终只余下一抹精纯的碧翠之色,以及核心处一点顽固不化、仿佛蕴含了某种深邃意志的微弱幽光—— “嗖!” 快!电光火石间! 这道浓缩了庞大能量精华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撕裂尚在震盪的灵力乱流,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林凡胸前那枚看似平凡、却在幽暗中散发著神秘柔和光晕的古朴玉佩之中! 嗡——! 玉佩猛地剧震!表面那些歷经沧桑、暗哑无光的纹仿佛瞬间被注入生命,流淌过绚烂到近乎虚幻的光晕。 翠绿色的强光在內部汹涌澎湃,如同困锁著一头洪荒巨兽,但隨即又如长鯨吸水般,被玉佩本身强行吸纳、压制下去,只留下些许温热的余韵,最终沉寂。 “成了?”林凡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混杂焦尘土气息的空气。他双手死死攥著胸前的玉佩,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苍白,冰冷黏腻的汗水浸透了掌心。 刚才鬼將咆哮的压迫感犹在,但更让他心臟几乎跳出胸腔的,是此刻手中那枚玉佩传来的、如同活物般的温热。 鬼將……这就没了?被这玩意儿吞了?那个能隨手掐死铸灵修士,逼得水师姐和郭师兄联手都只能勉力抗衡的恐怖玩意……就这么儿戏地被这块不起眼的玉佩给收拾了?开什么玩笑! 一股混杂著惊骇、茫然、荒谬和巨大侥倖的洪流在他心头翻涌,几乎將他衝垮。这玉佩的来歷成了悬在他心口的一座巨大问號,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它到底是个什么宝贝?或者……是个什么灾星?这天上掉的馅饼,会不会下一秒就变成索命的鉤子? 他猛地抬头,带著一丝做贼心虚般的警惕和探究,目光如同探针般扫向战场另一侧的焦点——水梦娇和郭杰。 落云门的弟子正处在大战后的余波之中。水梦娇冰蓝色的道袍沾染了污渍,髮髻微散,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俏脸苍白如纸,却更衬得那双剪水秋瞳清冷坚定。 她纤细葱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快速掐诀,周身水汽氤氳,如同冰雾繚绕的仙子,正全力以赴控制著刚刚施展出的冰墙法术,警惕血焰中敌人的反扑,贝齿紧咬下唇,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郭杰则浑身电蛇繚绕,噼啪作响,手中长剑吞吐著刺电雷芒,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凶刃。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著目標,肌肉紧绷如铁,每一寸线条都蓄满了力量,隨时准备著下一轮狂猛如雷霆的突进,那股剽悍之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滯。 地窟中能量风暴残余未消,破碎石壁掀起的烟尘如同浑浊的幕布,恰到好处地遮蔽了青铜古棺碎片旁发生的这诡异到顛覆修真界常识的一幕——至少暂时,他们的注意力还被燃烧的秦烈牢牢钉死。 暂时安全……但这份“安全”带来的却是更沉重的压力。这玉佩是个烫手的山芋,也是天大的秘密……绝不能让人发现!否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转眼就会被人碾成齏粉!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將紧握著玉佩的手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冰冷的玉佩紧贴著滚烫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战慄感。 同时,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强压下识海深处因近距离接触玉佩神秘吞噬和鬼將残留怨念而引来的撕裂剧痛——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脑子里搅动。 然而,更大的风暴已然降临! 鬼將溃散的瞬间,抽乾了空间最后一点稳定的气息,留下的不仅是死寂,还有一种粘稠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吼——啊啊啊——!!” 秦烈的惨嚎在血焰中翻滚、变形,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剐蹭著所有人的神经。他是真的完了,被那幽冥鬼火以最残酷的方式焚烧著躯壳与神魂,那声音里的痛苦与不甘,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咔啦啦——轰隆隆隆——!!!” 穹顶!真正的灾难来源於脚下和头顶!仿佛支撑这方地下世界的脊樑被硬生生抽走,恐怖的岩层爆裂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沉睡的大地魔神在翻身怒吼! 整片穹顶如同被巨神之锤砸开的脆卵壳,无数房屋般大小的巨石夹杂著磨盘大的碎块,裹挟著浓烈的烟尘碎石,如同末日洪流般疯狂砸落!烟尘冲天而起,混合著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血肉的恶臭,將这原本就阴森恐怖的洞窟瞬间渲染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秦师兄!!”烈火门倖存的几名弟子目眥欲裂,双目赤红如血!他们亲眼看见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领他们下此险地的师兄,如今竟化为在血焰中翻滚、哀嚎、逐渐不成人形的火团!滔天的悲愤与刻骨的仇恨瞬间点燃了他们的理智,烧尽了最后一丝恐惧。 “烈阳焚天!给我杀!!!”为首那名弟子嘶吼著,声音带著哭腔和疯狂的杀意,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 他脚下猛地一踏,一个赤红色的阵盘纹路瞬间扩展蔓延开来,炽热的力量强行沟通残存地脉炎力! 三人状若疯虎,背靠背结成一个简陋却凶煞的战阵,体內的火属性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本源——这是要同归於尽! “嘶嘶——嘶!” 三条由纯粹烈焰构成的狰狞火蟒凭空凝聚! 它们的鳞甲在高温中扭曲变幻,獠牙吞吐著焚灭空气的炽热,带著玉石俱焚的滔天恨意,撕裂混乱的空气,狠狠噬咬向落云门眾人! 那恐怖的高温,让远在数丈外的林凡都感觉眉毛头髮要焦捲起来! “找死!”在千钧一髮的生死关头,水梦娇清冷的娇叱如同寒泉流响,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她强撑著灵力匱乏带来的阵阵眩晕和经脉刺痛,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毅。 十根玉指化作一片令人眼繚乱的残影,以某种玄奥的轨跡引动法决。 这地窟深处瀰漫不散的阴寒死气,原本是修行者避之不及的毒药,此刻却成了她的武器! 在她强悍水灵力的牵引和转化下,这些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死气被强行拉扯、匯聚、凝实—— “嗡——!” 一堵厚达丈许、通体冰蓝剔透、散发著彻骨森寒的巨型冰墙瞬间拔地而起,如同一座巍峨的冰山屏障,悍然横亘在三条狂暴火蟒的前进路线上! 冰墙表面符文流转,寒气四溢,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轰隆!咔嚓——刺啦啦——!!! 毁灭性的碰撞在瞬间爆发! 火蟒带著焚山煮海的高温撞上冰墙的绝对零度,冰与火展开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对抗!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冰屑与火星如同烟般狂舞飞溅,海量蒸腾的白雾伴隨著刺耳的汽化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视野一片混沌,仿佛置身於沸腾的云海! 就在这混乱得如同煮沸的米粥般的浓雾之中—— 嗤——! 一道更加明亮,更加尖锐,更加纯粹的紫色雷光——以斩破混沌的姿態猝然亮起! “紫电!惊鸿!”是郭杰!他如同潜伏在雷云中的猎豹,早已在冰火碰撞、敌人心神被阻的剎那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咆哮奔袭的紫色雷龙,身剑合一! 狂暴的雷霆之力撕裂空气,发出噼啪爆鸣,所过之处,连瀰漫的白雾都被电离,留下一道清晰的真空轨跡! “噗嚓嚓——!” 雷光所至,排在最前、正与冰墙死死消耗的那条火蟒首当其衝,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交织的狂暴电蛇硬生生绞碎、撕裂成漫天跳跃的焰火! 强大的电流衝击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后排结成战阵的烈火门弟子如遭重击,浑身焦黑冒烟,惨叫著倒飞出去,阵型彻底崩溃! 就在这混乱崩塌、法术爆裂的毁灭序曲即將进入最高潮时—— 血焰的核心,秦烈的身体几乎已被焚尽大半焦炭,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然而,他那张扭曲不堪、仅剩半张焦黑麵皮的脸上,却凝聚著一股近乎执念的极致疯狂!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如同濒死虫蚁在耳畔啃噬的囈语飘出: “玉简……补全……替命……我……不甘……心啊……!” 第二十三章:自作孽不可活 他那被烧灼得焦黑枯槁、只剩几根断指的手臂,猛地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量! 不是攻击敌人,而是——狠狠地、带著某种残忍祭奠仪式意味地,插向了自己那仅存的心口位置! “嗤啦——!”令人牙酸的撕扯声中,焦黑的血肉迸溅! 但他掏出的,並非一颗跳动的心臟,而是一盏——造型极其古朴、边缘虚幻扭曲、仿佛由雾气凝结而成的古灯虚影! 那灯盏中心的凹陷处,空空如也,唯有他心头残余的最精纯、最本源的几缕带著幽光的精血,如同被无形之力引导,汩汩注入其中,宛如粘稠诡异的血油。 “嗬……哈…哈哈哈——!”这一刻,秦烈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混合著极端痛苦和极致疯狂的狂笑! 他眼中最后的光芒燃烧到了极致,如同熄灭恆星最后的迴光返照,“以我残魂…燃尽幽冥…九——幽——同——寂——!!!!” 他用尽这具皮囊所能容纳的最后一分力气,將那只浸透了自身最后生命精华的血色古灯虚影,朝著地面——那块早已被之前战斗波及、布满了蛛网般深邃裂痕的区域核心——狠狠地砸了下去!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异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所有声音、光影、崩塌的石块、翻腾的血焰、闪烁的雷光、跳跃的火星……都如同被无形的琥珀瞬间包裹,定格成一幅诡异的末日画卷。 下一瞬——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震塌灵魂的可怖巨响彻底爆发! 这绝非寻常爆炸,更像是引爆了一个连接著九幽冥府、积累了万年阴煞死气的节点! 那原本翻腾的滔天血焰瞬间被一股更深沉、更凝练、更令人灵魂冻结的墨紫色“火焰”——姑且称之为火焰的话——取代!它仿佛是沉睡大地深处的幽冥意志被褻瀆后喷发的怒火! 阴冷到极致的死寂!焚灭灵魂的毁灭之力! 纠缠在一起的黑紫色“魔炎”如同亿万条被惊醒、暴虐的地狱魔虺! 它们从大地的每一条裂缝、每一块崩塌的巨石缝隙中钻出、咆哮、疯狂扭动、升腾! 所过之处,坚硬的岩层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油,无声无息地汽化、消散!连周遭的空间都在这种超越凡间极限的能量冲刷下发出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光线被折射出怪异的弧度! “糟了!地要陷了!”郭杰和水梦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头顶上方,失去了最后支撑的整片穹顶不再是“碎裂”,而是如同天塌般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崩塌!巨石洪流倾泻而下!那景象,如同苍穹坠落! “挡——!!!”郭杰的嘶吼在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中撕开一道裂隙! 他双目赤红,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指尖,那贴身珍藏、视若性命的三张紫色雷符,仿佛感应到主人玉石俱焚的心意,瞬间自燃殆尽,腾起三道微弱的紫烟。 紧接著,一圈薄如蝉翼、边缘不断闪烁跳跃著细密电蛇的紫色光罩,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勉力支撑,堪堪护住了落云门眾人头顶那不过几尺方圆的狭窄空间! 光罩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將在巨石洪流中彻底熄灭。 几乎同时,水梦娇的唇边再次溢出一丝嫣红。 她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剧痛,用尽最后的手段——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瞬间激醒了几乎枯竭的丹田。 那最后一丝被榨取的冰蓝灵力在她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掌间凝聚,“唰唰唰!”数根粗壮如矛、闪烁著刺骨寒芒的锐利冰锥凭空生成! 她玉臂猛地一挥,冰锥呼啸著刺破空气,悍然撞向头顶呼啸砸下的巨大乱石!那决绝的姿態,如同寒冰女神在倾泻最后的怒火! “砰!嘭!嗞啦——!”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中,坚冰与顽石狠狠绞杀! 漫天冰屑如同碎裂的星辰四溅飞舞,坚硬的岩石表面被硬生生撞出蛛网般的裂痕,混合著粉尘瀰漫开来,瞬间模糊了视线。每一次对撞,水梦娇俏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那强提的一口精气如同风中残烛,隨时会消散。 无需言语,在冰锥撞上巨石的剎那,郭杰与水梦娇默契十足地同时旋身! 一人架住林凡的左臂,一人托起他的右肩!动作流畅得如同一体!这是无数次並肩作战磨礪出的本能信任。 “呃……”此刻的林凡,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塞进了两座截然不同的、永无休止的酷刑之炉! 外在是地窟崩塌的末日图景! 头顶是裹挟著毁灭气息如暴雨倾盆的巨石乱流,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罩剧烈颤抖,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前方,烈火门弟子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那张焚毁一切的烈焰大网死死堵住了唯一的生路,炙热的空气仿佛要將肺部灼伤,连呼吸都带著灼痛! 內在更是撕心裂肺的煎熬! 其一,胸前那枚古朴温润的玉佩,此刻仿佛彻底甦醒的洪荒巨兽!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意志——苍凉、浩瀚、沉重得如同星辰同时坠落——正从中爆发出来。它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带著碾碎一切的气魄,林凡脆弱的元神如同暴风雨中纸糊的小船,被这股意志死死攥住、揉捏。 那不是敌意,却更令他窒息,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直面甦醒的神明!这感觉,比直面鬼將时更加恐怖千万倍! 其二,先前遭受鬼火焚魂时,那侵入识海的冤魂厉啸,此刻被引爆的九幽死气彻底点燃! 无边无际的怨毒、临死前的绝望嘶吼、对血肉生灵的刻骨憎恨,化作了淬毒的钢针,疯狂攒刺、撕扯著他意识的核心! 冰冷、污秽、墮落的气息如同粘稠的沼泽,要將他的灵魂彻底拖入那血污瀰漫、业力滔天的无底深渊! 无数破碎的幻象在他濒临极限的脑海中疯狂闪现、交叠、嘶吼——鬼將那佇立在漆黑巨门前,如山岳般伟岸却透著千年孤寂落寞的侧影;秦烈最后那双燃烧著疯狂怨恨、被血色火焰吞噬的眼眸……种种幻象带来撕裂头颅般的剧痛,几乎要將他逼疯! 生路在哪?!唯有撕裂眼前这绝望的一切,衝出去!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吶喊。 “別……让他们跑了!!给秦烈师兄报仇雪恨!!!” 对面,烈火门仅存的眾人也被这天地崩塌的大恐怖彻底点燃了骨子里的凶戾!死亡近在咫尺,可他们眼中的復仇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为暴虐! 眾人背脊紧靠背脊,以血肉之躯组成最后一道人墙,死死扼守在狭窄隘口的必经之路上!他们面容狰狞如恶鬼,齐齐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鲜血喷洒在空中,竟诡异地燃烧起来,“轰——!” 一个小巧却散发著焚灭一切气息的赤红阵法瞬间成型——最后的小三元焚火阵! “焚——!!!”没有哨的火蟒,没有绚丽的火球。赤红色的烈焰在他们头顶交织、蔓延,最终凝聚成一张巨大、厚重、密不透风的焚天火网! 这火网带著三名弟子燃烧生命和精血的极致怨毒,死死堵住了那条在乱石暴雨中、唯一通向希望的裂缝入口! 扑面而来的热浪足以瞬间將金铁化为熔汁,空气剧烈扭曲,连郭杰那雷电护罩都在发出痛苦的“咯吱”呻吟,边缘处开始融化、溃散! 郭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死气沉沉的灰败。他体內的每一丝灵力都在先前惨烈的车轮战中消耗殆尽,连压箱底的雷符都用完了! 水梦娇更是面若金纸,唇边血跡未乾,强行催动冰锥后的灵力枯竭反噬让她身体微微颤抖,几乎站不稳脚跟,更別提再战。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落云门眾人……难道真要葬身於此?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 一道阴险毒辣到极致的暗红色火矢,悄无声息地混跡於熊熊火网之中! 它收敛了一切光芒与热量,如同一条藏匿於火焰中的毒蛇,刁钻诡异地穿越防护光罩那最薄弱的缝隙,目標直指被架在中间、意识模糊的林凡——心臟要害! 死亡的冰冷! 那刺骨的寒意,如同一盆由玄冰炼化的冰水,以无比霸道的方式,狠狠浇灌在林凡被无数冤魂和庞大意志衝击得混沌一片、粘稠如浆糊的识海深处! “嗡————!!!” 就在那阴毒火矢即將洞穿皮肉的万分之一剎那,他胸口那枚看似平常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剧烈震颤! 那股原本仅仅是沉重压迫、令人窒息的太古意志,在这一刻猛然间发生了质变! 它如沉睡的冰川轰然崩塌,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洪流——不是寻常修士吐纳的天地灵气,而是更为原始、更为磅礴、蕴含著宇宙万物勃发之初,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生命创造之力——沛然莫御地从玉佩深处喷薄而出! 《灵药诀》!这部他修炼日復一日,却总感觉平平无奇、如同鸡肋的门派最基础心法,此刻在他那濒临崩溃、遍布裂痕的经脉內,如同被点燃的九天狂雷,自行疯狂地高速运转起来! 速度之快,远超他往日千锤百链的极限!那些因灵力枯竭而如同旱裂河床、布满蛛网般缝隙的细小经络,此刻仿佛迎来了开天闢地以来最浩瀚的银河倒灌! 磅礴、汹涌、霸道无匹的“生”之力,带著不可阻挡的意志,蛮横地衝决一切阻塞、冲刷每一寸裂痕、滋养抚平每一道创伤!这感觉,如同乾涸的大地突逢甘霖,枯木逢春! 第二十四章:逃生(一) 就在那张焚天火网要將林凡和落云门最后一点残余弟子烧成灰烬的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昏暗的地窟里,瀰漫著稀薄得可怜、寻常修士吸一口都得吐三天的游离灵气,以及更为恐怖的、连生灵神魂都要为之颤慄的幽冥死气——这玩意別说吸收,沾上一点都足以腐蚀骨髓。 然而,当林凡身上那圈看起来弱不禁风、隨时会熄灭的翠绿微光荡漾开来时,这些狂暴而杂驳的能量,被那柔光“俘虏”了! 那抹翠绿,以一种不讲道理、生拉硬拽的霸道姿態,蛮横地將灵气和死气一併撕扯过去,活像个饿极了的老饕。 接著,一幕让林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神跡上演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能量,竟然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比老祖宗留下的丹方还晦涩百倍的方式,瞬间被“洗链”了一遍!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熔炉”,眨眼间就將这些毒药般的能量,淬链成了至纯、至净、至强的——本源生命之力! 这股力量,滚烫如岩浆,磅礴如星河倒灌,“轰”的一声,粗暴地衝进了林凡那已经乾涸枯竭的四肢百骸! “呃啊啊啊啊——!!!!!” 林凡猛地仰天嘶吼,脖子上的青筋瞬间爆开如虬龙! 这哪是灌溉乾涸的河道?根本就是整条天河决堤,直接砸在了他这小池塘里!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撕裂、爆炸!浓郁的、快要凝成固態的翠绿霞光,跟憋了万年的火山爆发似的,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哧啦啦”地狂喷而出,光柱直刺摇摇欲坠的地窟穹顶!那一刻,他就是个人形的生命太阳! 咔嚓——! 清晰得如同玉器碎裂的声音在他体內炸响,那原本坚固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生命力面前,脆得还不如刚结的薄冰!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同初春万物滋长的勃勃生机,还有一种陌生却又霸道绝伦的……掌控感?! 如同脱韁的荒古巨兽,在他体內每一寸血肉中疯狂奔涌、咆哮、觉醒!力量!真真切切、多到快要把他撑爆的力量! 那张散发著毁灭气息的赤红火网近在咫尺,烧灼的炽烈气息燎烤著他的眉毛。但林凡眼中所有的痛苦、茫然、绝望,瞬间被这股新生的狂野力量驱散殆尽! 只剩下一种冰冷,翡翠般剔透、內蕴著爆炸性能量的锐利精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要么用这股力量衝出去!要么就和这股力量,以及身后这些同门一起,葬送在这鬼地方!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完全是本能的驱使。林凡甚至来不及想明白体內这股刚到手、还野性难驯的澎湃生命力是什么玩意儿,他只是下意识地將体內那刚被《灵药诀》转化出来、混杂其中如同滚烫铁水的灵气,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压缩,匯聚於一指! 他手臂肌肉猛地賁张,皮下血管如小蛇狂舞,手指併拢如一把开锋的古剑——毫无技巧,毫无后路,將指尖凝聚的那一点压缩了无尽生机的恐怖能量,对准赤红火网最核心、也是烈焰最为狂暴的那一点,悍然捅了出去!这一指,灌注了他活下去所有的意志,以及身后所有人的生路!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迴响。 那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生机匯聚而成的碧绿光柱,仿佛传说中开天闢地的神矛虚影,无声无息地刺入了焚天火网的焰心! 足以熔金化骨的恐怖烈焰,在接触到这蕴含无限生机的碧绿光芒的剎那,竟发出了类似烧红烙铁被猛地按进万年寒冰核心的尖利哀鸣!没有火光四溅的爆炸,只有绝对的、碾压式的消融。 那张赤红的火网,在碧绿光矛面前,脆弱的像是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的破蛛网,以光矛为圆心,瞬间崩解、瓦解、气化、消散!整个过程快得连火焰熄灭的烟都来不及冒出来!仿佛那张毁灭之网,从未存在过! “噗——!噗!噗!” 火网骤然破灭,与之心神相连的几名烈火门弟子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隔空命中胸口! 他们脸上那种疯狂復仇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巨大惊恐和茫然。 炽热的鲜血混杂著內臟碎片,像是不要钱似的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像是断了线的破风箏,被巨大的反噬之力狠狠撞飞,重重地砸向身后正在轰鸣著疯狂垮塌的洞壁凹坑中! “轰隆隆——!” 碎石如暴雨倾泻,瞬间就將那几个烈火门弟子砸得连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彻底吞没在滚滚烟尘石浪之中,只留下巨石缝隙中一闪即逝的几抹刺目猩红,然后便被冰冷的岩石彻底覆盖、掩埋!復仇的火焰,终究没能燃尽敌人,反而与崩塌的巨石一同,成了他们最后的陪葬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 林凡的声音沙哑撕裂,带著力量透支的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甚至来不及品味身体里那股脱胎换骨的陌生力量,反手一把抓住身边几乎瘫软倒地的郭杰和水梦娇的手臂。 入手冰凉颤抖的是水梦娇,绵软中带著虬结肌肉触感的是郭杰,两人都已接近油尽灯枯。 “嗡——!” 浓郁的翠绿灵光再次从他体內爆发,瞬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椭圆形蛋壳状光罩,將仅存的落云门弟子死死裹住!光罩隔绝了外界肆虐的碎石和幽冥死气的侵蚀,內部温度骤然回升,带著暖人心肺的蓬勃生机。 “咻————!!!” 包裹著落云门眾人的光茧骤然化作一道璀璨到刺眼的翠绿流光,速度骤然飆升,在原地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这速度远超林凡平时的极限,完全是身体里那股蛮横的新力在狂野推动! 轰——!!! 一块如同小山般巨大、重逾万斤的恐怖巨石,裹挟著摧毁一切的可怕声势,几乎是贴著那道逃逸的翠绿流光的尾跡末端,狠狠砸落在他们刚刚勉强立足的地方! 大地在哀鸣中震颤,碎石如炮弹般激射!烟尘冲天而起!如果再慢上哪怕半眨眼的功夫…… 流光撕裂空间!林凡几乎是拖著两人,如同挤过针缝般,险之又险地从那条狭窄得只能勉强容身、眼看就要被彻底封死的裂缝光口处,挤了出去! 身后…… 是彻底沦为人间地狱、正在走向自我毁灭的幽冥地窟。 巨石如天罚倾落,大地在末日般的轰鸣中崩裂沉陷,幽绿的鬼火舔舐著一切残余的光线和生机。 秦烈最后那混杂著狂傲、不甘、癲狂至极的狂笑声,与整个地穴基岩彻底崩塌的地脉咆哮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片震耳欲聋的混沌之音,如同为他自己,也为这座隱藏了太多秘密与罪恶的古老墓穴,奏响了最后的、终结一切的葬歌。 就在林凡那道包裹著落云门残眾、散发著浓郁生命绿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裂缝外刺眼天光中的瞬间…… “……噫?” 玉佩深处,那个始终沉寂不动、如同星辰般幽绿的光点旁边,一丝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的意念波动,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那波动中蕴含的情绪……古老、苍茫、难以言喻,晦涩得如同深潭下的淤泥。 似乎……带著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疑惑?疑惑於这股骤然涌现、与它所深諳的“药”之大道看起来截然不同,却又在某种最原始、最本源层面隱隱共鸣的力量? 又似乎……夹杂著一缕穿越了无尽时间长河的尘埃,悠悠落下的一声,淡到几乎不存在的……意义难明的嘆息。 寒风呼啸,如同裹挟著淬了冰的刀片,疯狂地抽打在林凡的脸颊上。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把滚烫的针尖,从喉咙一路灼痛到肺的最深底。他的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寒冰熔炼的铅水,每一次从没过膝盖的深积雪里拔出,都伴隨著筋脉深处针扎般的剧痛——那是之前在地窟中不管不顾、强行用《灵药诀》鯨吞幽冥死气留下的反噬暗伤。 左肩上,郭杰那几乎快赶上一扇门板的重量沉沉压下来,每一次他粗重的、带著血腥气的咳嗽,都如同在两人共同支撑的残破身体上打铁。暗红的,带著泡沫的血沫刚从他嘴角溢出来,立刻就被这酷烈冰原的严寒冻结在雪地上,变成一朵朵刺目的猩红冰。 右边的水梦娇更糟,她几乎是靠著林凡那条手臂死命地拖拽著前进,原本娇嫩的樱唇已经冻得发紫,不住颤抖,仅凭著林凡强行渡过去那一缕微弱得像隨时要熄灭的灵焰吊著最后一口气。三个人影在白毛风肆虐的冰原上艰难蠕动,渺小得如同三只即將被无尽冰雪巨兽吞噬的小虫,身后死里逃生的落云门其余眾人也个个艰难的跟隨。 “咳咳!咳……停!停一下,林……噗——!”正咬牙坚持的郭杰猛地一弯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在肚子上锤了一记,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肋下,指缝间,暗色的血痂混著新鲜血液正快速凝结成冰。 他脸上那种代表生命流逝的灰败,比脚下冻得邦邦硬的冻土还要让人窒息——碎裂的肋骨恐怕已经刺进了臟器,呼吸都像是在受刑。 林凡的喘息粗糲如同破旧风箱拉动,他拼尽全力环顾四周。 视线被狂暴乱舞的白色雪帘切割得支离破碎,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翻滚的雪墙。 第二十五章:逃生(二) 悽厉得瘮人的狼嚎在风吼雪啸中忽远忽近地飘荡,期间还夹杂著某种撼动整个雪原根基的沉重兽吼,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隨之隱隱震颤。 身后,那象徵著烈火门疯狂復仇和幽冥地窟最终归宿的崩塌巨响,早被呼啸的风雪吞没得乾乾净净,连同秦烈临死前那双燃烧著无尽怨毒的血瞳,一同被掩埋在万吨积雪构筑的冰冷坟墓之下,尸骨无存。 然而,死亡的阴霾並未远去。隨著冬日天光迅速被暮色吞噬,浓得像墨的黑夜合拢而来,致命的寒冷、难以忍受的飢饿、以及风雪中潜藏的凶兽杀机,正从看不见的四面八方步步紧逼,窒息感扑面而来。 “不能……停!”水梦娇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仿佛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却带著磐石一样的决绝。 她颤抖著抬起那苍白得如同玉石般的手指,指向下方风雪间隙里勉强露出的、如同巨大兽脊般起伏的黑色山脊轮廓,“往下!跟著山势走……找背风的地方!活路就在那里!” 林凡猛一咬紧牙关,牙齦缝隙里甚至尝到了一丝咸腥的铁锈味。 他不再去想丹田里那快要枯竭的枯井般痛楚,榨尽那仅存的丝丝缕缕灵力灌於双臂——那感觉就像拿著锈蚀的铁钎硬要刮乾枯涸的河床般难受——近乎是半拖半扛著两人,从深及大腿的雪坑里拔“萝卜”一样拔起来,再次踏动那灌满冰铅的双腿,每迈一步,他的骨头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 乾涸龟裂的经脉里只剩下几丝比头髮丝还要稀薄的灵气在苟延残喘。贴著胸口的那块神秘玉佩更是沉寂得像块顽石,连那点微弱的幽绿光芒都彻底消失了,唯有林凡那因境界提升而略微敏锐点的神识,才能模糊地感应到一丝沉甸甸、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分量——仿佛玉佩最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力竭彻底沉睡了,沉眠的重量如山如岳! 落云门眾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勉强“滑”到了半山腰一处相对避风的凹陷处。肆虐的白毛风被地形阻挡了几分威力,但视线所及仍然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迷茫。 林凡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焦躁和身体的疲痛,將刚刚增强、却依旧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神识之力凝成一根比蛛丝还纤细坚韧的感应之线,艰难地透入脚下的冻土冰层,竭力去感知大地深处可能的脉动回应。 冰层坚硬如铁,再往下……冻土死寂、毫无生机。一丝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绝望情绪刚刚爬上心头…… “滋……” 像是一点微弱的静电触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截然不同的细微触动猛然撞击在他探出的那缕神识之线上!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暖意?! 虽然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股暖意却真实存在! 並且混著一丝丝硫磺特有的、略显刺鼻的气息!这点微温瞬间点燃了林凡骨髓深处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慾念! “所有人来这边!跟我走!”林凡因嗓子乾裂而嘶哑低吼,几乎是连拖带拽拉著身边两个快要散架的同门伙伴,猛然转向一处被巨大、凝固如万年寒玉般的冰瀑死死堵住的巨大岩面冰壁。 那冰瀑边缘犬牙交错,森然的寒光在微弱的天光映照下冷冽刺骨。林凡眼中陡然掠过一抹狠厉,右手並指,丹田深处那稀薄的灵力被强行压榨出来,在指尖凝聚出一抹黯淡不定的翠绿星火! “给我——开!”低吼声中,他並指如凿,指尖那抹微弱的翠芒狠狠扎向那巨型冰瀑最脆弱、与岩壁根基接壤处! 咔嚓——轰隆隆! 如同巨兽冰封獠牙突然崩裂! 看似厚重坚实无比的巨大冰瀑根部瞬间炸开一片辐射状的蛛网裂纹!紧接著大片大片的冰块如同崩碎的白色瓣般,朝岩壁內的缝隙激射迸裂!一道仅容一人侧身勉强挤过、幽深漆黑的缝隙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带著浓重硫磺气息、却比外面刺骨寒流温暖湿润了不知多少倍的暖湿气流,如同神祇的救赎之息,猛地从缝隙深处迎面吹拂出来,瞬间融化了落云门眾人脸上、眉睫上凝结的厚重冰霜! “活……活路!”郭杰那灰败死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饿狼扑食般的狂喜光芒,那是濒死者见到真正生天时的本能狂喜!“天不亡我等!!” 三人,连同后面跌跌撞撞勉强跟上的几位同样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倖存弟子,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迅速地鱼贯钻入那道狭窄至极的缝隙。 如同地狱的入口在身后闭合,外界的微弱光线瞬间被切断吞噬,绝对的、足以令人心臟骤停的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黑暗中,林凡指尖挣扎燃起一点摇曳如同鬼火的微弱灵光,仅仅照亮巴掌大的方寸之地。 隧道蜿蜒向下,伸手不见五指,但脚下的感觉却让林凡一凛——不是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岩石,而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触感如同上等天鹅绒般柔软而坚韧的奇异苔蘚!当林凡拖著水梦娇的手无意识间触碰上去——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墨绿色的苔蘚仿佛瞬间被唤醒活了过来! 以他手指的接触点为中心,晕开了一圈柔和温暖如春日暖阳的乳白色光晕!丝丝缕缕、驱寒生暖的奇妙气息隨之扩散开来,瞬间钻入衣物,渗入肌骨,驱散了刺入骨髓的冰寒! “温……玉苔?!”水梦娇虚弱至极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一丝劫后余生的確认,“遇体生暖,化寒为春……宗门绝品药库的古老兽皮卷上记载过,此苔只生於天地交泰、极阴与地火相接之绝地……没想到……是真的……!”她那断断续续却又清晰无比,仿佛给所有濒临绝望的心打上了一剂强效固元丹的温热暖流。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硫磺特有的气味便愈发浓郁,而那温暖的气息也隨之变得更加明显、更加怡人,如同整个人被浸泡在温度適宜的巨大温泉怀抱之中。前方豁然开朗! 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在眼前—— 洞窟天然分成三层:最高的上层,离地面约莫一丈多高,是一块巨大干燥平坦的岩石平台,天然隔绝了从狭窄缝隙钻进洞里的透骨寒气;中层凹陷处,几股冒著腾腾热气、白雾氤氳的温泉“咕嘟嘟”翻涌而出,匯成一湾不大的、呈现出奇异乳白色的温热浅潭,硫磺的热气和地脉火气瀰漫在空气中;最底层散落著一些巨大但早已风化的森森怪模怪样的兽骨和脆硬得如同枯柴般的兽皮,曾有此地霸主以此作为临时巢穴的过往。 “哈哈哈哈!好!好啊!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好个天赐的避难洞府!”郭杰精神大振,连肋下那剧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挣扎著衝到中层那温泉浅潭边,掬起一捧滑腻温热的泉水狠狠泼在脸上。泉水不仅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其中竟还蕴含一丝微弱却精纯异常的火灵气,缓慢滋养著他体內枯竭如干河的经脉气血,让这个大块头汉子忍不住吼了一声:“痛快!真他娘痛快!” “郭师兄!上面看!”林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指著那片宽敞的上层平台喊道,“得麻烦师兄你动手,把那地方阔一阔!地方不够兄弟们挤!” 郭杰咧开嘴,露出一排沾著血丝的牙齿,笑容里带著狠厉:“交给我!”他深吸一口气,肋下的剧痛让他那笑容几乎变成了狞笑,却丝毫影响不到他那股子悍勇。只见他双掌猛地合十,接著外旋如磨盘拉开,指间雷光“噼里啪啦”跳跃闪烁开来!虽说远不如他全盛时期那雷霆万钧的神態,却也凝聚得颇为精纯,带著“嗤嗤”破空声狠狠轰击在平台边缘的岩壁结合处! “给我——开!” 轰隆——! 碎石如同落雨般簌簌而下!平台的可用面积瞬间扩大了一倍不止! 另一边,水梦娇已经艰难挪动到那道唯一的冰封入口旁,她面颊几乎没了人色,体內的冰属性灵力早已枯竭耗尽,此刻完全是靠著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她伸出那几乎透明的,冻得失去知觉的双手,勉力按在洞壁之上,引动洞外呼啸盘旋的无尽寒流,再混合洞內温玉苔散发出的温暖生机气流,指尖最后一点星芒般的寒霜之力艰难凝结——“凝冰!塑形!” 一道急速旋转、凝结加厚的冰雾屏障在她面前迅速生成,最终化作半透明、散发著刺骨寒气的厚重冰盾,將那道生死之门紧紧封印了起来,仅留下几道头髮丝般的细微缝隙用以透气流通。 “噗……”刚刚施展完毕,水梦娇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血雾喷出,整个人如同脱线的傀儡软倒下去。“冰障……只能……撑几个时辰……极……冻……”话未竟,人已彻底脱力昏迷。 林凡眼疾手快,身形一晃便已掠至身边,一把將她拦腰扶住,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上层平台上那片生长得最为厚实茂盛的温玉苔中心。 神奇的是,那墨绿色的苔蘚感应到新注入的体温,竟如同甦醒般焕发出更加柔和灿烂的暖色光芒,如同一张活生生的天然温床,將她冰冷的身躯轻柔包裹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寻找食物 林凡盘膝坐定在水梦娇身旁,深吸了一口气,带著温玉苔特殊草木芳香的暖息沁入心脾。 这一次,他双手沉稳有力地按压在身下厚厚的、如毯般富有弹性的苔蘚层上,《灵药诀》的功法运转不再如同之前地窟搏命时的鯨吸牛饮,而是以一种温润的、充满生机的波动缓缓流转。 一圈肉眼可见、如同春日湖面涟漪般的淡绿色光纹,从他按在苔层之上的双掌中心温和地荡漾开去,无声无息地拂过整个洞穴空间! 奇蹟悄然发生! 洞壁上所有墨绿色的温玉苔,仿佛乾渴的土地迎来了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翠绿、茂密、肥厚,苔蘚叶尖泛起的乳白色暖光也因此明亮了许多。 整座洞窟的温度再度上升,一种清新得如同雨后初晨、混合著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勃勃生机瞬间瀰漫开来,將那洞內残余的些许血腥味和瀰漫的硫磺气息中和得乾乾净净,带来了一种恍如隔世、劫后余生的奇异安寧。 “暂时……安全了。”林凡缓缓收回手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丹田深处传来阵阵如同龟裂大地般的剧烈刺痛,提示著他强行催动灵力的巨大代价。 洞外,沉沉的、墨汁般的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冰封死寂的绝望之地,寒风如同万千飢饿的怨灵尖啸哀嚎。 洞窟之內,却因为温玉苔柔和温润的光晕和地火灵泉蒸腾出的氤氳热气,显得温暖而寧静,如同末日中的一处小小桃源。 倖存的七八个落云门弟子或躺或靠地分散在上层平台上,人人带伤,气息奄奄。 一个年轻弟子的肋下被烧灼得皮开肉绽,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散发著烈火门火蟒特有的腥臭之味——那是在替重伤的长老挡下夺命一击时留下的勋章;另一个弟子满脸乌青,浑身冰凉透骨如同玄冰裹尸,那是中了秦烈临死自爆释放的血焰中蕴藏的幽冥阴毒,剧毒已侵入经脉腑臟…… 在地窟的连番血战和亡命奔逃中,眾人保命的丹药早已耗损殆尽。 仅剩下的一些寻常止血粉末,对这些足以致命的重伤来说,无异於用沙子去填大海般可笑。 水梦娇斜靠在最温暖的岩壁角落,闭著双眼竭力调息,但那微蹙的眉头和额角不断沁出的涔涔冷汗,无不昭示著她伤势的沉重和恢復的缓慢艰难;不远处,郭杰正齜著牙,用找到的不知名坚韧树藤和自己破烂的衣襟碎布,死死勒紧肋下那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每一次发力牵动伤口,都让这个大块头汉子脸皮抽搐,脸色比最惨白的温玉苔光泽还要难看几分。 低沉的痛苦呻吟、粗重的喘息,交织在相对狭小的洞窟空间里,如同无形的钝器,一下下闷闷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湿滑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每个倖存者千疮百孔的灵魂。 秦烈那双癲狂燃烧、充斥著滔天怨毒的血红瞳孔;幽冥死气爆发时瞬间吞噬活人生机的恐怖景象;烈火门弟子临死前发出的如同恶鬼哭號般的疯狂诅咒……这些画面如同无法摆脱的梦魘,一遍遍在最深沉的恐惧中闪回、纠缠。 虽然暂时逃离了那幽冥鬼蜮般的炼狱地窟,躲进了这处看似温暖的庇身之所,但现实依旧是残酷的:人人重伤濒死,疗伤丹药耗尽,被困於这茫茫雪海、荒无人烟的绝域深处…… 这和直接躺下等死,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林凡的目光沉重而缓慢地扫过一张张熟悉却又写满了疲惫绝望与不甘的年轻面庞。 他紧握的拳心指甲早已深深嵌入肉里,掐出几道深紫色的月牙印痕,丝丝血色正悄然渗出。 不能倒!绝不能倒!尤其不能倒在这里! 秦烈那疯狂扭曲的狂笑、烈火门冲天的火光在他脑中狠狠炸开,而在更深、更黑暗的识海深处,仿佛还迴荡著那块紧贴胸口的死寂玉佩中,那个来自洪荒般的、沉重悠长的嘆息余韵…… 这玉佩……这股神秘莫测、又邪门又救命的力量…… 它到底是什么?从天而降的仙缘?还是深埋地狱的诅咒?是救他们出地窟的曙光?还是拖入更深漩涡的祸种? 这些如同乱麻般的问题,此刻林凡根本没有心力去细想。他只是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点: 这块玉佩,以及它带来的那股神秘力量,是这冰冷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浮木!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疲惫迷茫被决绝的火焰烧尽,因缺水而干哑的声音如同撕裂了死寂的布帛,猛地响起在洞窟中: “耗在这里就是死路!必须动起来!找药!找食!” 郭杰闻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里陡然爆发出如同困兽濒死一击的狠戾:“我去!这鸟不拉屎的雪原再凶险,总有那不怕冷、饿傻了的蠢货野物!正好逮来给兄弟们烤了打打牙祭,祭祭五臟庙!” “郭师兄!俺也跟你一道去!”一个伤势稍轻些、脸上带著冻疮结痂的年轻弟子挣扎著要撑起来,眼神里满是少年人不甘认命、不愿拖后腿的倔强。 “胡闹!!”一直闭目喘息的水梦娇骤然睁开双眼,声音虽然依旧弱不可闻,却带著一种不容违逆的清冷威严,“你留下!伤员更需要人手照料!外面凶险异常,人多反而容易误事!”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凡脸上,那张依旧苍白的俏脸上满是少见的肃然:“林师弟,你对草木精元天生敏感,甚至超出寻常丹师弟子数倍不止,寻药救命的活计,非你莫属。郭师弟修为最高,悍勇无双,实战搏杀无人能及,猎兽取食的重任舍他其谁?我灵力运转冰寒属性,此地环境於我恢復最利,留下守护洞口,再……试试能否强行聚起几分寒息,加固那层冰障,为各位多爭取些喘息时间……咳咳……”语罢,她忍不住又是一阵轻咳。 这番安排,乾脆利落,给混乱的人心指明了方向。这是別无二选的分工,也是绝境之中背水一战才能形成的无声信任与默契。没人再质疑。沉默的点头代替了所有犹豫。 次日,清晨的寒流更甚。洞口的冰障在彻骨的极寒下反而凝厚了些,表面泛起一层冷硬如铁的金属光泽。 水梦娇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又勉力向著冰障注入几道如同冰蚕吐丝般的微寒气劲,每一次施法,她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褪去一分血色,动作也变得更加艰涩滯钝。 郭杰则用底层找到的风蚀破烂兽皮混合坚韧的树藤条,草草包扎了肋下那狰狞依旧的伤口,他拄著一根顶端被他用灵力削成锋利尖矛状的粗长兽骨棒子当拐杖,眼神锐利如同雪原上觅食的鹰隼,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隨时会撒手的硬弓。 林凡则早早地盘膝坐在温玉苔最为浓郁的上层平台边缘,將《灵药诀》催动到自身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极度敏锐的灵力蛛网,全力铺开,仔细辨析著冰缝外那稀薄、狂暴灵气乱流中可能隱藏的、哪怕一丝极其微弱的草木精元的信號! 那仅容瘦子侧身勉强钻出去的狭窄冰缝被艰难地推开一道小口子,凛冽如刀的寒风瞬间倒灌而入! 冰屑如同子弹般打在两人脸上生疼! 林凡和郭杰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废话,更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一前一后,再次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白色混沌风暴之中! 郭杰那高大粗壮的身影几乎在衝出去的瞬间便被滚滚风雪吞没。他像一匹孤独而倔强的雪原孤狼,凭藉著昨夜在昏沉中勉强捕捉到的兽吼方向记忆,沉默地、带著破釜沉舟般的狠劲在深雪中奋力跋涉前行。 那根临时充当拐杖的兽骨矛杖每一次用力砸戳在深厚雪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深坑,间或能看到刺目的猩红血珠溅落——那是他肋下伤口重新崩裂渗出的血珠,尚未落在雪地便已被极寒冻结成了小冰晶,又被新的雪浪迅速覆盖抹去痕跡。 林凡则朝著与郭杰相反的山坡方向艰难前行。 他乾脆彻底闭上了双眼,彻底屏蔽了眼前足以逼疯人的狂舞白色风暴,將全部的心神都沉入那外放出去、在暴风雪中艰难“摸象”的神识丝线之上! 风声如同恶鬼在他耳边齐声尖叫哀嚎,隔绝了眼睛,却无法完全隔绝掉那些在绝境里依然顽强挣扎的生命气息!《灵药诀》赋予了他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草木精元的亲和力与感知能力。 他仿佛能“看”到:厚厚的冻土之下几尺深处,某些顽强草根如同沉睡胎儿般散发著微弱的灵息;他好像能“听”到:遥远陡峭背风的山坡某处,几株在寒流中扭曲变形的不死矮松那坚韧不屈、默默流淌的绿色生命脉动…… 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跋涉都像是在泥泞的沼泽里绝望前行。丹田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强行催动哪怕一缕可怜的灵力,都能感觉到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就在他快要被这无边的白色荒原彻底磨尽最后一点意志时—— 一丝……一丝比蛛丝还要纤细千万倍不止的、带著独特冰寒气息的神念反馈,如同一根极细微却无比锐利的冰晶针尖,穿透了厚厚的冻雪层、刺穿了狂暴呼啸的疾风声浪、扎破了他那早已乾涸枯竭的神念防护屏障,悄无声息却又无比清晰地拂过了他的神念感知! 这股气息,凛冽冰寒如同玄冰的核心,同时却又蕴含著一股如同在绝境中不屈燃烧般的、汹涌澎湃的蓬勃生气! 冰与火交融,死寂与生机並存的奇异感觉!如同在黑暗冰原深处悄然燃起的无声冷焰!诡异而矛盾,却又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冰焰草?!”林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了一把又倏然放开!一股几乎要將他冲晕过去的巨大狂喜如同火山岩浆般从心底猛喷出来! 第二十七章:冰焰草 此物天生地养於极寒,是吞噬冰雪精华而生的天地奇草!正是化解幽冥死气阴毒、修復被烈焰灼伤经脉的最对症救命神药! 老天爷!你终於开了一回眼! 他完全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和剧痛,几乎是手脚並用,不顾一切地奋力扒开脚下层层叠叠、厚得令人绝望的积雪! 终於!在一块巨大得如同一面屏风般、恰好挡住风雪侵蚀的背风岩石根部狭窄石缝里,他看到了一小簇在寒风中顽强地舒展著身姿的奇异植物——通体如剔透无杂质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而在其几朵小小的蕊中心,赫然跳动著几小缕不断摇曳舞动、如同凝固燃烧著的幽蓝冰焰般的璀璨灵光! 冰焰草!生机!真正的希望! …… 漫天冰晶砂砾,劈头盖脸地砸向藏身岩缝的林凡。脸颊传来细微而密集的刺痛,仿佛被无数隱形的小刀划过。 他的呼吸在极寒中凝成白霜,视线却死死锁定著眼前三寸之地——那里,一株晶莹剔透的冰焰草静静摇曳。 这株灵草宛如寒玉精心雕琢,脉络分明,却偏偏在草心处跃动著一缕妖异的幽蓝火苗。极致的冰寒与蓬勃的生机在此诡异交融,散发出令人心悸又无比渴望的气息。 林凡的心跳如擂鼓,《灵药诀》的感知力化作无形的细丝,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精纯的草木之精。 只要摘下它! 他脑海中闪过山洞里同门们因幽冥阴毒侵蚀而愈发灰败的面孔,那濒死的喘息像一根根针扎在心上。 “撑住,等我!”他默念著,指尖带著决绝的希望,终於触碰到了冰凉刺骨的草茎。 异变,骤然而至! 那缕安静燃烧的火苗“嗤”地一声暴涨! 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一道冰冷刺骨却又蕴藏狂暴生机的蓝焰顺著他的指尖,蛮横地冲入经脉! “呃啊!”林凡猝不及防,闷哼出声。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酷寒瞬间席捲右臂,血液、灵力、甚至意识都被迅速冰封。 但这开始!紧隨其后的,是如同地火岩浆在冻结的河床下汹涌衝撞的灼热生机!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却都霸道绝伦的力量在他体內狭小的经脉中悍然对撞、疯狂撕扯!那一瞬间,林凡感觉自己身体就像一件被扔进炼器炉的劣质灵胚,一边被玄冰冻得寸寸龟裂,一边又被地心真火疯狂熔炼! 丹田內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气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一头栽倒。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他心神剧震、体內冰火交战的剎那,头顶那块为他遮挡风雪的巨岩上,覆盖的厚重积雪“轰隆”一声炸裂开来! 三团白影如同炮弹般疾射而下,挟著冰碴与碎雪重重砸在林凡面前的雪地上!它们就地一滚,瞬间舒展开来,露出狰狞的真容——牛犊大小的冰刺蝟! 它们浑身覆盖的並非柔顺的毛髮,而是密密麻麻、尺许长、尖端闪烁著致命幽蓝寒芒的惨白冰刺! 每一根倒刺都像淬了剧毒的钢针,根根挺立! 三对绿豆大小的猩红眼珠,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暴戾,同时锁定了冰焰草和林凡这个“入侵者”。 喉间滚动著“咕嚕咕嚕”如同滚雷般的低沉咆哮,混合著噁心的涎水和尖锐冰碴滴落在雪面上,发出“滋滋滋”的腐蚀声,留下道道焦黑的印记。 “糟了!估计这是这三个小玩意先发现的冰焰草,已被它三只据为己有了!”林凡瞳孔骤然缩紧!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连体內的冰火之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暂时压下了几分。 没有半分犹豫!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足尖发力猛地向侧后暴退,同时双手十指如穿蝴蝶般飞速掐诀! “草木皆兵!”心底一声低吼,《灵药诀》被他疯狂催动至极限! 脚下厚厚的雪层中,原本沉寂的生命气息被骤然唤醒!数道翠绿欲滴、蕴含著草木精元的坚韧藤蔓破雪而出,如同嗅到腥味的灵蛇,迅猛地卷向最近的一只冰刺蝟!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如同死亡倒计时! 藤蔓仅仅刚触碰到冰刺蝟体表倒竖的冰刺边缘,幽蓝的寒毒便如同跗骨之蛆,沿著藤蔓极速向上蔓延!仅仅眨眼功夫,那些生机勃勃的翠绿藤蔓便彻底失去了色彩和活力,化作一碰即碎的苍白冰雕! 紧接著,那只被缠绕的冰刺蝟甚至不屑於做出大的动作,只是一个懒洋洋的原地翻滚,咔嚓!冰雕般的藤蔓便粉身碎骨,化为齏粉! “太快了!”林凡心头骇然。 另外两只冰刺蝟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它们猛地蜷缩成一团圆滚滚、布满尖刺的恐怖雪球,带著撕裂空气的刺耳破空声,一个直奔他面门,一个直捣他胸腹心口要害! 躲避已是不及!林凡只能凭藉本能侧身向雪地狼狈翻滚! 噗——噗! 冰冷的雪沫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几乎是同时,嗤啦!嗤啦!两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清晰入耳! 左臂和后背传来钻心剧痛!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瞬间被幽蓝色的冰晶冻结覆盖!刺骨的寒毒如同毒蛇般顺著皮肉疯狂向体內深处钻蚀!左半边身体顿时麻木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这刻骨的冰寒与痛楚不仅没能摧毁他的意志,反而像一盆冷水浇在滚烫的炭火上,瞬间激发了他骨子深处最原始的血性与狠劲! 剧痛让他思维前所未有的清醒——法术被寒毒克制,速度力量都落於下风,常规路子行不通! “孽畜找死!”林凡双目赤红,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放弃了一切繁复的指诀,他右手闪电般探入身侧厚重的积雪之下! 那里埋著他进雪谷时偶然发现、用作登山探路的一截重物! “给我起!”他右臂肌肉賁张,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狠狠拖出一截沉重无比、带著岁月斑驳痕跡的灰色巨兽腿骨! 这根来歷成谜的骨骼,此刻成了对抗利齿獠牙的最后倚仗! 轰隆! 第二只冰刺蝟再次弹射而至,蜷缩成冰刺球直撞腰腹! 林凡不退不避,眼中厉芒一闪!他腰身猛地拧转,如同拉开一张无形巨弓,双手紧握粗糙沉重的兽骨末端,將刚刚运转起来的一点残存灵力尽数灌注臂骨之中! “开!” 带著一身力气,那截兽骨化作一道沉重的灰影,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扫中那颗疾射而来的冰刺雪球!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这狭小的雪窝里炸开!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林凡双臂瞬间麻木,虎口当场炸裂,温热的鲜血甚至未曾滴落就被风雪冻结在骨柄之上! 那被砸个正著的冰刺蝟更惨!它发出一声悽厉短促的哀嚎,如同一个失控的皮球般被硬生生抽击得凌空倒飞,“嘭!”地一声重重砸在那块作为掩体的巨岩之上! 积雪簌簌落下。它挣扎著晃了晃尖尖的脑袋,额前赫然鼓起一个青紫发黑、足有小儿拳头大的肿包!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顶数根坚硬无比的冰刺,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硬生生砸断! 断口处,惨白的骨质清晰可见,还有幽蓝的血液缓缓渗出! “吼——呜!!!”剧痛彻底点燃了这妖兽血脉中的凶性! 它的小眼睛里血光暴涨,不再寻求安全的蜷缩状態,而是四肢猛地刨开积雪,布满细密獠牙的口腔大大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冰刺根根怒张,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铁背狂牛,悍不畏死地朝著林凡的正面猛衝过来! 誓要將这可恶的人类捅成一个浑身冒血的筛子! 一人一兽瞬间在狭窄岩石间展开了血腥、原始的搏杀!林凡髮髻散落,黑髮被汗水和雪水浸透粘在脸颊,脸上、手上、手臂上布满了被冰碴划开的细小血痕。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重,那寒毒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中侵蚀,每一次挥动比自身还沉重数倍的兽骨,都牵动著丹田深处如针扎般的刺痛。 他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冰火与寒毒,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再选择正面硬撼力量的劣势,而是利用岩石的遮挡和相对较小的体型,施展起基础腾挪步法。 沉重的兽骨在他手中时而化作巨锤,势大力沉地横扫,逼退扑击;时而犹如点穴的巨杵,精准狠辣地戳向冰刺蝟相对柔软的腹部,引发它痛苦的嘶叫;时而又如拨云见月的长竿,巧妙格挡开侧面攒射而来的尖刺,再顺势一个上挑,狠狠砸在它那已受伤肿胀的额头上!每一击都带著沉闷的骨肉碰撞声。 这冰原妖兽一身冰刺坚硬锋锐无比,攻击如同狂涛怒浪,但终究体型圆短,转折腾挪远不如林凡灵活迅捷。 在林凡以伤换伤、以巧破力的死缠烂打之下,它坚硬的身躯上又被沉重兽骨添了数个肉眼可见的凹陷肿包,更多的冰刺在格挡反砸中断裂开来。 雪地上洒满了幽蓝的兽血和属於林凡的点点猩红,混杂著破碎的衣屑冰晶,又在呼號的寒风中瞬间凝冻成一片片红蓝交织的诡异冰凌。 另外两只冰刺蝟围在战圈外围,喉中不时发出威慑的咆哮,尖锐的爪子刨著雪地,蠢蠢欲动。 但或许是同伴惨烈的模样刺激了它们,又或许是林凡身上那股越战越勇、悍不畏死的气势震慑了它们,这两只妖兽竟一时逡巡不前,没有第一时间加入围殴。 终於! “呜嗷——!” 伤势最重的那只冰刺蝟再次被狠狠一骨砸中侧腰,发出夹杂著痛苦和浓浓不甘的嘶鸣。 它那双充满怨毒的猩红小眼,最后贪婪地望了一眼那株毫髮无损、依旧散发著致命诱惑的冰焰草,终於做出了决定。 带著满身的狼狈和仇恨,它怨毒地瞪了那个拄著骨棒喘粗气的人类一眼,猛地转身,“嗖”地一声扎入旁边的一个雪洞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外两只也低吼一声,紧跟著同伴没入了茫茫雪幕。 第二十八章:冰原巨鹿 战斗骤停。狭小的雪窝里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 林凡身体晃了晃,拄著那截染满血跡和幽蓝兽血的兽骨,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和五臟六腑被牵扯灼伤的剧痛,左肺像是要炸开。 他低头看向左臂和后背,那三道被冰刺划开的伤口周围,皮肉已经变得青黑僵硬,散发出坏死的恶臭,寒毒如小蛇般在血肉深处游走,每一次脉动都带来刺骨的麻痹与痛楚。 “不能…让它再蔓延…”林凡咬紧牙关,牙缝里渗血。 他强压体內冰焰的暴动和寒毒的侵蚀,艰难而缓慢地运转著《灵药诀》基础篇的疗伤法门。 丹田內仅存的微弱灵力被一点点压榨出来,化作丝丝缕缕微薄的翠绿灵光,如同最孱弱的堤坝,艰难地包裹住那三道可怖的伤口,与冰刺蝟的剧毒寒气和冰焰草遗留的霸道力量做著顽强的对抗,勉强阻止了它们的进一步扩散。 踉蹌著走到巨岩之后,那株冰焰草完好无损。 林凡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倾注了最后的耐心和专注,將包括那株主药在內的五株闪烁著冰火奇光的灵草连带著地下的根系一同挖出,他隱约记得《灵药图解》提过,冰焰草的根系亦蕴含药力。 用早已准备好的温润玉盒仔细盛放。 在指尖即將离开冰冷草叶的瞬间,他胸口贴身佩戴的一枚古朴玉佩,似乎极其轻微地、如同沉睡中被惊醒般悸动了一下! 玉佩內部一个极其微弱、几不可查的幽绿光点陡然闪烁了一下,仿佛对冰焰草散逸出的气息传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那感觉如曇一现,转瞬间玉佩便重又黯淡,归於沉寂,仿佛之前的异动只是剧痛下的幻觉。 林凡眉头微蹙,但此刻伤势沉重,环境恶劣,容不得他多想任何无关之事。 “拿到了…必须马上回去…”他看著玉盒中的五团冰焰奇火,心中稍稍一定,支撑他战斗的那股血勇之气泄去,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风雪如巨兽般在雪谷中咆哮呜咽。而就在林凡採药点另一侧,更为深邃的谷地之中,郭杰的猎食之旅,已是九死一生。 他伏在一处低矮的雪丘后,整个人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 刺骨的寒冷如同数根钢针扎进骨髓,而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裂肺的剧痛。冷汗刚渗出皮肤就被冻结,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块渐渐僵硬冻硬的雪块。 但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低到极致。右手掌心紧紧攥著一张符籙,那是他仅存的、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的乙木雷符。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目標身上——一头脱离了鹿群,在更边缘的雪坡前低头费力啃食著雪层下稀少暗绿苔蘚的雪原幼鹿。这是整个谷地里他能找到的、理论上风险最小的一群猎物中最弱小的一只。 饿…洞里的同门已经饿得快不行了…他们需要食物…一点也好… 郭杰眼神沉凝如同冰石,强压著因伤势过重和寒冷带来的眩晕感,手指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那张保命雷符灌入体內同样残存的雷系灵力。 雷光在黯淡的符纸上极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哗啦——!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 整个鹿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鞭抽中,毫无徵兆地炸开了锅!所有大小雪鹿,无论在饮水还是进食,都猛地惊恐抬头!它们漂亮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源自血脉本能的恐惧填满! 根本无需任何信號,下一刻,整个鹿群如同炸碎的雪球般,向著四面八方慌不择路地亡命奔逃!雪沫被蹬起数丈高! 郭杰只觉得全身的汗毛猛地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怖如同冰水般,剎那间將他从头浇到脚!那是一种比凛冽寒风更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头,循著鹿群奔逃的反方向望去!目光穿透急速瀰漫的雪雾——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踏了出来。 它的体型远超寻常雪鹿!肩高近丈,身长近两丈!站在雪原上,宛如一座在移动的古岳! 最令人灵魂战慄的,是它头顶那对巨角!那绝非骨骼生长之物!而是如同巨树虬枝! 每一道枝丫都扭曲成蕴含恐怖力量的弧度,掛满了尖锐如剑戟的冰棱! 在风雪瀰漫、昏暗的天光下,那对巨角闪烁著金属特有的冰冷死寂的光泽。它每一次四足踏地,地面便传来沉闷如同地龙翻身的震颤感,积雪如同波浪般向四周翻卷扩散。 当这尊雪原巨鹿,缓缓地、不带丝毫感情地转动著它那庞大如山峦的头颅,当那双纯粹由熔化的、流淌的金汁铸就而成的巨大眼瞳,漠然地扫过郭杰藏身的那座低矮雪丘时—— 轰!!! 一股无形的、纯粹由恐怖妖力构成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倒塌,带著碾压一切的意志轰然降临!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凝固! 二阶妖兽,相当於人族铸灵修士! 而且是冰系妖兽!天生便能完美融入这片绝地杀场! 郭杰全身骨骼被这股威压碾压得发出一连的呻吟! 肋下那道好不容易才凝结些许的伤口“噗嗤”一声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刚刚涌出,就被周围瞬间提升至极限的冰寒冻结,在衣袍上形成一大片暗红色的狰狞冰痂! 体內那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雷灵力,在这绝对的实力与属性双重压制下,如同被冰封的海面,瞬间停止了流转,几乎要自行崩解溃散,反噬其主! 郭杰死死咬碎了嘴里的残冰,腥咸的铁锈味瞬间充满口腔,剧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下一秒,那头如同神岳般的巨鹿昂起了它那巨大的、掛著冰凌巨角的头颅! 呦——!!!!! 一声穿云裂石、仿佛能將天空都撕裂的恐怖嘶鸣响彻雪谷! 伴隨著这声嘶吼,无形的音波如同最狂暴的冰霜风暴,裹挟著无数道肉眼可见、边缘锐利如神锋、散发著致命幽蓝光芒的霜刃,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席捲了郭杰所在的整片区域! 躲不了了!甚至连念头都来不及转! 郭杰的求生本能只让他来得及將那张已经注入灵力的乙木雷符狠狠挡在胸前!体內最后残存的、如同即將熄灭的火星般的雷灵力不要命地全部涌入符中! 轰——喀嚓!!! 刺目的雷光骤然炸开!然而在那铺天盖地、蕴含著相当於铸灵境的绝强妖力的冰霜风暴面前,这道雷光脆弱得如同琉璃!仅仅闪耀了不到一息,便被无数狂暴的冰蓝色霜刃瞬间撕裂、粉碎!溃散的电流如同垂死的哀鸣在风雪中跳动了一下,便彻底熄灭! 噗——!!!! 郭杰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座急速飞行的冰山正面轰中!护体灵气脆薄如纸,瞬间被无数道霜刃切割开来!鲜血尚未喷溅而出,就被极致的霜寒冻结!整个人被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出去,如同风暴中的一片落叶!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衝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瞬间模糊。视野在急速翻滚的雪白和剧痛的黑暗间剧烈闪烁。 他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坚硬冰面上,积雪早已被衝击波盪开,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冰坑! 冰冷的撞击让他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浑身骨头似乎尽碎,腥甜的血味直衝喉咙,眼前彻底一片漆黑,只有耳鸣在疯狂嘶吼。 咚…咚…咚… 沉重、缓慢、如巨兽战鼓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著地面规律的震动。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死神临近的心跳。 暴雪呼啸的冰缝中,郭杰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几近熄灭。他拼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气力,眼瞼沉重地掀开一道细微的缝。 视野里,最后的天光被一头庞大的阴影彻底吞噬。 那头自冰原走来的巨兽——巨岳般的雪鹿,正悄无声息地立在郭杰砸出的深坑边缘。它那覆盖著细密青色鳞片的巨大头颅缓缓低下,宛如一座小山压下。一双流淌著熔金般光泽的巨瞳,不带丝毫温度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坑底这只渺小的“虫子”。 那眼神冷酷得如同玄冰雕琢,又似旋转的星辰般永恆而漠然,仿佛郭杰不过是它漫长旅途上、即將被碾碎的一粒尘埃。 死亡的寒意,比肆虐雪谷的罡风还要蚀骨透髓,冻结了郭杰残存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几乎能清晰“闻”到那对硕大无朋、狰狞如荆棘地狱般的巨角上散发的血腥杀气。 角尖低垂,闪烁著令灵魂都冻结的寒芒,精准地对准了躺在血泊碎冰之中、气息奄奄的他。 躲不掉!动不了!这就是绝对力量碾死螻蚁的姿態! 『要死……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吗?』一个绝望的念头在郭杰脑中翻滚,『老子刚下山,郭家坳的父老乡亲还等著自己成为仙师回去……不行!操!』骨子里那股悍不畏死、绝境求生的狠戾瞬间压倒了恐惧,如同被点燃的野火! 第二十九章:扎成刺蝟 腰间的剧痛让他动作歪斜,但那根临时削尖、用来捕兔充飢的粗大兽骨矛,还是被他挣扎著摸到了手中! 二阶妖兽雪鹿啊……他一个区区开脉境的小修士,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差距宛如天堑鸿沟! 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才是英雄的本色!眼中血丝密布,喉咙里爆发出沙哑、宛如濒死野狼般的嘶吼! “畜牲!去死——!!!” 用尽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力气,甚至不惜撕裂了腰腹间那道深可见骨、正被冰雪侵蚀的伤口,郭杰猛地將手中的骨矛朝著雪鹿那熔金巨曈狠狠投掷而出! 嗤——! 骨矛撕裂空气,带著郭杰绝境求生的所有愤恨与不甘,精准地刺在了巨鹿的眼瞼之上! 叮——!!! 脆响宛如金石撞击! 预料中骨矛刺穿眼球、血溅当场的画面没有出现。只在覆盖著细密青鳞的眼瞼处,擦出了一溜转瞬即逝、刺眼的火星! 坚韧得令人绝望的防御!矛身根本承受不住反震的恐怖力道,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骨粉簌簌飘落,被寒风席捲一空! “吼呜——!” 螻蚁的挣扎和挑衅,终於彻底点燃了这头庞然巨兽被冒犯的怒火!它鼻腔猛地喷出两道龙捲般的白霜寒气,其中夹杂著暴虐的灵力风暴! 轰!!! 那足以踏碎小型冰峰的前蹄高高扬起,裹挟著万钧山岳倾压之力,朝著深坑內动弹不得的郭杰,悍然踏下! 蹄未至,恐怖的灵压已將坑底的积雪和下方的冻土压缩得坚硬如铁!窒息的压力让郭杰感觉自己每一根骨头都要被碾成齏粉,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结束了……』郭杰心中一片冰寒,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轰隆隆——!!!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剎那,远方连绵如龙脊的群山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沉闷如大地脉动的巨响!紧隨其后的,就是一片连绵不绝、越来越响、犹如天穹倾塌般的雪崩轰鸣! 山峦在颤抖,天地灵气剧烈地、狂乱地汹涌奔流! 巨鹿那必杀一蹄落势骤然一顿!它头颅猛地转向雪崩的方向,熔金巨曈中那纯粹的暴怒瞬间被一丝本能的警惕所替代。 那锁定郭杰的恐怖杀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於自然的巨大威胁而出现了一剎那的偏移! 机会! 求生的本能如同岩浆般衝垮了伤痛和绝望构建的堤坝! 郭杰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具破烂身体里,哪里又榨出了一丝微薄的气力——或许是源自丹田,或许是燃烧了最后一点精血——他猛地用肩头顶地,像一块破抹布般从深坑底部的死亡標记中翻滚而出! 动作笨拙、僵硬,却带著一股不惜撞碎骨头的蛮横! 噗通!他几乎是脸朝下,连滚带爬地扑跌进旁边一道被层层积雪半掩著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冰缝里! 轰隆——!!! 几乎在他身体扑入冰缝阴影的同一瞬,巨鹿的前蹄如同天罚陨石般重重落下!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他刚刚躺著的深坑位置,直接化为一个幽深巨大的冰窟!蛛网般密集的裂痕瞬间在坚硬的冰原上炸开,蔓延开去数十丈! 无数巨大的碎冰如同离膛炮弹般呼啸飞溅!一块锋锐如刀的冰片,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噗嗤”一声擦过郭杰的后背,带起一溜刺目的血!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一直手脚並用地爬到冰裂缝最深处,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岩壁,郭杰才敢停下来剧烈喘息——说是喘息,不如说是濒死的抽搐! 每一次大口咳出的都不是空气,而是混杂著內臟碎块的血沫和凝结的冰碴,每咳一下都震得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腰腹间那道被鹿角罡风颳出的狰狞伤口,此刻更是灾难的中心! 他颤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身边,只抓到两团毛茸茸、冻得硬邦邦的小东西——是先前藏身此处、被刚才巨兽踏地衝击波震晕的两只可怜雪兔。 “二阶妖兽……这该死的雪窟窿里……怎么会有这等妖兽……”他齿缝间漏出混杂著血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劫后余生的极度恐惧与一种深入骨髓、对这片所谓“安全区域”信息完全错误的惊疑不解在一起。 这片冰封绝地,远比宗门內那些长老轻飘飘一句“適宜初期歷练”的描述要恐怖、诡异千百倍! 当暮色彻底吞噬了冰封雪原,將其染成一片压抑淒迷的暗紫时,两个狼狈到极点、仿佛刚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身影,几乎是前后脚地挣扎到了那处被厚厚冰瀑巧妙遮掩的洞口。 洞口处冰蓝色光晕一闪,维持著洞口防御冰障的水梦娇早已感应到异常灵气波动。她咬牙分出精神,將冰障裂开一道窄缝。 当看清挤进来的两人时,饶是水梦娇这位经歷过数次试炼的,也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心都揪紧了! 率先“滚”进温暖洞窟的是林凡。 他蓬头垢面,髮髻散乱,脸上青紫肿胀得不成人形,尤其左半边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馒头,眼都只剩下一条缝隙。 一身內门外袍早就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掛在身上成了碎条,上面沾满了凝固的血污、断裂的寒草屑和厚厚的冰凌,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刚从荆棘地狱爬出来的、遍体鳞伤的“刺蝟人”。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臂,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抓痕边缘,肌肉呈现不祥的黑色坏死状,散发著丝丝缕缕、足以冻结灵魂的阴毒寒气! 如此重伤,换个人早该人事不省了。 然而林凡那肿胀得变形的脸上,此刻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的笑容!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右手,无比珍重地、如同献祭至宝般,將一个不断逸散著刺骨寒气的碧玉盒高高捧起: “咳咳咳……师姐……药……冰焰草……五……五株!”他声音嘶哑含混,每吐一个字都带著血沫,却透著无与伦比的激动和完成任务般的释然。 当玉盒盖子被林凡颤抖的手指顶开一丝缝隙的剎那,幽蓝与冰白交织的光芒瞬间倾泻而出! 那神秘而强大的生命光晕,不仅照亮了林凡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点燃了洞窟內所有重伤弟子眼中那份几乎要熄灭的、名为“生”的希望之火!几个靠著岩壁喘息的重伤员眼中瞬间燃起了灼人的光芒! 另一边,“滚”进来的郭杰,几乎是一进门就彻底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动一下小手指都没了。 眾人看清他腰腹间那道几乎贯穿整个腰部的巨大伤口,无不骇然倒吸冷气!伤口皮肉狰狞地外翻著,深可见骨!此刻,他只来得及挣扎著把手里两只冻得梆硬、瘦得皮包骨的雪兔往地上一丟,隨即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剧咳都震得腰间冰焰猛地摇曳一下,溅出大团带著漆黑冰碴的污血! “郭师弟!”水梦娇俏脸煞白,心臟几乎停跳了一拍!她再顾不得其他,果断拔出隨身的锋利小匕首,毫不犹豫地探入旁边雾气蒸腾、温度尚可的温泉水中飞快衝洗一下,立刻俯身凑近郭杰那可怕的伤口。 看著那仍在滋滋冒血和急速蔓延的黑死区域,她眼神一凛,牙关紧咬,匕首刀尖果断而迅速地探入坏死的腐肉。 “哼……呃……”郭杰浑身肌肉剎那绷紧! 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神经!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生生崩碎,额头冷汗如同小溪般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脖颈上青筋暴突,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但他硬生生把喉咙深处的惨叫吞了回去,只是发出一连串濒死野兽般的痛苦闷哼。 水梦娇的动作快、准、稳,匕首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带起一溜粘稠的黑血和散发出硫磺焦臭的青烟,同时迅速剜除著每一丝腐化肌肉组织。 很快,腐肉被剔除一空,下方露出了被冻伤覆盖伤口虽暂被清除,但刺入骨髓的寒毒仍在肆虐。 水梦娇立刻打开林凡带回的玉盒。当看到其中静静躺著的、叶脉上流淌著幽蓝冰焰与乳白寒霜的奇异冰草时,她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亮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最为饱满的冰焰草,用匕首坚硬的金属柄將其迅速而细致地捣碎捣烂。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捣烂的草汁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感,內部却有无数细小的幽蓝色冰焰如精灵般跳跃!一股奇异的、混合著清冽草木香与刺鼻硫磺冰霜味的气息瞬间在洞內瀰漫开来。 水梦娇屏住呼吸,將一滴浓缩著澎湃生机与霸道寒火之力的草汁,精確地滴落在郭杰那暴露著血肉和冰晶的狰狞伤口上。 嗤——!!! 一股浓郁呛鼻的白烟猛地腾起! 浓郁的硫磺味与清冷的草木香奇异交织。隨后,草汁中蕴含的磅礴生命精气和那股奇特的精纯冰火灵力开始霸道地发挥作用。它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开始迅速中和、驱散伤口深处残留的致命寒毒!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刺激著郭杰腰部那被寒毒摧残得死寂的血肉组织! 嗤嗤…… 坏死的乌黑色肌肉如同被无形的擦去,色泽迅速淡化,鲜红的肉芽如同获得了神諭,带著惊人的生命力开始顽强地、缓慢地,但实实在在地——蠕动、滋生、覆盖伤口! 虽然这癒合速度比起冰焰草的传说药效似乎慢了不少,毕竟郭杰伤势太重,寒毒深入,但这真真正正“生肉长骨、祛病除毒”的神跡景象,瞬间让洞內所有屏息凝视、气息奄奄的重伤弟子们眼睛瞪圆了! 他们乾裂的嘴唇颤抖著,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绝境逢生的狂喜光芒!希望!这才是实实在在活下去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水梦娇精神大振,如法炮製,飞快將其余几株冰焰草捣碎,將蕴含著治癒奇蹟的草汁分发给伤势最重的几人。 或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泛著诡异磷光、被幽冥寒毒侵蚀的狰狞伤口上;或小心托起无法动弹同门的下頜,將草汁一点一点餵服下去,对抗侵入內臟的致命寒气和阴毒內伤。 第三十章:救治 洞窟內,硫磺的刺鼻混合著腐朽草木的气息,那仿佛凝固了时间、足以压碎灵魂的绝望,终於像初春湖面的薄冰,“咔”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悄然鬆动。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哀嚎与濒死呻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忍痛楚的嘶嘶吸气,以及压在喉咙深处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低语。 一种坚韧的、微弱却倔强的生命力,开始在这寒冰地狱的罅隙里顽强地滋生。 林凡几乎把自己“镶”进了角落的岩壁。 背脊紧贴著的奇异“温玉苔”,渗出令人贪恋的暖意和丝丝缕缕几不可察的灵气,如同沙漠旅人遇见一滴甘泉,勉强吊著他油尽灯枯的身躯。 他肿胀的眼皮费力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穿透蒙蒙药雾,固执地追逐著那个在伤员间穿行的身影——水梦娇。 她的步法不復平日的轻盈飘逸,带著一丝急切,可每一步落在地面冰霜上,都踏得异常沉稳,仿佛脚下生根。 目光扫过周遭,同门们蜡黄或青灰的脸色上,象徵死气的灰暗正艰难褪去,一丝丝血色如同蜗牛爬山,极其缓慢地攀上脸颊。 更令他心头微颤的是,他们眼中那曾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的求生之火,此刻竟添了“油脂”,虽然微弱,却稳定地、一点点地明亮起来! 心口那块冻僵已久的大石,“咔噠”一声,终於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滚烫的洪流——混杂著铺天盖地的疲惫、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我们真的从地狱爬回来了”的真实感——猛地从裂隙中汹涌喷出,冲刷著四肢百骸!这股暖流如此猛烈,以至於他肿胀麻木的唇角,竟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扯出一个扭曲难看,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洞口微弱的光线调皮跳跃,冰焰草逸散的清冷光辉,无声地落在林凡劫后余生的笑脸上,竟莫名渲染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暖意。 这就是他们的避难所——寒冰地狱的一道伤口。 刺骨的寒意与冰焰草独特的清冽气息如同两条恶龙般纠缠不休,却被脚下、壁间温玉苔散发的柔和暖光死死按住,达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凝成这片朦朧的、带著奇异温度的雾靄。 墨绿色的苔蘚在幽光中如同流淌著生命之河,光影斑驳跳跃,落在每一位弟子布满血污、疲惫不堪却终於能放鬆一丝紧绷神经的脸上。 林凡盘膝坐在苔蘚最丰茂、灵气最盛的角落。 每一次深沉的吐纳,都牵扯著左臂上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伤口深处,残留的冰毒如千万根细小的冰锥正在疯狂搅动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万幸的是,《灵药诀》催动的、坚韧如藤蔓般的生机正死死压制著那股试图侵蚀一切的冰冷恶力,鲜血不再涌流。他闭目凝神,將脆弱的神识沉入丹田—— “嘶……”心底猛地一沉。 视野中如同经歷过天灾肆虐的荒原!原本如溪流般奔腾的灵力,此刻稀薄得可怜;赖以搬运周天的筋脉壁更是遍布蛛网般的细小裂痕,脆弱得仿佛隨时会崩裂! 然而,胸前那块紧贴肌肤的古玉,此刻却变得“清晰”无比!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压迫感的“搏动”,透过冰冷的皮肤清晰地传来! 那寄居其中、一直蛰伏的鬼將残灵……它甦醒了! 像一头在漫长冬眠中被某种致命诱惑惊醒的凶兽,焦躁不安地低吼著!它在渴求什么?是冰焰草內那冰火交织、逆乱狂暴的力量?还是这片茫茫雪域深处,被永恆冰封掩盖著的、更为古老、更为凶险的秘密?! 林凡强行压下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念头,鬼將残灵是他最深的秘密,也是最危险的底牌,此刻绝不能分神半分! 目光下意识投向对面。 郭杰仰躺在厚厚的冰鬣狼皮上,腰腹间那道巨大的撕裂伤,如同被无形巨口啃噬过,深可见骨的景象令人心胆俱寒! 边缘的皮肉狰狞地外翻著,露出里面仍在顽强蠕动、渗著血丝的新鲜血肉——那是水梦娇不久前才將他溃烂流脓的腐肉生生剜去! 此刻,冰焰草霸道无比的药力正疯狂催发著生机,无数细如髮丝的肉芽如同飢饿的白色小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交织、试图弥合这道可怕的创伤!每一次血肉的黏连,都带来令人发狂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奇痒! 郭杰额角的冷汗早已匯成了溪流,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尚存余温的狼皮上,瞬间化作一小片蒸腾的白雾! 他口中死死咬著一截坚韧的寒铁藤蔓,牙关深陷,粗壮的颈部青筋爆起,全身肌肉都在无意识地剧烈痉挛!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钉死在洞顶上那些嶙峋尖锐、闪烁著寒光的冰棱上! 仿佛要將那钻心蚀骨、几乎將理智焚尽的痛苦,一股脑地灌注进去,与那万年不化的寒冰融为一体! 二阶妖兽!仅仅是那巨鹿擦身而过时带起的罡风余波,就差点把他这个本就只剩半条命的傢伙撕得粉身碎骨! 若不是林师弟拼死寻来的冰焰草,硬生生將他从鬼门关拽回,他此刻早已是一尊掛满冰霜、毫无生息的人雕!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持续不断的剧痛面前,早已被冲刷得点滴不剩,只剩下野兽般本能的、纯粹的忍耐! 水梦娇的身影轻盈却带著明显的迟滯,如同一只疲惫不堪却又不敢停歇的冰蝶,在伤员之间无声地穿梭。 她的指尖縈绕著一束束淡蓝色的寒气,极细,却又凝练如针。 这些冰晶毫针在她精纯到极致的神识操控下,小心翼翼探入同门淤塞、被撕裂的经脉。 它们艰难地疏导著狂暴肆虐的灵力乱流,消融、冻结、包裹住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冰毒残渣! 她的动作稳定得令人咋舌,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异常。 但若有心人细看,便会发现她指尖凝聚的霜纹比之昨天繁复、玄奥了数倍不止!细密的、闪烁著幽蓝光晕的古老符文在冰晶下若隱若现,更为骇人的是,那晶莹的冰晶光泽,似乎已不再仅仅覆盖在皮肤表面,而是正缓慢、无声、却异常坚定地……向著她的指骨內部侵蚀! 每一次灵力倾注,她的唇色便肉眼可见地白上一分。 每一次悠长的吐纳,呼出的气息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带著细密冰屑的寒雾! 在这冰系力量的天然主场,身为水灵根的她本该如鱼得水。 然而接连数日的生死血战早已透支了她的根基本源,不间断的、要求极致精准的疗伤施术更是雪上加霜! 体內那磅礴浩荡却桀驁不驯的极寒灵力,此刻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冰原魔兽,在她四肢百骸间疯狂衝撞! 它不再是她温顺的力量,而是狂暴的反噬之源! 每一次强行驱使灵力,都像是在推动著她迈向化身冰雕的最后一步!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险气息,正从这位“冰美人”身上不受控制地瀰漫开去。她紧抿著毫无血色的薄唇,抬手將一缕被冰霜凝在额角的髮丝別到耳后,指尖闪烁的冰晶光泽在温玉苔的柔光下,反射出冷酷如钢、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芒。 几名伤势较轻、尚能勉强活动的弟子,正佝僂著身体,用粗糙的兽皮小心翼翼擦拭著温玉苔附近岩壁上凝结出的温热露珠。 水滴匯成细流,滴滴答答落入他们手中同样粗糙简陋的灰白石碗里。 在这被洞外永无止境的寒风呼啸和伤员沉重喘息声包围的死寂洞窟中,单调的水滴竟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他们动作僵硬迟缓,眼神深处残留著先前致命追逐的浓烈恐惧,以及对这片无尽冰原前路的茫然与绝望。 食物……只剩下两只蜷缩在角落、冻得硬邦邦、瘦骨嶙峋的雪兔尸体。在这连运转灵力都变得滯涩无比的环境下,想要恢復一点体力,消耗竟比在宗门时高出了十倍不止! 沉默如同不化的冰川,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胸口,连呼吸都仿佛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时间,在洞外风雪恶魔般的嘶吼咆哮声中,仿佛彻底凝固。直到—— 洞內温石苔蘚散发的微光似乎比之前更明亮了些许,或许是错觉,或许是外界风暴间隙短暂露出的一抹曦光,水梦娇一直凝神疗伤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摊开,一枚造型古朴、布满铜绿锈蚀痕跡的罗盘,正静静躺在她那被冰晶覆盖、毫无血色的冰冷掌心! 就在这剎那! 罗盘中心那根纤细如髮丝、仿佛隨时会断裂的红玉指针,陡然疯狂震颤!如同被一双无形的、蛮横到极致的大手攥住,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限旋转!指针化为一道模糊的赤红虚影,发出刺耳尖锐、几乎要撕裂耳鼓的、连绵不绝的“嗡——呜——”长鸣! 这突如其来的、带著不祥徵兆的尖啸,瞬间如同磁石般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三十一章:古传送阵 嗡鸣声悽厉地攀至一个令人心悸欲死的顶峰! “咔噠!” 一声脆响,如同断金裂玉! 那疯狂旋转的指针如同被无形的铁汁瞬间浇铸凝固,死死地、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指向,钉死了洞內深处那片最阴暗的角落!那里堆积著不知多少年月的、层层叠叠的风化兽骸,散发著刺鼻的腐朽腥臭。 “这下面……”水梦娇的声音艰涩嘶哑,带著灵力透支后的极度虚弱,以及罗盘那超乎想像的剧烈反应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心悸,“……有东西!” 不是单纯的恐惧,更像是被某种庞大、沉重、无法名状的古老存在骤然锁定的窒息感! 几乎是眾人心神剧震、视线齐刷刷刺向那片骸骨堆的同一瞬间! “唔——!” 原本躺在兽皮上、气息奄奄的郭杰,猛地爆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咆哮!他竟硬生生只靠腰腹那还未癒合的可怖伤口发力,强用手肘將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动作瞬间撕裂了刚刚开始黏合的血肉,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一片漆黑,漫天金星乱晃!但他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过多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却陡然闪过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凶狠厉色! 没有丝毫犹豫! 他將残存的一口微弱元力强提至丹田再轰然爆开,並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点微弱却极其凝练、闪耀著刺目银亮光辉的雷光骤然迸射而出! 嗤——! 那道电光迅疾如箭,细小如髮丝,却蕴含著一种毁灭气息!如同一尾冰冷而充满灵性的雷霆之蛇,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脱指飞出,径直没入了下方骸骨堆最深沉的黑暗中! 没有预料中的爆炸。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瞬间只打了个无声的饱嗝,便再度归於死寂。 浓稠得化不开、不变的黑暗深渊,仅仅是被那一道耀眼的惨白雷霆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裂口! 裂口弥合后,留下的黑暗却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深不见底、更加令人窒息! 洞窟內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所有人的心,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紧,狠狠提到了嗓子眼,剧烈的心臟搏动撞击著胸腔,几乎要挣脱而出! 丹田內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在筋脉中如同被惊扰的蛇群般不安地鼓胀、潜行! 紧握武器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冰冷的金属或粗糲的兽骨硌得掌心生疼,几柄刀剑已悄然无声地向外拔出了一寸寒光! 数道凝聚了十二分警惕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般钉向那片刚刚被雷光惊醒的黑暗深渊! 骸骨堆下,到底蛰伏著什么? 是这九死一生绝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是……將他们拖入更深地狱的恐怖引信? 冰窟深处赖以生存的温玉微光瞬间失去了所有暖意,刺骨寒意重新化作无形的冰锥,顺著脚底一路蔓延,狠狠贯入每个人的脊椎深处! 嗤啦——! 又一声细微却异常刺耳的轻响! 那残存的、细小如游丝的银色雷弧,如同拥有灵智般,骤然扑向骸骨堆边缘几块被厚厚骨灰覆盖、半掩住的巨型石板! 雷光所过之处,覆盖其上的青苔、污垢、经年积淀的尘埃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汽化消散! 石板显露出其饱经沧桑的真容——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纹路!深邃!玄奥!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古老韵味! 那不是凡人工匠所能鐫刻的作品,倒更像是天地在远古之时自然凝结的脉络符纹! 虬结盘旋的纹路,隱隱构成一个残缺不全的圆形图案。而在图案最核心的边缘位置,几个触目惊心的凹槽空洞洞地敞开著,如同被人以蛮横无匹的力道,硬生生剜走了这座大阵的“心臟”! “古传送阵!”郭杰的声音带著一股衝破牢笼的狂喜!但这狂喜还未在他脸上完全绽放,便被紧隨而至的、潮水般汹涌的绝望瞬间淹没! 他的嗓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嘶哑,“操!缺了最核心的阵枢!这他妈还不是关键……更糟的是,启动这玩意儿需要海量的灵力!海—量—!看看我们!缺胳膊断腿,灵力枯竭的残兵败將?” 他急促喘息著,目光像绝望的囚徒般扫过一张张惨白、写满疲惫的脸,“除非……能找到灵石!否则,只能用等阶足够、蕴含磅礴妖力的內丹核心替代……比如二阶妖兽的兽核!或可勉强驱动!” 一股血腥味翻涌上喉头,他硬是咽了下去,眼中却燃起更加炽烈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不同品阶的灵石或內丹,直接决定了传送的距离和精准度!但眼下……我们別无选择!” 冰窟內瞬间陷入了一种连空气都被冻毙的死寂!只有眾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迴荡。 灵石?这种稀罕物,只存在於五大门派秘库深处!是无数內门弟子积攒一辈子贡献也未必能摸到一角的珍宝!在这被永恆暴风雪封禁、连飞鸟都绝跡的绝地荒原寻找灵石?!简直比登天还难上一万倍! 二阶妖兽兽核?!这个看似“实际”的替代品,却让郭杰脑海中瞬间轰然炸响!那头庞然大物如同冰霜凝聚的巨兽! 覆盖著冰雪般苍茫的蓝色毛髮的恐怖身躯!尤其是它那双冷漠俯瞰、熔金般的巨大双瞳!仅仅是行走间隨意逸散的威压,就足以碎裂冰山、崩裂冻土!就凭他们?一群油尽灯枯、带著未愈重伤的“可怜虫”? 去猎杀这样一尊活著的巨兽?! 这已经不是冒险,而是彻头彻尾、赤裸裸的自杀行为! 好不容易被传送阵点燃的希望火苗,如同被当头泼下一盆万载寒冰,眼看就要熄灭在绝望的深潭里。 在这能將魂魄都冻结的死寂中,郭杰狠狠舔了舔乾裂到渗血的嘴唇,舌尖传来的铁锈腥气让他清醒。 然而,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却突兀地爆燃起一团近乎病態、燃烧一切的疯狂火焰! “那只巨鹿……”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喉咙里抠出来,“我观察它很久了……它腹部轮廓不对!异常的鼓胀臃肿!无论是行走还是跳跃,都带著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態!它在避开陡峭处,儘量减少任何可能导致衝撞的动作……它很可能怀孕了!而且……临近生產!”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刺肺的寒气,这股凉意非但没有浇灭火焰,反让他眼中的疯狂烧得更旺! 他压低声音,嘶哑的嗓音中蕴含著一股不成功便成仁、不惜押上所有人命运的决然狠劲:“妖兽的生產过程,尤其在生產后,必然会经歷一个极度虚弱的时期!那是它们生命中最脆弱的瞬间!虚弱的窗口期不会长……但那就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趁它分娩之时或產后最虚弱的瞬间……取其兽核!” “你疯了?!!”一个年轻弟子失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二阶妖兽!你知道吗?!就算它生完崽子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它喷口寒气就能把我们冻成飞灰!你指望我们这群残废去杀它??!” “留在这里就不疯了?!就不死了?!”郭杰仿佛被踩到尾巴的恶狼,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暗红的血沫混杂著细小冰碴,狠狠喷溅在身前的冰地上,绽开朵朵刺目的血梅! 他一手死死捂著几乎要炸开的肋下伤口,另一只手却如同铁钳般,狠狠攥紧了腰间那根磨得尖锐的兽骨,眼神如淬毒染血的刀锋,恶狠狠地剐过那个年轻弟子的脸!“食物快光了!身上的伤冻了化,化了又冻!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冰原!鬼知道还有多少想吃掉我们的东西藏在暴风雪里!这个缺了角的传送阵,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出去猎杀二阶妖兽是九死一生……待在这里……就是十死无生!是等死还是找死?!有种就自己挑!!”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极具压迫感地从眾人惊恐、犹豫、挣扎的脸上扫过,最后,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期望和沉重,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如磐石的身影上——林凡。 这小子……之前斩杀变异的冰刺蝟,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定是有所依仗。 林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分量,但他依旧沉默。粗糙冰冷的兽骨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脑海深处却在疯狂运转:洞外的环境、那头巨鹿的习性、它生產后的虚弱期能持续多久? 猎杀一头刚刚分娩、实力大损的二阶妖兽,成功率比起直面全盛期的它,究竟高多少?郭杰的计划无疑是一场豪赌,但在这绝境之中,那疯狂之下竟隱藏著一丝计算的冷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冰的水梦娇动了。 她缓缓走下坑底,蹲在巨大的传送古阵旁,伸出她那几乎被冰晶侵蚀的纤纤玉指。 指尖寒气繚绕,迅速凝成一枚精致玲瓏、布满玄奥纹路的冰晶符文。她小心翼翼地將符文贴近石板的中央纹路…… 嗡……! 奇异的共振產生了。一股冰冷的能量如同甦醒的溪流,顺著那些古老的线条脉络缓缓流淌开来! 剎那间,黯淡的阵纹泛起一层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幽蓝微光,如同一个沉睡万年的生灵,艰难地睁开了一下眼皮! 第三十二章:明知不敌仍旧死战那是名为热血的愚蠢 “阵纹的主体结构尚算完整,”水梦娇那清冷的嗓音如同玉珠滚落冰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核心阵枢缺失无疑是致命伤,”她顿了顿,冰冷的指尖精准地指向边缘那几个深不见底、如同深渊凝视般的凹槽,“但……只要能向其內部强行灌注足够狂暴、足够磅礴的能量源——比如二阶妖兽的內核妖元——或许……可以在瞬间激活阵法,將我们传送离开此地。”她抬起头,冰晶覆盖的绝美脸颊在微光下显得圣洁而脆弱,唇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深处的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但机会只有一次。从激活到传送离开的时间……极短。如同眨眼之间。” 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在“希望”的乾柴上,精准无比地泼下了一桶滚油!生的渺小希望,必须用搏命去换取。 残酷,却真实成为了唯一可行的道路。 水梦娇指尖微微颤抖的冰晶和额上凝聚的寒霜,无声诉说著支撑这种判断所需要的巨大消耗和隨之而来的恐怖反噬。 短暂的、连心跳都仿佛要骤停的死寂之后,整个洞窟骤然“活”了过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澎湃的誓言,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准备工作发出的声响:筋骨拉伸时令人牙酸的“噼啪”声、金属与兽骨摩擦的“沙沙”轻响、以及强行压抑却依旧粗重如蛮牛的喘息! 两名伤势相对最轻的弟子沉默著挪到布满森白骨骸的洞窟角落,强忍著深入骨髓的寒意,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在遗骸堆中翻找著相对粗大坚韧的遗骨。 隨即,用锋锐的石片,一下下、艰难地切割、打磨,骨屑纷飞! 他们正製造著一根根虽丑陋却致命的长矛矛头,一把把粗糲的骨匕!每一次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都像銼刀在刮擦著所有人的神经。 郭杰不顾肋下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咬紧后槽牙,盘坐在角落,双手十指张开! 掌心之中,丝丝淡紫色的、跳动著细密电弧的雷系灵力如同不甘的小蛇般凝聚、挣扎! 他身前横放著几截勉强挑选出来的、泛著青铜光泽的坚硬兽骨。 在他的意念操控下,跳跃的雷光如同无形的重锤反覆衝击、捶打、淬链著这些骨头! 肉眼可见地,它们的边缘在“滋滋”的爆响声中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坚硬!然而郭杰额头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混杂著嘴角不断溢出的新鲜血丝滚滚而下。他是在以榨乾生命和压榨灵魂的方式,在锻造那一线飘渺的希望! 水梦娇盘膝端坐在冰冷的古传送阵旁,指尖散溢出的寒气已然浓烈如雾。 一枚枚细小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冰晶符文,如同飞舞的精灵雪,源源不断地从她指间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地融入阵图那明灭不定的幽蓝微光中。 她在尝试感知!在分析!甚至在竭尽全力修復那远古阵纹中残存的流转路径!浓重的寒气几乎將她化作冰雕,睫毛眉梢掛满霜,裸露肌肤下的血管隱隱透出冰蓝光泽……其消耗之巨,令人触目惊心! 林凡没有加入任何一处热火朝天的准备现场。他拖著依旧虚弱的身躯,缓步走到了洞窟唯一的入口前。 那里,一道由水梦娇亲手加固凝结、散发著森森寒气的半透明厚重冰障巍然屹立。 透过这厚实无比的冰之壁垒,洞外是翻腾汹涌、仿佛永无止息的狂暴雪幕!狂风如同被激怒的冰龙,用它巨大的身躯猛烈撞击著冰障,发出沉闷而令人心胆欲裂的“咚——!咚——!”巨响!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砸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从兽皮腰带上解下了那根沉重异常、遍布深浅沟壑和崩裂痕跡的兽骨武器。乾涸的冰蓝色妖兽血液和暗红色人血混杂在一起,如同狰狞刺青烙印在斑驳的骨身上。 指腹缓缓抚过骨身,摩挲著那些与变异冰刺蝟搏命时留下的深刻凹痕、崩裂的纹路……触手冰凉刺骨,仿佛要將指间仅存的温度全部抽走。 然而,当回忆翻涌,昨日那生死一瞬爆发出的炽热灵力激盪、热血喷涌的狂野兽性、摒弃一切恐惧后的搏命疯狂……仿佛还残留在这冰冷的骨身之下! 冰冷的骸骨,滚烫的记忆碎片。生与死之间的那条界限,在此刻竟显得如此模糊,仿佛仅隔这一根骨头。 林凡缓缓合上双眼。丹田之內,那丝如同雨后春草般坚韧不拔、蕴藏著磅礴生机的翠绿灵力,仿佛被无形的战鼓唤醒! 它缠绕咆哮著,如同甦醒的藤蔓巨蟒,攀上冰冷的骨身! 灵力流转之处,骨身上那狰狞的裂痕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强行缝合,一层坚韧的、散发著草木清香与锋锐之气的墨绿色灵膜瞬间覆盖其上! 一股原始、凶悍的气息,如同甦醒的猛兽,混杂著草木独有的凛冽锐意,骤然爆发开来!这股气息之强,甚至短暂压过了洞窟內瀰漫的血腥与冰寒! “走。”郭杰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在寂静中响起。他拄著那根新磨出来、闪烁著惨白冷光的骨矛,如同受伤的老狼般猛地挺身站起! 腰间胡乱绑扎的破布绷带早已被暗红的污血洇透了大半身衣裤! 然而,他的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中所有的痛苦与犹豫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孤注一掷的死志!像一头明知前方有万丈深渊、却执意要拖著猎人同归於尽的末路孤狼! 水梦娇指间最后一道冰晶符文无声无息地融入阵纹,古阵微光极淡地一闪隨即熄灭。她站起身,周身寒气繚绕升腾,如同玄女降世。 然而,那无法掩饰的倦意,以及指骨关节处愈发明显、仿佛在吞噬血肉生机的冰晶。 林凡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更加用力地、骨节都有些发白地攥紧了手中那根缠绕著翠绿灵能、此刻如同择人而噬蟒首般的战骨! 三人几乎是同时,最后一次回头,目光深深投向洞窟深处那片仅有的“光明之地”。 那里,是相互依偎著、蜷缩在温玉苔微弱光华下的同门。 他们望向这边的目光,混杂著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影隨形的恐惧,以及……那一丝丝卑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乞求般的期盼。 这目光,如寒冰淬链的针,远比风雪更刺骨。 没有告別。转身的剎那,已然步入修罗杀场。 “水师姐!郭师兄!林师兄……”一个带著明显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正是刚才被郭杰厉声斥责的那个年轻弟子。他努力挺直了还在打颤的脊背,“算……算我一个!” 如同投入滚烫热油的冷水! 另一个角落,那个一直在打磨骨矛的张老三猛地站起身!他脸上横肉抖动,粗声粗气地吼道:“娘的!不就是把命撂这儿吗?算上老子!豁出去了!干翻那头畜生!” “去就去!死也比窝囊死在这冰窟强!算老子一个!” “对!同去!” “……我也去!” 长久压抑的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但另一种更加灼热、更加原始的力量——被逼迫到极致后点燃的、属於人的最后尊严与血性——如同燎原野火般瞬间席捲蔓延! 与其像被丟弃的烂肉一样在这冰窟里慢慢冻结腐烂,他们寧愿在奔向自由的战斗中迎来终结!哪怕前路是炼狱深渊! 郭杰布满血丝、写满疯狂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愕然,隨即化为毫不掩饰的动容与讚赏。 林凡那憨憨的脸上,眉头也极其轻微地蹙动了一下,握著兽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好——!!”郭杰的声音猛然拔高,带著一股衝破一切枷锁的、近乎野蛮的痛快,“这才是我落云门弟子该有的脊樑!没软骨头!好!走!!” 水梦娇没有多余的言语。她伸出那只被冰晶覆盖、几乎失去了人类温度的縴手,轻轻按在了那座散发著无尽寒意的厚重冰障之上。 咔嚓……喀啦…… 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如同死亡的號角! 厚重的坚冰如同有生命般,从最中心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而扭曲的缝隙! 洞口瞬间失去了屏障! 狂暴到极致的风雪如同冰针、如同被囚禁了万年的白色恶灵找到了宣泄口,嘶吼著、狂啸著,裹挟著毁灭性的寒气,猛地向內灌来!刺骨的冰寒与足以撕裂皮肉的风刀瞬间扫过每一个人,颳得脸颊生疼,几乎站立不稳! 那道缝隙之外,不再是洞內相对“安全”的世界,而是翻涌不定、吞噬一切色彩与声音的混沌白幕!一片寂静得能吸走灵魂的极寒死渊! 林凡没有任何犹豫。他第一个迈步!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裹挟著那根墨绿灵光缠绕的兽骨,决绝地踏入了那片狂暴的、能瞬间冻结骨髓的白色死亡深渊! 风雪如同白色的巨兽,瞬间將其身影彻底吞没!紧接著是郭杰!他拄著那根惨白的骨矛,如同拖著残躯也要啃下敌人一块肉的野兽,一步踏出,义无反顾! 然后是水梦娇!纤细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愈发渺小,却依旧挺直如松! 最后,是那些吼叫著“豁出去了!”的落云门弟子们!他们咬紧牙关,赤红著双眼,一个接一个,带著向死而生的决绝,踏入了那片要將灵魂也彻底冻结撕裂的白色绝域! 身影消失在翻腾的白色暴风之中,唯余身后冰窟內绝望的目光和更加悽厉的风雪怒號! 第三十三章:猎鹿(一) 鬼哭狼嚎的寒风,捲起漫天雪尘,狠狠抽打著郭杰、林凡等人的脸颊。这哪里是风雪? 分明是被触怒的白色神灵,正张开饕餮巨口,要將这数个渺小身影连同他们微弱的生机一同嚼碎、吞噬。 他们蹣跚前行,在深雪中留下几行挣扎的痕跡,深浅不一,歪歪斜斜。 然而,这冰天雪地的残酷远超想像——几乎在足印落下的剎那,狂暴的雪沫冰沙已如巨兽的巴掌横扫而过,將那点象徵生命律动的印记彻底抹平,不留一丝痕跡。 他们是命运掷入冰海深渊的几粒微尘,沉浮於绝望的深渊。 视线所及,唯一的光只剩下那座风雪巢穴深处正经歷著生命与死亡剧烈搏斗的存在——二阶妖兽的王者,苍蓝霜角巨鹿! 若能攫取其诞下幼崽、虚弱至极时逸散的本源力量,或许……仅仅是或许能够贏得一线生机。 狩猎?这念头闪过,几乎令人失笑。凭他们几个开脉、甚至未开脉的修士,去直面二阶妖兽,相当於人族铸灵境修士!那不啻於螻蚁撼山,是奔向死亡? 或许,只有向死而生,才能搏出真正的生路? 身后的冰洞深处,失去了最后那缕维繫运转的冰灵气息,传送阵上刚刚点亮的幽蓝符文,如同断气的油灯芯,不甘地跳动了一瞬,便彻底熄灭,沉入永夜般的黑暗。 空气中凝结著散不去的腥甜血气与令人窒息的绝望,是他们决绝背影的唯一见证。 冰晶颗粒在狂风的驱使下,如无数钢针攒刺肌肤。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將冰冷的碎玻璃渣吸入肺腑,割裂的疼痛伴隨著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能见度降至身前三五步,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混沌翻滚、咆哮不休的白色炼狱。 落云门的数位残兵——郭杰、林凡、水梦娇,以及几位伤势不轻的兄弟——以浸透兽血、弹性惊人的粗大兽筋紧紧拴在腰间,在深及大腿的雪地里像几只撼树的蚍蜉,逆著狂风,一寸寸往前挪移。 绳索被绷得笔直,每一次从同伴处传来的剧烈颤抖,都像濒死的呻吟,体力与意志的双重枯竭。 领头的郭杰,肋骨下那道被巨鹿临行反扑时罡风撕裂的伤口,反覆被冰碴衝撞摩擦,早已血肉模糊。 每一次迈步,都留下断续、淡红的血线,蜿蜒在洁白的雪地上,淒艷而绝望。他脸色比雪还白,额角青筋虬结鼓动如小蛇,牙齿深深咬进下唇皮肉里,溢出的血珠瞬间冻成冰屑。 然而那双被剧痛和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如饥渴的鹰隼,死死锁向前方——就在数丈外,一行巨大得令人心悸的蹄印,深深凿入坚硬的冻土层! 每个印痕边缘,竟有肉眼可见的、细如髮丝的淡金纹路流转不休!这还不是关键,更重要的,是那沉重的步法痕跡,每一步都显得滯重拖沓,仿佛背负万钧山岳,將蹄印压得深如沟壑! “是孕鹿……绝对是它!”郭杰的声音被狂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气流,他舔了舔乾裂带血的唇,眼中迸发出孤狼濒死反扑般的决然火焰。 这雪地上的巨大蹄印,已不只是线索,它是承载著所有人渺茫救赎希望的灯塔! 紧隨其后的是林凡,左臂三道被垂死冰刺蝟反扑留下的幽蓝伤口,在极致寒意的刺激下,此刻如同有淬毒的冰针在里面反覆穿刺搅动,每一次肌肉收缩都带来钻心蚀骨之痛。 然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古朴玉佩,此刻竟滚烫如烙铁!紧贴肌肤的佩面传递著足以灼伤皮肉的热量!玉佩中心那点一直沉寂的、微弱的幽绿光点,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骤然唤醒,正隨著前方蹄印延伸的方向,发出清晰、急促、越来越强劲的搏动! 咚…咚…咚…那声音绝非幻觉!它如同跨越时空的战鼓槌击声,穿透漫天风雪的呼啸,直接撼动林凡的神魂!它在渴望什么?是对巨鹿那磅礴若海的生命精元的本能贪婪?抑或是……对那即將降世、纯净无瑕的幼崽生命本源的疯狂覬覦?!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而诡异的悸动让他血脉僨张,几乎失控。他狠狠一咬舌尖,满口血腥的铁锈味瀰漫开来,强行压下这股危险的躁动,將体內残存无几的木属性的翠绿灵力疯狂灌注到早已麻木冰冷的左臂。 一层微弱的翠绿色光晕艰难地覆盖住那蓝莹莹的伤口,抵抗著寒毒的侵蚀。每一次灵力调动,那玉佩中的搏动就更加剧烈一分,像是在兴奋地催促,又像是恶魔的诱惑低语。 队伍中段的水梦娇,情况同样绝望。指尖凝结的冰晶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如活物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已覆盖整只手掌!幽蓝色的经络透过薄冰和失去血色的皮肤清晰可见,宛如冻结在皮肤下的蓝色溪流。 她的每一步都沉重异常,脚下不再是积雪,更像是粘稠的、不断吞噬著生命能量的冰沼泥潭。 体內失控的冰灵力如同决堤洪流,反噬著她的经脉。 每一次她咬牙,指尖弹出细微灵光加固眾人脚下的冰层以防陷入雪坑,指骨深处的冰寒就加深一层,带来刺骨的剧痛和僵直。 寒意如潮水般不断上涌,冰封的感觉正不可逆转地向她的手臂蔓延,甚至开始模糊她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正一点点变成这场暴风雪的一部分,一块徒有气息的冰冷雕塑。然而,每当领头的郭杰身影在肆虐的风雪中即將模糊消失时,她都强提精神,冻得僵硬的手指艰难掐动法诀,微弱的冰晶之力在她身前爆开,將混沌的风雪短暂撕裂出一线可供辨识的通道,引导队伍不至於彻底迷失方向。 在暴风雪中跋涉、追踪了大半日后,天地间那震耳欲聋的嘶吼毫无预兆地骤然消失。 世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死寂苍白。 落云门弟子伏低身体,藏身於一道低矮雪丘之后,屏息凝神。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雪丘顶缘,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所有人的心臟,仿佛在同一刻被冰魄冻结! 百丈开外,一道深邃狰狞的巨大冰裂谷,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伤疤,將茫茫雪原无情割裂。 谷底深处,那让他们追踪至此、付出难以想像代价的二阶妖兽苍蓝霜角巨鹿,正侧臥在一片被浓稠血污浸透的冰面上! 它那双曾如熔金浇铸、冷漠俯瞰眾生的巨大兽瞳,此刻涣散无神,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它庞大如山峦的身躯因分娩的剧痛而剧烈抽搐,每一次痉挛都让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喷涌出更多的鲜血和粘稠的羊水。 这些温热的生命之液在极寒下迅速凝固,在冰面上绽放著一朵朵刺目、不祥的猩红冰晶之。 而最牵动人心的,是在它痛苦扭曲的產道口,一头湿漉漉的小生灵,前半身已然顽强地挣扎而出! 细嫩的前蹄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徒劳地蹬踏著,发出微弱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死寂冰谷的初生啼鸣! 浓郁如实质的新鲜血气,如同滚烫的血色狼烟,从巨鹿身下蒸腾而起,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但这足以引动方圆数百里所有嗜血存在的鲜美气息,却在冰裂谷入口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严密封锁! 淡金色的光华如水波流转,无数繁复玄奥如同活物般的符文,如金龙盘绕,在光壁上飞速游弋、交织,將谷內的一切——血腥、幼鹿的哀鸣、巨鹿沉重的喘息与濒死的低吼——统统隔绝在內!整座裂谷,都被笼罩在这头绝境下的妖兽,燃烧生命激发的最后守护——血脉结界之中! “……看那边,”水梦娇的声音如同冰屑摩擦,带著彻骨的寒意,冻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抬起,指向冰谷两侧,“不止我们……” 左侧,一片嶙峋扭曲的冰笋林中,七匹壮硕如牛犊、皮毛与四周冰雪浑然一体的巨大雪狼,伏低身形,幽绿色的狼眼如同摇曳的鬼火,死死锁住谷底血泊中挣扎哀鸣的巨鹿母子。 腥臭的涎液不断从它们咧开的巨口中滴落,甫离嘴边,便被寒气冻结成尖锐的冰棱,狰狞地掛在嘴角。 它们极度焦躁,剃刀般锋利的巨爪无意识地在坚冰上刮擦,刨出深深的印痕,喉咙深处压抑著如同闷雷滚动般的低沉咆哮,那是飢饿与杀戮本能衝破理智临界点的最后嘶吼。 右侧,断崖的边缘,三只体型稍小但气势更加森寒诡异的妖兽如同冰冷的雕塑。冰狐!通体幽蓝,华丽如同冰霜织就的锦缎,蓬鬆的尾尖摇曳著跳跃不定的淡蓝冰焰,那火焰散发著极致寒意,连周围的空气也因此扭曲冻结。 最左侧那只体型稍大的冰狐首领,狭长冰冷的狐眸隨意瞥了一眼焦躁的狼群,又漠然扫过谷底垂死的巨鹿,最后,那道毫无温度的目光,竟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落云门眾人藏身的雪丘方向!狐唇似乎向上极细微地勾了一下,露出一丝充满人性化嘲弄与戏謔的冰冷笑意。 第三十四章:猎鹿(二) 就在这微妙的目光交匯瞬间!它那条蓬鬆华丽的尾巴优雅地、无声地向后一扫!几点幽蓝色的狐火凭空自尾尖燃起! 同时,它那只覆盖著幽蓝冰晶的爪子,向著眾人头顶上空那片看似无害的霜冻雾气,轻盈地一划—— 无声无息间,头顶大片浓白的霜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塑形!瞬间凝结成数十根锐利、透明、闪烁著致命寒光的巨大冰棱! 如同倒悬的剑阵,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落云门眾人头顶的虚空之上!冰棱那尖如针芒的顶点,精准地锁定了雪丘后每一个蜷缩的身影! “呜嚕嚕……”另一侧的雪狼群敏锐地捕捉到这阴冷的杀机,变得更加狂躁,喉中的低吼愈发浑浊,刨冰的动作更急更快。 冰狐尾尖的幽蓝火焰隨之急促跳动。那悬在半空的冰棱尖端,开始吞吐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锐锋芒!空气仿佛被冻结成刀片。 冰谷之外,落云门眾人、嗜血贪婪的雪狼群、阴冷诡譎的冰狐三方势力,在这片死寂的白色炼狱边缘,形成了一种脆弱到一触即碎又隨时能將所有人拖入地狱的死亡僵局! 每一方的目光都如同淬毒的刀锋在空中激烈碰撞,贪婪的焦点空前一致——等待! 等待著谷底那头二阶妖兽,在最虚弱、最无力保护的致命时刻降临!那就是血腥盛宴开始的信號! 就在这令人心臟麻痹、压抑到极致,仿佛时间本身都已凝固的微妙平衡,即將被彻底撕裂的剎那—— “咴——!!!” 一声悽厉到扭曲、充满剧痛与解脱的嘶鸣,猛地从冰谷最深处炸裂开来! 伴隨著母兽一声包含极致痛苦与解脱的悲鸣,那头小小的幼鹿,后蹄奋力一蹬! 湿漉漉的、沾满血污粘液的整个身体,终於滑出了產道,重重摔落在冰冷刺骨、混杂著鲜血与碎冰的冰面上! 赤条条的新生命,初次直面冰原的残酷严寒,在血腥与冰冷中剧烈地颤抖,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充满了对这陌生世界最深恐惧的哀鸣! “嗷——!!!” 仿佛是被这初生幼崽无助的悲声点燃了血脉深处最暴戾的守护之焰! 谷底那头濒死的巨兽猛地昂起巨大的头颅,发出震天动地、凝聚著极致痛苦与无尽护崽狂怒的嘶嚎! 它挣扎著,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撑起,要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这新生的希望遮蔽覬覦的目光和残酷的世界! 然而,腹部那恐怖的撕裂伤和分娩带来的生命透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它悲壮的努力只换来一声轰然巨响! 这如山的巨鹿重重栽倒在地! 腹部创伤如同破裂的血袋,鲜血喷涌如泉,霎时间染红了身下大片的冰面! “嗡……嚓啷!!” 几乎与母鹿倒地的哀鸣同步! 那道笼罩整座冰裂谷、流转著璀璨金辉的血脉结界,猛地发出一声如同最完美的琉璃器皿被瞬间重创、炸裂的淒鸣! 构成屏障的无数金色符文瞬间黯淡,如同失去生命光泽的萤火虫,在空气中疯狂龟裂、崩解,化作漫天闪烁即逝的流光碎屑……彻底消散於冰谷淒冷的空间! 锁链,崩断了! 那被压抑已久、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鲜血之气与新生幼兽无助的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爆发! 化作最原始、最狂野、最无法阻挡的……杀戮號角!“嗷呜——!!” 七匹早已按捺到极限的冰原雪狼,如同七支蓄势待发的血红利箭,轰然射出! 壮硕如牛犊的身躯撞碎沿途脆弱的冰笋,捲起腥风与冰晶碎末,发出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扑谷底那对失去最后守护气息的母子! 赤红的瞳孔中,嗜血的欲望燃烧成近乎实质的红光。“咻!咻!咻!” 几乎在狼群启动的同一剎那! 更加密集、带著彻骨阴寒杀意的破空声自后方袭来! 数十根先前凝聚悬停在空中的幽蓝冰棱,如同被无形的死神之手弹动! 它们悄无声息,轨跡刁钻狠绝! 一部分直取冲在最前的雪狼相对脆弱的腰腹与后颈要害! 另一部分则裹挟著冻结神魂的寒意,像一张致命的冰网,精准地兜头罩向伏在雪丘后的落云门眾人! 郭杰甚至能感到头顶数尺处那股冰棱尖端散发的、几乎要將大脑冻僵的森然锐气! 他下意识地伏得更低。 断崖之上,那几只尾尖摇曳的冰狐,正以那种居高临下、满是嘲弄的眼神,俯视著下方即將爆发的混乱盛宴。 它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不能让雪狼独占这份大餐!製造混乱,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夺取那颗垂涎的妖兽兽核! 噗嗤!噗嗤——! 沉闷而可怖的穿透声伴隨著野兽悽厉的惨嚎同时炸响! 一头前扑的雪狼后腿被粗大冰棱贯穿,剧痛让它凶性彻底爆发,竟不顾伤势扭头咆哮,一口狠狠咬住一只乘机扑下、意图抢夺幼鹿的冰狐咽喉! 利齿深深嵌入骨肉!另一侧,一只冰狐狡黠的蓝瞳中得意未消,便被一簇突然自同伴利爪上弹出的、失控的狐火点燃了引以为傲的幽蓝皮毛! 焦臭混合著浓重的血腥味轰然爆开! 谷底瞬间化为血腥屠场! 狼嚎与狐嘶撕扯著空气! 利爪撕裂皮毛、獠牙刺穿血肉的恐怖声响令人牙酸!冰棱穿刺肢体的闷响! 滚烫的兽血泼洒在冰面上蒸腾起的猩红雾气……混乱如同狂暴的海浪席捲一切! 那头垂死的霜角巨鹿挣扎著再次想昂起头颅,不顾腹部汹涌的血流,徒劳地想用残躯护住幼崽,却被一头狡猾如鬼魅的雪狼猛地咬住了它重伤的后腿肌腱!狠狠撕扯! 嘶啦——! 一大块覆盖著厚重毛皮、连筋带肉的巨大组织被生生撕扯下来! 混乱、死亡、贪婪的气息交织攀升,几令空气凝固! “郭师弟!”水梦娇藏身在一座破碎冰堆之后,声音带著控制不住的颤抖。 “就是现在!!!动手!!!” 郭杰眼中炸开狂暴的雷光!压抑到极限的怒吼如同旱天惊雷,在风雪中炸响! 他没有一丝犹豫——手中紧握的那根铭刻著古朴符文、闪烁著微光、不知名妖兽的沉重骨矛——非但没有刺向那混乱的核心战场,反而被他双臂肌肉虬结,悍然倒转! 矛尖凝聚著体內最后残存的所有雷属性灵力,带著一丝玉石俱焚般的狠辣,朝著眾人脚下那片看似坚实、实则在妖兽衝击下已显动摇的厚厚冰层——狠狠贯入! 轰——咔嚓嚓嚓!!! 狂暴的银白色雷蛇顺著矛尖疯狂涌入冰层內部结构! 如同在冰川深处引爆了炸药! 眾人脚下的冰面发出令人胆寒的呻吟、爆裂声! 蛛网般密集、深邃的裂痕以惊心骇目的速度咔咔蔓延! 目標直指下方狼狐撕咬、混战的死亡旋涡中心! “嗷!”那头体型稍大的冰狐首领最先察觉到脚下传来的毁灭性震盪!幽蓝的竖瞳瞬间缩成最细的针尖,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嗥试图跃起—— 但太迟了! 轰隆隆隆——!!! 冰谷边缘,那片承受了眾多妖兽衝击踩踏、本就布满爪痕冰隙的脆弱冰壳,在狂暴雷蛇的疯狂肆虐和破坏下,宛如崩塌的琉璃巨盖! 正在廝杀的雪狼、冰狐,连同数块碎裂成锋利巨刃般的冰岩,如同被深渊巨口突然吞噬! 绝望的兽吼、冰块碰撞的轰鸣从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冰渊传来,隨即被呼啸的风雪无情掩没。 只留下一个冒著森森寒气的巨大冰窟,如同一张咧开的恶魔之口。 机会稍纵即逝!蓄势待发的林凡眼中精芒暴闪! “《灵藤引》·禁!”一声低喝!身影快如鬼魅!体內仅存的那点青色灵力毫无保留地燃烧催发! 掌心翠绿光芒暴涨,化为数根坚韧异常、带著草木苦涩清香的灵力藤蔓!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精准迅捷地射向雪地上那只在血泊冰渣中哀鸣无助、不断蹬踏的幼鹿! 藤蔓缠绕住它纤细的小腿和脖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愧疚,猛地向后一拽! “咴——!!!” 幼鹿那近在咫尺、充满了原始懵懂和无边恐惧的尖锐哀鸣,如同最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霜角巨鹿那开始涣散的熔金巨瞳深处!! 濒死的身躯剧烈一震!黯淡的瞳孔深处,一种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熔岩般的暴戾与护犊绝望骤然爆开! 腹部的鲜血如喷泉狂涌!撕裂的產道剧痛更如万针刺骨!但这头母亲已然疯魔! 它口中发出一声撕裂苍穹、凝聚了所有痛苦与滔天恨意的悲吼! 庞大的身体放弃了最后的防御姿態,如同崩塌的山峦,裹挟著毁灭、同归黄泉的恐怖威势,朝著將幼崽拽离的林凡,决绝地猛衝而至! 那股源自血脉和至死守护的滔天恨意威压,仿佛实质的海啸,瞬间將林凡死死锁定、钉在原地! “师姐!接住!” 林凡只觉头皮炸裂,心臟狂跳到要从喉咙蹦出! 在巨蹄即將將他踏成齏粉的瞬间,他用尽全力將藤蔓缠绕的幼鹿向后拋出! 同时眼中厉色爆闪! 一直被紧紧攥在左手、粗糙古朴却沾染著浓厚血气的兽骨法器——被他高举过头! 丹田內那点微薄如水的灵力不顾一切地注入其中! 而更强烈的呼应,来自胸口——那枚一直沉寂的墨色玉佩,此刻幽芒大盛,仿佛被巨鹿那濒死的狂暴气息彻底惊醒唤醒! 第三十五章:差点被老六冰狐阴了 玉佩中心那点幽光如同濒死的萤火虫般疯狂搏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渴望顺著林凡的皮肤直钻骨髓,冻得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兽骨法宝。 “嘶——”仿佛有厉鬼在无声尖啸,一缕粘稠如墨、散发著九幽深处冻魂蚀魄气息的阴毒黑焰,毫无徵兆地从那古朴兽骨上裊裊升腾。火焰跳跃扭曲,无声无息,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滯冻结,寒意直透灵魂深处。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霜角巨鹿那燃烧著滔天恨意、覆盖著灰白色厚实角原的巨颅,裹挟著摧枯拉朽之势迎面撞来! 林凡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一股狠戾骤然爆发,他咬碎钢牙,將全身残存的灵力和蛮力尽数压榨,双臂肌肉賁张如虬龙,缠绕著那幽冥鬼火的兽骨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黑芒,以最原始、最凶戾的姿態,朝著那庞然巨物狠狠斩下! “鐺————!!!” 一声如同巨钟被蛮横敲碎、震彻整个冰谷的巨响悍然爆发! 兽骨与巨鹿那根象徵著力量与坚硬的独角结结实实撞在一处。极致坚硬对撞极致坚硬! 剎那间,刺目得能灼伤人眼的白炽火星,如同沸腾的铁水洪流,疯狂向四周溅射开来,將周围的冰雪瞬间蒸发成刺鼻的白雾! “咯嘞!咯嘞!”骨骼呻吟声爆开!沛然莫御的巨力山呼海啸般席捲而来。林凡的双臂骨节仿佛被千斤巨锤狠狠碾过,发出令人心悸的哀鸣, 紧握兽骨的双手虎口在碰撞的瞬间便彻底撕裂,温热的、带著铁锈味的鲜血喷溅而出,洒在冰冷的兽骨和那诡异燃烧的黑焰上。 滋滋滋——!鲜血竟如同遇到烧红烙铁的油脂,发出令人头皮发炸的灼响与恶臭!黑焰贪婪地舔舐著热血,仿佛拥有了生命。 巨鹿那熔金般的兽瞳因这蚀骨焚魂的阴毒而痛得扭曲,幽冥火的冰冷和侵蚀力正疯狂啃噬著它坚硬的头骨,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咔咔”声! 然而,护犊的狂暴怒火早已压倒了理智,它无视头骨的开裂声,无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那双兽瞳里只剩下要將仇敌碾碎成渣的疯狂。 如山岳崩塌般的头颅顶著阴冷的黑焰,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意志,继续以万钧之力碾压而下。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將这个胆敢染指其幼崽的渺小人类,连同他那点可怜的骨头渣子,彻底从这方天地抹去! “郭杰——!!!”死亡的气息如冰桶般当头淋下,双臂骨头的悲鸣和变形让林凡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他目眥欲裂,从喉咙深处挤出如同被砂纸磨过的嘶哑吶喊,充满了绝望! “畜生!撒开你爹的兄弟!雷殛震九霄——给老子爆!!!”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裹挟著无尽暴怒与决绝意志,如同九天神雷咆哮的怒吼在林凡身后炸响。 郭杰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天地的紫色狂雷,不顾一切地突刺而至。 他手中那根噼啪炸响著细碎电蛇的骨矛,此刻彻底化为天罚之枪,矛尖所指,並非巨鹿坚不可摧的独角或颅骨,而是它因惨烈分娩而暴露的那片毫无骨质防护、仍在不断渗出滚烫血液与粘稠浆液的腹部——那片致命的柔软区域! 噗嗤——!!!没有丝毫阻滯!凝聚了郭杰所有残余灵力、所有意志、所有对兄弟生死的掛念,这记雷矛如同审判的终章,精准无比地贯入巨鹿腹腔的最深处。 滋啦——轰!!!!!!! 刺目的银白色电光比极地的极昼还要耀眼,在巨鹿腹腔內部猛然爆开,如同一颗雷霆之种被引爆,顷刻间化作肆虐的电浆地狱。 焦糊的恶臭伴隨著被高温瞬间碳化的內臟碎片,从那个可怕的创伤处猛烈喷薄而出,將猝不及防的郭杰从头到脚染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人。 而在那片猩红狼藉、內臟与血肉滑落翻滚的污秽中心——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如玉、仿佛天地造化而成的瑰宝,正静静地躺在融化又被热血染红的雪地上。 它表面流光溢彩,一圈圈金色的神秘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生命能量和精纯法则气息! 成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撞击著林凡的心臟,几乎要破胸而出! 后方,水梦娇死死捂住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是劫后余生的心悸与难以言喻的激动交织!就是它!这就是他们落云门弟子不顾生死,深入这冰雪绝域,付出惨重代价也要获得的希望之源——二阶霜角巨鹿的本命兽核! 然而,这刚燃起的喜悦火苗尚未在林凡扭曲的嘴角绽开——异变陡生! 一道快得只剩下残影、裹挟著无尽怨毒与濒死贪婪的幽蓝流光,如同地狱最深处的怨灵,猛地从崩塌冰渊边缘那块断裂的黝黑冰壁后弹出。 那是一只覆盖著碎裂幽蓝冰晶、只剩下森寒三指的利爪——正是那头先前被雪狼群撕扯、坠入深渊,却凭藉一口本命妖核吊住生息,此刻肢体残缺的冰狐首领。 它仅存的独眼中,燃烧著对生存和力量近乎癲狂的渴望。 利爪快如鬼魅,不顾一切地张开,精准无比地一把攫住了雪地上那枚微微搏动、散发著无尽诱惑的滚烫兽核。 兽核入手瞬间,这狡猾的残躯便爆发出最后一丝妖气,化作一道模糊的幽蓝流光,亡命般地朝著漫天风雪深处遁去, “孽畜!!!放下!!”林凡看得眼珠都几乎要爆裂飞出。 煮熟的鸭子,岂能再被这濒死畜牲截胡?! 他胸前的神秘玉佩仿佛与主人生死相依的怒火產生共鸣,幽光前所未有的炽盛,中心搏动的那点光芒更是剧烈得如同要炸裂开来。 嗡——!!!一声尖锐悽厉、仿佛穿透九幽炼狱十八层、饱含著无尽杀伐、暴戾、怨恨与毁灭意志的恐怖尖啸,毫无徵兆地自那剧烈震动的玉佩中冲天而起!这声音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轰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后方郭杰和水梦娇皆是浑身一震,面露痛苦之色,却不知其源。 紧接著,在林凡身后肆虐的风雪漩涡中,一尊朦朧却顶天立地、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太古凶煞气息的巨大虚影瞬间凝聚。 它身披著布满刀斧伤痕的残破青铜战甲,空洞的眼窝深处,两团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著,足以焚尽胆魄。 虚影无声地张开无形的巨口,似在咆哮。一只由最纯粹的、凝如实质的幽冥鬼气构成的漆黑巨爪,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著撕裂万物、吞噬生机的无上凶威,朝著那道幽蓝流光——悍然抓落! 然而,这恐怖的一幕来得快去得也诡,虚影在抓落的瞬间,仿佛被狂暴的风雪撕扯,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未曾留下丝毫痕跡,让后方惊魂未定、正茫然寻找啸声来源的水梦娇和刚缓过气的郭杰毫无察觉。 噗嗤——!如同捏碎一颗腐烂恶臭的毒浆果。 冰狐那仅剩的残肢断躯,连同它眼中凝固的、对力量的最后贪婪,连同它亡命逃窜的幽蓝流光,瞬间被无形的恐怖力量碾爆成一团污浊不堪、散发著刺骨寒气的深蓝血雾。 “噹啷!”那枚沾满了污秽蓝色血跡的兽核,重新掉落在猩红刺目的雪地上,表面的金色云纹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但那股诱人的生命脉动依旧存在。 “快!郭杰!拿兽核!”林凡喘著粗气,声音乾涩嘶哑,脸上混合著未消的惊恐与看到希望的激动,汗水混杂著血水从鬢角滑落。 “呼……呼……妈的,差点……”郭杰也心有余悸地猛喘两口,胸腔剧烈起伏,他顾不上那枚兽核表面残留的血污和诡异的冰冷蓝雾带来的滑腻触感,也顾不得自己刚被巨鹿血液喷过、火辣辣发痛的手臂伤口,一步上前就要伸手去抓这救命的希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兽核那微凉光滑表面的剎那——异变再生! 那兽核之上,原本因冰狐血污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如同金色小蛇般游动的符文云纹,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猛地一滯! 嗡!!!细微却尖锐的颤鸣声响起,符文如同活物般瞬间扭曲。 紧接著,一道比蚕丝还细、却快得超过神识捕捉极限的璀璨金芒,猛地从一枚游走的符文尖端剥离射出。 如同锁定猎物的淬毒钢针,精准无比地、在郭杰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惊骇目光中,狠狠钻进了他手臂那一道刚刚被撕裂、仍在汩汩渗出滚烫鲜血、並沾染了一丝微弱雷电气息的伤口之中。 直接没入!消失无踪! “呃啊——!!!”郭杰身体骤然绷紧,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狠狠劈中,他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饱含了极致痛苦与惊怖的低吼! 一股狂暴、灼热、充满了原始暴戾兽性的恐怖能量,如同失控的山洪在他手臂的经脉中轰然炸开!这股力量是如此蛮横无匹,与他本就因为过度催动雷法而严重受损、脆弱的经脉猛烈衝突。 “啊——!”郭杰痛苦地嘶吼著,他整条手臂如同充气般疯狂膨胀扭曲,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凸,宛如无数金色蚯蚓在皮下疯狂窜动。 金光流转,仿佛皮下燃起了金色的火焰。一股远超他自身修为、带著属於二阶妖兽霜角巨鹿的恐怖威严的狂乱气息,不受控制地、如同实质的气浪般从他体內爆发开来。 靠得最近的林凡和水梦娇同时感到一阵心悸,如同被无形的凶兽盯上,竟不由自主地“蹬蹬”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呜呜呜——!!!肆虐的风雪依旧在冰谷上空盘旋、尖啸,像是为这场惨剧奏响的冰冷輓歌。 第三十六章:阵起 空气死寂得可怕,仿佛连心跳都被冻结在半空,沉沉压在劫后余生的落云门弟子心头。 林凡、郭杰……还有紧紧搂著怀中那只小幼鹿、连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的水梦娇,所有人都围在郭杰身边。 他的身体痛苦地佝僂著,面容因撕裂般的剧痛和无法理解的惊骇而扭曲,左臂上,暴走的金色能量如同狂怒的毒蛇,裹挟著令人心悸的妖力疯狂乱窜。 惊恐的目光在郭杰那异变的狰狞手臂、雪地上那枚失去剔透光泽、反而散发著不祥乌光的兽核之间,绝望地逡巡。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重重落回水梦娇臂弯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对这个血腥世界的恐惧和懵懂的无助。 没有庆幸的欢呼,没有活著的喘息。 上一秒的劫后余生,下一秒便坠入更深的冰窟。 哪里是什么救命稻草?这分明是亲手打开了地狱之门的钥匙!那丝刚爬上眉梢的微弱欣喜,瞬间被比玄冰更冷的现实冻结、碾成齏粉。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林凡沉默著,他俯身,拾起那枚滚烫的兽核——浸透了巨鹿的炽血与冰狐阴冷的蓝血,此刻在他掌中重如万钧,却又透骨冰寒。 那股磅礴诱人的生命能量依旧在脉动,像是无声的嘲讽。 指尖敏锐的触感却揭示了更深层的恐怖:那游动的金色云纹深处,有什么邪恶而古老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像……像沉睡魔咒的低语,在……伺机甦醒。 林凡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过郭杰那条被“污染”的手臂,摩挲著掌心的不祥兽核,最终投向冰谷深处那片依旧被暴风雪吞噬的茫茫未知。 眼底深处,一片比玄铁更沉的阴霾悄然凝结。 凛冽如刀的罡风,裹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狠狠刮过每一张绝望的脸庞。他们的眼神空洞,倒映著脚下深不见底的寒渊,而心底翻涌的恐惧与茫然,则比那寒渊更幽邃,更冰冷。这一战付出小半数同门性命的代价,以命搏命夺回的“希望”……究竟是带领他们逃出绝境的微光? 还是……一枚足以將所有人拖入比这极北雪原更黑暗、更彻底的恐怖深渊的……催命符? 厚重的冰障顽强地將外界足以冻碎灵魂的严寒隔绝在外。洞穴里,混杂著冰焰草清冽的药香与新鲜刺鼻的血腥气,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只小幼鹿蜷缩在水梦娇温热的怀抱,湿润的大眼睛映照著温玉苔柔和的光晕,像两汪因惊惧而颤抖的琥珀。 郭杰盘坐在一张早已磨得发亮的兽皮上,整条右臂赤红如火烤的烙铁,皮肤下暗金色的妖异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藤,疯狂扭动、游走。 每一次诡异的搏动,都伴隨著他经脉的骇人鼓胀,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爆开。那颗二阶妖兽的兽核残留的狂暴蛮力在他体內肆虐,与他天生暴烈的雷灵力猛烈撞击、撕扯!手臂肌肉下不时有细微的电蛇炸开蓝光,时而又诡异凸起狰狞的兽爪轮廓,骨骼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 林凡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將最后半株来之不易的冰焰草捣碎,翠绿的草汁精准滴入郭杰手臂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 “嗤啦——!!” 刺耳的灼烧声骤响,青烟爆腾。 暗金光纹与蕴含极致冰火奇力的草汁激烈碰撞,仿佛两头凶兽在血肉泥淖中拼死搏杀。 郭杰喉咙里滚动著野兽般压抑的低吼,额角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鬢角,牙关咬得咯嘣作响,脖颈上青筋如同扭动的铁索般暴突。 冰焰草汁正以他手臂为战场,与兽核中那股狂暴顽强的妖兽意志进行著惨烈的拉锯战。 另一边,水梦娇静坐在那座残破的古传送阵旁。指骨上的寒霜无声无息,已蔓延攀附至肘部。冰晶覆盖的眼眸专注如玄冰,指间一枚小巧玲瓏的“玄冰鉴”秘符急速流转,锋锐至极的冰灵气化作无形的刻刀,在一枚枚寒玉石板上蚀刻著繁复到令人眼繚乱的阵纹。 每落下一指,石室內的寒气便沉重一分,阵石表面无声地爬满蛛网状的裂痕,而她眉梢的霜华也加深一层,甚至呼出的气息都在离唇的瞬间凝结,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 几名伤势稍缓的弟子围坐火堆旁,用染血的雪狼皮勉强缝製著御寒的大氅,皮料上浓重的血腥混杂著淡淡的硫磺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闷闷地盘踞不去。 角落阴暗处,一只冰狐断裂的尾尖,那簇幽蓝如鬼火的狐炎正疯狂跳跃,被封禁在一个粗糙的玉瓶內。 幽蓝光芒狂躁地衝击著瓶壁,忽明忽暗地映照著洞穴內一张张疲惫、麻木甚至绝望的脸庞——这些从尸山血海、同门骸骨中侥倖带回的“战利品”,竟是他们通往生路的最后筹码,命运的无情讽刺像冰锥直刺心房。 洞顶的冰棱缓慢地滴落著水珠,时间在极致的压抑与煎熬中,艰难地爬行。 三日的煎熬,度日如年。郭杰右臂上狂暴的衝突,终於在冰焰草汁和林凡以灵力辅助的强行镇压下,暂时偃旗息鼓。 但那妖异的暗金色纹路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活体烙痕深深烙印在血肉骨骼之上,密密麻麻地覆盖整条右臂,形成了一片细密、坚硬如同鳞甲、散发著蛮荒凶戾气息的诡异纹理。 他尝试著缓缓抬起手臂,五指虚握,空气中竟隱隱传来沉闷的雷鸣滚动之声! 与此同时,水梦娇身上的冰晶已经蔓延至秀气的肩头。 当传送阵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关键的核心阵纹在玄冰鉴秘符的引导下完成的瞬间—— “咔嚓!” 她身下那块用以滋养伤势、提供温热灵气的温玉苔剎那间冻结、碎裂,化为一片苍白的齏粉,彻底失去生机。 “启阵!” 水梦娇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脆之中带著斩钉截铁、冰封一切的决绝。 她没有丝毫犹豫,贝齿狠狠咬破舌尖,一口蕴藏著心头至精至纯灵力的滚烫本命精血,喷泉般射向阵眼中央那枚鸽卵大小、光芒流转却隱隱透著不祥气息的兽核! “嗡——!!!” 兽核上的金色云纹骤然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光芒!几乎在同一个心跳的瞬间—— 一直安静贴在林凡胸口的古朴玉佩,幽光炽盛! 轰! 一道模糊却又顶天立地、散发著无边凶煞气息的巨大鬼將虚影,在他身后骤然闪现。 那鬼將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绿如幽冥鬼火的火焰疯狂暴涨。隨即,一缕精纯到了令人心悸程度的森然鬼火,带著冻结生机的死寂气息,仿佛受到那兽核爆发的能量牵引,竟从虚影的巨掌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灌入了传送阵核心——那个因为缺失了最重要的阵枢而暴露出的、疯狂吞噬能量的缺口! 轰隆隆隆——!!! 整座冰窟如被巨灵神挥舞的山岳砸中,疯狂剧震!脚下的坚冰应声而碎! 噗噗噗! 阵基的寒玉石板根本无法承受骤然注入的、性质迥异的狂暴能量衝击,寸寸炸裂、化为漫天烟尘! “小心!”林凡在狂暴的失重眩晕中嘶吼,双臂死死护住怀中发出惊恐哀鸣的幼鹿。耳边是同门失控的尖叫与崩塌的轰鸣。 只见郭杰怒吼一声,布满暗金鳞甲的右臂猛然挥动,数道由凶戾之气与狂野雷光凝聚的实质锁链闪电般射出,死死捆住几名已被空间乱流震晕的同门。 同时,水梦娇清叱一声,如同九天冰玉交击!她那只已被冰霜覆盖的左臂肩头,“噗”地一声炸开一团血雾!喷溅的鲜血並未散开,反而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瞬间冻结、延展,竟在破碎的虚空乱流中,硬生生构筑出一道寒冰凝结、摇摇欲坠但坚韧无比的生命通道! 代价惨烈——那厚重的霜甲如同活物吞噬万物般,瞬间蔓延冻结了她整个左肩以下!冰晶带著蚀骨的幽冥寒气,正以骇人的速度向著她的心脉侵袭侵蚀! “师姐!”林凡目眥欲裂,肝胆俱碎,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恐惧攫住了心臟。 “走!”水梦娇唇角溢出一线殷红血丝,脸颊苍白似雪,眼神却锐利决绝如刀锋,不容置疑! 轰!!! 刺目的白光骤然占据了所有视野,空间塌陷的恐怖力量如同巨兽的胃袋般狠狠绞动、吞噬!眾人如同被风暴甩出的残叶断枝,带著一身伤疲血污,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摜出—— 砰!砰!砰! 重重砸落在冰冷刺骨、厚实积雪的地面!寒风卷著尖锐的雪碴,如同无数冰刀无情地切割著裸露的皮肤! 幼鹿在林凡的衣襟中发出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微弱呜咽,生命之火似乎即將熄灭。就在眾人被砸得头晕眼,几乎要被呼啸而至的冰雪彻底埋葬、意识陷入黑暗之际—— 看清环境的一瞬,更大的绝望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所有人。 第三十七章:死里逃生 传送落点並非落云门山门之內,而是落在了一片被狂暴风雪笼罩的险峻山谷。糟上加糟的是,他们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一大群体型壮硕如小巨人、浑身钢针般黑毛、面目狰狞的山魈群里! 这群凶戾的山魈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外来客”惊得一怔,但旋即,浓烈到极点的新鲜血肉气息瞬间点燃了它们猩红的兽瞳。 贪婪的目光如同刮骨的钢刀,在落云门眾人伤痕累累、甚至深可见骨的躯体上来回扫视,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獠牙在雪光下闪烁著森然寒光。 看著这些足以生撕巨熊、力毙猛虎的凶悍妖物,绝望如同最猛烈的寒毒,瞬间麻痹了所有人的神经。 几名重伤垂死的弟子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地喃喃:“……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死在那下面……或许反而痛快些……” 放弃的念头刚刚升起,死亡的猩红目光已將他们的气息牢牢锁定。 “放肆!” 一声苍老、却蕴含山崩海啸之威、如煌煌天威般的怒喝,陡然穿透暴风雪的狂啸! 轰!!! 下一瞬,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青色掌印,裹挟著浩瀚无穷的蓬勃生机与毁灭一切的磅礴法力,轰然砸落!漫天暴风雪如同脆弱的薄纸被无形巨手瞬间攥住、碾碎、消弭无踪。 一股带著盎然春意的磅礴灵力洪流如潮汐般席捲而来,温柔而坚定地將冻僵垂危的落云门眾人牢牢包裹其中。 “青崖长老!!”一名弟子再也控制不住,嘶声痛哭,劫后余生的狂喜混著滚烫的热泪与脸上尚未凝结的血污一同滚落尘埃。 鬚髮皆白、仙风道骨却带著无边怒气的青崖长老踏空而至,一身素朴的灰袍在残余的狂烈气流中纹丝不动,稳如山岳。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战场:郭杰臂上那诡异凶戾的暗金鳞纹、水梦娇左肩断处覆盖的厚重玄冰……目光最终定格在林凡怀中那只气息微弱、雪白皮毛被鲜血浸染得斑驳刺目的幼鹿身上。 当他锐利的视线捕捉到幼鹿湿漉漉毛髮上,那隱隱缠绕、尚未完全散尽的、充满死寂与不祥意味的幽冥鬼气时,这位在落云门內修为早已深不可测、见识如海的老者,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幽冥鬼气?!二阶妖兽的兽核强行融合?!还有这只鹿……”青崖长老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只仿佛无害的小兽,声音如同从玄冰深处传来,一字一顿,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你们在那冰谷绝地之中,究竟惊动了何等存在?!惹来了何等滔天因果?!” …… 七日后。落云门深处,药园。 乳白色的灵药雾气氤氳蒸腾,浓郁得几乎伸手可触的灵草异香沁人心脾。林凡赤著上身,浸泡在一池滚烫翻涌的碧绿色药浆之中。 池中蕴含的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药力,如最温柔的暖流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几乎支离破碎的经脉,滋养著那些千疮百孔的伤痕与枯竭的灵力之泉。 胸前那枚古朴玉佩紧贴肌肤,仿佛一个飢饿的饕餮,贪婪地吞吸著药泉中丰沛无比的天地灵气。 玉佩表面,那点原本微弱跳动的幽绿光芒,此刻竟然凝固了。 它化作了一道半眯著的、狭长而冰冷的竖瞳虚影——这虚影透著一股跨越时空般的幽冷与漠然,仿佛某种蛰伏於无尽时空深处的禁忌存在,正通过这枚凡物,无声地、冷漠地窥视著眼前这个“喧囂”的世界。 隔壁的石室中,断断续续传来如同被囚禁的凶兽受伤后压抑不住的咆哮,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让加持了符文的厚重石门隆隆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郭杰浑身肌肉虬结,被数条闪烁著复杂玄奥金色符文、材质非金非玉的精金锁链,如同封印妖魔般死死捆缚在一张寒气刺骨的玄铁寒玉床上。 三名素白道袍、气息深厚的长老围在床边,指尖金芒吞吐闪烁,数十根细如牛毛、却灌注了雄浑如海灵力、专门镇封妖气的金针,带著道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如同暴雨般精准刺入他右臂那布满了狰狞暗金鳞纹的区域! 噗!噗!噗!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如同熔融黄金般灼热、带著浓郁腥气的黏稠血丝被金针强行逼出。这血丝离体並不消散,反而诡异地悬浮於空,蠕动著、扭曲著,最终化作一只米粒大小、双目赤红如血珠的微型狰狞妖鹿虚影。 这微小的血影狂暴地撞击著禁錮它的特製玉盆內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郭杰魂灵深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的咆哮声更加悽厉和疯狂。 后山禁地,万年玄冰铸就的洞府深处。 水梦娇静坐於一张由整块千年玄冰雕琢而成、光滑如镜的玉台之上。左肩断口处,不再是一片狼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如同最纯净水晶的淡蓝色新生冰晶。冰晶內部,隱隱有玄奥深邃的幽蓝符文在流光中转动、生灭。窗外纷飞的雪,仿佛受到无形的感召,自发地围绕在她仅存的右手指尖,盘旋、飞舞,聚集成一个个微小精致却又繁复无比的冰晶符篆,又悄无声息地消散於无形寒雾之中。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雪,没有丝毫血色,可那双眸子,却比洞中不化的玄冰更沉静、更深邃。断臂处传来的,並非想像中的剧烈痛楚,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仿佛她的血肉与灵魂,都与这片天地间至精至纯的寒冰本源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层共鸣。 那部已经修炼至瓶颈多年的《玄冰鉴》顶级功法,正在这肉身被“破旧立新”的痛苦淬链下,朝著一个难以预料的、或许更为凶险、但潜力无穷的无上境界悄然蜕变著。 …… 执事堂,厚重的玄铁大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將门內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大堂內,空气凝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铅块,重重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郭杰赤裸著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精壮上身,健硕的体魄之上布满了一道道淡金色、如同狰狞蜈蚣盘踞般的扭曲伤疤,无声地记录著冰谷血战的惨烈。 尤为惊心的是那条右臂,儘管经过七日镇压,暗金色的鳞纹已然黯淡不少,但散发出的那种凶兽般的戾气与力量感,依旧令人不自觉地屏息后退。他踏著沉凝的步伐,像一头压抑著怒火的雄狮,大步走到首席长老玄尘子面前的紫檀大案前,將一物重重拍下! 啪!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堂中迴荡。那是半枚赤红色的玉简碎片,边缘呈现不自然的焦黑扭曲,正是烈火门核心弟子秦烈的贴身之物!就在碎片落下的一瞬间。 “呜——!” 一道扭曲的、散发著滔天怨毒与不甘的血色鬼影猛地从碎片中挣扎升腾!虽无声,却让在场所有人神魂猛地一震。 整个执事堂的温度骤降数十度,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霜!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血色鬼影模糊头颅的眉心正中央,一枚漆黑深邃、散发著九幽森冷气息的锁魂钉虚影,正清晰地钉在那里!寒光逼人! “烈火门!秦烈!”郭杰的声音如同两块饱经铁血磨礪的生铁在剧烈摩擦,每一个字都蕴含著足以焚天的怒火,“以歹毒无极、灭绝天伦的九幽锁魂钉,炼化阴兵鬼將,暗中引动幽冥鬼域死气,屠戮同道!图谋以万千无辜生魂炼鬼祭器,逆天改命,窃取轮迴之力!!” 高堂之上,首席长老玄尘子鬚髮皆白,面容古井无波,似乎早已看透世间沧桑。他缓缓伸出枯瘦如老竹节般的手,指尖拂过那玉简碎片边缘一道几近於无、仿佛由无数细小诡异符文扭曲蠕动构成的暗纹。指尖在其上,轻轻一顿,仿佛点下了一个无形的休止符。 咔嚓。 一声轻响。案角那方看似普通、用以镇压文书、温润如油脂的羊脂白玉镇纸,毫无徵兆地、平滑地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狭长细缝。细微的裂纹,如同宣判。 玄尘子抬起头,那双原本仿佛阅尽红尘、波澜不惊的浑浊老眼深处,此刻却仿佛有星河爆裂,沧海横流!最终,所有的光芒尽数收敛、沉淀,化为一片冻结天地万物、深邃如永夜的无边杀意。 “传,落云门令。”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九天闷雷滚过死寂的殿堂,震得人心头髮颤,神魄不寧,“请三山四门主事之人,即刻赴我落云,共决大事!” 他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蕴含了天地灵力,砸落在磐石之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天,要,变,了。” 翌日。正午,本该是骄阳最烈的时刻。然而落云门所在的天空,却被一股无形的、肃杀凝重的气息所笼罩压抑,阳光显得苍白而微弱。 轰!轰!轰!轰! 毫无徵兆!撕裂苍穹般的爆鸣! 三个方位的天际线尽头,三道顏色各异、气势却如同怒龙咆哮的惊天惊虹,悍然贯穿虚空! 第三十八章:商討 三道相继而来的惊虹裹挟著令整个落云山脉都震颤的气机,轰然砸向落云门核心所在! 轰——!!! 第一道惊虹,凌厉如绝世神锋出鞘,带著洞穿一切的凛冽剑意,轰然落地,气浪排山倒海,捲起碎石烟尘如龙。 白光散去,一位身穿素朴麻衣、身形枯瘦却挺拔如孤峰的老者显露真容。他静静而立,背后负著一柄以陈旧布条层层缠绕的古老长剑。 正是以剑问道、威震荒国东域的剑灵门执事长老——莫七杀!他身形未动分毫,可身后那柄布衣古剑却自行爆发出足以刺裂耳膜、欲將天穹都捅出窟窿的激越嗡鸣!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要將空间法则都斩碎的无双剑意,冲天而起,搅碎云层! 咚——!!! 紧隨其后,一道沉重如山岳崩塌、带著黑红煞焰的第二道惊虹,挟万钧之力轰然坠下! 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剧烈震颤,以陨落点为中心,一圈狂暴的衝击波如涟漪般扩散! 烟尘中,一个身高九尺有余、浑身肌肉如同精钢魔纹浇筑般的巨汉踏著虚空显现。 他並非脚踏实地,而是稳稳站立在一方通体黝黑如墨、表面刻满了古老符文、大如厅堂、散发出令人心悸沉重气息的巨大玄铁砧台之上!黑金门掌兵之锤,铁狂屠。 仅仅是铁砧砸向地面之前那股下压之势所带起的余波,就令执事堂前特製的青石板寸寸崩碎,蛛网般恐怖巨大的裂痕瞬间蔓延数十丈! 轰……隆…… 第三道惊虹显得沉稳厚重,好似移动的山岳,落地时並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带著一股无声无息的沛然灵力。厚土门执事长老,石岳,面容敦厚略显富態,身形微胖。 他落地后,仅是將袖袍轻轻一拂。 顿时,一片浓郁如土、厚重如大地胎衣的黄蒙蒙“息壤之气”好似决堤的洪水,从他袖口之中奔腾喷涌而出。 顷刻间便遮蔽了落云门执事堂的半闕天空。 阳光消失无踪,那片天穹骤然阴冷晦暗,提前坠入无尽的黄昏,沉重无匹、仿佛能凝固神魂的大地之力瀰漫开来,让所有身处其侧之人,无论修为深浅,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粘滯感,心神仿佛陷入了泥沼! 执事堂內,几盏长明烛火忽地摇曳不定,將四大长老投映在冰冷石壁上的身影拉扯得狰狞扭曲。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神识上。 莫七杀,那布条缠绕的古剑方才还“嗡嗡”低鸣,如蛰伏毒蛇吐信,此刻却骤然归於死寂,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他宽大破旧的麻衣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凌厉的剑气无声扩散开来,竟將偶然飘入窗內、本该带来一丝寒意的晶莹雪絮瞬间凌空割裂,化为肉眼难辨的齏粉,隨风消散。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剑柄缠布,心中却在冷笑:“烈火门那群老匹夫,真是嫌命长了。” “咚!” 黑金门的铁狂屠猛地一踏脚下那黑沉沉的玄铁砧。整座执事堂都隨之嗡然一震!地面上那足以承受千钧重击的青石地砖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带著令人心悸的“咔嚓”声,飞速蔓延扩散,目標直指厚土门长老石岳那双稳如磐石的云纹皂靴。 然而,这狂暴的衝击力,撞在石岳身前翻涌的黄蒙蒙息壤之气上,却如泥牛入海。 那息壤之气温润厚重,包容一切的古老沼泽,无声无息地漫过狰狞的裂痕,温柔而坚决地將一切抚平、弥合。 地面转瞬间恢復平整如镜,连一丝多余的缝隙都看不见,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若有若无、混杂著泥土芬芳的独特“土腥气”——那是息壤特有的生机。 石岳面容敦厚,但那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无波的古井,映照著烛火的光芒却深不见底。 他缓缓收回袖中流转的息壤气息,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轻易压下了铁砧震盪的余波:“刚收到確切线报,烈火门……提前了炼尸计划。”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蘸早已微凉的茶水,在那价值不菲的紫檀木案上划出一道笔画扭曲、充满洪荒气息的古老符文。 符文线条深邃,甫一成形,一股源自九幽的阴冷死气便瀰漫开来,让周围温度骤降。 “此乃地窟深处,那具青铜棺槨上的烙印。百年前荒国异象『龙陨西陲』,天机示警,我厚土门执掌地脉,乃是最先窥见『阴冥星』诡异临世所带来劫兆的。” 他的指尖点在符文最中心,那点微乎其微的茶渍竟仿佛化作一个旋转的深渊,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那地窟,绝非寻常所在,实乃上古神魔陨落之地——『葬幽冥冢』的入口门户。落云门的小辈们遭遇的那些鬼祟,也並非游荡孤魂邪祟,而是守护『葬幽冥冢』、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古老『守墓人』的残魂所化。” 他抬起眼瞼,目光缓缓扫过神情各异的其他三位长老:“我等五派当年立下血誓,共守此秘百余年,不为各自宗门私利爭权夺势,实为借『守墓人』残魂之力,联手镇压那预言中必將席捲整个荒国的『尸山血海』之祸!那些鬼將残魂,便是锁死九幽与人间通道最外层、也是最核心的一道门栓。”言下之意,烈火门此举无异於自毁长城,动摇国之根基! 莫七杀正无意识地抚过腰间古剑的剑柄缠布。 就在石岳话音落下的瞬间,“嗤啦”一声轻响,坚韧无比的陈旧布条竟毫无预兆地寸寸碎裂,如枯叶般簌簌飘落脚下尘埃。 布条之下,露出了剑鞘的真容——並非想像中的华贵精致,而是一种如同吸纳所有光线的暗沉墨色。最醒目的是剑鞘上那七道深深的血槽,槽內並非污垢,而是一种深邃粘稠、仿佛凝固了岁月的暗红色泽,散发著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他眼中寒光一闪,冷冷开口:“烈火之殤,其来有自!百年前,秦烈那小子的师祖辈,就已在暗中修习那禁忌邪功《九幽噬魂诀》,以无辜生魂饲养阴鬼,早已背离当年五门歃血盟约。今日秦烈区区一个首席弟子,竟敢用九幽锁魂钉强行炼化鬼將守墓残魂?若无门中某个老怪物突破了御气化灵的『御灵境』,在背后为他撑腰,他安敢如此猖狂?!” 他目光如刀,扫过案几上那枚带著青铜门印记的玉扣残片,“若非忌惮我等四门中那几个太上长老,尚残留著几分掀桌子的力气,今日落在咱们案头上的,只怕就不是这块破玉!而是你我血淋淋的人头!” “哼!”铁狂屠一声怒哼,声如炸雷!他那宛如精铁浇筑成、钵盂大小的拳头猛地抬起!拳风呼啸,带著一股熔金炼铁般的灼热气息,重重砸向脚下的玄铁砧! 轰——哐啷! 刺目的火星疯狂地爆溅开来,令人惊异的是,那看似厚重的玄铁砧表面,在如此狂暴轰击下竟未破裂,反而如同水面投入巨石般,剧烈地荡漾起来。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波纹急速扩散,在波心处,一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赫然是烈火门的门主,炎煌!他面容模糊不清,唯眉心处一道赤金色的竖纹清晰得刺眼,如同第三只闭合的眼瞳,闪烁著妖异至极的光晕。 更为诡异的是,九朵漆黑如墨、边缘却诡异跳跃著惨白色火焰的黑莲,无声无息地环绕其周身缓缓旋转,一股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尖叫焚化的恐怖业火气息瀰漫开来,令人心胆俱寒! “半个月前!”铁狂屠铜铃般的双眼死死盯著虚影,声如洪钟,饱含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怒火,“正是炎煌这老匹夫,亲自传讯玉符,向我黑金门求购万斤『沉渊寒铁』!口口声声说是要炼製护山大阵的核心阵基,稳固他那一亩三分地底下躁动的地脉!放屁!” 他指著那业火莲绕的炎煌虚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沉渊寒铁』,性属至阴至寒!用来布阵?確实是顶级辅料不假。但此物更是蕴养尸身、凝聚阴魄、助长阴魂的绝世至宝。这老匹夫根本就是想趁著新君即位、四方来贺的空挡,假借献上『镇国重礼』之名,將这能要了整个荒国命的『至宝』,堂而皇之地送入皇宫地脉深处……好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既藉机献媚站稳脚跟,又可埋下绝户根基,最终图谋的,是以举国龙气,滋养他烈火门暗中炼製的万尸之王。用心何其歹毒!”铁狂屠胸膛起伏,眼中血丝瀰漫,恨不得此刻就將这虚影碾碎。 石岳面色同样凝重无比,但行动依旧沉稳如山。他宽大的袖袍再次无声拂出,袖中那厚重温和的息壤之气轰然涌出,却並非用於攻伐。 只见土黄色的气流在紫檀木案上方迅速盘旋、凝聚、塑形。 眨眼间,一个微缩却纤毫毕现的荒国都城沙盘赫然成型。 城郭儼然,宫室巍峨,大街小巷纵横交错,歷歷在目。 然而,最令人心悸胆寒之处显现——在象徵著王朝根基、本该金光璀璨的皇城地脉走向图上,此刻竟隱隱透出一股不祥的、如同凝固污血的暗红色泽。 这血色脉络並非静止,而是如同贪婪的毒蛇,扭曲蜿蜒,不断侵蚀著仅存的金光。 更可怕的是,这股血煞之气如同有了生命,正遥遥地与西北方向、在沙盘边缘处若隱若现的一扇刻画著狰狞鬼首的巨门虚影產生著诡异的共鸣。 那扇门,正是石岳口中“葬幽冥冢”的投影!两者间的联结通道正在形成。 “新君年幼登基,根基未稳,正是王朝龙气最为动盪虚弱的时刻。”石岳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枯瘦的手指死死点在那股血色脉络与鬼门虚影正缓慢连接的节点上。 “若让烈火门在即位大典当日,成功引爆在地窟中积蓄了万载的幽冥死气,再以他们费尽心机、甚至牺牲『门栓』炼化的阴冥鬼將为引子……届时內外接应,九幽洞开,皇城乃至整个荒国的龙脉龙气,都將被那扇鬼门鯨吞!只需一瞬,煌煌帝都,百万生灵,尽化鬼蜮!白骨盈野,冤气冲天!这……便是烈火门最终的一步棋!” 他声音愈发低沉,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要么趁乱夺权,窃取荒国神器,从此挟天子以令诸侯,要么……就是彻底毁掉这片土地!” 然而—— 他话音未落! 就在执事堂穹顶之下,一根雕刻著蟠龙纹样、粗逾水桶的巨大石柱旁,其投射下的浓重阴影深处,异变骤生! 一道本与阴影浑然一体、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透明虚影,毫无徵兆地猛烈扭曲、波动起来!如同平静的水面下,猛地窜过一条大鱼! “谁?!” 莫七杀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堪称念动即发!他甚至没有做出拔剑的动作,腰间那柄暗沉古剑的剑鞘口处,一道凝练得如同实质、细到极致却璀璨无比的青色剑芒已然破鞘激射而出。 第三十九章:准备 剑芒细如青丝,撕裂空气的锐利尖啸直击神魂,目標直指那扭曲的柱影。 咻——嗤! “呃啊——!” 一声悽厉短促到极点、如同被掐断脖子的惨叫声猛然响起。虚影被青色剑芒精准命中要害,瞬间从阴影中被强行剥离出来,显露出一个身著烈火门低级弟子服饰的身形。 但诡异的是,此人面容竟笼罩在一层令人作呕的、灰败的死气之下,眼神空洞如同傀儡。他腰间佩戴著一枚毫不起眼、似乎只是杂役標配的青绿玉佩,在剑罡触体的剎那,“啪”地一声炸得粉碎! 然而,碎裂的玉佩中迸溅出的並非玉粉或碎片,而是猛地窜出一缕凝练到如同墨汁般的漆黑烟雾。 这黑烟带著刺鼻冲脑的硫磺与尸骸混合般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其中更掺杂著无数尖锐、扭曲、充满恶意的怨念嘶嚎。 它如同拥有智慧的活物毒蛇,刚一出现,便无视了空间距离,带著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直扑向距离最近、正全力维持著那危机沙盘的石岳面门。 速度之快,远超在场任何一位长老的本能反应极限。连莫七杀的青色剑罡都未能將其拦腰斩断,仅仅將其削去了一丝微不可见的黑气! “邪祟尔敢!?”石岳瞳孔骤然紧缩!那浓烈死气已近在咫尺! “狗胆!” 几乎是同一瞬间,黑金门铁狂屠那炸雷般的怒吼声震得整座殿宇樑柱嗡嗡作响。 他反应虽因体型稍慢一线,但力量之强横堪称惊世骇俗。 他怒目圆睁,左脚猛地一跺,脚下那巨大的玄铁砧竟然应势而起!带著一股仿佛要將大地掀翻的威势,化作翻天覆地的巨大法印,朝著那缕夺命黑烟和刚刚显形、似乎已是尸体一般的死士,凶悍无匹地倒扣而下。 那气势,別说区区血肉之躯,便是真正的精铁山脉置於下方,也能顷刻间被砸成漫天齏粉。 玄铁砧掀起的狂暴气流甚至形成了一股短暂的力场压迫! 玄铁砧携千钧之势,裹挟著碾碎一切的沉闷风压轰然落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石岳瞳孔猛缩,丹田內息壤之气应激喷涌,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晕瞬间包裹全身——这是本能的防御。 但比起自身安危,他脑中警铃更疯狂敲响的是那悬浮的小小沙盘。那可是串联整个计划脉络、洞察全局的枢纽,绝不能被毁。 眼角余光中,莫七杀的第二剑已蓄势待发,那冰冷、纯粹、仿佛能斩断空间的剑意已然锁定了那缕鬼魅飘忽的黑烟,只待石岳防御形成缝隙便雷霆出击。 然而,那黑烟面对灭顶之灾展现出的诡异远超想像。 它不是被碾碎,而是像某种活物般陡然收缩、绷紧,紧接著,竟如弹簧般猛地一弹。 一道!仅仅一道比髮丝还纤细的黑线,凝练得近乎化为虚无,却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毁灭气息。 它狡猾至极,並未直攖玄铁砧正中心那足以压塌山岳的核心重力场,而是如同一条感知水流缝隙的剧毒水蛭,精准无比地顺著沉重砧体边缘、那因下砸而剧烈扰动的湍急气流边缘,“哧溜”一声——钻了过去。 目標依旧是石岳,那份不死不休的恶毒执念,令石岳脊背瞬间爬满寒霜。 “不好!”莫七杀心中怒喝,剑尖微调欲追那黑线,却已失了先机。 千钧一髮!生死仅在剎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將整个执事堂的屋顶掀飞。狂暴的气浪以玄铁砧为中心炸开,如同无形巨兽的利爪扫过四周墙壁。案牘、椅子瞬间化为齏粉。 烛火齐齐湮灭,光线骤然陷入昏暗的混沌。浓重的血腥伴隨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恶臭瞬间瀰漫开。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噗嗤!噗嗤!嗞啦——! 腐蚀声密集响起。目光所及,倒扣的巨大砧体黝黑內壁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混合物:碎裂的白骨、已成黏稠肉糜的人体组织,以及不断升腾著气泡、冒著腥臭黑烟的粘稠血液,它们正疯狂地腐蚀著坚硬的玄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一枚沾满黑红血污的玉扣,“噹啷”一声脆响,滚落在龟裂的青石板地面上,上面一个简化扭曲的青铜门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隱若现,透著不祥的意味。 堂內烟尘混杂著硫磺与血腥的气息,缓缓沉降。石岳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如山岳般稳立不倒,只是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却凝重得如同玄冰。 他缓缓抬起微微有些僵硬的右手,食指与拇指稳稳夹著一物——那是半片焦黑捲曲、边缘仍在幽幽燃烧著惨绿色火星的奇异符纸。 残留的硃砂纹路扭曲诡异,像一张狞笑的鬼面,仅仅是目光接触,便能引动人心底的无名焦躁与恐惧,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阴邪之气从中渗出。 四周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符纸轻微燃烧的“噼啪”响。 “『血傀遁』……”石岳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带著一股冰冷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悸动。 他指尖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符纸残烬,感受著那份以生命、灵魂作为献祭燃料才能催动的疯狂与怨念。 “燃烧血肉为引,点燃魂魄为灯,最终化为这焚尽一切的邪焰……好狠辣的手段!看来我们小覷了烈火门的决心。”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枚玉扣纹路,又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峦叠嶂的远山,死死锁定了遥远皇都的方向,眼底是深切的忧虑。 “那位即將登基的新君登基那天……炎煌怕是要用这满城黎庶的性命,用那滔天血海,去浇灌他那妄图开启的鬼门关……”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形势刻不容缓,必须爭分夺秒! “我去皇都!”莫七杀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淬火后的玄冰。 他周身原本內敛的剑意骤然爆发,整个执事堂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那不再是试探的锁定,而是一种將自身化作绝峰、引劫雷降临的无匹信念。 他甚至未言“以身作饵”,但那凛冽如朔风的决绝之气,已明確宣告了他的选择与牺牲:“剑阵若成……即便幽冥鬼气勾连了龙脉之气,我也要亲手斩断那座桥。纵身死道消,不留半分余地!”他苍老的眼眸中,是无物不斩的锋芒和无怨无悔的执著。 铁狂屠虎目中怒火几乎要喷射出来,他蒲扇大的巨掌猛然拍在身旁巨大的玄铁砧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 “好!我去黑金山!”他吼声如雷,带著金属摩擦般的粗糲质感。 “启动地心熔炉!老子拼了这条命不要,倾尽全门精英!哪怕把这黑金山挖塌,也要在半月之內,熔炼出最极致的『破邪金精』!铸它九十九根『镇魂钉』!” 他猛地站起,浑身虬结的肌肉賁张,凶悍之气毕露。 “到那大典之日,老子定要亲手,把烈火门的鬼门关……一钉到底!钉到十八层幽冥的最深处,永世不得翻身!” 他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金钉穿透鬼门的那一幕,一股快意恩仇的煞气瀰漫开来。 石岳没有豪言壮语,他袍袖无声翻涌,一缕缕凝聚如实质的深黄色息壤之气从中蔓延而出,如灵蛇般在他指尖勾勒缠绕。 很快,一道微缩但脉络清晰的山川地脉图虚影在三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展开,其上光影流转,標註著几处关键的节点。 “我坐镇中枢,”石岳的声音沉稳,如山岳般坚实. “以息壤秘法融入地脉,感知烈火门动向与地下深窟的异动。哪怕……地脉深处钻出来一只不寻常的耗子,也会化作我脚下的息壤尘埃,化为警示传递给诸位。”他的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我们,就是这片土地的耳目与屏障。” 三道眼神在空中短暂交匯,无需言语,那份同生共死的信念与破釜沉舟的决心已然传递。下一秒! 嗖!嗖!嗖! 三道顏色各异的璀璨惊鸿骤然亮起,撕破堂內残存的阴霾与血腥,直衝云霄,瞬息间便消失在落云门连绵的山峦之外,只留下空气撕裂的微弱余音。 执事堂彻底沉寂下来。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那来自“血傀遁”的邪异气息交织瀰漫,如同不散的梦魘。 一向稳重的青崖长老向前一步。他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深邃。只见他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枯瘦的手指对著虚空轻轻一拂。 嗡…… 一片浩瀚、瑰丽、仿佛包含宇宙至理的无垠星图虚影,骤然在他面前展开,覆盖了大半个残破的殿堂。 星辰璀璨,如同撒在深蓝绒布上的碎钻,各自按照玄奥的轨跡运行。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星图一角牢牢吸引——那颗象徵著灾厄与幽冥力量的“阴冥星”旁边,不知何时,竟悄然多出一颗赤红如血的妖星。 那妖星之光,並非纯粹的红光,更像一汪不断沸腾、冒著血泡的浓稠血浆,光晕吞吐不定,散发出浓烈的不祥与躁动。 它紧紧贴附著阴冥星,呈现出古老星相中最凶险的——“荧惑守心”之象!如同恶兽窥伺,毒虫盘附,预示著天地翻覆的大乱。 “荧惑守心……劫数已至,避无可避。”青崖长老乾枯的手指虚点著阴冥星附近那黯淡了一分的、代表著落云门的星徽,声音平静到漠然,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巨大压力。 他缓缓收回手,袖袍落下,一字一句,下达了指令:“传令——即刻发动护山大阵!落云门全体弟子听令!『九霄云河护山大阵』——起阵!自今日起,宗门山门……许进,不许出!” 第四十章:阴谋 千里之外的烈火门禁地深处,赤红的岩浆如同愤怒咆哮的蟒蛇,在纵横交错的火壑中奔腾不息,將巨大如远古巨兽腹腔般的岩窟映照得一片猩红滚烫。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硫磺焦味,还混杂著一丝甜腻得令人昏沉的奇香,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催生著烦躁与压抑。 烈火门主炎煌,身披流光溢彩的赤金长袍,负手悬立於沸腾的熔岩池边。他的目光,带著狂热痴迷,紧紧锁住池心上方那第三口悬浮的古老青铜棺槨。一只保养得宜、骨节分明的手,正以一种近乎病態的轻柔与怜爱,一遍遍抚过棺壁冰冷粗糙的表面。 那些与岩壁鬼符如出一辙的古老纹路,在他的指尖触碰下幽幽发光,贪婪吮吸著下方狂暴的地火能量,为棺槨注入令人不寒而慄的活力。 熔岩翻滚的火光无法穿透阴影最深处的凝固黑暗。 那里,一滩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比所有阴暗都更深邃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蠕动著,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本源、扭曲心智的阴邪气息,像是光与热的地狱里,悄然滋生的恶念本体。 “哼……”一声轻笑从炎煌喉间滚出,轻易盖过了熔岩单调的咆哮,带著居高临下的戏謔,“落云、灵剑、黑金、厚土……那群披著人皮的正道老狗,鼻子倒比豺狼还要灵光?这么快,就嗅到『盛宴』的味道了?” 指尖划过棺盖边缘一道细若髮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瞬间,一股源自九幽黄泉、足以冻裂星辰精魄的漆黑寒气,如活物般丝丝缕缕渗出,缠绕上他的手指。 炎煌体內那霸烈无匹、足以蒸乾江河的焚天火元微微鼓盪,那幽冥鬼气便如同雪片投入熔炉,无声湮灭,化作他力量的祭品。 “正好……”炎煌慢悠悠地转过身,眉心那道如同第三只眼的赤金竖纹在地火映照下妖异开合,直视著那片浓墨。 “让他们去准备!让莫七杀磨他的剑,让铁狂屠敲他的丧钟钉,让石岳……去堆砌他的墓碑!”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裹挟著掌控一切的傲慢与癲狂,“待到皇城大典,血染祭坛,幽冥鬼门洞开的那一刻!他们的挣扎嘶吼,他们精心打造的『贺礼』,都將成为我烈火门登临荒域至尊、铸就万世不移霸业的……最稳固基石!!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化作无形的风暴,席捲洞窟!地火为之狂暴翻涌,悬空的三口青铜古棺齐齐发出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共鸣嗡鸣,仿佛棺內沉眠的古老凶物被这疯狂点燃,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棺盖! 浓稠的黑暗沉默了几息。 紧接著,一个非男非女、好似无数锈蚀的薄铁片被硬生生摩擦挤压、又透著一股血肉骨髓般黏腻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带半点笑意,只有深入骨髓的贪婪与冰冷威胁:“炎门主……烈火门霸业將成,真是可喜可贺。只盼贵人多忘事的旧疾莫要再犯。是谁……在荒芜的葬幽冥冢挖出了打开最后封印的唯一『钥匙』?是谁……夜以继日以神魂为饵,安抚这三口棺槨中隨时可能反噬啃食其主的凶戾残魂?” 那声一顿,无形的压力却如山岳般轰然压下,“更別忘了……烈火门与我妖门歃血为盟时,签下的那份……契约。” 炎煌的笑声戛然而止。赤如染血的双眸转向黑暗,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致危险、如同毒蛇吐信的弧度。 “放心,”声音低沉,却带著金铁刮擦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敲打在心魂的铁砧上。 “本尊一言,重於九鼎!待荒国千年积累的龙脉气运尽归我手,幽冥阴影彻底笼罩帝京之时……” 他伸出一根手指,带著不容置疑的指向,遥遥点向北方,“北疆三州——千里沃野,万里河山!从今日起,便是你妖门的后园!” 目光扫过三口震颤的低鸣巨棺,眼底的野心如同奔涌的地火熔岩,“我烈火门只要这荒国鼎盛无双的人道皇气!只要四大派千年堆砌的宗门底蕴!只要……掌控幽冥轮转、执掌生死的无上权柄!其余……皆尘埃!!” 那团黑影剧烈地翻动了一下,宛如一张无声撕裂、狞笑的巨口。 旋即,如同退潮的毒液,缓缓沉入岩窟下方更幽邃、连狂暴地火都无法照亮的绝对黑暗之中,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火熔池赤浪翻腾,高温扭曲著空气,他的眼神比岩浆更炽烫,那份近乎於“道”的疯狂执念,此刻尽数浇筑在三口悬浮的青铜巨棺之上。 嗡…嗡…嗡……古棺自身在无规律地震颤、低吟,像有无数被囚於火焰中的魂魄在挣扎。 但真正令人头皮发炸、牙根酸软的,是那一声声刺耳的:嘶啦——嘶啦——嘶啦—— 如同尖锐的指甲,反覆刮挠著生锈的铁皮。声音断断续续,却无比顽强地从沉重的棺槨每一条缝隙里挤出来。 炎煌嘴角咧开无声的笑容,他不觉得这是挣扎,这是沉睡的凶魔睡醒了,正打著哈欠,不耐烦地用爪子抠挠棺材板——等待著他亲手推开牢笼,扑向那个即將被烈火点燃的人间! “快了……就差一步,我的宝贝!”炎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华贵袍子上搓磨,仿佛已经握住了那开启毁灭之门的钥匙。 心跳如擂鼓。那份足以撕碎天地、焚尽星河的伟岸力量就在薄薄青铜之后翻滚,诱惑如同最甘美的琼浆,危险如悬顶的灭世劫雷。 这感觉,既让他每一寸血肉都在渴望灼烧,又本能地生出深入骨髓的悸动——烫手山芋和绝世毒药合二为一,而他只想一口吞下! 流光大幕,静謐杀机。 千里之外,盘踞北境的落云山脉犹如一头沉睡的琉璃古兽,此刻被一层流转著柔和蓝色光华的巨大天幕温柔覆盖。这便是名震五派的护山仙阵“九霄云河大阵”。 阵基之上,符文流转不休,瑰丽中藏著肃杀寒芒,隔绝了外界肆虐的罡风寒流。 远眺而去,整条山脉如同被扣在一只精美绝伦、流光溢彩的琉璃巨碗之下,静謐祥和——前提是,莫要以血肉之躯去触碰碗沿。 就在大阵启动当天,一只被风雪迷失的铁喙鹰慌不择路,一头撞向那片柔光。 “滋啦——!”蓝光瞬间化作狂暴的夺命电弧,符文如无数灵蛇绞索缠绕而上,可怜妖禽,连哀鸣都未能成形,便在半空中炸成漫天血雾。残余的几片铁灰羽毛旋舞飘落,未及沾地,便被残余的阵力碾为齏粉。 刺耳的警钟声撕裂山门寧静,如同守护巨兽被触怒的咆哮。无数身影掠起,剑芒吞吐,灵力涌动,值守弟子们如临大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向光幕外茫茫风雪,却只见雪地里几点迅速被掩埋的猩红斑驳。 三日后,三头飢肠轆轆的雪鬣狗追著一只亡命冰兔,再次撞上那道看似无害的光幕边缘。 涟漪荡漾,宛如水波。 然而当狗爪踏入阵域边缘的瞬间,“唰——!”极寒风暴无声降临!三狗一兔剎那间被冻结成四尊姿態各异、冒著幽幽蓝烟的冰雕,直挺挺摔在冻土,“咔嚓”碎裂!警钟再次长鸣。 这次,值守弟子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嘖,又来了群不知死活的蠢东西。” 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仿佛谈论的不是血淋淋的死亡,而是午后茶点。这阵法,冷酷无情,却也高效得让门人习惯性麻木。 月末那只会吞吐微弱白气的妖狐亦遭冻结,眨眼成了尊散发七彩寒光的狐形冰雕。 路过的巡山弟子叼著草棒,甚至拿剑鞘敲了敲冰雕脑袋,满是惋惜:“唉,可惜了这身油光水滑的白毛,冻硬了,不然扒下来给师妹做个围脖,不知多暖和。”只痛惜“材料”的浪费。 药园深处,药圃灵植生机勃勃,微光点点。 郭杰踏入时,右臂那层暗金色的龙鳞状纹路,在药圃流转的天然微光下起伏流动,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隨手一拋,一个青玉小瓶划过弧线,落入正弯腰侍弄一株七心莲的林凡手中。 “喏,青崖长老批条才领到手的玄元凝脉丹,”郭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干哑,“我加了『货』,熔了点我的本命『地火金纹』,又砸进去一粒地火金莲的莲心子,后劲能掀翻天灵盖,啃的时候小心你的牙。” 林凡拔开瓶塞,“轰!”一股混合著硫磺地火与狂暴雷罡的气息扑面撞来!瓶底静臥一枚丹药,赤红如凝固的血浆,金色电蛇缠绕表面噼啪作响,活脱脱就是个暴躁的小雷球。林凡咧了咧嘴,连犹豫都没有,仰头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如同引爆了一座火山。那不是暖流,是烧融的星辰熔浆猛然衝进经脉。 五臟六腑瞬间哀鸣扭曲,丹田气海更像是塞进了一座喷发的熔炉壁。剧痛闪电般刺穿大脑,林凡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头青筋炸起如小蛇,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紧接著,那熔浆洪流蛮横无匹地在四肢百骸奔涌衝击,所过之处,那源自寒冰刺蝟、早已深入骨髓的顽固寒毒,发出“滋滋”的惨烈尖鸣,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被无情地绞碎、焚毁、消融。 林凡喉头一滚,发出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狂风暴雨中的一株孤草。 “撑不住就別硬啃!”郭杰眉头拧成了死疙瘩,骂了句“倔驴”,身形如电一闪,布满暗金鳞纹的右掌已如烧红的烙铁般,重重按在林凡肩上! 轰——! 一股更加原始、蛮横、带著滔天兽性的巨力,如同失控奔涌的熔岩洪流,沿著郭杰的手臂狠狠灌入林凡体內。 第四十一章:救治水梦娇 林凡肩头一沉,半边身体仿佛失去知觉,右臂皮肤下瞬间爬满与郭杰一模一样的暗金纹路,胀痛撕裂感直衝脑海。 他紧咬牙关,牙缝里挤出野兽般的“嗬嗬”低吼。 『操!这他妈哪儿是梳理疏导,简直是开了座矿山在经脉里爆破开道!』 心中狂骂,但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郭杰这股暴烈无匹的力量虽然狂暴,却似一把重逾万钧的锻神锤,硬生生將他体內被丹药冲得七零八落、暴躁乱窜的灵力砸得服服帖帖。 仅仅一瞬,郭杰便猛地撤了手,仿佛再迟一线自身也要被牵扯进去。 林凡臂上金纹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摆脱束缚的轻盈与饱胀。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体內灵力不仅彻底平稳,竟还诡异地凝实精纯了一分!修为硬是在这痛苦炼狱中被捶打提纯,拔高了一丝丝。 郭杰甩了甩微微痉挛颤抖的右臂,上面鳞纹光芒黯淡了不少。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没好气道:“还活著没?没咽气就吱一声。” 林凡吐出一口混合著血沫的唾沫,但这是以咬破嘴唇的代价,咧开一个劫后余生的狠厉笑容,眼中精光爆闪:“差点噎死……但真他娘劲爽!郭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打住!肉麻话听著我牙磣!”郭杰连忙摆手,嫌弃之情溢於言表,但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眼神死死盯住了七心莲的蕊心,“老林!不对……蕊心!这东西不对!” 林凡顺著他手指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本该澄澈如九天银河匯聚的莲蕊核心处,竟像是泼洒了最污秽的墨汁。一粒粒细密、扭曲、散发著不祥之感的黑色毒斑,正无声又坚定地蔓延开来!一股阴森彻骨、仿佛沉积了的墓土的腐朽死气幽幽散溢,周围的温度骤然冰冷三分——这,正是当日被陈天云硬生生从水梦娇断臂残肢处剥离、封入这株灵莲体內,意图藉此地无穷生机缓慢磨灭的幽冥鬼气残毒。 剎那,整片药圃的温度跌入冰点。 “操!”林凡头皮炸开,只蹦出一个字,身体已经本能地盘膝跌坐,《灵药诀》运转到极致。 嗡!一股浓郁、柔和、充满蓬勃生机的翠绿色光晕以他为中心猛地荡漾开。 这治癒的力量如同温润暖风拂过每一株瑟瑟发抖的灵药。 一时间,草木枝叶舒展,贪婪汲取著这股甘霖般的力量,自身也嗡鸣著吐纳更加浓郁的生命精气反哺。 层层叠叠的青翠光晕汹涌匯聚,温柔地卷向七心莲那污秽的核心,试图將那墨跡斑斑的黑斑彻底淹没、净化。 然而,那污浊的黑斑如同磐石般扎根,顽固得令人绝望。 生机洪流之下,黑斑表面扩散虽被遏制,深处却越发幽邃浓黑,仿佛在无声地讥讽著那徒劳的清辉。 更有一股阴冷邪恶的意念,似乎在抵抗、在侵蚀这纯净的生命之力,发出无声的嘶吼。 剎那间,林凡心间又闪过陈天云出现的那个傍晚——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风毫无徵兆席捲药圃,风未至,寒意已將骨髓冻结。 暮色之中,一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圃边——正是这位深居简出、连內门大比都鲜少露面的陈天云。 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似乎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旧道袍,枯槁的脸上古井无波。唯有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在扫过水梦娇空荡的左袖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尖锐到极致的痛楚,快得仿佛错觉。 他未发一言,枯瘦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挥,十二道晶莹剔透、寒气刺骨的玄冰小旗瞬间化作幽蓝流光。 “篤篤篤”精准钉入药圃边缘,构成一座玄奥莫测、散发著极寒之息的冰系符阵。 当旗上符文亮起幽蓝之光的剎那间,一阵密集的“咔嚓”脆响爆开。 地面、灵叶、空中瀰漫的药雾……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尽数被厚厚白霜覆盖。 大阵之內,药圃瞬间沦为小型冰窟。 莲蕊上那些黑斑的蠕动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僵硬下来。 陈长老伸出枯竹般的手指,隔著丈许距离对著水梦娇断臂处縈绕的霜气虚空一勾——动作轻如鸿毛,效果却震撼如雷。 “嘶——!!” 一声只有林凡这等神识敏锐者才能“听”到的灵魂尖啸响起。 只见一缕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浓稠、如粘稠毒液般疯狂扭动的黑色气流,竟硬生生被从冰晶深处“剜”了出来。 它像被抓住要害的剧毒妖蛇,扭曲挣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恨与死寂。 仅仅是这缕气息的逸散,就让旁观的林凡感觉神魂刺痛,如坠寒冰地狱。 陈长老指尖又是一弹,那缕凶戾的黑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噗”一声被狠狠摜入最近的一面玄冰旗中。 嗡! 那小旗猛地一震,原本流畅运转的冰蓝符文瞬间暗淡、迟滯,通透如水晶的旗体更是蒙上了一层污秽的灰翳。 整座冰阵散发的磅礴寒气都为之一滯。 “冬狩大典……这丫头,受苦了。”陈长老终於开口,声音平淡无起无伏,字字却重若千钧,砸在林凡心坎上。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极力压制著什么更深的情绪,“此乃幽冥鬼气……已蚀骨入髓,霸道非凡。寒玉洞的万载玄冰,只能拘走其『主干』,然其扎根血脉深处的余毒……” 他目光移向生机盎然的药圃,“唯有依託此地生生不息之木灵精粹,辅以寒冰消磨之力,方可徐徐图之……此乃……唯一……” 话未说完,长老猛地以袖掩口,爆发出一连串压抑沉闷的剧咳。身形竟微不可察地趔趄了一下。但谁也为察觉,就在陈天云救治水梦娇的最后一刻,一缕弱不可察的灵力也被一道打进了水梦娇的身体里。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待咳声稍歇,那孤寂的身影已然如晨雾消散,原地只留下那面沾染灰翳的小旗,以及莲蕊上那点如同诅咒烙印般挥之不去的死亡黑斑。 还有陈天云最后那瞬间的虚弱……这一切,都沉甸甸压在了林凡的心头。 他忧心忡忡地扫视药圃,想从这蓬勃的生机中找到克制幽冥鬼气的曙光。 然而目光触及药圃外围一片区域时,心臟骤然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鬼爪狠狠攥住、撕裂! ——那是一片叶片天生布满华丽金色龙纹、向来生长得极为欢实挺拔的龙纹草!此刻竟毫无徵兆地集体凋零枯萎。 叶片焦黑蜷缩,生机尽丧,化作一片刺眼的、象徵彻底死灭的灰白。 仿佛只是被莲蕊深处逸散出的一丝无形邪气不经意间掠过,便被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生机。 这幽冥鬼气的可怕,远超林凡最黑暗的想像!冰冷的汗珠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月夜守阵,暗影突袭。 数日后,狂暴的风雪终於稍歇。 覆盖了整个落云山脉的“九霄云河大阵”流淌著淡雅柔和的蓝华,成为冰封寒夜中唯一的光源。 阵基符文流转如倒映星河,美轮美奐,亦散发著令人安心的厚重力量。 肩负巡夜重任的林凡,却不敢有丝毫分心欣赏这壮丽美景。 他盘坐於主阵枢附近的一块巨岩之上,眼观鼻,鼻观心,屏气凝神,將自身锤链得极其敏锐的神识,如同千锤百链后的无形蛛丝,小心翼翼、一丝一缕地延展而出,悄然融入大阵浩瀚而平缓的灵力洪流之中。 浩瀚、有序,如同亘古山岳的呼吸,沉静有力。 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直到他的神识如同探测水流暗涌的灵敏触鬚,谨慎无比又轻柔地“拂”过西北角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光幕时—— 嗤! 一股细微到极致、却冰寒刺骨,如同烧红的钢针毫无预警刺入识海的诡异滯涩感猛烈爆发。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全身肌肉在万分之一秒內绷紧到极致。 没有丝毫迟疑,散开的神识被瞬间收束压缩,化为无坚不摧的精神尖针,狠狠“刺”向那异常之处! “看”清了!! 在那片流淌著湛蓝光彩的阵幕深处,一道细若游丝的黑色裂纹,如同精美瓷器上致命的裂璺,赫然显现。 裂痕边缘,原本流畅完美的符文线条扭曲断裂,光华黯淡。 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一丝丝粘稠如同炼化过的黑油般的东西,正极其缓慢地从那裂痕的根部“渗出”。 那气息林凡至死都不会忘记——与药园七心莲蕊上的黑斑同源,却浓烈、精纯了许多!是真真正正来自幽冥地府的死亡气息。 林凡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坏了!!”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喉间炸响,几乎要衝破喉咙嘶吼出来。 他猛地扭头,目光穿透光幕试图锁定源头。 下一瞬—— 光幕之外,肆虐风雪的昏暗背景下,三只裹著襤褸破旧黑袍、如同悬浮在虚无之中的诡异乌鸦,正静默地悬停著。 它们空洞的眼窝深处燃著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寒芒,枯骨般尖锐的鸟喙,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精准得如同钟摆的频率,无声地啄击著光幕上那道细小的裂痕。 “篤!篤!篤!……” 每一次鸟喙落下,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灰败如死灰的寒气从喙尖渗入裂缝。伴隨著每一次啄击,那裂缝便扩张一丝一毫。 渗出的“黑油”也隨之增多、变得更为浓稠。 有人在悄无声息地破坏大阵,他们在用污秽死气腐蚀这庇护仙门的光幕。 林凡的心臟狂飆至极限,血液如同奔腾的岩浆。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何所有预警禁制都形同虚设,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离弦的怒箭,身影猛地从巨岩上暴起,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疯了般冲向山谷中央那座掌控著整片大阵脉络命脉的塔型建筑——阵枢塔。 第四十二章:过度紧张 塔內灯火通明,阵法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如同催眠曲,营造出一种虚假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全感。 空气里瀰漫著灵石的微尘和符纸特有的墨香,本该是令人心安的修行之地。 然而,当林凡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近乎是撞开那扇铭刻著繁复符文的操控室大门时,眼前景象如同一桶彻骨的冰水,將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瞬间,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倖的火苗,“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冰冷的绝望灰烬。 操控全局阵盘的法台前,本该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的两名轮值弟子,此刻竟然……如同两滩烂泥般,软趴趴地伏倒在冰冷刺骨的控制檯面上。 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其中一个的口水更是肆意横流,將摊开在檯面上、价值不菲的阵法捲轴浸湿了一大片,墨跡晕染,符文模糊。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凡心胆俱裂的。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阵台底部——那块由上百枚上品灵石精密嵌合、为大阵提供澎湃能量的“核心阵盘”上。 其中一小半位置,竟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毛茸茸的灰白色霉菌!那霉菌如同腐败尸骸上滋生的尸斑,带著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正贪婪地吮吸著灵石的精纯灵力。 那些被污染的灵石,散发的灵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师兄,敌袭!!!快醒醒!!!大阵——大阵被破了!!!” 林凡再也顾不上什么宗规戒律,恐惧和愤怒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抓住一个弟子的肩膀死命摇晃,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与愤怒而变调、破音,尖锐得刺耳。 “吵吵吵……吵什么鬼……”那弟子被人从酣然美梦中硬拽出来,眼睛都没睁开,满是不耐烦和被搅扰清梦的暴怒,口齿不清地嘟囔著。 “敌……敌什么袭……阵……阵不转得好好……滚滚滚!別烦老子睡觉……!”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珠扫了一眼阵盘底层那几个微弱闪烁、如同风中残烛的警示光点——那是代表这些位置灵石能量输出低於警戒极限的信號。 他极度隨意、甚至带著被吵醒的迁怒火气,隨手从旁边堆积的备用灵石筐中抓起几块新灵石,动作粗鲁得像丟垃圾,胡乱地將那几个蒙尘暗淡、沾染霉菌的灵石替换下来。 新灵石的光芒亮起,他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眼神像看一个神经过敏、小题大做的疯子:“喏!灵石耗干了唄!换点不就结了?鬼嚎什……草木皆兵……自己嚇自己……” 噗通,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回控制台,鼾声再次震耳欲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扰人清梦的蚊子。 林凡如坠万丈冰窟,浑身冰凉僵硬。 一股绝望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冻结至灵魂深处,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盯住那块替换过部分灵石后依旧闪烁不定的核心阵盘:那些刚被替换下来的、带著霉菌的灵石旁边,还有更多光泽同样黯淡、却依旧在“运转”、未被任何人察觉异常的灵石——它们很可能也已染毒!! 只是还未完全显现。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阵实时反馈的全局光影图景——西北角那条如同丑陋蜈蚣般的巨大裂痕,在新鲜灵石能量注入后,似乎……暂时停止了明显的扩张? 但那条如同毒蛇般横贯在光幕上的致命裂痕本身,依旧清晰、刺眼地悬掛在那里。 新鲜灵石的注入,只不过如同给一个巨大的、正在喷血的伤口,暂时贴上了一张薄薄的草纸。 它稍稍堵住了泄洪的“口子”,让整体光晕恢復了一些亮度,但对那道撕裂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本身,根本没有、也绝无可能进行一丝一毫的修復。 这大阵,已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完了……”林凡背靠著冰冷的塔墙,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下,瘫坐在地。 无边的绝望如同剧毒的藤蔓,死死勒紧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几欲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沉重。 他仿佛看到宗门光幕破碎,无数狰狞的魔影蜂拥而入的景象……那一夜,他再无半分睡意。 像一个绝望的守夜人,死死守在阵枢塔冰冷刺骨的石阶上,眼神空洞又带著一丝病態的警惕,死死凝视著夜幕深处那道悬掛於苍穹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死亡裂纹。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惨澹的鱼肚白,下一班轮值弟子打著哈欠、精神抖擞地前来换班时,才在他嘶哑又急促到破音的提醒下,有人慢条斯理、磨磨蹭蹭地开始“处理”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道需要修补的普通划痕。 落云门浑厚的晨钟声浪滚过层峦叠嶂,如同无形的巨手缓缓拂开繚绕山间的乳白薄纱。 剎那间,笼罩群峰的九霄云河大阵光幕应声而动,符文流光似巨鯨沉潜时收拢的璀璨鳞片,层层叠叠地隱入云端。 山门前,翻滚的云海如万马奔腾,四艘巍峨的浮空玉舟悬停於云端之上,如同云端神殿,俯瞰尘寰。 每一艘玉舟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磅礴气息: 剑灵门的古剑徽记锐气冲天,无形的剑气將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舟上弟子个个身姿挺拔如剑,眼神锐利。 黑金门的玄铁砧烙印厚重如山,每一次符文的闪烁都引得周遭气流震颤嗡鸣,仿佛有巨锤在锻打虚空,舟体散发著金属的冷硬光泽。 厚土门的息壤符引动地脉之气,土黄色的灵力长龙在其周围盘旋咆哮,散发出沉稳浑厚的气息,舟身仿佛与大地相连。 而落云门的流云卷徽记最为內敛,牵引著山中尚未散尽的薄雾,繚绕舟身,如仙袂飘飘,透著一股出尘的灵动。 郭杰如標枪般挺立於落云门玉舟之首,朝阳的金光泼洒在他右臂那暗金色的兽化鳞纹上,反射出熔融金甲般的光泽。 刚突破开脉境中期不久,那股源自二阶妖兽的凶戾之气还无法完全收敛,如同无形的煞气领域向外扩散,带著一股蛮荒原始的压迫感。 后方几个实力稍弱的外门弟子顿时面无血色,牙关紧咬,连手中的阵旗都簌簌发抖,险些脱手坠入万丈云渊。 “收敛点,郭师弟!你想把自家师弟妹都嚇晕过去吗?” 一个清冷中带著几分戏謔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水梦娇莲步轻移,月白色的劲装勾勒出颯爽身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臂——上次空荡荡的袖管,如今已被一截新生的、散发著淡淡寒气的手臂取代。 晶莹剔透的指尖无意识地凝结著一朵微小的霜,晨光穿过,折射出七彩霓虹。 自从《玄冰鉴》功法大成,完成了玄奥的蜕变,狂暴的风雪对她而言已不再是敌人,更像是温顺流淌在血脉中的本命真元,自从被陈天云救治之后浑身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態。 她的目光穿透翻涌的云海,落在那遥远地平线上若隱若现的巨大皇都轮廓上,冰晶覆盖、近乎透明的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收到线报,烈火门那群疯子,他们催动血祭的先锋『磷火鸦』……昨夜已在皇都郊野现身了。” 郭杰臂膀上跳动的金纹瞬间一敛,喉管深处滚出一声压抑的、如闷雷般的低吼:“正好!用它们的热血,来开开老子这把新出炉的『疾雷剑』的刃口!”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巨手已反探到背后,握住了以一阶巔峰蛮荒雷兽的脊椎为主材、通体缠绕著落云门秘传雷霆符纹锻造而成。剑尖微微颤鸣,蓝紫色的雷蛇跳跃吞吐,“滋啦”一声,空气中立刻瀰漫开一股焦糊的臭氧味道,让周围弟子又是一阵心悸。 就在四艘玉舟灵蕴流转,庞大阵纹即將亮起、准备集体破空而去的剎那。 …… 一道燃烧著灵焰的赤色传音符,如同天外流星般,蛮横地撕裂了尚未完全闭合的九霄云河光幕,轨跡笔直,带著悽厉的啸音,目標精准无比地射向落云门后方峰峦深处——药园! 此时的林凡,正盘膝坐在生机勃勃的药圃中央。 泥土的芬芳和灵药的清香縈绕鼻尖,却无法抚平他內心的焦灼。 他双手掐诀,《灵药诀》运转到极致,翠绿色的灵能如同实质的溪流从他周身涌出,温柔地包裹著中央一株奇特的、叶片却沾染著七点诡异黑斑的七心莲。他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试图用自身精纯的草木生机净化那顽固的侵蚀毒素。 丹田內,五色驳杂的灵气依旧混沌一片,开脉境的瓶颈如同铁壁,让他每一次衝击都感到无力,冬季大典是本以为踏入了开脉境的门槛,但回来后经过检查发现自己仍未突破开脉境。 突然,心尖毫无徵兆地一悸,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林凡猛然抬头,一道火光已至面前,速度快到极致。 “轰!”符籙在他面前三尺处自行炸裂,金光四射中,一道虚影迅速凝实,鬚髮皆白的老者虚像悬浮半空,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正是陈天云!虚影散发出的威压,让林凡呼吸一窒。 第四十三章:前往荒国 “林凡!”虚影的声音直接敲打在他的神魂之上,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凡人破开脉,犹如凡鲤逆水跃龙门!五灵根虽驳杂难驯,根基薄弱,却非绝路。新君將於皇都登基受冕,彼时龙气灌顶,天地法则因新帝诞生而短暂鬆动。此隙……正是你唯一逆天改命的契机!” 虚影的双眼仿佛穿透虚空,直抵林凡丹田气海那混沌驳杂的五色灵气,指尖隔空一点。 林凡腰间储物袋嗡鸣作响,三道青光激射而出,悬停眼前。三只玉瓶剔透无瑕: 一只瓶身缠绕著挣扎欲出的金龙丹纹,龙威隱现,那是霸道的“化龙丹”,药力足以撑爆寻常修士的经脉。 一只烙印著繁复如星图的经脉经络图,是固本培源的“凝脉髓”,散发著温润醇厚的生命气息。 最后一只縈绕著清心定神的香篆符號,乃是守护神魂的“定魂香”,一缕寧神香气已隱隱透瓶而出。 “服化龙丹保你经脉不崩碎,饮凝脉髓固你本源灵力不失,燃定魂香守你神魂不昧!” 陈天云虚影声音急促,目光骤然转向东北皇都方向,眼底那片仿佛万古不化的坚冰深处,似有一丝波澜闪过,语气复杂难明。 “荒国国师,玄螭……此人,曾与老夫有旧。持我『寒玉令』速去寻他——”话音未落,一枚入手冰凉彻骨、表面布满玄奥寒纹的令牌,已落入林凡掌心。 令牌触手生寒,仿佛握著一块玄冰,上面一个古篆“陈”字隱隱发光。 “他会引你至龙气匯聚的秘地。”陈天云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最后的话语却如同烧红的冰锥,狠狠凿入林凡耳中,带著决绝的意味。 “切记,在帝冕加於新君头顶的千钧一剎,龙气勃发至巔峰。那是天道法则裂隙撕开的唯一瞬间。抓住它,五灵根混沌脉方有初成之望,若失此良机……你今生,便永困凡身之樊笼!” 声音裊裊消散,只留下林凡握著冰冷的令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逆天改命?还是粉身碎骨?这突如其来的唯一生机,更像是一场豪赌! 三日后,皇都,朱雀门外。 林凡仰著头,视线掠过那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天空的朱漆巨门。 巨大的门钉上,凝固著洗刷不尽的暗红色痕跡,分不清是朱漆还是乾涸的血痂,散发著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空气中,奢靡的香烛气息与浓得化不开、如同陈旧铁锈般的血腥味糅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腐朽交织的怪味。 脚下,歷经沧桑的青石板上,一道道深刻的缝隙里,顽强地沁入暗红色的印渍——那是昨日礼部精锐大肆围剿所谓“前朝余孽”时留下的“杰作”,庆典前的匆忙冲刷,终究无法洗去渗入石髓的鲜血。 整条皇城主街道,皆被彩绸红缎装饰一新,张灯结彩,锣鼓堆叠,一派虚假的喧囂。 然而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忙,眼神闪烁,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惶。 孩童的嬉笑声被父母死死捂在喉咙里,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呜咽。 这层喜庆的皮囊之下,流淌著的是令人窒息、粘稠如实质的恐惧暗流。 林凡甚至能看到街角阴影里,未被完全清理乾净的血跡,以及巡逻卫兵眼中冰冷的杀意。 国师府邸,宛如一头盘踞在皇城西北角的沉默巨兽,门可罗雀,寂静得可怕,连鸟雀都似乎不愿在此停留。 当林凡將那面入手冰寒刺骨的寒玉令牌递至门仆手中时,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如擂鼓般“咚咚”狂跳的声音。 门仆是个面无表情的老者,接过令牌时,枯槁的手指微微一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无声地引著他向內走去。 片刻后,他被引至一深邃內殿。 殿內昏暗,唯有一座巨大的星图沙盘散发著幽微星芒,如同將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入了室內。 沙盘前,一袭玄黑色宽大法袍的老者枯坐如朽木,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沉寂得如同古井深潭。 老者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括,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如同乾枯树皮般的面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熔金般的奇异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林凡手中的令牌,袖口金线绣制的北斗七星图饰竟骤然微亮起来,与令牌上的寒纹隱隱呼应:“陈老鬼的……弟子?”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枯木,带著一种非人的质感。 枯槁的手指摩挲著令牌上冰冷的寒纹,两道熔金般的视线如有实质,骤然刺入林凡的丹田气海!“五灵根?” 他乾瘪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令人心悸的弧度:“呵……有趣。当年陈老鬼,也是这般,把一颗烫手的化龙丹硬生生塞到了我手里。” 他顿了顿,那双熔金的瞳孔深深凝视著林凡惊愕的脸庞,一字一句道,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林凡脑中炸响:“因为老夫当年——乃是,四!灵!根!” 话音未落,玄螭枯瘦的指爪微抬,甚至没给林凡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 林凡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物瞬间化作流光溢彩的洪流。 空间仿佛被摺叠、拉伸,再定神时,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著冰碴雪沫迎面抽来,几乎让他窒息,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 他赫然已置身於一座百丈高的观星塔最顶层,狂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整个庞大繁华的皇城尽收眼底,如同微缩的棋盘铺展在脚底深渊,亭台楼阁、街巷纵横,此刻都显得渺小而脆弱。 巨大的祭坛坐落於皇城中心,其上玄玉石筑就的高台在阴沉天光下流转著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九条以玄玉打造、形態各异的神龙阶梯,从玉台蜿蜒而下,直通大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洪荒的沉重威压。 仅仅是远远望去,林凡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体內的五色灵气都为之凝滯。 “新君脚踩九龙阶,步步登天之际,便是积聚万年的皇城龙气喷薄爆发之时,势如天河倒灌!” 玄螭枯槁的手指伸出,指尖縈绕的点点星辉精准地点向祭坛中央的玄玉台,星光勾勒出其上精密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阵纹,那核心处仿佛一个吞噬一切光芒的漩涡。 “那是祭坛的核心阵眼,天地龙脉的枢纽,也是你……唯一的生死关隘!成,则五灵根化为前所未有的混沌灵脉,海纳百川,前途无量;败……” 他熔金的瞳孔深处,倏地闪过林凡完全无法理解、复杂至极又带著一丝悲悯的情绪,“经脉尽碎已是天大的造化,更有那龙脉气运反噬同化之危,化为这皇都大阵下一缕无知无识、永恆囚禁的……能量残魂。” 这“残魂”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吼——!!!” 就在此时,塔外骤然响起刺破云霄的悽厉鸦啼。那叫声不似活物,充满了腐烂与死亡的气息,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 林凡扑至窗边,只见三只羽翼残缺、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尸鸦,正诡异地盘旋於皇城上空,它们抖落的不是羽毛,而是点点幽绿色的鬼火磷光。磷光在空中短暂凝聚,赫然形成一个烈火门的赤金火焰徽记,一闪即逝!如同死神的標记! 玄螭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水,宽大的袖袍內似乎有无数星光疯狂流转,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嗡鸣:“磷火传讯……烈火门在標记血主祭品方位,这群丧心病狂的孽障,竟真的开始了!”他熔金的瞳孔中,杀意与凝重交织。 当夜,观星塔底一间密室之內。 林凡盘膝跌坐,呼吸粗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掌心那颗化龙丹赤红如火,表面的金色符文如同一条条活的小蛇,不安分地扭动游走,散发出狂暴的能量波动。 仅仅是握著它,林凡就感觉掌心灼痛,仿佛握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成败在此一举,是龙是虫,明日便见分晓。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將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难以想像的暴虐热流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体內轰然炸开。林凡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所有经脉都被滚烫的“岩浆”强行灌入、 撑开!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眼前金星乱冒。 丹田气海更是翻江倒海,五色灵气被这股外力衝击得疯狂乱窜,几乎要炸裂开来。血丝瞬间从口鼻眼耳缓缓渗出,皮肤表面青筋如同甦醒的远古虬龙疯狂扭曲虬结。 意识在足以摧毁灵魂的剧痛海洋中沉浮,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眼看就要彻底被黑暗吞噬…… 陡然!贴在心口的玉佩猛地迸发出刺骨的幽绿冷光!一股阴寒邪恶的气息瞬间爆发,与化龙丹的狂暴热流激烈对抗! 第四十四章:国师玄螭 “区区人间新君的龙脉之气,也妄想炼化本將的寄魂之所?痴人说梦!”一个饱含滔天怨毒与疯狂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林凡识海深处轰然炸响,如同亿万冤魂的尖啸。 “待到阴时幽冥门户洞开,这满城枉死的百万生魂,都將化为滋养本將的美味血食。至於你这具潜力不凡的五灵根躯壳——” 鬼將残魂那充满诱惑与恶毒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巨钳扼住了喉咙。林凡的右手不知何时已青筋毕露地死死按在了玉佩之上。 源自《灵药诀》核心的、无比精纯的草木生机,混杂著一股源自水梦娇新生手臂的、被他无意中吸纳並融入自身灵力的精粹寒气,两者在绝境中自发融合,化作一道坚韧的、带著封印之力的翠绿冰链,死死勒紧了那幽光闪烁的玉佩核心。 那感觉,像徒手按住了一颗疯狂跳动、想要挣脱束缚的心臟,两者意志在林凡体內惨烈交锋。一边是焚身熔骨的剧痛,一边是冻结灵魂的阴寒,更有鬼將残魂疯狂的意志衝击,林凡感觉自己像要被撕成碎片。 就在这心神紧绷到极致的瞬间—— “轰!!!!” 塔外,原本被灯火与乌云笼罩的皇城夜空,如同脆弱的画布被瞬间粗暴撕裂。 三条血染般的巨大猩红星轨,如同天神暴怒挥下的染血神鞭,凭空撕裂了整个苍穹,这三道灭世般的光痕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抽打在漆黑深邃、代表无尽灾厄的阴冥星位之上! 轰隆——!!! 无声的星辰碰撞,其带来的恐怖法则震盪却直接作用於神魂,观星塔剧烈摇晃,无数灰尘簌簌而下。 猩红的血色光晕眨眼间浸染了大半个天空,將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不祥。星辰的光芒被彻底掩盖,只剩下那三道狰狞的血痕和瀰漫的血光。 “荧惑犯心!!!”玄螭惊骇欲绝的厉啸穿透厚厚的塔壁,带著一丝罕见的惊慌失措,“烈火门这群疯子!!他们竟然强行提前发动了幽冥血祭!!!”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愤怒。 驛站之中。 水梦娇盘坐的身形骤然一震,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湛蓝的眼瞳中瞬间冻结玄冰,窗外,残留的几点鬼火磷光正挣扎著熄灭,映得她冰肌玉骨的面容杀意凛冽如刀。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瓷器被捏爆的脆响,隨即是一声压抑不住、充满暴戾气息的低沉兽吼。郭杰显然也察觉了这惊天剧变。 下一瞬,“哗啦!”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水、郭二人已如离弦之箭撞破窗欞!身形尚在半空,目光同时锁定了皇城西北角。 那是什么景象?! 一道高度贯穿了天与地的庞然巨门虚影,正轰然从大地上拔起。直插被染红的云霄。 它庞大到让远处的宫城都显得渺小如蚁穴,白骨构成了门框,惨白嶙峋的骨刺狰狞突出,如同地狱巨兽的獠牙; 门板並非实质,而是无数蠕动的猩红血肉与一张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无声哀嚎挣扎的人脸拼凑而成。 无数张面孔在门板上浮现、湮灭,发出无声的悲鸣,匯聚成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绝望气息,从门缝之中,伸出了数不清覆盖著湿滑腐肉、掛著枯败皮屑的白骨利爪,疯狂地撕扯著头顶的天空夜幕。 每一爪落下,都带起水波般的黑色空间涟漪,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撕成碎片。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门楣中央——一枚由纯粹幽绿色鬼火凝聚的巨型锁孔在疯狂扭动震颤,锁身之上,九道粗若儿臂、由至阴至邪之气凝聚成的漆黑锁链,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绷得笔直笔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释放出门后那无尽的幽冥死域。 “幽冥鬼门……开!!!”水梦娇指尖本能凝结出的寒冰莲台无声震裂,化为齏粉。 冰冷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严峻,饶是她心志坚毅,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鬼门虚影之下,烈火门主炎煌悬浮在浓郁得化不开、散发著腥甜铁锈味的血雾之中。 他眉心,那一道赤金竖纹如同第三只魔眼霍然睁开,射出妖异的金红色邪光。 九朵燃烧著不祥罪孽黑火的业火莲台环绕旋转,將周围试图聚拢压制的皇城龙气灼烧得滋滋作响、青烟直冒。 他双臂狂乱地高举向天,宽大的袖袍如同喷发的火山口,射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赤金色符籙,每一道符籙都燃烧著焚魂之火! 这些燃烧的符籙如同扑火的飞蛾,精准地贴附在那些从鬼门深处探出、疯狂撕扯空间壁垒的白骨利爪之上。 剎那间! “嗤!!!”所有的白骨爪尖,同时腾起焚魂融魄的赤金烈焰,利爪挥舞间,黑色的空间裂痕被这邪异的火焰烧蚀得更大、更深。 “诸天万魂听令——燃尔之魄,焚尔之灵。以尔等百万残魂为薪为柴!焚尽这禁錮幽冥的——龙气藩篱!” 炎煌那癲狂的咆哮,与鬼门中那亿万灵魂受焚魂之苦而爆发出的、匯聚成潮的撕心裂肺慟哭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胆寒的音浪风暴!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开!!!” “咵嚓——!!!” 一声清晰无比、如同金铁裂冰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喧囂。 巨大的幽绿鬼门之锁,崩开了第一条清晰可见的巨大裂痕。 仅仅一瞬,门缝猛然扩张一倍,阴寒刺骨、浓稠如万年沉积海底沥青般的幽冥死气,裹挟著足以冻结灵魂本源、让阳光都退避三舍的冥域阴风,如同积蓄了万年的九幽寒潭陡然开了闸门,化作一条暴虐无匹的死亡长河,轰鸣著、翻滚著、咆哮著,朝著皇城之內——汹涌奔灌而入。 死气洪流所过之处,朱红宫墙瞬间失去了所有鲜活色彩,爬满灰白败破的尸斑; 琉璃瓦当甚至来不及坠落,就在洪流席捲中化为齏粉隨风飘散; 几个躲藏在角落、来不及后撤的倒霉禁军侍卫,仅仅是被那灰黑死气的边缘擦过,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曾发出,血肉便如同蜡油遇上烈火般急速消融,原地只剩下一具具保持奔逃姿势的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眶似乎在无声地诉说著最后的恐惧。 “玄螭——!!!”炎煌猛地转过头,熔金竖瞳死死锁定观星塔的方向,咆哮声如同惊雷,穿透呼啸的死气风暴,带著蛊惑与逼迫。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莫非你真要永生永世做这皇权龙脉的看门狗?!別忘了——你血脉深处流淌著的,不是什么人间正道!是玄溟鬼螭的幽冥之血!这该死的龙气枷锁,压了你整整三百年,还!不!够!吗?!!” 塔顶,狂风更烈,吹得玄螭那玄色法袍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 他那双熔金的竖瞳之中,倒映著那奔腾肆虐、污染天地的幽冥洪流,以及那扇正源源不断倾泻死亡的鬼门巨影。 枯瘦如鬼爪的五指因过度用力,深深陷入了怀中星盘的玉框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极致的寒意顺著他体內的鬼螭血脉疯狂逆行,带来万针攒心般的刺骨剧痛。 这痛楚提醒著他的本源,也在拷问著他的抉择。 三百年的守护誓言,陈天云那老匹夫看似冷漠实则隱含关切的脸,与体內那渴望挣脱束缚、回归幽冥本源的鬼螭之血激烈衝突……无数画面在黑暗中闪现、碰撞。 他缓缓闭上那双熔金的眼眸,枯槁的脸上闪过痛苦挣扎、追忆往昔的复杂神色……最终,他猛地睁眼。 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决绝,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是打破宿命的孤注一掷。 “陈天云……你这老匹夫,可千万……要看顾好这小种子!”一声近乎无声的喟嘆后,玄螭枯瘦的右掌猛然抬起,掌心之中,磅礴的星力疯狂匯聚,甚至燃烧起他自身的生命本源。 带著玉石俱焚、开山裂海之势,狠狠拍在观星塔中枢核心——那个镶嵌在塔顶巨大星图上、代表了此塔所有阵法能量源头的璀璨星核之上。 “嗡——轰——!!” 整座屹立千年的观星巨塔,发出了不堪重负、即將散架般痛苦的剧烈呻吟与轰鸣。 塔身之上,所有繁复玄奥、鐫刻了无数日夜的星辰符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逐一轮番爆亮。 璀璨的星辉如同星辰坠下九天,从塔基、塔身、塔尖每一个符文节点中奔腾而出,整座塔仿佛变成了一根通天的光柱。 最后,所有的星光疯狂匯聚於塔顶一点——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无尽星源之力构成的炽白光柱,如同远古神灵愤怒掷出的裁决之枪。 带著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荡涤妖邪的无上威势,撕裂重重死气阴霾,无视空间距离,笔直地、狂暴无匹地贯向那扇幽冥之门正在疯狂扩张的……巨大门缝中心。 光枪所过之处,粘稠的幽冥阴风如沸汤泼雪,倒卷蒸发,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第四十五章:荒国国都大乱(一) 门缝处那些正在抓挠撕扯、沾染了焚魂烈焰的无尽白骨巨爪,更是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如同遭遇了天敌克星,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炽白星光与幽冥黑暗,如同两条代表了宇宙正邪本源的巨兽,在皇城上空千丈之处轰然对撞,爆发出足以湮灭一切的光与热。 “吼——!!!该死!!!”鬼门深处传来一声暴怒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咆哮,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狂怒。 天地间的空气凝固了,仿佛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世界的咽喉。 时间被琥珀包裹,万物失声,只剩下视野中央那团纯粹到刺眼的光爆和深不见底的幽冥漩涡,如同两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疯狂地撕咬、湮灭、蚕食著对方。 毁灭的洪流挣脱了束缚,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犹如凝实精钢的巨环,带著毁城灭地的威能,咆哮著向四面八方奔腾肆虐! “轰——咔嚓!哗啦——!” 富丽堂皇的皇城在哀鸣,那流光溢彩的琉璃屋檐,如同被秋风卷下的残叶,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晶莹暴雨,洋洋洒洒。 精雕细琢的雕樑画栋,在衝击波掠过时无声瓦解,炸裂为漫天飞舞的木屑尘埃,曾经的朱瓦金阶,顷刻沦为破败的末日废墟,只余下呛人的烟尘瀰漫。 而在这毁天灭地的震源核心——观星塔深处符籙密布的幽暗密室中,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砸中。 剧痛尚未传导至大脑,他整个人已轻飘飘地飞出,如同断了线的纸鳶,狠狠拍在冰冷坚硬、刻满符咒的黑曜石墙壁上。 “咚!”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哇!”滚烫的心血混杂著破碎的內腑碎片,如同决堤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体內,那两股被他用《灵药诀》强行约束的狂暴力量——化龙丹药力如岩浆般灼热奔腾、带著撕裂一切的龙气,以及那阴寒蚀骨、不断吞噬生机的幽冥死气——此刻彻底暴走。 它们沿著林凡被巨力震得裂痕遍布的经脉,如同脱韁的凶兽般疯狂衝撞、撕扯。 每一次对冲都像无数把钝刀在他经脉中刮擦,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顛簸挣扎。 更致命的危机来自於胸前。那枚佩戴多年、此刻却滚烫如烧红烙铁的玉佩,死死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一股源自玉佩深处、饱含著无尽怨毒和不甘的疯狂意志,如同数根淬了寒毒的钢针,狠狠扎入他因剧痛而脆弱不堪的识海: “小虫子!你这爬虫般的存在!!撑不住了吧?!放本將出去!!把你的身体……献给本將————!!!” 鬼將残魂的尖啸刺耳欲破,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索命魔咒,让密室中本就粘稠凝固的空气仿佛沸腾的地狱油锅。 林凡的身体彻底沦为炼狱:赤金色的龙气蛮横如失控熔岩,在他寸寸龟裂的经脉中肆虐扩张;冰寒的死气则如跗骨之蛆,带著腐朽衰亡的气息,疯狂吞噬著他每一寸血肉的生机;丹田气海翻江倒海,驳杂的灵力在內外压力下化作囚笼困兽,左衝右突,五臟六腑移位,四肢百骸欲裂。 每一次心臟的搏动都感觉像是一次自爆,下一秒就可能將他从內部彻底撕碎。 最恐怖的攻击直指识海。鬼將残魂趁虚而入,无数血腥怨毒的记忆碎片化作粘稠漆黑的毁灭意志洪流,一遍又一遍,疯狂衝击著林凡那摇摇欲坠的意识壁垒:“螻蚁!这躯壳归吾了!待吾嚼碎你的残魂,吸乾满城生灵血气,便踏破幽冥,索回吾失去的一切!!” 无边的痛楚、混乱力量的撕扯、意识被侵蚀的冰冷绝望……如同冰冷沉重的淤泥,一层层叠加,要將林凡拖向永恆的黑暗深渊。 放弃吧……脑海里有个微弱而诱惑的声音低语,何必承受这凌迟般的苦痛?沉沦下去,或许还能有转世的机会…… 这个念头刚浮现! ——不!修行,修的是念头通达!老子还没挖到那株万年灵药,还没把药园隔壁山头的炼丹房盘下来,还没……还没活够本呢。 林凡心中怒吼,猛地用尽力气按向滚烫的胸口。 指尖触到的剎那,没有预料中的极致高温灼烧感,在那玉佩的核心深处,竟奇蹟般地透出一缕微弱却直抵骨髓的冰凉。 那凉意,如同自开天闢地时便存在的纯粹寒气!它遇上了《灵药诀》中温和而坚韧的草木生机之力,二者本能地交织缠绕! 翠绿的生机与冰冷的寒流瞬间拧成一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意念荆棘,顺著与心口玉佩的微弱联繫,这股荆棘带著豁出一切的狠劲,猛然刺入鬼將残魂的意识核心,硬生生拽住了它即將完全爆发、彻底降临的进程! “给——爷——滚——出——去——!!!” 扭曲如恶鬼的脸上涕泪血横流,但林凡识海深处却炸响了无声的咆哮,去他妈的净化疏导!此时此刻,唯有搏命! 他心一横,彻底放弃了控制体內那股足以摧毁他千百次的能量风暴这件不可能的任务。 將仅存的所有微弱神念意志,连同丹田內那点可怜的残余灵力,如同押上全部赌注的赌徒,一股脑地疯狂注入胸前那块要命的玉佩。 不再束缚!而是引导引爆! “来吧!尝尝老子这身体里熬的『十全大补要命汤』!”林凡意念咆哮,以自身脆弱的身体为通道,將那两股狂暴至极的力量——赤金龙气、灰黑死气——连同玉佩核心透出的冰寒与《灵药诀》的生机,四股截然不同、互相衝突的能量,拧成一股更粗壮、更具毁灭性的无形绞索!不顾一切地將这股绞索勒紧!绞杀向玉佩中的残魂! 目標:玉石俱焚!驱虎吞狼?不!是引虎入室,关门炸炉! 鬼將的尖啸瞬间扭曲,变成了混杂著难以置信和极致惊恐的痛苦嚎叫:“你!你这个疯狗!!!” 那汹涌的夺舍洪流,竟被林凡这股同归於尽、悍不畏死的疯狂意志,硬生生阻滯了一剎! 就在这决定生死存亡、千钧一髮的僵持瞬间—— “轰隆隆隆隆——————!!!” 塔外,玄螭国师以燃烧本命寿元引动的璀璨星河光柱,终於狠狠贯入了那由蠕动血肉和白骨巨爪艰难撑开的幽冥鬼门门缝。 这声音非关声响,更像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裂时所发出的惨烈呻吟,是天地法则在极致光明与深邃黑暗对冲中扭曲的尖啸。 炽白如恆星核心的星辰审判之光,精准无误地灌入那道蠕动著的血肉缝隙。 纯粹光明与极致黑暗,浩瀚星辰之力与腐朽幽冥死气,如同纠缠万年的宿命死敌,在最本源的层面上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湮灭。 实质性的能量衝击巨环再次横扫皇城。 这次,观星塔首当其衝,高达百丈的古老塔身的“嘎吱”呻吟中颤抖,塔身內外鐫刻了无数岁月的防御符文瞬间明灭不定,如同风中的烛火般摇摇欲坠。 塔顶阵眼处,玄螭国师枯瘦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液,染金了頜下长须。 他那双熔铸星辰的眼眸虽然黯淡,却燃烧著不顾一切的决绝。他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按住阵眼核心,嘶声咆哮:“以星为引,镇魔诛邪!给老夫——定住!!!” 毁灭性的衝击波毫无怜悯地扫荡著满目疮痍的皇城。 半座城池的屋脊如同被无形的橡皮粗暴擦去,瞬间化为齏粉。 巍峨的朱红宫墙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被死气侵蚀惨白的石基。 靠近幽冥鬼门的区域,无论是雕樑画栋的亭台楼阁还是普通街巷民居,在炽白星光与幽暗鬼气的能量风暴绞杀下,无声无息地融化、分解、坍塌,仿佛从未存在过。 侥倖未被死气直接湮灭的禁军將士和四散奔逃的百姓,如同狂风巨浪下的小小舟楫,被衝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成片倒下,生死不知。 “玄螭老匹夫!!尔敢坏我大计!!!”鬼门之下,原本胜券在握、狂笑不止的炎煌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暴怒惊天的厉啸。 那星河光柱不仅仅是大面积消融了他召唤的白骨巨爪,更关键的是,那刚刚勉力撑开的巨大幽冥裂缝开始剧烈震颤、扭曲。 门楣上方由幽绿鬼火凝聚的巨大枷锁,“咔嚓嚓”裂痕蔓延,几欲破碎!尤其是那九条贯穿虚空、束缚拉扯著鬼门的巨大黑气锁链,更是发出了令人耳膜刺痛的錚錚哀鸣,绷紧到了极限。 炎煌眉心血痕怒放邪异金光,周身疯狂旋转的九朵黑莲业火转速暴增,不顾一切地从下方的血祭阵法中汲取污秽力量,试图稳住这道关乎幽冥降临的关键门户。 就在衝击波肆虐稍歇的剎那—— “杀——!!!” 皇城西北角,混乱的能量风暴被四道惊鸿强行撕裂。 第四十六章:荒国国都大乱(二) 四道顏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磅礴力量的遁光,如同划破长夜的雷霆,悍然降临。 “稳住防御!”落云门的碧玉灵舟上,青崖长老鬚髮皆张,与一眾长老合力维持著护舟大阵。 一道金黄色的身影比声音更快!如同撕裂夜空的天外陨火,轰然砸落在遍布碎石焦土的广场上。 “嘭!”郭杰的师尊张远山双脚落地之处,坚硬的青石板如蛛网般寸寸炸裂。 他看都不看周围被残余死气折磨得哀嚎翻滚的幽冥嘍囉,目光如电,锁定高悬於鬼门前方的炎煌。 “鏘!”缠绕著蓝色暴雷的“万雷抢”已紧握在手!嗡——!一层暗金色龙鳞虚影剎那间覆盖他魁梧全身,狂暴的金色雷弧如同活物,缠绕著粗大的矛身,发出撕裂虚空的“噼啪”炸响!他双腿肌肉瞬间虬结鼓起,悍然踏前一步,拧腰振臂,怒吼如雷动九天: “炎煌老贼!拿命来——!!!” 万雷枪化作一道撕裂天幕、洞穿空间的蓝金怒雷,带著一往无前的毁灭之威,直刺炎煌心口。 紧隨其后,一道月白色倩影如九天月华飘落,宋玉洁长老足尖在焦黑的地面轻轻一点,“咔嚓!”晶莹冰霜瞬间蔓延十丈开外,將数只尖啸扑来的腐烂尸鸦冻成冰晶碎屑。 她清冷的冰魄眸子精准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如同伤口般裂开,源源不绝地喷涌著死亡气息的幽冥鬼门裂缝! “凛冬之息……封!” 隨著她清冷如雪的低喝,一股足以冻结灵魂本源的极寒气息,以她玲瓏身影为核心轰然爆发。 剎那间,凛冽寒风咆哮捲起,风中裹挟著无数锐利如天刀的冰晶,高速旋转,形成一股通天彻地的巨大冰霜龙捲风。 那冰霜龙捲带著冻结万物的无上意志,悍然撞向那道空间裂缝,目標明確至极——以绝对零度的寒息,冻结、减缓,直至扼杀那倒灌的冥河死气。 “剑阵——绞杀!”剑灵门的灵舟上,数道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数不尽的寒光剑气如同九天倒泻之银河,带著斩破一切的锋锐之意,划出致命的弧线。 它们的目標是那些如同巨大触手般,扒在鬼门边缘、被炎煌邪法催动、正疯狂撕扯裂缝扩张的惨白骨爪。 剑气所过之处,“咔嚓嚓”骨屑纷飞!巨大的白骨触手瞬间被斩断、绞碎!逸散的剑气甚至將地面犁出道道深邃沟壑。 “吼啊——!砸碎这些骨头渣!”黑金门的修士发出如同荒古凶兽般的咆哮,如同一枚枚人形铁弹纷纷怒吼著从灵舟跃下。 他们挥舞著几乎等身的玄铁重锤,浑身肌肉在土金灵力灌注下賁张如盘龙。 每一锤,都如流星坠地,“轰隆隆”声响中,砸向那些刚刚挤出鬼门、覆盖著腐烂血肉的巨型骸骨魔物。 “咔嚓!噗嗤”骸骨爆碎之声不绝於耳。 他们如同磐石般钉在战线前方,以纯粹的肉身力量和磅礴的土灵之力,硬生生砸出了一片片白骨碎屑铺地的“安全区”。 与此同时,厚土门的修士沉稳地落在了战场的侧翼,联手结印:“地元壁垒!起!”厚重的土黄色灵力光芒骤然亮起。 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大地在他们身前快速隆起、移动、变形。 一道道坚固厚重、蜿蜒曲折的土石壁垒与壕沟瞬间成型,有效地阻挡、分流著如同瘟疫般不断瀰漫扩散的幽冥死气。 硬生生在这修罗场般的战场上,开闢出几处宝贵的、能让凡人甚至伤者喘息的堡垒地带。 四大宗派的真正精锐,如同天降神兵的四柄绝世利刃,终於在最危急的时刻,插入了决定人间生死的血肉磨盘! …… 塔內密室。 林凡只感觉內外交攻!塔体的剧烈摇晃如同要將他甩出去,体內被暂时压制的能量风暴因这外来的震盪再次翻涌暴乱。 鬼將残魂抓住他心神剧震的这一丝微不足道的破绽,阴冷恶毒的意志如同淬毒的冰锥,再次疯狂地刺向他那已近崩溃的识海防线。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蔓延上来,死亡从未如此触手可及。 难道一切到此为止?从小到大不管是在林家村还是在药园,林凡都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最后竟要在这鬼地方魂飞魄散?! 不!绝无可能。 鬼东西,你不是看中我这副身体了吗?好!那就让你尝尝,这锅被我『慢熬』的身体里,都煮了什么要命的『十全大补汤』! 极致的求生欲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噗!”他猛地一口咬破舌尖,尖锐的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极端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清晰:既然压不住体內的洪流,何不让这洪水猛兽去咬別人?! 《灵药诀》心法强行运转。 这一次,那原本温和的草木之力被彻底扭曲,凝聚成一根无形却坚韧无比、带著“请君入瓮”狠厉意志的藤蔓。 藤蔓一端死死缠绕在心口那块作为鬼將巢穴的玉佩上,另一端则如同捕食的毒蛇,悍然刺入他早已沸腾如火山岩浆的丹田气海深处。 他要开闸泄洪。 他要將体內狂暴失控的化龙丹阳炎龙气、阴寒蚀骨的幽冥死气、暴走翻腾的丹田灵力——这锅足以將他自己炸碎千百次、不同属性互相衝突的“绝命杂汤”,顺著这根“藤蔓”,一股脑地灌进胸前那块玉佩!灌给那妄图鳩占鹊巢的鬼將残魂。 驱虎吞狼?同归於尽?不!这叫废物利用,精准投弹! “吼——!!!小畜生尔敢算计本將!!!”鬼將残魂瞬间看穿了林凡那玉石俱焚的毒计,发出了恐惧到灵魂最深处的尖啸。 它不惧灵力衝击,甚至能吞噬幽冥死气,但那化龙丹中所蕴含的、至阳至烈、专为破脉开窍而生的狂暴龙气,对它这种纯阴属性的残魂来说,简直是穿魂毒药。 更何况,还有那个诡异玉佩的冰寒之力,以及林凡拼命注入、带著疯狂恨意的《灵药诀》本源生机! “爷爷有何不敢?!这碗汤,给老子喝下去!!” 在林凡意识深处的狂吼中,赤金的龙炎、灰黑的死炁、翠绿的生机、冰蓝的寒气——四股性质截然相反、势如水火的能量,以他脆弱的身体为桥,以决死的意志为驱动力,如同被引爆的熔岩山脉,再无任何阻碍,疯狂地冲向胸前玉佩。 “呃啊啊啊啊——!!!” 鬼將的惨叫悽厉到超越想像的极限。 那枚古朴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诡异幽光,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玉佩內仿佛禁錮了一头正在被千刀万剐、同时又被烈火焚烧的太古凶兽,在疯狂地衝撞、爆裂。 咔嚓!咔嚓嚓——! 细密如蛛网的裂纹瞬间遍布玉佩表面。 一缕缕混合著极致的怨毒、无边的恐惧与纯粹毁灭气息的诡异黑气,从中疯狂地逸散而出。 “噗——!” 同一瞬间,林凡感觉自己的胸膛內仿佛引爆了一颗微缩的恆星。 一种超出言语形容的撕裂感让他眼前瞬间陷入永恆般的漆黑。 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无法抑制地狂涌而出。 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彻底抽乾,软软地、毫无声息地向冰冷黑暗的地面瘫倒下去。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深渊的前一瞬,他仅存的一丝感知,艰难地“看”向了自己的丹田气海深处。 在那股毁灭性的混乱能量风暴被玉佩这股黑洞般的吸引力强行抽离之后…原本狂暴如沸的丹田漩涡,竟诡异地向內收缩、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近乎於虚无混沌、却又在缓缓旋转的…原点? 一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坚韧顽强到匪夷所思的奇异吸力,从那原点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如同一个刚刚破开蛋壳、飢饿无比的初生雏兽,它开始本能地、极其缓慢地,汲取著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 以及… 一丝丝、一缕缕…从塔外那天地变色的惨烈战场、从那无数能量碰撞湮灭的余波中…漏进来的磅礴而混乱的力量残片…… 开脉境那厚重如天堑、曾让他耗尽心力也难撼动分毫的门槛…… 竟然在这场豪赌生死、近乎自毁的疯狂绝境之中… 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微乎其微、却又真实存在的…缝隙! 然而,他的身体已残破不堪,像一件被万炮齐轰过的破布玩偶。意识滑向深渊。 这道缝隙,是通向破茧成蝶、龙腾九霄的无上坦途?还是引向更深沉、更绝望、万劫不復的寂静坟墓? 一线生机悬於深渊之上。 塔外战场,早已沦为血腥的绞肉旋涡。 张元山的万雷枪与炎煌操纵的黑莲业火疯狂碰撞、湮灭,每一次交击都炸开漫天沸腾的光火之雨,空间为之震颤。 宋玉洁那接天的冰霜龙捲死死抵住鬼门裂缝的扩张,寒冰边缘不断在死气侵蚀下融化、冻结、再融化,艰难却顽强地遏制著冥河的倒灌。 地面上,四大宗门的修士与源源不断涌出的幽冥鬼潮惨烈廝杀。 法宝灵光、刀剑寒芒、血肉碎块、鬼怪嘶嚎、伤者惨叫……所有声音交织成一首残酷血腥的灭世輓歌。 玄螭国师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维持著那道贯穿天地的星光巨柱。 他那熔金般的瞳孔死死盯著鬼门上方布满裂痕、嗡嗡作响的幽绿巨锁,心中无声嘶吼——他在燃烧最后那点支撑神魂的根基!成败,在此一举! 第四十七章:荒国国都大乱(三) 四大门派顶尖高手的攻势如同暴雨倾盆,刀光剑影、符籙法咒编织成一张毁灭之网,將炎煌牢牢困在中央。 他那身標誌性的赤金长袍,此刻已是襤褸不堪,渗出点点诡异的黑色血跡,如同泼洒在残阳上的墨汁。 然而,这位被围攻的“疯子”,熔金般的竖瞳中非但不见恐惧,反而燃烧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呸!”他狠狠啐出一口带著內臟碎末的黑血,脸上那抹狞笑却愈发扩大,像是撕开了偽装的恶魔露出了真容。 他无视了足以撕裂山峰的攻击余波,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烟尘,死死锁定皇城深处某座残破高塔的方向。 在那里,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灵魂之火,正剧烈摇曳著,如同风中残烛,却成了他眼中最美味的食粮。 那是他布局多年,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记棋子! “快了……嘿嘿嘿……最后的大餐……马上就热好了……” 他沙哑的低语在震天的喊杀与能量轰鸣中微不可闻,唯有眼中的疯狂火焰,舔舐著冰冷的竖瞳,灼烧得空气都仿佛扭曲。 “看著吧,你们这些碍事的杂鱼……这扇隔绝阴阳的破门,就要为老子,轰!然!大!开!” 轰——嗡!!! 幽冥鬼门在星辉光柱狂猛的洗礼下,发出悽厉的哀嚎。 门楣上那巨大的幽绿鬼锁,裂痕如同被摔碎的翡翠玉鐲,密密麻麻地蔓延开去。 九条束缚著大门的、由浓稠如实质的死气凝聚而成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齿发酸、头皮炸裂的“嘎嘣嘎嘣”声,寸寸绷断。 那声音,就像是万千飢饿了千年的厉鬼,正围在一起疯狂啃噬著活人的骨髓,尖锐的音波直刺战场上所有修士的神魂深处,不少修为稍弱者当即抱头惨嚎。 就在炎煌放肆狂笑的最高点! “孽障!伏诛!”青崖长老鬚髮皆张,怒吼如九霄雷霆。 他手中那柄缠绕著无数紫金雷纹的长剑,撕裂了夜幕,仿佛一道从九天之上劈落的紫色天罚,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极致,剑尖直指炎煌眉心。 剑尖未至,狂暴的雷罡已化为一张刺目电网,瞬间封死了炎煌所有闪避的退路。 致命的警兆如同冰锥刺进炎煌后脑,他那熔金竖瞳猛地收缩成针。 “哼!”仓促之下,他暴喝一声,双臂在身前猛地交错。 嗡的一声轻响,九朵散发著焚魂业力的漆黑火莲凭空出现,急速旋转,在他面前组成一面燃烧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盾牌。 噗嗤——滋啦!!!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爆炸,黑火莲与紫电雷剑碰撞的瞬间,爆发出的是一种令人牙根酸软、神魂颤慄的刺耳撕裂声。 紫白雷蛇在黑暗中狂窜,黑红业火在雷光里湮灭。两股至阳至阴的能量如同相互吞噬的毒蛇,无声却极度致命。 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溢,炎煌本就襤褸的长袍瞬间被撕扯成碎布条,露出了里面覆盖著玄奥符文的暗沉內甲——那幽光闪烁的符文,隱隱透露出古老凶兽的气息。 “好硬的乌龟壳!” “趁他病,要他命!” “斩!” 几乎在炎煌被青崖长老的雷剑压制的同一剎那,另外三方的杀招几乎不分轩輊地爆发了。 来自剑灵门的方向,七道剑光倏然亮起。 並非简单的剑气斩击,而是七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显化。 一道剑光似寒冬降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冰晶簌簌落下;一道剑光如天火燎原,带著焚山煮海的炽热霸道;一道剑光裹挟风雷之威,轰鸣阵阵;一道剑光厚重如山岳,带著镇压一切的蛮荒之力……七剑合一,精准地斩入了那片被炎煌符籙点燃、正疯狂撕扯著空间裂隙的苍白骨爪群落。 嗤嗤嗤—— 没有惊天巨响,唯有如热刀切黄油般的细微声响。 那数百双白骨嶙峋、带著幽冥鬼气的利爪,在这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剑意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投入焚化炉的蜡像。 顷刻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为漫天白粉飞灰,连带那片被撕扯得千疮百孔、即將破碎的空间屏障,也在这七道沛然剑意的滋养下,暂时稳固下来,裂缝缓缓弥合。 “给小爷我砸进地心去!” 另一侧,黑金门的壮汉铁狂屠暴吼如龙,他本就魁梧如小山般的躯体此刻更是膨胀一圈,浑身肌肉虬结如树根賁张。 脚下那方不知是何材质的巨大玄铁砧板轰然作响,他双手抡起一柄与他身体等高的巨型战锤,锤身上密密麻麻的符籙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给我!沉下去!” 轰!!! 巨锤裹挟著崩山倒岳的恐怖巨力,悍然砸在一头刚刚从门缝里挤出来的庞大阴影头顶。 那阴影的真身,是一具足有小山高的骸骨魔物,眼眶中燃烧著猩红的火焰,浑身骨骼呈现出诡异的金属色泽,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咔嚓——轰隆!!! 一声清晰到让所有人心跳骤停的骨骼碎裂声爆响,骸骨魔物那狰狞的巨大头颅连带半边肩胛骨,在巨锤的恐怖力量下,如同被重卡碾压的陶罐,瞬间凹陷、变形、爆裂。 狂暴无匹的力量甚至將这庞然大物硬生生从门缝里捶回了半截,整个上半身被轰然砸进坚硬如精铁的皇城石板地。 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坑悍然形成,衝击波如同实质的颶风扫过,將周围密密麻麻的低阶幽冥生物掀飞出去,如同破布娃娃般在半空中就被碾成一蓬蓬污浊的黑雾。 与此同时,国师玄螭的状態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他盘坐在星辉之中,枯瘦的手掌紧贴在那面流光溢彩的星盘上。 此刻,那承载著浩瀚星辰之力的星盘,发出了如同琉璃即將炸碎般令人心碎的哀鸣。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绝望的蛛网,瞬间爬满了整个盘面。 国师玄螭那熔金般的竖瞳深处,映照出的不再是皇城战场上的残酷廝杀。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那被轰击得摇摇欲坠的鬼门巨缝,直视门后的幽冥世界。 他看到了什么? 滔天的血海,那海水是粘稠的、污秽的暗红,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阴寒。 无数扭曲变形、痛苦哀嚎的怨魂在其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尖啸。 而在这片恐怖的血海之上,一艘由森然白骨拼接而成、狰狞得犹如远古凶兽残骸的巨大战船,正破开血浪,朝著鬼门的方向急速驶来。 船首甲板之上,一个身披著布满铜绿和暗红锈跡的残破鎧甲、眼眶中燃烧著两团鬼火般幽绿火焰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著玄螭。 那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碍,带著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滔天恨意与恶毒诅咒,如同无形的利锥,狠狠扎进了玄螭的识海:“玄!螭!!”一个冰冷、充满无尽恨意的魂音在他脑海深处直接爆炸。 “三百年前!你叛逃!今日!便用这满城百万生魂血祭,来赎你背信弃义之罪孽!” 噗! 国师玄螭浑身剧震,嘴角蜿蜒流淌的金色血液瞬间汹涌如泉。 然而,他那张被鲜血沾染、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却挤出了一个异常刺眼的、带著刻骨嘲讽的嗤笑。 那笑声沙哑、乾涩,却如同钢针刺耳:“呵……呵呵呵……陈天云那小子当年剜走的半颗道心……换你幽冥血海三百甲子不得出关门……” 他浑浊的熔金瞳孔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华,死死锁定著门后那个幽绿的鬼影,一字一顿,如同在幽冥深处刻下的血咒:“……今日!老夫拼却这半口残气,碎了这残躯元神!再!锁!你!三百载!又!当!如!何?!” 话音未落,他枯瘦如鹰爪的五指,带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然,狠狠地、死死地按在了星盘正中那已经布满裂痕的核心符咒之上。 鏘——嗡——轰!!! 布满裂痕的星盘,似乎发出一声解脱般的悲鸣,隨即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轰然炸裂。 化作亿万片闪烁著纯粹星辉的碎片,这些碎片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如同百川归海,前仆后继地疯狂涌入那原本已开始黯淡、摇摇欲坠的星辰光柱之中。 嗡!!! 光柱如同被注入了一针狂暴的强心剂,瞬间由虚转实,凝练得宛如九天之上坠落的巨大水晶钻。 光芒刺瞎人眼!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惨烈与决绝,狠狠地、不留一丝后路地,撞向了幽冥鬼门上那巨大的幽绿鬼锁——那已是蛛网密布、仅靠最后几条黑气细丝相连的最后一角。 皇城残塔深处! 塔內,林凡的世界,在那股足以毁灭天地的能量衝击之下,彻底崩塌了。 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无底的深渊,不断下沉,下沉……这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任何声音。 绝对的虚无,极致的死寂。 仿佛宇宙诞生之前,又像是万物寂灭之后。时间与空间在此失去了意义。 在这片意识沉沦的深渊底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彻底淹没一切存在的痕跡。 然而,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消散、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 嗡…… 一点极其微弱的……微光……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亮,源自他下腹丹田的位置,仿佛响应著他的求生意志,那点微光猛地明亮起来。 第四十八章:开脉境,成了 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渺小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漩涡。 一个,初生的混沌漩涡。 它是如此之小,如同尘埃中的芥子,却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发怵的……吞噬一切的原始渴望。 此刻,塔外那正上演著神魔之战,天地能量狂暴肆虐、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对於这个初生、无比贪婪的漩涡来说,却成了……无上盛宴。 嗖!嗖!嗖! 崩裂飞溅的星辰光柱碎片,炽白得耀眼,如同无数萤火虫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穿透过厚重的塔壁与禁制,没入那个小小的漩涡之中。 滋……滋…… 足以將金石瞬间气化的狂暴星辰之力,落入那混沌漩涡的瞬间,竟像是掉进了最恐怖的磨盘。 碾、磨、提纯! 点点璀璨如钻、精纯到极致的星辉沙烁从中分离、析出。 另一边,幽冥鬼门逸散出的浓郁死气,粘稠得如同流淌的黑色原油,也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撕扯、拉长,如同被巨力扯开的墨色绸缎。 嘶嘶……其中蕴含的阴寒、腐朽、侵蚀的幽冥之力,被一层层强行剥离、淬链、打熬。 最终,只留下一丝丝最精纯、最本源、仿佛天地初开时诞生的一缕……先天阴气。 这两股截然相反——一为极阳星辉,一为至阴冥炁——却又蕴含著天地根本伟力的精粹能量,在那初生的混沌漩涡之中,如同两只互搏的凶兽,疯狂衝撞、撕扯,却又在那神秘漩涡的旋转下,被强行调和、碾磨。 噗!噗!噗! 如同水泡破裂的声音在林凡体內无声地响起。 最终,这两股狂暴而精纯的能量,在混沌涡旋的中心,被研磨、提纯、融合……化作了最最本源、仿佛能孕生天地的……混沌气流。 丝丝缕缕,晶莹剔透,流淌著开天闢地般的气息。 咻咻咻…… 混沌气流自发地从漩涡中流淌而出,如同温润又霸道的甘泉,小心翼翼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冲刷向林凡那刚刚被重塑、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崭新经脉。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的声音。 又如同饥渴亿万年的焦土,终於迎来了第一场润泽万物的春雨。 他那新生的、柔嫩的经脉,在至纯至净的混沌气流的滋养下,贪婪地舒张著、律动著,如同饥渴的根茎吮吸著养分。 经脉壁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更具弹性、更加宽阔。 一种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感,如同甦醒的远古巨兽,开始在其內缓缓流淌。 咔嚓!一声极微弱的脆响。 那是嵌入他胸骨裂痕中、那块承载了鬼將残魂的玉佩碎片。 它本还在挣扎,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风中烛火般的幽光,似乎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此刻,在奔涌而至、蕴含创灭之威的混沌气流冲刷下。 噗! 那最后一丝幽光,如同被吹灭的蜡烛,彻底、永远地熄灭了。 “不……不可能……那…那是混沌初……” 玉佩碎片內,传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充斥著无尽惊骇、恐惧、迷茫与不甘的魂念尖啸。 “辟……”啸声戛然而止。 残念连同那枚耗尽最后力量的玉质碎片,一同被捲入那旋转不息的混沌漩涡。 如同丟入绞肉机的微尘,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 滋啦!噗! 漩涡如同饕餮般轻鬆一扭。 彻底吞噬!碾碎!消融! 化作了一缕精纯、无主、带著微弱灵魂能量的本源魂力,悄无声息地反哺向林凡的识海深处,如甘露滋润了乾涸的大地。 哗啦……伴隨著体內经脉被混沌气流彻底贯通、稳固下来。 林凡那焦黑皸裂、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皮肤,开始了大片的剥落,如同一条褪去旧鳞的蛇。 旧的死皮簌簌落下。 露出的,是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细腻无瑕,却隱隱泛著一层混沌初开的朦朧霞光。 肌肤之下,曾经被狂暴能量衝击得几乎碎裂的五臟六腑,此刻正被温润而强大的混沌气流包裹著。 如同最细心的匠人在修补最珍贵的瓷器。 肉眼可辨! 破碎的裂痕在弥合,受损的肌理在重生,枯竭的臟腑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更加强大沛然的……勃勃生机。 呼……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 嗡!!! 林凡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纯粹的黑白分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转、演化、生灭不息的……混沌星云。 开闔之间,仿佛有星辰诞生、膨胀、爆发;有宇宙尘埃凝结、匯聚;有黑洞吞噬光芒;有星河坍缩寂灭……无数开天闢地、宇宙重归混沌的恢弘幻象一闪而逝。 身体深处,某个无形的壁垒轰然破碎。 一股全新的、澎湃的力量感席捲四肢百骸。 开脉境!成!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衝上了林凡的心头。 死里逃生!破而后立!他成功了! 然而,这份狂喜如同刚刚跃出海面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吼!!! 一股比刚才炼化狂暴能量时更为蛮横、更为原始、更为……无法无天的力量感。 如同被唤醒的绝世凶魔,骤然在他刚刚重生的、尚未稳固的经脉中暴走奔流。 混沌气流失控了,它们时而如同衝破堤坝的天河之水,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暴,在他柔嫩的经脉里怒吼、咆哮,衝击著每一寸新生经络的极限。 仿佛要撕裂一切束缚的枷锁,时而又像是遭遇了千年玄冰之寒,骤然凝滯。 淤塞!如同万斤沉重的泥沙,死死地堵塞著经脉的通道! 几乎要將他新生的经脉彻底堵死、硬化! 轰!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源自一体的恐怖力量在他脆弱的躯壳里疯狂对冲! 咔!咔!咔! 林凡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负发出的呻吟,血肉被拉扯撕裂的痛楚。 他的身体表面,那层新生的莹白肌肤下,瞬间浮现出不正常的赤红与青紫。 整个身体像是被吹胀的气球,皮肤绷紧,血管賁张,隨时可能……砰! “呃啊!!!”林凡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痛吼,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一口带著混沌色泽的污血猛地从嘴角溢出。 怎么会这样?!刚刚开闢的生路,瞬间就成了绝境?! 他下意识地用手抚向心口,那块带来诅咒与新生的玉佩嵌入的地方。 指尖触及皮肤,一阵冰冷刺骨、仿佛被来自九幽的毒针刺中的悸动感猛地传来。 他低头! 皮肤之下,一道极其隱晦、如同微小的、闭合著的竖瞳般的幽绿色印记,一闪而逝。 冰冷!死寂!充满了不祥!这……是什么?! 难道是那玉佩残存的诅咒?就在剧痛与混乱几乎淹没理智之时…… “龙气……”一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在他混乱不堪的识海中响起。 这並非任何他认识的强者传音,更像是一种源自体內某种本能的……明悟。 唯有皇朝气运,唯有那凝聚万民信仰、承天受命的煌煌龙气。 方能以堂皇正道之力,镇压这混沌初辟、乾坤未定时的……本源暴乱。 如同拨云见日,林凡猛地抬头,眼中混沌星云疯狂旋转。 目光穿透了密室破败穹顶洒落下的尘埃光柱,无视了远方战场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皇城中心,那高耸、象徵著社稷权柄的祭坛之上。 祭坛中央,一方古朴温润的玄玉台,正散发著一层微弱的、如同风中烛火般……却异常坚韧温润的光晕。 那是皇室重器,是龙气枢纽,而在玉台旁边…… 象徵著新君权柄的……那顶滚落尘埃、摔得歪斜变形的十二旒冕冠旁边……几缕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细若金丝、带著堂皇神圣气息的金色气流。 正如同受惊的小蛇般! 仓惶、狼狈地钻入祭坛地面的……石缝之中!消失不见!最后的希望! 轰隆隆隆——!!!! 仿佛天塌地陷! 幽冥鬼门那最后的枷锁——巨大的幽绿鬼锁——终於在凝练如实质晶钻的星辰光柱的最后一击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 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流萤般、悽美却致命的幽绿色光影碎屑,纷纷洒落。 千丈高的白骨巨门,失去了最后一丝束缚。 轰——哐啷啷啷!!!如同洪荒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巨门无可挽回地……洞开!!! 门后,那翻涌不息、粘稠腥臭的幽冥血海,失去了大门的桎梏。好似开闸泄洪的地狱冥河。 带著冻结灵魂的冰冷、腐蚀万物的腐朽气息。裹挟著那艘悬掛著残破战旗、散发著无尽凶厉的白骨巨舰。 如同九天银河决堤! 倾!泻!而!下!!! 腥臭的血浪瞬间淹没了皇城西北大片区域,精美的亭台楼阁、坚固的城墙碉堡,在这蕴含了无数怨魂诅咒的污秽血浪中,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般……无声无息地……融化!消解!化为乌有! 而那艘破浪而出的白骨战船之首!那身披腐锈战甲、眼眶燃烧幽绿鬼火的鬼將。 缓缓抬起了它那只掛著残破皮肉的骨爪!无声地! 向著这片饱受蹂躪的大地,发出了属於幽冥的……第一声咆哮! 骨爪,虚握! 下方翻腾咆哮的血海,骤然沸腾!! 第四十九章:四派太上长老降临 嗡!!! 无数巨大的血浪猛地冲天而起,在惨澹的天幕下,凝聚!塑形! 化为了……万柄! 覆盖著斑驳锈跡、流淌著恶臭污血、缠绕著不灭怨魂、散发著撕裂神魂恶毒诅咒的……腐锈长矛。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矛尖闪烁著冰冷的幽光!如同一双双来自九幽深渊、择人而噬的恶鬼眼眸!锁定了战场之上! 一切活著的生灵! “结周天星斗阵——!” 青崖长老目眥欲裂,吼声撕心裂肺,却瞬间被漫天鬼哭与血海翻腾的滔天声势吞没,如同投入沸石洪流中的一缕微尘,无力且悲凉。 落云宗弟子们悚然惊觉,仓促间手忙脚乱地点亮道道星辉,符籙法器乱甩,试图在那绝望的黑暗中撑起一片庇护星辰。 然而,噗!噗!噗!噗!晚了,太晚了! 那自天穹坠落的、污血淋漓的万鬼血矛,裹挟著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煞气与冲天怨念,如同亿万被激怒的毒蜂,又像是地狱倾覆的暴雨,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轰然落下。 刚刚凝聚、还带著几分虚幻朦朧的星光屏障,仅仅是象徵性地闪烁了最后一下,便在紧隨而至、密如连珠、爆裂如火的矛影攒射下—— “滋啦——哗啦!”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响!瞬间!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紧接著! “啊——!” “师尊!!救……” 一声悽厉到扭曲变调的惨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夜梟,只响了半截便被硬生生掐断。 阵型边缘,那几个修为孱弱、甚至仅仅是作为阵法运转节点的落云宗弟子,身体毫无悬念地被污血覆盖的矛影贯穿,恐怖的幽冥之力瞬间侵蚀了他们的肉身与生机,他们眼中最后残留的光彩化为无尽的恐惧与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何坚固的法阵会在万鬼哭嚎前如此不堪一击。 下一刻,诡异而可怕的一幕上演。 那几个弟子的身躯,如同被人粗暴地抽乾了所有的水分、精气乃至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变得漆黑枯槁。 仅仅一息之间,他们便从一个活生生的修士,腐朽、风乾! 呜咽的阴风扫过。 “哗啦…哗啦啦……”数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如同堆积的枯叶,在风声中散做一地惨白的……骨架。 零散地坠入下方腥臭翻滚、泛著暗红气泡的血海之中,连半点浪都未曾激起。 绝望的气息,仿佛冰冷的毒蛇,从每个人脚底板猛地窜起,死死缠住了脖颈。 寒意直透骨髓,鬼门洞开,万矛如蝗悬顶。这哪里是试探?这分明是敲骨吸髓的开胃菜! 真正的浩劫……才刚刚揭开帷幕! “哈哈哈!!”炎煌狂笑著,趁青崖长老心神被弟子惨死衝击的剎那,猛然从他纠缠的剑气中脱身。 他眼中燃烧著近乎癲狂的熔金火焰,脸上扭曲的笑意狰狞如恶鬼。 “老匹夫,自身难保,还有心思救人?”他心中冷笑连连,同时双手翻飞,十指带出道道残影,快如鬼魅般结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印记。 “焚!”低喝声中,盘旋在他身后、散发出不祥气息的九朵黑莲业火。 “咻咻咻”没入了正在倾泻而下的幽冥血海之中。 下一瞬—— 轰!异变陡生! 原本阴寒刺骨、污秽翻滚的血海,竟如同被点燃的猛火油库,滔天的漆黑焚魂烈焰腾空而起。 这火焰没有炙烤肉体的高温,却散发著一种能直接焚烧神魂的、直抵心灵深处的阴冷与绝望。 一名离得稍近的剑灵门弟子,只是被一星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火星不慎溅到衣袖—— “呃……啊——!”悽厉到不成人声的惨叫只嚎出了半声。 整个人便由內而外地燃起了,从骨骼深处、血肉经络、一直到皮肤毛髮,都在瞬息间被那恐怖的黑炎侵蚀、点燃。 他成了一个剧烈扭动著的、人形的黑色火炬。连挣扎都显得徒劳与缓慢。一息之后,火炬熄灭,原地只留下一捧隨风飘散的灰烬。 一缕挣扎扭曲的青色烟雾刚从灰烬中逸出,便被船首上那刚刚凝聚出半截魂体的鬼將,张开布满獠骨的巨口,贪婪地吸吮殆尽,魂光在它眼眶幽火中一闪即逝。 “嘖,这黑莲焚魂焰……够劲!”炎煌舔了舔嘴唇,熔金的竖瞳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炎煌!你这天杀的魔头!”远处,宋玉洁脸色白得嚇人,湛蓝如冰魄的符文疯狂闪烁跃动,试图稳住身前那条由无铸极寒之力构成的“冰霜长河”。 然而,面对这焚魂血海的滔天烈焰与污浊血浪的双重衝击,冰河如同撞上礁石的浪涛,正寸寸崩塌、溃灭。 极寒与焚魂之火的对冲,发出“嗤嗤”巨响,蒸腾起浓稠刺鼻的猩红血雾,在她身边瀰漫,几乎將她吞没。 她咬紧银牙,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污从鬢角滑落,“这黑火……竟能侵蚀灵力!”每一次血浪突破冰河防线的衝击,都让她感觉神魂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偶尔有几滴污血突破了冰河的缝隙飞溅而来,未等近身,便被縈绕在她周身那至臻至纯的冰寒之气冻成一颗颗晶莹剔透、內蕴暗红血丝的赤色冰晶,“噼啪”摔在地上,碎裂开来,如同绝望的血泪。 体內刚接续的经脉隱隱作痛,她心中暗恨:“该死的!再这样下去……”冰河在肉眼可见地退缩,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万般危局,城墙崩塌、修士溃散、血海焚魂肆虐,眼看就要全面崩溃,连四大宗门的精锐都要淹没在这幽冥汪洋中的剎那—— “孽障!安敢肆虐人间——!” 四道如同闷雷的威严怒喝,震彻云霄。声音不大,却仿佛蕴藏著某种法则之力,硬生生压下了漫天的鬼哭血啸。 咻!咻!咻!咻! 四道灰袍身影,如同四颗撕裂夜幕、返璞归真的流星,带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悍然撕裂翻涌的能量风暴,精准无比地坠入这地狱画图的核心——血海战场的最中心。 他们降临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领域悄然张开。 狂暴紊乱的能量乱流、翻腾不息的血浪、甚至那肆虐的焚魂魔焰,都为之猛烈一滯,如同汹涌的海域猛然被投入了四座定海神针! 剑灵门太上长老,白旧城,面容古拙如岩石,鬚髮皆白胜霜雪。他背负著一柄以陈旧灰布紧紧缠绕的古剑,仿佛背负著一段被岁月遗忘的苍茫歷史。人未至,其身周的凛冽剑意已如无数无形的细小刀刃,“嗡鸣”著割裂了扑来的厚重血浪。 他眼神冷冽如寒潭,锁定那艘船首鬼將还在哀嚎凝聚的白骨战船。 “聒噪!”並指如剑,朝著战船凌空轻描淡写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撼动山河的剑气。 只有一缕细如蛛丝、近乎透明的“灰线”,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却又凌厉无匹地掠过百丈空间。 那灰线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世间最锋利、最薄的裁纸刀划过的薄绢。 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边缘闪烁著细微电的裂痕,空间被直接裁断了。 裂痕如墨线延伸,瞬间蔓延至白骨战船船首,那刚吞噬了修士魂魄的鬼將,眼眶中幽绿魂火疯狂跳闪。 源自更高阶存在的、本能的死亡威胁让它发出了无声的灵魂尖啸。它试图抬起那只由腐朽巨爪凝聚成的骨臂—— 嗤!晚了! 灰线毫无阻碍地掠过了骨爪,然后毫无阻碍地掠过了鬼將那半个由阴魂凝聚、覆盖著半身腐锈甲冑的巨大身躯,最终消失在后方更深邃的血海之中,鬼將的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它那被灰线掠过的部分——巨大的骨爪连同上半身直至腰腹——如同被神明隨手用橡皮擦从现实画卷中抹去的铅笔素描。 没有爆炸,没有光影,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最原始的虚无。 断裂的伤口边缘,残留的空间裂痕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那湮灭之力还在持续地嗤嗤作响,贪婪地啃噬、侵蚀著它仅剩的残躯。 连带著它魂体深处的不甘嚎叫,也一同被抹去。 船上的其他幽冥生物,被这超越理解的恐怖一击震撼,发出了更加混乱悽惶的魂啸。 黑金门太上长老,金百桥! 这位太上长老身量矮壮敦实,貌不惊人,甚至像个常年打铁的老工匠。 但他脚下踏著的一方不起眼的玄铁砧,却散发出山岳般的沉稳厚重。 他面对扑面而来、足以焚尽神魂的滔天黑焰,不闪不避,浓眉一挑,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邪火儿?给老子……过来!” 他猛地提起一脚,如千斤巨锤,重重踏在那看似朴实无华的黑沉砧面上。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魔神擂鼓的巨响炸开,砧底繁复而古老的符文被瞬间激活,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晕。一个巨大的、由精纯庚金之气构成的吞噬漩涡凭空显现。 那气势汹汹、焚魂灭魄的漆黑烈焰,面对这由大地精金之魄凝成的恐怖吸力,竟如同百川遭遇了归海之渠,被那漩涡霸道地强行拉扯、鯨吞进去。 第五十章:战局转变(一) 巨大的玄铁砧嗡嗡震颤,表面泛起高温的暗红,如同烧红的烙铁,却將那源源不断涌来的焚魂烈焰牢牢锁困在砧体內部,不得寸进。 炎煌那得意的魔焰,就这么被一个“打铁的砧子”给收了?! 厚土门太上长老,岳钟山。他身材高大,气度沉如山岳,鬚髮皆灰白。面对这如同末日降临的场景,他只是沉静地一抖袖袍。 嗡——! 一股浑厚浩瀚、蕴含无限生机的“息壤之气”如开闸洪流汹涌而出。 这气息並不华丽,却带著最原始、最根本的孕育与承载之力。 它瞬间在半空中凝聚、变化。 鳞片錚然作响,头颅昂扬,利角崢嶸,化作一条由精粹土行之精构成的——黄麟土龙。 土龙无声咆哮虽无声音,但那庞大的龙威却清晰地印入每个人灵魂深处,巨大的龙躯盘绕飞舞。 它掠过的地方,崩塌的城墙如同被无形巨手重塑,断砖碎石隆隆而起;龟裂的大地如被神针缝补,裂缝在浓郁的土系元力滋润下飞速弥合。 转眼之间,一道巍峨厚重、符文流转的巨大“息壤壁垒”瞬间成型,如同屹立於血海浪潮前的长城,將已经濒临溃散的四大门派修士勉强护在了其后。 暂时阻隔了汹涌的血海和如潮水般涌来的幽冥生物的衝击。 “呼……”一些被土龙掠过、差点被血海吞噬的低阶弟子瘫倒在地,望著那土黄色的壁垒,如同见到再生父母,大口喘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落云宗太上长老,云落生。他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星子,带著洞穿虚妄的平静。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汹涌的敌人,而是將目光投向脚下这片遭受蹂躪的大地。 “引!”隨著一个清越的字节,他摊开掌心,一枚闪烁著细密雷弧、古朴玄奥的雷印赫然浮现。 这印记古老苍茫,似蕴含著天罚的威严。 紧接著,他將掌心雷印,轻轻地按向脚下被血污、断肢和能量肆虐得一片狼藉的土地! “嗡——!”雷印触地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无数道细密、却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刺目雷光,从印记中喷薄而出。 如同有生命的电蛇,瞬间沿著龟裂的地面、断壁残垣疯狂蔓延开来。 滋滋滋……噼啪! 万千电蛇交织闪烁,转眼便覆盖了小半个混乱的战场,构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雷光网”。 雷网如笼,精准地將三艘刚衝出鬼门通道、正欲张牙舞爪的白骨战船死死困在其中。 跳跃不止的雷霆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灼烧著那泛著死气的白骨船体,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噼啪啪”爆响。 船上的幽冥生物被雷霆之力触及,立刻发出痛苦不堪、撕裂灵魂般的悽厉魂啸,如同被关进了无形的电网牢笼,一时无法挣脱。 整个鬼门衝锋的势头,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暂时扼住了咽喉。 “四……四个老不死的……怎么可能?!”炎煌熔金竖瞳剧震,脸上的狞笑瞬间转为惊骇欲绝。 他那算无遗漏的计划,似乎出现了变数!“他们怎会如此快就聚在一起?该死的情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话音未落! 一道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灰线”,无声无息又快到超越思维地,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唔!”炎煌亡魂大冒,所有的念头统统化作一个字——逃! 他体內雄浑的魔焰能量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暗金流光,极限向斜后方暴退。 嗤啦! 一声轻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又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无形的利刃划开。 炎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头颅要害,但左臂连同那截宽大的袍袖,依旧被那道灭绝一切生机的灰线末端擦过。 没有鲜血,没有骨裂,那被擦过的部分……袍袖、手臂的皮肉、骨骼……就那样无声无息、诡异地……凭空消失了。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血肉模糊,没有骨头碴子,只有一片如同被打上了“缺失补丁”的、不断蠕动著试图弥合却始终无法成功的漆黑虚无。 那残留的空间湮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蚀骨腐魂的剧毒,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侵蚀著他伤口边缘的血肉与更深层的魂体。 “啊——!!” 一声完全不同於之前弟子惨死的、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炎煌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痛苦超越了肉体被摧毁的界限,是灵魂被强行撕裂、被虚无吞噬的极致恐惧和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消亡”的大恐怖。 他的熔金竖瞳因剧痛和惊骇而布满血丝、疯狂闪烁。 他左手只剩下半截捏诀如风,疯狂调动著体內狂暴的黑莲业火和本命魔灵,试图衝散、压制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湮灭之力! “该死!该死!该死!”他心中咆哮著,“白老贼的断虚剑意!竟阴狠至此!!”魔焰在断口处与虚空湮灭之力疯狂交锋,发出“呲呲”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消磨声,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灵魂如遭重锤。驱逐?谈何容易! …… 就在四大太上长老的降临扭转乾坤、吸引了所有目光的混乱战场中心。无人注意到,一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悄然踏出了观星塔那片已成废墟的阴影。 林凡,他体內的新生经脉——那些被强行贯通、连接,並融入了《灵药诀》奥义的全新的灵力通道——此刻如同久旱沙漠中贪婪的根须,疯狂地、饥渴地吞噬著四周散溢的力量。 那是星光剑雨与幽冥血浪对撞后崩解成的混沌能量碎片,狂暴、混乱、驳杂不堪,对其他修士而言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剧毒。 但对林凡而言…… “嘶……呼……”他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眼中深邃的星云漩涡加速流转,非人的適应力和包容性,让这混乱能量如同上等的补药,滋养著他重塑后略显虚浮的根基。 同时,也在悄然锤链著他的体魄与那新生的、如同“容器”般的经络。 他的“观星”之眼早已开启,目光穿透了漫天污血、碎骨、残肢以及狂暴混乱的能量风暴风暴。 牢牢锁定在皇城中心。那座在如此毁天灭地的大战中,依旧顽强屹立、並在混乱核心散发著一种微弱却无比执著、如同灯塔般清晰“召唤”波动的古老祭坛。 玄玉台,新君仓皇间掉落在地的十二旒冕冠,孤零零地躺在血污泥土中,沾染了尘埃与碎肉。 祭坛周围,最后几缕代表著摇摇欲坠之皇朝气运的、纤细微弱的“龙气”,正如同受到终极惊嚇的幼小游蛇,带著仓皇与哀鸣,慌乱地钻入祭坛周围的地缝。消失了。 国本动摇,气运溃散。 那玄玉台,是维繫这王朝最后命脉的关键“阵眼”,如同將倾大厦最后一根……也可能是唯一的承重柱。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那捲《灵药诀》对玄玉台的牵引在不断增强,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不能再等了……”林凡眼神微凝,所有杂念在剎那间被压入心底深处。 无论是这血海滔天的战场,还是四大长老与炎煌的对峙,亦或是那些陨落的同门…… 此刻,都与他无关。 他脚下无声,踩过泥泞污秽与断瓦残垣。 朝著那座维繫著皇朝最后残烛般气运的、同时也是他自身下一步关键所在的祭坛。 踏出了沉稳的。坚定的一步! 林凡的靴子碾过祭坛冰寒玄玉的碎片,每一次“咔嚓”脆响都像是踩在心跳上,带著一种宣告终结的残酷韵律,响彻这片死寂的空间。 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地底深处仿佛有一头被锁链困缚了万载岁月的狂暴巨龙,发出积压已久、不甘被遗忘的悲愴怒吼。 “来了!”林凡心神一敛。念头刚起,异变已至!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道漆黑如墨、缠绕著浓稠不祥气息的幽冥锁链,如同嗅到了血腥气味的飢饿毒蛇群,从蛛网般龟裂的地缝中爆射而出. 锁链表面黏腻的黑色毒液如同活物般蠕动、滴落,所过之处的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目標直取林凡周身要害。 那架势,恨不得將他瞬间绞杀成肉泥。 “靠!有完没完啊?”林凡暗骂一声,心头火起。他不再退避,脚掌狠跺地面,丹田深处那蛰伏的、蕴藏著煌煌龙威的气旋骤然引爆! 昂——!!! 一道璀璨夺目、宛如实质的金龙虚影自他足下咆哮腾空。 那磨盘大小的龙爪凝著沛然莫御的力道,携著碾碎一切的霸道气势,悍然拍下。 爪落链断! 阴冷诡异的幽冥锁链在至刚至阳的真龙之气面前,如同遇到了命中克星,“噼啪”声中寸寸崩解。 断裂处腾起的刺鼻黑烟,甚至来不及弥散,就被灼热的龙气瞬间蒸发殆尽,连点渣滓都没剩下。 更绝的在后面,林凡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冰冷坚硬的祭坛地面便骤然亮起一圈玄奥繁复、流淌著鎏金光泽的阵纹。 金光明灭,如同实质的法则枷锁,精准无比地钉入地缝深处,將那企图重新凝聚、喷涌而出的幽冥死气镇压得服服帖帖,任凭它们如何扭动挣扎,也难再凝聚分毫。 第五十一章:战局转变(二) “呼…看来稳定了?”林凡心下一松,丹田內的龙气运转顺畅,手中由精纯龙气凝聚的长枪嗡鸣震颤,锋芒毕露。他正准备提枪破开眼前阻碍,直捣黄龙—— 猝不及防! “呃啊啊啊——!!!”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要將灵魂硬生生撕裂成碎片的剧痛,毫无徵兆地在识海中猛烈炸开。 如同神魂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震得他神魂剧盪,眼前发黑,几乎当场昏厥。 这痛楚的源头,竟来自他视若根本的丹田气海。那片旋转不息、象徵著无尽潜能的混沌星云深处。 那颗传承自师父陈天云、饱经皇陵龙气日夜淬链,早已与之水乳交融、化作精纯龙气本源的核心——那半颗道心! 此刻,它正以前所未有、近乎搏命般的疯狂频率搏动著!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面远古巨匠铸就的洪荒战鼓,在林凡的神魂深处疯狂擂响。 那沉重的鼓声蕴含著奇特的共鸣之力,不仅撼动他的意识,更引发了这片皇陵大地最为本源、也最为危险的躁动。 皇陵地底深处,本应神圣庄严的龙吟声,陡然变得尖啸刺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悲愤与悽惨。 轰隆隆! 大地深处仿佛有十二道巨大的阴影被强行剥离。 那是十二条庞大却枯槁、散发著浓烈腐朽与死寂气息的龙魂。 它们如同垂死的巨蟒,被一股无形的、源自林凡道心的力量,硬生生从滋养了它们万载岁月的王朝地脉根基中撕裂出来。 龙魂周身缠绕著王朝破灭、山河沦丧的滔天怨念,以及足以侵蚀万物本源的腐朽意志,其顏色是那种令人望一眼便心生不適、如同腐烂尸骸般的灰败死气。 它们被林凡那疯狂搏动的道心之力牢牢吸摄,纵然哀嚎挣扎,却身不由己,化作污浊粘稠的灰气洪流,死死缠绕上林凡手中由本命龙气凝聚而成的“龙殞枪”。 嗡——!!! 枪身剧震,原本如初升大日般璀璨夺目、锋芒锐不可当的金色枪尖,瞬间被污染。 一层惨白如万年坟冢枯骨、散发著浓郁刺鼻尸臭的死寂怨气,如同活物般从枪尖吞吐而出。 嗡!!! 这极致的污秽死气与枪中流淌的炽烈金色光焰激烈对撞、疯狂廝杀。仿佛正邪两道本源之力將这把神兵当作了角斗场。 滋滋滋滋——!!! 刺耳至极的剧烈摩擦声响彻祭坛,其间隱隱夹杂著无数被捲入其中的厉鬼怨魂,在至阳烈焰中被焚烧殆尽的绝望哀嚎。 神枪哀鸣,曾经象徵著开国气运、无坚不摧的皇道神兵“龙殞枪”,此刻竟成了正邪本源交锋的前沿绞肉机。 恐怖的反噬之力沿著枪身传来,冰冷刺骨,直透骨髓。林凡只觉握在手中的不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寒铁锁链。 这生与死纠缠、冰火两极轮转的极端痛苦,竟像一把无形钥匙,猛然插进了他记忆深处那片尘封的、带著血色扭曲影像的区域。 “玄螭以魂为锁……师父……以心为钥……” 一个近乎明悟的念头如同破开混沌的闪电,骤然划亮识海。 三百年前那个风雨如晦、画面总是模糊变形的血色雨夜,竟在体內剧痛与龙魂绝望嘶吼的双重衝击下,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狂风裹挟著冰冷的雨鞭抽打著古老的石像,皇陵狰狞的兽首在滂沱大雨中若隱若现。刺鼻的血腥味混在雨水中,流淌在祭坛冰冷的玄玉石板上,红得惊心。 画面中央是他的师父——陈天云! 半身浴血,形容狼狈到了极点,嘴角甚至淌下混著雨水的血线。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不是强光,而是一种燃烧生命、燃尽神魂的决绝之火! 紧接著,林凡看到了让他心神俱震的一幕! 师父的左臂软软地垂落著,显然已经断了。但他的右手,却带著一股林凡从未见过的、近乎癲狂的坚定与释然,猛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嗤啦! 滚烫的心头热血混著冰冷的雨水喷溅而出,在他胸前染开一抹刺目的鲜红。 他竟然……他竟然生生剜出了半颗!半颗金光璀璨如星辰、仍在勃勃跳动的心臟。 雨水和血水混杂著从他苍白的嘴角不断淌下。那张平日里林凡看著总是带著几分威严肃杀、令他又敬又畏的脸庞,此刻却褪去了所有刻板的痕跡,英俊得如同降临凡尘的天人,带著一种超越了皮相的神圣感。 但此刻,这张脸转向虚空某个林凡完全感知不到的方位,嘴角竟缓缓扯出一个混合著巨大快意、无尽嘲讽与深深疲惫的惨烈笑容。 那双亮得惊人的重瞳,仿佛穿透了层层厚重的雨幕与空间壁垒,直视著某个存在: “老鬼……这回锁得……够结实了吧…” 那笑容……那眼神…… 林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冻结。 这神態,竟与他记忆深处、观星塔顶那位即將隨风飘散、名为玄螭的神秘人物,最后回望人间时那饱含深意、悲悯又释然的一瞥…… 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了! 原来如此!!! 巨大的震撼如同洪流衝垮了他的认知堤坝。 那颗由师父留下的半颗道心,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传承信物!它早就与脚下这片皇陵龙脉融为一体,是深种於地脉根源的种子。 它不仅承载著传承者的希望,更是一把“钥匙”!一个由半颗跳动的、燃烧著陈天云毕生道基与生命所铸就的无形封印。 此刻,当幽冥死气捲土重来,疯狂侵蚀褻瀆这王朝最后的根基时,这枚深埋的“钥匙”,在被污秽龙魂缠裹撕扯的痛苦煎熬下,终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褻瀆与挑衅。 它本能地……不,是承载著陈天云守护意志的它,在极端痛苦中被彻底激发了沉睡的力量!如同被压迫至极限的弹簧,爆发出积蓄了三百年的煌煌光芒。 轰——隆!!! 一道纯粹到极致、霸道无边、仿佛代表著天地正气的金光,猛地从那道心內激射而出!如同一柄煌煌天道审判之剑,带著粉碎一切的决绝意志,悍然贯穿了那十二条灰败龙魂死气交织成的、牢不可破的亡国怨气牢笼。 嗷吼吼吼——!!! 伴隨著响彻寰宇、令山河震动的龙吟,三道鳞片清晰如黄金铸就、龙爪锋芒吞吐寒光、神態睥睨天地的五爪金龙虚影,裹挟著浩瀚磅礴、足以涤盪诸邪的皇道浩然正气,破开层层污秽死气,如同浴火凤凰般破茧而出。 它们甫一现身,整个被幽冥死气笼罩得如同鬼蜮的巨型祭坛仿佛瞬间点燃了一轮骄阳。 金光普照之下,炎煌先前不惜自断左臂、消耗半身精血、甚至以自身血肉和那片幽冥血海为引,才勉强召唤成功的三条蚀道冥龙——它们巨大的龙躯上还清晰可见与炎煌断臂伤口处纠缠不休的、散发著空间湮灭气息的虚无黑气——此刻却如同积雪碰到了烈日熔岩。 那漆黑如墨、坚硬度甚至超越寻常法宝的龙鳞,在神圣浩然的金光照耀下,竟冒出滚滚腥臭无比的黑烟。 庞大无比的龙躯如同被投入滚开油锅般剧烈扭曲、翻腾,发出连成一片的“嗤嗤”灼烧声!其力量本源正在被那金光迅速净化、瓦解消融。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炎煌那双熔金色的妖异竖瞳骤然收缩到几乎只剩两条缝隙,瞳孔深处爆发出骇然与滔天暴怒交织的厉芒。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这匪夷所思的伟力,完全粉碎了烈火门耗费百年心血、步步为营的惊天谋划。 恐惧与剧痛如同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臟,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疯狂魔性——他猛地放弃了压制左臂上那道正被诡异空间湮灭之力不断侵蚀扩大、血肉模糊可见碎裂骨茬的恐怖伤口。 嗡!!! 右掌抬起,孤注一掷!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毁灭力量从他体內迸发,狠狠拍向胸前那副覆盖著身躯、流转著幽深诡异符文的狰狞青铜鎧甲。 嗤啦—— 那鎧甲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其上盘踞如蝮蛇般缓缓游走的符文骤然疯狂提速闪烁,亮起极度不祥的幽光。 更恐怖的是,那鎧甲竟主动吸附、导引那丝丝缕缕缠绕在炎煌断臂处、不断侵蚀空间的虚无黑气。 “呃啊啊啊——!!!” 炎煌喉咙里发出一声彻底拋弃理智、如同垂死野兽般的悽厉嘶吼。 他將所有导引而来的诡譎黑气,连带著体內残余的大半心头精血,如同泼水般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脚下那片早已如血海沸腾、散发著恶臭死气的幽冥血海之中。 “以吾之血!奉吾之魂!祭於冥渊之主!蚀道之龙,听吾號令——再!临!人!间!!!” 他的嘶吼带著毁天灭地的癲狂与不惜同归於尽的决绝,声浪滚盪,震得整片幽冥血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油锅,狂暴沸腾、炸裂。 轰隆——哗啦啦!!! 被污秽龙魂力量和禁忌虚无黑气双重强化的幽冥血海,掀起了万丈狂澜。 浓稠粘腻、散发著足以让仙神皱眉的极致尸山血海恶臭的血浪冲天而起。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迅速凝聚出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狰狞骇人百倍的身躯轮廓。 第五十二章:战局转变(三) 昂吼!昂吼!昂吼! 九条鳞片倒竖、边缘锐利如无数淬毒匕首、头角如刀锋般狰狞凶戾、体长皆超过百丈的恐怖魔龙破开滔天血浪,降临於世。 它们的巨大龙睛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与天空中那艘巨大白骨战船同源、摇曳燃烧、冰冷刺骨的幽绿鬼火。 魔龙之首张开深渊巨口,喷吐而出的並非灼热的龙炎,而是如同熔融的万年沥青般粘稠、散发著能够无视规则、直接腐化侵蚀天地万道本源的禁忌死寂之气。 魔龙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呻吟,寸寸龟裂蔓延。 岳钟山是五派以防御著称的太上长老,先前耗费海量土系灵力、凭藉上古息壤秘术构筑出来、曾巍峨坚硬如山峦的岩石壁垒,在这禁忌死气的威势面前,脆如孩童手中的沙堡,无声无息地崩散瓦解,化为齏粉。 而云落生用以困锁白骨战船、交织如天罗地网的雷霆锁链,仅仅是被那龙息喷吐带出的禁忌气息稍微沾染,便瞬间如同被剧毒感染的藤蔓,焦黑枯萎,其上狂暴的电光“噼啪”几声便彻底溃散消失。 “孽障休得猖狂!” “放肆!” 四大太上长老的怒叱如同九天惊雷齐鸣,蕴含著无上威严的意志,震得整座祭坛嗡嗡作响,空间都泛起涟漪。 “哼!”一声冷冽如冰的哼声响起,来自白旧城。他身后的那口古朴剑鞘终於再次轻颤!这一次,仅仅出鞘三寸! 嗡!空间仿佛被瞬间切开了! 一道比之前绞杀鬼蛟时更加凝练、色泽深沉得近乎虚空之色的死灰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划过!快!快到了时间感知的极限! 唰! 那条体型最为庞大、咆哮著正要向前扑击的蚀道冥龙,整个动作猛然僵直。其头颅与如山般的龙颈连接处的空间,如同劣质脆弱的镜面,毫无声息地湮灭、消失。 狰狞庞大的污秽龙头失去支撑,软软地、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態歪斜耷拉下来!如同墨汁般的污秽黑血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喷涌而出。 整个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瀰漫著一种比毁灭更令人心悸的——永恆死寂。 “孽龙受死!”另一位太上长老金百桥,鬚髮怒张,根根倒竖,状如发狂的金刚力士。 他脚下的那方仿佛能砸碎山河的玄铁巨砧发出“轰隆”一声巨震,骤然倒转。 砧底铭刻的上古符文瞬间亮如白昼,如同亿万片小型星辰在燃烧!浩瀚无边的空间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砧底赫然化作一口深邃得仿佛能连光线乃至时空一同吞噬的无底深渊漩涡。 恐怖的吸力降临,竟然硬生生將两条已经扑到他身前不足十丈的蚀道冥龙,连同它们口中喷吐而出、足以將真仙神魂都焚灭的惨绿龙息,一同拉入了那不断旋转的吞噬深渊之中。 “给老夫封死了!!!”金百桥鬚髮飞扬,虬髯怒喝,布满老茧的双臂筋肉賁张如虬龙,死死压在剧烈震颤的砧体表面。 轰嗡嗡——!!! 玄铁巨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哀鸣般低沉的轰鸣。 赤红如刚从熔炉中取出的岩浆般的光芒瞬间从內部迸射,覆盖了整个巨大砧身,“滋啦滋啦”仿佛烧红铁块淬水的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炸裂。 砧体表面甚至在吞噬与反噬力量的撕扯下,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但它依旧如同咬住猎物咽喉的太古凶兽,爆发出骇人的韧性与力量,死死锁住了砧內那两股足以毁灭一方小界的毁灭性能量,硬是没让一丝一毫的波动外泄。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就在金百桥拼尽全力镇压那两条凶戾魔龙的同时,第三条速度最为鬼魅的蚀道冥龙,早已撕裂重重空间壁障,带著足以蚀灭天地道则的恐怖气息,如鬼魅般出现在林凡身前。 其覆盖著粘稠死气、如同精钢打造的巨大漆黑龙爪,裹挟著阴风鬼啸,带著湮灭生命的气息,已然抓到了林凡此刻毫无能量护体的面门。 快!超越林凡思维极限的快! 死亡的气息如同万年冰窟的寒风,扑面而来。 林凡甚至来不及调动丹田內刚刚稳固的混沌星云。 他体表因受死亡威胁而本能浮现的一层薄薄混沌星云护罩,如同肥皂泡般剧烈震盪,“啵”的一声瞬间破碎。 新生不久的经脉传来即將被狂暴死气彻底撕裂的可怕剧痛。 千钧!一发!生死只在念头闪过的毫釐之间! 就在这真正命悬一线、灵魂都要冻结的时刻!林凡那双因剧痛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底,一道与记忆中师父陈天云如出一辙的、带著毁灭与守护双重意志的疯狂光芒,骤然闪过。 他的瞳孔深处,那片象徵著本源的混沌星云轰然炸开。不是失控,而是孤注一掷的决断。 所有的力量——守护的、进攻的、新生的、传承的——不再用於构建徒劳的防御,而是尽数压缩凝聚於紧握的右手掌中。 他竟完全无视了那抓向天灵盖的死亡利爪,猛地俯身。 如同要拥抱大地的战士,將燃烧著所有力量的右掌,狠狠按向脚下地缝的最深处——那里,最后一丝未被幽冥魔龙沾染与吸走的、纯粹至极的王朝地脉龙气,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摇曳,即將彻底熄灭、消散! “拼了!师傅保佑!豁出去了!”林凡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吶喊与祷告,七窍之中,压缩到极致的混沌星云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般喷薄而出,不计后果、不留后路地疯狂灌入脚下那片濒临枯竭的大地深处。 伴隨著这灌输入地脉的灵魂吶喊响彻识海:“山河永固!基业不坠!王朝龙脉——觉醒!!!” “轰隆隆隆——咔嚓!!!!!!” 这一声撕裂乾坤的巨响,並非源自天空雷暴,而是来自大地最幽深的核心!如同支撑著这方天地的世界之脊骨,轰然断裂。 轰!轰!轰! 整个皇城大地如同陷入狂暴的巨大地震,祭坛前方数十丈远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神挥拳猛击,轰然炸开。 泥土、碎石、断裂的玄玉石块如同倒流而上的瀑布般冲天而起。 在漫天烟尘与碎石激射的混乱中心,三道庞大无比、缠绕著锈跡与暗褐色乾涸血渍锁链的恐怖身影,破开厚重的地壤,裹挟著令万物凋零的滔天死寂气息,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龙? 可那是怎样的龙啊! 它们的身躯已然腐烂大半,裸露出的不再是威严的龙鳞,而是森然发白的巨大龙骨。 眼眶之中没有威严的龙,只剩下两团幽幽燃烧、如同幽冥鬼火般跃动的惨绿光芒。 其龙魂早已彻底湮灭,所散发出的,不再是庇佑王朝子民、泽被苍生的神圣龙气,而是浓得化不开、凝聚了王朝末代所有绝望、诅咒、不甘与破灭怨毒的……腐朽死气。 末代帝王的尸骸所化的龙尸。自地狱血海中,归来! 林凡心头警兆如火山爆发般炸开:“不好!” 噗!噗!噗!噗! 死气瀰漫的祭坛上,异变再起! 就在三条小山般庞大的狰狞龙尸彻底显化於世的瞬间,其上缠绕的、铭刻著无数道怨毒诅咒符文的冰冷锁链,如同被血腥唤醒的太古毒蟒,带著冻结三魂七魄的绝对死寂寒意,骤然从龙尸体內爆射而出。 快!超越了林凡视觉捕捉与神识反应的极限! 他刚刚拼尽全力催动体內混沌龙气试图闪避,只觉得手腕、脚踝四肢猛地一沉!一股足以让人瞬间痛晕过去的剧痛钻心而来。 那四根散发著腐朽锈跡、污秽不堪的锁链,如同长了眼睛、嗅到鲜血的嗜血蝙蝠,精准无比地缠绕住林凡的手腕与脚踝关节。 锁链末端尖锐狰狞、布满倒刺的漆黑利锥,闪烁著不祥的污秽寒光,“噗嗤”一声轻响,轻易贯穿了他那在绝境爆发下勉强支撑的护体灵气,如同恶毒的刑锥,狠狠扎入他的血肉深处,直透筋骨。 “呃——嗬……” 林凡的牙关几乎要被自己生生咬碎,极致的痛苦让他喉咙里只能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闷哼。 那绝非只是贯穿皮肉的痛苦! 锁链刺入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混杂著疯狂、诅咒、冰冷与永恆沉寂的邪恶力量便顺著血脉疯狂侵蚀而上。 污秽!冰冷!凝聚了一个王朝破灭时所能匯聚的所有绝望、诅咒与极致死寂气息……如同万根淬链了万年玄冰剧毒的冰针,混合著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顺著锁链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液在瞬间冰冷、几近凝固,经脉如同被万载冰封,寸寸冻结。 甚至连他引以为傲、坚韧无比的识海都在剧烈震盪、摇摇欲坠。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毫无抵抗地按进了九幽最深处的寒冰炼狱底层,灵魂被极致的污秽包裹缠绕,意识仿佛被万载寒冰覆盖,一点点沉沦,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污秽死气完全侵蚀、同化,成为这三具庞大狰狞龙尸身上……一块腐肉。 “完了……难道真的要……栽在这种鬼地方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冰冷的绝望与濒死的恐惧死死攥住了林凡的心臟。视野开始模糊,力量的流失清晰可感。 就在这意识行將崩溃、意志即將被无边黑暗吞噬的最深绝望时刻—— 嗡! 他体內深处,来自观星塔顶那位消散国师——玄螭的传承之物、那块被狂暴死气压制的几近沉寂的玉片,如同被污浊死水冲刷显露的亘古璞玉,猛然间,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毫光。 噗! 国师玄螭最终消散前的、最核心的记忆碎片,如洪水决堤,轰然涌入林凡的识海。 药园?不!完全错了!大错特错! 林凡人虽濒死,心神却受到前所未有的衝击与震撼。 那被解封的记忆碎片是如此清晰:三百年前!他那便宜师父陈天云,自封修为、枯守皇陵深处,寸步不离的根本不是什么培育灵药的药园,而是这座皇朝龙陵最核心的地脉枢纽。 他以无上毅力与决绝,生生剜出自己那蕴含无尽生机的半颗道心,不仅是为了修復那道通往九幽鬼域的门户裂隙,更是將其如同承载著文明火种的圣物般,“种”入当时已然濒临枯竭、被死气侵蚀的王朝龙脉核心之中。 那半颗道心,是他全部的道基,承载著他守护苍生、守护这个国度的全部信念。 他以自身为柴薪,化作龙脉深处一枚永不熄灭的“薪火”。 用那微弱的火种,维繫著龙脉最后一线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於无边死寂与黑暗中,忍受著道基残缺、修为永生永世停滯的痛苦,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守陵人,独自一人,默默对抗著从地底鬼门裂隙中不断涌出的…… 第五十三章:重伤返回落云 林凡的意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不断下坠。 狂风在耳边尖啸,撕扯著他残存的意识碎片。 就在最后一丝模糊的清醒也即將被无情吞噬的瞬间,一个声音穿透了死亡的低语——带著他从未听过的惊惶与不顾一切的决绝。 “林凡——!” 是水梦娇。 这个名字像一个微弱的火星,在他死寂的思维中炸开。 紧接著,他残存的感知“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窈窕的身影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从容,而是化作了一道激射的虹光,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且极其冒险地扑向他急速砸落的轨跡。 “噗!”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並未传来。 林凡只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中,巨大的下坠衝击力被一股柔和却又极为坚韧的水行灵力艰难化去,震得他本就破碎的五臟六腑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 最后陷入黑暗前,他仿佛隔著重重迷雾,看到了水梦娇那双平静如深泉的眸子。 此刻,那里面的冰层彻底碎裂了——被汹涌的担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毅所取代。 她咬著下唇,唇边甚至渗出一丝血痕,却仍旧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將他从那幽冥深渊中硬生生“箍”回来。 这一幕,如同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刻入他意识的尽头。 轰隆——! 承载著他们的玉舟如同一条受伤的巨龙,尾部拖曳著惨烈的雷光轨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疯狂地撕裂云海,亡命奔逃。 舟身每一次剧烈的震颤,都让趴在舟舷边缘的林凡意识在混沌与剧痛之间浮沉。 每一次想要凝聚起哪怕一丝神识,都像是在黏稠滚烫的血浆里拼死挣扎。 破碎的经脉?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经脉了,更像是被地狱业火烧灼过的荒漠焦土,寸寸断裂。 一股可怕的混沌气流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一半是幽冥炼狱透出的死寂冰寒,来自那只诡异的幽冥鬼爪留下的诅咒残力;另一半则是霸道无匹的鬼帝瞳光残留的寂灭之意,仿佛要將万物归墟。 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致命的力量如同两条疯狂的恶蛟,在他血肉中嘶吼搏杀、纠缠撕咬。 每一次气息的衝撞,都带来千刀万剐般的痛苦,皮肤下时而浮现鎏金流光般的抵抗纹络,时而又被死寂的灰黑烙印覆盖,整个人仿佛一个不稳定的人肉战场。 水梦娇盘膝坐在他身侧,不染纤尘的月白色劲装此刻已是血跡斑斑,大半暗红髮黑,如同乾涸的墨梅。 她新生的左臂微微颤抖,指尖匯聚著精纯无比的玄冰之力,化作一缕缕柔韧却极寒的细流,小心翼翼地渗透进林凡几乎停止的心脉之中。 这股力量如同冰髓,暂时冻结住那暴虐的死气,勉强维繫著他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然而,那断臂重生的地方,偶尔会逸散出一缕细微、肉眼几乎难辨的灰败气息,如同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混入纯净的冰蓝气流中——那是蚀道冥龙可怕侵蚀力的残留,是她强行融合玄冰鉴也无法彻底净化的附骨之疽。 一丝懊悔与自责在她眼底飞逝,若非先前被重创,此刻她的玄冰之力本应更纯粹、更有力…… “他娘的!都给老子撑住!”驾驶舟舶的郭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 他裸露的右臂上,暗金色的鳞片纹路如同真正的龙鳞般逆立而起,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狂暴的雷霆灵力不要钱似的疯狂注入玉舟核心的防御与驱动阵盘。 舟身发出刺耳欲裂的呻吟,强行催动的速度让它仿佛隨时要散架,但终究再次提速,像一柄雷刀,狠狠劈开前方翻涌怒吼的云墙。 他眼角余光瞥见林凡那张惨白得如同覆了一层薄霜的脸,喉咙里滚动著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怒火,恨不能立刻反身杀回那片绝地。 横在膝上的疾雷剑微微嗡鸣,剑尖跳跃的紫电映照著他线条刚硬的下頜,如同蛰伏的洪荒凶兽,择人而噬的杀意在狭小的舟內瀰漫。 …… 与此同时,落云门——药园,却瀰漫著一种比死寂更甚的压抑破败。破晓的微光被一层灰绿色的薄雾阻隔,曾经灵气盎然、生机勃勃的灵田,此刻却笼罩在一股令人不安的衰败之气中。 那株林凡整日灌溉培育的七心莲,彻底化作了焦炭般的黑色。 莲蕊如同凝固的墨汁,不断散发出阴冷的幽冥气息,使得周遭的灵植纷纷枯萎、叶片捲曲焦黄。陈天云此刻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枯坐在七心莲旁冰冷的石墩上。 他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极轻、极缓地拂过那焦黑的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一个易碎而绝望的梦。 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沾著冰冷的晨露,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重瞳,沉淀了三百年的沧桑与此刻化不开的凝重疲惫。药圃內瀰漫的死寂,仿佛预示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轰——! 如同平地惊雷,一道包裹著风雷的残影,裹挟著刺耳的尖啸与浓烈的血气,如同陨星天降,狠狠砸在药圃外坚实的青石坪上。 狂暴的气浪掀起漫天灰尘碎石,震得整个山头都微微一颤。 巨大的震动传来时,陈天云布满皱纹的眼皮终於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深处,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熔金光芒倏然掠过,仿佛沉睡的古兽睁开一隙眼帘。 他並未起身,目光却如有实质,早已穿透瀰漫的尘土与喧囂,精准地落在了郭杰背上那个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油尽灯枯的身体上。 “带他过来。”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磐石摩擦,却带著一种大地般厚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压下了所有混乱的声响。 药庐深处,一方由整块温和宝玉雕琢而成的阵台,散发著柔和温润的光晕,是落云门最为珍贵的疗伤宝地之一。 林凡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其上,碎裂的胸甲被揭开,露出下方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枚本该守护他性命的幽黑龙鳞碎片,如今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信物,深深嵌入了他的胸膛,边缘焦黑碳化,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丝丝缕缕蕴含著寂灭之力的幽光正贪婪地侵蚀著他仅存的生机。 陈天云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悬停在距离伤口寸许的地方,指尖縈绕的並非寻常药师催生的草木生机之绿,而是极为稀有而沉重的——一缕缕淡金中透著赤黄、近乎游丝般的地脉龙气。 这气息精纯古老,带著皇陵深处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厚重与歷史的沉甸感,仿佛浓缩了一方山河的意志。 “呃——啊——!!!” 当地脉龙气如最细微却又是最尖锐的金针,精准而霸道地刺入林凡体內那片几乎碎裂成粉末的经脉时,剧痛如同万千根烧红的钢钎瞬间捅穿了他的四肢百骸,直刺神魂。 林凡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喉咙深处迸发出完全不像人类的、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嚎。 皮肤下,那代表不同力量的鎏金与灰黑纹路瞬间扭曲、膨胀、疯狂扭动衝突,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他的血肉,冲体而出。 陈天云的面色凝重得如同寒冰,指尖操控的龙气骤然加粗加重。 那狂暴的力量在他老辣精准的引导下,如同世间最灵巧也最粗暴的绣娘,强横地束缚並牵引著林凡体內混乱不堪的混沌气流艰难融合龙气的厚重,同时,如同驱赶毒蛇般,將一缕更为狡猾阴险、妄图反噬心脉本源核心的幽冥死气强行逼了出来。 嗤——!!! 那缕凝练成实质的死气离体的瞬间,竟化作一条不断扭曲、散发著无尽怨毒气息的黑蛇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撞向旁边坚固无比的青灵石墙壁。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墙壁上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坑壁如同被强酸浸泡过般滋滋作响,腾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黑烟! “师父…”在剧痛折磨得几乎窒息的间隙,林凡破碎的识海深处,观星塔顶那悲壮决绝的一幕如同烙铁般反覆灼烧著他的意识——国师玄螭那最后的回眸熔金重瞳,与他引爆自身星盘,以身化阵封堵虚空的壮烈画面重叠在一起。“国师玄螭他……是不是已经……?” 陈天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指尖龙气流转不停,仿佛那沉重的询问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微风。 只是他眼底深处熔金的色泽微微加深,如同一潭平静万载的古水,骤然映照到深处沸腾的熔岩。 “他选了人间。”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如同磐石碾过沙砾,沉重得几乎无法承载。 他指尖再次虚空一引,这一次,一道更为磅礴、几乎凝成实质的金黄地脉龙气被他强行牵引出来,化作一道炽热的光流,狠狠贯入林凡丹田气海最深处! 这一次,林凡在灵魂的颤慄中“看”得无比真切,那道龙气贯穿而来的源头,不再仅仅是药园地脉那微弱的气息。 第五十四章:焚天谷 它遥隔无尽虚空,穿透了厚重的山峦土层,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其磅礴灵力的根源——赫然繫於皇陵最深处,在那片禁绝之地,有半颗正在搏动的道心。 那气息……与他星云深处处顽强不灭的那点鎏金光芒……同源!同宗!同出一体! 三百载春秋枯坐,以镇山河社稷。 剜心半颗化火种,为守人间灯火。 此刻,这火种正隔著遥远的时空界限,隔著阴阳生死,跨越山河大地,不惜燃烧最后的道基,只为……给他这在外漂泊闯祸、几乎死在外头的不肖弟子……爭一口活命的气。 滚烫的热意瞬间模糊了意识——那並非纯粹的痛苦,而是一种沉重得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酸涩。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主烈火门的盘踞之地——焚天谷。 往日烈火熊熊,映照半边天际、赤霞蒸腾的煊赫山谷,此刻却被一片浓稠得化不开、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猩红雾气所笼罩。 浓郁的血腥气混合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腐败味道,在每一寸空气中瀰漫。 山谷入口,那象徵著烈火门赫赫威名、由整块炎阳石雕琢而成的数丈巨碑“赤焰碑”,已然从中断裂。 断口处焦黑一片,残留著狂暴雷电轰击与锐利剑罡切割的痕跡,无声诉说著不久前四大门派联袂而来,发动的雷霆般凶猛的第一波攻势。 护山大阵“九阳焚天阵”的巨大光幕依旧顽强地笼罩著核心区域,但早已失去了往昔焚山煮海般的纯阳气息与炽烈金光,变得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更诡异的是,那光幕上流淌的,再不是熟悉的赤金符文,而是……一种暗沉粘稠如凝结血液般的猩红条纹。 这些条纹如同活物的血管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死寂阴寒与刺鼻的腥甜腐败气息——这绝非烈火门传承千载的纯阳正道之力。 焚天大殿深处,象徵著宗门底蕴永不熄灭的洪炉之火依然在熊熊燃烧。 但那火光却呈现出一种幽森的、不祥的惨绿色彩,將殿壁两侧侍立的狰狞兽首石雕映照得如同从九幽黄泉爬出的鬼物,阴影在火光跳跃下扭曲蠕动。 太上长老洪震天,这位实际掌控烈火门命运的梟雄,此刻端坐於大殿尽头。 但他身下所坐的,已非歷代掌门专属的、赤焰纹环绕的赤金宝座,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漆黑如墨、表面不断渗出浓稠如同沥青般的黑液、雕刻著诡异扭曲纹的黑曜石打造而成的狰狞王座。这王座散发出的阴冷与暴虐气息,与整个大殿格格不入。 跳跃的幽绿色炉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那道自额角斜劈至下頜的恐怖伤疤,像是活物蜈蚣一般隨著他面颊肌肉的抽搐而扭曲蠕动。 赤金色的竖瞳深处,翻涌著难以掩饰的疯狂野心与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忌惮。 殿下,肃立的並非烈火门的长老,而是两名身形高大、被宽大的黑色罩袍完全笼罩的神秘身影。 宽大的袍袖仿佛无风自动,袍角翻飞间,隱约可见其下並非真实的肢体,而是不停翻滚、涌动、如同粘稠阴影与黑雾凝聚而成的诡异之物,散发出与大阵光幕、谷外血雾同源的、令人骨髓都冻结的阴冷邪佞。 正是来自神秘而强大的隱世宗门邪魔组织的代表——妖门长老,蚀骨与腐心。 “蚀骨、腐心两位长老,”洪震天的声音如同两块生著铁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尖锐刺耳。 他赤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下方两团阴影,其中的贪婪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被一股深藏的忌惮强行压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四派那些该死的疯狗暂时退去了尾巴,但下一次反扑……”他声音陡沉,带著一丝狠戾与决绝。 “必將是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局!你们承诺本座的东西……也是时候拿出来了。莫非还要等到本座山门被踏平才肯兑现不成?” 他话语中的不满与威胁毫不掩饰。为了藉助这股异力,烈火门已赌上了千年基业,他绝不容忍任何拖延或敷衍。 左侧那团宽大的黑袍下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低笑声,仿佛是无数腐朽的骨骼在摩擦、在啃噬。 这笑声让幽绿色的火光都黯淡了几分:“洪长老何必心急?妖主的伟大赐予,岂是凡俗界那些破铜烂铁可比?既然应承了你,自当……”声音陡然一顿。 一只覆盖著溃烂腐肉、指骨嶙峋、指甲漆黑尖长的枯爪,缓缓从左侧黑袍的宽大袖袍中探了出来,动作缓慢而充满邪异的仪式感。 枯爪的掌心之上,悬浮著一枚大约拳头大小、不断跳动著幽绿色火焰的菱形晶体! 这枚晶体如同禁錮著一个小型的地狱,其內部,不再是实体,而是一片翻腾不息、充满了无尽死怨气息的幽冥血海,更有一条微缩的、却凶戾绝伦的生物在其中疯狂咆哮游弋。 它鳞片倒竖宛如剃刀,通体漆黑如墨,双眼燃烧著永恆的怨毒绿芒——其形態,赫然与不久前被炎煌以生命和整个皇城为引召唤出的蚀道冥龙残影別无二致! 只是此刻,那股足以腐蚀万道的恐怖力量被某种难以想像的邪术极度压缩、凝练,化为这颗晶体最核心的本源——一颗蕴含极致破坏与扭曲的“种子”。 “此乃……『蚀龙本源之种』,”右侧那团黑袍阴影中,一个如同无数条毒蛇同时吐信般粘稠滑腻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加掩饰的恶毒与诱人墮落的快感。 “只需將这颗种子……亲手种入你门中那『焚天离火大阵』的核心阵眼之內。 届时……嘖嘖嘖……”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洪震天愈发灼热的眼神。 “大阵將……涅槃重生!不!准確地说,是完成一次终极的『蜕变』!它將拋弃过往孱弱的躯壳,化身成为……『蚀龙冥狱』!” “届时……”嘶嘶的笑声再次响起,如同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 “无论四派的偽君子们来多少人……都將被这冥狱……彻底吞噬。他们的修为、他们的道基、他们的精血……乃至他们挣扎哀嚎的魂魄!都將成为滋养冥狱成长……不,是滋养这颗种子最终孕育出真正『蚀道冥龙』的……最美味的养料!哈哈哈——嘿嘿嘿——” 这扭曲快意的笑声在空旷诡异的大殿內不断迴荡、重叠、放大,如同魔音灌脑,激起一阵阵刺骨的阴风,吹得殿中幽绿的炉火都为之摇曳颤抖。 洪震天死死盯著那枚悬浮在枯爪之上的幽绿结晶,赤金竖瞳中,贪婪的火焰与对未知禁忌力量的深重忌惮激烈交织、搏杀。 他甚至能“听”到晶体內部那条凶戾蚀龙无声的咆哮,感受到那股毁灭万道、吞噬一切的气机。 最终,膨胀到极点、足以焚毁理智的野心之火彻底压倒了那最后一丝清醒的惧意。 他猛地向前探身,手掌五指如鉤,带著一股赤金火焰爆燃的决绝气息,狠狠抓向那枚象徵著极致力量与毁灭深渊的“蚀龙之种”。 喀——! 入手!一股难以想像的极致冰寒! 那不是作用於肌肤表层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连神魔魂魄都能冻结的酷寒。 这股阴寒瞬间穿透了他附著护体赤炎的皮肤,直刺骨髓,更如同亿万根毒针,凶猛地扎向他神魂深处。 “唔!”洪震天闷哼一声,身形一个微不可查的趔趄,手臂剧烈颤抖。 更可怕的是——那晶体內部原本只是疯狂游弋咆哮的蚀道冥龙虚影,在被他碰触的瞬间,如同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饕餮,猛地停下动作,那双怨毒绿眸死死地“盯”向他。 紧接著,龙影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气息,以整个身躯为矛,狠狠撞向晶体的內壁壁垒。 无声的咆哮如同炸雷在洪震天识海响起! 一股腐蚀规则、污秽本源、令大道为之凋零的禁忌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他的手臂经脉,狂暴逆冲而上。这股力量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枯败灰化。 “呃……哈!”洪震天脸上那道蜈蚣般的伤疤疯狂扭动,几乎要撕裂开来。他眼中赤金光芒暴涨,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不惜代价地疯狂运转烈火门至高心法。 赤金色、象徵著纯阳之力的灵力在他体內经脉中咆哮奔涌,试图筑起堤坝,阻挡那毁灭性力量的侵蚀。 嗤啦! 伴隨著布帛撕裂的尖锐声响,洪震天那包裹著强健肌肉的衣袖率先炸裂,在赤金烈阳与幽绿剧毒两股狂暴力量的对撞撕扯下,瞬间化为齏粉,如黑色的飞蝶飘散。 裸露出的手臂皮肤下,一幅狰狞骇人的景象骤然浮现:如同地底熔岩河道般炽亮的金红色纯阳血脉,正与无数条疯狂扭动、贪婪向上侵蚀蔓延、散发著不祥绿芒、仿佛拥有生命的剧毒藤蔓烙印死死纠缠。 它们如同最残酷的死敌,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灵光,每一次摩擦都伴隨著皮肉灼烧的滋滋声,疯狂地吞噬、湮灭著对方。 整条手臂儼然成为一方微型而惨烈的力量绞杀场,每一寸筋肉都在呻吟颤抖! “好!”洪震天咬牙低吼,额角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毒蛇。他將那颗散发著阴冷幽光的蚀龙之种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如同两颗烧红的星辰,爆射出近乎癲狂的光芒,“待我烈火门铁蹄踏平四派,烈焰焚尽八荒……届时,这北境唯一的盟友,便只有你们妖门。共享此方荒古大国的气运龙脉,岂不快哉?!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炽热的地下空间中迴荡,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和野望。 第五十五章:落云封山令 落云门,观星台。 一道清冷的背影凭栏而立,正是刚出关、周身縈绕著淡淡冰雾、气息初窥御灵境门槛的落云门门主——叶青凝。 她冰晶覆盖的纤纤玉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汉白玉石栏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细碎、闪烁著微光的冰痕,指尖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能冻结。 她那宛如雪山寒潭般的清冷眸子,穿透翻腾的云海,紧紧锁住了南方天际那抹隱约可见的、令人心悸的猩红——那是被浓厚不散的血雾永久笼罩的焚天谷地域。 “烈火门的『九阳焚天阵』……” 冰珠落玉盘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却带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如同冰雪中摇曳的烛火。 “彻底变了。那气息……阴诡、污秽,与皇都鬼门裂隙洞开时涌出的幽冥死气如出一源,却又多了一股……活物的……疯狂的暴戾!” 身为北境顶樑柱之一的门主,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忧虑,此刻重如千钧磐石。 “何止是阵法!”一旁鬚髮皆白的青崖长老,面色凝重得如同玄铁。 他手指拂过手中一枚用於推演天机的羊脂白玉珏,原本温润的玉璧此刻布满了细密如蛛网、仿佛隨时会彻底崩碎的裂纹。 一丝精纯灵力艰难注入,玉珏表面光华挣扎闪烁,勉强浮现出焚天谷模糊的虚影。 画面中,幽绿与暗红两种邪力如同恶龙般疯狂交织、蠕动,一条散发著“蚀灭万道”恐怖气息的冥龙虚影昂首怒號。 青崖的声音带著惊怒与沉重:“据潜入焚天谷深处的最后一名弟子……拼死用残魂传递出的最后一道血讯……焚天殿深处,出现了两个『影子』。气息深邃诡异,如渊如狱……极其疑似当年五派联手,付出惨重代价才堪堪剿灭的……妖门余孽,洪震天这疯子……他竟真敢引狼入室,行这与虎谋皮自取灭亡之举!” “嘭——!” 一声压抑著狂怒的闷响炸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张元山,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远方那片猩红天幕,仿佛要喷出火来! “折了国师玄螭!死了多少的弟子!才他妈勉强拼掉了一个炎煌!现在倒好!” 他低吼著,那声音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充满了不甘和悲愤。 “又冒出两个不知活了几千年的老魔头,还有满山谷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这仗怎么打?拿头撞吗?!”越说越怒,那蕴含狂暴雷霆之力的右拳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身边仅存的半截蟠龙石柱上! 轰隆!!! 刺眼的蓝白色雷光骤然炸开!石柱剧烈震颤,簌簌落下大片石屑灰尘,一道清晰、狰狞的巨大裂缝如同闪电般迅速蔓延。 狂暴的力量宣泄之后,只留下更深的憋闷和无力感。 “因为他们掌握的是『蚀道冥龙』的本源之力。” 一个清晰却带著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狂暴死寂。 陈天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他那双同样奇异、仿佛蕴藏著熔融金属的瞳孔中,此刻流淌著一丝沉重的瞭然。 他缓步走到栏杆边,目光投向焚天谷的方向,视线仿佛能洞穿千里云海,看到那污秽邪恶的核心。 “那力量……非比寻常。非关破坏形骸,其本质在於侵蚀万法根基,腐朽道则本源。” 他的声音平和,却字字千钧。 “寻常修士,哪怕只是靠近焚天谷百里之內,无需斗法交锋,体內苦苦修持的灵力便会如沙塔崩塌般自行溃散消散,一生道基,顷刻化为乌有。”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揭示了对手最为恐怖之处,让在场眾人心底再添一层寒冰。 “多年未见,陈师弟。”青崖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和焦虑,转向陈天云,关切之色溢於言表。 “看你气色稍缓,可是体內那旧伤……有些好转了?” 陈天云对著师兄拱手回礼,脸上露出一抹淡如薄霜、带著点自嘲意味的苦笑:“多谢青崖师兄掛怀。沉疴痼疾,积重难返,不过是以这残躯,多苟延些时日罢了。门主在上,师弟陈天云拜见。” 他向著叶青凝的方向,深深一揖。 叶青凝的目光终於从南方那片不详的猩红中收回,落在陈天云身上,很平静,只有一丝穿透了漫长岁月、看尽了世事浮沉的深邃疲惫,缓缓开口,如同冰山深处流淌的清泉,冷冽而沉重:“皇都鬼患虽平,龙魂得以净化……然而,皇朝地脉被幽冥死气荼毒太久,伤及根本,如同一个沉疴初愈的孱弱病人,禁不起任何风吹草动。新君年幼,根基未稳如浮萍,四方暗流涌动……国运飘摇,气运龙脉虚弱不堪,短期內……已无力再借煌煌人道气运之威,镇压制衡焚天谷那股『蚀道本源』的蔓延了。” 她微微闭目一瞬,再睁开时,那抹疲惫已被凌厉如北境寒风般的决断彻底取代:“传我諭令!” 清冷的声音如同金玉交击,迴荡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长老、执事、內门弟子,无论任务是否完成,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不惜动用传讯秘宝、挪移符籙,全数召回本门!半日之內,我要看到他们的回山玉符亮起!” “二、凡宗门內修为达到铸灵后期境界的长老,无论是否在峰主之位,即刻起全部进入后山禁地秘境闭关,宗门宝库所有高阶丹药、灵石,顶级聚灵阵盘,任尔等取用。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在最短时间內,衝击更高的境界壁垒!” “三、以星塔残存之力为核心,联合落云古阵、千峰锁云禁,三阵合一。即刻加固护宗大阵灵枢阵眼。阵眼处由护法长老轮班镇守。消耗库存所有高阶蕴灵石,哪怕將宗门库房搬空!” “四、外门弟子编入巡山卫队,內门核心弟子编入战备卫队!巡山卫队巡守范围向外扩展百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昼夜不息,启动最高预警。同时派遣秘使火速联络剑灵门、黑金门、厚土门三派掌门!告知他们——覆巢之危,就在朝夕!四派盟约,同气连枝。所有护山大阵,全部提升至战备巔峰状態!各派顶尖战力,隨时准备驰援!我们……没有退路了!此刻起,落云门与同袍手足——时刻备战,不死不休!” “谨遵门主法旨!” “是!” 轰然的应诺声带著一股悲壮的决绝,如同金石坠地,砸碎了观星台上沉重的空气! 静室之內。 数日的修养,林凡紧闭著双眼盘膝而坐。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几乎透明,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不稳。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体內千疮百孔的经脉,传来连绵不绝、如同万针攒刺般的剧痛。 然而,他那双深陷眼窝之中的眸子深处,那曾经璀璨如星河流转的“混沌星云”,此刻虽黯淡无光,却已顽强地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恢復旋转。 在星云最核心、最深邃之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鎏金色光点正在顽强地闪烁,摇曳。 它就如同狂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光芒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但每一次看似要熄灭之时,它又倔强地重新亮起,带著一种百折不挠、生生不息的不灭韧性。 ——那是陈天云以半颗摇摇欲坠的道心为薪柴,为他种入丹田的一缕微光,是一枚蕴含了守护、牺牲与期盼的“火种”。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深处,那黯淡的星云与微弱的鎏金光点一同闪烁了一下。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带著晨露清冷、夹杂著遥远战火的硝烟气息彻底纳入肺腑。 吸入的清气如同甘泉流淌而下,体內,那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鎏金光点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气息,开始与丹田中缓慢流淌、沉重如铅汞的“混沌星元”艰难地相互呼应,每一次细微的共鸣都极为不易,耗费著他仅存不多的心神。 但每一次星元艰难循环一周天后,便会有一丝比髮丝还要细微、如同跗骨之蛆般混杂在混沌气流中的幽冥杂质被星元之力强行撕扯、碾磨、化为无形,最终如同污浊的汗液般排出体外。 隨著这痛苦的“杂质剥离”,那如同要將灵魂撕裂的经脉剧痛,竟也隨之减轻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丝…… 林凡摊开有些无力的手掌,意念高度集中,尝试引动丹田中那仅存的、一丝丝可控的力量。 掌心上方寸许的空气骤然开始扭曲,一缕比蚕丝还要细微的灰暗气流艰难地盘旋凝聚。 那气流极其诡异,时而深幽如最深沉的黑洞,吞噬著一切光线,散发出足以腐蚀万物的寂灭气息;时而又在混沌深处折射出点点如萤火般的微弱星芒,带著包容天地万物的苍茫浩瀚之意;而就在这深邃与苍茫的交错之中,竟偶尔……会有一抹极其暗沉、仿佛凝固了无尽杀戮血色的微芒一闪而过。 第五十六章:烈火门的厄运 那是烙印在他神魂深处、来自剎那枪那柄绝世凶兵之上的一缕精纯的王朝杀伐戾气!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属性相衝的能量本源——混沌、星辰、杀伐,在他掌心这缕比风中烛火还要微弱、还要飘摇的气流之中,进行著近乎崩溃边缘的、极其危险的、强制性的动態平衡。 这微渺的气流,就是他如今全部力量的体现,也是他在绝境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操控它,如同在悬崖之上走钢丝,一丝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林凡的目光死死盯著这缕气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却燃烧著不肯屈服的火焰:只要有一口气在……路,就尚未断绝。 …… 与此同时,烈火门焚天谷最深处,地火奔涌的核心阵眼所在。 蚀骨长老那道幽暗如墨、仿佛由最纯粹的“影子”凝聚而成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蜡油,悄无声息地“流淌”至沸腾翻滚、散发著足以熔金化铁恐怖热量的岩浆池边缘。 岩浆那赤红灼目的光芒,竟然无法照亮他身周一寸黑暗,仿佛被某种力量完全吞噬。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臂……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手臂,更像是一截覆盖著腐朽、溃烂、不断滴落著黑色粘稠脓液的“腐肉”拼接物。 在这只令人作呕的手掌中心,一颗婴儿拳头大小、晶体稜角分明的“蚀龙之种”正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光。 那晶体內部,一条极度微缩、却凶戾暴虐的蚀道冥龙之影正在疯狂地撞击著晶壁,发出无声却足以震盪虚空的咆哮。 “以无上妖主之名……蚀尽……此界!”一道如同夜梟悲鸣、又似万鬼哭嚎的尖啸骤然从他口中爆发。 与此同时,他那腐肉手臂猛地用力,將那颗承载著灭世之力的蚀龙之种狠狠按入了下方赤红滚烫、足以瞬间蒸发精金的岩浆之中!!! 嗡——!!! 剎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以核心阵眼为中心,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般悍然爆发! 整个庞大的焚天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大地不再是坚实的地壳,而如同狂暴海洋般疯狂起伏、隆起又塌陷。 谷外笼罩的那厚重粘稠、如同凝固血块的猩红血雾,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尖啸著,化作亿万嗜血狂魔,疯狂地朝著岩浆池方向匯聚、倒灌涌入!!! 轰!!!!! 赤红的岩浆池瞬间被那股汹涌而入的污秽死气彻底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散发著不祥绿芒的诡异色泽。 沸腾的气泡不再喷溅灼热的火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粘稠腥臭、仿佛来自地狱尸山血海的……黑色脓液! 那幽惨的、取代了地心纯阳烈焰的光芒,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之源,从阵眼核心轰然爆发。 它顺著大地灵脉的走向,沿著九阳焚天阵那庞大复杂、此刻却被污染扭曲的阵法脉络,疯狂地蔓延、侵蚀、覆盖、交织!如同跗骨之蛆般污染著一切“道”与“法”的根基! 仅仅……数息时间! 那曾经笼罩整个焚天谷、象徵著纯阳焚天之力的“九阳焚光幕”,其形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幽深如九幽鬼蜮的惨绿与如同淤血凝结般的暗红,如同两种恶疾般相互交织、侵蚀,形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而污秽的幕布。 光幕之上,“活”过来的蚀道冥龙虚影一条接一条地凝现。 它们的身躯不再仅仅是虚像,而是由纯粹的污秽、毁灭与蚀灭万道的法则之力构成,每一条都长达百丈。 如同地狱中钻出的魔龙,在污秽光幕之上疯狂地游走、翻滚、咆哮!!!它们仰天怒张的巨口之中喷吐的並非烈焰……而是粘稠如墨、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散发著足以让万道法则腐朽崩解气息的……幽绿色蚀灭死光!!! 冥龙巨大的魔躯过处,连稳固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呻吟。 一道道细微但极其清晰、如同被强酸腐蚀后的蛛网状空间裂痕遍布龙躯周围,空气发出“滋滋滋”的可怕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最坚韧的生牛皮之上。那景象,诡异而恐怖到了极点。 焚天谷上空,这片幽绿与暗红如同地狱创口般交织的蚀龙冥狱阵光幕翻滚蒸腾,如同一个巨大无匹、不断流淌著污血的脓疮,硬生生、蛮横无理地镶嵌於原本清朗辽阔的天穹之间。 它不仅仅遮蔽了阳光,更是在吞噬光明,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足以让万物生机枯萎、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邪恶与绝对死寂。 山谷之內。 早已被冥龙之力深度侵蚀的烈火门弟子,他们的双目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的光泽与灵动,只余下两簇幽绿跳动的鬼火。 他们如同被无数根无形提线控制的木偶,四肢僵直而扭曲,却以某种诡异、违反关节常识的形態挥舞著兵器,操练著完全扭曲常理的邪异阵法。 喉咙深处滚动著意义不明的低沉嘶吼,声音乾涩沙哑,充满非人的兽性与机械的冰冷。 成千上万……不,是数万的嘶吼声匯聚在一起! 它们如同地狱深处亿万亡灵的不甘哭嚎! 它们如同无数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反覆摩擦! 它们形成了足以让任何生者灵魂战慄、头皮炸裂、寒毛倒竖,產生最原始生理厌恶和恐惧的……地狱噪音背景! 这恐怖的声浪,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这片彻底化为冥土的污秽山谷上空……绝望而疯狂地迴荡不息…… 而在那更为遥远、深邃、超脱想像的……不可知幽冥深处。 那片亘古不变的、连时间都被冻结的永恆黑暗里。 一双巨大到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恐怖眼瞳……那双曾经在皇都鬼门洞开时,被林凡於绝望之中惊鸿一瞥到的……属於至高鬼帝的万丈巨目……在吞噬了炎煌献祭的全部魂力以及皇都那场浩劫积累下的无边怨念后……终於…… 那双眼睛,在无尽虚空的彼端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瞬间穿透了这方天地,並非刺骨的北风,也非冻彻心扉的寒冰,那是……一种概念上的“冻结”。 它仿佛能凝固星辰的转动,停滯奔流的时间长河。 这冰寒无视了阴阳阻隔,穿透了空间的壁垒,如同两道源自九幽炼狱最黑暗尽头、能抹去一切生机的“绝对零度”探照灯光。 它——遥遥“锁定”了。 视线扫过大陆北端的万里山河,最终,精准、冷漠地將焦点投射在四方巨擘之上:落云门那被云雾半掩、灵光黯淡的古老星塔;剑灵门群峰如戟插天,剑气隱隱嗡鸣的山谷;黑金门深藏地下、日夜传出雷鸣锻打声的熔岩地窟;以及厚土门那道宛如山脉脊樑、固若金汤的百丈岩城壁垒。 那目光中,没有因星塔残余力量的阻碍而生出怒意,也没有因察觉生灵聚集而燃起丝毫杀机……它蕴含的,是一种超越所有情绪的、源自存在根本的“漠然”。 如同造物主瞥了一眼即將擦掉的墨点,只有一种要將万物復归於“无”的、纯粹到极致的……寂灭意韵! “呃……” 几乎是那道目光“扫过”的瞬间,落云门深处,药园里千年积累的苦涩药香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暮色笼罩的温玉阵台上,流淌的柔和灵光也无法驱散林凡眉宇间骤然覆上的冰寒。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混沌星云剧烈翻涌,每一次涡旋都牵扯著浑身经脉深处纵横交错的裂痕! “嘶——” 剧痛!那痛苦不再是钝击,而是千万根细如牛毛的冰针反覆凿刻著每一寸骨髓。 林凡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透重衣。 一只枯槁乾瘦、却蕴藏著磅礴力量的手掌及时抵在他后心。 陈天云的重瞳倒映著林凡体表皮肤下那令人心悸的景象——原本代表纯阳龙气的暗金色纹路,此刻正与另一股阴冷灰黑的死气疯狂缠斗。 两条“恶龙”在血脉经络中撕咬,每一次扭动都让林凡身体如遭重锤。 “凝神!引脉归元!” 陈天云的声音沙哑艰涩,掌心吐出淡金色的地脉龙气。 那龙气如实质细线,精准刺入林凡背脊第三节凹陷的命门大穴。 一股试图反扑、侵蚀陈天云力量的灰黑死气,立刻被这龙气囚笼死死锁住。灰气剧烈翻滚、衝撞,发出唯有神识才能“听”见的悽厉尖啸,宛如活物。 “蚀道之力……已侵髓附骨……” 陈天云重瞳光芒闪烁,透出深深的凝重。 “混沌乃万物之始,亦能化归虚无。若你不能以此身混沌为炉,炼化五灵根基铸就道基,任其侵蚀……你这副道体,迟早会被蚀成一具空壳,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药庐內陈旧的纸墨味混杂著新鲜血液的铁锈气息,林凡强行压下喉头的翻涌,又是一口带著诡异灰气的血沫咳了出来,溅落在身前泛著微光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微响,灵气迅速被腐蚀殆尽。 他喘息著,视线艰难地移向角落。青崖长老不顾宗门禁令、从落云门藏书阁最深处的禁地中,为他取来的堆积如山的秘典。泛黄的古老绢帛、刻满蛮荒图纹的兽皮捲轴,无声地堆积著岁月的尘埃与重量。 第五十七章:人族修士修炼的根基 养伤的这些日子,林凡早已將这些秘典翻烂了无数遍。人族修士修炼的根基——灵根,对他来说不再是模糊的概念。 五行根基,金为首锐,木蕴生机,水润万物,火燃烈魂,土凝大地——此乃构筑大道的基石。单一灵根者,如锋矢离弦,精纯无匹,往往一日千里;双灵根若水火相济、金土相生,调和阴阳,则为宗门柱石,道途可期。 至於那些身怀三灵根乃至更多者?那便是修行界口中的“偽灵根”了。 灵根驳杂如乱麻,属性相衝相剋,纵有万钧巨石压在心上,九成九的人耗尽一生苦修,也不过卡在铸灵之境,寸步难进,徒耗寿元…… “咳!噗——!”丹田处传来的,是远超断筋折骨的恐怖撕裂感。 仿佛有无形巨手在撕扯他的气海,林凡强忍著几乎让意识崩散的剧痛,颤抖著抬起手,沾著嘴角未乾的血跡,翻开了面前那捲古意盎然的绢册——《灵枢溯源录》。 指尖触及绢帛的剎那,异变陡生! “嗡——!” 绢册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一幅无比复杂而清晰的灵根脉络图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金芒锐利,似能切割虚空的无形锋刃;青木蜿蜒,如虬结千年的原始古藤,散发著沧桑的生命力;碧水柔韧,流淌间似九天银河倾泻;赤火跃动,宛若初升大日,光焰滔天;黄土厚重,巍巍如山岳,承载苍生…… 五道象徵著天地本源的灵根光影!激烈交织!狂暴碰撞! 最终,在一片令人心悸的坍缩与吞噬中,五色光华尽碎、融合,演化为一片缓缓旋转、深邃到能吞噬目光与神魂、仿佛连通著无尽混沌的——幽暗星云! 这正是此刻在他丹田气海內肆虐的异象投影! “单灵根利剑破空,然过刚易折……双灵根阴阳相济,大道可期……”林凡指尖划过绢帛上铁画银鉤的古篆,每读一字,心头的寒意便深一分。 这《灵枢溯源录》清晰地詮释了他体內“混沌道种”的意义。 它是开脉境就凝结的异数种子,却带来了一条与所有已知修炼法门背道而驰的荆棘绝路! 逆天之路! 它不像偽灵根的桎梏,混沌道种更像一个贪婪的熔炉。 修行者必须首先从五行根基中,痛苦地择其一——不是修炼,是將其燃烧,焚烧至极限!如同將一根最粗壮、最优质的“薪柴”点燃,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 然后……是在这极致的火焰熄灭后,在灰烬的余温中,再去艰难地吸纳、拼凑起另一种灵根的火种……重燃另一根薪柴。 这需要无与伦比的控制、难以想像的能量以及对道则痛苦的领悟,如同在熄灭的灰烬中用颤抖的双手,试图点燃另一团火,循环往復,永无止息。 以此才能艰难地衝破那被层层加固的境界壁垒。 “然混沌道种,须以五灵为薪。先燃其一至极致,再纳余烬补全……步步惊心,如履幽冥刀山……稍有不慎……道基焚毁……万劫不復!” 目光死死锁在绢帛最末一行,那是以硃砂批註、字跡凌厉如绝命符的警告! 书页边缘,几点早已乾涸发黑、形態诡异如淒艷梅的血指印刺入眼帘。 那是一位……甚至数位……曾试图踏上这条禁忌之路的前辈修士,在参悟或实践时留下的最后绝望印记吗?这无声的警示,远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说明其中的凶险绝伦。 冷汗,瞬间密布林凡的脊背。 这条不归路!每一步,都踏在幽冥深处的亿万刀刃之上。 稍有差池,不是身死道消能形容的……是形神俱灭,永墮虚无!万劫不復。 然而……几乎在同一页的古老缝隙里,一行被尘埃掩盖、却如黑暗中的一点火星般的记录浮现脑海:“……歷万劫而不灭……混沌乃万物之始……此道若成,同境之內……睥睨纵横!盖莫能敌!”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死亡风险,与那近乎立於同境之巔、可睥睨天下的无匹潜力! 冰冷的恐惧与炽烈的渴望如同两条狂暴的龙,在林凡心中猛烈翻腾、撕咬。是选择苟延残喘,看著身体被一点点侵蚀而死?还是拼那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走上这条可能粉身碎骨、却也可能铸就传奇的荆棘绝路? 几乎在他心念剧烈交战的同一刻—— 轰隆! 落云门议事大殿深处,一股无形的压力轰然降临,殿顶镶嵌的无数星辉石竭力散发出清冷光辉,却无法驱散笼罩空间的、几乎凝固空气的寒意与沉重。 掌门叶青凝高踞主位,素来清冷的脸庞染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灰败。她不言不语,指尖朝著大殿中央的虚空轻轻一点。 刷啦——一面巨大的冰晶圆镜霎时凝结成型! 镜中映照出的景象,让殿內所有长老、执事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瞳孔收缩。 那是焚天谷,昔日炽热熔岩奔腾、烈焰冲霄的山脉,此刻却被一片令人心悸的幽绿与粘稠暗红交织的诡异光幕彻底笼罩。 光幕如煮沸的污血般翻滚著,发出无声的咆哮。 九条长达百丈、由纯粹邪恶能量与死气构成的巨大冥龙虚影,在光幕上若隱若现地游走、盘旋。那並非实体,却散发著灭绝生机的恐怖威压! 突然! 一条冥龙虚影猛地朝阵法边缘喷出一口,那並非吐息,而是一股粘稠如胶、色泽深紫的浓浊毒瘴。 “唳——!!!” 一只被远处异象吸引、误入阵缘范围的高空苍鹰,仅仅被那毒雾边缘的一缕气息擦中。 仅仅一个瞬间! 它充满力感的健硕身躯,如同被泼洒了无形强酸,坚韧的羽翎、健壮的肌肉、沸腾的血液……竟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消融。 不到一息时间,一具光禿禿的白骨出现在空中,隨即被后续涌来的毒瘴触及,如同被风化万年的枯骨般,“噗嗤”一声彻底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静!死一般的寂静! 叶青凝指尖不受控制地微颤著,猛地將身前映照著千里之外焚天谷惨状的法术冰镜挥散。 那面由她精血灵力凝聚而成的镜子碎裂消散的瞬间,她本就因强撑而显露疲態的脸上血色彻底褪尽,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左臂宽大的袖袍之下,几个由复杂玄奥冰晶构成的古老符文剧烈闪烁,光芒飞速黯淡下去,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仿佛被无形的毒蚀之力生生磨损。 “探路的弟子……”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来,带著一丝再也无法、也无需掩饰的深深疲惫,如同背负了千钧重担。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落云门议事大殿內每一张写满惊骇与不安的脸庞,字字如冰珠,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重的迴响。 “他们只靠近谷口不足三十里……护体灵力……就、就像是冬阳下的残雪,自行崩散消融了……道基损毁……修为稍弱者……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刚才那只试图窥探却被瞬间化为飞灰的苍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瀰漫的绝望和寒意压回心底,然而殿內的温度却因她这个动作骤然又降了几分,地面甚至结出了细微的冰凌: “烈火门……他们正在用自己门下弟子的血肉和精魂……作为养料。用来饲餵那座焚天离火化生魔阵。那蚀龙冥狱的核心——那颗源自幽冥深处、万古难逢的蚀龙之种……已在阵眼中生根发芽。它……它已经像最贪婪的魔藤一样,与整个焚天谷的地脉……血肉相连了!” 叶青凝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愤怒,这不仅仅是魔阵的威力,更是同门残杀的残酷,让这位素来冷静的落云冰魄也感到脊背发寒。 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青崖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沉痛,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玄铁案几上,“咚”一声闷响。 一枚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的羊脂白玉珏被他狠狠按在桌面,玉珏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弱的碎裂声。 “古籍残篇有载……”他苍老的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穿透空气,每个字都敲在人心头。 “蚀道冥龙,乃九幽冥府鬼帝座下十大凶煞之一,以修士毕生苦修的道基为食,污染天地灵根。破阵之策,唯有一线生机——寻至精至纯、属性相剋的单一先天灵物,凝为一点,直贯阵眼,以破灭之力瓦解其根!” 他灰败的眼神缓缓扫过殿內面色凝重的眾人,语气中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然而……阵眼深藏於焚天谷最炽烈的地火核心之中,有蚀骨妖老这等御灵境修士亲自镇守,更有蚀龙之种凝聚的冥狱之力守护!纵使我们寻得那般灵物……在那种天时地利尽归魔门的绝地,试问……谁能近前?谁能?”最后一句问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跗骨之蛆,从脚底攀升至头顶。皇都一战,四派精英死伤惨重,几乎折损了大半高端战力。 眼前一张张惨澹的面孔,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这场浩劫的残酷未来。 “別无他法……唯有孤注一掷!” 第五十八章:混沌道种(一) 厚土门长老石岳猛地抬起头,他面容敦厚,此刻却透著磐石般的坚定。 “若以我四派传承的至宝之力为引,强行匯聚一处,能否短暂撕裂那蚀道冥狱的光幕屏障?或可抵消其污秽道基的歹毒邪力!”这个提议异常冒险,几乎是倾尽家底的搏命一击。 “吾黑金门,愿出『庚金雷髓』!” 石岳话音未落,一旁黑金门的太铁狂屠长老鬚髮如狂狮般怒张,声如雷震,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蒲扇般的巨掌猛然摊开,一团拳头大小、表面跳跃著狂暴紫色闪电的金色液体凭空悬浮。液体內部,难以计数的、细如髮丝的雷霆符文生灭不息,一股撕裂天穹、诛邪灭祟的霸烈锐气轰然爆发! 靠近案几的青石板瞬间龟裂焦黑,空气被狂暴的庚金之气和毁灭性的雷威灼烧出刺鼻的焦糊味,几位长老身上的护体灵光都被刺激得明灭不定。 石岳面色凝重,袖袍轻轻一拂:“厚土门,有『息壤心核』。” 一枚鸽卵大小、看似平平无奇的土黄色石珠,悄然滚落在玄铁案几上。 “嗡——!”石珠落下的剎那,整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似乎都隨之微微一沉。 坚硬如铁的青石地面无声地软化、翻涌,一株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生机勃发,转眼间开结果,又在下一刻於电光火石间枯萎,化作一抔黄尘。 一股生生不息、承载万物般的磅礴大地本源之气如潮水般瀰漫开来,厚重、沉稳,与庚金雷髓的狂暴锐利形成截然不同的两极。 “剑灵门,奉上『天一真水』。”剑灵门的莫七杀长老,抬起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在冰冷的玄铁桌面轻轻一划。 一道深邃如无尽夜空、其中流淌著万千微弱星辰光点的液体凭空出现,沿著桌面无声流淌。水流过处,坚逾精钢的玄铁桌面竟被无声侵蚀出深深痕跡,一股清凉纯净、仿佛能涤盪世间一切污秽、滋养神魂本源的水灵之气悄然散开。 青崖长老掌心,一朵由纯粹玄冰凝聚成的剔透冰莲缓缓升起,莲心一点幽蓝光芒如呼吸般明暗不定:“落云门,『玄冰魄』在此。” 难以言喻的极寒瞬间降临!案几表面白霜凝结寸许。 刺骨的寒意甚至连庚金雷髓那不安分的紫色电弧都逼得迟缓了几分,似乎连狂暴的雷霆也要被这极致的冰冷冻结。 金雷刺目狂放,褐土厚重磅礴,蓝水深邃净化,玄冰冻结灵魂——四道代表著五行本源极致力量的灵光在大殿中央交相辉映,彼此间能量隱隱排斥又奇异地形成循环之势。 雷光奔涌如龙,地脉气息如厚重山峦,碧水清波流转不息,凛冽寒霜冻结时空……构成了一幅既震撼人心瑰丽,又暗藏毁天灭地凶险的奇景。 殿中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复杂地凝视著这匯聚了四派几乎最后希望的至宝之力。 几乎与此同时,落云门深处,药庐之內。 林凡赤膊上身,盘膝端坐於温润的羊脂白玉阵台之上。 身下,是师父陈天云以重伤之躯,耗费心血亲自布下的“乙木青帝回天大阵”。 阵纹核心是以罕见的千年雷击桃木心雕琢而成,周围镶嵌著八十一颗光华流转的下品木系灵石。此刻,整个阵法正散发著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翠绿光芒,源源不绝的生命气息涌入他残破的身体。 在他眼前不到三尺处,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翠绿欲滴、仿佛將整个森林的生机都浓缩其中的“青木回天丹”凭空悬浮。 丹药表面天然形成的木系道纹如活物般微微颤动、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木煞之精。 这丹药的药力之猛,足以让寻常木灵根修士瞬间突破瓶颈,却也蕴含著难以驾驭的破坏力。 “木为万灵之始,五行之基,蕴含混沌生灭之道…”陈天云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识海中响起,话语中似带著某种牵引天地元气的神秘韵律,“此刻以这至纯的木煞为薪柴,引动你体內的混沌根基!点熔炉,炼真精!引——!” 林凡牙关紧咬,双目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那缓慢流动的混沌星云骤然疯狂加速旋转。 他张开嘴,没有声音发出,但那三枚青木丹却像是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三道璀璨欲滴的翠绿流光,闪电般没入他口中。 轰隆!!! 仿佛三颗蕴藏著生命风暴的星辰在体內炸裂。 恐怖到无以復加的木煞洪流,瞬间化作三股狂野奔袭的青色怒涛,蛮横地、不受控制地衝垮了本已脆弱不堪的经脉屏障,经脉壁瞬间布满裂纹。 他体內那原本被蚀龙之力压製得如同蜗牛爬行的混沌气流,如同浇上了滚油的火星,被彻底点燃、引爆。 “呃——!”林凡喉头一甜,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之声。无数细密的血口猛然绽开,喷溅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疯狂燃烧、散发著浓郁木煞与生命火焰的青火。 眨眼间,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根根倒竖的黑髮上燃起数尺高的炽热青焰。 痛!超越了之前经脉寸断的折磨。 超越了蚀道死气侵蚀骨髓时那种冰冷的腐朽之痛。 此刻仿佛有数万条烧得通红的钢针,从他的骨髓最深处钻刺出来。 五臟六腑中则感觉有无数坚韧疯狂的藤蔓在疯狂生长、扭曲、穿刺、撑裂。每一次“生长”都伴隨著撕裂灵魂的剧痛。 丹田的混沌星云此刻膨胀到了一个恐怖的极致,灰黑色的蚀道死气仿佛被激怒的剧毒巨蟒,与守护在核心那点微弱如豆的鎏金道心火种激烈对撞。 汹涌磅礴的木煞洪流涌入这狂暴的能量风暴核心,竟然如同泥牛入海。 足以瞬间撑爆铸灵境修士的浩瀚能量,仅仅在混沌星海边缘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彻底被那片无底深渊般的、贪得无厌的混沌吞噬湮灭。 “不够…远远不够啊……!”林凡的灵魂在燃烧的青焰中发出绝望的嘶吼,口鼻耳眼中都喷涌出实质般的青色火舌。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过度充气、隨时可能炸裂的皮囊,狂暴的木煞在体內乱窜衝撞,非但没能被星云彻底转化吸收,反而成了火上浇油的催化剂,加剧了混沌力量的暴乱反噬。 他身下的“乙木青帝回天大阵”光芒剧烈闪烁。八十一颗下品木系灵石如同被急速抽取了生命精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黯淡、最后“啪啪”声连响,一颗颗崩碎成粉末。 维持阵法的千年桃木心阵基,也开始浮现道道焦黑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冰冷的绝望如同幽冥深处的寒潮,瞬间淹没了林凡所有求生的念头。 “要死了吗……这样也好……”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眼看就要被肆虐的青色烈焰彻底焚毁殆尽。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剎那—— 紧贴在他胸口的块祖传玉佩————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无比。 一缕如同九天星河垂落的清凉、浩瀚、却微小如丝的能量,竟无视了体內肆虐的能量风暴,悄无声息地顺著他的经脉,精准地匯入了那正欲將他彻底毁灭的木煞洪流之中。 嗡——! 奇蹟! 在这股星辉般的奇异力量引导下,原本狂暴无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宛如脱韁野马的木煞之气,如同被一位无形巨匠的巧手抚平、梳理、驯服。 狂暴的青色洪流在瞬息之间被强行压缩、凝聚。 化作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通体碧翠欲滴、却在核心之处闪烁著点点神秘星芒的光梭。 这枚凝聚了恐怖木煞与一缕九天星辉之力的光梭,带著一股洞穿一切的锋锐和一往无前的勃勃生机,竟无视了混沌星云恐怖的撕扯与吞噬之力。 它以林凡的意志为驱动,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对准星云最核心处那点微弱却象徵著希望的鎏金光点边缘,狠狠扎了下去。 嗤啦——!!! 一声仿佛开天闢地、撕裂万物的巨响在林凡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混沌星云的核心,那个被强行刺入的位置猛地爆开一团足以照亮整个识海的炽白光芒。 光芒边缘,无数细密如同新生血管、闪烁著纯净青碧光华的脉络,正以疯狂的速度蔓延、生长。 如同初春时节最顽强的藤芽,带著不屈的生命意志,在周围翻腾肆虐、充满敌意的混沌气流中,艰难地扎根、伸展、顽强地拓展开属於自己的领域。 “呃啊啊啊啊啊——!!!” 林凡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悽厉惨绝的长啸,周身的青色火焰猛然暴涨数倍。 整座造价不菲、设有重重防护禁制的药庐屋顶,如同纸糊一般被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掀飞、化为无数碎屑。 脚下的“乙木青帝回天大阵”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炸碎成漫天光点。 足以撕裂山峦的恐怖木灵风暴席捲而出,將药庐外的灵药圃彻底摧毁,无数珍贵灵植连根拔起,在风暴中被绞成漫天飘散的碧绿粉末。 第五十九章:混沌道种(二) 轰隆的倒塌与气爆声中,硝烟与碎石瀰漫。在这狼藉的中心,一个焦黑的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林凡——浑身焦黑碳化,布满了龟裂的、如同乾涸土地般的血痕,仿佛刚从地狱熔炉中爬出来。 然而,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几乎被焦煳覆盖的眼皮之下,瞳孔深处,那代表著混沌星云的力量並未熄灭,依旧在缓缓旋转。 但在那毁灭与混沌漩涡的最核心位置,一点纯净、坚韧、充满勃勃生机的碧青光点,如同黑夜中永不沉沦的启明星,顽强地闪烁著,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他颤抖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了右手那根焦黑的手指。 一簇琉璃般剔透、散发著温润碧玉光泽的小小火苗,在他指尖幽幽燃起。火焰跳跃的姿態,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生命韵律。 木煞之炎!成灵根雏形! 然而,这象徵著生命与希望的碧青火焰刚刚诞生,便猛烈地摇曳起来,明灭不定 仿佛狂风暴雨中的微光。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吸力从林凡周身经脉乃至混沌星云深处猛然爆发! 这初生的、脆弱的木灵根脉络和那点火苗,如同最美味的补品,瞬间成为了混沌星云贪婪撕扯吞噬的对象。 维持这一点微弱的新生火苗不灭,竟需要十倍於之前的灵力来“餵养”! “师父……咳!咳咳……”林凡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单膝跪倒在地,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带著灼热火星的暗红色血沫和灰烬。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一旁同样面如金纸、强撑著护法的陈天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点燃的……哪里是什么混沌火种……它分明……是……是要烧乾我最后一丝命元……才肯罢休的无底劫渊啊……” 几乎就在林凡木煞之炎点燃、星辉之力引导混沌初定的同一时间。 …… 千里之外,焚天谷最炽烈的地火核心深处。 被岩浆与幽冥邪力共同缠绕的蚀骨长老那模糊的幽魂之影,终於彻底融入翻滚的、夹杂著惨绿光泽的熔岩之中。 “吼——!!!”一声足以摇撼天地、饱含著疯狂与贪婪的巨大咆哮,如同洪荒凶兽的甦醒宣告,猛地从那熔岩核心炸响。 蚀龙之种在焚天离火化生魔阵的阵眼核心彻底爆发。 那场面太瘮人了。只见一道由无尽生灵的精血、魂光和冲天怨念凝结成的幽绿光柱,轰然拔地而起。它撕裂夜幕,直贯云霄。 由光柱构成的巨壁之上,九条蚀道冥龙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灵,在翻涌的幽光中彻底凝实。 它们庞大无匹,每一片鳞甲都闪烁著不祥的死意,狰狞的龙形在光障上盘旋飞舞,捲起的腥风仿佛要吹散星辰。 那动静根本不是“大”能形容的,简直是要把苍穹捅个窟窿!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九双缓缓睁开的龙睛——里面跳动的已非神火,而是源自九幽深渊最底层的、凝聚了纯粹邪恶的冷光。 宛如九盏为生者敲响丧钟的冥灯,其邪异的目光无视了时间与空间的阻碍,跨越万水千山。 正在闭关的落云门太上长老云落生缓缓睁开眼,心头一凛,那感觉就像有九条无形的、沾满黏液的锁链勒紧了灵魂。 它们死死地、无比精准地锁定了落云门主脉的山巔。 “咯啦——”仿佛冰川冻结灵魂的脆响迴荡在心底。 一股带著极致死亡与万物终焉气息的无上威压,如同无形的磨盘,瞬间碾过整个落云山脉。 空气都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瘫软在地,连呼吸都要付出莫大代价。 药园药庐內,此刻更是惨不忍睹,宛如炼狱碎片。青烟裹挟著草木灰烬,打著旋不肯散去,焦糊味和未熄的药香在夜风里互相撕咬拉扯,发出如同巨兽濒死的呻吟,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凡单膝跪在一片狼藉的千年温玉阵基残骸里,模样惨兮兮的。 指尖那点象徵新生的碧青丹火忽明忽灭,每一次微弱的摇曳,都牵扯著周身蛛网般的龟裂血痕,痛,蚀骨钻心的痛。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还一边啃一边喷吐腐蚀液体! “咳…呕!”他忍不住咳出了一口黑血。 定睛一看,血里居然还夹杂著几片细小的木屑!林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木煞之气反噬得这么凶猛?连內臟都差点木化了?” 此刻他的丹田气海正上演著一场残酷大戏——那团代表混沌大道本源的星云像是个饿疯了的饕餮,疯狂撕扯著刚刚点燃、细若游丝的木灵根。 经脉更像是被烈阳暴晒了百年的河床,龟裂扭曲,贪婪地吮吸著外界稀薄的灵气,可这点灵气丟进去,就像给喷火龙泼了杯凉水,屁用没有,反而刺激得混沌星云愈发躁动。 “师父…”林凡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还带著臟腑灼伤后的漏气音。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陈天云。 瞳孔深处,那片混沌星云兀自旋转著,將好不容易凝集的那点可怜巴巴的碧青光点不断撕扯、吞噬。 “这点燃的木灵根…简直是我头顶悬著的噬灵黑洞!混沌这胃口就是个无底洞啊!吸得越狠,反噬来得就越快越凶,这哪是修炼,简直是玩命啊师父!” 他心里委屈得要命,感觉被这坑爹的道种给忽悠了。 陈天云那双熔金重瞳,清晰地映照著林凡周身逸散的点点青辉,如同濒死的萤火虫,正被那无形的黑洞无情地拽走、湮灭。 老头子枯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块歷经风雨洗刷的老榆树皮,看不出悲喜。但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掌却猛地抬起,狠狠一掌按在脚下的焦土之上! 嗡——! 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嗡鸣瞬间在废墟中震盪开来。 以他枯掌为中心,九道流转著鎏金色泽、充满难以言喻玄奥韵味的阵纹骤然破土而出,光芒暴涨! 它们如同最灵巧的金线,瞬间交错编织,形成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符文囚笼! 溃散如野马、横衝直撞的乙木灵气,在这突如其来的囚笼前,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它们被强行锁定、压缩、驯服,硬生生被捏成一股股精纯无比、温顺流淌的碧绿光流。 然后,这些光流就像找到了泄洪口的山泉,带著一股脑儿的憋屈劲儿,疯狂倒灌回林凡那几近乾涸断裂的经脉! “嘶——!”剧痛瞬间提升了几个量级。 林凡忍不住弓起了背,闷哼出声。皮肤下原本的裂痕像是瞬间又被撑开了几分,细密的血珠爭先恐后地渗出,然而刚冒头,就被狂暴倒灌的木灵之气呲成一片片猩红的雾气,瀰漫在囚笼之中,散发著淡淡的草木腥气和铁锈味。 “混沌道种,本就是夺天地造化,与万道爭命。” 陈天云的声音低沉如撞响的古钟,每一个字都带著厚重的大地之力,狠狠敲在林凡摇摇欲坠的神魂上,帮他稳住心神。 “强行点燃这点木灵根,不过是个引子,是粒火星子。你现在拼命用灵力去填它,是抱薪救火!烧得再旺,也终有薪尽火灭的那一刻,那时,你就真成一截焦炭了!” 老头子说著,眼瞳孔陡然锐利如针,仿佛穿透了林凡眼前的混沌雾气,直刺其识海深处,“蠢徒弟!眼下,你不是要去填补这个窟窿,而是要让它学会自己『吃』!” 林凡脑子嗡地一声,彻底懵了:“让它自己...吃?” “对!自己吃!”陈天云的鬍子一翘,“根须扎得够深,才能枝繁叶茂!混沌再能吸,它也只是一片混沌!你要让这点木灵根的根性,深深地扎根在混沌星云里,让它从混沌中主动去攫取生机!如此,它就不再是无根浮萍,被风吹散;它要成为你混沌大道的第一根撑天之柱!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自行攫取?扎根混沌?” 林凡心神剧震,如同被一道九霄神雷劈中天灵盖!这简直顛覆了他对修炼的认知。师父这话...听著匪夷所思,可又似乎蕴含著大道至简的道理? 他迷茫又痛苦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已成废墟的药园边缘。就在一堆碎石瓦砾的缝隙里,林凡猛地顿住了眼神。 那里——一株仅剩几片叶子的铁线蕨,顽强地挺著焦黑捲曲的叶尖。 它的叶片都烤糊了,细弱得如同婴儿的髮丝,根系更是渺小不堪。 但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生命,那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根系,却在一丝一毫、坚韧不拔地从冰冷坚硬的岩石缝隙中,汲取著大地深处微薄得可怜的地脉木气。 那卑微到尘土里,却又顽强到令人心头髮酸的生命力。 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轰隆一声,狠狠劈开了林凡眼前那混沌迷茫的识海迷雾。 一种模糊但强烈的感悟油然而生。 “像它一样...”林凡喃喃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闭上眼,不再徒劳地抗拒混沌星云对木灵光丝的狂暴撕扯——那抵抗只会更痛苦。 相反,他强忍著被倒灌灵气撑得要爆裂经脉的剧痛,將所有心神沉入丹田那片狂乱的风暴中心。 第六十章:混沌道种(三) 他引导著那初生、微弱、几欲熄灭的木灵根性,如果那点光点还能称之为“根”的话,模仿著那株铁线蕨的姿態。 用尽全力,想像著、凝聚出一道道无形的、渴望生命的“道根之触”。 这些意念凝聚的“根须”,不再畏惧那片混沌的撕扯,而是勇敢或者说破罐子破摔地探向身下蕴含生机的大地,探入空气中飘浮著草木燃烧后的残灰余烬,探入师父那九道鎏金禁制困锁住的精纯乙木灵气洪流... 当第一丝微凉、带著湿潮泥土腥气的、几乎可忽略不计的生机本源,顺著那意念之根悄然渗入星云核心那粒微弱不堪的碧青光点时—— 啵。 光点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林凡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到了!那粒光点,就像一个渴死在沙漠边缘的旅人,突然尝到了一滴甘霖。 它以一种林凡无法理解的本能,贪婪地、主动地吸吮著这缕来自“天地”而非自身强塞的滋养! 奇蹟出现了! 那原本摇曳飘渺、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的碧青光点,竟以肉眼或者说神念可见的程度——稳固了一丝。 光亮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这不再是假象!是切切实实、他自己挣来的一线生机! 林凡的心跳擂鼓般响起,巨大的惊喜和一丝顿悟的明悟席捲全身。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被混沌大道隨意揉捏、被动承受吞噬的可怜容器,他...他好像找到了一点点主动权?!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 不再是抗拒,而是尝试著去影响那片狂暴的混沌星云。 他引导著那初具“根性”的木灵光点,让混沌星云那原本纯粹毁灭的撕扯之力,发生一点点奇妙的转变——像是一头失控的蛮牛被套上了犁鏵,狂暴的力量被无形地引导、塑形,在林凡周身形成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吸摄漩涡。 这漩涡以他为中心,开始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旋转起来,每一次旋转,都如同在一望无际的乾涸荒漠上,掘开了一道细小的泉眼。 丝丝缕缕、原本游离在天地间、他根本抓不住的稀薄灵气,以木灵气为主,像是被磁石吸引的碎铁屑,开始主动向他匯聚。 然后,被那些贪婪的无形“根须”捕捉、汲取、输送回那粒摇摇欲坠的希望之光。 这一刻,林凡感觉自己真正触摸到了“道”的一角。 虽在绝境,却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痛依旧存在,但痛中却燃烧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名为“希望”的道火。 …… 与此同时,落云门西北边境,黑风隘。 郭杰踩在昔日商旅络绎、如今却寂静得像万人坑、连鬼都不愿来的隘口上,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口横衝直撞。 “操!这帮杀千刀的阴沟耗子!” 他低声咒骂,强壮的胸肌起伏如风箱,布满暗金色龙鳞纹路的指节捏得嘎嘣作响,紫电火在鳞片缝隙里窜动跳跃。 脚下是几具触目惊心的琉璃骸骨——正是他奉命巡逻的三名黑金门精锐弟子的遗骸。 血肉早被腐蚀消融殆尽,只留下这脆如薄冰、布满诡异幽绿苔蘚的骨架。 那苔蘚还在蠕动,像蛆一样缓慢生长。骸骨旁边,散落著几枚明显属於死对头“烈火门“的赤焰鏢,但鏢身上同样覆盖著那令人作呕的暗绿粘液,散发著和周围一模一样、源自蚀龙冥力的污秽气息。 “第七次!这已经是第七次了,师叔!”郭杰的声音如同困兽的低吼,压抑的怒火让臂甲上如刀锋般逆立的鳞片边缘滋滋冒起刺目的紫电光芒。 他反手“鏘”地拔出斜背在后的疾雷剑,剑尖紫芒暴涨,噼啪炸裂的粗大电弧瞬间撕裂了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带著甜腻腥味的污秽浓雾。 狂暴的雷威如同烈阳融雪,短暂地灼烧出一片扭曲的视野空洞。 “正面打不过,就他娘的玩阴的!用蚀龙污血污染水源、在暗处搞袭击!像屎坑里的蛆虫!別让老子逮到!” 就在他暴跳如雷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一片轻盈无物的雪,悄然落在不远处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黑色污液旁——水梦娇到了。 她那只不久前断臂重生的白皙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指尖环绕的至寒之气骤然爆发,自从冬季大典被陈天云救治过后。这段时间水梦娇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人也变得清冷许多。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结界瞬息扩张,將污液完全笼罩。 空气中温度骤降,凝结出无数细碎的蓝色冰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滩粘稠噁心的黑液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却透著死气的薄霜。 然而诡异的是,霜层之下,那黑色的粘稠物质如同被囚禁的活物在疯狂挣扎。它蠕动著,甚至探出细小、恶念凝聚成的“触鬚”,顽固地想要穿透、侵蚀那寒冰牢笼本身。 水梦娇精致的柳眉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白皙的左臂上,那新近生成的冰晶符文阵列光芒急闪明灭不定,显然对抗这种源自蚀道本源的污秽之力,对她消耗巨大。 “蚀道之力已深入地下岩髓,污秽与大地共生,”她清洌悦耳的声音此刻也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像寒冰碰撞。 “凡俗的净化手段如同隔靴搔痒。他们如此频繁骚扰,绝非仅仅是为了噁心我们…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以及——在餵养这片绝地。” 她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此刻却凝结著深重忧虑的眼眸,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诡异毒瘴,望向焚天谷那庞然大物般的幽绿光幕方向。 蚀龙冥狱阵的光壁如同一个在天地间缓慢搏动的、流淌著浓疮汁液的巨型毒瘤!每一次搏动,都让隘口內瀰漫的腐臭气息更加浓稠、更加蚀魂夺魄。 “更可怕的是…每一名陨落此地的修士,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他们派出的死士,他们溃散的道基、消逝的精魂…都成了这蚀道污秽绝地最直接的养分!” 水梦娇的声音冰寒刺骨,“此地冥龙气息的增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计。他们在有意识地投放『饵料』……就像养蛊一样,在养这一片死亡领域!”这话听得郭杰浑身鳞片都乍了起来。 “养蛊?!”郭杰的熔金竖瞳瞬间被暴戾的血丝覆盖,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正在被戏耍的爆竹,火星子都快燎到顶了。 狂暴的雷霆之力不再受控地顺著疾雷剑汹涌奔腾! “啊——!给我灭!!”他怒吼一声,如同平地炸雷!双手紧握剑柄,將其灌注全身灵力,狠狠朝著地面那蠕动的污秽中心摜刺下去! 轰隆——!!! 一道直径超过丈许的粗大紫金雷霆柱如同失控的蛮龙,以剑尖为起点轰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將方圆十数丈內的腐臭黑泥连同那几具可怜的骸骨瞬间化为乌有。 炽白的光焰吞噬一切,灼热的高温让岩石都瞬间晶化,烟尘混著烧灼后的焦臭冲天而起。 “那就杀!”郭杰喘著粗气,竖瞳因盛怒而缩小如同针尖,浑身蒸腾著灼热白气。 “杀到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敢露头!杀到焚天谷的老巢,捣碎那个狗屁阵法!把他们都碾成渣滓!!” “郭杰!冷静!”水梦娇厉声喝止,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冰晶覆盖的指尖倏然点向隘口侧面一处嶙峋崖壁——那里,一股新的、更加浓稠污秽的黑液正汩汩涌出。 “看仔细了!”她的声音因急怒而微微拔高,“看那是什么!!” 郭杰勉强压下几乎沸腾的杀意和怒火,双目光芒暴涨,刺向那新涌出的污秽源泉。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头皮瞬间炸开! 只见在那新涌出的、如沥青般粘稠的黑液中,赫然夹杂著星星点点、如同金色光尘般的细微颗粒。 那是—— “道基本源?!陨落修士道基崩碎后的…残余本源灵粹?!”郭杰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那团凝聚著生命精华的灵粹光尘,此刻正被一团贪婪蠕动、如腐肉脓汁般的漆黑粘液疯狂蚕食。 每吞下一点光尘,那黑液就像饱餐了绝世珍饈般剧烈膨胀、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更诡异的是,四周崖壁上原本只是幽绿的苔蘚,仿佛被注入了一剂狂暴的强心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蔓延,眨眼间覆盖了大片石壁,喷吐出更加浓郁、几乎能腐朽修士元神的腥毒恶风。 这绝非克敌…这是在…餵养! 郭杰如坠冰窟,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瞬间浇灭了心头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说不尽的憋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盯著这恐怖的一幕——那污秽黑液疯狂吞噬著同门拼尽全力凝聚的灵力精华。 这根本不是什么袭扰!整个黑风隘,已然成了一个巨大而邪恶的祭坛。 一个专为那藏在暗处的怪物——蚀道冥龙——提供的、由修士性命和道基组成的血腥盛宴。 “住手!別打了!”郭杰几乎要吼出来,声音在喉咙里梗住,只剩绝望的嘶哑,“我们在给它加菜!” 第六十一章:青柳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毗邻万骸荒原的凡人村落,青柳集。 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將这个小小的村落包裹得密不透风。死寂无声,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野狗和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到令人昏昏欲睡、却又隱隱带著腥气的幽香,仿佛是邪恶祭坛上残烬的气息。 两道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幽影,完美地融入这片夜色。宽大的黑袍下,兜帽內空无一物,只有粘稠如油的阴影在不断翻滚伸缩。 它们的“手”並非实体,而是由不断滴落污秽黑液的、浓稠阴影凝聚成的狰狞利爪。其中一道幽影的肩上,搭著一个用惨白兽皮粗糙缝製的口袋,口袋微微蠕动著,里面传来被极致压抑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抽泣呜咽。 “嘶嘶……蚀骨长老要的『木灵稚童』……还差三个……” 左侧幽影发出毒蛇般的低语,带著令人齿寒的恶意。 它那阴影构成的利爪,指向村落深处一间土屋,那里尚有一丝微弱的灯火如豆般摇曳,“嘶……那家……有个女娃……灵根虽杂,木气尚可……凑数,勉强能用……” 右侧幽影僵硬地点了点头,阴影身躯泛起一阵诡异的波纹涟漪。 它正要无声飘向那间土屋,动作却猛然僵住。 它如同生了锈的机关木偶,极其缓慢而僵直地转过头——那由阴影构成的“头颅”——对准了村落边缘一棵半边焦黑、半边残存著几分生机的老柳树。 树下,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身影。 这人一身古朴衣衫染满尘土与已然发暗发黑的血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然而,他就那样安静地站著。 诡异的是,在他脚下那连杂草都难以存活的焦黑龟裂泥土中,嫩绿的新芽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钻出、伸展,倔强地围绕著他的身形,形成一圈微弱却生生不息的盎然绿意,正顽强地对抗著笼罩整个村落的死寂与黑暗阴影。 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瞳孔深处,並非寻常人眼,而是一片缓缓旋转、混沌氤氳的星云。 在那星云的最核心处,一点碧青光芒,如同最精准的淬毒弩矢,牢牢锁定了几十步开外的两道幽影,以及那个不断鼓动、装著幼小生命的兽皮口袋。 林凡的目光,穿透了粘稠的黑暗与阴影的偽装:他“看”到了口袋中孩童惊恐蜷缩、瑟瑟发抖、小脸上布满泪痕的身影; 他“看”到了幽影躯体內部翻滚涌动的、与记忆中“焚天谷蚀龙冥狱阵”同源的污秽邪源; 他更透过阴影表象,“看”到了它们核心深处,跳动著的两颗心臟般的菱形晶体——幽绿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那是……蚀龙之种的分身! “妖门余孽……”林凡心中凛然,胸中翻涌著冰冷的杀意与深深的忌惮,“竟已潜入到腹地掳掠灵童?!蚀骨老魔……他要这么多纯净木灵生机餵养阵眼之种……所图必然惊天!” 念头电闪而过,体內传来的撕裂剧痛却在疯狂地警告他此刻的状態——油尽灯枯。 退?后面就是村落!是那个在兽皮袋里绝望呜咽的孩子。 退无可退!战意,在绝境中点燃! 两道幽影显然被这突兀出现的、与它们极端对立的生机绿意彻底激怒。 尖锐得不像人声的啸叫撕裂了死寂。 它们阴影构成的利爪骤然暴涨拉长,宛如两条从地狱探出的污秽魔物,带著腐蚀空间的可怖腥风与冻结骨髓的阴寒,一左一右,撕裂夜幕,凶狠无比地直抓林凡的头颅和心口要害。 爪风呼啸而过,林凡脚下那圈刚刚焕发新生的草芽,几乎是瞬间就枯萎焦黑,化为飞灰。 林凡,没躲。 他甚至没有后撤半步。 就在那两只阴影魔爪即將撕裂他身体的剎那—— 嗡! 一声低沉却蕴含著莫大意志的震鸣响起,他染血的右掌向上摊开。 那簇在药庐废墟中被他拼死保下的、原本明灭不定、仿佛隨时要熄灭的碧青火苗,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周遭浓郁无比的绝望死气,以及那口袋里孩童微弱却纯净如水的生机……它,骤然爆发。 碗口大的一团碧青火焰凭空跃现。 纯净,剔透,宛如天地间最完美无瑕的上品翡翠精心雕琢而成。火焰的核心处,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虚影,正缓缓旋转、绽放。 莲瓣舒展……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著净化一切秽恶与执掌生灭之至高道韵的碧青光柱,自那莲心,以洞穿虚妄之势,轰然爆发。 光柱並不刺眼夺目,却带著一种涤盪寰宇、重塑秩序的浩然正气,无声无息地迎上了抓来的两只阴影魔爪。 嗤——!!! 如同赤红锋刃切入凝固的猪油,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两只阴影利爪瞬间被碧青光柱洞穿、瓦解。大量腥臭刺鼻的黑烟蒸腾而起,发出“滋滋”的剧烈灼烧声响。 光柱的威能丝毫未减,精准地、狠狠地轰击在左侧那道扛著口袋的幽影胸口。 “嗷嗷嗷——!!!!”悽厉、扭曲、饱含无尽痛苦的灵魂尖啸,骤然炸响,彻底粉碎了青柳集的死寂。 幽影的胸口被硬生生贯穿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粘稠的阴影躯体如同高温下的沥青般疯狂沸腾、翻滚、溃散。 核心处那颗幽绿的菱形晶体疯狂闪烁,妄图调动蚀道邪力修补这致命创伤,然而,那碧青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沿著溃散的阴影猛烈燃烧、净化。 所到之处,阴影如同被烈阳照射的残雪般飞速消融,发出更甚之前的魂体湮灭之声。 另一道幽影目睹此景,惊骇欲绝。 阴影躯体剧烈波动,显然彻底胆寒。 它猛地將肩头上那个蠕动抽搐的兽皮口袋,当做了挡箭牌和障碍物,用尽邪力狠狠砸向林凡的面门,而自身则毫不犹豫地化作一缕更加稀薄的黑烟,以鬼魅般难以捕捉的速度,亡命地朝著万骸荒原深处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浓厚的黑暗中。 “咳……”林凡身形微一踉蹌。 为了接住那迎面砸来的兽皮口袋,他强行调动丹田內混沌星云榨取的最后一缕稀薄灵气。 这一动,体內本就靠意志强行弥合的伤势彻底爆发。 经脉传来被寸寸撕裂般的剧痛,那强行凝聚的微弱生机瞬间耗光,掌心的碧青火莲光芒急剧黯淡,明灭摇曳,隨时会彻底熄灭。 他“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喉头一甜,一大口混杂著暗红肉块內臟碎片、甚至似乎还有一丝未化尽药力的木屑血污,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焦黑的土地上。 怀里,那粗糙的兽皮口袋微微蠕动著,里面传来了孩童劫后余生、再也压抑不住的、细微而真实的哭泣声。 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冰冷的兽皮,那小小的热度,竟仿佛烫进了林凡冰冷虚弱的身体里。 林凡低头,看著怀中微微抖动的口袋,又抬起苍白如纸的脸,望向黑影遁逃的方向。 瞳孔深处的混沌星云旋转的速度仿佛也因疲惫而滯涩,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如山崩海啸般席捲而来的深深疲惫,在他眼底纠缠。 “呼……呼……”他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著五臟六腑的伤势。这初生的木灵根,首次实战的代价,太过沉重。 但,妖门竟已如此深入腹地掳掠身具木灵根的稚童。 “蚀骨老魔……”林凡咀嚼著这个名字,心中涌起滔天骇浪。 “他如此急切地餵养地脉蚀种,难道……”那个更可怕的猜测,如同阴影笼罩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消息,必须儘快传出! 青柳集呜咽的风,带著未散的血腥味和术法对撞后的焦糊气息,刮过林凡沾染污血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冰凉。 这短暂的、用命搏来的安寧,终究还是被彻底撕裂了。 青柳集外,那半边焦枯的老柳树下。 林凡盘膝而坐。怀中的兽皮口袋被闻声赶来的、浑身抖若筛糠的村民们小心翼翼又充满敬畏地接走。 孩童压抑的哭声和村民惊恐的低语迅速消失在村落深处。 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但奇异的是,他身周那圈象徵著枯木逢春、象徵著绝境求生的微弱绿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凝实了一分,如同黑夜中一盏虽微小却顽强不肯熄灭的灯火。 铁线蕨那卑微到极致、却不屈不挠的求生意志,已在林凡识海深处扎下了根。 “对抗?不……”林凡心中默念,闭目凝神,“此刻……唯有共生。” 心神沉入丹田,主动引导著那一缕初生、如同风中嫩芽般脆弱的木灵根本源。 他不再强行抗拒混沌星云每一次狂暴的抽吸与撕扯,而是將这些撕扯之力,巧妙地、艰难地转化为无形的根须。 让这些根须,如同植物的根系般,顺著脚底,更深、更广地扎入脚下这片看似贫瘠、却蕴藏著无数生灵意志与地脉元气的广袤大地。 青柳集虽偏僻贫瘠,但万物皆有其灵。 第六十二章:黑风隘 青柳集虽偏僻贫瘠,但万物皆有其灵。 草木焚烧后的余烬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焦黑土地深处游离的稀薄地脉之气、夜风里裹挟的几乎无法感知的微末乙木灵气,甚至空气中瀰漫著的、属於刚才两道妖门幽影残留的蚀道污秽气息……在被碧青火焰净化掉邪恶意念后,其最本源的、哪怕只是一缕尘埃般的微弱能量……都被林凡此刻那贪婪却又与天地无比契合的灵觉捕捉、吸纳。 涓涓细流,起初微弱得如同狂风巨浪中溅起的一滴水珠,匯入狂暴混乱的混沌星云,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然而,隨著林凡的心神愈发寧静、澄澈,他与脚下大地的律动、与夜风中灵气的低吟逐渐產生共鸣……那涓涓细流,竟开始以一种虽然缓慢却清晰可见的速度匯聚、壮大。 他紧闭双目,內视自身。 皮肤表面龟裂的血痕边缘,碧青色的光丝,如同春天溪流解冻时悄然蔓延的冰纹,又像是大地萌发时最细密的生命之网,正悄然无声地蔓延著。 光丝所到之处,焦黑坏死的旧皮无声剥落,露出其下如同暖玉般莹润、散发著微弱生命光泽的新生肌体。 过程极其缓慢,如同钝器割肉般磨人煎熬,却又带著一种源自生命本身的不可动摇的坚定。 就在这时——嗡! 並非任何真实的声响,而是源自混沌星云核心深处,一股突如其来的悸动。 方向,西北!黑风隘!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污秽阴森到令林凡灵魂都为之颤慄的蚀道邪力,如同沉眠的地底巨物惊醒,正疯狂地剧烈翻涌。 在林凡此刻与天地共生的特殊感知中,那地方就如同无边黑暗中一座骤然喷发的、吸引著所有混沌与毁灭力量的邪恶灯塔。 散发出对混沌道种而言几乎无法抗拒的致命引力。 与此同时,“轰!!!” 一道他无比熟悉的、狂暴霸道、似乎要將苍穹都撕开的锐利金戈之气,混合著撕裂九天的雷霆怒意,轰然爆发。 紧接著,另一股凛冽纯净、仿佛要冻结时空的至寒之气,亦不甘示弱地冲天而起。 是郭师兄的庚金破天!还有……水师妹的玄冰无霜! 他们……动手了!!!“开始……了……”林凡低声呢喃,声音带著重伤后的沙哑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体內的剧痛针扎般提醒著他此刻的虚弱,新生木灵在狂暴的混沌星云与那远方邪恶灯塔双重吸引下摇摇欲坠,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然而,那股因共生而萌芽的、近乎於本能地攫取天地生机的力量,却如同在绝望废墟中钻出的第一株嫩草,顽强地探出了它坚韧的叶片。 他挣扎著,强忍著五臟六腑的翻腾剧痛,缓缓站起。 视线最后扫过依旧在死寂与余悸中瑟瑟发抖的青柳集,林凡深吸一口气——儘管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刺痛。 下一刻,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带著一抹微弱生命青痕的轻烟,朝著那远方剧烈燃烧的黑暗灯塔与震天动地的冰雷怒啸,疾驰而去。 风,在他身后呜咽。 前路,是深不见底的杀劫与迷雾。 而那刚刚萌芽的对“生”的渴望,却在绝境中,微弱而坚定地指引著他。 …… 黑风隘已沦为血肉磨盘般的绝地。 天空被一层搏动不止的幽绿毒幕笼罩,宛如腐烂巨兽垂死挣扎的皮囊,每一次剧烈痉挛,都喷射出海啸般粘稠腥臭的墨绿毒雾,化作瓢泼的腐雨倾泻而下。 山石在毒雨的浇灌下发出“滋滋”哀鸣,蜂窝般的孔洞瞬间蚀出,腾起的甜腥黑烟带著死亡的甜腻气息。 数条由秽气凝结的巨大冥龙在光幕上翻腾咆哮,污秽吐息將空间染成令人作呕的暗绿色,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腐朽之力让呼吸都变得灼痛。 “吼——!” 一声不屈的咆哮撕裂了龙啸。 郭杰如同浴血的雷神,暗金色的坚韧鳞甲多处被腐蚀出焦黑的伤口,露出內里顽强搏动的肌肉。 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尤其触目惊心,灰败的肉芽在蚀道之力啃噬下疯狂蠕动,每一次牵扯都带来钻心剧痛。 但他手中的疾雷剑却愈发狂暴,百丈紫电巨龙咆哮著撕裂长空,每一击都带著天地震怒般的雷霆之威。 一剑挥落,悍然將一条扑来的巨大冥龙虚影拦腰斩断。 紫电与污血猛烈撞击,炸开刺目欲盲的电光火舌,泼溅的污血落在郭杰鳞甲上,“滋滋”作响,留下更多焦痕。 郭杰嘴角扯起一抹狞笑:“痛快!”他骨子里的凶悍在绝境中被彻底点燃,只有更狂猛的杀意才能压下蚀骨腐心的痛楚。 “它们在抽汲地脉秽气重生!杀之不绝!” 水梦娇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冰峰裂开的微响。 她足踏冰凌,月白色的身影在腥风秽雨中倔强挺立,宛如雪峰之巔的孤莲。左臂高高擎起,冰晶符文在她白皙肌肤上疯狂流转,一道璀璨的冰霜长河自虚空中奔涌而出,环绕整个隘口。 极致寒气席捲,漫天毒雾瞬间被冻结,化作黑色冰晶如死亡之雨簌簌坠落,险险为眾人开闢出一片喘息之地。 然而,冰河边缘不断被蚀道死气侵蚀,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如同蛛网蔓延,她手臂上的符文正一寸寸失去光彩,每一次冰河与冥龙吐息对撼,都让她娇躯剧震,脸色又苍白一分。 更让人绝望的是,溃散的冥龙尸气落地即生,幽绿苔蘚如同蠕动的毒虫般疯狂滋长、纠缠,转眼间又重新凝聚成狰狞的龙形,咆哮著再度扑来。 “嗤!嗤!嗤!” 三道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毒蛇吐信,骤然自崖顶传来。 赤金色流火如同三颗燃烧的陨星,带著焚灭一切的炽热直坠而下。 火焰散去,露出三人——竟是依附落云门数百年的金乌堡长老。 为首老者赤发如火,面容阴鷙如禿鷲,掌中托著一轮刺目到令人无法睁眼的微型金阳,熔金色的竖瞳里滚动著赤裸的贪婪与杀意。 “奉烈火门敕令,诛杀叛逆!” 赤髮长老狞笑著,手臂猛地一挥,那轮毁灭性的金阳如离弦之箭,骤然射向正全力维繫冰河、后背空门大开的水梦娇。 “叛徒!!”郭杰目眥欲裂,血丝瞬间爬满眼球。 极致的狂怒化作震天咆哮,声波甚至掀飞了周遭焦黑的碎石。 他手中骨矛怒扫,紫电狂龙咆哮回卷,將大半尖啸扑击的金乌火鸦绞成漫天飞散的火星。 但就在这心神微分的一瞬,一条狡诈的冥龙腐爪趁机撕裂了雷霆屏障,狠狠掏向他的肋下。 “噗嗤——!” 坚硬的暗金鳞甲如同热蜡般熔化,血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肋骨。 难以想像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郭杰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全靠雷灵强悍的本能反应,狂暴的雷灵罡气轰然炸开,將那条腐爪崩成碎片。 但蚀道死气已如跗骨之蛆的毒蛇,瞬间钻入他狰狞的伤口,灰败死气肉眼可见地沿著经络向上蔓延。 『糟了……』这念头刚闪过脑海,那赤髮长老带著狞笑的暴喝已然响起。 “就是现在!杀了那贱婢!” 三道赤金流火在赤髮长老的带领下,趁水梦娇因郭杰遇险心神巨震、冰河波动回援的那一丝缝隙,快如鬼魅般切入战场空挡,焚魂烈焰缠绕的三柄炎刀,带著足以蒸发神魂的恐怖高温,斩向她因侧身施救而防御最弱的纤腰与冰晶覆盖的玉颈! 死亡的寒冰瞬间攥紧了水梦娇的心臟!避无可避! 千钧一髮!命悬一线! “嗡——!” 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律动,一株参天碧青巨树的无上法相,毫无徵兆地自战场核心拔地而起。 树干之巨需十人合抱,虬龙般的根系带著沛莫能御的生机,疯狂撕裂焦枯大地,深深扎入被蚀道污秽浸透的地脉。 恐怖的是,它竟在疯狂汲取、吞噬著其中汹涌翻腾的污秽死气。 遮天蔽日般的树冠如华盖般舒展,垂下亿万星辉般纯净、充满盎然生机的碧色光点。 光点飘落之处,那些疯狂滋生的蚀道冥苔如同遇到天敌,发出刺耳的“嗤嗤”哀鸣,腾起滚滚腥臭黑烟,瞬间枯萎炭化。 林凡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巨树主干之前。面巾之上,唯一露出的双眸深处,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双手掌心,碧青色、充满灵性的木灵根须如生命之藤暴射而出,深深没入巨大的树影法相。 他丹田气海之內,那片混沌星云已化作一座庞大的生死磨盘,將被根系汲取而来的粘稠污秽死气强行吞噬、捲入、狂暴碾磨,再精纯提炼。 令人作呕的污秽杂质被剥离碾碎,一丝丝精粹、磅礴、蕴含无尽生命活力的乙木灵气被源源不断地反哺回巨树虚影——原本因吞噬秽气而略显黯淡的树影,瞬间光华暴涨。 “木灵噬秽?!这…这绝无可能?!”金乌堡赤髮长老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骇然失声,斩向水梦娇的必杀一刀都因心神剧震而生生凝滯。 他那竖瞳中倒映著那正在净化污秽的碧青神树,仿佛看到了顛覆毕生认知的怪物诞生。 连一直冷若冰霜的水梦娇,美眸中也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竟能逆吞蚀道?』 第六十三章:逃回青柳集 “吼——!!!” 与此同时,遥远的焚天谷方向,传来蚀骨长老惊怒交集、刺透神魂的厉啸:“抽其灵根!献於龙主!” 数条原本与郭杰、水梦娇缠斗的蚀道冥龙同时发出震裂苍穹的咆哮,竟毫不犹豫地捨弃对手。 九道裹挟著滔天污血与腥风的巨大龙影,如同灭世的洪流,带著焚灭一切的凶煞,直扑场中心那道显眼的碧青光柱和那道相对渺小的身影——林凡。 毁灭性的污秽龙息如同天河倒灌,冲刷在巨树树冠之上。 璀璨的碧青光点如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大片湮灭。 繁茂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凋零。巨大的法相之树剧烈摇曳,光芒急剧黯淡下去,树干甚至发出令人不安的哀鸣。 『他能撑住吗?!』郭杰和水梦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凡瞳孔深处,混沌星云骤然向內坍缩成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奇点。 面对足以瞬间摧毁铸灵修士根基的污秽龙息洪流,他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暗处的腐心长老在內,都肝胆俱裂、无法理解的举动——他主动撤去了护身的最后那层薄弱光罩。 “自寻死路!”暗处传来腐心长老如同夜梟般的阴冷讥笑。 “噗!噗!噗!” 锐物入体的沉闷撕裂声响起。 三条最为粗壮、缠绕著污秽锁链的冥龙利爪,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林凡的肩胛和腰腹!污血四溅! 蚀道死气如同开闸的滔天洪水,疯狂涌入他体內!『成了!』赤髮长老狂喜!『完了……』水梦娇心下一片冰寒! 利爪洞穿的剎那,异象骤生! 贯穿的伤口处,没有想像中的鲜血喷涌,反而迸射出万道坚韧翠碧的灵根。 如同无数拥有生命的翡翠灵蛇,瞬间缠绕锁死了插入体內的三条巨大龙爪,並沿著龙臂如病毒般疯狂蔓延。 更恐怖的是,林凡丹田內那坍缩到极致的混沌星云中心点,陡然爆发出无法形容、仿佛飢饿了万载岁月的贪婪吞噬之力。 这股力量顺著缠缚的碧青灵根,如同无数贪婪的吸管,反客为主地、狂暴地逆卷而上,冲入冥龙体內。 “嗷……呜——!!!!” 被碧青灵根死死缠住的三条冥龙同时发出悽厉到扭曲变调的哀嚎。 它们百丈长的污秽龙躯,如同被瞬间扎穿了无数孔洞的巨大气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下去。 磅礴如渊的蚀道死气被这股恐怖的吞吸之力强行剥夺剥离,通过万千灵根通道,如同奔腾的黑色江河,源源不断匯入林凡丹田中央那座高速旋转的混沌磨盘。 磨盘轰鸣,疯狂碾磨、提纯,污秽死气被碾碎炼化,剥离其腐坏的本质,精粹出最本源的生机——一道道精纯磅礴、充满盎然生机的乙木灵气被反哺出来,如同生命甘露,滋养向星云核心那一点璀璨的碧青本源印记。 印记如同被注入无穷生命之火,瞬间暴涨。 耀眼夺目的碧青神光如同一颗星辰点亮,磅礴的乙木生机瞬间冲刷林凡全身濒临破碎的经脉。 他肩腹处那三个被龙爪贯穿的、足以致命的可怖伤口,焦黑的边缘竟肉眼可见地抽出嫩绿的细芽。 新生的肉芽如同灵巧的织工,以超越常理的惊人速度蠕动、交织、弥合。 断骨续接,撕裂的肌肉纤维飞快生长……这不仅是自愈,更像是生命规则的重塑。目睹这一切的水梦娇和郭杰,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以身为饵…吞龙补灵?!疯子!这是个疯子!”金乌堡赤髮长老看得亡魂皆冒,肝胆俱裂!刚刚还因林凡受创而升起的狂喜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他再顾不得什么烈火门敕令,什么夺宝贪婪,怪叫一声捲起赤金遁光就要亡命奔逃!什么同盟,什么同门,都见鬼去吧!活下去才是唯一! “嗤!” 就在他遁光刚刚腾起的剎那,一道细如髮丝、近乎虚无透明的灰色光线,悄无声息地自天际掠过,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喷溅。 老者飞遁的躯体骤然僵在半空。 赤金遁光如同被剪断的丝线,骤然熄灭。 他那颗刚刚浮现出逃出生天喜悦的头颅,与身躯的连接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形成一片不断扭曲的漆黑虚无。 只剩下半截焦黑臂甲连接著的下半身,如同破败的玩偶般无力坠落。 快!狠!准!水梦娇的杀招,从来只在需要时致命绽放! “贏了!”郭杰拄著疾雷剑剧烈喘息,周身环绕的雷霆法相寸寸碎裂,露出真身那遍布血污、焦痕和狰狞伤口的狼狈。 透支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他几乎站立不稳。 水梦娇也踉蹌落地,紧握在手的冰晶长剑承受不住主人的重创与过度透支,“咔嚓”一声,碎成漫天闪烁著冰冷寒光的晶尘。 她以断裂的剑柄拄地,才险险稳住摇晃的身形,嘴角溢出一丝带著冰渣的血痕,脸色惨白如纸。 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隨著金乌堡长老伏诛,终於稍稍一松—— “轰隆!!!!” 脚下大地如同巨大的皮鼓被洪荒巨锤狠狠擂动,疯狂震颤。 数条覆盖著腐锈鳞甲、粗如宫殿巨柱、缠绕著漆黑锁链、散发著滔天凶煞气息的百丈恐怖巨爪,悍然破开焦土,轰然探出。 爪尖跳跃的幽绿鬼火將周遭空间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散发出的死亡威压比之前的蚀道冥龙恐怖十倍不止。 空气被冻结、被腐蚀,发出“滋滋”的低沉哀鸣。 一股冰冷粘稠的绝望再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蚀骨老鬼的本命冥尸龙?!他竟敢直接祭出?”水梦娇那双特殊的熔金重瞳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失声惊呼,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惊惶。 她强提所剩无几的灵力,指间迸射出一道比斩首金乌长老时更为凝练、更为决绝的湮灭灰线,悍然斩向距离最近的那条巨爪。 “鏘——!” 金铁交鸣!刺目的灵能火疯狂爆散。 足以轻易割裂空间、斩断法宝的湮灭灰线,竟只是在腐锈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惨白划痕。 “退!!!”林凡的嘶吼因剧痛和强行运转灵力而扭曲变形。 他强忍著吞噬冥龙死气转化灵力带来的经脉撕裂胀痛感,心神电转。 那株已经残破不堪、光华黯淡的碧青巨树,根系却猛地暴动,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巨蟒,瞬间缠捲住郭杰、水梦娇以及侥倖活下来的落云门弟子的腰身 与此同时,他丹田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运转,不顾一切地攫取、抽吸脚下大地方圆百丈之內残存的所有大地生力。 “咔嚓嚓——轰隆!” 以三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大地如同瞬间经歷了万载风沙侵蚀,焦黑的土地彻底失去所有水分与生机,化作流沙轰然塌陷。 眾人被碧青根须裹挟,如同数道在毁灭洪流中挣扎的萤火虫,借著大地塌陷之力,朝著唯一还有一线生机的方向——青柳集——亡命暴退。 身后,那数条腐朽的锁链如同来自幽冥的毒蟒,带著刺穿耳膜的破空厉啸紧追不捨。 锁链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道道被污秽腐蚀的、如同伤疤般的暗痕。 “青柳集地缝有残存未绝的稀薄灵气!”水梦娇又咳出一口带著寒冰碎屑的鲜血,急声提醒,声音因透支而虚弱沙哑。 林凡紧咬牙关,牙齦都渗出血丝,拼命燃烧著刚刚稳固一丝的木灵本源,在眾人身后撑起一道薄如蝉翼、看似隨时都会碎裂的碧青光幕护盾。 “砰!砰!砰!” 如同末日丧钟敲响,腐锈锁链每一次撞击光幕护盾,都爆开大团腥臭刺鼻的黑雾毒烟。 护盾剧烈荡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每一次撞击,都让林凡本就苍白的脸色再白一分。 更糟糕的是,他胸口那道在观星塔被鬼帝瞳光击碎龙鳞留下的旧伤,因灵力剧烈消耗、本源被动摇而再度崩裂!暗红的血液如同细流,混杂著强行吞噬转化蚀道之力带来的反噬產物——一些闪烁著微弱碧光的细碎木屑,汩汩涌出。 此刻,在浓郁蚀道之力的刺激下,这些木屑之中混杂著的一些细微、不起眼的鎏金色光粒,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在他伤口处爆发出灼目的金光。 这不仅仅带来比先前更恐怖的钻心剧痛,更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古老而威严的苍茫气息。这气息,让紧追不捨的冥尸龙巨爪似乎都產生了一丝细微的迟滯? 在亡命奔逃的绝望边缘,青柳集那破败的村口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村口那株曾经象徵守护、如今却半边焦枯的万年老柳,竟在恐怖邪气灭顶的强压下,於枯死的枝杈处,倔强地爆发出几点嫩如春翡的新芽。 村中地面龟裂开来的缝隙中,正顽强地渗出微弱却纯净如清泉的丝丝灵气,如同绝望沙漠中的甘泉,点燃了眾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吼——!!!” 数条冥尸龙巨爪似乎被这微弱却无比刺眼的生机彻底激怒,发出震碎神魂的狂怒咆哮。 其中一条巨爪凌空扬起,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污秽之力,阴影瞬间覆盖了破败的青柳集,狠狠朝著村口那株老柳树和其庇护下的残存村落拍落,要將其连同渺茫的希望一起,拍成宇宙尘埃! 第六十四章:青柳护宗大阵 林凡眼中的混沌星云,因狂饮死气骤然膨胀,却在下一秒轰然碎裂。 剧痛如同万针攒心,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滚烫的岩浆。 视线模糊中,是青柳集破败的瓦檐、惊恐的脸庞。 绝不能让这里,成为下一个被死气湮灭的坟塋。 榨尽最后一丝稀薄的本源木灵,连同从这片焦土中压榨出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微弱生机——他豁出性命,將所有这一切化作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吶喊,狠狠灌入那株焦黑枯朽、枝丫断折如骸骨的老柳树根。 “给我——开!!!” 声音嘶哑如老鸦,却带著玉石俱焚的悲愴。 轰隆——!!! 仿佛沉寂万载的星辰之心被点燃。焦枯的柳树躯干爆发出撕破阴霾的碧青神光,如同太古的生命之火喷薄。 乾裂的树皮如焦炭般爆碎剥落,露出內里新生的碧玉光晕。 无数焦黑枝椏在瞬息间疯狂扭动、延展、虬结、膨胀。 它们不再是死寂的枯枝,而是化作了万千咆哮的碧玉狂龙,直刺铅灰色的污秽天穹。 仅仅一个呼吸间,一株贯通天地、枝叶蔽日的参天巨木拔地而起。 万千垂落的碧青柳絛不再是柔弱枝条,而是天神怒极挥舞的无尽神鞭。 每一根柔韧的柳条都流淌著净化一切邪恶、守护万家灯火的磅礴生命伟力,悍然迎向那覆压苍穹、鳞爪狰狞的灭世冥爪。 “嘭!!!!!!!!” 碧屑如瀑!柳絛在触及那覆盖著腐烂鳞片的巨爪剎那,便发出令人心碎的脆声,大片大片地枯萎、崩断。 刺目的碧光与粘稠的污血交织升腾,烧灼得龙爪鳞片“嗤嗤”作响,腾起冲天恶臭的滚滚黑烟。 轰然巨响中,顶天立地的青木主干发出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令人牙根酸软的哀鸣。 它在巨爪的碾压下弯曲、变形!坚韧的树心寸寸龟裂崩碎。 巨大的枝杈如流星火雨般纷崩坠落。树冠,这守护生灵的最后冠冕,彻底被撕成齏粉。 然而,就是这株以林凡本源为祭品、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催生出的守护巨树,硬生生用残躯挡住了这灭世一击。哪怕只有那电光火石的剎那。 它为那几道如同陨落星辰般、被死亡风暴撕扯得摇摇欲坠的流光——水梦娇、郭杰等同伴的身影——爭取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时间缝隙,如同溺水者在无尽深渊中挣扎时终於抓住了一根朽蚀的稻草,勉强跌入破败的青柳集废墟中。 村中仅存的几根焦黑的、似乎早已失去生机的柳枝,猛地迸发出一圈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翠绿光环。 光芒挣扎著升起,交织成一道覆盖了大半个村落、布满龟裂纹路的黯淡光罩,如同一只伤痕累累却死死抵住天空的手掌。 嗤啦!轰! 数道裹挟著刺耳鬼啸的腐锈锁链狠狠抽打在光罩上,幽绿火星狂溅。 光罩剧烈变形,发出沉闷的爆响,却如同抵住咽喉的堤坝,终於……將那致命的死气暂时阻隔在外。 “没用的……” 郭杰“噗”地喷出一口淤血,拄著疾雷剑,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看著村外翻腾如无边血海的污秽死气,看著那数条遮蔽日月的巨爪阴影再次狰狞扬起,咧开满是血污和污泥的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惨澹而决绝。 经过冬季大典的歷练。这几人也算经歷过绝境,深知眼前这薄如蝉翼的光罩,在蚀骨老鬼那浸透黄泉气息的灭世魔爪面前,脆弱得像是初生婴儿刚吹出的肥皂泡。 绝望的气息,冰冷如蛇,无声地缠绕上每一个倖存村民的心头。 话音未落! 整个青柳集大地陡然如海浪般剧烈起伏。 这震动,並非来自外界的毁灭风暴,而是源自……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最深、最深的核心。 林凡在先前搏杀中溅落的血液——那並非纯粹的猩红,而是混杂著断裂柳枝的碧屑、伤口处流淌的熔金般滚烫异色光点、以及他本身混沌星云气息的奇异血液——正无声地渗透进脚下焦黑的裂痕缝隙。 每一滴融入大地,都如墨滴清水般晕染开来,更像是一枚沉寂了万古的远古阵图节点,被悄然点亮。 咔噠…咔噠…轰隆隆隆——!!! 地底最深处,传来古老得如同开天闢地般的巨响。 如同沉睡万年的灭世机括被蛮横地扯动了锈死的齿轮。 又似万斤重的星辰闸门被一股不屈的巨力生生顶开,大地在痛苦的呻吟中崩裂。 咚!咚!咚! 七根粗壮堪比擎天巨神臂膀、刻满繁复到足以让大能眩晕、流淌著亘古沧桑岁月的玄奥符文的巨大青石柱,如同被大地封印了数万载的巨神之矛,裹挟著崩山裂海的洪荒伟力,轰然破开焦土,直刺铅灰色的绝望天穹。 石柱按北斗七星的玄奥方位屹立。 柱身之上缠绕的並非冰冷石刻,而是无数虬结盘绕、充满生命律动感、不断闪烁微弱却坚定碧光的古老柳枝浮雕,仿佛青木之魂从未真正沉寂。 嗡——!!! 柱顶猛然喷涌出七道浩瀚如星河倾泻的青色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並非无规则的喷射,而是在半空中如同拥有生命的巨树根须般迅速交织、蔓延、合拢。 剎那间!一道浑厚凝实、流转著星辰轨跡与古老生命道纹的青色天幕穹顶,如同传说中的洪荒琉璃神钵倒扣而下。 將整个在风暴中瑟瑟发抖、宛如一叶孤舟的青柳集,牢牢地、坚不可摧地笼罩其中。 “咚!!!!!” 数条灭世冥龙巨爪,带著灭尽生机的滔天凶威,如同数座沉坠的污秽魔山,狠狠砸落在这新生的青色天幕之上。 巨响沉闷得像是远古神魔擂响了灭世战鼓。震得光幕內所有人气血翻涌,耳膜欲裂。 笼罩整个村落的北斗穹顶剧烈激盪,星光与道纹疯狂闪烁,如同颶风怒海之上掀起的层层狂澜巨涛。 然而,阵法流转不息,七根青石巨柱同时发出沉闷的低吼,星光与碧光交融。 那毁天灭地的恐怖爪击,竟被一股坚韧磅礴的力量猛地反震弹开,连爪上的腐朽鳞片都崩掉了几片。 紧隨其后的腐锈锁链毒龙般狠狠撞上光幕,溅起无数足以蚀魂销骨的幽绿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尖鸣,却终究未能侵入那流转著星辰与生命光华的光膜半分。 “青柳守护大阵?!真正的…护派古阵?!” 水梦娇踉蹌著扑到最近的那根沧桑古拙的巨石柱旁,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美目因极度的震撼几乎要裂开。 指尖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抚摸著柱身上那些被无尽岁月冲刷却依旧清晰、似乎下一秒就要如活蛇般舞动的柳枝浮雕线条。 一股厚重、古老、不屈不挠的守护意志,如同实质般衝击著她的神魂。 “不对!这…这是早已被確认彻底消失在岁月长河,连最核心传承都彻底断绝的青柳宗……护山大阵啊!这穷乡僻壤怎么可能保存下如此完整的阵基?!”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过村中那些在巨震轰鸣里抱成一团、对著石柱本能跪拜、惊惶得几乎无法呼吸的妇孺老人们。 这些被村民们世代供奉、尊为“祖宗祠堂石柱”、由村里最老的长者守护擦拭的古老石遗……竟是传说中青柳宗的守护大阵节点?! 一股荒谬绝伦的念头猛地衝上她的心头:『落云门眾人在外面打生打死,这帮村民……竟一直守著真正的镇域神阵当祖宗牌位供著?!』 林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只沾满自身污血和敌人脓液的手掌死死按在因磅礴能量余波而震颤不休的大地上,指尖几乎抠进焦土。 他清晰地感受到,在脚下的地脉核心极深处,一股如同宇宙般浩渺、却又死寂如同永恆冰封的磅礴乙木灵源,正在被自己血液中那些滚烫的鎏金光点疯狂吸引。 像是沉睡了数万年的太阳,正跨越时空的隔阂被强行唤醒。 那股力量,精纯得超乎想像,古老得令人窒息,浩瀚无边,更带著一股歷经万劫而不毁、誓死守护一方净土的顽强意志。 与他体內的木灵根源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每一次跳动都让他心跳加速,几乎要衝破胸膛。 “混帐!毁了那七星阵基!快!” 光罩升起的瞬间,金乌堡仅存的那两位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长老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眼中凶光如同濒死毒蛇,骤然暴涨。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让这高级的古阵彻底稳固运转,今天就是他们魂飞魄散的绝命时刻! 两人目光於绝望中狠狠一撞,惨烈的决绝之色闪过。 竟不顾体內灵力早已狂暴四窜、经脉寸寸欲裂的惨状,同时引爆了丹田最后的本命精血。 如同点燃自身的火流星,化作两道燃烧生命尽头的赤金邪焰,带著拉所有人同归於尽的疯狂执念,直扑构成北斗七星阵图中最关键、能量流转核心枢纽的天枢与天璇两根核心巨柱。 第六十五章:柳叶灵符 “给老夫碎!!!” 百丈长的赤焰刀罡瞬间暴涨。 焚魂灭魄的妖火缠绕其上,如同两轮坠向地府的冥日,决绝无匹地斩向那布满古老刻痕的阵基底部。刀锋所指,空气都被点燃、扭曲! 青色天幕在外界数条冥龙巨爪轮番的狂轰滥炸下剧烈震盪,光幕上流转的星光道纹如同濒死巨兽在绝望翻滚,每一次恐怖撞击都让七根擎天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光幕外,那盘踞如山岳的腐锈龙爪暂时停止了撕扯,锁链缠绕的爪尖上,幽绿色的鬼火疯狂闪烁,如同蓄积著下一击毁灭整个世界的恐怖能量——那將是彻底碾碎这古残阵的灭世终章。 “呸…咳咳!妈的……这龟壳,绝对顶不住下一爪。” 郭杰拄著已经布满蛛网裂纹的疾雷剑,又狠狠啐出一口带著內臟碎片的污血。 暗金色的鳞甲缝隙不断渗出黏稠的血浆,在脚下的焦土上洇开一片片暗红。角落里,那个曾被林凡在鬼爪下救起的女童,蜷缩在白髮苍苍、面如土灰的老嫗怀中。 她瘦小的身躯在剧烈颤抖,衣襟深处,那枚白日里毫不起眼的褪色柳叶护身符,突然漾开一圈柔和而坚韧的碧绿光晕。 光晕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一圈圈涟漪迅速扩散,当触及不远处代表“天权”方位的青石柱底部时,异变陡生。 被林凡先前爆发的碧青根须狠狠撕扯过的蚀道苔蘚,竟发出“滋滋”的诡异惨嚎!仿佛被投入烈火! 而巨柱表面的古老柳枝浮雕,流转的碧玉光泽骤然强盛了不止一筹!黯淡的光罩都为之一凝。 “青柳显灵!青柳显灵护佑啊!!”鬚髮皆白、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村长猛地扑跪在那根发亮的天权石柱前,枯槁如鹰爪的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柱身,颤抖著抚摸上面那熟悉到刻进骨髓的生命纹路。 浑浊的老眼先是茫然,旋即爆发出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是祖物!传说…传说数万年前青柳宗大厦倾覆之际,山崩於前,最后一位紫府长老燃烧毕生修为,以秘法凝成七枚承载他生命印记的柳叶灵符,赐予誓死守护宗址核心的七脉守山村民!这…这护符…就是其一啊!” 他突然抬头,眼中燃烧著孤注一掷的决绝火焰,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击:“入口,那记载著宗门核心传承入口的石门…就在村西乱石坡最大的睚眥石雕口中。传说当年全盛时大阵运转,甚至能引动方圆千里草木之灵,结阵灭敌!” 嗡!!! 林凡心臟猛地一抽! 那道深藏心口、如同诅咒又似宝藏的崩裂旧伤內,鎏金碎屑瞬间灼烫如烙铁。 丹田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同时,地底那股被强行唤醒、浩瀚无边的乙木灵源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海,传来更加清晰磅礴的悸动——仿佛被惊扰的远古巨兽,正带著被束缚万年的愤怒奋力甦醒。 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自己那混杂著混沌与未知金芒的血液,就是开启巨兽牢笼唯一的钥匙。 “阵眼被蚀道死气深度污染,大阵像被扼了脖子的巨兽,根本汲取不到足够的地脉灵气!” 林凡的手掌死死按在因能量衝击而龟裂翻卷的焦土上,指尖仿佛能穿透大地,触碰到遗蹟深处传来的、同根同源的疯狂呼唤。 那呼唤既像甘霖,又夹杂著蚀道污染的冰冷刺痛。一个无比疯狂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头衝上脑海:“固守…是死路!衝下去!搏那一线生机!!!” “吼——!!!!!” 光幕外,积蓄了毁灭能量的巨大冥龙之爪,裹挟著足以令江河倒流的滔天污血死气,撕裂长空,再次狠狠砸落。 整个青柳集大地如同被巨神抡起的神锤砸中,疯狂震颤。 青色守护天幕发出了琉璃即將寸寸崩裂的刺耳、濒死哀鸣。 七根沧桑巨柱表面,肉眼可见地崩裂开狰狞的蛛网裂纹。天璇方位的柱基甚至发出爆响,大量掺杂著黑色冰渣的碎石混合著烟尘猛烈喷溅。 “走!!”水梦娇美目厉光一闪。 强行催动识海深处残存的本源玄冰魄。刺骨的寒冰灵力化作数条粗大的冰蓝色锁链,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强行缠绕、冰封住那条崩裂速度最快的巨大裂痕。 “咔嚓嚓!” 冰晶锁链寸寸延伸,迅速结冰覆盖裂缝。 “我以本源冰魄强行冻结此柱基!撑半炷香!”她扭头,冰冷如刀的目光扫过身后所有脸上血色尽褪、绝望蔓延的村民和老弱,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想活命的,跟上!!目標,村西乱石坡!” 村西,乱石坡。 死气早已將这片区域侵染成污秽之地。 腐锈的巨大锁链如同盘踞的巨蟒毒藤,缠绕在几根倾倒断裂的巨柱残骸上,不断向周围释放著不祥的幽绿光芒。 蚀道苔蘚如同活物,正顺著岩石缝隙和地裂疯狂向地底深处钻爬蠕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肉混合著千年钢铁熔渣般的浓烈腥臭,吸入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 “就…就是那里!”村长枯如树枝的手指颤抖著指向坡底。 那里一尊半埋於黑色泥土中的睚眥石雕正露著狰狞的兽首与一截布满划痕的脊背,空洞的石眼窟窿如同深渊凝视。 “嘎吱嘎吱——”话音尚在风中飘荡,异变骤生。 石兽那原本空洞的眼眶猛然亮起两盏猩红如血钻的光芒!布满利齿的兽口猛地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打开了黄泉的门户。 “嗤!嗤!嗤!” 三道缠绕著粘稠如实质、散发著浓郁死亡气息的墨绿毒刺,自那黑洞洞的兽口深处激射而出。 空气被撕裂,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刺耳的爆鸣。 刺尖直指冲在最前方的林凡眉心、咽喉和心口。 致命的死气未至,那股纯粹的侵蚀与湮灭的意念已经让林凡经脉中本就高速流转的混沌星云应激般疯狂旋转起来。 “小心!”林凡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右掌狠狠拍出。 噗!噗!噗! 数条闪烁著碧青符文光泽、虬结如龙蟒的坚韧根须自他掌心毛孔中爆射而出。 带著同样凶悍的气息凌空缠绕住那三道墨绿毒刺。 根须与毒刺接触的剎那,如同两条恶蛟死死绞在一起。 蚀道的死气疯狂反扑,试图沿著根须侵蚀林凡本体。 但混沌星云的力量如同最霸道的磨盘,碾磨、分解、吞噬、提纯。 毒刺上的墨黑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被淬链出的精纯木属能量化作一股暖流强行匯入林凡几近枯竭的丹田! “呃!”林凡身体剧震,额角青筋狂跳,一股仿佛要將脑袋钻开的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暗红的血丝溢出嘴角。 “小心蚀心棘!!”村长老迈却尖锐的惊呼这才划破空气,“坏了!入口防御……早已被蚀道彻底污染反制了!!” “他娘的,装神弄鬼!”郭杰鬚髮戟张如怒狮,早已红了眼。 残存不多的雷霆灵力全部疯狂灌注进手中的疾雷剑。 剑尖瞬间雷光炸裂,他一步踏前,整个人如同掷出的雷霆战锤,怒吼著將缠绕紫电的剑尾狠狠抡起,以开天闢地之势砸向睚眥石雕张开的巨口。 “给老子开——!!!!” 轰咔!!!! 刺目的雷光在石雕口中炸开,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那沉重的兽顎被狂暴的雷霆撕扯得彻底洞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的黄泉甬道。 一股混杂著微弱草木清香和陈腐浓重血腥,如同腐烂沼泽底部淤泥发酵了千年的怪风扑面而来。 风中,隱隱传来无数藤蔓、根须、或者某种节肢生物在黑暗中摩擦蠕动的密集窸窣声,如同沉睡在地心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抬起了头颅。 甬道倾斜向下,坡度陡峭。 四壁覆盖著厚厚一层散发幽绿萤光的蚀道苔蘚,萤光明灭不定,將这死寂空间映照得阴森恐怖。 苔蘚的间隙里,隱约可见早已风乾发黑甚至融入石壁的暗红血跡——那是数千年来误入此地试图寻找庇护所的村民们留下的最终印记。 越往下深入,蚀道的污染气息越重,如同粘稠的液体糊在口鼻。 甬道石壁本应刻满古老的青柳宗门符文图腾,此刻却如同被脓疮覆盖,大部分被幽绿苔蘚吞噬殆尽,只能从那凸出的缝隙中窥见一鳞半爪早已失去灵性的青石本色。 嗤啦!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条婴儿手臂粗细、布满吸盘状惨白瘢痕的墨绿色藤蔓如同幽灵般垂落。 那藤蔓的梢头,並非朵,竟绽开一朵淌著粘稠墨绿汁液、盘內布满层层叠叠细密獠牙、如同绞肉机入口般的惨白“肉”,细密的利齿还在缓缓蠕动! 女童怀中紧贴的那枚柳叶护符光芒越来越盛,如同黑暗中一盏倔强的引路孤灯。 碧色光晕所到之处,那些噬人藤蔓仿佛遭遇天敌般发出细微的嘶鸣,畏缩地向石壁深处钻去。 短暂的退缩间,露出了下方被苔蘚覆盖、早已残缺不全的古老浮雕壁画——那描绘著昔日青柳宗门人驾驭狰狞藤龙、沟通天地地脉、甚至移山填海的壮阔场景。 第六十六章:噬灵妖藤 “是失传的变异凶物!噬灵妖藤!!”水梦娇清叱,美目流转捕捉到藤影。 左手並指如刀,残存的玄冰之力在她指尖凝结成一柄尺长的冰晶短刃,寒光一闪! 唰! 一条从侧面石壁突然激射而出、张开口欲噬的藤蔓应声而断。 然而,断裂处喷涌而出的並非想像中植物的汁液,而是粘稠、带著浓烈尸臭的墨绿污血。 而那被斩落的半截藤蔓落地后居然剧烈抽搐,扭曲变形,在数息间膨胀、拉伸,最终赫然化作一具肢体扭曲、面容模糊、散发著白日袭击村落的妖门幽影气息的残骸人形。 赫然是那些早该被郭杰雷霆彻底轰灭的幽影残躯所化。 林凡瞳孔剧烈收缩,丹田混沌星云如同被投入沸油的烙铁,猛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旋转速度。 一股比上方遗蹟中那株半生半死的青铜古柳更为精纯、也更狂暴凶戾的乙木灵源波动,如同沉睡万载的怒龙甦醒,正从前方甬道的尽头猛烈传来。 那灵源如同被无数污秽锁链捆缚於九幽深处的太阳,拼命挣扎著要焚烧这束缚、撕碎这无尽的黑暗。 轰——!!!!! 仿佛回应他的感知!前方阻挡视线的厚重石壁在一声足以震穿鼓膜的巨响中,如同被天神巨锤砸中的朽烂朽木般轰然向內爆碎、坍塌。 刺目的、纯粹到无法言喻、汹涌如决堤洪流的绿色神光从中咆哮著、奔涌出来,瞬间將猝不及防的眾人彻底淹没。 短暂的视觉剥夺后,林凡强忍著双眼刺痛勉强睁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 这是一片坍塌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巨大殿堂遗蹟。 穹顶早已被一股无法想像的恐怖力量连根掀飞,露出上方翻腾著蚀道污秽气息、呈现出诡异漩涡状、如同倒悬冥海的灰黑色天空。 然而,就在这几乎完全毁灭的殿堂中央,一株高达百丈、通体闪烁著冰冷青铜光泽的古柳却在污秽的包围中巍然矗立! 它巨大的树冠有半数是焦黑如炭、死寂一片,如同被神火焚烧过的枯骨。 但另外半数的枝干,却不可思议地绽放著如同顶级翡翠般温润而强韧的生命光华。 无数流转著碧玉灵光的枝条正如同怒龙般舞动,与无数缠绕其庞大躯干之上、流淌著污血锈跡、不断蠕动勒紧的腐锈锁链进行著永无止境的惨烈对抗。 每一次锁链的绷紧与收缩,都从古柳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树身上硬生生撕扯下大块青铜般的“树皮”,每一次剥离都伴隨著低沉而痛楚的颤鸣,暴露出內部流淌著浓稠碧绿光液的木质纤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柳树根基之下,並非普通泥土,而是七口按照北斗玄奥方位排列、直径丈许的青玉古井。 井口不断喷涌出乳白色、蕴含著磅礴地脉灵气的浓雾。 然而其中北三斗方位——天璣、天权、玉衡三口井,已被浓稠的、不断搏动的幽绿蚀道苔蘚彻底堵塞,井口甚至凝结著一层散发著腥甜寒气的恶臭黑冰。 即便是仍在喷涌灵气的天枢、天璇、开阳、摇光,天枢四口井,其喷薄出的灵气浓雾中也夹杂著缕缕游丝般、极其顽固的灰黑色死气。 整个遗蹟的核心,正在被污秽缓慢而致命地侵蚀。 “祖柳!青柳宗…镇脉灵根!!”村长几乎是踉蹌著扑倒在古柳那虬结如苍龙盘踞、粗壮得无法想像的树根之上,枯朽的手掌颤抖著拂过冰冷的青铜树皮,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声音因极度的震撼和找到信仰源头的激动而完全走调:“祖宗典籍…传说…居然…居然是真的啊!!!”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一直被女童死死攥在掌心、紧贴胸口的柳叶护符,突然像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般,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它化作一道灵动如碧玉游蛇的流光,瞬间挣脱女童的小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残留污浊的空气,精准地没入青铜古柳主干上一块最为醒目、焦黑皴裂的巨大伤疤中心。 嗡——!!! 古柳通体猛烈一震,仿佛一道沉睡万载的灵魂被猛然惊醒。 伴隨著一声源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咆哮,那块插入柳叶的焦黑部位,竟如同朽木逢春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噗噗噗”地抽出了一簇簇宛如极品翡翠雕琢、流淌著清新生命光晕的碧绿嫩芽。 哗啦啦——! 缠绕在柳树主干上的腐锈锁链猛地一阵狂乱挣扎。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寄生在锁链与树皮缝隙间的蚀道苔蘚,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滋滋作响,瞬间焦黑碳化、大片捲曲脱落。 咔噠!咔嚓! 紧接著,位於巨树根部一条不起眼、布满青苔的虬结巨根旁,一块磨盘大小、看似与周围石堆浑然一体的青石板应声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幽暗洞口。 轰——! 一股精纯纯粹到令人灵魂都在颤慄的磅礴乙木灵源气息如潮水般从洞口奔涌而出。 瞬间驱散了周遭瀰漫的所有腐朽、死寂、污秽的气息,带来一片令人窒息的生命狂潮。 “灵源核心…真正的核心在下面!!!”水梦娇的美瞳精芒爆射,脱口而出!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和隨之燃起的巨大希望而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 寄生在柳主干上的几块先前毫不起眼的幽绿色、如同霉菌光斑的蚀道寄生核心,猛地搏动了一下,隨即如同活体心臟般高速膨胀!嗖!嗖!嗖! 三条完全由蚀道苔蘚凝聚、粗如殿柱、长度超过百丈的狰狞巨藤破土而出。 藤身扭曲如同绞合在一起的腐烂巨蟒,表面布满无数流淌著粘稠污血的巨大口器。 每一个口器內部,都层层叠叠布满了闪著寒光、不断摩擦的森然利齿。 巨藤携带著毁灭之势,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朝著闯入遗蹟核心的眾人悍然噬咬而下。 藤蔓所过之处,连古柳散发出的护身翡翠光华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如同烙铁烫水,在空中留下道道粘滯恶臭的黑色扭曲轨跡。 “带村民下地洞——!!!” 郭杰目眥欲裂,狂吼如雷! 將体內经脉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雷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榨取,尽数灌注进那柄布满裂痕的疾雷剑。 耀眼的紫电雷霆再次爆发,他全身沐浴雷光,体型骤然拔高,化为一尊顶天立地、却布满虚幻裂纹的紫电雷神法相,带著决绝的赴死之心,悍然撞向冲在最前方的一条恐怖巨藤。 “封源!”水梦娇双手在胸前划出道道残影,十根玉指快如闪电般舞动。 玄冰鉴残余之力被她压榨到极限,瞬间凝结成数十道闪烁著寒冰符文的冰晶锁链,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狠狠缠绕向另外两条巨藤的藤身根部。 冰链带著冻结虚空的力量,所过之处白霜瀰漫,被缠上的藤蔓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白色坚冰,冰层疯狂蔓延! 然而,那蚀道巨藤蕴含的力量远超想像。 缠绕其根部的冰晶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在巨藤恐怖的挣扎之力下寸寸崩裂!碎成漫天冰晶粉末。 轰!!! 郭杰所化的雷霆法相也重重撞在第一根巨藤的獠牙巨口之上。 惊天爆响! 预想中的藤毁肉绽没有发生,巨藤表皮之上流淌的污血如同吞噬万物的沼泽,竟將那狂暴的紫电雷霆硬生生吸纳进去。 郭杰只觉得如同撞上了一座包裹著烂泥的钢铁巨山。 反震之力让他雷神法相差点溃散!手中疾雷剑全力戳刺,却只在坚韧如魔金的藤皮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焦痕。 “他娘的…太硬了!!”连郭杰这般硬汉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无力。 …… 这边暮色猩红,如泼洒的残血,蚀道污云贪婪地吞噬著天边最后的光。 焚天污血凝聚的数条冥龙巨爪,悬於摇摇欲坠的青色光幕之上,宛如深渊刺出的死亡镰刀,积蓄著毁灭性的力量,即將劈下第三击! 光幕剧烈震颤,涟漪如死鱼翻起的鳞片,七根支撑天地的青石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裂纹蛛网般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齏粉。 …… 千钧一髮之际—— 林凡动了! 他没有如眾人所料冲向洞口逃生,也没有回头试图救援濒碎的光幕。 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死死钉在了前方那株扭曲、腐朽的古柳主干上。 那里,一块搏动如心臟的蚀道光斑,正散发著最为浓郁刺骨的不祥气息,是这一切污秽的源头。 它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著所有人,也像一块磁石,疯狂地呼唤著他体內那颗躁动不安的元胎晶核。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他的意识中一闪而过,混杂著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身后那两道气息的牵掛。 但身体的本能的推动比思维更快。 一股难以抗拒的衝动,混合著被冥龙之威激发出的血性与元胎的共鸣,如同决堤的洪流淹没了那点犹豫。 纵身!踏枝!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染血的流光,脚下踩碎腐朽的柳枝,如同扑火的飞蛾,带著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硬生生从混乱的战场缝隙中撕裂出一条通路。 第六十七章:青柳古事(一) 数十丈距离,在疯狂的极限爆发下几乎眨眼即至! “给我——碎!” 他那染满污血和自身鲜血的手掌,毫不犹豫地,狠狠印上了那块散发著幽绿邪光,精神污染浓烈到足以令凡人发狂的核心石斑。 掌心传来的触感如同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剧烈的灼痛直衝脑髓,但他体內那株因生死搏杀和元胎共鸣而更加凝实的翡翠古柳虚影猛地摇曳枝条,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气与那蚀道之力激烈对撞。 “嗤——!” 一声异响盖过了冥龙的咆哮! 同一时间。 天际! “嗤啦——!!” 被蚀道阴云笼罩的天空,骤然被撕裂! 万千道清冷凛冽的剑芒,宛若九天星河倒泻,带著浩然正气洞穿污秽,精准无比地钉穿了数条冥龙巨爪的关节要害。 缠绕巨爪的腐锈锁链在沛然剑意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哀鸣,其上跳跃的幽绿鬼火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般疯狂挣扎、明灭不定。 “结阵!九霄清浊!” 一声清喝,如寒泉击石,穿透震耳的龙啸与金铁交鸣。 青崖长老身著青霜道袍,於罡风中猎猎鼓盪,身形虽显飘然,举手投足却带著千钧之力!他並指如剑,身后三十六名落云门核心弟子面容肃杀,动作整齐划一剑诀齐引,彼此灵力交织呼应。 剎那间,无数剑气激射而出,纵横交错,在半空中编织成一张笼罩大半天空的银色巨网!网线细密如织,流动著令人心悸的锋锐寒芒,每一道都似蕴含著切割阴阳秩序的无匹剑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巨网轰然罩落! 如同沸汤泼雪! “嗤嗤——”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响炸开,翻涌不休、散发著腥臭污秽气息的幽冥血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融、塌陷。冲天而起的腥臭黑雾瀰漫开来! “九霄清浊阵?!”血海深处,操纵冥龙的蚀骨长老熔金般的竖瞳骤然缩成针尖,他身旁阴影凝形、气息诡譎的腐心长老躯体更是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墨池。 恐惧与极度的意外瞬间瀰漫心头。他们认得这剑阵。 这是落云门压箱底的三大镇派剑阵之一,需一位御灵境大修士坐镇中枢,至少需要十八位铸灵境精英弟子,十八位开脉境后期弟子交替占位为运转根基,一旦布成,连御灵境圆满的修士都有可能饮恨阵下。 “走!”腐心长老当机立断,沙哑的嘶吼带著难以置信的仓皇。他阴影般的利爪猛地插入翻滚的血海,狂暴的污血冲天而起,化作三道污秽粘稠的血色龙捲。 这並非进攻,而是纯粹的阻挡,三道血龙捲悍然撞向那切割一切的银色剑网,轰然爆开漫天腥臭血雨!强横的衝击力让那坚不可摧的剑网也为之一滯! 就是这一滯! “吼——!”带著强烈不甘的愤怒龙啸声中,数条污血龙爪猛地缩回翻腾的血海深处。 那艘悬浮的白骨战船爆发出刺眼的惨白光晕,裹挟著剩余那些面无人色、丟盔卸甲的烈火门残部,如同丧家之犬般,朝著焚天谷的方向疯狂溃逃。 只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上,留下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爪痕的腐蚀深沟,一些零星燃烧的、散发著妖异气息的符籙残片无力地挣扎著,旋即被遗弃的污血浸没熄灭。 劫后余生!青色光幕闪烁了几下,终於没有落下,而是缓缓黯淡消散。 七根青石巨柱伤痕累累,灵光彻底熄灭,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青崖长老飘然落地,脚下是滚烫的焦土与凝固的污血。 隨即带领眾弟子赶往,村西,乱石坡与林凡等人会合。 他目光落在了被搀扶著的三人身上。 林凡的状態尤为引人注目——他面色惨如金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几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混沌的星云漩涡与摇曳的翡翠柳影交织旋转,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晦涩与强大吸引力。 青崖长老枯瘦的指尖凌空一点,一缕温润如同初春融雪的青色元炁,无声无息地渡入林凡体內。 灵力流如同涓涓暖流,小心翼翼地滋润著林凡那如同焦土般乾涸碎裂的经脉。 就在这股力量深入探查的剎那,青崖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惊异涟漪。 他清晰地感受到,林凡经脉中流淌的,绝非普通修士的灵力。 那是一种更为原始、浩瀚、蕴含著大地脉动与草木勃发般磅礴生机的本源能量。 视线仿佛穿透了林凡的皮肉,直达其丹田气海——那株扎根在混沌星云中的翡翠古柳虚影,此刻愈发清晰凝实。 虬龙般的根系与星辰漩涡紧密缠绕,每一次柳条的舒展摇曳,竟引得周遭原本寸草不生的焦土上,点点饱含生机的翠绿嫩芽,正倔强地从焦炭灰烬中挣扎而出。 但隨即收回目光! “遗蹟之下,绝非仅此而已。”青崖长老的目光凝重地转向古柳的庞大残骸与冥龙污血混合凝固的秽物彻底封堵,死寂无声。 然而,他那双蕴含道韵的手指,隔著厚厚的土层与凝固的秽物,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在地底极深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茫,如同蛰伏万载巨兽缓缓呼吸般的阵法波动,正透过厚重的岩层,带著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频率,隱隱传来。 一种混合著期待与沉重压力的预感,无声地攥紧了他的心神。 …… 三日后,落云门藏经阁顶楼,尘封千年的气息瀰漫。 一册用暗沉兽皮装订的古老图卷——《荒古舆地誌》,在青崖长老精纯灵力的灌注下,悬浮於半空,散发出幽幽微光。 泛黄的厚重皮卷无风自动,徐徐展开,一副以流转灵光精密勾勒的山川地理图赫然显现其上!山脉走势、河流奔涌、宗门星点散落,无不清晰入微,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崖长老的指尖,带著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凝重,缓缓点向舆图一角那毫不起眼的“青柳集”墨点时—— “嗡……!” 一声低沉而恢弘的震鸣,整幅由灵光组成的舆图竟骤然崩解!化作漫天闪烁著微光的古老篆文符號,如同无数被惊醒的夏夜之萤,在幽暗的阁楼空间內飞旋流转,编织成一片流动的星辰长河。 “青柳宗,” 青崖长老的声音低沉如深谷沉钟,在寂静的藏经阁中迴荡,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指尖牵引出一枚縈绕著尊贵神秘紫气的核心篆文,“其来歷之悠远,远超尔等想像。此宗,乃万年前的『三垣宗门』!其门中,曾供奉七位护法尊长,每一位……”青崖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带著千钧重量,“皆已……踏足紫府境!” “紫府境?!”侍立在旁的郭杰虎躯剧震,失声惊呼,虎目死死瞪著那枚紫色篆文,脸上的震撼无以復加,几乎是嘶吼出来。 “怎么可能?!传说中的第四境?!荒国已有数万年未出紫府境修士了吧?灵根化府,神通自生?这…这…整个荒国,不,就算五大派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祖宗们一起上,也没听说过谁摸到那个门槛啊!” “不错,正是紫府境。”青崖长老指尖微动,流转的星辰篆文再次重组,一幅令人灵魂冻结的惨烈画面铺展开来:只见一只遮天蔽日、覆盖苍穹的青铜巨掌,裹挟著无尽雷光,自九天之上带著灭世之威轰然压下。 掌纹间流淌的並非雷霆,而是熔化的黄金河流,每一条“河流”都迸发出撕裂空间的毁灭波动。 巨掌之下,七道身影挺拔如松,周身紫气繚绕,璀璨如北斗星辰。 他们脚踏玄奥星位,结出撼天动地的守护大阵,阵眼中心,赫然是那株贯通天地、枝蔓摇曳似能托举苍穹的擎天古柳。 万千翡翠柳枝化作咆哮的生命怒龙,悲壮地带著决绝抽向那灭世之掌。 然而在触碰到熔金雷河的瞬间—— “噼啪…滋啦…”令人心碎的爆裂声!翡翠碎裂,枝条焦枯!生命的光芒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飞快消逝。 “三万年前,”青崖长老的声音带著古老的嘆息,指尖轻点,画面隨之推进,“上界势力『玄黄宫』,覬覦青柳宗镇守此方地脉的至宝『灵脉元胎』。遣『巡天金使』降下此道『玄黄劫手』。青柳宗举全宗之力,引动地脉浩瀚灵力相抗……然,终究不敌上界威能。七位紫府真人於最后关头,以身祭阵。以生命与神魂为锁链,將宗门核心遗蹟与至宝元胎,一同封印入地脉深处最隱秘之地。並用毕生道行,篡改天机,彻底抹去了其在凡俗典籍中存在的痕跡……唯余这禁忌的只言片语,藏於尘封古卷之內。至此,玄黄宫便斩断了这方天地灵力枢纽,荒国从此再无紫府境界修士诞生。” 画面最终定格在青铜巨掌无情碾下,七道紫府星光悲鸣熄灭!古柳崩断!大地倾覆!一派万物凋敝、世界末日的景象。 就在这惨烈画面定格的瞬间! 一直静立旁观的林凡,心口猛地灼痛。仿佛被烙铁贯穿。 第六十八章:青柳古事(二) 一股浩瀚如寰宇、却又浸满了刻骨悲愴与滔天恨意的古老意志,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狠狠撞入林凡脆弱的识海。那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无数破碎的灵魂碎片在嘶吼。 是一整个宗门道统断绝瞬间的绝望悲鸣。 是血海沉冤积累三万年的、对玄黄宫的无尽诅咒与不甘。 “玄黄宫…巡天使…”静立一旁的叶青凝,指尖凝结的那朵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冰,无声碎裂,化为漫天冰晶粉末簌簌飘落。 那简短的名称如同两道神罚天雷劈在她心头。 上界势力!那是凌驾於此界规则之上、如同天道代行者般的存在。 视下界眾生如草木螻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半身血液。 “所幸,三万载岁月漫长流逝,玄黄宫的目光早已移向他处。” 青崖长老合拢了悬浮的古老图卷,那惨烈的光影也隨之消散。 他眼中锐芒乍现,如同开锋利剑,强行在凝滯沉重的氛围中劈开一道缝隙,“当务之急,是开启遗蹟第二层重地。七位紫府修士以身化阵,封印核心,其禁制之力即便歷经岁月消磨,其强横……仍非紫府境无法撼动。唯有合我落云门、剑灵门、黑金门、厚土门四派太上长老之力,共结『四象破禁大阵』,或可有一线强启之机!” 七日之后,青柳集废墟。 肃杀之气凝固了空气,连风声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四方焦土之上,四道身影如同自时间长河中走出的古老磐石,各自盘坐於废墟东南西北四角方位。 东方,剑灵门太上长老——白旧城。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袍,毫不起眼。唯独他身负的一柄古朴长剑,剑身笼罩在无形的湮灭灰线中,所过之处空间发出细微扭曲的呻吟。他气息凌厉,整个人便是一把敛於鞘中的灭世神兵。 西方,黑金门太上长老——金百桥。壮硕的身躯稳如山岳,脚踏一方纹刻著星辰符文的玄铁巨砧!砧表面符文明灭跳跃,宛如活著的火焰星辰,散发出焚金融铁、锐不可当的炽烈金气,四周空气被灼烧得噼啪爆响。 南方,厚土门太上长老——岳钟山。身披一件流动著土黄灵光、仿佛由大地息壤凝练而成的重甲。厚重的地气如同温顺的巨龙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他所立之处,焦黑龟裂的土地竟奇蹟般復甦,一簇簇嫩绿青草倔强地破土而出,带来一丝生机。 北方,落云门太上长老——云落生。面容清癯,道骨仙风。他一手虚托,一枚拳头大小、內里蕴含狂暴紫雷的光球在掌心沉浮不定。 每一次跳跃都引动九天之上的沉闷雷鸣隱隱相合,电蛇繚绕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结。 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无边的力量,在废墟上空无形交织、碰撞、融合。 形成了一片沉重如千重水银的空间力场。 所有外围守候的四派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不屏息凝神,脸色苍白,承受著源自灵魂的威压。 “阵起!”白旧城眸中精光暴涨,一声清啸宛如真龙破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並指如剑,一点眉心!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近乎虚无、却能轻易撕裂空间的湮灭灰线,自他剑指爆射而出。 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缕锋芒,精准无比地刺向废墟中心那处被林凡体內元胎之力悄然標记的核心阵眼。 紧隨其后! “咄!”金百桥怒吼一声,脚下玄铁巨砧轰然砸落。 砧面星辰符文骤然点亮,匯聚成一股咆哮的金色灵力洪流,后发先至,融入那道湮灭灰线之中。 “地脉,动!”岳钟山双掌猛地按住脚下大地。 雄浑磅礴的土灵之力如同万条沉睡的地龙同时甦醒,大地深处发出沉闷轰鸣。 一道浑厚土黄的灵力如同地脉本身意志的显现,自地底翻涌奔腾而出,匯入那正在急速壮大的力量洪流。 “雷生万象!”云生沉喝,托住雷球的五指猛地一握!“咔嚓!”掌心狂暴的紫色雷球瞬间炸裂。 万千道毁灭性的紫霄神雷电蛇嘶鸣著缠绕而上,为那匯聚的力量注入雷霆天威。 四股堪称此界巔峰的恐怖灵力在指定阵眼处交匯、压缩、质变。 最终,一声仿佛开天般的巨响,一根铭刻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纹的混沌光锥凝聚成型。 光锥尖端,空间无声塌陷湮灭,散发出让日月无光、天地为之变色的破灭威能。 仅仅是存在,便让外围的防护法阵剧烈闪烁,弟子们气血翻涌。 “破——!!!”四人齐声怒喝,声浪化作有形波纹震盪四野。 那根凝聚了四大御灵境强者毕生修为与破釜沉舟意志的光锥,带著足以洞穿万古的锋芒,朝著大地深处那道由七位紫府修士之魂铸就的无形壁垒,狂猛钉下。 “轰——咔!!!!!啵——!” 无法形容的衝击! 大地如同脆弱不堪的鼓面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砸中心。 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丈的巨大裂缝,自光锥落点处猛然撕裂开来。 如同大地被巨神强行撕开的狰狞伤口,闪电般向著两边飞速蔓延。 裂缝之下显露的景象,让所有人窒息——並非预想中的漆黑岩层。 而是一片被厚重、古拙青铜色流光覆盖的庞大穹顶禁制。 光禁之上,七道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的紫色星纹流转不息,赫然组成至高无上的北斗七星之形。 每一条星纹,都散发著跨越三万载岁月依旧令人心悸神摇、源自紫府境的灵魂威压。那是七位紫府修士以生命和永恆神魂烙印下的不朽意志守护。 四象光锥,悍然撞上北斗星纹。 “嗡——轰!!!!!” 天地骤然失色! 无法形容的刺目强光瞬间以碰撞点为中心炸裂开来,將方圆百里笼罩在一片纯粹的白芒之中。 紧隨其后的是毁灭性的能量衝击波如同灭世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早有准备、层层叠加的防护法阵如同纸糊般撕裂,外围结阵守护的四派弟子即使离得极远,仍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出去。 法器碎裂声、闷哼声、惊呼声不绝於耳! 地面被层层掀起,焦土混合著岩石碎片疯狂拋洒! 胶著!光锥与星纹如同两头来自洪荒时代的神魔,在虚空中无声角力、互相撕咬吞噬。 空间不堪重负,裂开千百道蛛网状的漆黑空间裂痕。 四位太上长老鬚髮倒竖,面色凝重如万载玄铁,额头青筋暴跳如龙。 体內雄浑的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涌入光锥。三万年岁月,確实削弱了禁制,但七位紫府修士以魂为祭布下的守护,依旧坚不可摧。 就在这僵持不下、千钧一髮的生死攸关之际—— 静立於阵眼边缘的林凡,心口猛地再次灼烫! 光芒穿透他残破的衣袍、穿透皮肉,化作一道凝练无比、匯聚著最纯粹本源精粹与青柳宗三万载道统意志的碧绿光柱。 带著一种跨越时空的悲壮与渴望,笔直射向光膜核心处那流转不息、代表著北斗第七星的“瑶光”星位!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不可摧、足以令四名太上长老束手无策的北斗星纹禁制,在触及这道碧绿光柱的剎那,竟如同初春的坚冰骤然遭遇了温暖的骄阳。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能量的抵消,唯有剧烈的、温柔的波动以光柱落点为中心迅速荡漾开来。 如同石子投入平静多年的深邃古潭,瞬间传遍整个北斗七星星符! 整个光膜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带著孺慕的悲喜之意。 七道威严的紫府星纹剧烈闪烁明灭,像是在经歷一场痛苦的甦醒与挣扎。 “就是此时!!!”白旧城眼中厉芒爆射如星辰炸裂。无需言语,四人心意瞬间相通。 “喝啊——!!!”四人齐声怒吼,將压榨经脉神魂的最后一丝压箱底的元力,毫无保留地、山呼海啸般疯狂灌入那根混沌光锥。 “给我——破开————!!!!!” 混沌光锥光芒暴涨,循著那因元胎共鸣而產生的、唯一一丝稍纵即逝的波动“涟漪”,悍然刺入!直贯北斗七星星图的中枢命脉。 “嗡……唉——!!!” 一声穿越了三万年光阴、古老、苍茫、仿佛饱含无尽嘆息与释然的悠长嘆息,响彻天地之间,深深迴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深处! 穹顶光膜,如同遭遇重击的琉璃镜面,表面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痕。 下一瞬—— “哗啦!!!” 整个光膜轰然崩散,化作漫天闪烁著梦幻光泽的青铜色光点,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又似回归天地的灵魂碎片,缓缓消散於废墟上空那重新显露的、清澈的苍穹之下…… 轰——!!! 一股比第一层遗蹟精纯浩瀚百倍不止、仿佛蕴含著宇宙间生命最初本源气息的磅礴灵潮,如同被禁錮了三千载的远古狂龙,自那幽暗的巨大甬道口內喷薄爆发。 这股纯粹至极的乙木灵潮呈现出凝实的翡翠色泽,所过之处,原本一片焦黑、瀰漫死寂气息的青柳集废墟,如同被神明之手拂过。 嫩绿纤细的草苗如同最柔软的地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每一寸焦土; 枯死的、只剩下焦黑枝干的树木,树皮剥落处竟飞速抽出翠绿欲滴的新芽,在灵潮中伸展摇曳; 断壁残垣的缝隙石间,五顏六色的野爭相怒放,色彩鲜艷欲流; 倒塌的房屋木樑,在灵潮浸润下焕发出木质的光泽,甚至萌生出点点新绿……仅仅数个呼吸之间!废墟彻底消失! 第六十九章:青柳传承(一) 眾人眼前景象之离奇,足以令人魂魄出窍! 眾人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有半分焦黑荒土的影子? 那简直是……一片生机暴走的翠绿色汪洋。 林海莽莽,无边无际,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液態的灵气。 空气中瀰漫的生命气息浓郁得不像话,吸一口,五臟六腑都像被最纯净的甘泉洗刷了一遍,三万六千个毛孔齐声欢呼,爭先恐后地吞吐著这沛然莫御的生命本源。 更令人瞠目的是,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纠缠了此地万年的幽冥蚀道污秽之气,此刻在这狂暴的生命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薄冰片。 “滋滋”几声轻响,黑气便哀嚎著被冲刷、净化,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这他娘的……”一名年轻的黑金门弟子张大了嘴,声音抖得像筛糠,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来。 他和周围所有四派弟子一样,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双脚牢牢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震撼与一股即將喷发的、岩浆般的狂喜之间。 有人激动得浑身像通了电般颤抖不止;有人不信邪,抬手狠狠揉搓眼睛,揉得眼眶发红,再睁眼时,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眼前的景象依旧,甚至更显生机勃勃。 他们修行百年,见过的奇门妙法数不胜数,但眼前这改天换地的景象,早已超越了以往所见的范畴。 而在那鬱鬱葱葱、焕发著磅礴生机的无垠林海最深处,一个深邃幽暗、仿佛直通地心的甬道入口,如同沉睡巨兽微微张开的巨口,正静静地等待著他们的探索。尘封的秘密,等待著將那沾满血泪、被时光掩埋了三万年的史诗篇章,重新揭开。 …… 视线转向青柳宗遗蹟的第二层入口——那並非预想中的幽暗甬道,而是一道狂暴沸腾、如同宇宙喉咙深处漩涡的星门。 旋转的星尘混沌中,空间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倒映出无数光怪陆离、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崩裂倾颓的天宫仙闕、逆流倒卷的江河山川、修士的身躯被无形的巨力拉扯、扭曲,化作一幅幅无声而诡异的抽象画……这便是三万年前,青柳宗七位紫府境长老以自身血肉神魂为祭品,构筑的最后屏障——通往藏宝阁万千分室的隨机入口。 它既是宝藏的守护者,也是对贪婪者与实力不足者的无情绞肉机。 “冲啊!宝物就在里面!” “先到先得!莫要让他人占了先机!” 剎那间,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四派修士,化作一道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爭先恐后地撞向那沸腾的星门漩涡。 然而,现实残酷得令人心寒。 “噗嗤——啊——!” “不!我的腿!!” “救我!师叔救……” 惨剧瞬间上演,躯体接触星尘的剎那,如同脆弱的瓷器撞上了精钢磨盘。无形的空间巨力轻易地扭曲、拉伸著他们的身体,伴隨著惊恐到变调的惨嚎和灵力护盾如同蛋壳般破碎的刺耳尖鸣。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身影,下一秒便被狂暴的乱流撕扯、吞噬,如同被巨兽咀嚼后隨意吐出的残渣,消失在星尘深处。 惊呼与哀嚎此起彼伏,又在顷刻间被无垠的混沌彻底吞没,只留下几缕逸散的血腥气和法宝碎片,证明他们曾存在过。 “呼……”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与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修仙第一步:活著才有输出。 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足以绞杀紫府以下修士的星门漩涡。 嗡——! 就在他踏入混沌星尘的剎那,异变陡生。 前所未有的璀璨翡翠神光猛地自他胸腔迸发,凝实如万古仙藤,化作千万条虬结盘绕、生机盎然的碧绿灵根,瞬息间將他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生命屏障。 诡异而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狂暴无匹、足以將百链精钢都绞为齏粉的空间乱流,在触及这些碧绿灵根时,竟如同卑微的臣民遇见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带著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温顺地向两侧分流、避让。 一条纯粹由乙木灵光铺就的、寧静无比的通道,在沸腾的星尘混沌中笔直延伸,直达彼岸。 通道的尽头,一扇高达百丈、通体漆黑、铭刻著擎天古柳玄奥浮雕的巍峨巨门,带著仿佛贯穿了万古时空的悠长嘆息,朝著他,缓缓洞开。 轰——! 一股源於世界生命本源、浩瀚磅礴、与他体內核心同根同源的古老气息,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从门內汹涌而出。 林凡丹田內,那团一直缓慢旋转、稳如老狗的混沌星云,此刻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旋转速度陡增百倍。 丹田中心,那株原本模糊不清的翡翠古柳虚影,在这一刻剧烈摇曳,虬曲的根须与繁茂的枝条,如同饥渴了万年的旅人,贪婪地吸纳著这股来自血脉源头的磅礴召唤之力。 一步踏入门户,眼前天地骤然改换。 想像中堆积如山、珠光宝气的宝库並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悬浮於无尽虚空深处的巨大殿堂。 殿身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铜神金铸造,散发著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穹顶之上,镶嵌的並非星辰,而是无数缓缓流转、流淌著温润澄澈灵光的翡翠玉简。 每一枚玉简都如同活物,表面天然生成的符文如同精灵般跳跃、流淌、组合——这便是青柳宗耗费数万年时光,凝聚无数代先贤心血,將阵法精粹具象化后的无上结晶。 环顾四周,殿堂的四壁並非冰冷的铜墙铁壁,其上浮动著如同碧波流淌的灵纹。 细细看去,竟是由《乙木长生诀》整部功法的原始符文活化而成。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隨著呼吸的节奏,吞吐著浩瀚无边的精纯生机。每一次吞吐律动,都引动整个殿堂內的乙木灵气如潮汐般澎湃涨落,发出低沉而悦耳的天地韵律。 殿堂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七根同样黄金铸就,玉石嵌入、布满玄奥符文的擎天巨柱。 七柱耸立,按北斗七星之位排列。柱顶之上並无灯盏,取而代之的是各自悬浮著一团氤氳光晕,光晕之中包裹著足以令此界所有修士都疯狂的稀世奇珍: 天枢柱顶:一团跳跃不休、流转著九彩丹霞的氤氳气旋。丹气凝虚化实,龙凤虚影盘旋环绕,瑞彩千条。正是传说中可重塑道基、令陨落强者重获新生、起死回生的无上圣物——九转涅槃丹!看一眼都觉得寿元在增长。 天璇柱顶:一块流淌著七彩霞光、形態不定、时而如涓涓流水、时而化作凛凛刀剑的奇异液態金属。其散发的气息锐利无匹,直指先天金精本源——七曜星髓!铸就本命神兵的终极梦想材料。 天璣柱顶:一株不过三尺高、根须却深深扎入虚无的玲瓏小树。叶片宛如最上等的翡翠雕琢,枝头赫然悬掛著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散发清冷月辉光华的果实。月华流转,道韵自生——传说中的月华菩提树,三千年一结果,吃一枚,凡体瞬间可入开脉! 天权柱顶:一卷由点点星光编织而成的古老捲轴,无数细微如尘的符籙如同星河中的萤火虫,环绕著它永恆飞舞。捲轴微开处,仿佛有星海沉浮——周天星辰符籙真解!引动星辰之力的无上符道传承! 玉衡柱顶:一方缓缓旋转、气息浩瀚的青铜阵盘。盘上山川河流奔涌,日月星辰轮转不息。山川社稷尽在其中——山河社稷阵盘。居家旅行,布阵困杀,改变风水龙脉的超级外掛! 开阳柱顶:一枚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入手温凉古朴的奇异令牌。其表面天然鐫刻著两个古老如龙纹般的篆字——“汨罗”。汨罗令!启动青柳宗那通向遥远未知之地古老传送阵的唯一钥匙! 摇光柱顶:一枚搏动不休、生机浓郁磅礴到极点的翡翠晶核!其流淌的纯粹乙木气息与林凡体內同源同质——正是灵脉元胎。仿佛感受到了召唤,它正微微颤动。 “后世弟子…终至…” 一声跨越了三万年时光尘埃、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却又饱含欣慰的嘆息,在空旷寂静的殿堂中幽幽迴荡,直抵灵魂深处。 殿堂尽头,那扇刻画著擎天古柳浮雕的巨门骤然光芒大放, 一道由纯粹乙木灵光凝聚而成的虚幻身影,自古柳主干之中缓缓飘出。 身影身著缀满了流转不息柳叶符纹的法袍,面容在岁月之力下已然模糊不清,唯独那双眸子,如恆古寒星般清晰锐利。 他的眼眸深处,赫然倒映著一株撑天拄地、枝叶繁茂、仿佛要贯穿寰宇的擎天古柳之影。 这正是当年以身祭阵,將青柳宗最后一点希望火种封印於此的、七位紫府长老之一的残魂。 “竟是混沌道种,已演化出木灵根基,甚好甚好!灵脉元胎已择主,青柳道统不可绝!”残魂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识海最深处炸响,不容置疑的威严中夹杂著託付一切、视死如归的决绝。他抬起那只枯槁、近乎透明的手,朝著林凡的眉心遥遥一指! 轰隆——!!! 殿堂四壁,那些原本如同呼吸般律动的《乙木长生诀》活化符文,骤然间脱离了铜壁的束缚。 它们匯成了一道汹涌滔天的碧绿洪流。光芒璀璨夺目,化作万千道流星般的玄妙流光,无视任何阻隔,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冲入了林凡的眉心。 “呃啊——!!!” 林凡如遭远古雷神之锤正面轰中头颅,神魂剧震。他痛苦地嘶吼著,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要阻止它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跪倒在地。 一股难以形容的、堪比九天银河倒灌的信息洪流疯狂冲入他的识海。 信息量浩瀚无边,从最微小处——一株野草叶脉中灵气流动的微妙轨跡,清晰得纤毫毕现; 到最宏大处——藉助广袤万里的深林大地灵脉之力布局锁龙大阵,逆转乾坤、改天换地的磅礴意境; 甚至还有那些將木灵生机催发到超越极限、仅凭一念便可令沧海化桑田、万物生灭的禁忌法门图景! 第七十章:青柳传承(二) 霸道绝伦,直抵木道本源! 这不仅仅是一部功法的传承,更是倾注了青柳宗一代代人对“木”之大道的终极感悟、灵魂烙印与宗门骄傲。 是道统的核心精髓,是足以压垮寻常修士神魂的恐怖重量! 与此同时,殿堂穹顶之上,那些承载著青柳宗阵道不传之秘的翡翠玉简,如同熟透的灵果般簌簌坠落,在林凡脚边堆积成一座小山。 《地脉连山阵图》——操控大地山川灵气,化地气为囚笼,困杀万千敌; 《虚空青罗网》——以纯木灵根沟通无垠虚空,织就封锁空间的罗天巨网; 《乙木化生禁》——逆转生机造化大道,將草木精魄化为只知杀戮的无情战儡…… 一本本早已在这方天地的歷史长河中失传的古阵原始阵枢卷册,重见天日。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耀眼的。当林凡强忍著识海撕裂般的剧痛,目光投向摇光柱顶时,那枚灵脉元胎子,陡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翠华。它仿佛感受到了林凡体內混沌道种的殷切召唤,“嗡”地一声轻颤,主动化作一道翡翠色的流光长虹,瞬间跨越空间,乖巧无比地落入了林凡下意识摊开的掌心。 灵脉元胎触及皮肤的剎那,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精纯、浩瀚了十倍的磅礴乙木本源灵气,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太古神魔骤然甦醒。 它以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態,化作一条奔腾呼啸的青龙,疯狂地冲入林凡体內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血肉! “嗬啊啊——!!!” 林凡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充满极致痛苦却又带著一丝蜕变快意的嘶吼。丹田內,混沌星云核心处,那株翡翠古柳的虚影,开始了疯狂的生长! 肉眼可见的,虬龙般的根系野蛮地扎透混沌星云的漩涡边缘,向著更幽深黑暗的根源处疯狂蔓延扎根。 无数的柳树枝条如同活过来的翡翠毒蛇,贯穿了他每一条扩张欲裂的经脉,甚至刺破体表血肉。 无数细密的碧绿色树纹瞬间烙印在体表,如同古老而尊贵的图腾,又像是生命脉络的具现化。 每一片新叶从他体內经脉“血肉”中舒展成型,带来的都是被千刀万剐般的经脉撕裂剧痛与血肉被强行重塑、脱胎换骨的新生酣畅。 他的皮肤寸寸龟裂,从裂缝中钻出一缕缕翠绿欲滴的嫩芽,又在周身奔涌的浓郁乙木灵气冲刷滋养下,那些焦痕嫩芽迅速剥落,露出內里温润晶莹如玉、流淌著宝光、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崭新肌肤。 混沌道钟为根基,乙木灵根,在这一刻彻底圆满!完美融合!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就在林凡沉浸在脱胎换骨的痛苦与升华时,那屹立在古柳巨门浮雕前的残魂虚影,身形越发透明,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如同风中残烛:“水为木之源,亦为木之终…道基…需全…” 他最后一点残存的黯淡灵光,骤然间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细弱如丝、仿佛隨时会熄灭的流光,射向了天璇柱中七曜星髓不远处、一个由万年玄冰精心雕琢、毫不起眼的玉匣。 “玄冥真水…乃天地至阴至寒之源…在『弱水之渊』…取之…可补汝…五行之基的…水灵根…”声音裊裊,如同最微弱的烛火熄灭。 话音未尽,整个虚影彻底溃散,化作漫天温柔流转的碧绿光点,如同仲夏夜无数飞舞的流萤,轻柔无比地融入了身后那扇巨大的古柳浮雕之中,再无丝毫痕跡。 青柳宗最后的守护者,这位曾以身殉道的无名长老,终於彻底归於天地寂静,完成了跨越三万年的等待与託付。 与此同时,那只被灵光点中的冰魄玉匣,“咔噠”一声应声而开。 没有霞光万丈的冲天宝光,只有一缕至寒至柔、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凝固的幽蓝色水汽,如同拥有生命般,悄然从匣中裊裊升腾、逸散。 幽蓝水汽所过之处,虚空仿佛被冻结。森冷刺骨的玄冰霜瞬间爬满了坚硬的青铜柱壁。 就连殿堂內原本澎湃汹涌的乙木灵气,也仿佛被瞬间凝固、迟滯。 匣中並无玄冥真水本体,有的只是一枚三寸长短、通体由万年玄冰凝成的指针。 此刻,这支冰针正发出微微的、急促的震颤,指向某个未知方位,针尖一点幽蓝光芒明灭闪烁——这既是通往死亡禁地弱水之渊的坐標,更是补全林凡五行根基、凝聚水灵根无上道基的关键钥匙。 核心殿堂內,林凡承受著来自灵脉元胎最后也是最凶险的融合衝击! 嗡——! 当灵脉元胎携带的最后一缕本源彻底融入他胸的母体晶核时,异变陡生! 殿堂四壁,那些刚刚归於平静、如同碧绿绸缎般流淌的活化《乙木长生诀》符文,仿佛突然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骤然间再次暴走。 嗡鸣之声大作!万千碧绿符文不再温顺流淌,而是化作一根根森然凌厉、散发著青柳宗道统最后倔强与威严的长针。 它们带著宗门意志的最终考验与筛选——若非身具大毅力、大悟性、灵魂能与宗门道统產生深度共鸣者,不配承此衣钵。 这些符文长针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狠狠刺入林凡识海深处。 “呃啊——!!!”林凡刚刚挺直些许的腰身再次被无形的巨力重重压下。 他痛苦地抱著头颅蜷缩在地,七窍之中,丝丝缕缕碧绿色的鲜血如同活蛇般蜿蜒而出。身体如同离水之鱼般剧烈抽搐,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丹田內的混沌星云此刻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疯狂旋转扩张,混沌之力汹涌澎湃,试图以漩涡之力碾磨、吞噬这些狂暴侵入的功法意念。对抗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 如同百万根烧得通红的烙铁钢针直接在灵魂深处搅动。 无数毁灭的幻象在他意识中疯狂涌现:遮天蔽日的玄黄巨手裹挟著灭世之威,轻易將撑天的古柳如同朽木般碾碎、折断。 粗壮坚韧的枝干在散发著熔金气息的恐怖雷霆下寸寸焦枯、化为齏粉。 七位紫府长老以身殉阵时发出的不甘与悲愤的咆哮,化为实质的音波巨浪,一浪接一浪地衝击著他脆弱的灵魂。 宗门一朝倾覆、道统万古断绝的滔天恨意与无尽不甘,如同最污秽、最粘稠的黑色潮水,要將他刚刚凝聚的神魂彻底淹没、撕成碎片、污染同化。 『放弃吧…融入这恨意…復仇才是唯一…』一个充满怨毒的低语在心底诱惑。『不!这不是我的道!』林凡的意志在咆哮。 神魂的堤坝在摇摇欲裂!理智的线即將彻底绷断! “根……须……”林凡布满血丝的喉咙里,如同砂纸摩擦般艰难地挤出嘶哑的音节:“……深扎……大地……”濒临崩溃的绝望深渊边缘,一点微弱的灵光乍现。 他想起了青柳集那片废墟之上,那株从焦黑坚硬如铁的岩石缝隙里、在幽冥蚀道瀰漫的污秽空气中,依旧顽强钻出、卑微却倔强地舒展著小小绿色叶片的……铁线蕨。 它不抗爭天地,它只是扎根,默默地、顽强地活著,汲取著哪怕一丝一毫的养分。 对抗?不!那是下策! 引导!包容!回归本源! 如同醍醐灌顶!林凡福至心灵! 混沌星云旋转的狂暴力量骤然平歇。 汹涌的混沌之力不再蛮横对抗,而是化作涓涓细流,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引导之意,引渡著那些暴走的、桀驁不驯的乙木真意洪流,沿著刚刚圆满的新生木灵根开闢出的、那深扎大地本源的生命脉络,奔涌而去。回归它们的本源之所。那里,是生命之根,是力量之源。 与此同时,丹田內,那株扎根混沌漩涡核心的翡翠古柳虚影动了。 它虬曲的根须稳稳立於漩涡中心,无数新生的柳枝在星云虚空中优雅而坚定地舒展、摇曳,如同天地间最灵巧、最富有智慧的匠师,又如同母亲温柔安抚孩子的手。 那些狂暴闯入、充满毁灭意念的符文长针,在接触到这些充满生机的柳枝时,竟如同迷途的孩子找到了归家的路,被轻柔地疏导、分流……最终,被这株象徵著林凡自身道基的古柳虚影,一片叶脉、一股支流地吸纳、融化、彻底融入自身。那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百川归海,被广袤深沉的大地所包容、消解。 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绝伦的感知瀰漫开来。 他仿佛能听到脚下这广袤大地深处、沉睡的古老灵脉如同心臟般稳健而有力的搏动;能清晰地感受到废墟之上每一株新生草木、哪怕只是一颗小草芽舒展嫩叶时的、细微而欢快的呼吸; 一种模糊却深刻的共鸣感,隱隱从这片生机勃勃的林海最深处传来……他与这片土地,与这新生的林海,建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繫。 此刻,青柳宗的道统,真正意义上,在他灵魂与血脉之中深深扎根,与他自身的混沌道种完美相融,不分彼此! 嗡……! 怀中,那枚由万年玄冰凝成的、指向弱水之渊的坐標指针,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彻底觉醒与道基的圆满,突然发出了极其急促的震颤。 林凡瞬间从那种与天地共呼吸、万物同律动的玄妙境界中被拉回现实。 指针尖端那点幽蓝光芒剧烈闪烁,將弱水之渊的清晰坐標深深烙印进他的脑海!下一个目標已然明確! 第七十一章:玄阴虺(一) 青柳宗遗蹟,在最后一批染血的修士撤出后,带著碾过满地残骸与暗红泥泞的闷响,轰然闭合。 门扉將內部的惨烈廝杀与贪婪的余烬彻底封存,仿佛关上了一座修罗场的大门。 遗蹟外,四派修士虽折损近三成,但存活下来的每个人,身上都沉淀著一种浴血重生的厚重气息,如同深渊般难以测度。 郭杰抱剑而立,那柄疾雷缠绕的灵剑上,紫电几乎凝成液態流淌,剑尖隱约可见一头狰狞的紫电蛟龙虚影盘踞,每一次呼吸都牵引著周遭气流低啸,隱有雷霆之音滚动。 水梦娇左臂衣袖挽起,重新凝结的冰晶符文繁复玄奥,至寒光华流转不息,指尖隨意划过脚下焦土,竟“滋啦”一声,催生出一片瞬间凝结的透亮霜,在烈日下折射出七彩虹光,妖异而美丽。 连那些初入门的弟子,此刻眼神也褪去了稚气,锐利如鹰隼,护体灵光厚实凝练。 这场以血沃灌的机缘,如同一块通红的铁砧,將倖存者们反覆锻打,硬生生淬链成了锋芒毕露的利刃,代价惨重,却实实在在握住了力量。 …… 落云门药园,千年温玉阵台散发著柔和的青碧光晕,暖如阳春。然而盘坐其上的林凡,却如置身冰火九重天。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周身气息狂乱地衝撞著。 皮肤下,一道道翡翠色的嫩芽时而破皮而出,生机勃发如雨后春笋;时而又转瞬间凝结出细密的白霜,刺骨寒气瀰漫开来,让整片药庐的温度都剧烈波动。 他的丹田气海之內,景象更是惊心动魄:那片混沌星云中央,象徵著乙木灵根的擎天古柳虚影已根深蒂固,虬龙般的根系深深扎入翻腾的星云漩涡,粗壮枝条每一次舒展,都引得磅礴浩瀚的青绿色灵源如江河决堤般奔涌。 然而,在繁茂古柳的缝隙间,一缕新生、如同幽蓝烛火的水汽正瑟瑟发抖,它被无处不在的木灵之力狠狠挤压,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林凡的经脉臟腑,冰寒刺骨中又带著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木灵根已成参天之势,煌煌如日,无可撼动。但这初生的水灵根,孱弱如风中残烛,步履蹣跚,难以为继。” 药庐角落里,响起陈天云那破锣般沙哑的声音。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按在林凡后心。 陈天云那眼瞳中,清晰地映照出林凡体內两道力量如猛兽般搏斗撕咬的景象,“玄冥真水,天地间至阴至寒的本源,纵有你木灵根牵引接引,这一缕本源寒力也不是你这小身板能轻鬆消受的。” 他声音低沉,像砂纸打磨青石,“若无强效外力调和阴阳,中和这冰寒杀伐之气,你怕是等不到那弱水之渊,自己就先被这水灵根冻成个冰棍,生机断绝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天云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一块布满天然裂纹的古朴龟甲。 其中一道蜿蜒如游蛇的裂纹,此刻正闪烁著微弱的幽蓝光芒。 “玄水谷的『碧水果』,两甲子一熟,成熟之时,其气息能引动方圆百里水脉共鸣,是炼製调和阴阳的『碧水丹』核心主药。於你,有著莫大益处。” 他的指尖在那道幽蓝裂纹上猛地一碾——嗡。 裂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 龟甲剧烈震颤,一股阴寒的信息瞬间流入识海:“三日前此甲示警,新果將熟。此物对你是甘露;但对守护灵果的那头『玄阴虺』老妖蟒而言,却是它积累百年、等待蜕变化蛟的关键命根!” 陈天云缓缓收手,眼瞳紧盯著发愣的林凡:“它现在应处於蜕皮蜕变的关键时刻,实力正是最低谷的时候。以你现在的修为,加上乙木长生诀的根基,应对此妖兽並非毫无把握。此去,既是取药化道,更是炼你之心!弱水之渊乃绝境死地,若无『以水驭水』、借力打力、如臂使指的境界,你拿什么去爭那一线生机?去玄水谷,把那果子摘回来,把你的小命保住,更把你的『水』找回来!” “谢师父!”林凡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次吐气都带著肉眼可见的寒雾,眼中却燃起了决绝的火焰。 他明白此行凶险万分,但命悬一线,已別无选择。 陈天云沉默片刻,声音透著一种林凡看不懂的古怪:“別急著谢,活下来再说。你若有本事过了这一关……嗯,落云门未来的战力,也算添砖加瓦了。歇几天,备足丹药符籙便动身吧。” 他挥挥手,似乎不愿多言,转身融入药庐的阴影之中。 林凡看著老头的背影,心中疑惑一闪而过,隨即被体內翻江倒海的痛苦淹没,只余下对那株“碧水果”的强烈渴望。 …… 玄水谷,隱匿在十万大山常年不散的瘴气与毒雾深处,像是大地被巨爪撕裂的一道狰狞伤痕。 林凡甫一进入谷口,怀中由万年玄冰凝成的“寒玉指仪”便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嗡鸣。 指针疯狂跳动,幽蓝色的寒芒喷薄而出,瞬间与谷中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浓白雾气发生强烈共鸣。 那雾气冰寒彻骨,触及裸露的皮肤,不是凝结露珠,而是如同冰刀擦过,留下道道细密却刺痛的白痕——这非是水汽,而是由极端精纯阴寒水灵凝结的“玄阴真煞”。 寻常修士沾身,顷刻便会经脉冻结,化作冰雕。若非有寒玉指仪护住心脉,散发的柔和寒意勉强中和他体表煞气,林凡此刻恐怕已寸步难行。 越向深处,雾气越发浓厚,仿佛置身凝固的牛奶当中,视线被压缩到仅有十丈。脚下是覆盖著幽绿滑腻苔蘚的黑色岩石,空气中腐烂枯叶与深水潭特有的刺鼻腥膻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四周死寂,唯有岩石缝隙中渗出的水珠,“滴答、滴答”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寒潭,那空洞又规律的迴响,如同敲在心臟上的丧钟,在这幽闭环境中更添几分悚然。 林凡体內新生的那缕幽蓝水汽异动频频,它如同饿狼般疯狂汲取著无处不在的玄阴真煞,但每一缕煞气的注入,都带来撕裂般的胀痛与更猛烈的酷寒,仿佛在他本就脆弱的经脉中又插入了无数细小冰针,痛得他冷汗涔岑,面色惨白。 “嘶——吼!!!” 一声饱含著暴虐与愤怒的低沉嘶鸣,如同炸雷般撕裂了浓雾死寂。林凡心臟猛地一抽,循声望去。 前方翻腾著惨绿毒瘴的庞大寒潭中央,一座由森白巨大兽骨堆积而成的骨岛上,赫然盘踞著一头庞然大物。 它头生弯曲如鉤的幽蓝独角,寒光流转;通体覆盖著巴掌大小、闪烁著金属冷光的幽蓝鳞甲;一双熔金般竖立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闯入者,那目光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正是守护灵果的异种凶妖——玄阴虺,它每一次吞吐蛇信,都捲起一股腥冷蚀骨的气浪。 虺身高高昂起盘踞的身躯中央,一株通体如透明琉璃、仅三尺高的冰晶小树静静佇立。 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碧蓝剔透的果实悬掛枝头,它们散发著柔和的、如同湖心水波般荡漾的蓝色光晕——碧水果。 每一缕光晕的扩散,都引得整个寒潭积蓄的庞大水灵气脉隨之同步起伏,如同活物的心跳。 林凡的闯入,瞬间点燃了玄阴虺的杀意!那双碧绿竖瞳中的凶光暴涨,蛇信猛地一吐。 轰隆!!! 平静如镜的寒潭骤然炸开,数道比水缸还粗的冰蓝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急速凝结、变形,几乎眨眼间便化作了九条鳞甲狰狞、头角嶙峋、栩栩如生的庞大冰晶蛟龙。 冰蛟咆哮,口中喷出冻结灵魂的幽蓝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凝出蛛网般的冰痕,两侧岩壁上厚达寸许的墨绿苔蘚瞬间化为齏粉飘散。 九条冰蛟,携带著毁天灭地的酷寒洪流,封死了林凡所有的进退闪避空间,带著要將闯入者撕碎碾成冰渣的绝对意志,狠狠扑杀而下。 林凡瞳孔骤缩,丹田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星云中心那株通天古柳的繁茂枝条无风自动,剧烈摇摆。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在湿滑苔蘚上猛地一点足尖。足下涟漪盪开的瞬间—— “玄水引!” 他眼中厉色一闪,右手並指向天,指尖缠绕著水灵根那微弱却极端纯粹的至寒之力,凌空虚划。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朴韵味。 顷刻间,一个由万载玄冰构成、苍劲雄浑的“水”字古篆,凭空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这是《乙木长生诀》中记载的控水禁术,此刻被他初生牛犊的勇气强行催动! “凝!” “水”字幽光大放!如同一堵无形的坚冰壁障展开。 扑杀而至的九条冰蛟,如同撞进了一片粘稠无比的胶质极寒领域,速度骤降至龟速。 冰蛟体表的晶鳞与散发著幽蓝光晕的古篆剧烈摩擦、挤压、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咯嘣”刺响,无数锋利的冰晶碎屑与幽蓝火四处迸射。 玄阴虺的恐怖攻势,竟被这强行施展的秘术硬生生阻滯了。 第七十二章:玄阴虺(二) “嗷——呜!!!”玄阴虺暴怒欲狂,碧瞳中凶光彻底被血色覆盖。它猛地仰天,头顶独角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 一股更庞大、更暴虐、充满了洪荒巨兽般野性的妖力疯狂灌注进冰蛟体內。 九条冰蛟仿佛打了鸡血,身躯疯狂扭动挣扎,鳞甲缝隙喷射出的寒气更加酷烈,冻结的空气裂痕如同疯狂生长的蛛网四处蔓延。 那“水”字古篆剧烈震盪,幽光急遽黯淡,眼看就要被彻底衝垮! “噗!”林凡如遭重击,身体剧震,再也压不住喉头腥甜,嘴角瞬间溢出一道淡蓝色的血线——那是被极度寒气冻结的本命精血。 新生水灵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妖力碾得粉碎。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心头,恐惧本能让他四肢僵硬,但求生的欲望在下一刻如火山爆发!不能败!败就是死! “给我——开!!” 他怒吼出声,眼中狠厉之色达到顶点。 不再防御,反而將全部精神倾注於沟通外界! 就在冰蛟即將挣脱束缚的前一秒,他的左掌带著破釜沉舟之势,猛地向下,狠狠插入脚下翻腾不休、刺骨冰寒的潭水之中! “你的水……归我了!”林凡发出野兽般的低號! 噗嗤!噗嗤! 数条碧翠如翡翠、坚韧如龙筋的植物根须猛地自他掌心暴射而出,无视周围足以冻结金铁的玄阴真煞,如同钢针般深深扎入寒潭深处。 丹田內混沌星云轰然逆转! 他以自身雄浑木灵根为桥樑,不顾一切地强行沟通、疯狂抽取这深潭之下磅礴浩瀚、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水灵精粹。 那些碧青根须瞬间被厚厚的冰霜覆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仿佛隨时会碎裂,却又顽强地將海量冰冷、狂暴且充满了妖兽凶性的玄阴真煞,如同破堤狂洪般,源源不断地强行灌入林凡本已岌岌可危的体內。 “呃啊——!!!”林凡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体表瞬间爬满一层厚厚的白霜,头髮眉毛都结出冰晶。 整个人仿佛刚从冰窟中捞出来。混沌星云內,那新生幽蓝色的水灵气漩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冰块,“滋啦”一声疯狂膨胀、旋转! 它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不顾一切地碾磨、提纯、消化著这股外来且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 与此同时,那被“玄水引”勉强定住的九条冰蛟,身躯內部仿佛被无形的巨嘴疯狂啃噬,发出悽厉绝望的能量哀鸣。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下去。 构成它们身躯的精纯水灵之力,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抽离剥离,化作一道道汹涌的幽蓝寒流,顺著那些扎入寒潭的碧青根须,如同百川归海般,被林凡体內那个幽蓝的漩涡贪婪吞噬。 不过三息之间,九条凶焰滔天的冰蛟哀鸣著彻底崩散,化作漫天冰晶粉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悽美的冰雨。 “嘶——哈!!!” 玄阴虺彻底陷入疯狂!碧水果近在咫尺,却被这螻蚁般的人类一再践踏尊严、掠夺力量。 那双绿金竖瞳瞬间化作两团燃烧著暴戾火焰的深渊。 头顶独角的光芒暴涨到极限,刺目的幽蓝如同一轮冥日,在灰白浓雾笼罩的深谷中轰然爆发。 轰隆隆——!!! 整座寒潭如同活了过来,剧烈沸腾、彻底炸裂。 潭底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黑如墨汁、散发著浓烈恶臭与阴邪气息的淤泥被猛烈翻搅涌出。 淤泥之中,无数惨白、尖锐的骨刺破开泥水,如同地狱中伸出的惨白骨爪,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刺向天空。 这些都是漫长岁月中被玄阴虺吞噬、无法消化的强大修士遗骸所化,每一根都浸透了死者的绝望怨念与玄阴虺自身的蚀骨寒气。 骨刺疯狂生长、交错穿插,瞬息间便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阴森、散发著滔天死气的白骨囚笼,將林凡连同小半个寒潭死死封困在其中。 囚笼的缝隙间,一种散发著恶臭、闪烁著诡异幽绿光泽的“苔蘚”疯狂滋长蔓延,不断分泌著污秽噁心的粘液,疯狂侵蚀、污浊著林凡身上勉强撑起的护体灵光。 彻骨的阴寒带著死亡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林凡只觉得心臟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鬼手攥住。 不仅仅是身体上新生水灵根传来的针扎冰封剧痛,更有那无数怨魂临死前残留的绝望、怨恨、不甘的负面精神衝击,如同无数只尖叫的蝙蝠撞进他的识海,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这白骨囚笼不仅仅是困锁肉身,更是要摧毁意志! 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窒息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绝境之中,识海深处,陈天云那句“以水驭水”的告诫,如同暗夜中的霹雳骤然炸响。 『非是对抗……而是共鸣……像引导……像顺应……』 一股莫名的明悟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照亮心头。 林凡猛地睁大布满寒霜的眼睛,强行压下所有恐惧与慌乱,摒弃了狂暴抽取对抗的念头。 他开始引导那缕幽蓝的水汽本源,不再试图硬撼、压制玄阴虺的磅礴妖力和这阴森白骨之力,而是尝试以最细微的感触,去感应、去模擬玄阴虺操控这寒潭之水、这白骨之怨、这蚀骨苔蘚的独特律动频率——那道深藏於狂乱妖力核心、属於水之本质最底层的波动。 他艰难地抬起微微颤抖、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不再剑指锋芒,指尖縈绕的幽蓝水汽骤然变得轻柔、飘忽,如同拥有生命的冰冷丝线。 数缕冰蓝色的丝线从他指尖无声飘出,轻柔、舒缓地飘向离他最近的一根森白、布满怨念裂纹的巨大骨刺。 那动作小心翼翼,带著一丝探寻之意,如同安抚一头濒死的猛兽。 当第一缕水灵丝线终於触及那冰冷而邪恶的骨刺表面的剎那—— 嗡!!! 仿佛千万根冰冷钢针同时刺入大脑。 林凡浑身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颤,一大口带著冰渣的淡蓝色逆血狂喷而出。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滔天恨意和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某种被死死束缚禁錮的无尽憋屈,如同冰封了万年的寒流,狠狠冲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玄阴虺烙印在这根骸骨上、属於它本源的破碎记忆片段。 “吼……锁……痛……杀……” 混乱的意念碎片中,林凡看到了! 在玄阴虺盘踞的漆黑潭底淤泥最深处,竟隱藏著一座完全由扭曲、恶毒的黑色符文构成的诡异阵盘。 那阵盘散发著污秽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最阴毒的寄生虫根须,深深地扎入寒潭灵脉的核心,一根根无形的、充满了污秽能量的锁链穿透空间,死死缠绕、烙印在玄阴虺的妖魂本源之上。 那无边的暴戾、疯狂、嗜杀……並非天性,而是被这邪异阵盘日夜侵蚀、折磨、催发的恶果。 这头恐怖的凶妖,它竟……是被囚禁於此的囚徒,被迫当了这碧水果的守护傀儡和汲取灵脉的工具。 一股复杂难言的悲悯如同潮水,瞬间衝垮了林凡心头最后一点杀意。同为被困者,同为被外力折磨求存的生命……原来你也这般苦。 “原来如此……你亦是囚徒……”林凡口中咳著血沫,心中那声嘆息轻的近乎无声。 悲悯在心头一闪而逝,隨即被更强烈的决绝所取代!必须破局! 念头急转,那扎入寒潭深处、还在强行抽取潭水精粹的碧青根须猛地收回所有汲取之力。 它们如同灵蛇归巢,猛地调转方向,裹挟著混沌星云那足以碾磨万物的磅礴伟力,如同最锋利的螺旋钻头,狠狠刺向潭底淤泥深处——目標直指那散发著污秽气息、扭曲不堪的漆黑阵盘核心。 “给我——碎!!!” 根须如天罚之锤重重砸落! 轰! 阵盘表面那些蚀道符文疯狂亮起,污秽黑芒大盛,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尖啸著扑出,试图抵抗、腐蚀根须。 然而,在触碰到星云之力核心那一株代表乙木生机本源的古柳虚影散发的翠华时,那些怨魂和蚀道符文如同烈阳下的积雪,发出“嗤嗤嗤”的悽厉哀嚎,寸寸崩解、湮灭!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响彻灵魂核心的碎裂声传来! 仿佛某根崩断了亿万载岁月的无形锁链彻底断裂! 阵盘崩解的剎那,玄阴虺那双燃烧著疯狂凶焰的碧金竖瞳剧烈一颤! 眸中的暴虐、赤红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余下瞬间的巨大茫然,隨即被无尽的悲愤、解脱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所淹没覆盖。 它高高昂起的如山头颅猛地垂下,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仰天发出了一声穿金裂石、饱含著无尽沧桑与解脱意味的惊天嘶鸣。 庞大如山的身躯却轰然垮塌,如同被剪断提线的破木偶,重重砸入它守护了百年、亦囚禁了它百年的冰冷寒潭之中。 幽蓝色的鳞片失去了神性光泽,迅速变得灰败黯淡。那原本如同熔岩般滚烫澎湃的生命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急速流逝、飘散……死亡的气息瀰漫开来。 林凡踉蹌著,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骨岛之上,体內那新生水灵根已经近乎枯竭,传来一阵阵空虚撕裂般的绞痛。 第七十三章:傀儡术 他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刺痛的寒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著手臂伸向近在咫尺的冰晶小树。 指尖触碰到那碧蓝果实的剎那,一股奇异的暖意透过冰凉外壳传来。 精纯、温和、蕴含著最本初滋养生命之意的水灵本源力量,如同久旱沙漠突降的春雨,瞬间顺著手臂经脉流入体內,滋润著几近乾涸冰冻的经络。 那舒泰之感几乎让他呻吟出来。 他颤抖著摘下这一枚救命的碧水果,小心翼翼收好。 正当他准备摘下第二颗时,眼角余光瞥见玄阴虺那巨大尸骸沉没后翻涌的浑浊潭水深处——一点温润如水、青碧如玉的毫光穿透层层污秽,悄然浮现,在幽暗潭底如同一颗星辰亮起。 林凡目光一凝,体內仅存的些许木灵根力催动,一条尚算坚实的碧青藤蔓探入冰冷的潭水深处,小心翼翼地捲住那发光之物提了上来。 淤泥污秽在离开水面时便被藤蔓上的灵光震散,露出真容——一枚鸽卵大小、玲瓏剔透的青玉矿核。 矿核內部並非实体,而是封存著一滴不断变幻形態的液態灵魄!它时而如游鱼摆尾灵动,时而似水面涟漪扩散,时而凝聚成难以识別的玄奥古篆……每一丝变化都散发出比碧水果精纯磅礴百倍、如同水之本源核心的水灵气。 寒潭水面重归死寂,清澈如镜,倒映著谷顶一线狭窄的天光。 林凡盘坐於惨白骨岛之上,掌心两枚碧水果流转著温润水光,精纯水灵如涓涓细流滋养著几近枯竭的经脉。 识海深处,那眼幽蓝寒泉已彻底稳固,泉眼涌出的玄冥真水温顺如缎,与扎根泉中的翡翠古柳根系交融缠绕。 木生水,水润木,微小的循环在混沌星云生生不息,將此前狂暴衝突的灵力乱流抚平。 他心念微动,一缕水灵之力自指尖溢出,潭面霎时凝结出朵朵冰莲,莲心却又蕴著盎然绿意——水木相生之道,初窥门径。 调息至灵力恢復七成,林凡目光投向玄阴虺沉没的潭底。 淤泥深处,那座崩碎的阵盘残骸,正散发著精妙的诡异波动。 “以活物为傀,锁魂控灵…这等手段,阴毒却玄奥。”他喃喃低语,纵身跃入寒潭。 水下世界冰冷刺骨,光线昏暗。 潭底景象触目惊心:玄阴虺庞大的尸骸半掩於漆黑淤泥,幽蓝鳞片灰败无光,独角断裂,曾经熔金般的竖瞳空洞无神,妖丹早已隨生命流逝而消散。 尸骸旁,散落著数块暗沉金属碎片,其上蚀刻的符文虽残缺,却依旧扭曲蠕动,如同垂死的毒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污秽气息。 林凡屏息凝神,灵力包裹双手,小心翼翼地拂开淤泥,將最大的一块阵盘核心残片托起。 碎片入手冰凉滑腻,残留的法阵灵力如跗骨之蛆,试图钻入他经脉,却被星云中央那流转不息的水木循环之力轻易碾碎、净化,只余下冰冷坚硬的触感和一丝精微的结构脉络。 “拓!”林凡低喝,眉心一点碧光射出,化作无数细若游丝、闪烁著翡翠光泽的根须,精准地刺入阵盘碎片每一道符文的凹槽。 根须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將符文走向、灵力节点、乃至其中蕴含的控魂锁灵之意,一丝不差地拓印下来,匯入识海。 剎那间,海量信息洪流般冲刷而至——痛苦嘶嚎的妖魂被无形锁链贯穿妖核的剧痛、被强行扭曲意志注入杀戮指令的疯狂、以及布阵者那冰冷无情的操控法则… 林凡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亲身承受了一遍炼傀之苦。这拓印,无异於將灵魂浸入污秽的毒池。 “剥离污秽,取其神髓…”他强守灵台清明,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翡翠古柳虬根暴涨,扎入拓印而来的符文洪流,如同最贪婪的净化之树,將蚀道污秽与怨毒死气尽数吞噬、炼化;幽蓝寒泉则如明镜高悬,清澈无瑕,映照出符文最本质的灵力架构与控灵迴路。 污秽褪去,阵法的核心骨架逐渐清晰——那並非单纯的毁灭,而是一种对“灵”与“物”之间联繫的极致操控,一种將“死物”赋予“偽灵”的逆天技艺。一种近乎道的“驭”之法则。 “活物有魂,可锁可控…死物无灵,何以驱之?”林凡凝视著被净化后的阵法神髓,目光如电。 他想起寒潭四壁嶙峋的怪石,想起脚下堆积如山的惨白骨刺——这些死物,在玄阴虺妖力与蚀道阵盘的双重浸染下,不也曾化作噬人的骨刺囚笼? 死物非无“灵”,而是其“灵”沉寂、散乱,需以阵法为引,以磅礴灵力为薪,强行唤醒、凝聚、赋予其“形”与“意”! 心念至此,林凡双手翻飞如蝶。碧青根须自指尖涌出,裹挟著精纯的乙木灵源与玄冥真水的一丝本源,在身前虚空急速勾勒。 不再是阵盘的污秽符文,而是以净化后的控灵神髓为骨,以木灵生机为脉络,以水灵至柔为粘合,重新编织。 一道道翡翠与幽蓝交织的崭新阵纹凭空浮现,层层叠叠,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光华內敛的碧蓝符印——【水木傀心印】。 符印核心,一点青玉凝水魄的温润光泽流转不息,赋予其调和阴阳、稳固偽魂的根基。 符印成型的剎那,林凡目光锁定潭底玄阴虺的尸骸。 “以此残躯,试我新学的傀儡术!”他並指一点,碧蓝符印化作流光,没入玄阴虺断裂的独角根部! “嗡——!” 沉寂的尸骸猛地一颤!符印如同落入乾涸河床的种子,疯狂抽取林凡体內灵力。 混沌星云剧烈震盪,古柳摇曳,寒泉翻涌,磅礴的乙木生机与玄冥真水顺著符印构建的灵络,汹涌灌入虺尸。 灰败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幽蓝光泽,断裂的独角处,新的骨质如春笋般滋生、延伸,顶端镶嵌的碧蓝符印光芒流转。 更惊人的是,虺尸空洞的竖瞳中,两点幽蓝魂火“噗”地燃起,冰冷、空洞,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残韵——那是青玉凝水魄调和残存妖性,以水木灵源模擬出的“偽魂”!这偽魂,受傀心印绝对掌控,却又保留了玄阴虺生前控水的本能与凶悍。 “起!”林凡低喝,神念如丝,缠绕虺尸新生的“偽魂”。 “吼——!”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幽冥的龙吟响彻寒潭!玄阴虺庞大的身躯猛然扭动,掀起滔天水浪。 它不再是血肉之躯,鳞甲覆盖之处,隱现木质纹理,流淌著翡翠与幽蓝交织的灵光;独角重生,顶端符印闪烁;那双燃烧著幽蓝魂火的竖瞳,死死锁定林凡,既有本能的凶残,又带著绝对的服从。 一股冰冷、沉重、混合著腐朽与新生的妖威瀰漫开来。 林凡心念微动。虺尸傀儡巨尾一扫,潭底淤泥被狂暴的力量掀起,露出下方坚硬的青黑色岩床;独角幽光一闪,一道凝练的玄阴水箭无声激射而出,“噗”地一声,將远处一块房屋大小的巨岩瞬间洞穿,留下碗口大、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孔洞四周凝结著厚厚的冰霜。 威力虽不及生前全盛,却远超普通铸灵修士,更兼具水木双属性之力。 “成了!”林凡眼中精光爆射。他以神念驱使,虺尸傀儡顺从地俯下狰狞的头颅。他踏足其顶,碧蓝符印微光流转,人与傀气息相连。 下一刻,傀儡虺身猛地一摆,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裹挟著冰冷的水汽与磅礴妖威,冲入十万大山瀰漫的瘴气之中。 驾驭著这头由死转生的庞然大物,林凡心中並无掌控力量的快意,反而掠过一丝沉重——这力量源於掠夺与转化,是生与死交织的造物。他感受著脚下傀儡传来的冰冷脉动。 三日后,黑岩集。 这座依傍险峻山势而建的凡人市集,往日以交易妖兽材料、低阶灵药与粗陋法器闻名,此刻却笼罩在死寂的阴霾中。 林凡收起虺尸傀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烟落入市集边缘。 甫一踏入,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糊与泥土的腐败气息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入口处,往日喧囂的摊位东倒西歪,粗木搭建的棚屋被暴力摧毁,焦黑的木樑冒著缕缕青烟,如同垂死巨兽的残骸。 地面上散落著断裂的兵刃、破碎的陶罐、染血的布片,以及尚未乾涸、呈现暗红色的粘稠血跡。 几具覆盖著粗麻布的尸体躺在路边,无人收敛,麻布边缘渗出黑褐色的污渍。风卷过废墟,带起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淒凉。 倖存者蜷缩在未被完全摧毁的角落或半塌的房屋內,眼神麻木空洞,如同惊魂未定的羔羊。 一个断了右臂的汉子蜷在破败药铺的门槛边,浑身血污,怀中紧紧抱著一个气息微弱、面色灰败的孩童。 孩童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不祥的灰绿色,丝丝缕缕的腥臭死气正从伤口处缓缓逸散。 林凡的目光在那孩童灰败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心臟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那濒死的绝望,他缓步上前,蹲下身。 汉子呆滯的眼神动了动,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林凡的身影,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第七十四章:黑风盗 林凡没有言语,指尖一缕精纯的乙木生机悄然渡入孩童体內。温润的绿光没入伤口,那顽固的灰绿死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退散。 伤口边缘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孩童灰败的脸色也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 汉子呆滯的眼神终於聚焦,看著林凡,乾裂的嘴唇剧烈颤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黑…黑风盗…三天前…像鬼一样…抢…抢走了所有带灵气的药材…还有…还有孩子…”他猛地抬起仅存的左臂,用尽力气指向市集西头那条通往更深山峦的崎嶇小路,“…往…往黑风寨去了…我的…我的小丫…也在里面…”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绝望的泪水混著血污滚落。 林凡顺著汉子所指方向望去,目光穿透废墟与山峦的阻隔,突然林凡心口的祖传玉佩颤动,像似感应到了什么?林凡也是震惊,这玉佩怎么会突然震动? “黑风寨…”林凡低声重复,眸底深处,混沌星云缓缓旋转,星云中央,扎根於幽蓝寒泉的古柳枝条无风自动。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绝望的汉子,身影化作一道淡青烟痕,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西面山林瀰漫的瘴气之中。 黑风寨盘踞於一座形似骷髏头的险峰之巔,三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唯有一条狭窄陡峭、布满暗哨的“鬼哭径”可通山顶。 山寨以粗大的黑铁木为基,垒砌著嶙峋怪石,形如巨兽獠牙。此刻,寨门紧闭,门楼上悬掛著几颗风乾的人头,黑洞洞的眼眶俯视著下方。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劣酒和一种腐肉般的恶臭。隱约可闻寨內传来的狂笑、哭嚎与鞭挞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林凡隱於山风呼啸的密林阴影中,冰冷的视线扫过山寨。 寨墙之上,巡逻的盗匪身形乾瘦,眼窝深陷,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黑色血管,眼神浑浊而暴戾,动作却异常敏捷,他心念一动,沟通识海深处的傀心印。 山脚下密林深处,淤泥翻涌,玄阴虺庞大的尸骸傀儡无声无息地破土而出。 幽蓝的鳞甲在昏暗光线下泛著金属冷光,独角顶端的碧蓝符印幽光流转。 林凡的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彻底融入傀儡的偽魂核心。 “吼——!” 一声压抑著无尽凶戾的龙吟,骤然撕裂山林的寂静! 虺尸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弹射而出,不再是水中潜行的阴柔,而是带著山崩地裂的狂暴气势,径直撞向那紧闭的、包裹著铁皮的厚重寨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炸开。坚固的黑铁木寨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爆裂成漫天碎木与铁屑。 门楼上的哨塔连同上面的盗匪,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惨叫著被拋飞出去,砸在后方石墙上,化作一滩模糊血肉。 烟尘混合著木屑冲天而起,整个骷髏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寨內瞬间死寂,隨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嘶吼。 “敌袭——!” “什么东西?!” “是妖兽!好大的妖兽!” 烟尘稍散,虺尸傀儡那覆盖著幽蓝鳞片、流淌著翡翠灵光的庞大身躯,如同来自幽冥的魔神,堵在了破碎的寨门处。 燃烧著幽蓝魂火的竖瞳,冰冷地扫视著寨內惊惶失措的盗匪。林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傀儡狰狞的独角之上,衣袍猎猎,眼神淡漠如冰。 “交出掳掠的孩童与药材。否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寨內的喧囂,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屠寨。” “仙师是何人?我黑风寨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为首的领头问道。 “在下韩林,区区散修不足掛齿!云游至此得知你黑风寨往事事跡,前来灭你们这群惨无人道的畜生。”林凡蒙面换声偽装韩林说道。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山寨深处响起:“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我黑风寨撒野?给我撕了他!” 话音未落,数十道身影从各个角落扑出。 这些盗匪双目赤红,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如同蚯蚓般蠕动,周身散发著污浊的死气与血腥。他们悍不畏死,挥舞著淬毒的兵刃,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疯狂扑向林凡和他脚下的傀儡。 林凡眼神未动,心念微转。 虺尸傀儡巨尾横扫,如同一条钢铁巨鞭,裹挟著刺耳的破空声。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盗匪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拦腰扫断。 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碎块漫天飞溅,独角幽光再闪,数道凝练的玄阴水箭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后方试图释放毒烟或暗器的盗匪头颅,冰霜瞬间覆盖了惊骇凝固的面孔。 傀儡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甩尾、每一次扑击、每一次喷吐玄阴寒气,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幽蓝魂火所及之处,蚀道死气如同遇到天敌,被轻易冻结、净化。 寨內石板地面迅速被粘稠的血浆和冰霜覆盖,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林凡立於虺首,面无表情。 他並非嗜杀之人,但眼前这些沦为杀戮成性的盗匪,早已失去人性,唯有毁灭。他操控著傀儡。 每一次杀戮,都让他对【水木傀心印】的掌控更深一分,对脚下这具死而復生的造物体內蕴含的狂暴力量,也体会得更深一层。 “混帐!毁我基业,杀我寨门!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一声饱含怨毒与暴怒的咆哮从山寨最深处的石窟中炸响。 石窟厚重的石门轰然炸裂,一道身影裹挟著滔天黑气激射而出。 那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光头巨汉,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如同覆盖著一层石皮。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扭曲的暗红色魔纹,胸口镶嵌著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漆黑晶石,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死气。 其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獠牙外翻,周身繚绕著粘稠如墨的黑雾,所过之处,地面石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留下道道焦痕。 黑风盗首!其气息,明明感知是一介凡人,为何让林凡感到不安。 “玄阴鬼手!”盗首狞笑,右臂猛地膨胀数圈,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流淌著污血的漆黑骨爪。 骨爪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裹挟著腥臭污秽的黑风,直抓林凡头颅。 爪风未至,一股冻结灵魂的阴寒与侵蚀血肉的剧毒已扑面而来。 林凡瞳孔微缩。脚下虺尸傀儡感应到威胁,发出一声暴戾的嘶吼,独角幽光大放,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阴水箭迎向骨爪。 同时,巨尾带著万钧之力,横扫盗首腰腹。 嗤——! 玄阴水箭撞上漆黑骨爪,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 水箭被死气迅速侵蚀、消融,而骨爪去势稍缓,表面也被冻结出一层白霜。与此同时,傀儡的巨尾狠狠扫中盗首。 “砰!” 一声闷响,如同击中败革,盗首身形只是晃了晃,体表青灰色石皮魔纹光芒一闪,竟硬生生扛下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他反手一爪,狠狠抓在虺尸傀儡的鳞甲上!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幽蓝鳞甲竟被腐蚀出五道深深的焦黑爪痕,边缘冒出腥臭的黑烟。 傀儡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幽蓝魂火剧烈摇曳。那蚀骨之力,竟能侵蚀这由水木灵源构筑的傀儡之躯! “哈哈哈!区区妖物,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凶?给我碎!”盗首狂笑,双爪齐出,死气暴涨,化作漫天鬼爪虚影,铺天盖地般罩向林凡与虺尸傀儡。每一道鬼爪都蕴含著冻结生机的阴寒! 林凡脚踏虺首,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致命爪影。 但鬼爪太过密集,凌厉的爪风撕破了他的护体灵光,在衣袍上留下道道焦痕,阴寒之力透体而入,让他经脉一阵刺痛。 虺尸傀儡更是被重点照顾,庞大的身躯成了活靶子,坚韧的鳞甲在连绵不绝的蚀骨爪击下不断崩裂、腐蚀,幽蓝魂火明灭不定,操控的滯涩感越来越强。 盗首越战越狂,胸口漆黑晶石搏动如心臟,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阴寒之力。 他看准林凡一次闪避的间隙,狞笑著,骨爪猛地掏向林凡心口!这一爪,快如闪电,狠辣绝伦! 生死关头,林凡眼中厉色一闪。 他不再闪避,反而將心神沉入混沌星云! 星云中央,扎根寒泉的翡翠古柳骤然光华大放!磅礴的乙木生机与玄冥真水之力不再分散,而是通过【水木傀心印】疯狂注入虺尸傀儡体內! “吼——!!!” 虺尸傀儡仰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狂暴嘶吼。 原本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鳞甲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翡翠晶层,断裂的独角迸射出刺目的碧蓝光华。 它不再被动防御,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猛地前冲,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股混合著极寒冻气与磅礴生机的碧蓝吐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喷向近在咫尺的盗首! 盗首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傀儡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他双爪交叉护於胸前,周身死气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漆黑骨盾。 轰——!!! 碧蓝吐息与漆黑骨盾轰然对撞,恐怖的衝击波瞬间扩散,將周围残存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第七十五章:幽泉老祖(一) 骨盾剧烈震颤,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冰层之下,碧绿的生机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净化著死气! “咔嚓…咔嚓…” 碎裂声响起!漆黑骨盾在冰封与生机的双重侵蚀下,终於不堪重负,崩开道道裂痕! 盗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丈,嘴角溢出一缕暗绿色的污血。 他低头看著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骨盾,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胸口的漆黑晶石疯狂搏动,试图汲取更多力量。 林凡岂会给他喘息之机?他足尖在虺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射出,直扑盗首。同时,心念急转,虺尸傀儡巨尾再次横扫,封死盗首退路! 盗首眼中凶光爆射,竟不闪不避,任由巨尾扫来,双爪再次膨胀,污血淋漓,带著同归於尽的疯狂,抓向林凡头颅,他要以伤换命。 林凡瞳孔深处,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坍缩。 星云中央,扎根寒泉的古柳虚影与那枚青玉凝水魄的光华交相辉映。 面对那污血淋漓、死气滔天的骨爪,他不再催动乙木生机硬撼,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於新生的水灵根之中,感悟那至柔至寒、润物无声的水之本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他並指如剑,指尖縈绕的不再是凌厉的剑气,而是一缕至纯至净、温润柔和的玄冥真水本源。这缕真水,蕴含著青玉凝水魄“厚德载物,蕴灵养性”的意蕴。他迎著那污秽骨爪,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华。 指尖与骨爪触碰的剎那,盗首狰狞的表情骤然凝固。他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的寒意,並非冻结血肉,而是直接渗透进他污秽力量的根源。 胸口的漆黑晶石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搏动骤然停止,晶石表面,以林凡指尖落点为中心,一层纯净无瑕的幽蓝冰晶迅速蔓延开来。 “不——!”盗首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蚀道本源,正在被这股纯净的寒意彻底冻结、净化!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对污秽的绝对压制! 咔嚓! 漆黑晶石彻底化为一块幽蓝的冰晶,隨即爆裂成漫天冰粉。 盗首膨胀的双臂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乾瘪、灰败,周身繚绕的污秽死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赤红的双眼失去神采,轰然倒地,皮肤迅速覆盖上一层灰白,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岩石。 林凡收指,立於原地,微微喘息。指尖残留著一丝净化后的冰凉。 他看向地上盗首迅速风化的尸体,又看向自己指尖。 方才那一指,並非依靠蛮力,而是对水之本源“净化”与“承载”真意的领悟,是青玉凝水魄赋予的至高水性与混沌星云包容炼化之能的完美结合。 “水…亦可涤盪乾坤。”他心中明悟更深。 突然一缕灵魂从盗首体內钻出,林凡眼疾手快催动灵觉一把將这缕灵魂抓住不等灵魂开口收入乾坤袋中。 稍后,虺尸傀儡已用巨尾扫开了石窟的残破石门。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石窟深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 一个巨大的血池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池中並非鲜血,而是粘稠、翻滚著气泡的暗绿色液体,散发著蚀骨死气与精纯药力的诡异混合气息。 数十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孩童,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浸泡在血池之中。他们的胸口,皆被一根根由蚀道死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连接著池底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诡异阵盘。 阵盘正贪婪地抽取著孩童体內微弱的先天生机与纯净的灵魂之力,注入池中暗绿色的液体里。池边,堆积著大量被吸乾了生机的药材残渣。 孩童们大多已陷入昏迷,只有少数还睁著无神的大眼睛,里面只剩下麻木的恐惧。 林凡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断臂汉子口中的“小丫”——一个约莫五六岁、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她胸口同样贯穿锁链,小脸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林凡心底轰然爆发! 冰冷的杀意让整个石窟的温度骤降,这已非简单的掠夺,而是以最残忍的方式,將活生生的孩童当作炼製邪药的“药引”! 他一步踏入石窟,无视那翻腾的死气。 混沌星云疯狂旋转,星云中央,扎根寒泉的古柳枝条狂舞!他双手结印,眉心青玉凝水魄的光华透体而出,与丹田的幽蓝寒泉共鸣。 “净!” 林凡低喝,双手猛地按向翻滚的血池! 嗡——! 一股浩瀚、纯净、蕴含著无尽生机的幽蓝光晕,以他双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翻滚的暗绿色液体如同被投入明矾的污水,迅速变得澄清。 贯穿孩童胸口的蚀道锁链发出“滋滋”哀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寸寸断裂、消融。 池底那骸骨阵盘在纯净水光的照耀下,疯狂挣扎,表面的污秽符文明灭不定,最终“嘭”地一声炸裂,化为齏粉。 血池,不,此刻已是清澈的水池。池水变得温润,蕴含著一丝被净化后的精纯药力与乙木生机。 贯穿孩童的锁链消失,伤口在纯净水灵与乙木生机的滋养下迅速癒合。孩童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麻木空洞的眼神也渐渐有了神采。 林凡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昏迷的“小丫”,將一缕最精纯的乙木生机渡入她体內。 小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懵懂,带著劫后余生茫然的大眼睛。 她看著林凡,没有哭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林凡的衣襟。 看著怀中女孩清澈的眸子,林凡心中翻腾的杀意平息。 …… 血色残阳,將黑风寨的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淒艷的红光。 焦黑的梁木歪斜矗立,如同巨兽断裂的肋骨,深深扎进凝固的、暗褐色的血泥里。 山风呜咽著穿过废墟孔洞,发出如同孤魂低泣的哨音,捲起几片浸染了绝望的碎布,打著旋儿,飘向十万大山深处更浓的阴影。 林凡踏在虺尸傀儡狰狞的独角之上,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孤长。 玄阴虺巨大的阴影笼罩著下方渺小的村民,幽蓝色的鳞甲流淌著金属寒泽,燃烧著魂火的竖瞳,不带丝毫感情地俯视著焦土上倖存的螻蚁。 孩童蜷缩在父母颤抖的怀里,清澈的眼瞳里跳跃著废墟上未曾熄灭的火星,懵懂与惊悸交织,小小的身躯仍在不受控地微颤。 那断臂汉子用仅存的手臂死死箍著怀里的女童“小丫”,浑浊的老泪混合著乾涸的血污和泥渍,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衝出两道狼狈的泪痕。 他粗糙的手掌一遍遍、近乎执著地摩挲著女儿恢復了些许红润的脸颊,喉咙里溢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破碎而低沉。 小丫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悲慟,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试图擦拭他脸上纵横的痕跡,清澈的眼睛里映照著林凡模糊的影子,劫后余生的茫然深处,一丝不易觉察的依赖缓缓滋生。 “此地非久留之地!”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轻易切断了呜咽的风声和压抑的啜泣,清晰地迴荡在残阳笼罩的山谷。 “带上这些,另寻安身之所罢。”指尖微点,混沌星云在虚空中隱现,自山寨秘库搜刮来的几箱药材与金银稳稳砸落在村民面前的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同时,一缕精纯柔和的乙木生机如无声细雨般悄然洒落,融入伤者疲惫不堪的躯体。 汉子肩头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蠕动、收口、结痂;孩童们灰败的小脸迅速恢復红润,呼吸也变得安稳悠长。 他的目光扫过小丫那双懵懂却清澈的眼睛,没有言语,足尖在虺首轻轻一蹬。 “昂吼——!” 玄阴虺傀儡仰天发出震人心魄的嘶鸣,庞大身躯碾过狼藉的焦土,碎石在坚硬的鳞爪下化为齏粉,载著他化作一道幽蓝魅影,衝破沉沉暮靄冲入了莽莽林海。 凛冽山风如同冰冷的刀片,切割著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是逐渐模糊的、於废墟中匍匐跪拜的身影。 以及那一声声带著哭腔的呼喊:“韩仙师保重!” 那饱含感激与血腥味的声音试图穿透暮色追赶他,却终究被呼啸的山风无情地撕碎、吞噬。 子夜。 十万大山深处,万籟仿佛已经死去。 月与星皆被浓墨般的黑暗掩藏,唯余山风颳过奇形怪状的嶙峋崖壁,发出如同百鬼夜行的呜咽哭嚎。 林凡操控玄阴虺傀儡寻到了一处绝佳的隱蔽所在——一个背靠千仞绝壁的狭小山谷。 谷底一汪寒潭,水面死寂,漆黑如凝固的墨玉,深不见底,只倒映著头顶天幕上疏疏落落的几粒寒星,更添几分幽寂诡秘。 第七十六章:幽泉老祖(二) 潭边怪石崢嶸,犬牙差互,形成了天然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喧囂。 浓重的湿气裹挟著腐朽苔蘚的味道,混合著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寒,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林凡挥手,数道碧青根须自指尖无声迸射,如灵活的翡翠细蛇般钻入岩石缝隙深处,贪婪地汲取地脉下那丝微薄却精纯的灵气。 根须迅速交织蔓延,眨眼间形成一层近乎透明的巨大青色光膜,流光溢彩,符文隱现,宛如一只倒扣的碧玉巨碗,將整个山谷密不透风地笼罩其中。 外界呜咽的风声与一切气息瞬间被隔绝。 他盘膝坐在潭边一块光滑如镜的玄黑巨石之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袍直刺入骨。 心神沉入识海深处,目光锁定了悬浮在混沌星云边缘的两枚新烙印——一枚幽暗深邃如万载海底,铭刻著《九幽夺天经》; 另一枚森白如玉,縈绕著挥之不去的铁血兵戈之气,是魂幡的炼製法门。 它们静静浮沉,散发著纯粹而古老的道韵,诱惑如蜜,危险似深渊。 林凡心念刚起,还未有所动作,那潜伏的恶意却已按捺不住。 “出来。”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腰间乾坤袋幽光一闪,一股森寒冷意瀰漫开来,那缕自匪首尸体中拘出的残魂被强行扯出。 甫一挣脱束缚,那团灰濛濛的氤氳瞬间沸腾、膨胀,骤然化作一道足有丈余模糊人形虚影。 虚影周身繚绕著粘稠如墨、不断翻滚涌动的黑气,面容在雾气中疯狂扭曲脸,一息是獠牙外翻、眼冒鬼火的九幽恶鬼模样,下一息又变成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圣贤姿態。 唯有那双眼睛,始终不变,漆黑一片宛如两点深不见底的幽冥漩涡,贪婪而怨毒地死死锁定著林凡,像要吞噬他的灵魂。 识海深处,混沌星云缓缓流转,中央那株扎根幽蓝寒泉的翡翠古柳微微摇曳柳条,岿然不动。 一股源自青玉凝水魄的温凉清流淌遍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入侵的刺骨阴邪。 “夺舍?”林凡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看来你生前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魍魎。” “魍魎?!”残魂发出一阵刺耳欲绝的桀桀怪笑,笑声引得山谷光膜微微震盪,身周黑雾也隨之剧烈翻滚翻腾,“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老祖『幽泉』,当年纵横北冥幽海数万年,你家先祖怕还在泥地里打滚啃窝头呢。 若非遭了玄黄宫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设计围杀,肉身崩毁,元神重创,本尊何至於沦落至此,屈居在这腌臢山匪的粗鄙尸身中温养残魂!” 一股苍凉古老、阴冷深邃又饱含无尽怨毒的神念威压,如同自九幽最底层掀起的灭世海啸,轰然砸向林凡!空气仿佛凝固,墨色潭水表面盪开圈圈急促的涟漪。 林凡的灵脉元胎骤然一烫,混沌星云猛然逆转加速,漩涡中心那株古柳枝条只是轻轻一晃,这足以碾碎寻常铸灵境修士神魂的恐怖威压便如泡沫般碎裂,化作一股无力的清风四散。他神色淡漠依旧,眼神冰寒:“苟延残喘已是难得,不知安分?” “安分?哈哈哈哈哈!”幽泉老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虚幻的身影剧烈扭曲波动。 “天道何曾慈悲?修士一生逆水行舟,不进则亡!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至理!小子,你气运滔天,身具混沌道种,更难得是这份杀伐果断、不拘泥於迂腐偽善的心性!此乃天意,你我合该有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致命的诱惑力,“此等身负道种、兼具木水双灵根的绝世宝体,在你这个懵懂雏儿手中,不过是明珠蒙尘!与其浪费,不如成全老祖!借你仙躯重生,重临此世,必以『林凡』之名,踏破八荒,登临绝顶!届时,林凡二字,將响彻诸天万界!万古流芳!岂不快意?岂不壮哉?!” 话音未落,“幽泉老祖”虚影猛地一晃,两点凝聚到极致、几乎要將目光刺穿的幽暗光芒,如同九渊深处射出的毒刺,自其变幻的“眉心”处爆射而出!超越了速度的概念,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刺林凡眉心识海! 嗡——!!! 林凡只觉识海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伴隨著眩晕。 两股庞大得令人窒息、混乱到了极致、邪异到了巔峰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蛮不讲理地衝进了他的灵魂。 左侧,一片无边无垠的幽暗死海虚影在识海中轰然展开。 巨浪滔天,每一滴海水都凝练著无尽的死寂与眾生怨念。 海眼最深最黑暗之处,一座由亿万苍白骷髏堆砌而成的森然宫殿沉沉浮浮,殿门匾额之上,三个扭曲狰狞、仿佛以无数生灵鲜血写就的古老大字,散发出欲要屠灭苍生的凶戾煞气——《九幽夺天经》。 经文流转,每一个字都像是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击心灵最深处最隱秘的贪婪。 它粗暴地向林凡阐述著一条通往毁灭深渊的捷径:吞魂噬魄以壮己,炼化星辰铸魔躯。 无穷无尽的力量诱惑夹杂著毁天灭地的快感衝击著他的道心。一幅幅画面强行灌入:弹指间繁华城池化为枯骨死域,亿万生灵哀嚎著被抽尽精魄融入己身;张口一吸,星辰暗淡,亿万星辰生机枯萎殆尽……那种纯粹、极致、唾的力量,如同毒酒般香甜,几乎要把理智的堤坝彻底衝垮! 右侧,则是一片令人头皮炸裂、毛骨悚然的炼器图谱与操控法门疯狂涌入。核心赫然是那杆白骨为杆、以亿万挣扎哀嚎的生魂为幡布的无上凶兵——魂幡。 图谱残忍而清晰地描绘著如何“甄选”最优质的生魂,特別標註修士和童男女怨气最重、如何用蚀骨阴火日夜煅烧魂魄激发其最深的怨毒、如何熔炼百兵精华淬链坚韧幡杆、如何设下“九幽噬灵大阵”瞬间抽空千里之內所有生灵的精魄生机。 画面中,万魂幡遮天蔽日地展开,幡面无数扭曲面孔在痛苦哀嚎,下方那座繁华城池转瞬化作阴气森森的死鬼之城,生机彻底断绝……操控此等凶幡所带来的无上毁灭权威,像是最强力的麻药,狠狠刺激著每一根神经,点燃著隱藏在心底最原始的破坏欲! “如何?!”幽泉老祖那充满魔性蛊惑的声音直接在林凡意识核心响起,如同恶魔在情人的耳边吐著最诱惑的毒丝,又如同魔鬼在灵魂深处低语。 “这些!都是老祖我毕生心血所凝!《九幽夺天经》,直指无上魔道,一步踏出,便是登天!魂幡之法,铸就不世凶威,挥手间城池灰飞烟灭,眾生在你掌中哀鸣颤抖!只要你放开神念禁錮,让老祖入主,这一切,皆是你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甚至……用不了几载,你,林凡,就能称霸此界,號令群雄,为尊做祖!指日可待啊!” 诱惑的毒蛇疯狂收紧了身躯,冰冷的蛇信舔舐著灵魂每一寸缝隙。 《九幽夺天经》描绘那种弹指灭星辰的恐怖威能,远超林凡目前接触过的所有功法;魂幡那简单粗暴到极致的毁灭之力,也狠狠撼动了他的心神。 混沌星云中央,那株象徵著林凡道基的翡翠古柳枝条无风狂舞,发出急促的簌簌之音。 幽蓝寒泉剧烈沸腾翻滚,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对邪祟最本能的排斥和前所未有的致命警兆如同火山般猛然爆发。 然而,幽泉老祖何等老辣,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凡心神在被这两股滔天魔功衝击时,那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空隙——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渴望,是对自身弱小的一瞬动摇,是在权衡利弊边缘的犹豫。 就是现在! 所有翻涌的黑雾猛然向內一收,凝聚成一道细若牛毛、却凝聚了幽泉老祖最后残存本源与所有夺舍执念的幽暗光针。 趁著林凡识海信息过载翻江倒海而心神出现缝隙的绝佳剎那,这道蕴含著无尽邪毒的光针,如同锁定腐血的蛭虫,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感知极限,骤然钻向林凡眉心深处。 千钧一髮之际! 林凡丹田最深处,那枚一直沉寂著的青玉凝水魄,仿佛感应到宿主灵魂即將被彻底污染的至危关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温润而浩瀚的幽蓝色光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陨石,激起的法则涟漪瞬间席捲整个混沌星云。 星云中央,扎根寒泉的古柳如同被赋予了无穷神威与愤怒,翡翠枝条疯狂滋长蔓延,粗壮虬劲的根须如同怒龙出海,悍然绞向那道入侵的阴毒幽光。 每一根藤蔓每一片柳叶都流淌著青玉的辉光,蕴含净邪灭祟的无上灵力。 “啊——!青玉凝水魄?!不可能!绝无可能!这等净化天地邪障、稳固真灵道胎的无上奇珍,早应绝跡寰宇!这等贫瘠下界怎会尚有存留?!啊——不——!”幽泉老祖发出了悽厉到扭曲变形的尖叫,带著难以置信的极致惊恐与彻底绝望。 他算尽人心贪婪,算准了林凡初得机缘道途迷茫,却没算到这少年肉身之內竟潜藏著专克一切神魂邪祟、能稳固道心清台的天地奇珍。 青玉光华所过之处,《九幽夺天经》衍化的幽冥死海虚影如同被泼上净水的墨渍飞速消散; 魂幡上所有狰狞图谱寸寸瓦解崩灭;那些惑人心神、引人墮落的靡靡魔音更是在光华中消融殆尽,识海为之一清! 惑神迷雾彻底消散的瞬间,林凡眼中冰寒刺骨,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旌摇曳此刻化作了滔天怒火与惊魂未定的后怕。 这老魔简直阴狠毒辣至极!若非凝水魄自发护主,此刻他林凡的识海恐怕已被这老鬼占据,肉身沦为行尸走肉,灵魂成为祭品!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老鬼,你的戏法到此为止。” 第七十七章:百炼坊(一) 林凡的声音冷冽如玄冰,每个音节都凝结著森然杀机。 不给幽泉老祖任何喘息、狡辩、甚至再次蛊惑的机会,双手於胸前闪电般结出一个玄奥古朴的法印。 识海中,混沌星云骤然以前所未有的疯狂之势逆向旋转。 漩涡中心化作一座巨大的磨盘,古柳虬根为薪柴,寒泉真水为引火,青玉光华定鼎乾坤! “以水为引,以木镇邪,混沌为鼎——炼!” 轰隆——!!! 扎根於幽蓝寒泉的翡翠古柳瞬间爆发出通天彻地的碧绿神华,將整个识海照耀得如同白昼。 无数由精纯乙木生机与玄冥真水本源凝聚而成的法则锁链——晶莹剔透,流淌著青玉凝水魄的温润圣光——自星云漩涡深处暴射而出,轻而易举地穿透幽泉老祖的残魂虚影,层层叠叠如同裹尸布般將其死死缠绕、禁錮。 锁链上玄奥符文疯狂流转,每一次收紧都灼烧得黑雾滋滋作响,发出如同煎炸腐肉的刺啦声。 “不——!!!住手!快停下!小子!!你我本无死仇!是老祖错了!错了啊!饶老祖一命!饶命啊!老祖知道上古秘藏所在!知晓飞升之秘!懂得如何突破此界绝天地通的规则桎梏!留我一缕残魂,我……啊——!” 幽泉老祖疯狂地挣扎、咆哮、继而转为绝望的告饶。 黑雾剧烈变化,化作刀剑、鬼爪,甚至狰狞魔首扑向法则锁链,妄图腐蚀逃脱。 但在青玉凝水魄这邪祟克星的绝对圣光镇压之下,一切反抗都如同泡沫般脆弱无力,瞬间湮灭。 法则锁链越收越紧,无情地將其拖入混沌星云那疯狂旋转的漩涡中心。 漩涡最深处,已非磨盘,而是化作一口由高速逆转的混沌星云、暴长虬柳根须共同构筑的天地洪炉。 炉內,乙木生机化作了焚灭一切邪秽的碧绿生命之火,熊熊燃烧;玄冥真水则化作可冻结魂源、剥离污秽的幽蓝神焰;青玉光华如定海神针,调和阴阳,稳固炉鼎,镇压万邪! 嗤嗤嗤——!噝噝噝——! 仿佛无数鬼魂在炼狱深处被撕碎焚烧的尖锐惨嚎从鼎炉內部猛烈传出。 粘稠如胶的漆黑魔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翻滚蒸腾,污秽的魂质被无情的法则神火强行剥离、炼化、净化,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於识海天地之间。 最终,鼎炉內只余下数缕被提纯到极点、不含半分杂念的纯粹灵魂本源被混沌星云悄然吸收,以及…… 两枚微光闪烁、剔透如最纯净水晶的古老符文烙静静悬浮。 正是《九幽夺天经》与魂魔幡最核心、最本质的道则本源烙印。 只是此刻,上面附著的一切邪恶意志、魔念蛊惑、陷阱诅咒,都已在天地熔炉的无上威能下被剔除、净化得一乾二净。 它们不再是诱惑的毒药,而是变成了两份纯粹的知识,两段古老的道藏,如同无主之书,等待著新主人的解读与开启。 炉火渐渐平息。幽泉老祖那充满无尽怨毒与极度不甘的最后一丝精神嘶嚎,彻底消散在识海的虚无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平息下来的混沌星云,光芒似乎更內敛了些,范围也隱约扩大了一丝,整体显得更为凝实。 核心处那株古柳虚影青翠欲滴,每一片柳叶都流转著大道符文的光晕,显得愈发古老神圣。 下方的幽蓝寒泉顏色变得更加深邃,涌出的真水本源之力也精纯无比。 林凡摊开手掌,两枚晶莹剔透的符文安静悬浮。 一枚幽暗深邃,內部仿佛有微缩的星云漩涡缓缓转动,那是无邪的《九幽夺天经》道韵种子。 一枚森白如骨玉,表面有金戈虚影一闪而逝,是纯粹的魂幡法门精髓。 他抬眼,望向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如同天神一剑撕开了沉重黑暗的帷幕。 山谷禁制之外,传来玄阴虺傀儡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嘶鸣,其头颅之上燃烧的幽蓝魂火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中,如同指引前路的灯塔,稳定而坚定。 林凡收回目光,身形一闪便稳稳落在虺首冰冷的幽蓝鳞甲之上。袍袖一卷,將两枚符文收入体內。 “走。” 傀儡玄阴虺庞大身躯猛地一摆,粗壮的虺尾如同神鞭扫过潭边巨石,巨石应声化为齏粉。 幽蓝的光影撕裂山谷禁制,如逆流而上的流星,悍然撞破那层流转不息、青玉琉璃般的光膜,在黎明的第一缕金光刺破黑暗的剎那,一头扎入了十万大山上空繚绕翻涌的茫茫云雾。 新的征途,正隨著天光乍泄,在苍茫群山的注视下轰然开启。 虺尸傀儡庞大的骨骼碾碎瀰漫的晨靄,幽冷森然的鳞甲在初阳的镀染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像一柄冰冷的巨犁,將绵延的雾气生生犁开翻腾的通道。 林凡盘膝踞坐於虺首嶙峋的独角之后,山风狂暴,將他身上早已乾涸凝固、凝结著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鲜血的青衫,吹颳得如同战场破烂的旌旗,猎猎作响。 他再次摊开手掌,掌心悬浮著两枚刚刚以秘法炼化提纯、却依旧散发著古老凶煞气息的剔透符文。 一枚幽暗深邃,宛如通往无底深渊的窗口,凝视稍久,仿佛连神魂都会被其中缓缓旋转、吞噬星辰光点的漩涡吸走。 另一枚则惨白如经年骨玉,表面光影扭曲,金戈铁马、杀伐屠戮的虚影闪烁不定,更有丝丝缕缕、仿佛跨越万古的哀嚎怨念,如同冰冷蛛丝般缠绕,直抵识海深处。 『这『点物成傀』之术,果然邪异霸道……难怪被斥为禁忌边缘。』林凡心头凛然。 就在这时,丹田內,那株由“青玉凝水魄”核心力量凝成的翡翠古柳虚影微微摇曳,温润纯净的水灵之力如清洌甘泉无声流淌在奇经八脉,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冲刷、洗涤著两枚符文中试图侵蚀神识的残余戾气。 凶煞之气遇水则化,如同污垢被洗去,只留下沉淀万载的大道法则烙印与古老知识碎片,在识海深处沉浮、排列。 『水木之力,涤盪污秽,孕养生机……此乃正道根基。』林凡心中安定几分,收敛心神,指尖轻轻点在那枚幽暗符文之上。 冰冷、玄奥,同时又带著一丝诡异诱惑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万物有灵死犹存,一芥草石內蕴炁。 以魂作柴怨为火,枯骨顽石皆可兵……”这绝非简单的控尸驱傀。 这是近乎造物主权柄的“点物成傀”秘传!目光扫过脚下虺尸庞大躯壳关节处,那被蚀道黑气日夜腐蚀、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可怖裂痕,林凡心头念头如电光石火:若能將此术玄奥精髓剥离,与我自身参悟混沌星云所得的【水木傀心印】结合。 以纯粹通灵之物为根基脉络,以我混沌星云之浩瀚本源为驱动核心……是否真能让这冰冷死物挣脱桎梏,诞生一丝真正的“灵”? 一念至此,即便以林凡一贯的稳健心境,也不由得心头微热。 一个心意相通、拥有独立器灵的紫金龙傀,其价值,绝非区区符印操控的死物可比。 这將是他日后探应对未知凶险的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目標明確——寻“通灵玉髓”为傀心脉,觅“地脉暖玉”融阴蚀死气! 三日后,黑岩集东百里,“百链坊”。 这座依著嶙峋山坳胡乱搭建的市集,如同趴在巨兽腐烂伤口上的一只贪婪禿鷲。 粗糲黑石垒砌的歪斜屋舍与腥臊破烂、满是油垢的兽皮帐篷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 泥泞的地面被无数脚印、兽蹄踏得一片狼藉,污水横流,空气中混合著铁矿的腥锈、未处理妖兽尸块散发的浓烈腐臭、劣质符籙烧灼的刺鼻焦糊味,以及一种仿佛已渗入骨髓、由贪婪、凶悍、绝望、麻木熔铸而成的独特气息——这里是秩序的边缘,弱者的泥潭,强者的淘金场。 林凡收敛起虺尸傀儡的庞大威势,体內蕴含的灵力深藏若渊,化作一个面色略显蜡黄、气息沉凝、毫不起眼的青衫散修,隨波逐流般匯入涌动的人流。 唯有一双眸子深处,那抹由水木二气交织的灵光悄然流转,凡他所及,摊位上那些被吹嘘得天乱坠、实则蒙尘黯淡的“灵材”,其內在蕴含的驳杂灵炁或是污秽深重的死气,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那些试图掩盖瑕疵的障眼法,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拙劣的笑话。 “骨阴铁!三斤!只要一瓶回气丹!炼阴煞法宝的无上佳品啊!” 一个筋肉虬结、半边脸布满狰狞刀疤的粗豪汉子,“哐当”一声將一只渗著阴湿寒气、沾染著可疑灰绿锈跡的箩筐砸在摊位石板上,泥点四溅。 “新鲜出坑的腐心草!炼煞幡、养蚀蛊的爷们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另一边,一个眼窝深陷、形如骷髏的老者嘶声叫卖,手上一捆缠绕著粘稠黑雾、叶脉间仿佛附著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毒草,腥风阵阵,闻之欲呕。 林凡步履不停,面色沉静如水。这些东西確实蕴含不少阴秽死气,可惜驳杂混乱,戾气冲天。 第七十八章:百炼坊(二) 於他而言,如同毒酒掺杂的烈药,强行吸纳只会污染【水木傀心印】所需精纯灵性根基。他的目標极其精准,不容分毫偏差。 “道友,请留步。”一个刻意压得低哑、带著几分树枝摩擦般沙哑的声音,仿佛贴著耳朵响起。 林凡脚步略顿,循声侧目,只见角落一块嶙峋突兀的黑色巨岩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袍人影抬起了头。 兜帽微掀,露出的並非想像中的阴鷙面容,反倒是一双异常锐利、闪著狡黠与精明、如同深夜荒林中觅食鹰鴞般的眼睛。 他的摊子堪称这市场里最为潦草的存在,只在身前污秽的破布上摆放了三样不起眼的玩意:一块巴掌大小、色泽乳白、內里却游动著丝丝缕缕鲜红血线的奇石; 一节通体焦黑如炭、焦皮剥落处却散发出丝丝清冽木香、隱有电光闪动的朽木; 一枚爬满厚厚铜绿、兽面獠牙模糊不清、仿佛刚从地下刨出来的巴掌小铜铃。 “识货的,瞧一眼。血纹暖玉!千年雷击桃木芯!外加这『引魂铃』的残片……”灰袍人的目光紧紧锁定林凡,语气平静下暗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只换能修补丹田暗伤的『青灵续脉丹』,或者……等值纯粹的木系灵晶,品阶越高越好。別的东西,免谈。”他审视著林凡的反应,带著赌徒般的决绝和期待。 当林凡的目光触及那块血纹暖玉时,眼底深处那抹水木灵光骤然明亮了一丝。 那玉髓深处,一缕赤红如火、灵动非凡的地火精华,正如同沉睡的熔岩虫般蛰伏游弋,散发出温暖浩瀚、却又无比精纯的磅礴暖意——正是洗链虺尸关节裂痕中顽固死气的绝佳圣品! 无需多言,林凡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青翠欲滴、浓郁到如同液態森林精粹的生机盎然灵晶,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却又稳稳噹噹地落在了灰袍人摊开的破布中央。——乙木灵晶!以碧水果本源为引,辅以乙木本源真意凝结萃取的无上珍品。 灰袍人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鹰鴞般的眸子瞬间瞪圆。他枯瘦如同鸟爪的手指闪电般攫住那枚灵晶,一股磅礴精纯、远超他所有想像,几乎让他乾涸受损多年的丹田都生出酥麻感的纯粹木灵生机洪流般涌入。 他死死攥著灵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哽咽的短促嘶鸣。 “够!够了!足够!”他沙哑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几乎是用抢的速度,一把將那块温润的血纹暖玉塞进林凡手里,又手忙脚乱地抄起那节焦黑雷击木和铜绿小铃,“这两样!权当添头!道友日后……若有、若再有此等……不,若有其他高阶木系灵物,可至『鬼哭涧』寻我!报『灰鷂』之名!”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仿佛被火焰燎到的飞蛾,捲起摊布一裹,身影“唰”地一晃,便已鬼魅般没入旁边熙攘混乱的人潮,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原地空气中一丝淡淡的、混合著泥土和老药的陈旧气息。 林凡收起暖玉,五指微动,將那节看似朽坏的焦黑雷击木拢在掌心。 稍一用力,指尖木灵气劲流转。 “簌啦啦……” 焦炭般的脆弱表皮应声成片剥落,內里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紫意盎然的木质纹理细密坚硬,隱透金属光泽,一股煌煌正大、带著天地刑罚余威的破邪天雷之力蛰伏其中,虽沉寂,却蕴藏著令人心悸的灵力。 『雷击神木芯!蕴含天雷正意!好!天助我也!』 林凡心头暗赞。此物正是用来炼製“破煞傀钉”,打入虺尸关节裂痕,稳固骸骨、驱散邪秽、提升整体强度的无上宝材。 目光落在那枚布满铜绿、兽首模糊的铜铃上,林凡心念微动,一丝至纯至粹的水灵之力悄然注入。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冰水滴落寂静古潭般直透神魂的清音,以林凡为中心,悄然盪开一圈无形涟漪。 剎那间,周遭喧鼎沸的叫卖声、为三瓜两枣爭得面红耳赤的吵嚷声、甚至呼啸山风的呜咽声……一切声响骤然模糊、远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隔开。 『隔绝、扰乱神魂感知?!』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虽残缺,但此物在特定情境下,绝对妙用无穷,甚至堪称逆转战局的奇兵。 正当他心念转动间—— “滚开!老不死的!瞎了你娘的狗眼。 这块『通灵玉胚』是万鬼窟大人点名要的『血税』!你也敢私藏?!”一声如同金属刮擦般刺耳暴戾的厉喝,夹杂著淒哀的哭喊,如同惊雷般在市集东头炸响! 林凡循声抬头。 只见几名身著绣有扭曲诡异蚀道符纹黑袍、浑身笼罩著浓郁阴鷙死气的修士,正將一个鬚髮皆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老矿工踹倒在地,尘土飞扬。 那老者枯瘦如柴,怀里却死死抱著一块沾满泥污、外表粗糙、蒙著厚厚一层灰白石壳的不规则石坯。 石坯看似平平无奇,但在林凡水木真视的感知下,其內部却涌动著一股极其温润內敛、精纯至极的灵性光辉,如同黑夜中唯一一颗未曾熄灭的星辰光芒。 为首那面目阴鷙如鹰隼的黑袍修士,一只脚踏在老者佝僂的背上,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直接抓向那老人怀里死死护住的玉胚石坯:“拿来吧你!” 林凡双瞳陡然一缩! 『通灵玉髓!原矿!踏破铁鞋无觅处!正是炼製傀心玉脉的核心主料!』 念头刚起,林凡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在原地凭空消失。 眾人只觉眼睛一—— 下一刻,那凶神恶煞的黑袍修士伸出的手,离老矿工怀里的石坯仅有毫釐之差!却猛地停住了! 一只穿著普通青布鞋的脚,正如同踩著一截朽烂木柴般,轻描淡写地踏在他那即將触碰到玉胚的手臂手肘关节之上。 “谁?!”为首黑袍人骤然一惊,浑身死气激盪。 手臂如遭巨石碾压,剧痛钻心。他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星河流转的深邃眼眸。 一股莫可名状的巨大压力如同山峦般轰然降临。 林凡单足踏在那黑袍人关节处借力,青衫飘飘悬於泥地三寸之上。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却温和坚韧的乙木生机之力无声渗入老矿工体內。 “此物归我。”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阁下什么人?!敢截我们万鬼窟的货?是嫌自己命太长么?!!”那为首黑袍人感受到林凡身上那股深不可测、如同面对无渊大海般的恐怖气息,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与暴怒,声音从咬紧的牙关中一字字挤出,带著万鬼窟特有的阴毒和威胁。 “韩林。”林凡报出化名,指尖轻弹。 一枚龙眼大小、碧蓝澄澈得宛如深海之眼、散发出令人灵魂都觉得舒泰的清甜水木灵气的宝丹,不偏不倚地落入老矿工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的手中。“此丹可延寿十年,去尔臟腑沉疴。” 老矿工浑浊如枯井的老眼陡然瞪圆,一股磅礴浩瀚、前所未有、几乎让他行將就木的身躯都发出渴望吶喊的生命源力从掌心丹药直衝四肢百骸。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泣不成声地將那块沉重粗礪的玉胚石坯塞进林凡怀里,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惊恐慌乱的人堆,瞬间消失无踪。 “给我杀了他!!!”眼见煮熟的鸭子不仅飞了,还被当眾狠狠打了脸,那为首黑袍人心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的断裂!暴怒彻底淹没了对神秘强者的最后一丝顾忌。 袖袍疯狂鼓盪!三道缠绕著浓稠蚀气黑烟、锁链顶端凝聚著三张狰狞咆哮、不断滴淌黑油的恶鬼头颅的“噬魂锁链”,如同三条从九幽探出的夺命毒蟒,带著刺耳的尖啸与刺鼻腐腥的腥风,撕裂空气,直刺林凡胸前三大要穴。 锁链未至,那股冻结血液、吞噬生机、侵蚀心神的阴寒死煞之气,便已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將林凡的衣袂鬢髮吹得向后狂舞。 『万鬼窟……果然歹毒霸道!』林凡眸中寒芒一闪即逝,不退反进。 面对三条噬魂毒龙般的锁链,林凡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形如利剑。 指尖骤然亮起一点极致內敛的光芒,那是凝练到极点的、新生水灵根所掌控的至柔又至寒之力! 嗤! 他指尖於虚空中凌空急划! 一个极其古老、繁复、仿佛凝聚了万载冰川寒意的“水”字篆文,瞬间在他身前尺许凝聚成型。 那字符不再是能量虚影,竟凝若实质,通体幽蓝,散发著冻结时空的永恆寒意。 “敕令!止!” 嗡——!幽蓝色的古篆字光芒大放,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冰蓝波纹荡漾开来。 那三条狂噬而来的噬魂锁链,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无质、却粘稠冰寒如万年玄冰沼泽般的空间。 咔嚓! 咔啦啦啦……锁链尖端那三张原本咆哮嘶嚎的鬼脸,瞬间凝固。 一层层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鬼脸开始,沿著锁链疯狂蔓延。 剧烈的“嗤嗤”声响起,那是蚀道死气在被极寒真水之力不断腐蚀、湮灭。 锁链剧烈震颤,鬼脸上凝固的痛苦哀嚎无声无息。 第七十九章:炼製紫金龙傀 出手的三名黑袍人脸色剧变,他们骇然发现,自己与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之间那股心神联繫,竟被一股温润却浩瀚无匹的沛然之力生硬切断。 “不好!”为首黑袍人心胆欲裂。 未等他们从这惊天变故中回神—— 林凡按在泥泞地面的左掌,掌心之下,幽光一闪。 噗!噗!噗! 数道细如髮丝却迅若惊雷、闪烁著混沌星点辉芒的碧青色根须,如同无坚不摧的神兵,无视了空间阻隔,凭空出现,瞬间便毫无滯碍地扎入了三名黑袍修士的气海丹田深处。 “呃啊——!!!” 悽厉到完全不似人类所能发出、仿佛灵魂被撕裂抽离的惨嚎声,瞬间盖过了市集的一切嘈杂。 那根须並非啃噬血肉臟腑,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庖丁,精准、冷酷、高效地找到了他们经脉之中因修炼邪法日夜积累、早已与本源纠缠成一体的阴毒蚀道死气——那是他们强大力量的源泉,亦是日夜啃噬他们生命的真正元凶。 此刻,这毒瘤正被疯狂地抽取、剥离! “啊!我的修为……” “不!不!!!” 三名黑袍修士如同被瞬间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乾瘪下去。 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如同丑陋的蚯蚓疯狂蠕动、塌陷。修为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下跌。 眨眼之间,刚才还凶焰滔天的三人,便已如同三条脱水的枯枝般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林凡缓缓收回手掌。 “滚。”一个平平淡淡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三九天最凛冽的风雪,瞬间灌入所有人的耳膜,冻结了整条街道的喘息。 无数道敬畏如同仰望魔神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场中那道青衫挺拔的身影上。 “回去告诉尔等主子,再敢踏足此地半步……” 林凡的视线扫过地上三条死狗般的废人,最终投向远处莽莽十万大山的深处,语气平缓,字字如刀:“屠尔万鬼窟,鸡犬不留。” …… 莽莽十万大山,熔岩咆哮的无尽深处。 热浪扭曲了空气,视线所及一片朦朧波动。 下方百丈深壑,赤红粘稠如同地脉之血的岩浆河,以沉重无比的力量缓慢奔突,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沉闷轰鸣。 巨大的溶洞岩壁被炙烤成一片赤红,顶端不断有融化至红热欲滴的岩液落下,砸在下方的石台或岩浆河面,溅起大片赤金火星,如同死亡的礼。 林凡盘膝稳坐於一条突兀延伸进岩浆河上空、通体漆黑的巨大玄武岩柱之巔。 足以焚金融铁的酷热洪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却被他体表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固无比的混沌星云护体之力稳稳隔绝在外。 悬浮在他面前,是歷经周折得来的三样瑰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血纹暖玉散发著赤红如霞的地火气晕,如同大地的脉搏,有节奏地律动; 那节紫纹雷击木在高温炙烤下,细密的紫色电弧“噼啪”爆响,破邪天威愈显; 通灵玉胚那层厚重的灰白石壳被剥去,露出內部那流淌著星辰般璀璨光华的温润玉髓,在岩浆火光映照下,折射出亿万迷濛星点。 旁边,虺尸傀儡庞大如山的身躯静静盘踞在滚烫的岩石平台上,空洞眼眶中那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在灼热气浪衝击下,摇曳如风中残烛,將那关节处蛛网般密布、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的漆黑裂痕映照得更加狰狞可怖。 『以纯净为脉,引地火暖玉之气融蚀道阴寒,嵌破煞雷木紫芯固关节之朽……』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灼热到足以点燃肺腑的岩浆气息涌入胸腹,却被他体內轰鸣加速的混沌星云之力瞬间转化为沛然生机。 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中,剥离净化后的“点物成傀”符咒精要与自身【水木傀心印】的无数道纹相互碰撞、交织、融合…… 片刻后,双目驀然睁开! “玉脉为骨!熔炉!开!”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轰隆! 林凡背后,那株庞大古朴、枝叶繁茂虬结的翡翠古柳虚影猛地浮现。 虬龙般苍劲的翠色根系疯狂暴涨,视下方沸腾的岩浆如无物,狠狠扎入那金红粘稠之中。 狂暴炽烈、足以焚灭精金的地火之力被强行抽取,顺著根须涌入古柳树干。 古柳通体碧光大放,將这股毁灭之力转化为精纯磅礴、充满无尽生机的乙木源流。 同时,一片浩瀚深邃的幽蓝寒泉领域猛地扩散开来。 玄冥真水化作冰冷刺骨的极寒洪流,瞬间笼罩下方庞大的虺尸傀儡。 水流冲刷著每一片幽冷的鳞甲,发出“滋滋”的冻结声响,將骸骨深处经年累月沉淀的污秽杂质、残存戾气强行冲刷、冻结、湮灭。 第一步:炼玉塑脉! 青玉凝水魄的力量在林凡掌心极致凝聚,化作一柄通体幽蓝、寒气四溢的巨型冰晶重锤。 他眼神锐利如电,双手握锤。 全身力量,贯通腰肩臂腕!一锤挥出! “鐺——!!!” 冰锤狠狠砸落,带著撕裂空间的力量感,重重锤击在半空悬浮的通灵玉髓之上。 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之声瞬间压过了熔岩奔涌的咆哮。 玉髓表面的璀璨光华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精纯的混沌星云之力源源不断注入玉髓內部,与冰锤恐怖的低温锻打之力交相衝击。 玉髓的形態在锤影下扭曲、拉长、延展。 內部的杂质被不断逼出,化作点点闪烁的星屑尘埃般飘散。 紧接著,那块血纹暖玉被凌空摄入锤击的核心范围。 冰晶重锤的极寒与血纹暖玉內蕴的地火之力猛烈碰撞、交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冰火旋涡流。 在这极端力量的炼化下,血纹暖玉迅速熔解,化作一道温润却磅礴的赤红玉液流。 这道液流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火脉,丝丝缕缕,精准无比地渗透进被锻打得更加晶莹璀璨的通灵玉髓深处,將其浸染成为一种既瑰丽又充满神秘气息的霞光流转之色! 通灵玉脉,成! 第二步:融木铸骨! 那节紫光闪耀的雷击木芯倏然飞起,被精纯浩瀚如汪洋的乙木生机团团包裹。 林凡张口,胸腔起伏,一股並非寻常丹火、而是源自心窍灵脉深处、引动丹田混沌星云本源的——“元胎心火”喷薄而出。 这火光色泽迷濛,如同混沌初开时天地间瀰漫的光,瞬间將雷击木芯吞没。 嗤啦啦——! 在混沌心火的极致煅烧下,雷击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液化。 蕴藏在木芯最核心的那道破邪紫雷之力,如同沉睡的九天怒龙猛然甦醒,在液化的紫色木浆中疯狂咆哮挣扎,释放出令邪魔为之胆寒的煌煌天威。 林凡双手如穿蝴蝶般急速结印,繁复的指影带动无形的力量波动,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引导这团蕴含著恐怖天罚余威的狂暴紫液。 “融!”林凡一声清叱! 那团咆哮的紫色雷霆木浆,猛地与霞光流转的通灵玉脉撞击在一起。 滋啦啦——!!! 紫电游走!霞光喷涌!无数细密耀眼的电弧在两者交界处疯狂跳跃。 这是水乳交融的艰难过程,更是天威与灵性最根本的碰撞。林凡神色凝重,混沌星云之力运转至极限,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又被周身高温瞬间蒸乾。 在他的精准掌控下,狂暴的紫电之力渐渐平息,温顺地与地脉暖流、玉髓霞光完美融合。 最终,一团紫霞繚绕、电弧如龙蛇游弋的奇异液体悬浮空中。 “凝!”林凡十指猛地一合! 紫霞雷光骤然收缩、凝铸。 七枚长约尺许、通体晶莹半透明如同紫水晶、表面密布著细密电蛇般的天然纹路、两端尖锐无比的“破煞通灵傀钉”,如同神铸一般,悬浮於空中。 每一枚傀钉,都散发著精纯的玉髓灵性、浑厚的地火暖意以及令人心悸的破邪紫雷威压。 第三步:点傀通灵!魂火重燃! 林凡目光如同两道凝聚的冷电,瞬间锁定虺尸庞大躯干上七处最为要害、也是裂痕最为深重的关节节点——天枢、天璇、天璣、玉衡、开阳、摇光、膻中。 双手快若闪电,化作一片肉眼难辨的残影。 “咄!咄!咄!咄!……” 七声短促刺耳、仿佛贯穿朽木的厉啸几乎同时响起。 七道紫电繚绕、霞光流溢的破煞傀钉,如同七支来自九霄的神罚之矛,携著风雷之势,精准无比地狠狠钉入那七处蛛网裂痕最核心的漆黑孔洞之中。 “嗤嗤嗤——!!!”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烧焦腐肉与阴寒死气的刺鼻怪味瞬间瀰漫整个洞窟。 钉入点爆发出浓郁的黑气,那是残余的蚀道本源死气遭到破邪紫雷、地火暖玉以及玉髓灵力的三重围攻,被强行炼化、驱散、湮灭发出的最后悲鸣。 “吼嗷——!!!” 虺尸傀儡那庞大如山峦的尸骸猛地绷直。 原本空洞的头颅猛地后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痛苦咆哮。 整具骸骨都在剧烈痉挛。 眼眶中那两团原本就微弱摇曳的幽蓝魂火,在这一声咆哮与七枚傀钉注入的狂暴力量衝击下,猛烈地跳动、膨胀、收缩。 仿佛风中残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整个地底洞窟岩壁剧烈震颤,无数巨大石块簌簌砸落,激起岩浆河中一片片沸腾火浪。 “就是现在!魂兮!归来——!!!” 第八十章:万鬼窟 林凡眼中厉色暴涨到极致,猛力將舌尖咬破。 噗! 一口蕴含著自身元胎精粹本源与浩瀚混沌星云真力的本命精血,的紫金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喷射在虺尸独角顶端,那枚承载著【水木傀心印】的碧蓝符印之上。 同一剎那! 识海之中,那座由混沌星云构成的道基“星塔”嗡鸣震动。 那枚剥离所有负面情绪、只余最纯净核心道义的“点物成傀”本源符文,被林凡以自身强绝神念为笔,以沸腾的灵力为墨,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烙印刻入那被精血激发的符印最核心、最深邃之处。 轰隆——!!! 一声仿佛宇宙初开、灵魂层面炸响的恐怖雷鸣,瞬间席捲整个洞窟。 不,更像是席捲了林凡和虺尸共同构成的意识领域。 虺尸周身,七枚紫霞傀钉骤然爆发出比岩浆更刺眼的炽热光芒。 它们如同七个贪婪的黑洞,疯狂抽取著下方奔涌咆哮的地火长河之力。 赤红的、狂暴的、毁灭性的地脉能量,顺著傀钉內部构造的通灵玉脉灵线,如同奔腾的河流,轰然涌入虺尸庞大冰冷的骸骨深处。 紧隨其后,守护在侧的幽蓝寒泉领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冰冷的玄冥真水之力如同怒海狂潮,汹涌而上,顺著刚刚被地火灼热的能量通路冲刷、冷却、稳固。 冰与火!生与死!两种极端相剋、却能相互转化的本源伟力,第一次在虺尸体內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生生不息的循环。 那璀璨的通灵玉髓之脉散发的柔和霞光,沿著七根傀钉蔓延开来,如同新生的血脉经络网络,在虺尸冰冷的骸骨內部疯狂构建。 雷击木芯蕴含的破邪紫雷纹路,如同净化一切的雷神之鞭,所过之处,虺尸骸骨深处最后一丝如同跗骨之蛆般阴寒蚀道的本源死气,瞬间发出悽厉无比的“滋啦”锐响,如同春雪消融,彻底瓦解崩灭。 虺尸独角顶端! 那枚原本碧蓝色的【水木傀心印】,光华如同呼吸般剧烈闪烁、蜕变!湛蓝→幽紫→凝金! 最终,在林凡充满期待与决绝的目光中,化为一枚深邃、尊贵、蕴含著无上威严的紫金符印。 符印核心,一点紫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凝聚、拉长、昂首—— 一头微小却凝实无比、鳞爪分明、顾盼间充斥著冰冷暴戾与初生懵懂的紫金色虺龙虚影,清晰无比地自符印中央浮现。 它似乎有些茫然地仰起那虚幻的头颅,对著这片灼热的地底世界,发出了一声无声却撼动了整个熔火洞窟、直抵灵魂深处、宣告自身存在的咆哮。 器灵初生!意识雏形!命魂重塑! “紫金龙傀!”站起身,脚踏滚烫的黑色巨岩中心,青衫鼓盪如同战旗,声音如同来自太古天庭的神諭。 “起——!!!” “吼——昂!!!” 不再是绝望哀嚎,不再是傀儡嘶吼,而是穿透九幽、带著真正龙族威严与霸道、宣告新生的咆哮。 “哗啦啦——!” 盘踞的庞大骸骨猛地腾空而起。 幽蓝色的骨质鳞甲表面,一道道流畅、神秘、蕴含著大道纹路的紫金流光浮现、蔓延,形成一片覆盖全身的瑰丽符文鎧甲。 七处要害关节,紫霞光芒流转如同星辰,深可见骨、如同瓷器龟裂的裂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与磅礴欲出的爆炸力量。 头顶独角顶端,那枚紫金符印神光万丈。 一道清晰的、饱含著无限亲昵、炽热忠诚与绝对服从的灵性意念瞬间传递到林凡的识海深处。 这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远超任何冰冷的符印控制。 庞大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在空中展现出一种超越巨物体型的、惊人的灵活。 一个流畅无比的盘旋后,那粗壮如殿柱、覆盖著新生紫金符文、缠绕著丝丝电弧与冰寒雾气的巨尾,撕裂热浪,携排山倒海的风雷之势,轰然抽向下方百米开外、奔涌咆哮的赤红岩浆长河。 轰隆隆——!!! 如同九天星辰坠落。 百米高的巨量岩浆火浪轰然炸起。 粘稠炙热的熔岩如同怒放的血色巨莲! 炽热的气浪衝击著整个洞窟! 就在岩浆火浪即將倒卷砸下的瞬间! 昂立龙首、立於紫金符印之后岿然不动的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心念隨之一动。 嗡! 紫金龙傀独角顶端紫金光芒骤然凝实! 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冰之极境的幽蓝光束——玄冥真水之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铺天盖地、炽热沸腾的熔岩巨浪。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被投入万年玄冰,极寒与极热的终极碰撞。 那百丈高的赤红岩浆巨浪,瞬间凝固,以光束射入点为圆心,恐怖至极的寒意急速蔓延。 顷刻间,一堵巨大狰狞、赤红凝固的岩浆与幽蓝闪烁寒冰诡奇交织、散发著死亡与美丽並存气息的冰晶巨墙,凭空悬掛在翻滚的岩浆河之上。 在赤红熔岩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惊心动魄、迷离万方的光影。 冰与火!相爭!相融! 林凡的身影微微一晃,便已稳稳立在那颗巨大的龙首之上。 独角之后,紫金符印流淌著温暖的光辉。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坚硬冰冷,而是一种血肉相连般的磅礴生命脉动。 一丝清晰的、带著依赖和渴望战斗的稚嫩战意反馈回心头。 『成了!真正诞生了器灵的紫金龙傀!』林凡心中畅快,感受著龙傀体內那如臂使指、流畅奔腾的混沌星云、地火、玄冥、破邪之力。 他轻轻拍了拍脚下那颗巨大的、覆盖著紫金符文与幽蓝鳞片的头颅,冰凉的触感下是蓬勃的新生命力量。 『此乃吾之龙侍,亦为……护道奇兽!』 这足以顛覆世人认知的死物诞神之术,將成为他在这诡譎莫测的荒中最强横、最值得信赖的保命底牌! …… 紫金龙傀碾过焦黑的土地,紫金纹路在鳞甲上流淌,將破晓的天光撕成流散的碎金。 林凡立於龙首,山风捲动青衫,猎猎如旗。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触感,而是磅礴的生命脉动与心意相通的灵性迴响——紫金龙傀的器灵,那道初生的紫金虺龙虚影,正透过独角符印传递著亲昵与炽热的战意。 他俯瞰著下方“百链坊”市集,血腥气尚未散尽,残垣断壁间,几簇新生的嫩芽在焦土中倔强地探出头,被乙木生机催发,却又在风中瑟瑟发抖。 “方圆百里,污秽当涤。”林凡低语,声音被呼啸的山风捲走,散入莽莽群山。 万鬼窟,子夜。 阴风如万魂哭嚎,在嶙峋如鬼牙的山壁间穿梭,蚀刻其上的幽绿符文明灭不定,將洞窟入口映照得如同巨兽贪婪的咽喉。 窟內深处,污血浸透的祭坛散发著甜腻的腐臭,几具孩童的残骸扭曲地堆叠著,空洞的眼眶望向虚空。 三名黑袍长老枯爪翻飞,將最后几缕挣扎的生魂投入中央一口沸腾的魂鼎。鼎內黑烟翻滚,凝结成一张张痛苦嘶嚎的鬼面。 “窟主闭关衝击铸灵境紧要关头,”为首的长老声音嘶哑,带著病態的狂热,“待功成之日,抽乾方圆百里生灵精魄,铸我万鬼窟无上根基。此界,当为我等血食牧场!” “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毫无徵兆地炸开。 厚重的石门连同半片山壁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粉碎,狂暴的气流裹挟著刺骨的寒流与灼热的地火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灌入洞窟。碎石如雨,烟尘瀰漫。 “什么东西?!” “敌袭!结百鬼噬魂阵!” 三名长老惊骇欲绝,反应却快如鬼魅。 枯爪急挥,祭坛上蚀魂鼎黑烟暴涨,化作三头数丈高的狰狞鬼虎,獠牙滴落腥臭涎液,裹挟著冻结神魂的阴寒与蚀骨腥风,咆哮著扑向烟尘深处。 同时,洞窟四壁的蚀道符文幽光大放,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尖啸著浮现,形成粘稠污秽的力场,疯狂侵蚀、迟滯著入侵者。 烟尘稍散。 幽蓝的巨影撞破混沌,紫金龙傀庞大的身躯显现,覆盖著紫金符文的鳞甲在幽绿鬼火下流转著冰冷光泽。 独角顶端,紫金符印光芒万丈,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竖瞳。 林凡立於龙首,青衫在狂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眼神冰寒,如同万载玄冰。 心念微动。 紫金龙傀巨口怒张。左侧喷吐极寒冻气,所过之处,扑来的怨魂虚影瞬间冰封、凝固,继而“咔嚓”碎裂成漫天冰晶粉末; 右侧喷涌熔岩地火,狂暴的热力源自地脉岩浆,將污秽黑烟与蚀道符文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消融、汽化。 冰与火,两种极致的力量並非分离,而是在龙口前方交匯、旋转,形成一道毁灭性的冰火螺旋风暴,如同天地磨盘,狠狠撞上三头咆哮的鬼虎。 “嗤——轰!” 鬼虎悽厉的哀嚎被风暴的轰鸣淹没。冰火之力疯狂撕扯、湮灭著构成其躯体的蚀道死气。 坚逾精钢的鬼躯在螺旋风暴中如同朽木,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飞散的污秽冰晶与焦臭黑灰,仅仅一息。 第八十一章:千窟寨 “不可能!”为首长老目眥欲裂,魂鼎反噬之力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他眼中闪过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本源死气喷在腰间一枚漆黑骨哨上。 “呜——” 尖利刺耳、直透神魂的哨音响彻洞窟,带著扰乱心神的邪异波动。洞窟深处,密密麻麻的腐朽棺槨同时炸开。 数十具浑身长满绿毛、散发著浓烈尸臭的尸傀嘶吼著爬出,空洞的眼眶燃烧著幽绿魂火,如同嗅到血腥的蝗虫,悍不畏死地扑向紫金龙傀。 它们关节僵硬,动作却奇快,指甲漆黑如鉤,带著剧毒与蚀道死气。 “点物成傀?班门弄斧。”林凡冷哼一声,袖袍隨意一拂。 十二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他身后阴影中电射而出。 那是沿途剿灭小股匪寨时,用匪首尸身与缴获的百链玄铁、地脉石髓,以【水木傀心印】融合净化后的“点物成傀”之术,匆匆炼製的“玄铁战傀”。 它们通体黝黑,关节处嵌著微缩的“破煞傀钉”,闪烁著微弱却凌厉的紫电。虽无器灵,仅靠符印驱动,却悍不畏死,身躯坚不可摧。 鐺!鐺!鐺!鐺! 沉闷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爆响。 玄铁战傀如同虎入羊群,铁拳如重锤,铁腿似钢鞭,狠狠轰击在绿毛尸傀身上。 破煞傀钉紫电微闪,轻易撕裂尸傀体表那层污秽的蚀道防护,將其砸得骨断筋折,黑绿色的尸液四溅。 更有两具战傀,双臂“咔嚓”变形,化作高速旋转的玄铁锯齿,带著刺耳的切割声,疯狂绞入尸傀群中,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腥臭的尸块如雨点般落下。 趁此混乱,紫金龙傀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巧,巨尾如开天巨斧般横扫。 轰隆——!!! 祭坛连同那口污秽的蚀魂鼎,被狂暴的力量扫成齏粉。 碎石混合著骨渣、黑灰冲天而起。 紫金独角光芒一闪,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玄冥真水箭无声射出,精准洞穿一名正欲引爆怀中蚀骨阴雷的长老头颅。 “呃……”那长老动作僵住,脸上惊骇凝固。 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头顶伤口蔓延而下,瞬息覆盖全身,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下一秒,“砰”的一声,冰雕炸裂,连同其体內凝聚的阴雷,化为漫天冰晶粉末,无声湮灭。 “逃!去后山禁地稟告窟主!”剩余两名长老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化作两道扭曲的黑烟,亡命般射向洞窟最深处一道隱秘的石门。 林凡眼神淡漠。龙傀独角紫金光芒暴涨,一道混合了地火本源、炽热到扭曲空气的吐息后发先至,如同天罚之光,瞬间將一名遁逃的长老连同其黑烟彻底吞没、汽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另一名长老已衝到石门前,枯爪急拍石壁机关,脸上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噗! 一根碧青如玉、闪烁著混沌星辉的根须,毫无徵兆地自他身前虚空探出,无视其仓促撑起的护体死气光罩,如同毒蛇般精准刺入其丹田气海。 “啊——!”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 长老身体剧烈抽搐,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乾瘪下去。 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疯狂蠕动、萎缩,一身苦修的蚀道本源连同生机被混沌星云之力疯狂抽取、剥离。 眨眼间,原地只剩下一具覆盖著黑袍、形如枯槁的乾尸,空洞的眼眶还残留著无尽的恐惧。 林凡飘然落下,踏在满是污血与碎骨的地面。 指尖一弹,一缕混沌星云之火跃出,遇蚀道污秽如遇滚油,轰然蔓延。 幽蓝的火焰带著净化的气息,贪婪地吞噬著洞窟內积累数百年的阴邪之物——腐朽的棺木、残破的魂幡、污秽的祭品……万鬼窟积累数百年的阴邪根基在火光中发出“滋滋”哀鸣,迅速化为飞灰。 火光映照著他冷峻的侧脸,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漆黑骨哨,入手冰凉刺骨,內蕴一丝微弱却精纯的金丹气息。 “窟主?”林凡五指收拢,骨哨在掌心化为齏粉,“下一个就是你。” ...... 千窟寨,黄昏。夕阳如血,將形如蜂巢的陡峭崖壁染上一层淒艷的红。 数百石窟如同魔鬼的眼窝,镶嵌在刀削斧劈般的山崖之上,易守难攻。 寨主“穿山叟”佝僂著背,立於主窟洞口,枯瘦的手指摩挲著一枚布满符文的石钥。 他望著下方被诱入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区域的幽蓝龙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韩老魔?哼,不过仗著一头厉害傀儡!进了我这千窟迷阵,龙也得给老子盘著!”他猛地按下手中石钥。 轰隆隆——! 地面陡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布满幽蓝淬毒铁刺的巨坑。 同时,四周看似天然的嶙峋怪石中,无数孔洞瞬间打开。 淬毒的弩箭如暴雨倾盆,蚀骨酸液如天河倒灌,爆裂火石拖著尾焰呼啸砸落。 更有无形的重力场骤然降临,试图將龙傀死死压入毒坑。 攻击瞬间將紫金龙傀淹没,烟尘冲天,碎石如瀑,爆炸的火光与酸液腐蚀的滋滋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穿山叟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这陷阱耗费他半生心血,融机关、毒术、土行阵法於一体,便是开脉后期修士陷入其中,也休想全身而退。 然而,笑容下一秒便彻底僵在脸上。 烟尘散开。 紫金龙傀傲然矗立!幽蓝鳞甲上紫金纹路流转不息,一层流动的冰晶护甲覆盖全身,毒液、酸液溅射其上,瞬间被冻结、滑落,无法侵蚀分毫;爆裂火石炸开的烈焰与衝击,被龙傀体表蒸腾的地火之力轻易抵消、吞噬。 那无形的重力场,更是被龙傀体內通灵玉脉构筑的能量网络轻易中和。它甚至懒得躲避,巨足抬起,裹挟著熔岩地火之力,狠狠踏下。 嗤——! 布满淬毒铁刺的深坑瞬间被狂暴的高温熔化成一片赤红的铁水。毒烟升腾,却被玄冥寒气冻结成冰晶坠落。 “怎么可能?!”穿山叟骇然失声,枯瘦的手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你的陷阱,太慢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咫尺响起。 穿山叟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佝僂的身躯猛地绷直,覆盖著厚重岩石甲冑的右拳带著开山裂石之力,反手轰向身后。 同时,脚下石窟地面瞬间软化、泥沼化,缠向林凡双足——正是他苦修多年的“化石为泥”神通。 林凡不闪不避,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幽蓝寒芒凝聚,晶莹剔透,散发出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正是青玉凝水魄催发的至纯玄冥真水之力,轻轻点向那袭来的岩石巨拳。 “玄水指。”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穿山叟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瞬间穿透了他坚逾精钢、引以为傲的岩石甲冑,侵入手臂经脉。 岩石般的肌肉、骨骼、乃至其中流动的浑厚土灵之力,在剎那间被冻结、脆化。 他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右臂,从拳头开始,如同摔落的琉璃瓷器般,寸寸碎裂,化为簌簌落下的冰渣。 “啊——!我的手!”撕心裂肺的惨嚎刚起,林凡的左掌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他佝僂的背心。 “水木夺灵!” 掌心碧青根须暴射而出,无视其护体罡气,如同贪婪的根须扎入沃土,瞬间刺入其丹田气海。 穿山叟苦修一生、与千窟山地脉相连的浑厚土灵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被混沌星云疯狂抽取、吞噬。 他壮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灰败,皮肤失去光泽,皱纹深陷如沟壑,眼中的生机如同风中之烛,迅速熄灭。 “寨……寨主死了!” “快跑啊!韩老魔杀上来了!” 主窟外瞭望的匪徒,眼睁睁看著他们心目中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寨主,在瞬息间化为枯槁乾尸,魂飞魄散。 惊恐的尖叫如同瘟疫般蔓延,整个千窟寨瞬间炸营,匪徒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从各个石窟中涌出,哭喊著四散奔逃。 吼——! 紫金龙傀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庞大的身躯已堵住主窟出口,如同地狱之门。 冰火吐息交织横扫,左侧冰霜冻结逃窜的身影,右侧烈焰將石窟连同其中的匪徒熔化成岩浆。 十二具玄铁战傀则如索命的无常,分散冲入蜂巢般的副窟,沉重的铁拳砸碎骨肉,旋转的锯齿绞碎肢体,沉闷的撞击声与短促的惨嚎在千窟间迴荡,奏响最后的葬歌。 …… 虫蛊门,毒瘴沼泽。墨绿色的毒瘴终年不散,笼罩著这片死亡沼泽。 空气中瀰漫著甜腻的腐臭,脚下是粘稠的淤泥,不时有惨白的骨手伸出泥沼,抓向虚空,发出无声的哀嚎,惑人心神。 毒瘴深处,色彩斑斕的雾气凝聚成各种狰狞的妖虫猛兽之形,无声无息地扑来,带著销魂蚀骨的剧毒。 林凡立於紫金龙首,悬浮在翻滚的毒瘴之上。 第八十二章:韩老魔 紫金符印的光芒在浓稠的瘴气中显得有些朦朧。下方沼泽如同活物般蠕动,危机四伏。 “韩老魔,好大的威风!”一个妖媚入骨,却又带著刻骨怨毒的女声从毒瘴深处传来,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连屠我十一家寨子,真当我虫蛊门是那泥捏的不成?今日这万毒虫阵,便是你葬龙之地!” 林凡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龙傀冰冷的独角,如同安抚亲密的战友。 紫金龙傀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蕴含龙威的咆哮!独角顶端紫金符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周身鳞甲上流淌的紫金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闪烁。一股无形的力场以龙傀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轰然扩散。 “辟邪!” 力场无形,却蕴含著混沌星云的本源之力,融合了青玉凝水魄的净化之能、通灵玉髓的稳固灵性、以及破煞紫雷的煌煌天威。 力场所及之处,翻腾的毒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净化!粘稠的墨绿色迅速褪去,化为无害的灰白水汽。 扑来的毒雾妖形瞬间溃散、蒸发。 伸出泥沼的惨白骨手,表面覆盖的蚀道死气被力场灼烧殆尽,发出“滋滋”声响,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迅速缩回泥沼,只剩下真正的枯骨无力垂下。 “什么?!”毒瘴深处传来蛊夫人惊怒交加的尖叫,显然阵法核心被这霸道绝伦的力场撼动,毒瘴流转出现了一丝紊乱。 林凡眸中混沌星云急旋,力场涤盪污秽的剎那,他敏锐地捕捉到毒瘴深处一点极其隱晦、如同心臟搏动般的邪异波动。 “找到你了。”声音冰冷,杀意凝如实质。 紫金龙傀巨口怒张,喉咙深处紫金光芒疯狂凝聚。 这一次,喷吐的不再是冰火洪流,而是一枚尺许长、通体由凝练的紫霞玉髓与狂暴的破煞雷纹交织而成的“破法傀钉”!傀钉表面电蛇狂舞,散发出洞穿万法、破灭邪祟的恐怖气息。 “去!” 紫电破空!傀钉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毒瘴核心! 轰——!!! 一声沉闷如地龙翻身的爆响从沼泽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沼泽猛地一震! 伴隨著蛊夫人悽厉到变调的尖叫:“我的本命阵盘——!” 笼罩沼泽的毒瘴大阵剧烈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瓦解。 沼泽中央的景象显露出来——一片相对乾涸的空地上,一座由无数惨白颅骨垒砌而成的祭坛触目惊心。 坛上,一面刻画著万虫噬心图案的漆黑阵盘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灵光黯淡。蛊夫人站在坛边,嘴角溢出一缕暗绿色的毒血,气息萎靡,原本妖媚的脸庞因惊骇和怨毒而扭曲,死死盯著破空而至的龙傀与那青衫身影。 “你…你竟敢毁我百年根基?!”她声音尖利,充满疯狂。 回答她的是漫天闪烁的幽光,蛊夫人袖中飞出无数色彩斑斕、形態各异的毒蛊,如同翻滚的乌云,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遮天蔽日般罩向林凡。 金翅蜈蚣、碧磷飞蚁、腐心甲虫……每只都蕴含著见血封喉的剧毒与蚀骨销魂的邪力。 林凡眼神不变,袖袍一卷,一枚布满铜绿、兽首狰狞的小铃鐺出现在掌心——正是得自“灰鷂”的引魂铃残片。 他分出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注入其中,对著那铺天盖地的蛊虫乌云,轻轻一摇。 “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自九天云外传来的铃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形的波纹扫过,带著奇异的韵律。 嗡鸣声瞬间变得杂乱无章。漫天扑来的毒蛊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空中乱舞、碰撞,甚至互相撕咬起来。 金翅蜈蚣撞上碧磷飞蚁,腐心甲虫啃噬著同类……蛊夫人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神魂如遭重锤猛击,与蛊虫的心神联繫瞬间紊乱、中断。 趁此间隙,紫金龙傀已俯衝而下! 巨大的阴影笼罩祭坛!龙爪如天罚之刃,撕裂空气,带著风雷之声狠狠斩落。爪尖紫金光芒吞吐,蕴含著破灭万邪的煞气! 蛊夫人尖叫一声,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本源精血,化作一面流转著邪异符文的血色骨盾挡在身前。 咔嚓! 龙爪之下,血色骨盾如同纸糊般碎裂。爪势稍缓,却依旧狠狠拍在其护体灵光上。 噗! 蛊夫人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沼边缘,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浆。她挣扎著想要爬起,眼中却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狠厉。 “韩老魔!一起死吧!”她面容扭曲如恶鬼,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竟是要引爆苦修的本源,同归於尽。 林凡眼神一凝,心念急转如电。 紫金龙傀独角紫金光芒瞬间凝聚到极致,一道凝练如冰晶的玄冥真水箭后发先至,精准击中那口喷出的本源毒血,將其冻结在半空,化作一朵妖异的血色冰。 同时,林凡左手虚握,丹田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坍缩、旋转。一股无形的禁錮之力跨越空间,瞬间降临。 “禁錮!”蛊夫人膨胀的身躯猛地一滯!体內狂暴欲爆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回、禁錮! 她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与不甘,膨胀的身体如同泄气般迅速乾瘪。 然而,死亡並未因此迟延。十二具玄铁战傀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泥沼中破泥而出。 冰冷的铁臂如林,封死了她所有退路。更有数道碧青根须自虚空探出,如同灵蛇缠向她的四肢百骸! 砰!砰!砰!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如同擂鼓,密集响起。十二具战傀的铁拳,带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与无情的巨力,从不同角度,狠狠轰击在蛊夫人被禁錮的身体上。 没有惨叫,只有骨骼碎裂、血肉爆开的闷响。待烟尘与飞溅的泥浆稍稍落定,原地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模糊血肉与几片黯淡碎裂的金丹残片。 称霸毒沼百余年的蛊夫人,连同她苦心经营的虫蛊门,就此彻底化为歷史的尘埃。 ……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 曾经匪寨林立、黑恶横行的方圆百里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焦土与废墟。 万鬼窟化为岩浆冷却后狰狞的黑色岩山;千窟寨的崖壁布满窟窿,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朽木;沼泽的毒瘴散尽,露出下方累累白骨与污浊的泥浆。 风卷过废墟,带起呜咽般的哨音,捲起几片染血的碎布与未烧尽的符纸残片。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恐惧”的死寂。 “韩老魔”的名號,如同最深的梦魘,烙印在每一个倖存者、乃至途经此地的修士灵魂深处。 市集间再无人敢提“万鬼窟”、“千窟寨”之名,偶有修士远远望见那些狰狞的废墟,皆面色苍白如纸,匆匆绕行,仿佛多看一眼便会沾染不祥。 传言如同野草般疯长:那青衫修士,驾驭著口吐冰火的紫金魔龙,挥手间冰封烈焰,身后跟著十二尊索命的铁甲傀儡,所过之处,匪寨尽成齏粉,头领皆化为枯骨。 他是自九幽爬出的復仇者,是涤盪污秽的煞星。 林凡立於紫金龙首,紫金符印的光芒映照著他冷峻的侧脸。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身后是无声的废墟。山风猎猎,捲动他染过血与火的青衫。 紫金龙傀的器灵传来温顺而亲昵的波动,十二具玄铁战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铁甲上沾染的污血早已乾涸发黑。 他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著万鬼窟骨哨的冰凉、千窟寨石钥的粗糙、以及引魂铃那穿透神魂的清音。 力量在体內奔涌,混沌星云愈发凝实,吞噬了诸多匪首本源后,星云中央的古柳愈发苍翠,寒泉愈发深邃。 但这力量带来的並非掌控的快意,而是一种沉重的虚无。涤盪污秽,却只留下更深的死寂。 那些废墟下掩埋的,除了恶徒的尸骨,是否也有被裹挟的无辜? 那老矿工浑浊的泪,小丫懵懂的眼,断臂汉子绝望的嘶吼……如同细碎的冰凌,刺入心头。 “器灵初生,便隨我染血。”林凡低语,指尖拂过龙傀冰冷的鳞甲,“这杀伐道,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沉沦?” 紫金龙傀低吼一声,紫金竖瞳中魂火摇曳,传递来纯粹的依恋与守护之意。它不懂善恶,只知追隨。 林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深处那点迷茫已被更深的坚冰覆盖。路已踏上,便无回头。 纵使背负血海,化身修罗,也要在这污浊的世道,斩出一条路来。他轻轻一踏龙首。 “吼——!”龙吟再起,撕裂死寂。 紫金龙傀腾空,载著那青衫身影,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射向十万大山更深处翻涌的迷雾。 身后,十二具玄铁战傀沉默跃起,如影隨形,铁甲在渐沉的暮色中,折射出最后一点冰冷的寒光。 第八十三章:葬龙岭 隨后,林凡觉得“韩老魔”的身份过於招摇。 他麻溜儿地把那盘踞在侧、龙威凛凛的紫金龙傀和十二尊黑沉沉、煞气逼人的玄铁战傀,一股脑儿塞回了储物法鐲深处。 转而掏出了落云门统一配发的、其貌不扬的小灵舟,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归途——这玩意儿飞起来跟漏风的渔船似的,朴实无华到了极致,正合他意。 七日后,葬龙岭在望。 这鬼地方,真是人如其名,山势活脱脱像是一条被抽筋扒皮、曝尸荒野的巨龙脊骨。 嶙峋的黑色巨岩狰狞地刺破翻滚的灰白色云海,犹如折断的龙刺,透著一股子死寂和凶戾。 往日里,这儿绝对是飞鸟绝跡、凶兽当家的绝地,毒瘴瀰漫,鬼哭狼嚎。可眼下,好傢伙,人声鼎沸得跟凡间菜市口似的。 林凡不动声色,法力流转,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淡得几乎看不出的青色烟雾,泥鰍般滑溜地匯入了山脚下汹涌的修仙者洪流。 空气里瀰漫的味道很复杂——贪婪、兴奋、紧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燥热气息。 山坳狭窄的地方,低阶修士们人头攒动。地摊上的玩意儿,什么画歪了的祛邪符、锈跡斑斑的断剑、闻著就辣眼睛的“五毒避瘴丸”,居然都成了哄抢对象,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真是穷疯了,还是说,机缘二字,足以让人把脑子暂时寄存? 越是往那黑黢黢的山脊上爬,空气越是沉重。 几个身著统一制式道袍的宗门弟子,一脸“生人勿近”的傲气,占据了关键位置,插下阵旗,结成简单的隔离法阵,把那些散兵游勇和小门小派的閒杂人等通通挡在外围。 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几位身著流光锦缎、身上宝光隱现的世家子弟,在一群僕人护卫的簇拥下谈笑自若,看似云淡风轻,但那眼神儿,锐利得像鉤子,时不时就往云海深处狠狠剜去。 偶尔,一股强横得令人心悸的神识如同冰冷的触手,在汹涌的人潮中蛮横地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 被扫中的低阶修士,瞬间脸色发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林凡把自己敛息成了一块毫无灵气的顽石。 混沌星云那浩瀚磅礴的灵力被严严实实地锁在体內,唯有一缕象徵著“乙木长生诀”的水木交融生机,在他眼底若有似无地流转。 他的视线,如同穿过喧囂的利箭,牢牢钉在葬龙岭的主峰——断龙崖! 那里,厚重的云海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扯著,形成了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片光影诡异地扭曲波动著,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片不属於此方天地的倒影——亭台楼阁若隱若现,散发著古老的气息。 一股苍茫、浩瀚,却又带著令人心颤的岁月腐朽的恐怖威压,正从那光影深处缓缓弥散开来,沉重得仿佛能碾碎人的骨头,断龙崖附近修为稍差的修士,个个面色涨红,呼吸艰难,连腰杆都弯了几分。 直到此刻,林凡才从身边那些兴奋得唾沫横飞的修士嘴里拼凑出真相:“锁域境大能?坐化洞府自成一界?!” 心头,像是被冰水浇过,微微一凛,那可是传说中的第五境。 超越了此界天板的存在! 这等强者的坐化之地,自成一方独立小世界,隔绝天地法则。 难怪这架势……这等机缘现世,莫说眼前这些人,只怕那些躲在山林深处闭关的老怪,骨头都要被馋的嘎吱响。 他凝目望去,断龙崖下,各方势力早已划好了地盘,涇渭分明: 东侧,冷! 一群修士身著仿佛由千年寒冰抽丝织就的蚕丝袍,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缕缕寒气。 为首之人是个面容冷峻、眼神如同冰刀子的中年男子。 他背负一柄通体晶莹剔透、不断逸散寒烟的冰晶长剑。 那气息,冰冷、孤高、仿佛万载不化的寒渊核心——御灵后期。 正是北地寒霜谷的招牌强者,“冰魄剑”韩千山。 他身后弟子个个面无表情,气息凝练如冰锥,结成的“玄冰锁灵阵”將周围原本燥热的空气都强行冻结出细密的冰晶,“咔嚓”作响。 西侧,燥热且混乱! 这是一群由散修组成的联盟,气息驳杂混乱,却也带著一股亡命徒般的凶狠煞气。 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独眼巨汉,一道狰狞如活蜈蚣的刀疤从额角撕裂到下巴。 他扛著一柄门板大小、鬼气森森的巨刃,袒露的胸膛上用某种血色染料刺著一头咆哮的血狼图腾。 御灵初期的威压混合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正是血狼帮的帮主,“血屠”厉锋。 他身后的那群修士,眼神里燃烧著赤裸裸的贪婪和饿狼般的警惕,盯著前方的漩涡,仿佛盯著待宰的肥羊。 南面,氛围最为微妙。 一群衣著华丽、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如同群星簇月般被眾人环绕著。 其中,一位手持玉骨摺扇、面如冠玉的公子哥,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笑意,正低声对身边一位身著鹅黄罗裙、看起来娇俏可人的少女说著什么,姿態优雅。 然而,他那眼角的余光,却如鹰隼般锐利,频频扫向云海深处躁动的漩涡——正是天澜修仙大族赵家的嫡子,赵玉宸。 他身旁那位少女,他的妹妹赵玉柔,看似娇憨无害,依偎著哥哥,指尖却把玩著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小梭。 那梭尖,时不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芒。 兄妹俩身后,几名气息沉凝如同枯坐百年老树的老者,看似在闭目养神,偶尔眼皮微抬,目光开闔间却如电光石火,赫然都是御灵境修为的护道者。 然而,无论东边的寒霜,西边的燥热凶悍,还是南边的贵气天成,当他们不经意间望断龙崖最前端时,所有的光芒都仿佛瞬间黯淡了几分。 那里,一道倩影独立於一块突兀悬空的巨大冰岩之上,白衣胜雪,裙袂飘飘,周身流淌著清冷月华般的光晕,仿佛已將脚下喧囂的尘世彻底隔绝。 她身著一袭素白如雪的广袖流仙裙,纤尘不染,脸上覆盖著一层比蝉翼还薄的白色冰綃面纱,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眼! 绝非人间应有之色。 那是极北冰原深处,万年玄冰在永恆极光下折射出的,最为纯粹、最为剔透、也最为冰冷的幽蓝! 眸光流转,淡漠而深邃,仿佛看尽星河生灭,带著俯瞰尘寰眾生的漠然,又洞穿一切虚妄。 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以她为中心,周围百丈的空间似乎都凝滯了,尘埃静止飘落,连那翻滚不休的云海都仿佛失去了活力,凝固了一般。上界玄冰宫圣女,冰沐雪……的一缕下界分身。 她存在的本身,就是对这葬龙岭所有修士的无声震慑。 “这……这位仙子是……?竟能亲临下界洞府?!”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在人群中如涟漪般扩散。 “或许是冰域雪原的隱世老祖?一甲子未曾露面,难怪气度如此……”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士捻著鬍鬚,声音带著敬畏的颤抖,却连猜测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面纱之下,冰沐雪对周遭的一切喧囂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专注地凝视著那云海漩涡深处、光影扭曲的核心。 她那纤细如玉的指尖,正优雅地捻著一片凭空凝结、六棱剔透的冰晶。 冰晶在她指尖缓缓旋转,折射著天光与洞府扭曲的虚影。 每一次冰晶角度的微妙调整,光影扭曲的核心都会盪开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弱涟漪,仿佛在用无上秘法推演解析著这座洞府空间壁垒的薄弱节点。 林凡藏身於人群边缘,不动如山,眼底深处却精光闪烁。他的目光飞快掠过: 赵玉宸手中的玉骨摺扇:扇骨结构隱晦,暗藏玄奥空间波动,绝对是个可携式空间跳跃的小玩意。 赵玉柔指尖的黑色小梭:梭尖那吞吐不定的幽芒,透著股凌厉的破禁气息,显然是为了强力破除禁制而准备。 冰沐雪指尖旋转的六棱冰晶:看似简单纯粹,每一次旋转却都暗合著此方天地空间的某种深层韵律,这哪里是简单推演,分明是在用大道至简的方式,解析锁域空间的规则。 她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已然超脱了此界的范畴。 林凡心中警惕更甚,这上界的仙二代,哪怕只是一缕分身,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就在这所有人神经紧绷、空气凝固的时刻—— “轰隆隆——!!!” 大地如同筛糠般疯狂震颤。 断龙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巨大的云海漩涡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骤然加速旋转。 漩涡中心那片扭曲的光影猛地爆发出比太阳还刺目千百倍的炽烈白光。 一股比先前恐怖百倍的苍茫巨压,如同积蓄万载的洪峰,轰然决堤、席捲而下。 “噗——!”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天际。 距离断龙崖最近的修士,如同被无形的洪荒巨兽迎面撞上。 实力稍弱者,口喷鲜血如同破布般倒飞出去; 更有倒霉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身躯承受不住那恐怖威压,当场“嘭”的一声炸成一团刺目的血雾,碎骨肉块四散飞溅。 第八十四章:冰沐雪 “开了!洞府壁垒破了!!!” 有人带著狂喜和一丝濒死的疯狂嘶声尖啸。 就在这毁灭性的威压爆发、混乱初现的同一时间。 冰沐雪动了! 她那拈著冰晶的玉指倏然收紧,旋转的六棱冰晶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亿万点微尘般的幽蓝星屑,瞬间融入四周的虚空,仿佛从未存在。 紧接著,素手轻抬,玉指纤纤,遥遥对著那爆发了刺目白光、即將彻底碎裂的光影漩涡核心,不带烟火气地,凌空一点。 “玄冰定魄。” 清冷如九天寒泉的声音落下,练到了极致、细若牛毛髮丝的幽蓝寒芒,骤然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这道寒芒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都被冻结了。 狂暴汹涌足以撕裂钢铁的空间乱流,在它面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凝固、冻结。 那疯狂旋转、即將完全爆开吞噬一切的巨型云海漩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手扼住了命运的后颈勺,生生僵住了。 白光依旧刺目欲盲,但那毁天灭地的空间风暴,却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被霸道地扼在了爆发的临界点。 这一,即是生路! “就是现在——!!!” “冲啊!门户开了!!” 机缘!机缘!!” *** “都给老子滚开!!!” 如同一点火星落入滚油,“血屠”厉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那独眼瞬间赤红如血,狂吼震天,巨大的鬼头刃爆发出滔天血煞之气,整个人如同失去理智的疯魔。 裹挟著腥风血雨,第一个扑向那被冰魄之力强行冻结了一瞬的光影裂隙。 他身后那群亡命之徒组成的血狼帮眾,更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嗷嗷”怪叫著,红著眼,如同开闸倾泻的泥石流,悍不畏死地蜂拥而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东侧,“冰魄剑”韩千山眼中寒光爆射,一声冷哼仿佛蕴含著凛冬之怒。 背负的冰晶长剑“鏘啷”一声仅仅出鞘半寸。 一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磅礴剑意瞬间笼罩前方。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倒霉血狼帮修士,动作戛然而止,体表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化作了姿势各异的冰雕。 韩千山身影一晃,与身后弟子化作数道刺骨的冰蓝色长虹,后发先至,抢在混乱的散修洪流前,射向那唯一的门户。 南边的赵家兄妹反应也是快极。 赵玉宸手中的玉骨摺扇“唰”地一声猛然展开。 扇面上灵光暴涨,形成一道光轮,瞬间裹住他和身旁的赵玉柔。 “抓紧!”赵玉宸低喝。 下一秒,两人连同那道扇光,如同原地蒸发般。 “唰”地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竟已瞬间跨越百丈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光影裂隙咫尺之遥的半空。 速度之快,如同鬼魅瞬移。 “保护公子小姐!”数名赵家护道老者齐声怒吼。 袖袍无风自动,鼓盪起强大的灵力风暴,如同数面巨大的无形墙壁,將附近试图挤上来或拦截的散修震得喷血倒飞,惨嚎连连。 场面彻底爆炸了! 法宝光华如同炸开的烟乱闪,各种顏色的术法、剑气、光刃呼啸著、碰撞著。 轰鸣声、惨叫声、狂笑声、怒骂声……匯聚成一片令人癲狂的混沌交响曲。 无数修士化身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唯一的希望入口——或者更准確地说,是通向未知宝藏或死亡的单程通道。 就在这人流鼎沸、混乱达到顶点的剎那。 林凡,依然未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器,死死锁定那被冰沐雪“玄冰定魄”神通强制定住的光影漩涡核心深处。 就在赵玉宸兄妹身影即將完全没入那道炽白缺口的电光石火间! 那看似被冻结的狂暴空间乱流深处,一点微弱得如同尘埃的暗金色符文,毫无徵兆地悄然亮起。 它如同蛰伏了千万年的毒蛇,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一股阴冷、污秽、带著无尽怨毒死气的诅咒力量,无形无色,如同附骨之疽,骤然从虚空中弹射而出。 目標,赫然是赵玉柔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诅咒歹毒无比,专污神魂,触之即死。 显然是那锁域境大能坐化前,怀著无上怨愤布下的、意图拉著闯入者同归於尽的绝户后手。 赵玉柔修为不弱,瞬间警铃大作,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直衝顶门。 她容失色,尖叫被卡在喉咙里,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就將指尖把玩的那枚黑色小梭向后格挡而去。 但那小梭虽擅破禁制,对这种无形无质、直指神魂本源的精绝诅咒,无异於螳臂当车。 小梭上的幽芒只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被那无形的诅咒轻易穿透。 “柔儿!!!”护持在前的赵玉宸惊觉回头,目眥欲裂。 几名护道老者同样怒吼爆发出最强力量意欲救援,但距离和时机让他们鞭长莫及! 诅咒及体,只在毫釐。 千钧一髮!!! 林凡动了! 他並非扑向近在咫尺的门户爭夺一线生机,而是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右手闪电般抬起,並指如剑。 指尖上,一缕糅合了混沌星云深邃本质与新生的水灵本源至纯至净生机的奇特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目標,却並非是那歹毒诅咒,而是赵玉柔脚下一块被所有人忽略的、半埋在碎石嶙峋中的……不起眼小石头。 “乙木点灵!” 一声低若蚊蚋却无比清晰的低喝响起。 嗡——!!! 那块灰扑扑的山岩表面,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碧青色光华。 肉眼可见的繁复玄奥纹路瞬间点亮。 一股磅礴、浩瀚、蕴含天地初开时万物勃发气息的乙木本源之力,被林凡指尖的力量强行唤醒、点燃、引爆。 “轰——!!” 一株巨大无比、枝干虬结、枝叶蔽日参天的巨树虚影,自那岩石之中冲天而起。 翠绿的柳条迎风暴涨,狂乱飞舞,爆发出浩瀚如海的碧绿神光,瞬间凝聚成一面坚韧到了极致、蕴含无尽生机的翡翠屏障,堪堪挡在了赵玉柔与那无形诅咒之间。 嗤嗤嗤——!!! 无形的诅咒之力狠狠撞在巨树虚影构成的翠绿光幕之上。 瞬间,剧烈的腐蚀声尖利刺耳。 碧绿光华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粗壮的柳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黑、枯萎、焦脆。 生命气息被那股死气怨毒疯狂吞噬。 那虚影仿佛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悲鸣。 但终究,这乙木神通蕴含的无尽生机与坚韧屏障,强行顶住了这致命的污秽一击。 就在诅咒之力被生机屏障消耗殆尽的剎那——砰!!! 巨大的虚影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破碎,化为漫天碧绿色的光点消散。 那块承载它的山岩,也瞬间化为齏粉,簌簌落下,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赵玉柔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 她猛地回头,目光慌乱地扫过人群边缘——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青衫身影,刚刚收回点在虚空的手指,气息平淡,面容普通,仿佛只是个被惊呆的寻常散修。 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她根本来不及细看,就被惊怒交加的赵玉宸一把拽住胳膊,猛地拉入了光影闪烁的门户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赵玉柔回望的那个瞬间! 悬於冰岩之上,白衣胜雪的冰沐雪,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角度,转过了头。 那双如同封冻著万载玄冰星河的眼眸,剎那间穿透了沸腾狂乱的人潮、穿透了肆虐暴走的能量乱流、穿透了烟尘与光雾。 漠然、冰冷、却又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那个正要收回手指的“普通”青衫修士——林凡的身上。 冰冷的目光,在触及林凡身影的剎那,似乎……微微一顿。 那万年不化的冰封星河深处,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 这涟漪並非温度变化,却带著一种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审视。 嗡——!!!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警兆如同海啸般席捲全身。 被锁定了! 那感觉如同在雪原上行走,突然被隱藏在万米高空的苍茫雪鹰盯上。 冰冷刺骨又无处可逃。 “撤!” 没有丝毫犹豫,更不去想暴露与否。 林凡脚掌重重一跺地面,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为齏粉。 借力之下,他的身影如同一道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青色箭矢,嗖地一声混入了最后一股、也是最疯狂冲向光影门户的人流洪峰中,瞬间被那片扭曲刺目的炽白光芒吞没。 就在他那抹青色彻底消失於光门之后的同一时间。 独立冰岩的冰沐雪,那只刚刚点在虚空、定住了空间风暴的素手,轻轻一拂。 如同女王漫不经心的拂袖。 咔嚓——哗啦!!! 那片被她的“玄冰定魄”强行凝固支撑的光影门户,如同被抽走了地基的冰雕建筑,轰然崩塌。 凝固的空间乱流瞬间失去束缚,再次化作咆哮的毁灭狂龙。 狂暴的空间风暴瞬间席捲而出。 “不——!” “救……” “呃啊!!!” 落后一步、离门户仅差毫釐的数十名修士,连同几件仓促祭起的防御法宝,连人带宝如同纸片般被捲入其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声,只在原地爆开大片刺目的血雾和法宝碎片,隨即被恐怖的空间风暴彻底湮灭、吞噬殆尽。 只留下断龙崖边一片狼藉的、被鲜血浸染的断肢残骸,以及浓郁得令人作呕、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气味。 寒风呼啸著,捲起染血的尘埃,在山崖间呜咽迴旋。 冰沐雪独立於染血的冰岩之上,雪白的衣裙依旧不染纤尘,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那幽冰般的蓝色眼眸深处,万古寒潭般的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转、思考。 她默然地望向林凡消失的方向——那片扭曲漩涡崩塌后的虚空乱流。 纤细如玉的指尖,不知何时,又一片全新的、六棱剔透的冰晶无声无息地凝结而出,悬停於指端,再次开始了那缓慢、玄奥的旋转,折射著断龙崖上残酷的残景和尚未消散的空间波动。 第八十五章:心魔幻雾 林凡只觉得眼前一片无情的炽白吞噬了天地,隨即——那根本不是传送。 是身体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绞肉机。 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万根无形毒针般的空间乱流肆意穿刺著他的骨髓。 体內翻江倒海,五臟六腑像是被巨手扯出来又蛮横塞回原位。 混沌星云在丹田里狂躁地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丹田核心那翡翠色的古老柳树虬根疯狂蔓延,粗壮如龙的死死锚定了汹涌翻腾的幽蓝寒泉本源,才堪堪避免了形神当场崩溃的下场。 视野中光怪陆离,破碎的、绝望的幻象如同打碎的万筒碎片高速飞掠: 上古战场的尸骨堆积成山,断裂的法器在猩红血海中沉浮; 星辰在绝望的寂静中炸开,化作照亮虚空的粉尘; 无数修士扭曲的身影在空间乱流中哀嚎、消融,绝望的意念衝击得他头晕目眩……时间丧失了意义,漫长如万年,又或者短到一息。 “砰!” 脚下猛地传来坚硬的触感,一股混杂著万年尘埃、乾涸腥臭的古老血腥味和刺入骨髓的阴寒气息直衝鼻孔,呛得林凡剧烈咳嗽,喉咙深处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勉强站稳,环顾四周——自己身处一块巨大的、冰冷青石平台上。 平台宛如孤岛,漂浮在吞噬一切光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 视线所及,只有永恆的幽暗。 平台边缘,几根刻满诡异、扭曲蚀道符文的青铜巨链,粗壮如支撑天穹的殿柱,冰冷无声地延伸向黑暗深处,尽头没入永恆的虚无,如同某种可怖巨兽的肋骨。 身后?哪还有什么扭曲光门! 只剩一面光滑冰冷、反射著暗淡金属光泽的巨大石壁,壁上残留著空间乱流暴走后留下的焦黑刮痕,狰狞如同地狱的烙印。 死寂! 沉重得如同实质,几乎要將人的灵魂活活压碎。 空旷的虚空里,只剩下林凡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著劫后余生的粗重节奏。 他心头猛地一沉:糟糕!那洞府入口果然是隨机传送。 涌进来的几百號人,竟然没有一个落在附近。 这鬼地方是把所有人都当豆子撒了,扔进了这破碎小世界的不同绝地里。 几乎是本能,林凡瞬间敛息凝神,丹田內狂暴的混沌星云迅速沉寂、內敛如一块顽石。 识海中青玉凝水魄的温润光华悄然流转,如同最上等的冷玉贴熨,无声无息地抚平经脉中灼烧的痛感和翻腾的气血。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一寸寸扫视著这片死亡平台。 目光尽头——三条岔路如同深渊巨兽张开的三张血盆大口,狰狞地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左路:寒气森然,刺骨的冰冷几乎冻结目光。 脚下幽蓝色的冰晶如同鬼爪般蔓延纠缠,空气在细微的“咔嚓”声中不断凝结冰,仿佛连时间都被冻得迟缓了。 右路:热浪如潮,赤红如烙铁的岩壁上流淌著暗红色岩浆,滋滋作响,粘稠滚烫。 扭曲的热浪让视线都模糊晃动,空气灼热得仿佛能点燃肺叶。 中路:邪气冲天!灰濛濛的雾气浓稠如活物,无声地蠕动著。 雾气深处,无数扭曲、痛苦的透明人影无声地晃动、挣扎,他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直达灵魂的、浸透了千年怨毒与绝望的意念却在无声嘶嚎。 如同无形的毒蛇,悄然啃噬著林凡护体灵力散发的微光,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灵魂煎熬之路?万魂坑?” 林凡眉头紧锁,这条通道的怨气浓度几乎化为实质,侵蚀力极强,走进去恐怕就是万劫不復。 就在他全神贯注评估三条通道的致命凶险,心头警铃大作之际——砰!! 胸口,那块自他襁褓中便佩戴、除了几次险死还生时偶尔微热便从未有过异动的祖传玉佩,毫无徵兆地、狂暴地震颤起来。 一股滚烫灼热的气息穿透层层衣衫,狠狠烙在心口。 林凡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差点失声痛呼。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指尖传来的震动剧烈到不可思议! 更惊人一幕发生,玉佩表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如同拙劣涂鸦般的古老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道温润而神秘的光泽,如同流淌的奶白星河,在玉佩表面勾勒、亮起。 这光晕並未四射照亮,反而诡异地凝练,最终射出一道纤细如髮丝、却凝练到刺目的乳白色光线。 笔直。坚定。不容置疑! 精准无误地指向了中间那条怨灵嘶嚎、死气冲天的灰雾通道。 “指引?!” 林凡心头狂震,瞳孔猛地收缩!这玉佩竟然主动指向了最凶险的一条路?! 一个巨大的疑问,伴隨著一丝难抑的激动在他脑中炸开:“这破玉终於活了?里面藏了什么秘密?还是……某个逆天机缘的线索?” 无数念头翻腾,让他握著玉佩的手,不自觉地更紧了几分。 他林家世代平凡,这玉佩是他唯一与先祖的联繫,此刻的异动,简直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一丝祖传火种。 吼嗷——!!! 然而,根本没等他细想。 中间通道那浓稠的灰雾如同被烧开的水般剧烈翻腾。 数道完全由凝练怨念和蚀道死气构成的扭曲身影,被玉佩骤然爆发的至纯光华彻底激怒。 它们仿佛嗅到了鲜活血肉的饿鬼,发出足以撕裂灵魂的悽厉尖啸。 撕裂迷雾,带著腐蚀空气的“滋滋”响声,张牙舞爪地猛扑过来。 为首一只速度最快,空洞的眼眶里燃烧著纯粹的毁灭慾念,枯爪般的五指直抓林凡面门。 来不及权衡了! “找死!”林凡眼神骤然冰寒刺骨,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冰棱。 他身形微退半步,乙木长生诀隨念而发。 並指如剑,指尖一缕极寒幽光如毒龙出洞,快逾闪电。 “嗤——!” 幽光精准无比地从为首怨灵的虚幻头颅正中洞穿而过。 那怨灵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哀嚎,由死气构成的身躯瞬间被绝对零度的寒意冻结、僵固。 下一秒,如同脆弱的冰雕被重锤击中,“砰”地一声爆散,化为无数腥臭扑鼻的黑色冰晶粉尘,消散在翻腾的灰雾中。 然而,这击杀如同捅穿了马蜂窝。 “呼啦啦——!”灰雾深处,更多的怨灵前仆后继,黑色潮水般汹涌而出,它们悍不畏死,空洞的“眼眶”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嘶……”林凡心头一沉。 “没完没了!耗下去必被耗死!” 玉佩前所未有的异动是唯一的生机! “走!” 他当机立断,足尖在冰冷刺骨的惨白骨路上重重一点。 身形化作模糊的淡影,鬼魅般倒射向通道入口,同时双手在胸前如穿蝴蝶般结印。 轰——! 丹田气海中心,沉寂的混沌星云猛然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狂暴逆转。 雄浑磅礴、蕴藏著生灭造化的乙木本源生机,与精纯凛冽、冻结万物的玄冥真水之力,如同两条巨龙轰然撞出丹田。 “水木化生障!” 嗡!!!! 一道流转著翡翠碧与幽蓝寒光的巨大屏障瞬间在林凡与怨灵潮之间凝聚成型。 屏障並非死物,表面水波般急速流转荡漾。 璀璨的碧绿光华闪烁间,疯狂吞噬著那些撞上来的怨念死气;而森冷的幽蓝寒光则瞬间將其冻结、净化。 无数“滋滋”作响的腐蚀声、怨灵湮灭时发出的痛苦尖嚎交织在一起,冲在最前面的怨灵群如同被丟入熔炉的雪,瞬间消融蒸发。 后面的也被这诡异强悍的屏障暂时阻挡、迟滯,无法寸进。 林凡毫不犹豫,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形一闪,决绝地没入了那片翻滚沸腾、充满死亡气息的灰雾通道之中。 甫一进入,一股远比平台阴冷千倍的怨念阴寒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黏稠如同实质的泥沼。 护体灵光发出“滋滋滋”急促刺耳的哀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更要命的是,玉佩那点微弱的乳白光晕只勉强照亮身前不过三尺范围,光晕之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灰雾。 仿佛有无数贪婪、恶毒的眼睛在雾气深处死死盯著他,令人头皮炸裂!更可怕的是—— 雾气中蕴含著一股诡异的力量。 无形无质,却如同千百只沾满粘液与毒液的无形触手,不断地撩拨、撕扯著他的神魂。 过往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恐惧与绝望,如同被强行唤醒的毒蛇,疯狂噬咬著他的心智: 林家村遴选广场上,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嘲笑与鄙夷眼神,仿佛利箭再次將他洞穿! 入门试炼百妖窟,如同丧家之犬亡命奔逃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冬季大典,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清晰感受到死亡冰冷的镰刀划过颈侧的触感……每一次都让他心臟抽搐! “该死!心魔幻雾!” 林凡闷哼一声,牙关紧咬,舌下传来淡淡的腥甜味,剧烈的刺痛让他强行保持住一丝清明。 “我不能沉沦在此!必须出去!” 他心中爆发出低吼,识海深处的混沌星云核心,那株翡翠古柳枝条狂舞,洒落片片清辉; 青玉凝水魄光芒暴涨,一股温润却强大的凉意涌遍全身,如同定海神针,强行镇压住翻腾咆哮的心魔。 第八十六章:守护巨人 他紧守灵台一点不灭的灵光,如同怒海中一叶隨时倾覆的孤舟,艰难而坚定地跟隨著玉佩那道乳白光线的指引。 在这能见度不足一丈,脚下只有“咔嚓”作响、不知埋了多少亡魂的惨的道路上穿行。 通道深处,其他误入此地的修士悽厉到不似人声的。 充满了绝望的惨嚎与最后的怒吼——那是被幻境彻底吞噬、沦为怨灵养料的最后悲鸣,最终化为这片骨路的养分。 时间在这里变得麻木。 不知在绝望与警惕中跋涉了多久,就在林凡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快要断裂时——前方的灰雾猛地向两侧翻滚分开,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强行撕开。 一座庞然大物赫然矗立眼前。 一座高达数十丈,由无数森森骸骨层层堆叠、垒砌而成的巨大拱门。 门体扭曲,白森森的骨刺狰狞地交错著,散发出浓烈到极致的死寂与血腥气息,宛如上古凶兽张开的巨口獠牙。 拱门之后,灰雾明显稀薄了许多,视野尽头显露出大片连绵起伏的宫殿废墟。 残垣断壁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巨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亘古破败与荒凉,仿佛一个文明被埋葬后的哀鸣。 拱门两侧,如同亘古长存的狱卒,矗立著两尊高达十丈的身影。 那是两尊真正的巨人卫士。 全身覆盖著厚重、布满复杂蚀道符文的青铜甲冑,缝隙间,暗红色如熔岩般的物质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恶臭和灼热气息。 它们空洞的眼眶深处,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如同磷火般的魂火在静静燃烧、跳动。 那火光冰冷,蕴藏著难以言喻的暴戾与毁灭。 更让人心悸的是它们手中紧握的巨斧与重锤——仅仅是静止的形態,就散发著一种足以毁灭山脉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 斧刃和锤面上乾涸凝固的暗褐色污渍,浓得化不开,诉说著无法计数、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血腥杀戮。 “嘶……”林凡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这两尊巨人散发出的压迫感,厚重、凝实如同太古魔岳,远非开脉境能比。 甚至隱隱透出的威压——那是……铸灵境,御灵境还是紫府境?! 纯粹的、蛮横的力量与毁灭之意! “硬闯?”林凡瞬间否决了这个念头。 他现在开脉初期的修为,即使加上战力不俗的龙傀,拼命之下或能一战。 但后果?必然是石破天惊。 巨大的灵力波动必定会引来其他区域的修士垂涎,尤其是那个神秘莫测、气息如万古寒冰般令人心颤的女人——冰沐雪。 她已经对自己表现出了过分的关注。 “唯有智取!”林凡心思急转,瞬间做出最优抉择。 他全力运转敛息秘法,混沌星云的力量被压缩到极致,几乎停止运转,气息微弱如一块顽石。 身形如同壁虎般紧紧贴著冰冷刺骨的巨大骨路边缘,向著那如同魔神咽喉般的骸骨拱门缓缓挪动。 每一步都轻得如同鸿毛,屏住呼吸,將心跳降至最低,生怕一丝细微的震动都会惊醒这沉睡的死神。 然而!当离拱门尚有百来丈距离时—— 轰!轰! 两声沉闷得如同远古战鼓猛然擂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整个通道剧烈震颤,骨粉如雪般簌簌落下!左侧那尊持斧巨人头颅猛地一转! 动作快得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 眼眶中那两点幽绿魂火如同被点燃的鬼油,骤然爆燃。 同时,它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狰狞巨斧,带著撕裂虚空、劈开混沌的恐怖威势,撕裂凝固的空气和浓稠的灰雾,捲起刺耳欲聋的音爆。 直劈而下!目標是林凡渺小的身影! 斧头未到! 狂暴如实质般的压力已如天倾地覆。 林凡身前方圆数丈的惨白骨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碾压,瞬间化为齏粉。 整个地面炸裂凹陷。 林凡全身毛髮倒竖! 死亡的气息! 浓郁到如同粘稠墨汁! 瞬间將他彻底笼罩! “龙傀!!” 再无保留!!! 林凡识海中那枚象徵著生命联繫的傀心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紫金光芒。心念如电! “吼——!!!!” 一声暴戾到极点、仿佛来自洪荒的龙吟,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轰然撕裂了这通道的死寂。 一条巨大的身影瞬间撕裂虚空,横亘在林凡身前。 龙傀出现了。 通体覆盖幽蓝色、泛著金属冷光的巨大鳞甲,其上新熔铸的紫金纹路如同活物般急速流动、点亮。 新生的器灵意志纯粹而狂野——守护。 它如同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钢铁山峰。 鐺!!!!!!!! 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伴隨著狂暴的衝击波疯狂扩散。 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直接將方圆数十丈的灰雾彻底排开、驱散。 露出了下方堆积如山的惨白骨海。 那巨斧狠狠劈在龙傀交叉格挡、布满坚硬鳞甲的前爪之上。 刺目的火星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溅开来。 龙傀脚下坚硬逾钢的骨路寸寸碎裂、崩塌。 它庞大如小山的身躯被这纯粹到极致、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劈得向后硬生生滑退数丈之远。 幽蓝鳞甲上的紫金纹路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熄灭。 巨爪关节处,更是发出令人心头髮紧的“嘎吱嘎吱”金属扭曲呻吟声。 那持斧巨人显然也没料到龙傀的反抗如此强力,被凶猛的反震之力推得庞大身躯一个趔趄,滚烫的岩浆从甲冑缝隙中如血般溅射而出。 “还没完!”林凡瞳孔收缩。 右侧那尊持锤巨人已然如同移动火山般压到近前。 它手中那柄缠绕著暗红熔岩锁链、燃烧著毁灭气息的重锤,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撕裂扭曲的空气,如同彗星横扫战场般,以万钧之力拦腰砸来。 “吼!!!”龙傀怒啸震天,庞大的身躯强行扭转。 头顶那支锐利的独角上,紫金符文瞬间璀璨到极致。 內部器灵虚影清晰浮现,仰天咆哮。 一股混合了熔岩地火狂暴焚烧热力与玄冥真水极致冻绝寒气的、如同实质的冰火吐息洪流,从它狰狞巨口中狂喷而出。 轰隆!!!!!!! 冰火吐息与横扫而来的毁灭重锤,悍然对撞!!! 刺眼欲绝的红蓝白光瞬间炸开。 同在无尽的幽暗通道中升起了一轮毁灭太阳。 紊乱的能量乱流如同韁马般疯狂肆虐,將最后一丝残留的死寂彻底蒸乾。 锤的去势被硬生生遏制。 面上瞬间凝结起一层厚厚的、散发著绝对寒气的幽蓝冰晶,但冰晶內部,狂暴的地火之力如同被激怒的凶兽。 狂衝击、灼烧,发出“滋滋滋”的刺耳爆鸣,大量灼热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 傀再次被这恐怖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闷响,狠狠撞在了后方的巨大骨墙之上。 墙龟裂,碎石如雨落下。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著,气息明显萎靡了几分,新生的器灵在刚才的猛烈衝击中也受到了不小的震盪。 “不行!不能拖!” “硬拼下去,龙傀必毁!”林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至极的光芒。 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两尊巨人眼眶中的幽绿魂火跳动得更加暴戾狂野,如同濒临爆发的活火山。 浆如同沸腾的血液从全身每一处甲冑缝隙中剧烈喷涌而出。 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节节攀升。 们再次迈开沉重如山的步伐,每一步落下,整个骨路平台都发出痛苦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破绽!破绽在哪?!符文?弱点?还是……” 生死时速! 林凡脑中灵光如同雷暴般疯狂闪烁。 死死盯著巨人甲冑上流淌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蚀道符文;目光扫过它们拱卫的骸骨大门;掠过拱门深处那片死寂的废墟…… 最终,目光定格在胸口那灼热滚烫、指引著一切的玉佩上。 “赌了!!!” 混沌星云积攒的全部力量,如同决堤洪流般毫无保留地涌入祖传玉佩——!!!! 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乎將林凡的胸膛都照亮! 那道指向前方的乳白光丝骤然变化! 它不再是温和的指引! 而是凝成一束纤细却锐利无匹、仿佛能洞穿诸天虚妄的乳白光剑。 著一种决绝到孤注一掷的意志,骤然调转方向。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向拱门正上方那块布满厚厚尘埃与蛛网、毫不起眼的——青铜兽首浮雕。 光丝触及浮雕的瞬间。 破天惊!!! 那兽首空洞的双目,毫无徵兆地、猛地亮起了两点纯粹到极致的璀璨金光!!! 一股仿佛来自鸿蒙初辟、太古洪荒时代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古老、苍茫、威严的意志,轰然降临。 意志並非针对下方的任何一人或物,它高悬於九天之上,漠然而纯粹,如同一尊沉睡万古的帝皇被惊扰。 是隨意投下了一道俯瞰眾生的、蕴含著大道审判意味的目光。 但就这短短一瞥—— 足以改天换地!!! 两尊如同即將喷发的活火山、散发著毁天灭地威压的巨人,在这浩瀚意志的注视下,如同被施加了最强大的定身法则。 有狂暴的动作、喷涌的岩浆、燃烧的魂火,在千钧一髮之际,瞬间彻底冻结!!! 它们眼眶中那跳动不息、象徵毁灭之源的幽绿魂火,如同风中残烛,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噗”的两声轻响——彻底熄灭! 庞大如山的身躯彻底僵在原地。 淌的熔岩瞬间凝固成冰冷的黑石。 毁灭性的气息如同被瞬间抽乾的海水,一丝不剩,仅数息! 两尊堪比铸灵境的恐怖守卫,彻底变成了两座毫无生机、冰冷、沉寂、覆盖著暗黑锈跡的巨大青铜雕像。 同亘古以来从未动过,仅仅是拱门两旁的两块巨大装饰! 第八十七章:妖龙 “这……?!!” 林凡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握著依然烫手、光芒渐熄的玉佩,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席捲全身。 这玉佩……竟能引动此地主宰、那位锁域境绝世大能遗留的意志?!! 它究竟是什么来头?!! 林家那个小小的、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从未听说过有何惊天动地的先祖……和这位能够布下如此秘境的通天大能,到底是什么关係?!! 无数疯狂又令人胆寒的猜想如同狂涛骇浪,瞬间衝垮了林凡所有的思绪。 玉佩背负的秘密,远比他想像的沉重、危险。 然而……没时间细想了!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穿越了万古洪荒岁月的心跳声,猛地从那拱门之后、那片深邃破败的宫殿废墟最深处传来!!! 这心跳声不大!却如混沌初开的第一声惊雷!又如同九幽之下敲响的丧魂之鼓。 狠狠砸在了林凡的神魂之上。 噗——! 林凡喉咙一甜,嘴角渗出丝丝血跡。 田內沉寂的混沌星云如同遭遇十二级海啸般疯狂震盪。 那株翡翠古柳虬根狂舞、柳枝炸开,蓝寒泉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渴望猛然从他星云本源深处爆发!!! 废墟深处! 有什么东西!!! 在疯狂地呼唤他,唤他体內的力量本源! 混沌星云! 翡翠古柳! 幽蓝寒泉! 仿佛失散的半身重聚,仿佛同源的共鸣,渴望至极! 与此同时! 他胸口那刚刚沉寂的祖传玉佩,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华!!! 凝练的乳白光线再次射向前方。 这一次,它的亮度几乎要將整个拱门照亮。 带著一种近乎急迫的催促感。 笔直地、毫无动摇地指向那令人心悸的心跳来源。 指向了这片死亡废墟最核心、最不可知的深渊。 “……宿命?” “……机缘?” “……还是……万劫不復的陷阱?!” 林凡剧烈喘息著,强行压下翻腾逆冲的气血,抹去嘴角鲜血,眼中所有震撼、惊疑都被一股绝决所取代。 “无论如何……答案就在前面!” 他深吸一口这混合著血腥、尘埃与绝望的空气,毫不犹豫地召回气息有些萎靡、鳞甲多处出现细微裂痕的龙傀。 身体化作一道迅疾如风的淡青光影,义无反顾地穿越那沉寂如同墓门的巨大骸骨拱门,决然冲入了那片在岁月中沉沦、此刻却因他体內力量而甦醒咆哮的废墟深处。 残破的宫殿巨影如同巨兽的枯骨般扑面而来,將他的身影迅速吞没。 只余下拱门处,那两座凝固的巨大铜像,在永恆的昏暗天光下投下冰冷而扭曲的、如同墓碑般的阴影。 而在林凡完全无法感知的、那无尽黑暗虚空的最深处。 一片边缘锋利、通体晶莹剔透、折射著幽光的六棱冰晶,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悬浮著。 冰晶的折射面微妙地捕捉著废墟深处那微弱心跳所散发出的独特混沌波动。 冰晶之后。 一双冰霜凝结、漠然无波、仿佛能够冻结星河、俯瞰万千尘世的眸子,正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与宫殿废墟的断壁残垣。 静静地、牢牢地、凝视著林凡那道决然消失在破败宫殿群深处的背影。 冰晶边缘,一丝微弱到极致、源自混沌星源的独特气息,被悄然拓印、捕捉。 ...... 林凡的身影,宛如一道被风揉散的淡青烟痕,悄无声息地掠过那半塌的、爬满蚀骨苔蘚的拱门,彻底没入宫殿废墟的腹地。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万古之前,巨大的穹顶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垂掛下狰狞的石笋,断裂的廊柱斜插在堆积如山的骸骨之上,像一柄柄指向苍穹的绝望墓碑。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腐朽的汁液,那是尘埃与乾涸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腥气混合发酵的味道,吸一口都让人肺腑生疼。 胸前那块祖传的玉佩,此刻烫得惊人,仿佛揣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它持续散发著乳白色的光晕,这光凝练如实质,穿透层层叠叠的断壁残垣,像一根被无形之手拉直的线,笔直指向废墟最核心的黑暗区域。 那里,一股源自洪荒、沉重如星辰坠落的磅礴心跳声。 “咚…咚…咚…”地传来,每一次搏动,都精准地敲打在林凡丹田內那片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之上,引得星云震颤,古柳枝条狂舞,寒泉掀起巨浪。 这共鸣带著一种血脉相连的召唤,让他全身灵力隨之沸腾,又带著一种面对远古巨兽般的渺小战慄。 “这动静…里面的东西怕不是能一口吞了御灵老祖?”林凡暗自咋舌,脚下却如狸猫般轻捷。 循著玉佩的指引,绕过早已崩塌、只剩基座刻满狰狞鬼面的祭坛,穿过一条布满诡异扭曲符文、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迴廊。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相对完好的黑色大殿前。 殿门?早已化为歷史的尘埃。殿內景象,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大殿中央,一座由不知名暗金色骸骨垒砌而成的祭坛,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祭坛顶端,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混沌的奇异晶石。 它內部仿佛自成宇宙,星云流转,星河生灭,每一次旋转,都漾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涟漪扩散开来,与林凡丹田內的混沌星云產生了更强烈的共振,古柳的虬根几乎要破体而出,寒泉奔涌如怒涛,催促著他,诱惑著他。 然而,通往这无上机缘的道路上,盘踞著一条通体覆盖著幽暗鳞甲、头生一根扭曲独角、散发著无尽凶戾气息的妖龙。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山脉,盘绕在祭坛之前,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捲起腥臭刺鼻的罡风,吹动殿內积年的尘埃,形成一个个呜咽的小型旋风。 它双目紧闭,气息沉凝如万载玄冰下的深渊,赫然达到了相当於人族御灵境巔峰,甚至半步紫府的境界。 那鳞甲缝隙间,粘稠如墨的黑气缓缓流淌,与祭坛散发的混沌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 显然,这妖龙是洞府主人遗留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混沌晶石最忠实的守墓者。 林凡瞳孔骤缩,心臟几乎漏跳一拍。 他瞬间將气息收敛到极致,《灵药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境地,丹田內的混沌星云近乎停滯旋转,整个人如同融化在殿外巨大廊柱投下的阴影里。 冷汗,却悄悄浸湿了他的后背。 “硬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开脉对御灵巔峰?那无异於拿鸡蛋去砸星辰陨铁,还是带尖刺的那种。 紫金龙傀在储物戒中蓄势待发,十二具玄铁战傀也沉寂待命,但面对这头妖龙,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胸口的玉佩灼热得发疼,光线炽烈地指向混沌晶石,疯狂催促著他前进,却又被那沉睡的恐怖存在死死阻隔。 就在林凡绞尽脑汁,琢磨著是挖地道还是用幻阵引开这大傢伙时,一股极致的寒意,毫无徵兆地瀰漫开来。 仿佛九幽之下的寒气泄露,大殿入口处的空气瞬间被冻结,细密的冰晶凭空凝结、飘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如同月宫降临的仙子,悄然出现在破碎门框的阴影里。 冰沐雪! 她依旧面覆冰綃,只露出一双幽蓝的眸子,清澈如万载寒潭,此刻却精准地锁定了祭坛顶端的混沌晶石,那眼神,如同猎人看到了稀世猎物。 她的目光扫过阴影,在林凡藏身之处微微一顿,眼神漠然依旧,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探究,仿佛在说:“原来还有只小老鼠。” 她指尖,那枚六棱冰晶无声旋转,幽光一闪,竟是將林凡残留的一丝混沌气息牢牢拓印下来。 林凡心中咯噔一下:“完了,被发现了!这女人属冰蝎子的吗?鼻子这么灵!”他暗暗叫苦,祈祷这位冰山美人別先拿他开刀。 冰沐雪显然对林凡兴趣不大,她的目標是混沌晶石。 莲步轻移,踏入大殿。 她周身縈绕著无形的冰魄力场,所过之处,地面“咔嚓咔嚓”凝结出幽蓝的冰层,连空气中瀰漫的蚀道黑气都被冻结、净化,留下一道纯净的冰径。 那枚混沌晶石蕴含的本源之力,对她玄冰宫的无上心法,同样是难以抗拒的大补之物。 然而,就在她踏入大殿核心区域,距离祭坛尚有数丈之遥时,异变陡生! 为了抵御此地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与混沌威压,冰沐雪下意识地释放了属於御灵中期的磅礴灵压。 这股灵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万钧巨石,瞬间打破了此地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微妙平衡。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带著被螻蚁惊醒的滔天暴怒与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响。 整座大殿如同被巨人攥在手中疯狂摇晃,穹顶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盘踞如山的妖龙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竖瞳如同熔化的黄金,燃烧著焚尽八荒的怒火与纯粹的毁灭欲望,瞳孔深处,黑气如同活物般疯狂翻涌。 它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直,覆盖著幽暗鳞甲的龙首高高昂起,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向胆敢惊扰它沉眠的闯入者——冰沐雪! “螻蚁!竟敢惊扰本座沉眠,覬覦混沌源晶?!”妖龙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如同锈蚀的金铁在摩擦,蕴含著无尽的暴戾与杀意。 它巨大的龙爪猛地抬起,裹挟著万钧之力与粘稠的黑风,撕裂空气,狠狠拍击地面。 轰隆!!! 地动山摇! 第八十八章:合力诛灭妖龙 坚硬无比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龟裂开来,狂暴的气浪裹挟著蚀道黑气与无数碎石,如同灭世的海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冰沐雪席捲而去。 所过之处,她刚刚凝结的幽蓝冰层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冰沐雪眸光一凝,寒意暴涨。 面对这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存在,她竟无半分退缩之意,眼眸中反而燃起一丝战意。 素手轻抬,指尖幽蓝光华瞬间凝聚到极致,仿佛將一方极寒冰狱压缩於一点。 “玄冰永寂!” 一点极致的幽蓝寒芒自她指尖射出,无声无息,迎向那毁灭性的气浪。 寒芒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凝固。 时间都为之迟缓! 狂暴的气浪与蚀道黑气撞上这极寒一点,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竟被硬生生冻结在半空,形成一道扭曲诡异、散发著森然寒气的巨大冰浪雕塑。 晶莹剔透的冰层內部,还能看到被定格的黑气与碎石,景象诡异而壮观。 “漂亮!”阴影中的林凡忍不住在心中喝彩,这手控冰之术简直出神入化。 然而,妖龙的力量岂止於此? 它巨口怒张,喉咙深处暗红光芒疯狂匯聚,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毁灭气息瀰漫开来。 “龙息!” 一道粘稠如墨、散发著销魂蚀骨气息的漆黑吐息,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撕裂被冻结的空间,带著湮灭万物的绝对威势,狠狠喷向冰沐雪。 龙息未至,那股侵蚀万物、污秽灵光的恐怖气息已让冰沐雪体表流转的冰魄灵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冰沐雪面纱下的脸色微白,双手急速结印,动作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身前虚空瞬间凝结出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玄冰稜镜,每一面稜镜都流转著大道符文,折射著迷离的光华,组成一道梦幻而坚固的屏障。 “玄冰稜镜·万化!” 嗤嗤嗤——! 漆黑龙息如同狂暴的恶龙,狠狠撞上稜镜阵列。 最前方的几面稜镜瞬间被侵蚀、发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继而崩碎成漫天冰晶。 但后续的稜镜光华大放,不断折射、分化、削弱著龙息的力量。 墨黑的龙息被强行分散成无数道细小的黑色流矢,四散飞射,將大殿四周坚硬的墙壁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冒著刺鼻白烟的孔洞。 冰沐雪身形微晃,玉足在冰面上向后滑退半步,显然抵挡得並不轻鬆,面纱边缘,一丝殷红悄然渗出。 妖龙见一击未能碾碎这只“螻蚁”,暴怒更甚。 庞大的身躯猛地腾空,带起一阵腥风,巨尾如同崩塌的天柱,裹挟著风雷之声骨黑风,撕裂空气,狠狠扫向冰沐雪。 同时,它头顶那根扭曲独角幽光爆闪,无数道由纯粹死气凝聚的漆黑锁链,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蛇,自虚空之中探出,带著勾魂夺魄的厉啸,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上下夹击,绝杀之局! 冰沐雪眼中寒芒爆射,如同冰原上炸开的极光。 她足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冰雪精灵般飘忽后退,速度快到拉出一道道残影。 同时双手虚抱於胸前,一股仿佛能冻结时空、冰封灵魂的恐怖寒意以她为中心疯狂扩散。 “领域·冰封国度!” 咔嚓!咔嚓!咔嚓! 以冰沐雪为中心,幽蓝的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极速蔓延。 地面、空气、甚至那扫来的遮天龙尾与袭来的漫天锁链,表面都迅速覆盖上厚厚的、闪烁著大道符文的冰晶。 龙尾横扫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漆黑的锁链也变得僵硬迟滯,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整个大殿的核心区域,瞬间被拖入了一个绝对零度的冰雪世界!寒气刺骨,连思维似乎都要被冻结。 “好强的领域!”林凡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冰沐雪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更加苍白的脸色,维持这等领域,对她消耗极大。 然而,御灵巔峰的妖龙,其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它漆黑般的竖瞳凶光爆闪,体內传来闷雷般的轰鸣,磅礴的妖力如同火山喷发。 “破!” 覆盖龙尾与锁链的厚重冰晶,轰然炸裂。 冰屑如同锋利的刀片四射飞溅! 龙尾去势稍减,却依旧带著崩山裂地的毁灭之力扫至。 冰沐雪避无可避,清叱一声,玉手一翻,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万载玄冰之心雕琢而成的长剑出现在手中——玄冰剑出鞘。 “玄冰斩魄!” 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 带著冻结神魂、寂灭万物的极致寒意,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冰沐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长虹,悍然斩向那扫来的恐怖龙尾。 这一剑,是她精气神的巔峰凝聚,带著玄冰宫传人的骄傲与决绝。 鐺——!!!!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废墟。 冰屑与黑色的鳞甲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溅飞射。 恐怖的衝击波將地面的骸骨与碎石尽数掀飞。 冰沐雪娇躯剧震,如遭远古巨象正面衝撞,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 染红了遮面的冰綃,点点红梅在素白上晕开,悽美而惊心。 她借力向后飘飞,玄冰剑发出阵阵哀鸣般的嗡鸣,剑身上光华黯淡,显然受创不轻。 妖龙也不好受,龙尾上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剑痕,腐蚀性的黑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痛让它发出更加疯狂、更加暴戾的咆哮,熔金竖瞳瞬间布满血丝。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妖龙因剧痛而暴怒嘶吼、全身力量本能地集中於龙尾伤口、对自身要害的防御出现一丝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波动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潜伏万年的幽灵,自大殿最阴暗的角落,那根断裂的巨大廊柱阴影中暴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林凡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久到心跳都几乎停止! 丹田內,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疯狂之势逆转。 所有的力量——乙木生机、玄冥真水、新生的水灵本源、乃至星云本身那包容炼化万物的混沌之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灌注於他併拢的右手剑指之上。 指尖,一点混沌色的光芒凝聚,內里仿佛有星云坍缩,古柳虬根缠绕,寒泉奔涌咆哮。 他的指尖皮肤龟裂,鲜血渗出,却瞬间被那混沌之力蒸发。 他没有攻击妖龙庞大如山的身躯,也没有理会那狰狞的龙头,而是將目標死死锁定在妖龙因暴怒咆哮而大张的、散发著腥臭热气的龙口深处。 那一点若隱若现、剧烈跳动的幽暗光芒——妖龙的本命妖核所在!那是它力量的源泉,也是它最致命的弱点。 “破虚指!” 这一指,无声无息,快逾闪电。 超越了思维的极限!蕴含著林凡所有的算计、决绝、隱忍与孤注一掷的力量。 在妖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被尾部剧痛和冰沐雪所吸引的绝佳时机,如同穿越了虚空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妖龙大张的、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点在了那枚剧烈跳动、散发著不祥幽光的本命妖核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妖龙漆黑般的竖瞳猛地瞪大到极限,瞳孔中倒映著林凡决绝的身影,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无边的恐惧。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咆哮或咒骂。 嗡——! 一点混沌色的光芒自它喉咙深处骤然亮起,瞬间扩散。 如同在它体內引爆了一颗微型的混沌星辰。 妖龙庞大如山脉的身躯剧烈一颤,由內而外,鳞甲缝隙间迸射出万道混沌色的光芒。 它那坚不可摧、硬抗玄冰剑斩击的幽暗鳞甲,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湮灭。 漆黑竖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 “不……可……能……” 妖龙发出最后一声模糊不清、充满无尽不甘与怨毒的嘶鸣,隨即,那山岳般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庞大的龙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一滩不断沸腾、冒著浓烈刺鼻黑烟的污秽脓血。 最终,脓血中只剩下两样东西:一枚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幽暗妖核,以及一滴璀璨如世间最纯净红宝石、散发著磅礴生命精气的真龙精血,静静悬浮於污血之上,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息。 大殿內,死寂一片。 只有冰沐雪略显急促、带著压抑痛楚的呼吸声,和林凡因脱力而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 尘埃在透过残破穹顶的微光中缓缓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林凡大口喘著粗气,看著那滩污血,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如纸的冰沐雪,心中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指,抽空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此刻丹田空虚,经脉刺痛。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异变再生。 那枚悬浮在污血之上、布满裂痕的幽暗妖核,並未完全失去光泽,反而在最后一刻,猛地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浓郁到化不开的粉红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又似情人的嘆息。 瞬间瀰漫开来,充斥了整个大殿核心区域。 速度快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八十九章:软玉温乡 “不好!是幻雾!”冰沐雪见识广博,瞬间认出此物,那是妖龙临死前以本命妖丹和残魂为引,释放出的最恶毒、最淫邪的本命诅咒。 她急催玄冰灵力,体表冰魄灵光大放,试图冻结驱散雾气,但这幻雾无形无质,竟直接穿透了她的冰魄灵光,无视了她的护体法宝,如同情丝般缠绕而上。 林凡同样脸色剧变,强提精神,混沌星云疯狂旋转,识海中青玉凝水魄光华大放,形成一层温润的护罩,试图守护心神。 但这幻雾歹毒异常,並非直接攻击神魂,而是如同最炽热的火星,直接引动、点燃生灵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本能欲望! 它无视防御,直抵本源! 粉红色的雾气无孔不入,带著甜腻的异香。 林凡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轰然升起,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捲全身。 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般沸腾,衝垮了理智的堤坝,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曖昧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粉红。 不远处,冰沐雪那清冷如仙女的倩影,在他被欲望充斥的眼中变得无比诱人,那染血的冰綃,苍白中透著异样红晕的肌肤,清冷却因迷离而更显动人的幽蓝眼眸…都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咆哮:占有她! 另一侧,冰沐雪同样娇躯剧颤,素来清冷如冰、不起波澜的面容,此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异样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著火焰。 她那双能洞穿虚妄的冰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林凡挺拔的身影、坚毅的侧脸轮廓,以及方才那石破天惊、於绝境中创造生机的一指… 在她混乱的脑海中不断放大、盘旋,竟也撩拨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涟漪。 玄冰宫那號称太上忘情的无上心法,在这源自生命最原始本源的衝击下,竟也摇摇欲坠,冰心出现裂痕。 “呃…”林凡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压抑的低吼,双目赤红,理智彻底被慾火吞没。 他踉蹌著,一步步走向那散发著致命诱惑的素白身影,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渴望。 冰沐雪想要后退,想要凝聚灵力呵斥,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酥软无力,那冰冷的斥责到了唇边,却化作一声细若簫管、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轻吟。 当林凡滚烫得如同烙铁般的手掌,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抓住她冰凉纤细的手腕时,她浑身一颤,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失去了力气。 玄冰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溅起几点冰屑,如同她此刻碎裂的冰心。 她被迫仰起头,迷离的冰眸对上林凡赤红、燃烧著熊熊火焰的双眼,那里面赤裸裸的欲望,仿佛要將她万年不化的冰心彻底焚烧殆尽。 下一刻,林凡炽热的唇,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狠狠覆上了她冰凉柔软的唇瓣。 “唔…”冰沐雪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最后一丝清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带著侵略性的吻彻底击碎。 幻雾的效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焚身的慾火彻底淹没了理智的堤坝。 冰冷的广袖流仙裙被粗暴地撕裂,露出羊脂白玉般无瑕的肌肤,很快便被同样滚烫的身躯覆盖。 破碎的玄冰殿內,尘埃在微光中浮动,冰冷的空气被灼热的喘息与旖旎的气息取代。 两具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在幻雾的支配下,在冰冷的地面与散落的骸骨之上,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纠缠、索取、征服。 压抑的低吼与破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背离本心却又无法抗拒的原始乐章。 奇妙的是,林凡体內混沌星云的气息与冰沐雪精纯的玄冰圣力,在这激烈到极致的碰撞与交融中,竟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丝丝缕缕地渗入彼此的身体深处,如同打上了无法磨灭的灵魂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又似弹指一瞬。 粉红色的雾气终於渐渐散去,大殿內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慾气息,以及一地狼藉。 林凡率先恢復了一丝清明。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让他如遭雷击的是眼前的景象:怀中,冰沐雪衣衫破碎,仅靠他之前盖上去的青衫外袍勉强遮掩,玉体横陈,冰綃早已滑落,露出一张足以倾国倾城、此刻却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泪珠的惊世容顏。 再看看自己和她身上遍布的曖昧红痕与淤青,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般涌上心头——震惊、茫然、强烈的懊悔。 “我干了什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身体本能的悸动与回味。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祖传玉佩,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温润的光晕笼罩著祭坛顶端那枚缓缓旋转、仿佛一切如常的混沌晶石,提醒著他此行的初衷。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如沸的心绪,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鬆开环抱著冰沐雪的手臂。 指尖不经意触及她微凉滑腻的肌肤,那残留的温软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狂颤。 他迅速而轻柔地將自己的青衫外袍在她身上裹紧,遮住那令人窒息又充满罪恶感的春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蹌著起身,忍著身体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走向那座散发著洪荒威压的暗金骸骨祭坛。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既有身体的脱力,也有心灵的负担。 每靠近祭坛一步,胸口的玉佩便灼热一分,与祭坛顶端那枚混沌晶石的共鸣也愈发强烈,如同久別重逢的呼唤。 丹田內近乎枯竭的混沌星云,此刻却如同嗅到美味的饕餮,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起来。 翡翠古柳的虬根暴涨,贪婪地汲取著晶石散逸出的本源气息;幽蓝寒泉掀起滔天巨浪,发出欢快的轰鸣,仿佛久旱逢甘霖。 当他终於踏上祭坛冰冷刺骨的骨阶,伸手触及那枚悬浮的、內部仿佛蕴藏著一方宇宙的混沌晶石时—— 嗡!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来自宇宙初开、鸿蒙未判时代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涌入他的体內。 这股力量並非纯粹的灵力,而是蕴含著混沌初开时的本源法则碎片,是阴阳未分、生死交融、动静相生的原始之力。 它狂暴无比,如同脱韁的太古凶兽,粗暴地冲刷、撕裂著林凡的经脉、骨骼、臟腑,甚至深入识海,要將他从內到外彻底撑爆、同化。 “呃啊——!”林凡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明灭不定的混沌纹路。 肌肉賁张,血管凸起,仿佛隨时都会“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混沌星云疯狂运转,如同一个飢饿的黑洞,试图炼化、容纳这股洪流。 但晶石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精纯,远超他目前开脉中期境界的承受极限。 这不再是机缘,而是致命的考验。 危急关头,他识海中那枚青玉凝水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华,如同定海神针,散发出清凉寧静的气息,死死稳固住濒临崩溃的识海; 扎根於寒泉深处的翡翠古柳枝条狂舞,虬根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深深扎入翻腾的星云漩涡,將其死死锚定; 新生的水灵根更是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华,引导著狂暴的混沌之力在体內形成一种奇异的循环——乙木生机滋养星云根基。 玄冥真水调和暴戾之气,水木交融之力如同最精妙的刻刀,艰难地梳理著狂暴的混沌洪流,將其一丝丝剥离、炼化、融入星云深处。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秒都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次次撕裂、粉碎,又在混沌之力和乙木生机的共同作用下重组、癒合。 皮肤龟裂又癒合,骨骼碎裂又重生,经脉被拓宽、撕裂、再重塑…每一次循环,都带来非人的痛苦,也让他的体魄变得更加坚韧如神铁,经脉更加宽阔如江河,丹田星云也愈发凝实、深邃,仿佛真的在演化一片微缩的空间。 他的气息如同狂风巨浪中的扁舟,剧烈起伏,时而狂暴如即將喷发的火山,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命悬一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开天闢地般的漫长,当最后一丝狂暴的混沌之力被艰难地驯服、彻底融入那片旋转的星云时,林凡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混沌星云虚影一闪而逝,一股远超开脉初期、直逼中期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颶风,將殿內残留的尘埃与污秽气息一扫而空。 成了! 实力又精进了一步! 而且是对灵力本质理解的飞跃!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一缕混沌色的灵力在指尖跳跃、流转,时而化作生机勃勃、缠绕著电光的乙木藤蔓,时而化作至寒至柔、冻结虚空的玄冥真水,时而凝聚成破灭万邪、雷光闪烁的紫金雷纹…变化隨心,圆融如意。 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已然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恭喜道友,实力又精进。”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却又仿佛能將空气冻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凡身体骤然一僵,沸腾的力量瞬间冷却大半。他缓缓转身。 冰沐雪不知何时已起身。 身上裹著他那件宽大的青衫外袍,袍子下摆只到她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宽大的袍子掩不住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反而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冰肌玉骨,引人遐思。 她脸上的冰綃已重新覆上,遮住了那惊世容顏,只露出一双幽蓝的眸子。 此刻,那双眸子如同封冻了万载的寒潭,深不见底,再无半分之前的迷离与脆弱,只剩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但那眸光的最深处,一丝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翻滚著难言的愤怒、羞耻、懊恼,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玄冰。 尷尬、懊悔、冰冷的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碰撞,沉重得让人窒息。 林凡张了张嘴,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道歉?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幻雾歹毒,非你我所愿。” 最终,冰沐雪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依旧清冷如冰珠落玉盘,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空灵漠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此事…就此揭过。离开此地后,你我各不相干,形同陌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她移开目光,仿佛多看林凡一眼都是煎熬,落在祭坛旁悬浮的那滴璀璨如红宝石的真龙精血上。 “此物蕴含真龙之气,於我玄冰宫心法有害无益,归你。” 她玉手一招,那枚布满裂痕、残留著不祥气息的幽暗妖丹便飞入她掌心,被她面无表情地收入储物戒中。 “此物於我有用。” 林凡沉默地点点头,挥手將那滴散发著磅礴生命精气和灼热气息的真龙精血收起。 指尖触碰精血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体內因强行破境而残留的些许暗伤竟瞬间癒合,精力也恢復了不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方才…多谢仙子出手牵制妖龙。”他指的是战斗,而非之后的事。 这份谢意是真诚的,没有她的正面强攻,他绝无可能得手。 冰沐雪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决然地转身,走向殿外,步伐看似从容稳定,但那挺直的背影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疏离,仿佛背负著一座无形的冰山。 林凡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后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走到祭坛顶端,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光芒內敛、却依旧散发著浩瀚气息的混沌晶石取下。 晶石入手温润,內部星云流转,仿佛蕴藏著一方小世界,与他血脉相连的感觉无比清晰。 玉佩的光晕温柔地包裹著它,传递著孺慕之情。 他將晶石贴身收好,召回气息已然恢復、甚至因吞噬了部分妖龙死气而鳞甲幽光更显深邃的紫金龙傀,也快步走出大殿。 冰沐雪正站在殿外断崖边,眺望著废墟尽头一片扭曲的光幕——那显然是离开此地的空间出口。 山风吹拂著她宽大的青衫和散落的几缕银髮,背影孤寂而清冷。 两人一前一后,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朝著光幕走去。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又似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方才那场荒诞而激烈的纠缠,如同无形的枷锁和烙印,將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甚至立场可能相悖的人强行捆缚在一起,留下的是难以磨灭的印记,还是终將隨风消散的孽缘? 无人知晓。 “仙子,”就在冰沐雪即將踏空而起,飞向光幕的瞬间,林凡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將彻底逝去。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落云门林凡。还不知仙子名讳?” 声音不大,却裹挟著山风,清晰地传到前方。 冰沐雪踏空的莲足微微一顿。 她也不知是何原因,或许是那幻雾残留的影响,或许是心底那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作祟,她竟鬼使神差地,微微侧过脸,想要回望。 就在她转过一半脸庞的剎那,覆盖在她脸上的冰綃面纱,仿佛被无形的指尖轻轻一勾,悄然滑落。 冰沐雪一惊,如同受惊的冰蝶,瞬间將那一半迴转的脸庞扭了回去,速度更快,转眼间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消失在扭曲的光幕之中,再无踪影。 那方素白的冰綃面纱,如同凋零的梨,被山风卷著,不偏不倚,轻轻飘落在林凡伸出的手中。 林凡下意识地握住。 面纱入手冰凉丝滑,带著一丝若有若无、清冽如雪莲的幽香。他低头望著手中的面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细腻的材质,一时竟失了神。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惊鸿一瞥的绝美容顏,闪过废墟中的疯狂纠缠,闪过她最后冰冷决绝的背影…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消散在废墟呜咽的风中。 他握紧了手中的面纱,抬头望向光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机缘已得,前路漫漫,这意外的插曲,是劫是缘,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 第九十章:炼製碧水丹(一) 林凡稳稳立於紫金龙傀狰狞的独角之上,脚下是翻滚的云海。 凛冽山风如无形刀锋,刮过他空荡荡的青衫袖管,发出猎猎声响。 那件曾沾染他热血与另一份独特气息的青衫,此刻正裹在一具冰肌玉骨的躯体上。 鼻尖,仿佛还縈绕著那如冷梅般清冽幽远的淡香,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袖口,指尖仿佛仍能感受到冰綃滑落时那丝微凉的触感。 唇齿间,那如初雪消融、混杂著一丝血腥与莫名甘甜的奇异味道,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 任凭丹田中新生的水灵根流淌出温润凉意,试图安抚。 也丝毫无法平息心湖中被突兀投入巨石后,那不断扩散、愈演愈烈的惊涛骇浪。 “就此揭过…各不相干…” 冰沐雪那清冷如万年玄冰砸落玉盘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反覆迴荡、切割。 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却又奇异地灼烧著他的心神,那感觉比被十万大山最毒辣的瘴气侵蚀还要难以忍受。 她那决绝离去的素白背影,仿佛一道不化的冰痕,比任何邪祟幻影更加顽固地盘踞眼前。 《乙木长生诀》无声高速运转,灰濛星云在气海深处旋转、坍缩,试图將这荒诞又灼心的情感与记忆彻底碾碎、炼化,重归大道清朗。 然而,那面纱之上,似有若无的冷梅幽香,却如同最狡黠的灵蛇,丝丝缕缕,盘绕鼻间,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入门二余载,自以为一心向道,从未想过歷过情劫。 何曾想,不过一次秘境误触,便被一场不期而至的风暴彻底掀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种全然陌生、夹杂著细微刺痛与无尽茫然的情愫,如藤蔓在荒原疯长,悄无声息地侵入他青涩心房的缝隙。 “吼——!”座下紫金龙傀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寧,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覆盖其身的古老紫金符印流光一闪,器灵传来一道纯粹而温暖的守护意念。 它猛地提速,庞大的身躯骤然撞开厚重云层,撕裂长空,朝著落云山脉的方位,风驰电掣般疾掠而去。 山门渐近。 十五个日夜轮转后,那熟悉的轮廓终於刺破翻滚的云海,映入林凡眼帘。 连绵起伏的山峦,温柔地环抱著那片熟悉的土地。 晨光熹微中,山门巍峨的飞檐斗拱流转著温润的玉石光泽,门前守山弟子肃然佇立的身影散发著令人心安的气息。 漂泊的游子啊,终见家山。 林凡心中微暖,指尖掐诀一引,庞大的紫金龙傀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紫金毫芒,倏然没入他腰间乾坤袋。 他自身则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后山深处那片熟悉的药园边缘。 扑面而来的,是灵药蓬勃生长的浓郁生机与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一株株年份久远的珍稀灵植舒展著灵性的枝叶,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在初阳下闪耀著微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饱含灵气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腾如沸的杂念。 然而,就在他举步欲行之际—— “臭小子!你个孽障!还知道滚回来?!” 一个炸雷般的怒吼裹挟著磅礴怒气,轰然炸响在整个药园。 只见药庐那扇古朴木门前,水梦娇堵在那里,双手叉腰,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两道浓眉几乎要倒竖起来。 死死盯著林凡,那目光仿佛要將他整个人从骨到皮都拆解分析一遍。 她看上去风尘僕僕,显然是刚刚经歷了一番长途跋涉,衣袍下摆还沾著未乾的清冷露水与几点新鲜的泥污。 那双喷火的杏眼里,情绪复杂得如同打翻了炼丹炉——久別重逢的巨大欣喜如同岩浆翻滚,失而復得的无庆幸如同清泉上涌。 但更多的,是被担忧煎熬数日后骤然释放的熊熊怒火与无尽后怕。 “师姐!”林凡心头猛地一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连忙抱拳行礼。 他三步並作两步,快速走向药庐深处。 那里,一个清癯的身影正背对著他,指尖凝聚著精纯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一株闪烁著微弱星芒的“七叶星魂草”体內,动作专注而稳定。 林凡对著那个背影,深深躬身,声音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察觉的低哑与不易察觉的颤音:“师父,弟子…回来了。” 药锄下微亮的光芒一顿。 那道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陈天云那张总带著温和笑意、仿佛能包容一切的脸庞上,此刻却布满了风霜磨礪的沟壑,眼底沉淀著如海般深不见底的忧虑。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上下下扫视著林凡,无形的神识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探查著他体內每一处气血运转、灵力波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滯涩或是暗伤痕跡。 当他的视线掠过林凡空无一物、显得格外刺眼的袖管,以及眉宇间那强行压抑却依然泄露出的一缕复杂与深藏的疲惫时,老人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千般责难,万般疑虑,最终却都化作一声沉甸甸、如同饱含了所有担忧与牵掛的悠长嘆息,以及眼底最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安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天云的声音带著一种过度劳累后的沙哑,他伸出布满老茧、温热有力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那力道仿佛將所有的关切都拍进了林凡的骨子里。 “东西…可曾寻到?”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深处涌上的酸涩,也压下识海里再次蠢蠢欲动的冰綃幻影。 他面容沉静,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抬起。 空间仿佛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蓝、晶莹剔透如同凝固海水的果实,凭空浮现,静静地悬浮於他掌心之上。 果实表面,仿佛有实质的深海水波在其中荡漾流转,散发出精纯到了极致的水灵本源之气与磅礴得如同整个春天凝聚而成的盎然生机。 药园中,所有对水行灵气敏感的灵植,在这一刻无风自动,枝叶尽皆向著果实的方向微微倾斜。 “幸不辱命,师父。” 林凡的语气沉稳下来。 “碧水果,在此。” 陈天云浑浊疲惫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枚碧水流转的果实之上。 下一刻,那黯淡的眼眸中爆发出如同星辰陨落般耀目的神光,如同歷经千年大旱的枯地终於迎来的第一滴甘霖。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连串酣畅淋漓、声震药庐的大笑: “好!好!好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如奔雷,震得药庐樑上的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连带著整片后山的药草似乎都跟著焕发出更强烈的生机绿意。 “天不绝我陈天云!当然此药对你和梦娇也是大有益处。” 陈天云仿佛想到了什么当即改了口。 “有此碧水果在,碧水丹最为核心、也最为难得的引子,齐了!” 陈天云猛地一挥袖袍,仿佛驱散了积压心头的所有阴霾。 “事不宜迟!开炉!炼丹!” 药庐丹室不大,中央,一尊厚重古朴、布满青铜锈色与神秘云纹的丹炉寂然矗立,炉身铭刻的古老控火符文在昏暗光线下隱隱流动著金属光泽,散发出跨越时光的沧桑气息。 炉底更非凡俗,九根同样由极品寒玉精雕、表面流动著蓝色水波符文的阵柱,精密无比地按照九宫之位环绕布设。 陈天云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如山,再不见半分方才的温朗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水蓝灵光“嗤”地一声精准打入丹炉下方主阵眼。 嗡——! 湛蓝色的光晕骤然爆发! 九根寒玉柱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如同甦醒的星河。 蓝色光华彼此勾连流转,瞬间在丹炉底部形成一张玄奥深邃、散发著浓郁水行道韵的巨大阵图。 整个落云山脉地下潜藏的水脉灵力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著小小丹室奔涌匯聚。 嗤嗤声中,浓郁到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水灵雾气氤氳而生,瞬间瀰漫了整个丹室,温度急剧下降,连坚硬的玉璧都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白霜。 整个空间如同从凡间坠入深海龙宫,水汽繚绕,寒意刺骨。 陈天云神色专注到了极致。 他首先从一个寒气逼人的寒玉匣中,如同捧著一件无价之宝般,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约鸽卵大小、散发著柔和月华般朦朧光晕的宝珠——“水魄元珠”。 此珠乃是深海百丈之下,千年蚌兽耗尽本源孕生的至宝,蕴含最纯粹的水行之魄,正是中和那碧水果狂暴天性、引导其归元如一的无上引子。 他將宝珠置於炉底阵图核心,动作轻柔如同放置一件精美易碎的琉璃艺术品。 紧接著,早已备好的数十种珍稀辅药,被他用快若闪电、却又稳如磐石的手法,次第投入炉口之中。 粉末状的被真火捲起,瞬间气化; 汁液类的滴入,发出滋滋声响,在陈天云那妙到毫巔、精准如刻度的控火诀牵引下,炉內升起的真火顏色变幻莫测——时而如正午烈日般炽白金亮,带著焚尽万物的威压; 时而转为温润平和的琥珀橙黄,透露出滋养孕育的意味;时而又变得幽深如子夜海洋的靛蓝,散发著极致的阴寒……炉膛之內,药液激烈翻滚。 第九十一章:炼製碧水丹(二) 如同孕育著一处微型的造化世界,沁人心脾的异香层层叠叠地瀰漫而出,时而似雨后天青山林的新鲜草木之气,时而又似万丈深海之下奇异幽兰的神秘馥郁。 “碧水果,天地水行至柔至纯之气孕育而生,然其內蕴汪洋之量,浩瀚磅礴。 炼丹之道,取其精髓,需以猛火熔炼其形,煅去一切驳躁杂质,方能显其真髓; 其后更需以文火温养其神,徐徐调和阴阳二气,固本培元,使其精华內敛圆融。 唯有刚柔相济於剎那,水火交融於方寸,方能得一枚无瑕圆满之丹!” 陈天云一边全神贯注地操控著炉火,额角青筋微绽,鬢髮间已然被汗水浸透,一边沉声为护法於身侧的水梦娇和林凡讲解其中关窍。 炉火跃动的光芒映照著他严肃如山岳般的侧脸,那份倾注了毕生心血与道行於此刻的专注,令人动容。 林凡屏息凝神,不敢有一丝懈怠。 《乙木长生诀》无声运转至极致,丹田內灰濛濛的星云缓缓转动,其核心处仿佛有星辰生灭。 他双眸深处,亦有细微的星云虚影流转闪烁,其视线已穿透了炉壁的阻碍,牢牢锁定了炉內那微观世界发生的惊天变化。 在他的“视界”中,炉內翻滚的並非简单的药液,而是无数代表不同药性的精纯光点,在火焰法则的绝对掌控下,如同千军万马在碰撞、融合、新生甚至湮灭。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种辅药如何在真火的舔舐下剥离出最纯粹、最具活性的药力精华。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何化作一条条色泽各异、本质同源的能量流,彼此试探、交融、最终缠绕成一股蕴含著强大新生潜力的碧蓝洪流。 当炉中药液的翻滚之势骤然加剧,如同碧海之上捲起了灭世巨浪,澎湃的蓝光几乎要透炉而出,那股融合了数十种灵材的异香骤然攀升至顶峰。 陈天云眼中精光如闪电般爆射而出,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喝:“火候到了!林凡!碧水果,入炉!” 时机把握,妙至毫巔。 林凡心领神会,指尖一弹,那枚碧水果,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璀璨夺目的碧蓝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入炉心那翻腾药液风暴的最中心点。 嗤——!!! 好似將一滴滚烫的熔岩神液投入了极寒冰潭。 碧蓝光华如沉睡的古老神明睁开了竖眼,轰然爆发。 剎那间,整个寒玉丹室被映照得通明璀璨。 狂暴无匹、桀驁不驯的水灵之力,如同挣脱了远古封印的深海巨兽之魂,在炉膛狭窄的空间內疯狂咆哮、衝撞、撕扯。 嗡…轰!!! 青铜丹炉发出刺耳欲裂的震鸣,厚重得如同小山的炉体剧烈颤抖。 沉重的炉盖被內部狂暴肆虐的能量顶起。 “哐当!哐当!”疯狂撞击炉口,一道道细微的裂缝在炉壁古老的符文间蔓延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蛮横的伟力彻底掀飞、炸裂。 炉底九根寒玉柱构成的九转碧波阵光华狂闪,湛蓝色的阵纹如同被无形巨手拉扯,明灭不定。 九根玉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全力爆发出极限寒气,试图镇压这头欲撕开牢笼的水精。 “呔!”陈天云鬚发皆张,原本温和儒雅的面庞瞬间涨红如同烙铁。 他口中发出一声如同雷霆乍响的爆喝,枯瘦的双手十指瞬间化作一片肉眼难辨的残影。 道道玄奥繁复的法印被疯狂打入炉身控火法阵之中。 炉火在他超越巔峰状態、妙至毫巔的操控下,形態发生了剧烈的两极变幻—— 时而化作一柱炽烈得能焚塌诸天的刺目白光,带著太阳核心般的毁灭温度,狠狠压制向翻腾暴动的碧蓝核心。 每一次压制,炉壁的震动就加剧一分,仿佛连寒玉也要被熔化。 时而又转为一轮幽蓝、近乎虚幻的月华冷焰,如同海中温柔母亲的怀抱,以最轻柔缓和的方式,抚慰、滋养、安抚著在猛火煅烧下被强行剥离出的那缕缕纯净水精之髓…… 汗水如决堤的溪流,爭先恐后地从陈天云枯槁的额头鬢角滚落,然而尚未滴落至地面,便被丹炉与炉火爆发的恐怖高温瞬间蒸腾成裊裊白气。 他的身躯此刻绷紧如同一张拉到极限的硬弓,將毕生所修的灵力、毕生参悟的高深丹道造诣,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泻而出。 他的道袍无风自动,乾瘦的身躯微微颤抖,每一次控火法诀的转换都消耗惊心动魄。 林凡和水梦娇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他俩能清晰地感知到陈天云深厚的灵力此刻正如大坝崩毁般奔涌流逝,支撑著法阵与炉火。 轰……轰……嗡…… 丹室內的光华与震鸣如同涨落的海潮,此起彼伏。 整整七日七夜! 当第七日的初阳带著破晓的清辉艰难地挤过药庐门缝洒落时,丹室內的狂暴气息如同被驯服的狂兽,低吼著缓缓平息,最终彻底隱没。 炉火低沉的咆哮最终化作一声呜咽,彻底归於沉寂。 九转碧波阵的光芒也黯淡到极点,阵图上的符文只剩下几缕微弱的蓝晕如水流淌。 陈天云脸色苍白无血,整个人佝僂了一圈,身体微微摇晃,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著如朝阳般炽烈的欣慰、如星辰般璀璨的骄傲。 他颤抖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整个药园的生机都吸纳入体,双手以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態,结出了最后一道玄奥莫测、仿佛蕴藏天地轮迴奥义的收丹法印,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真言: “天地为炉,万法为工!丹成!开炉——!” 炉盖被沉重而缓慢的摩擦声被掀开。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仙乐齐鸣,更没有瑞彩横空这等俗烂异象。 炉底,唯余三枚龙眼大小、浑圆无瑕、通体如同最深邃纯净的海洋之心凝结而成的灵丹,静静悬浮。 灵丹表面,九道纤细如髮丝、却又带著天然玄奥轨跡的碧色丹纹层层叠叠荡漾开来,如同水之至理凝於微尘,又似大道法则铭刻其上。 仅仅是丹体散逸出的一缕温润气息,便瞬间瀰漫了整个药庐,令人神魂为之一清,仿佛置身於生命孕育的源初之泉旁,磅礴而温和到令人落泪的生机无声滋润著一切。 陈天云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浊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无尽的疲惫似乎要瞬间將他吞没,他踉蹌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全靠扶著依旧灼热的炉壁才勉强站稳。 但他的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无比疲惫、却也无比灿烂、无比温暖的笑容。 他伸出枯瘦、颤抖却无比稳健的手,用两个手指轻之又轻地拈起其中一枚流转著深邃蓝光与玄奥纹路的碧水丹,將它递到林凡面前。 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微颤: “此丹已蕴水行本源之真意,生机温和醇厚如深海万年积淀。 正合你体內新生水灵根之本源,足以助你彻底稳固道基,消弭一切破境之暗瑕…孩子,服下它!” 林凡心中涌动著复杂的暖流,有对师父耗尽心血的无尽感激与痛心,有对大道终有成的敬畏。 他同样以双手恭敬接过这枚碧水丹。 丹药入手温凉细腻,丹纹流转间,竟似有细微的潮汐之声传入心神,其中蕴含的浩瀚而温和的生命力量仿佛拥有意识,温暖地包裹著他的指尖。 他对著师父深深一揖,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师父厚恩,弟子…万死莫报!”声音低沉,却带著磐石般的坚定。 隨即將另一枚碧水丹给予水梦娇道:“这颗给你,收好,待適合的时机服下。” 水梦娇將丹药收入小玉瓶中,连声道谢。 没有丝毫拖延,林凡立刻盘膝坐在尚未完全消散的九转碧波阵阵眼之中。 阵法残余的、浓郁精纯的水行灵气被他主动引动,化作丝丝缕缕、如蓝色游鱼般的光点,融入他周身百窍。 他毫不犹豫地將那枚碧水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意料中滚烫洪流衝击经脉的痛苦並未发生。 它如同一条生命之河,一股温润浩瀚、如同初春暖阳、又似母亲臂弯的生命之泉,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浸润每一寸乾涸的经脉衝刷每一块蒙尘的骨骼涤盪每一个疲惫的臟腑。 这股力量,不同於混沌晶石的洪荒原始霸道,也迥异於玄冥真水极致的封冻冰寒;它至柔至纯,带著滋养万物復甦万灵的磅礴生机本源之力,正好与玄冥真水相辅相成! 嗡——! 丹田中,新生的水灵根如同久在沙漠边缘挣扎的幼苗遇上了千年甘露,瞬间舒展,欢呼雀跃。 根须变得更加凝实粗壮,脉络清晰如碧玉雕琢,通体绽放出温润而深邃的碧蓝神光。 它与丹田中央那片神秘的混沌星云之间的联繫,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两者之间能量流转顺畅得如同先天一体。 轰隆! 混沌星云本身,也以前所未有的顺畅轨跡高速旋转起来。 星云中央,扎根於幽蓝寒泉水眼的那株本命灵植——翡翠古柳,此刻仿佛沐浴在九天之上倾泻而来的造化神光之中。 虬结沧桑的枝干疯狂伸展,一片片苍翠欲滴、闪烁著碧玉光华的新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生长…… 瞬间,整株古柳变得枝繁叶茂,焕发出如同原始森林般浓郁得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其下,那口提供著玄冥真水的幽蓝寒泉,泉眼的范围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圈,喷涌出的水流更加精纯、更加幽深,寒意內敛却深不可测,品质显然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第九十二章:妖门百骸洞 悬浮於识海上空,温养魂力的青玉凝水魄,此刻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青光。 如同一轮碧海升起的明月,光芒普照,不仅將识海空间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般坚固无暇,更是主动引导著那股磅礴温和的碧水丹药力。 细致入微地冲刷、修復著他连日征战留下的各处细微裂痕与暗伤…… 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心神损耗、甚至连带那段冰寒情愫带来的心湖涟漪,在这股生命源泉的温柔洗涤、修復、冲刷下,竟如同残雪遇上春阳般悄然消融。 神魂深处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空明、通透! 林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圆融、厚重、沉凝如山岳、深邃不可测。 之前突破开脉初期时留下的、那几乎微不可查的细微壁障,在这股温和醇厚、却又势如破竹的生命本源之力冲刷下。 终於发出一连串细微得如同神魂深处响起的“咔……咔嚓”声,开始鬆动、瓦解。 大道可期,林凡心神彻底融入体內这片翻天覆地的新世界,沉浸在自身道基被飞速重塑强化的玄妙境界中。 一种与天地间无处不在、浩瀚无边的水行法则更加紧密、更加深入的共鸣感悄然滋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就在他心神空明,即將触摸到那层象徵著更高境界的壁垒,全身心沉入大道感悟的微妙剎那—— 噗! “呃—!” 林凡心神如同被万钧重锤猛然锤击。 原本如同深海般平缓圆融流转的碧水丹药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蕴含著极端负面与衝击力的意念风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那温润如春的生命之泉瞬间化作噬人的惊涛骇浪,在他的经脉中失控般地左衝右突、横衝直撞! “噗!” 林凡如遭雷殛,猛地睁开眼睛,气息骤然紊乱到了极点。 体內灵力疯狂倒卷逆流,气血翻涌如同沸水。 喉头一甜,一缕刺目的殷红立刻从嘴角溢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凝神!守一!外魔不侵,道心自固!!!” 陈天云惊怒交加的厉吼,几乎在林凡心神失守的同一剎那,一股浑厚温和、带著强大心神安抚力量的灵力已如同温暖的大手,瞬间探入林凡体內,强行堵住他行將崩溃的气血压制住乱窜的灵力,险之又险地稳住了濒临溃散的能量循环。 林凡猛地一个激灵,冷汗如浆浸透后背。 他强行將几乎要从喉咙口咆哮而出的疑问压回心底—— “嗬——!”林凡发出一声低吼,拼尽全力运转《乙木长生诀》!丹田內,那团混沌星云感受到生死危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坍缩、旋转,释放出强大的引力拉扯。 强行收束、梳理、镇压著体內因药力反噬和意念衝击而狂暴失控的力量。 在混沌星云之力与陈天云几乎倾力相助的强大外力共同镇压下,碧水丹那温和而浩瀚的生命源泉终於再次被安抚、收束,重新归於平稳运转,继续流淌,滋养道基,悄然修復著方才衝击带来的细微损伤。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深处,混沌星云的虚影一闪而逝。 整个人的气息沉凝如山岳,浩瀚如深海,显然比闭关前强大了不止一筹。 掌心张开,碧水丹那温和磅礴的力量已完全化开,融入四肢百骸每一个角落。 新生水灵根稳固如磐石,与混沌星云的融合更加紧密无间。 然而,就在他起身,准备向师父再次行礼的那一刻,他的右手手指,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无意识地、轻轻地抚过腰间那枚朴实无华的储物戒——在那里最深层角落,静静地躺著一方素白色的冰綃……那上面,一缕冷梅般的幽香,似乎……犹在鼻尖縈绕。 …… 雪雾山脉连绵的脊骨在天际勾勒出凶蛮的轮廓,墨黑的山岩如怪兽獠牙。 刺穿了翻涌不息、湿冷粘稠的灰白雾气,將四野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囚笼中。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碴刮过喉咙的刺痛感。 林凡踏著半融的冻土与腐朽针叶,紧隨郭杰身后。 脚下枯枝断裂的“咔嚓”声,在这绝对静默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都像是踩碎了亡者的遗骸,让他心头也跟著一跳。 他体內的混沌星云无声流转,水木灵根带来的敏锐感官本该是探索秘境的利器,此刻却成了折磨神经的刑具。 越靠近山脉核心,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刺鼻硫磺、浓烈血腥与蚀骨死气的恶臭便越是粘稠。 仿佛有无数怨魂躲在浓雾深处尖啸,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直透骨髓,狠狠攥紧了他的心神。 他甚至能清晰地“尝”到那污秽气息在舌尖泛起的铁锈味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这鬼地方,简直比宗门的臭茅厕还让人窒息! “停!”前方探路的郭杰骤然抬手,身躯瞬间矮伏,如同一块融入阴影的礁石。 他粗糲的手指捻起一撮暗红粘稠的泥土,那泥还没彻底冻结。 如同凝固的污血,表面竟然跳跃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幽绿磷火。 正无声地灼烧著残留的草屑,发出细密瘮人的“滋滋”声,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腐骨磷…”郭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妖门『百骸洞』的標记,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锐利的目光鹰隼般扫过前方灌木丛,那里一片狼藉,粗壮的枝干被暴力折断,断面还渗著粘稠的墨绿色汁液,像是某种巨兽留下的涎水。 “痕跡很新,不会超过两个时辰。至少三头『岩甲地蜥』,还有…人。”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著森然寒意。 一旁的水梦娇闻言,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铜铃大眼瞬间眯成了危险的细缝,手中寒光闪闪的分水刺无意识地旋转著,发出轻微的、催命符般的嗡鸣:“岩甲地蜥?妖门惯用的看门畜生,那身岩甲连开脉后期全力一击都能扛住。跟它们混在一起的『人』……” 她唇边勾起一抹淬著寒冰的冷笑,仿佛淬毒的银针。 “哼,十有八九是烈火门那群披著人皮的畜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刚出生的婴孩都不放过!” 字里行间浸透了刻骨的厌恶,仿佛提到这个名字都脏了她的嘴。 常建成脸色煞白如纸,他是四人中修为垫底的,此刻正死死攥著一柄青光流转的符剑,指关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嵌进剑柄里。 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悸颤音,像是寒风中的落叶:“郭师兄,林师兄,水师姐…我们…我们还要往里走吗?这地方的气息太邪门了,我感觉灵力流转都变得滯涩起来,丹田像被冻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几乎想掉头就跑。 “噤声!”郭杰低喝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他自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锁住了前方左一片顏色异常的浓雾。 那里的雾气不再是灰白,而是凝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块,像一块巨大的、腐烂的伤疤贴在灰白的雾墙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一阵低沉、混乱的呢喃夹杂著撕心裂肺的哀嚎穿透浓雾,匯聚成褻瀆诡异的诵唱。 如同冰冷的毒蛇,带著滑腻的恶意,猛地钻入眾人耳蜗,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紧隨这阴森诵唱而来的,是利器反覆没入血肉的黏腻声响。 噗嗤、噗嗤……以及…… 咚! 咚咚!! 一种沉重、古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带著生命搏动又充满不祥的“咚咚”声。如同远古巨魔的心跳! 每一下搏动,脚下的冻土都隨之微颤,震得人心头髮慌。 郭杰脸色骤变,眼中寒光暴涨如即將出鞘的绝品灵剑,一股凛冽的杀意透体而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字字如冰珠砸落:“又是血祭!烈火门这帮丧尽天良的疯子!看这邪气的浓度和笼罩的范围……祭品,不下百人!” 他猛地转头,目光凝重如铁,看向林凡,“林师弟,你修木属性灵根感知最为敏锐,可能探清核心?那『心跳』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任务目標是探查异动源头,眼前这景象,显然远超预期。 林凡深吸一口气,那混合著血腥与硫磺的污浊空气让他肺部一阵刺痛。 他强压下心头因那诡异搏动而翻腾的躁动,以及识海中玉佩异动引发的、冰沐雪风雪中那抹孤寂倩影带来的莫名烦扰——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心念沉凝,意识沉入丹田,混沌星云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水灵根化作精密无比的探测触角,小心翼翼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探向那片翻涌翻腾的血色浓雾深处。 剎那间! 无数混乱、绝望、凝聚了滔天怨毒与恶念的灵魂碎片,如同决堤的污血洪流,裹挟著阴寒蚀骨的负面情绪,疯狂地、蛮横地冲刷向林凡的识海。 嗡! 识海中,那枚青玉凝水魄光华暴涨,幽蓝的、蕴含著至阴至寒的玄冥真水之力奔涌而出。 瞬间在识海核心构筑起一道坚韧的冰冷屏障,將污秽洪流死死挡住。 “呃……”林凡闷哼一声,灵魂仿佛被浸泡在污秽毒液中,剧痛和极致的噁心感让他眼前发黑,几欲呕吐。 但他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一丝腥甜,强忍著这股恐怖的衝击,神识如同穿透重重血污的利锥。 第九十三章:妖卵 终於艰难地“看”清了核心处令人肝胆俱裂的景象—— 一个被暴力清整出的巨大圆形场地。 地面深深刻满了尺许深的沟壑,那是流淌著熔岩般赤红光芒的蚀道符文,共同构筑出一个庞大而邪异的法阵,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灵力波动。 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神魂不稳。 法阵中央,矗立著一座用惨白的巨大兽骨与漆黑如墨的嶙峋岩石垒成的狰狞祭坛,骨缝间还渗出未乾涸的黑血,滴滴答答,匯入下方沟壑,如同活物的血管。 祭坛顶端悬浮之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並非什么神像,而是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卵。 卵壳呈现出诡譎的半透明能量態,布满了不断游走的暗金色扭曲纹路,如同无数只闭著的邪眼。 它伴隨著地底传来的沉重搏动微微震颤,每一次“呼吸”,都贪婪地吞噬著从下方祭坛涌上来的、由海量鲜血与生魂凝聚压缩而成的污秽能量洪流。 卵壳內的阴影,似乎在隨之膨胀! 祭坛周围,聚集著数十名修士。 有身披烈火门標誌性火焰纹赤袍的,眼神狂热而残忍; 也有穿著妖门百骸洞特有兽皮短褂、脸上涂抹诡异油彩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狂热地挥舞著白骨法杖和燃烧幽绿火焰的火把,口中诵唱著褻瀆神灵、讚美毁灭的祷词,声浪匯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 在他们脚下……是堆积如小山的尸体! 有满面惊恐绝望、穿著粗布麻衣的凡人,男女老少皆有; 也有服饰各异、肢体残缺、显然是被猎杀的低阶修士,死不瞑目。 更令人头皮炸裂、胃部痉挛的,是祭坛四角的景象:四头形如巨蜥、背负著厚重嶙峋岩甲的庞然大物——岩甲地蜥,正用锋利冰冷的爪子,粗暴地拖拽著地面上尚在抽搐、发出微弱呻吟的活祭品。 如同拖拽屠宰场的猪玀,將一具具还在挣扎的生命推入祭坛边缘数个深不见底、翻滚著暗红泡沫的血池中。 噗通!噗通! 暗红粘稠的血水翻腾冒泡,新的祭品瞬间沉没,悽厉短促的惨叫甚至来不及扩散,就被狂热的诵唱声彻底淹没,只在粘稠的血面上留下一圈又一圈迅速消失的涟漪……人间地狱,莫过於此。 “祭坛核心…是一颗妖卵!” 林凡猛地切断了感知,仿佛被烫到一般,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愤怒,胸腔里那股怒火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 “卵內生命气息…已无限接近御灵境!它们在用活人生魂血祭,加速孵化!”这群畜生。 “御…御灵境?!”常建成倒吸一口冷气,仿佛那寒气能冻僵肺腑,手中的青光符剑“噹啷”一声差点脱手坠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 “宗…宗门太上长老苦修数百年才侃侃触摸到御灵境的门槛…这…这妖孽一出生就是御灵境?!这还有天理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 “硬闯?”郭杰语速快如爆豆,目光锐利如刀锋刮过祭坛前方那个被眾星拱月的高大身影——身披烈火门长老特有赤金边袍服,手持燃烧幽绿火焰的狰狞骨杖,周身上下散逸著铸灵境的强横气息,如同一座燃烧的邪山。 “硬闯血祭大阵,我们瞬间就会被蚀道之力玷污灵力,腐蚀神魂,然后变成那祭坛上的一滩脓血。必须立刻毁掉阵眼,或者……” 他眼神骤然凶狠,如同盯上猎物的猛虎。 “直接斩杀主持祭祀之人,那个持骨杖的红袍长老!擒贼先擒王!” “我去!”水梦娇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没有半分犹豫。 “我想办法引开那个持骨杖的和他身边的守卫!你们三人,趁乱毁了那颗祸害卵!” 她心知此去九死一生,但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祭坛上搏动的邪卵,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这颗邪卵一旦孵化,所有人都活不了。 那不如搏一线生机! 至少,要给山下那些无辜村镇爭取时间! “太冒险!”郭杰眉头拧成川字,厉声道。 “他可是铸灵境!还有四头防御惊人的地蜥和眾多妖门修士环伺!你这是送死!”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水师姐赴死。 “等那破卵孵出来,大家一起死吗?!婆婆妈妈!”水梦娇低吼一声,根本不容反驳,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清亮的怒叱响彻山谷:“烈火门的杂碎!妖门的畜生!纳命来——!”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灵压自她娇小的身躯內爆发。 双手中,那对分水刺十字交叉於胸前,体內灵力疯狂倾泻。 一道凝练到极致、旋转著冰晶碎屑的碧蓝色寒冰龙捲瞬间凝聚成形,並非直攻祭坛核心。 而是带著撕裂一切的罡风,咆哮著狠狠撞向祭坛侧面一头正低头撕咬尸骸的岩甲地蜥背脊。战术明確,製造混乱。 咔嚓!砰——轰隆! 水行灵力混合著极寒罡风轰然炸裂,碎石混合著腥臭血肉如同暴雨般四散激射。 那头地蜥引以为傲、坚逾精钢的岩甲背脊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墨绿色的滚烫妖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浇了附近几个妖门修士满头满脸。 “吼呜——!!!” 撕心裂肺到变调的悽厉惨嚎响彻山谷。 庞然的巨蜥身躯轰然倒坍,在血泊泥泞中疯狂地翻滚挣扎,粗壮的尾巴扫倒了一片猝不及防的低阶修士。 整个肃穆狂热的祭祀场地,瞬间炸开了锅。 那循环不断的褻瀆诵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呆后的死寂,旋即化作震天的惊怒吼叫和混乱的呼喊。 热的仪式被粗暴打断。 “敌袭!是落云门的人!杀了他们!” 祭坛前的红袍长老双眼赤红,发出暴怒的咆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手中燃烧著幽绿火焰的骨杖猛地指向如蓝色闪电般悍然冲入混乱人群的水梦娇。 “拦住她!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她干扰圣卵孵化!” 他身边,四名气息彪悍如虎、肌肉虬结的妖门修士和两头未被波及、发出低沉咆哮的地蜥。 刻裹挟著冲天的妖气与蚀骨腐肉的幽绿火焰,如同四道毁灭性的颶风,瞬间將水梦娇那抹单薄的白色身影吞噬。 杀声、兵器碰撞声、妖兽咆哮声瞬间將那片区域淹没。 “就是现在!动手!” 郭杰眼中精芒爆闪如雷霆,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在林凡与常建成耳边。 战机稍纵即逝。 他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贴著地面疾射而出。 目標直指祭坛侧面一根看似普通、却流淌著如血管搏动般的浓郁赤红光芒的符文石柱——这是那邪异法阵的薄弱阵眼之一。 破阵是上策! 常建成狠狠一咬舌尖,剧痛和浓烈的铁锈味在口中瀰漫,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紧隨郭杰。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多了一丝豁出去的狠劲,手中符剑青光大放,口中咒诀飞诵,数道凝练如实质、轨跡刁钻的青色剑气如同淬了毒的飞蛇,精准狠辣地射向侧面两名试图拦截郭杰的妖门修士咽喉。 不求杀敌,只求阻敌! 林凡则像一道融化的阴影,体內混沌星云之力收敛到极致,新生水灵根赋予了他超越常理的隱匿之能,如同水汽般悄无声息地从混乱战场的边缘潜行。 目標直指祭坛顶端那颗搏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疯狂的暗金巨卵。 识海中玉佩传来阵阵冰凉,似在提醒又似在催促,他压下所有杂念,心神凝聚成一点冰冷的锋芒——“必须毁掉它!”这是源头,也是最大的威胁! 眼看,距离那祭坛顶端已不过十丈!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 林凡指尖灵力疯狂凝聚,一点內敛到极致、却蕴含著狂暴毁灭能量的深蓝色星芒在指尖跳跃,压缩再压缩,如同即將爆发的超新星,雷霆一击箭在弦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陡生! 祭坛下方一处阴影里,一名佯装混乱、气息却异常沉稳的烈火门修士眼中凶光一闪。 他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符籙骤然激发。 一道无声无息、快如黑色闪电、散发著冻结灵魂般阴寒与蚀魂销骨剧毒的幽绿色火矢,並非射向近在咫尺的林凡,而是带著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直取数丈外正被两名凶悍妖门修士缠斗、左支右絀、后背空门大开的常建成后心。 时机选择之阴毒、角度之刁钻、目標之明確,堪称绝杀。 围魏救赵,攻敌必救。 “常师弟!小心背后!”郭杰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致命的幽绿寒芒,目眥欲裂。 他自己正与一名妖门修士硬撼一拳,狂暴的气流在两人间炸开,气浪翻滚,根本救援不及。 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警告。 “水师姐!救我!”常建成自己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后那砭入骨髓的阴森杀机,惊骇欲绝的尖叫划破了战场的喧囂。 他刚勉强格开左侧劈来的骨刀,右侧的毒爪已到面门,背后杀机又至。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洞穿后心,在幽绿火焰中化为枯骨的惨状。 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升起。 林凡体內那混沌星云骤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塌陷、凝聚。 如同宇宙归墟,隨即又以火山爆发般的姿態疯狂喷涌。 灵力倾巢而出,混合著星云本源那“包容並济、万物归墟”的混沌特性,尽数灌注於他併拢的右手剑指。 嗤——! 指尖那一点深蓝色的寒芒,骤然变得如同凝固的极地寒星。 其內部光影流转,似乎有星云湮灭生成,古柳虬根盘绕冰封,幽泉冰流奔腾咆哮。 一股足以冻结空间、冻结时间的极致寒意,瞬间以其为中心爆发开。 周围翻腾的血雾都凝滯了一瞬。 “玄冥定魄!”一声低沉的叱喝在林凡胸腔震盪,带著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凝练到极致、细到如同蛛丝近乎透明的幽蓝指芒,后发先至。 无声无息,却快到了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 如同穿梭了空间的寒冰之针,无视了混乱的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阴毒致命的幽绿火矢矢尖之上。 第九十四章:三阶妖兽(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那道气势汹汹的、能焚灭开脉修士魂魄的幽绿火矢猛然一顿。 恐怖的噬魂火焰和蚀道之力甚至来不及爆发,就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极寒法则瞬间凝固、冻结。 化作一朵妖异而脆弱的幽绿冰,静静悬浮在常建成后心不过数寸之处。 冰剔透,內里封存的火焰还在不甘地跳动,却已无法挣脱寒冰的枷锁。 噗! 冰无声碎裂,溃散成漫天晶莹的冰尘粉末,被瀰漫著浓鬱血腥的寒风一吹,消散无踪。 那名偷袭的烈火门修士脸上的狞笑骤然僵死。 他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如同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鬼魅。 这…这怎么可能?!那是什么冰寒之力?竟能冻结蚀魂火矢?!这小子有古怪! 然而,就在林凡全力施为、体內那融合著混沌星云的玄冥真水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的剎那—— 祭坛顶端,那颗暗金巨卵,毫无徵兆地猛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被那精纯的玄冥真水之力刺激、吸引! 嗡!!! 一圈邪异至极的无形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卵壳表面,所有暗金色的扭曲纹路瞬间亮起刺目欲盲的邪光。 如同无数只沉睡了万年的混沌邪眼,在这一刻猛然睁开。 贪婪地“盯”向了林凡的方向。 一股暴戾!贪婪! 带著灭绝万物本能与纯粹污秽恶念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灭世海啸轰然降临。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肉体的防御。 它並非物理衝击,而是直指林凡的灵魂本源而来。 带著最阴狠恶毒的精神侵蚀与灵魂污染。 仿佛要將这个身怀“美味”力量的小虫子彻底吞噬、同化。 “噗——!” 林凡如遭太古神山的正面撞击,胸口剧痛欲裂,仿佛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间气血翻腾无法控制,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体內的混沌星云剧烈震盪、明灭不定,星云核心的古柳枝条疯狂摇曳洒落青光。 识海中青玉凝水魄发出刺耳尖鸣,光华闪烁急骤到极致,才勉强在识海核心构筑起的薄薄冰幕上挡住了这恐怖意志的衝垮。 但他的七窍都渗出了丝丝血线,视野一片血红。 灵魂像是被无数冰冷的毒牙啃噬。 “吼嗷嗷嗷——!!!” 一声混合著无尽痛苦与滔天狂怒的嘶吼,从巨卵內部轰然炸开。 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最底层。 实质般的声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落,整个祭坛剧烈震颤,表面熔岩般的赤红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崩溃。 咔嚓!咔咔嚓嚓! 卵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了蛛网般密集、狰狞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 从那破口处喷涌而出的,並非什么生命汁液,而是粘稠如石油、散发著冻结灵魂极致寒与绝望死意的漆黑邪气。 邪气所过之处,连污浊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地面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冒著寒烟的黑色冰霜。 这冰霜带著死亡的气息,与林凡的玄冥真水截然不同。 “不——!!我的圣卵啊!!!” 主持仪式的烈火门长老双眼瞬间赤红如血,发出撕心裂肺般的绝望嚎叫,面容扭曲如同恶鬼。 苦心孤诣多年的谋划,耗费无数资源和人命,眼看就要成功的伟大孵化,竟在最后关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精纯恐怖到超出他理解范畴的玄冰之力打断、反噬。 他状若疯魔,挥舞著骨杖想要扑向祭坛,却被狂暴失控、仿佛有意识般捲来的漆黑邪气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绝望,死死盯向林凡的方向。 寒风裹挟著血腥、焦臭与新生的死亡气息,在雪雾山脉的核心呜咽,如同亡魂的輓歌。 祭坛废墟边缘,林凡单膝跪地,以手中一柄湛蓝如冰的长剑死死拄著地面,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撕裂般的肺腑剧痛,唇角的鲜血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滴落在身前那块被玄冥真水短暂封冻的暗红土壤上,砸出朵朵小小的、刺目的血。 在他身侧不远处,正是那朵曾要夺命的幽绿火矢化作的冰晶碎片散落地,在祭坛邪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不远处,水梦娇娇叱声不断,身法灵动如鬼魅穿梭,在数名妖修和一头地蜥的围攻下险象环生,指力点出,寒霜蔓延,將最后一个扑上来的妖门修士连同他的幽绿火焰一起冻结成冰雕。 紧接著,紧隨其后的郭杰裹挟著凛冽剑风杀到,沉重的一剑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直接將冰雕震成漫天冰渣。 郭杰已拼尽全力,成功摧毁了一处关键阵眼石柱,祭坛核心法阵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然而,那源自巨卵的邪秽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失去压制的狂兽,变得更加暴虐、更加不可一世。 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而在那不断震颤、布满裂痕、如同一个巨大黑色脓包般的祭坛顶端。 那颗已然变成巨大黑色邪气源的巨卵,正发出急促到疯狂的搏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挣扎。 噗通!噗通!噗通! 越来越多的、粘稠如墨的漆黑邪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它们如同活体,在半空中疯狂地凝聚、扭曲、塑形。 形成一个不断蠕动的、令人作呕的黑色茧团。 哧啦——! 一只覆盖著漆黑如墨、闪烁著金属般寒光的狰狞鳞片、缠绕著浓郁到化不开的不祥黑气的巨大爪子,猛地刺破了相对脆弱的卵壳,伸了出来。 五指如鉤,尖锐的指尖流淌著暗红炽热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岩浆,滴落在地,灼烧出嗤嗤白烟。 紧接著,第二只同样恐怖、缠绕著邪气的利爪也破卵而出。狠狠扒在卵壳边缘,用力撕扯。 一股远超铸灵境巔峰、无限接近御灵境、混合著蚀道污秽与冻结万物玄冥寒意的恐怖妖气,如同蛰伏了万古纪元的灭世凶兽终於挣脱了最后樊笼,带著毁灭一切的暴虐意志,轰然降临。 如同实质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整个雪雾山脉的核心区域,在这一刻,光线扭曲,气温骤降至冰点以下。 绝望的深渊,张开了它漆黑的口。 那破卵而出的怪物,仅仅露出一双利爪,散发的气息已让天地色变。 ...... 祭坛的残骸之上,时间仿佛被那只撕裂巨卵的漆黑利爪掐住了喉咙。 覆盖著金属寒光的鳞片下,流淌著岩浆般的暗红纹路,不祥的黑雾缠绕爪尖。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濒死的呻吟,“咔嚓咔嚓”凝结出墨色的冰晶。 紧接著,第二只狰狞巨爪狠狠扒住卵壳边缘,粘稠如墨的蚀道邪气如同决堤的冥河洪流,汹涌喷薄。 “吼——!!!” 那不是喉间的咆哮,而是源自灵魂深渊的震盪。 无形的音波裹挟著洪荒凶兽甦醒的极致暴虐,混合著腐蚀道基的污秽与冻结万物的极致寒意,如同淬链了诅咒的冰锥,恶狠狠地刺入在场每一个生灵最脆弱的识海。 首当其衝的郭杰,正保持著前冲斩杀的姿势,浑身浴血,剑尖还滴淌著一名妖门修士的热血。 咆哮降临的剎那,他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散大,倒映出无边尸山血海的惨烈幻象——那是意志被直接碾压的徵兆。 开脉境中期的护体灵气脆如薄纸,瞬间湮灭。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只觉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席捲全身,“噗”地喷出一口滚烫的心头血。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的布偶,倒飞数十丈,重重撞在一块狰狞的黑岩上。 清晰的骨裂声令人齿冷,隨即他瘫软在地,生死不明。 水梦娇指尖的寒霜之气刚点在最后一名敌人的眉心,冰雕尚未完全形成。 那直击灵魂的咆哮袭来,她如遭雷亟,婀娜娇躯剧震,分水刺脱手飞出,英气逼人的俏脸血色尽褪。 几乎是眨眼间,一层诡异的黑霜如同活物般迅速爬上她白皙的面庞,冰封了所有的红润生机。 她想惊呼示警,樱唇微张,却只呕出一口夹杂著黑色冰碴的污血,眼神涣散,直挺挺向后倒去。 修为垫底的常建成,反应的时间甚至不存在。 他刚刚激发的符剑青光如同被狂风卷灭的烛火,整个人被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撞中,平地飞升。 七窍之中,暗红的血线同时渗出,人还在半空,意识便已彻底沉沦,像一袋无用的沙袋般砸落在冻土上,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瞬就要熄灭的风中残烛。 仅仅——仅仅只是那恐怖存在睁开眼帘时,无意扫过的灵魂威压余波!三位落云门弟子,瞬息——团灭! 然而——还有一个人! 林凡,在那撼动灵魂的咆哮如海啸般席捲而来的瞬间,他胸口那块祖传的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 一股温润浩瀚、如实体包裹般的乳白光晕轰然扩散,形成坚韧无匹的屏障,死死护住了他动盪欲裂的识海。 识海深处,混沌星云中央的古柳虬根疯狂摇曳,洒落片片蕴含生机道韵的清辉; 青玉凝水魄更是光华暴涨,玄冥真水之力汹涌奔腾,冲刷著侵入的邪秽。 饶是如此,林凡依然如被万斤巨锤砸中后脑,“蹬蹬蹬”连退数步,识海剧痛翻腾,喉头腥甜上涌。 第九十五章:三阶妖兽(二) 他目眥欲裂,狠狠咬破舌尖,一股刺痛带来的清醒让他混沌的双眸凶光一闪。 硬是將翻腾的鲜血连同无边骇浪般的惊惧、愤怒、不甘,一起强压下去! “顶住!” 他在心中咆哮,眸中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旋转,死死维持住最后一线摇摇欲坠的清明,像个在绝境中死死抓住救命稻草的赌徒。 逃!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狠狠烫在灵魂最深处,压过了一切情绪。 刚破壳、仅仅一个眼神余波就废了三个同伴的存在,其散发的气息,已然无限逼御灵境。 那是长老们才能仰望的境界! 留下来,一丝生机都不会有! 没有丝毫迟疑,林凡的念头快得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 识海深处,那枚神秘的傀心印爆发出刺目的紫金光芒。 “吼——!” 一声同样暴戾、却带著守护之意的龙吟骤然响起,竟短暂撕裂了粘稠的邪气。 紫金龙傀庞大幽蓝的身影自虚空中闪现,独角顶端的紫金符印流转出抵御污秽的神光。 同时,十二道漆黑的影子如同索命的幽魂,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电地从林凡身后的阴影中射出。 正是他压箱底的玄铁战傀!黝黑的躯壳覆盖冰冷金属寒光,关节处破煞傀钉跳跃著细碎的紫色电弧。 “带上他们!撤!”林凡的声音仿佛砂砾摩擦,嘶哑无比。 混沌星云的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紫金龙傀与所有战傀的核心。 他甚至能感到体內灵力瞬间被抽空一截的虚弱感。 三具玄铁战傀瞬间动了,快得只剩下一串残影,冰冷的铁臂如同铁钳,精准地抄起地上毫无知觉的郭杰、水梦娇和常建成,动作高效、冷酷、毫不拖泥带水。 它们紧隨紫金龙傀腾空而起,化作三道撕裂粘稠死气的黑色流光,朝著与恐怖祭坛背道而驰的方向——雪雾山脉更深处那绝望的未知,亡命飞驰! 林凡足尖猛点地面,青石炸裂,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稳稳落在紫金龙傀龙首之上。 青衫在身后狂暴邪气形成的罡风中疯狂翻卷作响。 他头也未回,只是將最后一道饱含决绝意志的神念。 “嗡”地刺入剩下九具战傀的核心符印:“断后——死战不退!” 九具玄铁战傀同时转身,面甲上冰冷的符文眼死死盯住那只正从彻底碎裂的卵壳中挣扎起身的庞然巨物。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符印逻辑核心里冰冷的终极指令:杀戮!毁灭!铁拳猛地握紧。 关节处高速旋转的锯齿发出令人振奋的“嗡嗡”轰鸣。 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如同九道从冥界衝出的钢铁洪流,毅然决然、悍不畏死地撞向那刚刚降临尘世的灾厄。 “螻蚁!坏我圣卵!休想逃脱!” 不远处的断壁后,烈火门长老发出悽厉如鬼的嚎叫,目眥尽裂。 挥舞著幽光大放的骨杖,周身蚀道绿焰疯长,竟不顾那瀰漫的致命邪气,朝著林凡逃离的方向猛扑。 身后,残存的妖门修士和两头岩甲地蜥也发出嗜血的咆哮,紧隨其后。 然而!他们忘记了真正的梦魘! 祭坛废墟正中,布满了蛛网裂痕的巨卵轰然炸开。 一头仿佛自洪荒画卷中走出的巨物终於撕开了所有的遮掩。 庞然如山的躯干覆盖著比岩甲地蜥厚重十倍不止的漆黑鳞甲,流动著金属般的冰冷寒光。 脊背上嶙峋的骨刺如折断的神兵利刃,一根根刺破空间。 一条覆盖著狰狞倒刺、堪比千年古树的长尾隨意一扫,半座残缺的祭坛如同沙堡般彻底粉碎。 它那两轮熔岩铸就的巨大竖瞳,冰冷、漠然,扫过扑来的九具战傀,再掠过那些更远处如同尘埃般渺小的生灵。 眼中只有最原始的、足以焚尽万物的飢饿与毁灭欲望。 吼——!!! 第二声咆哮,比上一轮更加凝实! 更加恐怖! 无形的精神衝击如同数万根淬毒钢针,伴隨著粘稠如墨、足以污染道基的蚀道黑气,如同灭世的海啸,轰然扩散。 首当其衝的九具玄铁战傀,冲势猛地一滯。 坚不可摧的玄铁战躯表面,瞬间冻结了一层厚达尺许的漆黑玄冰,“咔咔”作响。 破煞傀钉的紫色电芒疯狂挣扎闪烁,却如同风中残烛……噗的一声,尽数熄灭! 下一秒! 那条布满倒刺的巨尾如同擎天山岳倒塌,裹挟著碾碎星辰的万钧之力——横扫千军! 砰!轰!嘭!嚓!咣! 沉闷得令人心臟骤停、头皮炸裂的爆裂声如同催命战鼓,连成一片。 堪比寻常开脉后期修士的九具玄铁战傀。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的如同孩童手中泥塑的玩偶。 被巨尾扫中的瞬间,玄铁战躯发出刺耳的扭曲呻吟,寸寸龟裂、变形、继而——轰然炸裂。 无数破碎的金属零件与凝固的黑色冰晶混合在一起,如同死神的暴雨,四溅纷飞。 仅仅——仅一个照面! 九具耗费林凡无数心血炼製的战傀,尸骨无存,化为漫天金属粉尘。 那不知死活扑向林凡方向的烈火门长老、妖门修士以及两头岩甲地蜥……结局更加悽惨。 蚀道黑气瞬间便侵蚀瓦解了他们脆弱的护体灵光,冻结了他们的鲜血,凝固了他们的神魂与绝望! 巨尾横扫的余波擦过……噗! 如同巨人挥手拍死了几只在脚边聒噪的蚊蝇! 原地只留下一片迅速冻结、顏色发黑的、混杂著冰碴与骨肉残渣的污渍…… 刺鼻的血腥味甚至来不及瀰漫,就被至阴至寒的邪气死死冻结在冰层之下。 一刻!仅仅一刻! 从破卵而出,到碾碎眼前一切阻碍。 祭坛废墟之上,除了那头仰天咆哮、贪婪吞噬著漫天逸散生魂与血气的恐怖妖兽,再无一个……活物。 …… 雪雾山脉真正的深处,死寂如同粘稠冰冷的尸油,无孔不入地渗透著骨髓。 参天古木的枝丫上覆盖著永不消融的厚重黑霜,扭曲的藤蔓如同垂死的蛟蟒,在嶙峋的巨石上刻下诡异的纹路。 刺鼻的腐朽气息混合著地脉深处涌出的阴寒死气,连山脉標誌性的灰白瘴雾都在此迟滯粘稠如泥沼,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凝固的血液之上。 林凡立於剧烈顛簸的紫金龙首,心臟狂跳如锤。 胸口的祖传玉佩依旧残留著灼人的余温,像块烧红的烙铁紧贴著肌肤。 他识海中的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疯狂旋转、坍缩,压榨著经脉中每一丝、每一缕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的紫金龙傀核心。 龙傀器灵发出沉闷压抑的咆哮,紫金符印的光芒亮到刺眼,幽蓝的鳞甲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载著他们在这片被死亡气息浸透的绝地中亡命飞驰。 身后,三个冰冷的玄铁战傀將昏迷不醒的郭杰、水梦娇和常建成牢牢抱紧,紧隨不舍。 然而,身后那股让灵魂本能战慄的恐怖威压並未消散。 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不放。 儘管距离在拉远,但每一次那妖兽穿透空间的暴戾咆哮传来,都如同重锤砸在林凡的心口,让他神魂剧盪,胸口的玉佩再次滚烫如火炭。 他心下一片冰凉:那怪物在吞噬了祭坛废墟上所有“血食”,包括那九具玄铁战傀散逸的灵气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可怕。 它的狩猎本能早已锁定了他们……这片山脉生灵,恐怕都不够它塞牙缝。 “快!再快点!” 林凡在心里嘶声怒吼,过度催动灵力的指尖已抑制不住地颤抖。 水木灵根敏锐感知到这片区域的地脉死气浓度高得离谱,如同无形的枷锁,疯狂压制著灵力的运转效率,连紫金龙傀引以为傲的速度都被拖慢了不止一筹。 更让他心头冰冷的是——身后战傀怀抱中,郭杰三人的生命气息如同被寒泉浸泡的烛火,正在迅速微弱下去。 尤其常建成,那缕气息飘摇欲绝,生机之火宛如暴风雨中的残烛,眼看就要熄灭。 若不及时施救,半个时辰都撑不过! 必须立刻找个地方暂避锋芒! 林凡双目如电,混合著混沌星云的感知力与水木灵根的精微感应,疯狂扫视著周围狰狞恶劣的环境。 两侧是千丈绝壁,覆盖著厚厚的黑色冻雪与剧毒苔蘚,无处可攀; 前方怪石嶙峋,死气沼泽星罗棋布,如同潜伏的噬人陷阱……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臟。 突然!他瞳孔猛地一缩! 右前方,一堵被厚重黑色藤蔓完全覆盖、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下。 那藤蔓盘根错节,漆黑如墨,散发著拒人千里的阴煞之气。 然而,在林凡混沌星云的感知中,那藤蔓后的石壁……似乎有种诡异的、被外力打磨过的光滑? 甚至……隱隱残留著一缕几乎微不可察、却又无比精纯的……古老剑意? 一丝渺茫的希望如火般在心头炸开! “快!那边——!” 林凡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毫不犹豫地一指那藤蔓覆盖的峭壁。 紫金龙傀发出一声低沉咆哮,猛地调转方向,独角顶端紫金符印光芒急剧收缩凝聚。 第九十六章:三阶妖兽(三) 嗤——!!! 一道凝练无比、同时蕴含著极寒蓝霜与炽白烈焰的光柱喷薄而出。 极寒与极热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匪夷所思的破坏力。 覆盖山壁的厚重藤蔓如同遭遇克星,瞬间被冻结成脆硬的冰晶,又在烈焰焚烧下嗤啦作响,化为灰烬消散。 藤蔓剥落,一个仅容两人勉强並肩通过的幽深洞口赫然显现。 洞口边缘异常光滑,绝非天然形成,那残留的一丝微弱剑意更加清晰了数分! 更令林凡心头狂震的是——洞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滤网,硬生生將外界翻涌的毒瘴与那蚀骨钻心的阴寒死气,完全隔绝在外。 这绝非天然! 这……这是人为开闢的……避难所? 遗蹟入口? 林凡心头警铃大作,警惕骤升,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如影隨形,再次暴涨。 他甚至能“听”到大地传来的沉重震颤——那东西追上来了。 “快!进去!!”他用尽力气嘶吼,率先从龙首跃下,同时神念一动,將庞大消耗的紫金龙傀迅速收回体內。 三个玄铁战傀没有丝毫犹豫,铁臂紧箍昏迷的同门,如同三道黑色闪电,“嗖嗖嗖”鱼贯冲入那黑黢黢的洞口。 就在最后一具战傀身影没入洞口的瞬间,林凡眼神骤凝,猛地回身,一掌悍然拍在粗糙的洞壁內侧体內。 “玄冰狱印!” 一声低喝,丹田內的混沌星云之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混合著精纯的玄冥真水本源。 寒气瞬间瀰漫,“咔嚓嚓”冻结之声不绝於耳。 一道厚达数尺、表面浮现玄奥混沌星云纹路、內部流淌著幽蓝寒流的坚冰壁垒,如同堡垒的吊门般,轰然封死了洞口。 冰墙落成的剎那,表面立刻传来密集且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一层粘稠污秽的黑气迅速蔓延上来,仿佛活物般啃噬著冰体。 那妖兽毁灭的气息,已然近在咫尺。 林凡看也不看洞口,强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转身就向洞窟深处衝去。 这里並不像想像中那般伸手不见五指,两侧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零星镶嵌著一些散发著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虫般柔和的乳白光芒的奇异矿石。 光线虽暗淡,却足以勉强视物,驱散了一部分令人压抑的黑暗。 更奇怪的是空气——乾燥而冰冷,带著一股久远岁月沉淀下来的尘土气息,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极其精纯的灵气残存? 与外界那令人窒息的腐臭死气截然不同。 脚下的通道虽然蜿蜒盘旋,一路向下,但那地面却平整得过分,显然曾经被精心修整铺平过。 不知在这条诡异的通道中奔行了多久,直到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压迫感和洞口冰墙被腐蚀的“滋滋”声彻底被厚重的岩层隔断、消失……林凡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於鬆了一线。 他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处相对宽阔的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冰冷地贴在背上,每一次喘息都牵扯著肺腑深处隱隱作痛。 不敢有片刻喘息,他立刻俯身检查郭杰三人。 郭杰的状况最为直观惨烈——胸骨明显塌陷,显然断了不止一根,嘴角凝固著黑血,內腑受创极重。 经脉中充斥著狂暴的蚀道之力与冰寒邪气,如同跗骨之蛆,正不断蚕食他本已微弱的生机。 林凡尝试用灵力探入,却被那些邪气凶悍地反扑弹开。 一旁的水梦娇,面如死灰,不见丝毫血色,英气的眉宇间紧锁著痛苦。 最棘手的是她眉心灵台位置,一缕凝而不散、如有实质的诡异黑气沉沉盘踞,如同封印了她神魂。 那显然是更纯粹的精神邪力造成的创伤。 她无意识地嚶嚀一声,身体微微抽搐。 最严重的是常建成,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会断绝,嘴唇乌紫,脸上已经透出一层不祥的死灰色。 最要命的是心脉附近——一缕比水梦娇眉心的黑气更为精粹阴毒,如同毒蛇信子般的蚀道黑气,已几乎完全缠绕住他的心脉,正不断收缩、勒紧。 每一次收缩,常建成的生机就黯淡一分。 林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阴沉的能滴出水。 他能感觉到青玉凝水魄的净化之力与乙木生机的疗愈效果,但对於这三股已经深入骨髓、盘踞神魂的异种邪气,尤其常建成心脉附近那条宛如活物的黑蛇,杯水车薪。 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彻底驱除。 更让他心头如巨石压顶的是——此地虽暂时隔绝了恐怖妖兽的直接感知,但从洞口那股死死盘踞、不断侵蚀冰墙的邪气来看,那东西必然知道他们就藏匿在附近。 以其灵智……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爭分夺秒。 深吸一口带著灰尘的冷空气,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乙木长生诀。 识海中央,那枚温润的青玉凝水魄光华流转,温凉的清流涤盪全身,竭力抚平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灼烧般的刺痛。 同时,他小心翼翼地从丹田中分理出一缕最为精纯、不含任何攻击性的乙木生机本源,以及一缕极其细微、柔和如水的玄冥真水之力…… 他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青白双色光芒,动作轻柔地如同在擦拭易碎的琉璃。 一缕温和的乙木生机缓缓渡入郭杰体內,护住他濒临碎裂的心脉; 一道冰凉但纯粹的玄冥真水之流小心包裹住水梦娇眉心的黑气,试图將其暂时冻结、隔绝,阻止其进一步蚕食神魂; 而最核心的一缕混沌星云本源混合著乙木生机的精华,则如同最灵巧的银针,精准刺向常建成心脉附近那缕“黑蛇”…… 然而—— 那缕黑蛇邪气仿佛拥有独立意志。 在触及的剎那,它猛地一缩,不仅没退,反而更深地钻向常建成的心脉! “呃……” 常建成的身体剧烈弹动了一下,一口黑血溢出嘴角,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林凡脸色剧变,立刻撤回了所有力量。 冷汗瞬间浸湿了鬢角。 “好阴毒的玩意!强行驱散只会瞬间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 “咳……咳咳……”一声微弱沙哑的咳嗽打破了洞窟中压抑的死寂。 竟是郭杰,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眼神依旧涣散,但神智似乎从无边的黑暗中勉强抓回了一丝清醒。 “林……师弟……那……那鬼东西……” 他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势,剧痛让他再次猛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沫。 “郭师兄!別动!千万別运转灵力!” 林凡立刻俯身到他身边,一缕温润的乙木生机再次渡入,稳住他翻腾的气血。 “守住心神!它在侵蚀你的本源,我暂时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郭杰感到那股涌入的温和生机,体內的剧痛稍稍平復。 他艰难转动眼珠,看到旁边昏迷不醒、眉心黑气隱显的水梦娇,以及面如死灰、气息几近断绝的常建成…… 眼中瞬间被无尽的痛楚和深深的自责淹没:“他们……咳……如何?是我……是我托大了……害了师姐师弟……” 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悔恨。 “水师姐神魂受创,但性命暂时无忧。常师弟……” 林凡的声音低沉如冰面开裂,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沉重和疲惫。 “心脉被那股邪气侵蚀,我试过了……硬来不行,那东西……像活的!” 他紧盯著常建成心口,眉头拧成了死结。 “只能暂时封住,再想办法。” “活……活的?”郭杰瞳孔微缩,艰难消化著这个可怕的信息。 他喘息著,努力凝聚眼神看向漆黑深邃的洞窟尽头。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气息……根本就是三阶大妖相当於御灵境水准……” “知不道!”林凡摇头,目光异常凝重,扫过那些散发著微弱萤光的矿石。 “形似巨蜥但大了数十倍不止,鳞甲硬得邪门,能直接冻结灵魂、侵蚀道基。烈火门和妖门那些疯子……用血祭养出来的怪物……” 他想起刚才仅仅一眼就造成如此惨烈后果的画面,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从脊椎升起。 “御灵境……”郭杰倒吸一口凉气,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咳,面如死灰。 “宗门……咳……太上长老也才……我们……必须儘快……离开……那东西迟早……找到这里……” “我知道!” 林凡沉声应道,语气坚定。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再次扫视四周。 “但这地方不对劲,有古怪!洞口能挡邪气,石壁上这些发光的石头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残跡,空气里还有残留的灵气……” 他走到最近的一块乳白矿石旁,指尖凝聚一缕细微的混沌星云之力轻轻触碰,矿石表面的光芒竟然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丝。 “感觉像是被人废弃很久的闭关洞府?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他强迫自己往好的方向想,哪怕只是自我安慰。 话音刚落! 轰——!!! 一声仿佛源自九幽深渊、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咆哮,毫无徵兆地猛然响起。 洞窟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的远古巨锤狠狠砸中山腹。 第九十七章:三阶妖兽(四) 林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看向洞口方向。 那恐怖的咆哮化作实质音波,如同灭世的海啸巨浪,狠狠地撞在洞口那厚达数尺、流转著混沌星云纹路的幽蓝冰墙之上。 咔嚓嚓!!! 令人心悸的裂冰声瞬间爆开,冰墙剧烈地扭曲、哀鸣,表面覆盖的粘稠黑气如同无数飢饿的蠕虫,疯狂蠕动、侵蚀著。 “噗——!” 林凡心神与此墙相连,如同心口被重锤砸中,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整个人摇晃著倒退两步才站稳。 洞壁上,那些乳白矿石散发的光芒仿佛受到剧烈干扰的电灯,疯狂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悲鸣! “守住识海!別被震散了魂魄!” 林凡强忍剧痛,嘶声对郭杰吼道,同时双手已闪电般结印。 丹田內,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逆向旋转、坍缩。 磅礴浩瀚的混沌之力混著玄冥真水本源,不顾经脉灼痛的抗议,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洞口那摇摇欲坠的冰墙。 “给我——稳住!!” 本源力量的倾力灌注勉强弥合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但冰墙表面的黑气侵蚀发出的“滋滋”声更加密集刺耳,如同毒蛇噬骨。 无数细小的碎石伴隨著整个洞窟的剧烈抖动,纷纷从头顶砸落。 郭杰死死咬紧牙关,几乎要將牙齿咬碎,牙齦已然见血。 他双目圆瞪,不顾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强行压榨丹田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死死护住自己和水梦娇的心脉、识海,抵抗著那穿透层层防御、依旧令人头皮炸裂、神魂欲裂的恐怖威压。 水梦娇在昏迷中痛苦地呻吟出声,眉心黑气翻腾加剧。最可怕的是常建成——在那声咆哮穿透时。 他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缕缠绕心脉的黑气如同受到致命威胁的毒蛇,猛地一缩。 常建成的气息如同被利刃斩断的丝线,直线下跌骤降。 “不好!”林凡心头狂跳! 他此刻全部心神、大半力量都在维持洞口即將崩溃的冰墙。 根本分身乏术,眼睁睁看著常建成的生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就要彻底熄灭。 一股冰寒彻骨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將他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凡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再次一咬舌尖——剧痛如尖锥刺入识海。 “青玉——缚灵神光!” 识海內的青玉凝水魄猛然爆发。 前所未有的璀璨碧光中,一缕凝聚了混沌星云本源精粹、纯粹到无法形容的碧绿光华,自林凡指间激射而出。 无视了距离和肉身的阻隔,如同命运的丝线,精准无比地刺入常建成心脉深处那团致命的“黑蛇”核心。 碧绿光华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玄奥符文锁链——乙木缚灵印!將那条暴走的黑气毒蛇死死锁住。 “呜呃!”黑蛇疯狂挣扎扭动,发出无声却令人心悸的嘶鸣,却如同陷入混沌泥沼,被那蕴含生灭灵力的碧光符文锁链死死禁錮。 常建成抽搐的身体骤然瘫软不动,胸口微弱的起伏虽然几乎停止,但那一缕濒临灭绝的气息……终於暂时稳住。 代价是巨大的。强行分心二用,一边对抗恐怖妖兽衝击屏障,一边催动本源镇压这诡异的蚀道邪气,林凡的神魂如同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灵力更是瞬间见底,他眼前阵阵发黑,再次呕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 洞外,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咆哮声暂时停歇了。 但一股更加沉凝、更加暴虐、冰冷如同太古冰山倾轧的威压沉沉压在了洞口。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头恐怖的巨兽,正用它那不含一丝情感的竖瞳,穿透了岩壁,冰冷地“注视”著这个渺小的洞口。 它在积蓄力量,下一次攻击……必定是摧枯拉朽的毁灭一击! 他们……逃无可逃。 “林……师弟……” 郭杰挣扎著,声音微弱却带著一种近乎壮烈的决绝。 “若……事不可为……放下我们……咳咳……你走!” 他似乎用尽了力气,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著林凡:“活下去……告诉……告诉宗门……”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像是最后的命令。 “放屁!” 林凡猛地抬起头,嘶声怒吼打断他的话音,眸中混沌星云疯狂旋转,映照出一片近乎燃烧般的、令人心颤的意志。 嘴角血线蜿蜒,他却毫不在乎,声音斩钉截铁:“我林凡的字典里,没有『丟下同门』这四个字!要活……一起活!要死……那就一起死个痛快!” 这份固执,这份情义,在绝境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不是圣人,他也会怕,怕得要死,怕得几乎想转身就跑,但他的脚下,一步未移。 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腾的气血和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压下。 他充血的双目猛地扫过洞壁上那些在微弱光芒中明灭闪烁的乳白矿石阵列。 刚才维持冰墙、对抗威压时,他似乎捕捉到了某些东西……那矿石的排列……那残存的、如同蛛丝般的灵力流转轨跡……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无尽夜空的彗星,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猛地照亮了他几乎绝望的心。 “传送阵基!这是古老传送阵的阵基残跡!”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这洞窟,根本不是普通的避难所,固然是某位大能的洞府,而还有一个……遗留的古传送阵点。 虽然阵法主体早已湮灭在岁月中,只剩下这些镶嵌的阵眼矿石和残留的灵力迴路还在苦苦支撑这最后一丝隔绝屏障。 看来这次要比上次冬季大典时幸运得多。 只要……只要能重新激活这残阵的核心! 哪怕只是最短暂的一瞬! 赌了!拿命赌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林凡眼中瞬间燃起不顾一切的火焰。 他不再理会自身的虚弱与剧痛,强行站直身体! “万化归源!起!” 心中一声低吼。 丹田之內,枯竭的灵力如同被引爆的星辰核心,以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毁的方式再次疯狂坍缩、旋转。 星云中央的古柳虬根狂舞如癲,挥洒出蕴藏道韵法则的无形清辉; 扎根的寒泉更是掀起狂暴巨浪,玄冥真水之力奔涌如决堤洪涛。 双手十指快如疾风幻影,带出一片残影。 识海中每一缕神念都被压榨到极致,一枚枚比之前更加玄奥复杂、凝聚了混沌星云本源的璀璨符文。 如同受到召唤的星辰,自他指尖源源不断地激射而出。 嗡——!!! 当第一枚闪烁著混沌之光的符文,“叮”的一声精准融入洞壁上某颗黯淡的乳白矿石时。 整片区域猛地震颤了一下! 那颗原本只发出微弱萤光的矿石,如同被打入强心剂,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稳定乳白光华。 像一颗沉睡千年的星辰被重新点燃。 紧接著!第二枚符文融入附近的另一颗矿石——亮了! 第三颗……第四颗……隨著越来越多凝聚了林凡心血的混沌符文如同雨点般精准打在洞壁各个矿石节点之上,奇蹟发生了。 原本散乱镶嵌、似乎已废弃失效的矿石,在混沌本源力量的强行串联下,瞬间被无形的能量丝线连接贯通。 一道道微弱的乳白光路在洞壁上飞速蔓延、交织……竟然构成了一幅残缺不全、却透著无尽古老玄奥意味的……星图轮廓。 嗡——!!! 星图成型的剎那! 洞口那层早已摇摇欲坠的无形屏障,骤然发出一声欢愉又沉重的嗡鸣。 瞬间凝实厚重了数倍不止。 噗噗噗! 原本在剧烈侵蚀中发出刺耳“滋滋”声的厚厚冰墙,得到了这古老阵法屏障残存力量的加持,幽蓝色的寒光大放。 表面流淌的星云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般急遽流动旋转。 竟硬生生將附著其上的粘稠黑气都逼得退缩、消散了些许! 吼——!!!! 洞外!那头恐怖的妖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彻底激怒了! 一声比之前更加暴虐、更加凶戾、仿佛能粉碎空间的咆哮声,裹挟著毁灭性的灵魂音波、实质化的蚀道黑潮以及冻结万物的极寒冻流,匯聚成灭世的洪流。 狠狠撞向洞口! 轰隆——!!! 天崩地裂! 林凡布下的厚厚冰墙在接触的瞬间便布满了密集的蛛网裂纹,连万分之一秒都没能撑住,轰然炸成漫天冰晶齏粉。 狂暴的衝击力余势不减,狠狠撞在洞壁上那幅由乳白矿石组成的、刚刚勉强凝聚成型的星图屏障之上。 咔嚓——!!!! 整个古老星图构成的屏障剧烈地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如同濒死巨兽的哀鸣。 镶嵌的矿石疯狂闪烁,光芒如同风中残烛。 更有几颗位置关键的矿石,“啪嚓”一声,表面竟裂开了清晰的缝隙。 巨大的衝击力穿过屏障,狠狠撞在林凡身上。 “噗——!!!”如同被洪荒巨龙正面撞飞,林凡鲜血狂喷,身体如同一颗失控的炮弹般狠狠砸在身后的岩壁上。 五臟六腑仿佛移位碎裂,全身骨头都在呻吟。 但他赤红的双目中,疯狂的神色不减反增。 双手的印诀快到只剩下光影! “给我顶住——!!!” 他从灵魂深处发出吶喊,牙齦咬出了鲜血,沿著下巴滴落。 识海之中的青玉凝水魄,光华如同燃烧,迸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维繫著那即將崩溃的古老星图。 洞窟在毁灭性的碰撞中疯狂颤抖,碎石如雨落下。 但这一次,屏障虽然剧烈震盪,却顽强地……没有彻底破碎。 古老阵法残留的力量,加上林凡不顾生死的本源灌注,竟然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吼!洞外,妖兽发出饱含被忤逆的暴怒咆哮,气息却似乎减弱了一分,显然这一击对它也是损耗巨大。 那不含情感的竖瞳似乎微微眯了起来,冰冷地锁定著洞口的屏障,如同在思考什么。 洞內,短暂的死寂如同凝固的血液。 只有林凡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和洞壁星图上光芒急促闪烁、濒临极限的嗡鸣还在继续。 碎石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郭杰看著林凡那如同血人般、却死死撑在洞壁前、维持著那虚幻希望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复杂的泪光,有敬佩,有痛惜,更有一种同生共死的决然。 水梦娇依旧昏迷,但得益於星图屏障亮起后逸散出的微弱精纯灵气,她眉心的黑气似乎被压制了一点点,不再激烈翻涌。 常建成在林凡那道混沌本源之力形成的“乙木缚灵印”守护下,命悬一线却又倔强地维繫著最后那丝微弱气息。 “星图……落云门的標记?十息!再撑住十息!” 林凡艰难地抬头,目光扫过洞壁上那幅残缺星图的核心位置,那里隱约勾勒出一个古朴、简洁的图案——三朵飘逸的流云环绕著一座孤峰的印记。 落云门的標誌!这传送阵的彼端……竟然是落云门?!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信念,对著身后仅剩的、意识尚且清醒的郭杰:“再撑十息!阵法启动,我们……就能回家!” 第九十八章:重伤回落云 落云门山门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仿佛打翻了墨缸。 寒风卷著枯叶,在冰冷坚硬的青石阶上打著旋,发出沙沙的呜咽,像是孤魂野鬼的低泣。 守山弟子赵铁柱裹紧了单薄的灰布袍,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正拼命跺著发麻的双脚,试图驱散那刺入骨髓的寒意。 这鬼天气,连护体灵气都仿佛要被冻僵了。 他刚哈出一口白气,不远处就传来“噗通”、“噗通”几声闷响,如同巨石砸入深潭,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惊心,震得他心头一跳。 “谁?!”赵铁柱一个激灵,汗毛倒竖,猛地擎起手中那盏绘著基础聚灵符的灯笼。 昏黄的光晕颤抖著刺破黑暗,像一只受惊的萤火虫,胆战心惊地向前探去。 光晕的边缘,赫然映出四个血葫芦般瘫在路边乱草里的身影,活像被隨手丟弃的破布偶——正是浑身浴血、青衫破碎的林凡,以及被他拼了老命拖出来的郭杰、水梦娇和常建成等人。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直衝肺腑,冻得他五臟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常建成胸口那道伤最是骇人,皮肉狰狞地翻卷著,边缘凝结著诡异的黑色冰晶,伤口深处还在“滋滋”作响,不断逸散出粘稠如活物的黑气,仿佛一条阴毒的蚀骨之蛇,仍在贪婪地啃噬著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郭杰的左臂以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混合著细碎的冰碴,在符灯昏黄的光下闪著暗红、诡异的光泽。 水梦娇面如金纸,唇边凝结著黑血冰凌,眉心笼罩著一团驱之不散的黑气,气息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快!是郭师兄!是水师姐他们!还有林凡师弟!”赵铁柱的嘶吼瞬间撕裂了落云门静謐的夜空,声音因极度的惊骇与急迫而变了调,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杂沓的脚步声与惊呼声如同潮水般从山门內涌出。 数名值守弟子手忙脚乱地抬来担架,触手处是刺骨的冰寒与粘稠、尚未完全冻结的血污,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顛簸中,昏迷的郭杰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无神,却迸发出最后一丝近乎燃烧的、迴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抬担架弟子那崭新的青布衣袖。 一只染血的手,如同垂死挣扎的铁钳,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了闻讯赶来的长老青崖那玄色的、绣著云纹的袍角。 “雪…雾山…”郭杰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深处硬生生抠出,浸透了浓重的血气。 “烈火门…妖门…血祭…”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三阶…妖…兽…追…杀…” 话音未落,他头猛地一歪,再度陷入深不见底的昏迷,仿佛耗尽了灵魂最后一丝火种。 唯有那只紧攥的手未曾鬆开分毫,掌心死死掐著一枚染血的留影玉符——那是林凡在洞窟绝境中,以最后一丝神识拓印下的,妖卵破壳、邪爪撕裂祭坛的恐怖画面。 落云殿內,庄严肃穆。 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火苗被骤然推开的沉重殿门激得疯狂摇曳,光影在巨大的蟠龙柱和绘著仙山云海的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鬼影,平添几分森然。 掌门叶青凝端坐於上首紫檀宝座,面沉如水,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却如万载寒冰雕成的锥子,死死钉在悬浮於大殿中央的留影玉符上。 玉符光芒流转,蚀道黑气如同粘稠的、活物般的墨汁翻涌而出,瞬间充斥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阴寒、死寂、带著无尽怨毒的气息瀰漫开来,让侍立两旁的弟子们脸色煞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画面中,那只覆盖著金属寒光鳞片、缠绕著不祥黑气的狰狞利爪,猛地刺破了布满暗金邪异纹路的巨卵。 利爪扒住卵壳边缘,粘稠如墨的邪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汹涌喷薄。 “吼——!!!” 一声源自灵魂层面的咆哮,即使隔著冰冷的玉符,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眾人神魂之上。 画面急转,祭坛废墟之上,烈火门那位长老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地扑向逃离的林凡,却被那头刚刚破壳、身躯已暴涨至百丈的恐怖妖兽,如同驱赶苍蝇般隨意一尾扫过。 蚀道黑气瞬间冻结了长老护体灵光的光华,那巨尾如同崩塌的山岳碾过,连同他身后那些惊恐的妖门修士和巨大的岩甲地蜥,一同化为混合著冰碴与碎骨的肉泥。 那浓烈的血腥味仿佛透过玉符,直接钻入每个人的鼻腔,浓烈得令人肠胃翻腾作呕。 当影像最终定格在那妖兽熔金竖瞳冰冷扫视、巨口咀嚼著半截妖修闪烁著符文光泽的腿骨的可怖瞬间—— “咔嚓!” 叶青凝座下由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的扶手,在她五指猛然收紧下,化为齏粉。 粉末从她指缝簌簌落下,如同无声的雪,宣告著这位掌门心中滔天的怒火与决绝。 “敲『惊神钟』!” 叶青凝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在死寂的大殿中隆隆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传讯黑金、厚土、灵剑三派——雪雾山脉有三阶大妖现世,请三派太上长老,即刻出关驰援!” 她目光如电,扫过地上昏迷的四人,最终落在气息几乎断绝、心脉被黑气缠绕的常建成身上。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郭杰四人!取『九转还魂丹』,吊住常建成心脉魂火!” “遵掌门令!” 殿內长老齐声应诺,肃杀之气冲天而起,震得殿顶琉璃瓦嗡嗡作响。 三道凝练至极、仿佛能撕裂虚空的青色剑讯,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裹挟著留影玉符的復刻品,带著落云门千年未响的“惊神钟”那悠长而沉重的余韵,破开厚重云层,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分別坠向三派山门。 黑金门,地火熔窟深处。 翻滚的岩浆如同沸腾的血海,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间,发出噼啪的爆响。一位赤膊老者盘坐於岩浆中心一块悬浮的玄铁巨砧之上,周身皮肤呈现出暗沉厚重的金属光泽,仿佛与脚下巨砧融为一体。 青色剑讯如陨星坠入熔岩海,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地心烈焰轰然爆发。 身下原本规律翻涌的岩浆瞬间狂暴,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掀起滔天火浪。 老者目光如电,穿透层层岩壁,望向剑讯来处,一声冷哼如同闷雷在熔窟炸响,震得四壁簌簌落石: “蚀道妖孽?好胆!”他身下的玄铁巨砧嗡鸣震颤,砧面上铭刻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如同燃烧的星辰,散发出焚尽八荒的炽热锐气。 厚土门,后山禁地。 一片死寂的乱石坟冢中央,一口看似普通的青石棺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尘埃,仿佛已沉寂千年。 青色剑讯如陨星坠地,精准地钉在棺槨之上! “轰隆——!” 石棺厚重的棺盖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內部掀飞,碎成齏粉。 一股厚重如大地、生机与死寂交织的磅礴气息冲天而起,捲起漫天尘土!一个身披土黄色麻衣、身形佝僂的老者缓缓坐起,他面容枯槁,仿佛历经万载风霜,唯有一双眼眸,开闔间精光四射,如同沉睡的大地之灵骤然甦醒。 他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指,轻轻一点悬浮的玉符,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仿佛大地在低语: “地脉染污…本源受创…此獠当诛!” 灵剑门,孤峰之巔。 终年繚绕、如同仙家纱幔的云海,被一道骤然升起的、凌厉到足以斩断天地的无形剑意生生劈开。 云海翻卷退散,露出峰顶一块光滑如镜、倒映著星空的悟剑石。 一位霜发如雪的老者,负手立於石上,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剑身流淌著湮灭的气息。 青色剑讯飞来,被他隨手摄入掌心。 玉符中的画面流转,老者那双仿佛蕴藏了万古星空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无匹,周身散逸的剑气將方圆百丈的云雾无声绞碎。 “孽畜!” 他並指如剑,朝著雪雾山脉方向虚虚一划,身侧古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尖所指,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细密的黑痕。 老者一步踏出,足下生剑,化作一道割裂长空的流光,直射雪雾山脉! 四股浩瀚如渊、却又迥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几乎同时从大陆四方升腾而起。 落云门后山禁地,一道缠绕著紫色雷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叶青凝身侧,正是落云门太上长老云落生。 他掌心一枚跳跃不定的紫色雷球引动九天之上乌云匯聚,电光繚绕间,煌煌天威瀰漫开来,仿佛代天行罚的神祇降临。 百里之內,万兽蛰伏,百鸟噤声,所有低阶修士皆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苍穹倾塌,无形的威压笼罩四野,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属於御灵境后期,半步踏入更高领域的无上威能。 第九十九章:剿灭三阶妖兽 雪雾山脉边缘,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安地剧烈蠕动、退散。 四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匯合於一处山巔,没有言语,目光交匯间,冰冷的杀意已凝如实质,將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剑灵门太上长老白旧城,背负那柄古朴长剑,周身繚绕著切割空间的湮灭灰线,气息凌厉如出鞘神兵,目光所及之处,翻涌的灰雾如遇无形利刃般悄然分开,留下光滑如镜的切面,久久无法弥合。 黑金门太上长老金百桥,脚踏那方玄铁巨砧,砧面符文如同燃烧的星辰,散发出焚金融铁的炽热锐气,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扭曲蒸腾,他周身仿佛化作了移动的熔炉,脚下焦黑的岩石瞬间化作赤红的岩浆滴落。 厚土门太上长老岳钟山,身披一件由息壤凝练、流淌著土黄色光晕的重甲,厚重的地气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脚下被蚀道之力侵染、焦黑死寂的土地,竟奇蹟般復萌出点点青草嫩芽,散发出微弱却顽强的生机,与周遭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落云门太上长老云落生,掌心紫色雷球跳跃膨胀,引动九天之上乌云匯聚翻滚,沉闷的雷声如同战鼓擂响,电光在他银髮间流窜跳跃,威势煌煌,如执掌天罚的神明。 “蚀道之力已侵染地脉,污秽本源。” 岳钟山声音沙哑,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他枯瘦的手指如同指向宿敌,精准地指向山脉深处翻涌最烈、透著不祥黑红的雾气核心。 “那孽畜借血祭强破境界,吞噬生魂过多,根基虚浮躁动,此刻正是诛杀良机!若任其消化稳固,恐入御灵巔峰,遗祸无穷!” 他脚下的嫩芽隨著话语微微摇曳,传递著大地的不安。 “速战速决!” 白旧城言简意賅,话音未落,並指如剑,朝著那黑红雾气的核心——已成废墟的祭坛山谷,凌空一划!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横贯千丈的灰濛濛剑罡,无声无息地撕裂空间,悍然劈下。 剑罡所过,山峦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平滑切开,巨石无声崩摧,烟尘如同怒龙冲天而起。 遮蔽山谷的浓雾被这一剑之威彻底劈散,露出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残破的祭坛废墟上,碎石与冻结的污血混杂冻结,那头数十丈高的恐怖妖兽正盘踞其上。 巨大的竖瞳冰冷地扫视著闯入者,巨口中正將最后一截妖修闪烁著符文光泽的腿骨嚼得“嘎嘣”作响。 它身躯比玉符影像中更为庞大狰狞,漆黑的鳞甲覆盖全身,流淌著金属寒光与岩浆般的暗红纹路,脊背上嶙峋的骨刺如同折断的巨矛林立。 一条覆盖著倒刺的长尾隨意搭在废墟上,尾尖扫过之处,空间留下道道黑色的、散发著极寒与腐蚀气息的冰痕,久久不散。 “四…个…补品…甚好!”妖兽竟口吐晦涩古老的妖语,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暴虐。 它喉间猛地鼓胀,如同蓄满毒液的囊袋,一道粘稠如墨、混杂著无数尖锐冰晶碎屑与蚀道黑气的吐息,如同决堤的冥河,朝著四人喷薄而出。 吐息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空间被冻结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连虚空都要被其湮灭、归於永恆的黑暗与死寂。 “结四象诛邪阵!”云落生一声清喝,声如九天雷震,压下那妖物的咆哮。 金百桥率先响应,脚下玄铁巨砧轰鸣暴涨,砧面燃烧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条完全由炽白岩浆与无坚不摧的庚金之气构成的百丈火龙。 火龙咆哮,带著焚天煮海、熔炼万物的威势,悍然撞向那蚀道吐息。 赤金与墨黑轰然对撞,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雪雾山脉,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將周围的山头瞬间削平。 火龙怒吼,灼热之气疯狂蒸发著黑气,但吐息中的蚀道之力与极寒冰晶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著火龙的躯体,发出“嗤嗤”的消融声,龙躯肉眼可见地黯淡缩小。 岳钟山双手急速结印,猛地按向脚下大地。 “轰隆隆!” 大地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剧烈起伏,无数根闪烁著土黄色符文、尖锐如破天神枪的巨型岩刺破土而出,如同大地的獠牙,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向妖兽庞大的身躯。 岩刺上流转的厚土之力,带著镇压邪祟、净化污秽的磅礴气息,誓要將这孽畜钉死在大地之上。 白旧城身隨剑走,人剑合一。 那柄古朴长剑终於彻底出鞘。 有惊天动地的剑鸣,只有一道灰濛濛、仿佛能湮灭一切物质与能量的细长剑光,如同穿梭虚空般,无视空间距离,直刺妖兽竖瞳。 剑光所过,万物归寂,连光线都为之泯灭。 云落生掌心雷球骤然膨胀,化作一片覆盖苍穹的紫色雷云。 “九霄引雷,诛邪破秽!落!” 他剑指苍穹,引动九天雷霆。 无数道水桶粗细的紫色狂雷撕裂厚重乌云,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带著净化万邪、涤盪乾坤的煌煌天威,狠狠劈向妖兽那狰狞的头颅。 雷光照亮了妖兽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惧。 “吼——!!!” 面对四道御灵境后期强者的联手攻击,妖兽发出一声震彻寰宇、饱含痛楚与暴怒的咆哮。 它周身覆盖的漆黑鳞甲缝隙猛然张开,如同打开了通往九幽地狱的门户,浓稠如液、翻滚著无数扭曲痛苦面孔的蚀魂瘴气喷涌而出。 这瘴气由它吞噬未尽的生魂怨念混合最本源的蚀道之力所化,怨毒无比,专污灵光,蚀人神魂。 瘴气瞬间瀰漫,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鬼脸。 岩浆火龙撞入瘴气,赤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发出痛苦的哀鸣,仿佛被万千怨魂撕咬、侵蚀,龙形迅速溃散。 尖锐的岩刺刺入粘稠瘴气,如同陷入泥沼,厚土符文疯狂闪烁,却迅速被污秽侵蚀,表面覆盖上厚厚的黑冰,寸寸消融崩解。 白旧城那湮灭一切的灰色剑光,刺入瘴气后速度骤减,剑光周围的空间被粘稠的黑气冻结、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意被层层削弱。 威力最强的紫色狂雷劈入瘴气,炸开一片刺目的雷光,净化了大片黑气,无数怨魂在雷光中灰飞烟灭,发出悽厉刺耳的尖啸,但更多的瘴气前仆后继地涌上,竟將后续的雷霆生生阻住、吞噬。 鬼脸巨网暂时挡住了这毁天灭地的攻势。 “它欲引爆未消化的生魂怨念,以蚀魂瘴反噬我等!强行破阵!” 云落生瞳孔骤缩,瞬间洞悉妖兽意图,这孽畜是要拼著本源受损,也要拉他们垫背。 千钧一髮之际! “就是此刻!” 云落生眼中厉芒爆闪,一声断喝响彻云霄。 他双手急速结印,周身雷光暴涨,与其余三位长老的气机瞬间勾连,浑然一体。 原本各自为战的四股浩瀚力量——焚灭万物的庚金烈焰、承载生机的厚土之刺、湮灭物质的灰色剑意、净化万邪的九霄神雷——在古老阵法的玄妙牵引下,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匯聚、压缩。 阵图中心,一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矛”正在凝聚成型。 矛身流淌著大地的厚重与生机,缠绕著焚灭万物的烈焰与无坚不摧的庚金之气,內蕴切割空间、湮灭物质的灰色剑意,外部则跳跃著净化万邪、代天行罚的紫色雷霆。 这柄“四象诛邪矛”不仅凝聚了四位御灵境后期强者的毕生修为与大道感悟,更引动了部分天地之威。 矛尖所指,空间无声塌陷,形成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黑洞漩涡。 妖兽熔金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致命的威胁。 它疯狂咆哮,试图强行收回蚀魂瘴气护体,同时巨尾裹挟著万钧之力与蚀道寒冰,如同崩塌的天柱,狠狠扫向那柄让它灵魂都在战慄的长矛。 然而,太迟了! “诛邪!” 四长老齐声怒喝,声震九霄,如同天宪!那柄凝聚了四象灵力、代表著此界巔峰力量的神矛,化作一道洞穿时空、无视规则的流光,无视了横扫而来的巨尾,无视了翻涌粘稠的蚀魂瘴气,精准无比地自妖兽因咆哮而大张的、布满獠牙的巨口贯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妖兽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竖瞳中的暴戾、贪婪、恐惧瞬间凝固,隨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黯淡、熄灭。 它那横扫的巨尾无力地垂下,砸在废墟上,激起漫天烟尘,却再无半分威势。 “噗——!” 神矛透颅而出,带出一蓬混合著脑浆与黑色冰晶的污秽之物,余势不减,直衝云霄,最终消散於九天之上,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能量轨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雪雾山脉,连风声都消失了。 数十丈的妖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沙塔,轰然倒塌,重重砸在祭坛废墟之上,大地为之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残余的蚀道黑气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孤魂野鬼,发出无声的尖啸,四散逃逸,却被金百桥的庚金烈焰、岳钟山引动的地脉之力、白旧城的湮灭剑意以及云落生引动的残余雷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彻底炼化、湮灭,归於虚无。 笼罩雪雾山脉不知多少岁月的灰白色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拨开,一缕久违的、纯净而温暖的阳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如同金色的利剑,笔直地照射在妖兽逐渐冰冷僵硬的尸骸之上,也照亮了这片被污秽与绝望浸染太久的土地。 光柱中,细微的尘埃缓缓飘落,带著劫后余生的寧静。 …… 第一百章:凶兽檮杌首(一) 三日后,落云门丹室。 浓郁的药香混合著精纯灵力,在温暖如春的室內氤氳流转。 紫参的清冽、龙涎草的馥郁、还有几味难以言喻的异种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寧氛围,不仅驱散了深入骨髓的血腥气与雪雾山的寒意,也悄然抚慰著心头的尘埃。 林凡眼皮微动,缓缓睁开。 眸底深处,一片混沌深邃的星云虚影一闪而逝,气息沉凝如渊海,比之月前踏入雪雾山脉时,多了几分难以测度的浩瀚。 经过碧水丹的滋养,受损的水木双灵根已经彻底稳固下来,甚至因祸得福,与丹田內那团混沌本源的联繫更加水乳交融。 温凉润泽的玄冥真水之力,如同山涧溪流般自然而然地流淌在奇经八脉之间,带来一种通透舒適之感。 他下意识地抚向胸口。 留在肌肤之上的,唯有那块祖传的玉佩,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凉静静浸润,像一只无形的手,安抚著战后紧绷的神经,带来奇异的安心。 丹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这份寧静。 陈天云步跨进来,眉宇间却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份疲惫之下,更多的是放下重担的欣慰。 看见林凡清醒,他眼中微亮,顺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简,拋了过去: “小子,醒了?碧水丹的药力化开了没?四派的老傢伙们这次总算没白忙活,联手把那东西给扬了,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他的语气带著点感慨,说到最后,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指了指林凡手中的玉简:“喏,全过程都记在里面了,你自己瞧瞧。那阵仗……嘖,简直不像人间该有的玩意儿。” 林凡接过留影玉简,深吸一口气,让心神沉入其中。 剎那,狂暴的信息洪流冲刷过脑海。 撕裂虚空的四象诛邪矛,其凝聚的威压几乎隔著影像碾碎心神; 妖兽竖瞳中最后凝固,非人一般的恐惧,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百丈妖躯倾塌时搅起的遮天烟尘,伴隨著无声却又震耳欲聋的轰鸣感……这一切的一切,如同身临其境。 他仿佛能嗅到矛尖撕裂空间带来的炽热气息,能“听”到那竖瞳深处无声咆哮里蕴含对毁灭深渊的极致绝望。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林凡沉默半晌,才从那份震撼里抽离一丝神智。 他抬起头,目光紧锁陈天云,声音带著一丝竭力控制、却依然暴露了紧张的低哑:“师父……郭师兄,还有水师姐、常师弟……他们怎样了?” 眼前不由自主闪过常建成胸前那狰狞窜动的黑气,以及水梦娇始终无法舒展的紧蹙眉宇。 “命是都保住了。” 陈天云嘆了口气,手指用力按压著眉心,那深重的疲惫此刻再无遮掩,“郭杰伤势最险,根基受损,一身经脉被蚀道邪气侵染,跟长满了荆棘似的,强行修炼只会雪上加霜。往后啊,得把药当饭吃,慢慢温养,至於还能不能恢復往日那般……”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水梦娇是被那畜生的神魂衝击伤著了,好在青崖长老祖亲自出手,把『养魂木』都搬到了她榻边,日夜温养神魂。恢復倒是不成问题,但也要吃不少苦头,性子都得磨软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异常凝重,目光也沉了下来:“最难搞的反倒是常建成那小子……” 林凡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沉,攥著玉简的指尖不自觉用力。 “蚀道邪气那鬼东西盘踞在心脉要害,如同附骨之疽。” 陈天云的声音低得如同闷雷。 “虽然用宗门仅存的一颗『九转还魂丹』吊住了他一口气,保住了元神不散,但那邪气……极其诡异顽固,寻常丹药的灵力灌进去不仅无用,反倒像是在给它餵食,刺激它反过来侵蚀更多生机。他的修为……唉……”。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要卸下千钧重担:“怕是从此,再难寸进了。” 常建成那声嘶力竭的“师姐当心!”犹在耳畔炸响,那心脉处如同剧毒妖蛇般疯狂窜动的黑气,仿佛就在眼前狞笑。 拼尽全力在妖兽利爪和烈火门修士的疯狂追截下將人带回来,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变成这样……这份沉重的责任,压得林凡几乎喘不过气来。 丹室里原本沁人心脾的药香,此刻仿佛也变得滯涩沉重。 “师父……”林凡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那妖兽……究竟是何根脚?烈火门和妖门百骸洞那群疯子,血祭无数生灵孵化这等凶物,他们就不怕第一个被反噬?” 他想起妖兽吞噬那些妖修同伴时的冷酷无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衝头顶。 陈天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目光穿透丹室的窗欞,落向遥远的雪雾山脉深处,语气凝重如铁: “几位太上长老拼凑出几分真相。那妖兽的卵胎,极可能来自雪雾山尚未探明的某个上古凶地。甚至……可能沾染了传说中洪荒四凶之一——『檮杌』的零星血脉。上次联手发掘的那处远古遗蹟,所得好处实在太大,我们四派实力猛涨,烈火门是彻底慌了爪子。勾结妖门百骸洞,不惜血祭生灵搞出这个怪物,怕是想用这支邪兵当『压胜法器』来制衡我们四家,甚至妄想反压一头,打破眼下这太平的『僵局』。”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著讥讽:“可惜,玩火自焚!那凶物的邪性远超他们预期,失控了。烈火门这回可是赔光了老底,百骸洞那群妖魔鬼怪嘛……哼,他们的心思,从来都像泥鰍一样滑不溜手。眼下嘛,双方都伤了元气,没那个力气立刻掀桌子。都在暗地里舔伤口,等著下次亮出獠牙的时机。” 陈天云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那抹厉色被一种厚重而带著期许的暖意替代: “对你小子来说,现在头等大事就是给我好好巩固根基,把雪雾山这趟鬼门关外捡回来的『经验包』消化掉,別辜负了这拿命换来的机缘!也……” 他往前一步,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林凡尚显单薄的肩膀上,留下一点安慰的余温: “……也不要太过苛责自己。修仙这条路,生老病死残,都是常事。心宽点,才能走远。” 他说完,留下那枚记载著大战的玉简,转身离去。 丹室重归寂静。 林凡靠在柔软的榻上,任由心神放空半晌后,目光才缓缓投过精致的窗欞,望向那片看不见的雪雾山脉方向。 脑海里,四大长老那通天彻地、足以移山填海的威能,以及妖兽伏诛时那份毁天灭地的震撼景象,依旧在不断回放,每一次闪回,都像重锤敲打著他对力量边界的认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储物戒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那方冰綃所传来的微弱凉意——那是属於另一段故事、另一个人的念想。 山外的风雨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但他心知肚明,那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潮汹涌,远未停止。 闭上眼,丹田內,稳固的水木双灵根如同磐石,缠绕著丹田深处那团玄奥难测的混沌本源;经脉中,温和流淌的玄冥真水滋养著每一寸血肉。 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力量,如同春芽破土,正在他心底深处悄然萌发。 力量,更强大且能掌控的力量,前所未有的渴望在他心中升腾。 …… 曾经死寂的雪雾山核心区域,此刻被一种令人灵魂都跟著发颤的诡异嗡鸣所笼罩。 那是四象诛邪矛贯穿妖兽头颅后,残留的无匹能量正在撕裂空间、不断震盪的余音。 祭坛已成一片焦黑的废墟,破碎的符文石板夹杂著巨大的冰晶碎屑,污秽粘稠如墨的黑血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蔓延、蠕动。 蒸腾起混合著浓烈硫磺味与刺鼻血肉烧焦味道的黑色烟雾,直衝云霄,將天空都染上了一抹不详的灰暗。 落云门太上长老云落生矗立在半空,掌心雷光吞吐不定,紫色电弧如同一条条暴躁的雷蛟,在他指缝间不安分地跃动、嘶鸣,將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刮骨刀,一遍遍扫视著脚下那具正在迅速失去生机、开始变得僵硬的巨大妖躯,不敢有丝毫鬆懈。 剑灵太上白旧城那柄造型古朴、遍布岁月痕跡的长剑,无声地悬停在他身侧,灰色的剑身周围,一种湮灭一切的恐怖剑意无声蔓延,如同水面的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飘散的尘埃都瞬间化为虚无,连带著那瀰漫的蚀道邪气也被涤盪、净化。 下方,厚土门太上岳钟山枯瘦的身影如同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他佝僂著背脊,枯树根般的手指狠狠插进脚下焦黑龟裂冒著缕缕黑烟的泥土深处。 土黄色的厚重灵力从他掌间汹涌灌入大地,试图抚平地脉深处因邪力侵蚀而產生的混乱与痛苦。 然而,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闪烁著一丝越来越难以压制的惊疑之色! 第一百零一章:凶兽檮杌首(二) 这感觉……不对头! “不对劲!”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鼓皮被强行撕裂,岳钟山猛地抬头,脸上那属於御灵老祖的镇定被一丝骇然打破。 “地底深处……怨气不仅未散,反而……在匯聚!那孽畜的神魂有异!並未彻底灭绝!” 他插入泥土中的手掌骤然抬起,只见其指尖,赫然缠绕著一缕细微如丝、却散发出纯粹粘稠怨毒气息的血色气流。 这缕气流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挣扎,拼命想钻回那幽深不详的地底深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惊悚的判断! 在那如山峦倾塌、污血横流的巨大妖兽尸骸头颅处——那个被神矛彻底贯穿、如同烂西瓜般破碎的颅骨內部。 一个极其黯淡、近乎透明,却又带著刺目妖异血色的虚影,猛地挣扎而出!! 它扭曲著,形態勉强还能看出那头凶兽生前的狰狞轮廓,但比之本体不知渺小了多少万倍,就像一个被强行剥离充满世间怨毒的胚胎。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一股纯粹到了极点、充斥著无尽贪婪、暴虐以及毁天灭地之不甘的邪恶意念,却如同无形的尖针般狠狠刺入在场四位御灵强者的识海之中。 这道诡异血影似乎生来就有目標,甫一出现,便如同饿极了的鬣狗嗅到了最甜美的血腥味,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血丝闪电,无视空间距离般地,一头钻向四象诛邪矛轰出深不见底,此刻正如火山喷泉般汩汩涌动著粘稠黑气的巨大地脉裂隙!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残魂不死?!” 黑金门太上金百桥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脚下那符文流转的沉重玄铁巨砧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著焚灭金铁之意的炽白火线,瞬间从他手中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刺向那即將没入裂隙的妖魂虚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然而! 那庚金离火线穿透虚影而过,就像穿过一道幻影,只在虚空中灼烧掉一丝微不足道的淡薄怨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妖魂本体已然彻底没入那翻滚的黑气漩涡之中,再无影踪。 “追!”白旧城眼中寒光暴涨如雪,身侧古剑灰芒大盛,一道仿佛要將空间本身都切割湮灭的剑光蓄势待发。 “且慢!”云落生沉雷般的声音炸响,强行止住了白旧城的动作。 他那雷光繚绕的锐利双眸死死锁定了那幽暗深邃、仿佛直通地狱核心的裂隙。 掌心中一团不断压缩、跳跃的紫色雷球之內,正禁錮著一丝被他强行捕获的血色气息。 此刻,这丝气息正疯狂挣扎、震颤,冥冥中与那逃遁的妖魂保持著某种诡异的牵连,並始终指向裂渊深处。 “这非寻常残魂!其上附有某种古老得难以想像的凶戾標记,成了指引方向的『路標之魂』。此魂本身,已成了『陷阱』,盲目追入地脉深处,恐坠入万劫不復!” 他掌心雷光微微流转,那丝被强行剥离禁錮的妖魂气息立刻挣扎得更剧烈,散发出令人道心都为之震颤的凶煞意念,其气息之深邃邪恶,远超刚才那头血祭妖兽本身。 “標记?”岳钟山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射出精光,如同两盏明灯。 他那枯槁的身形猛地原地蹲坐,一双形如乾枯鹰爪的大手如同钢犁入地般,深深刺入焦土之中。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带著大地厚重本源的土黄色灵光如同洪流般倾泻而下。 “地脉回溯,本源追踪!!” 轰隆隆! 以他双手为中心,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翻涌荡漾开来,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涟漪飞速扩散深入地下! 片刻后,岳钟山猛地抬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是『九幽凶煞祭引』,上古血祭秘法中的禁绝篇记载。这孽畜……从卵化之初,其妖核核心便被种下了『檮杌』的『寻首』烙印。它根本就是一具承载印记用来唤醒那太古巨凶的活祭品与路標。” “檮杌?!”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金百桥,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寒气。 脚下那坚固无比篆刻著上古符文的玄铁巨砧光芒都瞬间黯淡了几分,连带著他周身沸腾的庚金煞气都微微一滯。 “四凶檮杌?传说中那位凶焰滔天搅乱天道,最终被禹皇斩下头颅,首级镇於『葬首渊』,无头残躯流放大荒之墟,永世不得归位的那头凶兽?!它怎么可能……” “流放,非湮灭!” 白旧城的声音冰冷得足以冻结虚空,他指尖的古剑剑尖带著一丝毁灭剑势,遥遥锁定那幽暗裂渊。 “烈火门与百骸洞,所谋之大,超乎想像。他们处心积虑血祭生灵孵化此等凶物,绝非只覬覦一头御灵境妖兽傀儡……” 他剑锋微移指向裂渊深处。 “他们真正的险恶用心,是要以这头融合了檮杌残念与蚀道邪力的妖躯为『容器』与『桥樑』,强行承载那烙印於妖核深处的『寻首之念』,完成唤醒檮杌的第一步——『血引归巢』!” “而那遁走的妖魂!” 剑锋倏然下指,剑气引而不发。 “此刻正循著烙印中檮杌被斩首前留下的滔天怨念与最后意志,跨越无尽时空阻隔,飞蛾扑火般前往其首级封印之地『葬首渊』!此乃唤醒第二步——『妖魂觅首』!” “第三步!”云落生掌中雷球发出低沉的噼啪轰鸣,接过了话头,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待妖魂抵达葬首渊,便需携『檮杌之首』,前往其最终的陨落之地,传说中蕴藏其最后本源凶力的——檮杌墓。以那万古不灭的头颅为钥匙,以无尽生灵的鲜血魂魄为祭品。彻底唤醒这头曾吞噬星辰、搅乱天道的太古巨凶。一旦功成……”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眾人心头。 “檮杌流放在大荒之墟的残躯必將挣脱封印束缚,与首级重新合一。届时,洪荒凶魔重现,別说我们四派联手,便是整个荒国大地、无数生灵,都將陷入无边血海,再无净土!” 一股如同实质铅块的沉重气息瞬间瀰漫开来,空气凝滯,连呼啸的山风都似乎停滯了。 檮杌之名……那是刻印在远古石壁、禁忌典籍中,与灭世同义的恐怖代称。 其凶威,远超刚才他们四人合力才艰难抹杀的血祭妖兽千百倍不止,这是足以倾覆整个时代的灾劫。 四人皆是屹立於荒国巔峰的存在,然而此刻,那亘古凶名的阴影沉沉压来,也让他们的道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 “它要寻首?那便让它去寻!” 白旧城中眼中锐芒吞吐,瞬间做出决断。 “妖魂已成路標,此刻强追,非但徒劳无功,反而可能惊动镇压葬首渊的上古守护禁制,或引来幕后黑手的疯狂反扑,平添变数。那『葬首渊』既是檮杌头颅封印之地,必是一处凶险万状的上古绝地。机缘与危机同在,待它寻到目標,抵达葬首渊边缘之际……” 他剑锋回指,“我们四个老东西亲自带队,带上门內最为精锐、福缘深厚的核心弟子。由我等出手,全力镇压挣脱封印的首级凶煞,弟子们则各凭机缘本事,深入那绝地边缘,或许……还能觅得一丝太古遗存的造化生机。” “正合吾意!”云落生眼中雷光炽烈暴涨。 他双手急速在虚空中划动,一道道繁复玄奥至极的紫色雷纹凭空而生,交错纵横,隱隱引动天穹之上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 掌心那缕疯狂挣扎的妖魂本源气息被狂暴的雷光强行压缩、萃取、凝链。 最终,化作一枚比尘埃还要细小却蕴含著煌煌天道之威与精妙追踪法则的紫色雷霆印记。 “『九霄雷引踪』!追魂索魄!万里之內,此獠本源气息绝难遁形!” 印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中,一道无形的因果之链已然穿越层层空间阻隔,牢牢锁定了那遁走的妖魂最根本的一点灵光。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布下。 猎人收敛了爪牙,在深渊的入口静静潜伏,等待猎物將那尘封万古足以灭世的钥匙,彻底暴露的那一刻。 “回!”云落生袖袍猛地一挥,浩瀚的雷光瞬间凝聚成一只遮蔽一方天空的紫色雷霆巨掌,一把捞起那具庞大如山污血横流的妖兽残骸。 雷光如狱,將其內那颗布满裂痕、气息奄奄却仍在微不可察跳动的幽暗妖核强行拘禁剥离。 一同投入一方铭刻著玄奥雷符的古朴玉匣之中。 此物虽邪,但蕴藏著檮杌印记的妖丹蕴含著特殊蚀道之力的鳞甲、蕴含磅礴生机却又狂暴污秽的精血,都是难以想像的禁忌之物。 其中蕴含的力量本质与秘密,可能成为日后对抗檮杌的关键。 绝不能让幕后之人再次取回! 四人化作四道撼天动地的惊鸿,撕裂了雪雾山脉上空瀰漫的死气灰云——紫电裂空!灰剑湮虚!赤炎焚云!黄光遁地! 瞬息之间,消失在天地尽头,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祭坛废墟,无声诉说著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以及一场更加可怕的腥风血雨的开端。 第一百零二章:凶兽檮杌首(三) 滚烫的赤红岩浆在巨大的地窟中翻腾咆哮,如同地狱血池喷发,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空气里塞满了硫磺混合著浓重血腥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熔岩池边,赤燎老怪——烈火门新晋太上长老,身披绣满火焰纹饰的赤红法袍,脸色阴沉得如同能拧出墨汁来。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扣著掌中一枚东西。 正是那枚刚从千里之外雪雾山残骸中紧急回收布满蛛网般裂痕,核桃大小的气息奄奄到近乎死寂的幽暗妖丹残破的一角。 此刻,在他强大的灵识感知下,能清晰“看到”妖丹最深处,一缕微弱的妖魂本源正在某种秘法维繫下陷入沉眠。 而其核心处!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散发出令人心悸道韵的印记——一道紫霄神雷符!一道湮灭灰剑气!一道焚天真火纹!一道厚重地脉印! 如同四只冰冷俯瞰的眼睛,牢牢烙印其上。 死死禁錮著它,也如同灯塔般,不断释放著无声的嘲弄和窥视! “哼!” 赤燎老怪喉中发出一声低沉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眼中怨毒与不甘的火焰几乎要喷发出来。 “云落生!白旧城!岳钟山!金百桥!四个老而不死的狗东西,好阴毒的手段。竟布下如此难缠的追踪禁制,连檮杌大人的『寻首道引』都未能將其完全隔绝屏蔽。”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在他对面,熔岩地窟最深处的幽暗阴影里,一座由无数惨白骨兽骨骼狰狞拼接而成高达数丈的巨大王座无声矗立。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个仿佛由最深沉的阴影与流动灰雾构成的模糊人形。 唯有那对眼眶处,两团跳跃的幽绿色魂火,散发著森然鬼魅的气息,正是妖门百骸洞的洞主——千骨夫人! 一阵飘忽不定、带著九幽阴风般彻骨寒意的声音在炽热的地窟中迴荡,形成诡异冰火两重天: “慌什么?妖魂觅首,乃是檮杌大人源自血脉深处的怨毒意志所驱,无可阻挡,天地难阻。那四个老鬼的印记,如同恶疮脓包般令人厌弃,却也……成了最醒目的『路標』。” 幽绿的魂火妖异地跳跃了一下,透出令人骨髓冻结的算计: “他们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我等送上门去,守株待兔?殊不知啊……那封印著檮杌大人神首的『葬首渊』,其本身就曾是太古神魔喋血的战场,更是禹皇亲手布下的绝杀之地。 万古凶煞聚集,天道法则残缺! 待他们四派精锐齐聚渊畔,为了爭夺那凶戾滔天的檮杌首级而自相残杀、疲於应付渊內凶险之时……” 她声音拖长,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謔: “便是我等以葬首渊为核心,举行『万灵血祭』,恭迎檮杌大人神首归位、重临大地的最佳时。届时,那四派齐聚的精锐弟子,长老执事……” 魂火骤然暴涨,阴冷的声音如同玄冰炸裂: “便是献给檮杌大人,助其挣脱封印恢復远古荣光的——最佳祭品!” “桀桀桀……” 尖锐、诡异、如同夜梟啼哭般的笑声在地窟中骤然响起,混合著赤燎老怪的怨毒咆哮与千骨夫人的阴冷低笑,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爪挠刮著滚烫的岩石。 摇曳不定的熔岩红光之下映照出下方巨大洞窟深处,数量足以令人头皮炸裂的“祭品”。 麻木的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有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凡人,也有神色惊恐、修为尽数封禁的低阶修士……绝望的气息如同粘稠的黑色沥青,在这罪恶的血巢深处无声地瀰漫、凝结、发酵! 一张以苍生为棋大地为秤盘,上古巨凶为利刃的滔天巨网,在四派掌门长老们以为终於斩断祸根鬆了一口气之际,於更深沉、更血腥的黑暗深渊中,悄然撒向这风云变幻的古老大荒。 …… 隱渊山脉深处,终年不散的灰紫色瘴气,宛如上古巨兽垂死的嘆息,沉甸甸地覆盖在千仞峭壁与虬枝盘曲的枯木林上方。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吸气,那股混合著硫磺、腐土与某种未知腥甜的诡异气味便灌入肺腑,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灼烧腐蚀。 丝丝缕缕活物般的“黑灰之气”,悄无声息地从岩缝地隙中钻出,缠绵攀附上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微响,顽强地进行著无声的侵蚀。 落云门长老王月明,一袭青衫,稳稳立於一处陡峭如鹰喙俯衝的悬岩边缘,衣袂在夹杂著毒瘴的罡风中猎猎翻飞。 他脚下,是深不见底名为“葬首渊”的绝谷。 谷底不见云霞,只有一片粘稠如墨偶尔泛起诡譎暗红涟漪的异质气流在翻滚。 此地,正是承载著凶兽檮杌“寻首”烙印的妖魂最终消失之地,也是落云生太上长老那的“九霄雷引踪”彻底断绝感应之处。 死寂的深谷深处,仿佛潜伏著吞噬一切的巨口。 王月明身后半步处,落云门执事堂的核心弟子陈默正屏息凝神,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双手稳如磐石,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却流淌著玄奥光华的“地脉罗盘”。 罗盘中央,一枚由太上长老落云生亲手炼製的紫色雷印虚影悬浮其中,细如微尘却散发著一股煌煌天威,此刻正剧烈震颤著。 那根指引方向的指针,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压制,直挺挺地钉向深渊方向。 然而,那本该无比清晰的追踪印记,在触及谷底那片粘稠黑暗边缘的剎那。 如同投入了虚无的怀抱,彻底湮灭再无丝毫感应。 “王长老…雷引…彻底断了!” 陈默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冷汗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岩石表面。 “那底下…有东西…在吞噬一切探测之力!连、连太上长老的印记都被屏蔽了……” 一股源於神魂深处的寒意陡然躥起,仿佛那深渊黑暗的深处,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穿透重重障碍,无声地回望著他,让他毛骨悚然。 王月明並未回头。他全部的元神意念已如千丝万缕的无形触手延伸而出,强行探入那翻涌著不祥气息的无尽黑暗。 反馈回来的,並非空茫一片的虚无。 那是无数混乱、暴虐、充满最原始“饥渴”感的古老思维碎片。 它们如同千万只沾满污秽粘液的冰冷鬼爪疯狂抓挠著他的意志触鬚,妄图將一丝理智拖入。 纵使铸灵境界的王月明也堪堪勉强守住心神,只怕瞬间就会被那股阴寒污秽侵入神髓。 他脸色微微苍白,强行按下神魂中传来的阵阵悸动与噁心。 “不…” 王月明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深渊传出,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吞噬。”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翻滚的瘴气层,落在对面同样陡峭宛如被天神巨斧劈开的漆黑山崖之上。 “是一种…『同化』。那妖魂已与此地彻底相融。或者说…”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令人心头髮冷的推断。 “此地本身或许本就是檮杌头颅封印的一部分,它只是在…『回家』。” 这葬首深渊的气息之邪异深沉,远超宗门典籍所记载。 王月明心中凛然,一股沉重的预感压了下来。 此行,恐怕远非追捕残余妖魂那么简单。 几乎在他话音方落之际。 “呼啦——!!!” 对面那死寂的崖壁之上,一片刺目的、如鲜血泼染般的赤红光芒骤然爆发。 数十面燃烧著幽碧色火焰的巨大旌旗凭空显现,如同地狱之火瞬间点燃整片崖壁。 狰狞的烈焰图腾在旗面上舞动扭曲,灼热却又污秽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推开浓稠瘴气,显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由巨石与兽骨搭建而成的临时营寨轮廓。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蚀道黑气的气息混杂著,扑面而来。 营寨核心,赫然可见一座由惨白巨大兽骨垒砌而成高达十丈的狰狞王座。 王座上端坐著的身影,正是妖门百骸洞之主,千骨夫人。 她周身笼罩在模糊的暗影中,唯有两个深邃的眼眶跳跃著两团幽绿如毒液的魂火,冰冷刺骨地“望”了过来。 那道目光,瞬间刺穿了空间直插观者的神魂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她巨大的骨座一侧,一身赤袍、如同人形焦炭般的赤燎老怪咧开嘴,露出森然笑容。 他枯瘦的手掌中,正托著那枚布满蛛网般裂痕、气息奄奄的幽暗残破妖丹。 嘴角勾起的讥誚弧度,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隔著深邃的峡谷与翻涌的毒瘴,遥遥锁定了王月明。 “落云门的小虫子们,倒是有几分狗鼻子。” 赤燎老怪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骨头,尖锐刺耳,直接穿透山谷的死寂,带著浓重的傲慢与鄙夷。 “只可惜,来早了!檮杌大人的头颅,岂是尔等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有资格瞻仰覬覦的?” 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颗濒临破碎的妖丹,隨著他的动作妖丹中落云生打入的四道追踪印记的光芒,竟又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几分,仿佛隨时要彻底熄灭。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轰——咻!咻!咻!” 第一百零三章:凶兽檮杌首(四) 就在赤燎老怪话音未散、妖门修士心神刚被其囂狂姿態稍分的剎那。 王月明身后的死寂枯木林中,陡然响起数道撕裂空间的清越剑鸣。 数道凌厉无匹色泽如浑浊死灰的剑光,毫无徵兆地撕破瘴气之幕。 它们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悄无声息却又快逾闪电,目標直指烈火门营地边缘,几名正全神贯注在崖壁上用妖血刻画诡异符文的妖修。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切割开细微的黑色裂隙。 一股纯粹否定一切的“湮灭”之力隨之瀰漫开来,连沿途缠绕的蚀道黑气都被无声地抹除乾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噗——噗——噗——!” 三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灭的声响。 那三名被锁定的妖修脸上甚至来不及涌现惊恐,他们的身躯连同手中的妖血符文笔,在接触到那灰暗剑光的瞬间,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一丝挣扎的残魂都未能逃逸,便在那纯粹的湮灭剑意下化为虚无彻底形神俱灭。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烈火门营地!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这条烈火门的丧家老狗能说了算。” 一个冰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情绪波动却蕴含著比这深渊更深更寒的杀意。 剑灵门当代第一杀伐长老——凌霜,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背负著一柄古朴无华、剑鞘仿佛已与山岩同色的长剑,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月明身侧。 她身姿笔挺,面容清冷如霜,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得如神兵剑锋。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生人勿近寒意自然散发,周身丈许之內,翻涌的瘴气都被无形的锋锐剑气切割逼退,地面留下纵横交错的细密剑痕。 在她身后,数名同样气息內敛眼神却似淬火般刺人的剑灵门精锐弟子悄然现身。 他们彼此气机相连,剑意吞吐融合,形成一个笼罩数丈方圆的无形剑域气场,如同一个移动的绞轮肃杀凛冽。 赤燎老怪那满是讥讽的狞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一股被当面打脸蔑视的狂怒瞬间衝垮了他扭曲的笑容。 狰狞瞬间取代了所有表情。 “小辈——找死!!!” 他一声厉啸,如同夜梟啼血!托举妖丹的手掌猛地一震! “嗡——!” 妖丹幽光疯狂爆闪,表面蛛网裂痕骤然加深。 一道粘稠如污血凝浆散发出极致销魂蚀骨气息的猩红火焰长鞭,凭空凝聚,带著撕裂耳膜的悽厉尖啸,如同一条暴怒的嗜血毒龙悍然朝著凌霜狠狠抽击而去。 鞭身上,无数痛苦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紧紧缠绕、翻滚、尖啸,將空气都灼烧出刺鼻的青烟。 鞭影所过之处,空间竟都呈现肉眼可见的模糊扭曲,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淡淡血痕。 凌霜眼中寒芒骤然爆射,她並指如剑,竖立胸前,背后那柄古朴长剑嗡鸣剧震,一股恐怖剑意已然蓄势待发。 她的指尖,灰濛濛的湮灭之气匯聚空间都在其前端微微坍缩。 然而,一道流转著厚重土黄色光晕如同巍峨山岳投影的巨大光幕,比她出剑的动作更快了一步。 轰然一声巨响!如巨山砸落平原! “吼——!!!” 猩红的血焰恶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厚重的土黄光幕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席捲整个山谷。 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震盪,表面瞬间浮现出大片蛛网般的密集裂纹。 土黄色的符文在其中疯狂闪烁游走发出刺眼强光,却硬生生顶住了这足以熔金化铁焚山煮海的霸道一击。 无数怨魂哀嚎著在光焰中化为青烟。 厚土门长老孟江,一步踏前。 他那壮硕如铁塔的身躯深深蹲踞,双掌如擎天神柱,带著千斤重压狠狠按入脚下的岩层。 虬结盘绕的古铜色肌肉賁张欲裂,发出紧绷到极致的闷响。 浑厚的大地之力自地脉深处源源不断注入光幕,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青筋如蠕虫般暴跳不止,整个人如同一座与山川同化,任凭那血焰长鞭暴烈肆虐也寸步不退。 “赤燎老狗!以大欺小,脸都不要了?烈火门最后那点裤衩子还要不要了?” 一个沉稳如金铁洪钟撞击的声音响起,带著浓浓的嘲讽。 隨著话音,黑金门执事长老金焱周身陡然升腾起炽白刺目几乎无法直视的“庚金真焰”。 他仿佛化身一座移动的烘炉熔岩,缓步而出。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岩石都被灼烧得通红软化,他手中托举著一尊缩小版的玄黑色巨砧虚影,砧面上无数金色的符文流淌不息散发出仿佛要焚天灭地的恐怖高温。 周遭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炸响,蒸腾扭曲。 他的目光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精准而炽烈地锁定了暴怒的赤燎老怪,周身庚金锐意冲天与孟江的浑厚大地之势一守一攻,隱隱间形成一股足以撕裂空间的压迫感,笼罩向赤燎老怪。 四派——落云、剑灵、厚土、黑金——的顶尖年青一代长老,终於在这埋葬著洪荒凶兽头颅的隱渊绝壁之上,与魔焰滔天的烈火门、百骸洞巨头,形成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短暂对峙。 整个葬首渊,似乎都在这瞬间安静下来。 崖壁两侧,杀气与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衝撞。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连那翻涌不息的灰紫瘴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铁液!每一丝灵气都在紧绷躁动! 千骨夫人那巨大骨王座上跃动的幽绿魂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一个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摩擦吐信的阴冷声音,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呵…四派的小崽子们,倒是有几分骨气。比你们那些躲在乌龟壳里的老不死太上长老,看著顺眼多了。” 那语调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评判和玩味。 “可惜啊,胆气这玩意儿,填不饱『葬首渊』的胃口,更救不了你们可怜的性命。” 她那仿佛由无数细碎指骨拼凑而成的枯爪轻轻一抬,遥遥一点营寨深处——一阵铁链拖拽的刺耳哗啦声响起。 数十名目光麻木空洞、形容枯槁、衣衫襤褸如同破布条颈脖上缠绕著漆黑粗重铁索的人类和低阶修士“祭品”,被粗暴地推搡到营寨前的悬崖边缘。 浓烈的绝望与死气如同溃堤的黑潮瀰漫开来,甚至短暂压过了无处不在的蚀道黑气。 每一个祭品眼中都只剩下麻木的死灰。 “要鬆动这上古凶兽的头颅封印,需要的……是最新鲜的『血』与『魂』。” 千骨夫人用平静语气,说出令人骨髓冻结的话语。 “你们这些名门弟子的血魂更好?或者…这些螻蚁的也不错?都一样。” 那是一种视万物生灵为草芥的极致漠然。 王月明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神识之力瞬间扫向那些形如枯槁的“祭品”。 嗡——!!! 然而,一股更庞大阴冷如同万古不化九幽寒冰的庞然意志瞬间阻挡了他的探查。 冰冷、滑腻、死寂,几乎要將他的神念冻结粘滯。 那是千骨夫人坐镇的核心,一座正在营地深处悄然运转,汲取生魂怨念作为动力的巨大蚀魂大阵。 而阵法的核心节点,如同一条脐带,深深探入谷底深渊那片黑暗的最底层。那里似有无尽凶戾的脉动在回应。 “魔崽子!尔——敢!!!” 凌霜眼中冰封千年的寒意终於彻底爆发,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背后那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裂石穿云的清越龙吟,一股令天地归寂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如同实质的灰色光柱,瞬间撕裂上方的瘴气穹顶。 牢牢锁定住骨座上的千骨夫人,无形的剑气如同刮骨钢刀切割著方圆十丈空间。 地面细碎的石砾无声无息化为齏粉,她的剑意凝练到了极点,下一瞬间,便是绝杀的一剑。 轰———!! 金焱周身的炽白庚金烈焰骤然膨胀升腾。 一轮在地面爆开的微型烈阳,玄铁巨砧虚影疯狂嗡鸣震颤起来。 砧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如同熔岩流淌散发出焚尽一切的无边炽热。 狂暴的热浪排开瘴气发出嗤嗤的响声,与凌霜那边瀰漫而来的绝对冰冷杀意形成了极热与至寒的恐怖分野。 “要战便战!老妖妇!试试是你的骨头架子够硬,还是老子这把火够烈!” 金焱的咆哮如同火山爆发,手中的巨砧虚影仿佛在渴望著魔火的锻锤。 “布阵——『四象守元阵』!护住弟子!!” 孟江的暴喝如同闷雷滚动,他按入地面的双掌肌肉再度賁张几分。 土黄色的护罩在他雄浑无匹的地脉之力灌注下迅速弥合著赤鞭抽打出的裂痕,顏色变得更加厚重凝实如同山峦屏障。 命令即是战鼓,陈默与其他三派隨行的精锐弟子早已蓄势待发,瞬间如离弦之箭般散开站位。 训练有素,各司其职—— 落云门弟子手掐法诀,祭起一片流转不息、清光湛湛的碧波水幕; 剑灵门弟子剑气纵横,道道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森然剑网; 厚土门弟子口中念念有词,引动大地之气,化为岩石壁垒融入四方,加固屏障; 黑金门弟子更是怒喝连连,催发出庚金特有的凛冽锐气,如无数金针融入阵中。 各色灵光——水之青蓝、剑之灰白、土之橙黄、金之炽白——疯狂闪烁交织! 一座匯聚了四派精妙道法、流转著水、剑、土、金四色奇绝光芒的巨大防御法阵“四象守元阵”,以惊人的速度在王月明四人后方凝聚成型。 將数百余名精英弟子牢牢护在核心。 陈默紧咬牙关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变得如磐石般坚毅,双手紧握操控法阵核心阵盘的把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形势危如累卵,空气凝固到极点。 仿佛一点火星便会点燃整个末日战场。 第一百零四章:凶兽檮杌首(五) 赤燎老怪面容扭曲狰狞冷笑,他手中的血焰长鞭再次高高扬起,那颗幽暗妖丹疯狂闪烁,鞭身上缠绕的怨魂数量更多发出悽厉到撼动神魂的尖啸。 显然在酝酿更为恐怖足以撕裂山峦的一击。 千骨夫人那骨座之下,蚀魂大阵骤然爆发出幽暗惨绿的光华。 缠绕著祭品的漆黑锁链上亮起细密的诡异符文。 祭品们喉咙中发出非人的痛苦呜咽,丝丝缕缕半透明的精纯魂力被强行从头顶抽离,匯聚成流注入大阵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这场正邪大战即將彻底引爆葬首深渊的瞬间! “嗡——!!!” 整个隱渊山谷,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震。 仿佛大地深处某个支撑世界的巨柱轰然断裂。 更像是……深渊之下,某个沉眠了万载岁月的洪荒凶物在封印之下……猛然翻了一个身。 噗通!噗通! 所有人脚下坚硬的山岩猛地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碎石崩落雨点般砸向下方幽深的谷底,悬崖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隆——!” 那谷底原本粘稠如墨汁、缓慢流淌的黑暗物质。 如同突然被注入高温烈焰般疯狂向上翻涌膨胀。 如同沸腾咆哮的黑色岩浆之海。 就在这片沸腾的黑暗中央,无数道暗金色泽扭曲如太古蛇蟒缠绕蕴含著无尽古老蛮荒凶狞气息的神秘符文。 在黑暗中骤然浮现,明灭不定,闪耀不息!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源自大荒混沌时代的纯粹意志混杂著滔天的凶戾。 无边的吞噬慾念,与最为纯粹只为毁灭而生的残暴欲望。 如同积蓄万年的冥河之水终於衝垮了堤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轰然衝破了某种无形而坚韧的远古束缚,以横扫一切席捲寰宇的姿態,悍然降临於整个葬首深渊。 这意志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的法宝神通烈焰冰刃都更加恐怖。 它……无视一切物理防御,无视任何灵光护盾,甚至直接穿透了层层加固的“四象守元阵”。 直接倾泻在在场每一个生灵脆弱的神魂本源之上! “呃啊——!!” “噗嗤——!!!” 无论是四派弟子还是妖门魔修中修为稍弱者,瞬间如遭无形的混沌巨锤迎面猛击。 数名弟子眼前一黑,七窍之中直接飆射出道道鲜血。 护体灵光剧烈摇曳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脸色惨白。 悽厉的惨嚎与压抑的闷哼此起彼伏。 陈默只觉得识海如同被重锤砸烂的浆糊,剧痛让他瞬间眼前发黑,双手麻痹剧颤,手中的阵盘几乎脱手飞出,全靠法阵传递来的微弱守护力量和一股拼死坚持的狠劲儿才勉强维持不倒。 就连王月明、凌霜、金焱、孟江这四大正派长老,也同时神魂剧震。 一种源於生命诞生之初印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臟,四肢百骸仿佛被剎那冻结。 王月明胸口发闷,逆血上涌被他强行咽下,运转落云门核心心法“归云诀”,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中被滚烫的钢铁刷刮过的剧痛。 背脊瞬间便被冷汗浸透,他眼中的震惊无法掩饰——这仅仅是无差別泄露的一丝意志余波?! 那本体的存在,该是何等恐怖?! 赤燎老怪和千骨夫人脸上的狠厉暴怒之色瞬间凝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赤燎老怪枯掌中那颗布满裂痕的幽暗妖丹突然疯狂震颤起来。 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蛛网裂痕肉眼可见地加深扩大竟是要当场碎裂。 他惊骇欲绝地望著那疯狂膨胀的黑暗深渊。 千骨夫人骨王座上那两团幽绿魂火,更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般疯狂摇曳。 第一次流露出凝重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惊惧,她身下正在强行汲取生魂力量的蚀魂大阵光芒如同被强风吹灭的油灯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 那些被强行抽取的魂力失去控制,紊乱四散。 祭品们身体一软,如同死物般瘫倒一地。 “封印…封印鬆动了?!” 赤燎老怪的声音带著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抖。 “不——!不对!” 千骨夫人那原本飘忽如毒蛇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变得尖锐急促。 “是里面的东西!!它在主动衝击!!!” 来如洪水,去如潮汐。 那股恐怖的洪荒凶戾意志如同退潮般迅速撤回深渊之下。 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翻涌。 然而……整个葬首深渊,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浓烈百倍死寂千倍。 深不见底的谷底,那翻滚如狂涛的黑暗物质虽然平息了一些却依旧在缓缓流淌。 而刚才那无数浮现扭曲魔蛇的暗金色符文,却並未消失反而如同烙印在黑暗天幕上的伤口,更加清晰地在深渊之底闪烁蠕动著。 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凶煞威压。 仿佛……它们在宣告!宣告某个沉睡的灭世存在,其沉睡的周期已被搅动,甦醒。 “不……是里面那个老畜生……它…它在甦醒!”。 刚才还杀意沸腾的双方,无论气势汹汹的小辈弟子,还是蓄势待发的巨头长老,此刻皆如同被上古石化术冻结。 所有的敌意、谋划、骄傲,在这股源自洪荒、象徵著纯粹毁灭的凶威面前,都渺小如尘埃,可笑如螻蚁。 山谷中只剩下心臟擂鼓般的狂跳和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王月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残留的刺痛將心一横,更加凝练、坚韧的神识之力再次小心翼翼地投向深渊核心。 这一次,他“看”得更真切些了! 在那片黑暗最深处,隱约勾勒出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一个被无数条流淌著暗金封印符文、粗壮如山岭般的锁链贯穿、束缚著的……头颅?! 仅仅只是一瞥! 无边的暴虐纯粹的疯狂,以及那吞噬天地万物几乎化作实质的飢饿与贪婪,瞬间化作滔天海啸直衝他的识海。 王月明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脸色陡然煞白,猛撤回神识。 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刺骨。 “走!!!” 赤燎老怪瞬间做出了抉择,眼中闪过浓烈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深渊之下那不可战胜之物的深深忌惮。 血焰长鞭一卷,捲住那枚几乎碎裂的妖核整个人化做一道刺目的赤红血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眨眼没入翻腾著血煞之气的烈火门营地深处消失不见。 千骨夫人那幽绿的魂火深深地“凝视”了一眼谷底翻涌的黑暗,魂火跳动了几下最终无声地沉寂下去。 她座下的白骨王座如同沉入沼泽般,缓缓没入地面连带她的身影也一併消失在浓重的血光屏障之后。 妖门修士如同退潮的黑水无声无息地快速没入符文血光大盛的营寨,一道道厚重的血色光幕屏障瞬间升起如同巨兽合拢了眼皮彻底隔绝內外,也暂时隔绝了深渊投来的死亡注视。 绝壁另一侧,凌霜缓缓收剑入鞘,动作看似从容但白衣下的身躯却保持著极度的紧绷,清冷的眼眸深处,那丝震撼尚未完全消散。 金焱周身烈焰缓缓收敛,但手中托著的玄铁巨砧虚影依旧光芒吞吐,脸色凝重如水死死盯著那深渊的方向。 孟江缓缓撤去土黄光幕,但魁梧的身躯依旧如同一尊警惕的石像,双掌未离地面感知著脚下大地深处传来如同受伤凶兽般的不安悸动。 风,卷著灰紫色的瘴气重新吹拂带著硫磺与腐血的气味。 “王、王长老…”陈默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声音响起,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看向自家主心骨。 “我们……” 王月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心海的惊涛骇浪。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深不见底仿佛隨时会吐出灭世凶煞的葬首深谷; 又狠狠盯向对面被血光完全笼罩,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边缘隨时可能择人而噬凶兽的烈火妖门营寨。 他无比清醒,那短暂的意志衝击仅仅只是深渊巨兽睁开了一丝眼缝。 “就地扎营!”王月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迴荡在寂静的崖壁。 “依託此处山势险峰,布『小周天星斗阵』!核心阵眼,由我四人昼夜轮值镇守!” 他猛地转向陈默,眼神锐利如电光照亮黑暗: “陈默!立刻启动最高级別传讯玉符,將此异变原原本本传回宗门。稟告掌门与各派太上长老:葬首渊剧变,檮杌头颅封印鬆动。其凶煞意志已能衝击现世湮灭神魂,妖魂確已融入封印核心。 此外,烈火门赤燎老怪、妖门千骨夫人率眾盘踞对岸必有大图谋。情势十万火急……恳请太上长老……速速降临!”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带著沉甸甸的责任与从未有过的紧迫感。 隱渊绝壁之上,死寂重新笼罩。 翻涌的灰紫色瘴气如同厚重的帷幕,再次遮蔽了刚刚显露狰狞的悬崖峭壁与下方深不可测的葬首渊。 然而,在这片瘴气之下涌动的暗流比之前任何生死对峙都要凶险千倍万倍。 檮杌那源自混沌洪荒的意志,如同悬在所有生灵头顶不知何时斩落的断头铡刀。 两侧绝壁上,四派营地流转的灵动守护灵光与对岸烈火门营地翻滚的妖异血煞邪芒。 如同两头蛰伏在黑暗边缘隨时会暴起扑杀的巨兽之瞳,闪烁著冰冷残酷与无尽贪婪的光芒。 深渊那令人骨髓冻结的低沉嘶喃,已然如同擂鼓在每一个人心底……悄然响起。 第一百零五章:四象锁天绝阵 四道撕裂天穹的流光,裹挟著令万物战慄空间为之呻吟的恐怖威压,不分先后地狠狠砸在隱渊绝壁那饱经风霜的岩脊之上。 “轰——!” 撞击的闷响並非来自物理接触,而是纯粹能量与空间的剧烈摩擦。 灰紫色的万年瘴气,前一秒还在如毒蛇翻腾,下一秒便被这沛然莫御的威势瞬间冻结,凝固在半空形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静態画卷。 神光敛去,露出了云落生、白旧城、金百桥、岳钟山四人的身影。 对面崖壁上那翻涌蠕动的血色屏障? 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跳樑小丑的拙劣把戏,连让他们多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四位太上长老的目光死死钉入谷底那片如同活物般鼓胀沸腾,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暗深渊。 “孽障——!” 云落生鬚髮戟张根根倒竖,怒目圆睁如同金刚降世。 一声断喝真如九天劫雷在耳边炸响,震得整个隱渊绝壁簌簌发抖。 他脚下的风化岩层寸寸龟裂,碎石如暴雨般滚落深渊。 掌心那枚追踪妖魂的紫色雷印,隨著他的怒火瞬间暴涨化作房屋大小。 其上奔涌的已不单是刺目的电弧,而是凝练如液態紫金闪耀著毁灭道纹的紫霄神雷。 雷印並未直接攻伐,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般轰然沉入那沸腾的黑暗深渊。 “结阵!锁天!” 白旧城的声音依旧冷冽如冰窟不带丝毫烟火气,话音未落腰间那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已然脱鞘而出,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 然而,这清音之下却带著一股让生灵神魂冻结天地归寂的森然死气。 长剑悬於深渊上空,剑尖朝下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瞬间荡漾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间模糊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磨盘在缓缓碾动,要將深渊中那暴戾无匹混乱不堪的原始意志彻底碾碎復归混沌无极。 金百桥连半句废话都欠奉,脚下那方看似不起眼的玄铁巨砧迎风怒长,顷刻间化作山峦般巍峨。 砧面之上赤金色的符文如同沸腾的熔岩河流奔涌不息,散发出焚尽八荒的炽热。 “咚——!!!” 一声撼动地脉让远处观战弟子胸口如遭重锤的巨响炸开。 金百桥双掌似有托举山岳之力狠狠拍击在砧面之上,九条由炽白庚金神火构成的锁链,如同被激怒的狂龙自砧底咆哮而出。 锁链带著融化虚空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凶狠无比地刺入深渊边缘的坚硬岩层之中,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半个山谷的烈焰巨网。 所过之处,坚硬无比的岩壁瞬间熔融成赤红的岩浆流淌,蚀道黑气发出悽厉的尖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滋滋”作响中化作裊裊青烟消散,只留下一片光溜溜冒著腾腾热气的焦黑琉璃。 岳钟山则如同沉默的大地,一言不发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玄黄尺,被他如插豆腐般重重顿入脚下山岩。 土黄色的波纹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狂暴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咔、咔、咔……” 整个隱渊山脉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地脉之力被玄黄尺蛮横抽取匯聚。 无数根表面布满玄奥符文粗如山峦巨树的岩柱,如同大地觉醒后伸出的獠牙破开地表冲天而起。 它们配合著上方那炽热滚烫的庚金火网,死死箍向深渊的咽喉。 更有一层厚重如星辰內核的土黄色光幕自岩柱顶端升起,与上方白旧城的湮灭剑域,云落生的紫霄雷印、外围金百桥的庚金火网层层嵌套完美交融。 四象锁天绝阵,成! 四色神光交相辉映道韵流转间,那原本魔气滔天的深渊瞬间被改天换地,变成了由天地灵力构筑的囚神牢笼。 那感觉仿佛连时空都被冻结封印万籟俱寂,只剩下阵法的嗡鸣在宣告著暂时的胜利。 然而,就在阵成的千分之一剎那—— 深渊最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撕裂神魂粉碎虚空的咆哮。 仿佛一头蛰伏万古的凶物被螻蚁的囚笼彻底激怒,从洪荒最深邃的噩梦中彻底醒来。 粘稠如墨的黑暗疯狂沸腾,无数暗金符文如同受惊的蛇群般疯狂闪烁、扭曲、燃烧。 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混合著暴虐贪婪与吞噬一切本能的凶戾意志,如同灭世的海啸巨墙带著碾碎星辰的蛮力,狠狠撞在刚成型的四象大阵之上! 轰隆隆隆——!!! 整个隱渊绝地如同巨兽的脊骨即將被生生折断。 四色光幕剧烈扭曲摇曳,发出令人牙酸欲碎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的刺耳呻吟。 云落生脸色陡然一白,“噗”地喷出一口蕴含精纯雷元的逆血——他那作为阵法核心的紫霄雷印表面,竟肉眼可见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液態的雷浆如同受伤的血液般溅射而出,灼烧得虚空滋滋作响,留下道道焦黑的虚空伤痕。 他心中剧震:这孽畜的力量,竟恐怖如斯!连紫霄神雷都…… 白旧城的古朴长剑悬在半空,剑身嗡鸣不止如同承受著千钧重压的痛苦哀鸣,湮灭剑域边缘那让空间归墟的灰色光芒明灭狂闪,在那原始凶威的衝击下摇摇欲坠。 他紧抿的嘴角渗出一丝猩红,眼神却愈发冰冷:道心不可移!剑意不可摧!强行稳住心神將翻涌的气血压下。 金百桥足下那座山岳般庞大的玄铁巨砧火星狂喷如暴雨倾盆,九条庚金火链被看不见的巨力绷得笔直,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发出金属即將断裂的悽厉锐响。 他怒吼道:“给老子定住!” 体內雄浑的庚金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巨砧,砧面上熔岩符文疯狂闪烁试图稳住那濒临崩溃的火链。 烧钱?老子这次把棺材本都烧进去! 岳钟山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金色的鲜血,按在玄黄尺上的手臂青筋如怒龙虬结脚下坚硬的岩层不堪重负,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开来。 他脚下的山岩仿佛活了过来,不断隆起加固试图分担那恐怖的压力。 地脉之力,生生不息绝不能在此刻断绝,他咬紧牙关將自身与大地更深地连接。 四象锁天阵,危在旦夕! “哈哈哈哈!几个老棺材瓤子想在檮杌大人头颅面前摆弄你们的破阵?问过你家爷爷我了吗?!!” 赤燎老怪如同血色恶鬼,狂笑著从那翻腾的血海屏障中衝出。 他手中那布满裂纹的妖丹瞬间被粘稠如实质的血焰包裹,被他五指狠狠一捏。 “咔嚓!” 碎裂的妖丹化作一道污秽不堪散发著腥臭恶念的血箭。 这血箭邪异非常,仿佛拥有生命带著蚀骨销魂的诅咒,无视四象阵坚固的光幕防御,如同淬了剧毒的毒蛇之牙直射向大阵最薄弱的核心——那枚已然出现裂痕的紫霄雷印。 血光所过之处连坚韧无比的阵纹光幕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烟和令人作呕的腥臭。 陈默在远处维持著摇摇欲坠的“小周天星斗阵”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被疯狂抽取,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脸色惨白如纸。 他眼睁睁看著那道污秽血箭射向雷印核心,心底的鄙夷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无力感淹没:卑鄙!又是偷袭。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用身体挡住那血箭,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在咬牙坚持七窍已开始渗血的师弟师妹们。 他强行压下衝动嘶吼道:“星斗流转,守心护神!” 將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阵盘只为替太上长老们分担那怕一丝来自深渊意志的衝击波。 上去是送死!护住他们才有希望。 几乎在赤燎动手的瞬间,一股冻彻神魂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阴寒气息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一座完全由惨白兽骨堆积而成散发著无尽怨念的巨大王座,无声无息出现在大阵上空——千骨夫人! 她那枯骨般的手指在虚空中疯狂划动,引动无数惨绿色的怨魂虚影和蚀骨魔纹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骨爪。 骨爪指尖缠绕著蚀魂死气带著冻结三魂七魄的极寒,凶狠无比地抓向维持著“湮灭剑域”心神与古剑早已连为一体的白旧城。 爪风尚未抵达,那纯粹的死亡气息已然让下方修为稍弱的弟子如遭重锤,神魂剧痛欲裂口鼻七窍瞬间渗出粘稠黑血。 “护阵要紧!” 白旧城心头警兆狂鸣,他清晰感知到那骨爪上凝聚的万灵怨念那是足以侵蚀道基污染元神的邪力。 但他此刻大部分心神都用於抵抗深渊意志那山崩海啸般的衝击,强行抽离剑意拦截只会让剑域崩溃得更快,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打算硬抗这一爪以道基受损为代价,也要维持剑域不散。 “你的道,护不住他!” 凌霜清冷的声音此刻却裹挟著前所未有的刺骨杀意,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抹灭声音与光线的灰色细线。 剑灵门至高秘传——归虚剑遁,目標直指赤燎老怪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剑,快!狠!绝!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然! 赤燎老怪怪叫一声,不得不回身应对。 ..... 第一百零六章:混战 手中血焰长鞭捲起滔天怨魂,凝聚成一条狰狞咆哮仿佛要吞噬天地的吞天血蟒与那抹灭一切的灰色细线狠狠对撞。 轰!! 黑红色的怨魔火焰与寂灭灰芒疯狂对冲、湮灭、爆炸。 漫天流火与能量灰烬如同最绚烂也最危险的烟炸开,瞬间將半壁天空染成一片末日景象,狂暴的能量乱流將两人同时掀飞。 另一边,金焱这位烈阳穀的暴脾气长老早已怒髮上冲冠。 “娘的!当老子不存在?!烧钱是吧?老子也烧给你看!” 他周身庚金烈焰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散发著焚天煮海之威的百丈熔岩巨人。 巨人手中抡动的赫然是金百桥那玄铁巨砧的火焰投影,裹挟著足以砸碎山岳的狂怒狠狠砸向千骨夫人的白骨王座。 炽白神焰灼烧空间,连空气都蒸腾扭曲。 同时,孟江一声低沉如大地咆哮的怒吼:“给我——起!地脉·擎天!” 他双脚如同生根般深深踏入山岩,手臂肌肉如虬龙鼓起猛地向上托举。 无数闪烁著土黄色符文锋利如神兵的岩刺如同大地之怒的反击,带著镇压山海的厚重伟力从地面狠狠冲向骨王座的底部,岩刺与烈焰巨砧上下夹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四位年轻一代的顶尖翘楚,此刻完全是搏命打法。 剑气纵横如网切割空间烈焰焚天煮海蒸发瘴气,冰墙巍峨擎天抵御阴寒岩刺如林破空阻挡邪法。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不惜代价,死死缠住赤燎和千骨这两个趁机捣乱的邪道巨擘。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们气血翻涌,但他们眼中只有决绝。 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这狭窄的绝壁深渊之间疯狂对冲、爆炸、湮灭。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灭世惊雷炸响,將翻涌的瘴气瞬间撕得粉碎露出了下方那深邃得令人绝望的黑暗深渊。 整个隱渊山脉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哀鸣颤慄。 山崖如同酥脆的饼乾大片大片崩裂剥落,磨盘大小的石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陈默带领著修为普遍不高的弟子们,拼命维持著摇摇欲坠的“小周天星斗阵”。 阵盘在他手中烫得嚇人,每一次能量衝击都让他神魂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反覆敲打。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快要被抽乾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身边,修为最弱的几个师弟师妹已经如烂泥瘫软在地,七窍流血神志模糊,显然神魂遭受了难以挽回的重创。 他们咬破嘴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只为榨出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阵中。 “挺住…必须挺住…否则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陈默死死盯著核心处那布满裂痕的紫色雷印,那是维繫所有人最后希望的枢纽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守护的目標。 师父…长老们…快啊! “不知死活的小辈……找死!” 千骨夫人眼眶中惨绿的魂火因暴怒而狂跳,座下白骨王座猛地逆向急旋。 “嗡——”无数惨白、尖锐带著蚀魂诅咒的骨矛,如同倾盆而下的暴雨朝著星斗阵以及王月明、凌霜等拦截者无差別激射而去。 同时,深渊边她那邪异蚀魂大阵黑光大放,那些被束缚在深渊边缘充当祭品的生灵瞬间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惨叫。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魂魄精血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浑浊的血色光流疯狂注入她那只抓向白旧城的巨大骨爪。 王月明身前的层层玄冰晶壁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痕如同闪电般蔓延。 他脸色一白嘴角溢血,但眼神依旧冰冷双手急速结印,更多的寒气涌出试图修补冰壁。 寒渊不冻,吾心不灭! 赤燎老怪更是被激发了凶性眼看檮杌头颅就要破封,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后遗症?! “吼!”他竟直接燃烧体內本命血,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气息爆发手中血焰长鞭所化的吞天血蟒鳞甲怒张,硬生生挣开凌霜那附骨之疽般的归虚剑光。 鞭梢如毒龙出海带著洞穿虚空的狠厉,直噬向因修復雷印裂痕而分神的大阵核心——云落生! “老东西!去死吧!” 內外交困危在毫釐,阵基即將全面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髮、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所有人的关口—— 深渊最底部那被四象锁天阵狂暴压制住的暗金魔印符文猛地,如同万千颗沉寂万古的凶星同时点燃。 所有符文瞬间首尾相连,燃烧起比太阳还要刺目亿万倍的魔光。 一股纯粹的、暴虐足以令万道崩溃,让法则哀鸣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仿佛那头沉睡在歷史阴影中的灭世凶兽,终於……睁开了它那漠视苍生的眼睛。 “吼嗷嗷嗷嗷——!!!” 不再是意志的衝击而是一声震天撼地,足以撕裂神魂粉碎虚空的实质咆哮。 声浪化作一道肉眼可见暗金色泽,如同洪荒星环般的毁灭衝击波,带著碾碎一切的无可阻挡的蛮横气势,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剧烈摇曳的四象锁天绝阵之上。 衝击波扫过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镜子般,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哀鸣,隨即寸寸崩碎,露出了其后那无序混乱,吞噬一切的混沌虚无。 轰嚓——!!!! 首当其衝的紫霄雷印如同被巨神挥锤猛击的琉璃蛋壳,连半息都无法支撑轰然炸裂成漫天闪烁的紫色雷屑。 云落生如遭巨山迎面相撞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口中鲜血狂喷每一步踉蹌都在坚硬的岩壁上踏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他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骇然。 白旧城的湮灭剑域那曾让空间归墟的灰色磨盘,此刻比婴儿的蛛网还要脆弱瞬间崩碎消融。 古剑哀鸣一声倒射而回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白旧城猛地闭口,但那一丝强行压下的猩红还是从他紧抿的嘴角渗了出来脸色灰败。 金百桥引以为傲的庚金火链如同遭受巨力拉扯的线根根寸断,炽白的神火如同垂死的巨蟒在空中徒劳地扭曲熄灭。 山岳般的玄铁巨砧哀鸣著骤然缩小,砧面上那些熔岩般的符文彻底熄灭,他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岳钟山的玄黄尺更是被震得脱手飞出,如同废铁般插入远处的山石环绕深渊,如同大地獠牙的符文岩柱群轰然倒塌崩解。 那厚重如星辰的土黄色光幕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瞬间烟消云散! 他半跪於地大口咳出暗金色的血液。 四象天锁,破! 然而,那暗金声浪的余威如同海啸过后的滔天洪水,依旧横扫整个绝壁。 王月明身前的层层玄冰晶壁如同阳光下的霜,瞬间化为飞溅的冰晶齏粉。 一股根本无法抵挡的巨力狠狠撞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击飞出去空中鲜血如泉喷洒。 全靠本能的土元护体符籙勉强护住心脉要害,重重砸在远处山壁上生死不知。 凌霜人剑合一所化的归虚灰线被直接衝散剑光溃灭,白衣瞬间被染红朵朵,她闷哼一声以剑拄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强行稳住身形。 但体內经络却被反噬穿刺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昏厥过去。 金焱所化的熔岩巨人哀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烈焰彻底熄灭,露出其中他半跪於地气息萎靡到极点的本体,周身闪耀的庚金之焰黯淡得如同风中隨时会熄灭的残烛。 孟江更是被那股纯粹蛮力直接砸进了身后的崖壁轰出一个丈许深坑,烟尘瀰漫中只听到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山岳重甲”寸寸龟裂的声响,以及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哈哈...咳咳...” 赤燎老怪和千骨夫人同样被这灭世般的衝击扫得气血翻涌,血焰长鞭凝聚的血蟒瞬间溃散千骨夫人那遮天骨爪也寸寸破碎,两人连连倒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嘴角都溢出了血跡。 但他们的眼中那瞬间的惊骇很快便被一种狂喜到几乎扭曲的贪婪光芒所取代。 这力量!檮杌万分之一的力量! 远比他们想像中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垂涎得之可得天下?不,是超越此界! 什么內伤,什么代价在此等力量面前都微不足道! 深渊之中粘稠的黑暗如同破败的黑色幕布,被一只无法想像的覆盖著暗金色泽如同熔岩般流动著炽热魔纹的巨爪彻底撕裂。 一个……庞大到超出凡人理解极限的……轮廓…… 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头颅! 巨大如山峦颅骨嶙峋崎嶇,铭刻著无尽的战斗与毁灭。 双目是两个燃烧著无尽暴虐,吞噬毁灭欲望的熔金血池! 目光所视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融化! 巨口缓缓张开,参差交错的獠牙闪烁著啃食日月的凶光,仿佛只需要轻轻一咬星辰便要为之崩碎。 最令人胆寒的是,依旧有无数断裂的流淌著粘稠污黑魔血的锁链,深深贯穿著它的颅骨与面颊。 如同耻辱的烙印但这种烙印的存在,非但没有削弱其半分凶威反而像勋章般,更增其凶戾滔天睥睨天地的气势。 仅仅是一个头颅的现世,那股源自开天时代的洪荒凶煞之气便让日月无光,让万灵屏息。 第一百零七章:大荒之墟 罡风尖啸,大荒之墟的边缘如同炼狱的入口。 这风不是寻常的风,更像淬毒刮骨的钢刀被无形的巨手挥动,裹挟著碎砂砾和空间碎片在混沌虚空中疯狂肆虐。 灰黄色的天穹沉沉压向大地,如一张浸透了万古污血的破败不堪的裹尸布,盖住了下面起伏如洪荒巨兽脊背的暗色荒丘令人窒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熔化的焦炭和铁锈,空气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硫磺腐臭的血腥气。 还有一种更深入骨髓的源自遥远纪元湮灭的深沉腐朽,这气息仿佛带有实质的重压能凝结成块灼烧肺腑,甚至腐蚀著护体灵光。 原本气势汹汹的四派修士与烈火门、妖门百骸洞的人马,此刻如同两窝被颶风撕碎的蚂蚁群狼狈不堪地从那片扭曲光影的死亡屏障中倒卷而出,狠狠砸落在相对“平静”的焦黑戈壁滩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埃。 “噗——!” 王月明重重摔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淤血,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炸开带著浓烈的死亡气息。 他低头望去胸前衣襟早已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爪痕斜贯胸膛,边缘皮肉翻卷血肉焦糊,残留其上的恐怖妖力如同活物般“滋滋”作响。 疯狂侵蚀著他的经脉带来焚心蚀骨的剧痛。 他死死咬牙催动丹田內残存的灵力冲刷伤口,那微弱的冰凉感带来片刻喘息勉强將那足以让人晕厥的痛楚压了下去。 目光穿透翻涌不定的灰色煞气,死死钉在那片將他们无情驱逐的混沌之地——大荒之墟的外围屏障。 在那扭曲的光影中数十道恐怖的身影若隱若现,它们形態各异有披覆狰狞骨刺、背生雷霆骨翼如同山岳般的巨蜥。 有九首盘缠吞吐著瘟疫黑雾的可怖怪蛇, 更有纯粹由风暴与雷霆构成电蛇狂舞的元素生灵,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遭虚空震颤呜咽。 无一例外,它们周身散发著相当於御灵境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寒冰冻结神魂。 仅仅是屏障边缘溢散的气息就让开脉境的弟子们抱头惨嚎,铸灵境的长老们也面色煞白,气血在体內翻江倒海。 “这……这就是大荒之墟的守卫?仅仅是外围就有如此恐怖的存在?『寻幽探秘』?宗门高层的情报简直是把我们的命往油锅里丟!” 王月明心头剧震一股绝望混合著被欺骗的愤怒直衝喉头,又被强行咽下,此刻,任何动摇军心的念头都是致命的。 一旁的金百桥,他那方曾威势煌煌象徵著其铸器宗师地位的玄铁巨砧,此刻布满了蛛网般龟裂的纹路其上燃烧的炽白庚金烈焰早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金鳞雷犼幼兽!还…还有蚀骨风螭!那…那是焚天火魘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屏障內一头正仰天咆哮的凶兽——那巨兽浑身覆盖著暗金色流淌著液態雷霆的厚重鳞甲,背脊嶙峋的骨刺间跳跃刺目的电弧。 传说中以雷霆为食,成年的金鳞雷犼可与真龙搏杀的洪荒异种! 这种东西,竟然成群结队盘踞在这鬼地方……我们的任务,还有完成的可能吗?”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爬上金百桥的心臟,但身为太上长老的自尊和对宗门使命的执著让他强行压下逃跑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巨砧上的裂痕,那是他力量的象徵也是沉重的负担。 “不止……” 岳钟山拄著玄黄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著岩石。 他那张素来沉稳枯槁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土黄色象徵著大地守护的地脉重甲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枯树皮蔓延,光芒闪烁不稳仿佛隨时会溃散。 刚才正是为了救几名被恐怖罡风席捲向屏障的弟子,他硬生生承受了一记如山峦倾塌般的隔空妖力衝击。 “屏障深处……还有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味道……沉眠的气息……像是……某种巢穴。” 他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五臟六腑传来的移位般剧痛提醒著他此地的凶险。 “眼前这些凶兽,恐怕不过是看门的恶犬。” “探明墟心异变……这根本不是探查,是填命!但宗门之令,焉能轻违?这些弟子……” 他看著身后那些强忍著痛苦的年轻面孔,心头如同压著巨石。 这片古战场遗蹟的危险远超他们任何一人的预估,其源头恐怕比他想像的要骇人百倍。 云落生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完整闪烁著金属冷光的黑岩之上。 紫色的电弧如同细密坚韧的雷网,在周身噼啪流转艰难地修復著因强行催动紫霄神雷而留下的撕裂般暗伤。 他脸色阴沉如同滴出水墨,但目光却凝练如开锋的利刃穿透翻滚的煞气,审视著这片被称为“大荒坟场”的焦土焦土戈壁滩。 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龟裂,裂缝深处流淌著暗红如血的岩浆如同大地尚未结痂不断渗血的深广伤口,散发出灼热与硫磺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那些被罡风砂砾和煞气侵蚀了千万年的嶙峋怪石,呈现出各种狰狞扭曲的姿態,宛如垂死挣扎的巨人被长矛钉穿的魔禽,每一道稜角都凝固著远古大战中生灵临死前的无边怨毒与绝望。 更远处几座由无以名状的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苍白骨山在昏黄诡异的天光下,散发著令人心胆俱寒的死寂气息,那黑洞洞的骸骨眼眶如同深渊凝望无声地注视著这群闯入的不速之客仿佛在等待新的祭品。 “此地,乃古战场遗蹟。” 白旧城的声音突兀响起。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斜点地面,灰黑色的剑锋上一道清晰可见的灰白色爪痕触目惊心。 冰冷纯粹的湮灭剑意以他为中心无声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巨大磨盘,將那些试图从地面裂缝中升腾如怨灵触手般缠绕向眾人的污秽煞气悄无声息地碾碎归化於虚无。 “煞气凝结,万古不化,怨念交织,自成绝域。” 他的剑尖微微抬起,精准地指向屏障內一头形如腐烂巨鸟周身缠绕著瘟疫黑雾正用巨大的骨爪疯狂刨挖焦土的妖兽。 “这些墟兽,汲取战场凶煞之气与陨落强者残魂为生,生性厌憎一切活物外物。强闯?十死无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无情冰冷的判词,屏障边缘那本就扭曲不稳的光影猛然剧烈晃动如同平静水面投入巨石。 伴隨著一声撕裂空间的尖锐嘶鸣,一头形如太古巨蝎通体覆盖著幽蓝色诡异甲壳尾鉤闪烁著致命惨绿光芒的御灵境凶兽,猛地將半截狰狞身躯探出屏障。 那颗布满无数复眼的恐怖头颅如同镶嵌了上千颗恶毒宝石,瞬间锁定了戈壁滩上距离较近气息紊乱的人群。 口中厉啸再起一股混合著剧毒孢子与狂暴精神衝击的无形波纹,如同死亡的涟漪无声又极速地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坚硬的焦岩表面迅速被一层幽蓝冰晶覆盖,发出刺耳的“滋滋”腐蚀声空间仿佛都在微微扭曲。 “结阵!!!” 王月明目眥欲裂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强提一口几近溃散的道基灵气,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掌心双手猛然划出道诀。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碧蓝水幕瞬间张开如同倒垂的天河,將身后惊魂未定的落云门弟子尽数笼罩。 剧毒波纹狠狠撞在碧蓝水幕上发出“嗤嗤”巨响,水幕剧烈狂震表面迅速被幽蓝冰晶蔓延攀爬。 “王月明身形半蹲足下大地龟裂,双臂青筋暴突道袍无风自动,那碧蓝光幕上涟漪狂闪,每一次震盪都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焦土上。” “撑住!必须撑住!他们……都是门內年轻一代的种子!” 每一份灵力透支带来的经脉灼痛,都不及守护同门的压力万分之一重。 几乎在王月明厉喝出声的同一剎那! 凌霜动了! 她没有言语,唯有剑指併拢凌空点出! 一个灰濛濛带著寂灭万物气息的剑域瞬间扩展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巨碗,將剑灵门弟子牢牢护住。 剑域边缘灰芒急旋,那些触及的剧毒煞气和狂暴精神衝击如同投入虚无的黑洞,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盪起便被彻底湮灭。 金百桥暴吼一声周身庚金烈焰冲天而起炽白刺目,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高墙。 烈焰如怒龙翻腾,毒煞冰晶甫一接触瞬息汽化消散於无形。 “起!” 孟江双掌裹挟著黄芒,如同开山巨斧般重重拍击在脚下的焦土之上。 轰隆声中一面厚实无比的土黄色光幕拔地而起,带著沉重的大地脉动之力硬生生撞碎了横扫而来的衝击波。 一时间碧蓝水光、寂灭灰芒,炽白金焱和厚重玄黄四色灵光在戈壁滩上交织闪耀,勉强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生命防线。 然而这隔空一击的余威依旧恐怖,阵中修为稍弱的弟子如遭重锤猛击纷纷惨叫著口喷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不少人眼前一黑便直接昏死过去,浓郁的血腥味混入煞气之中。 对面烈火门与妖门所在的区域更是血光冲天妖力爆裂! 赤燎老怪手中那条血焰长鞭如同活过来的毒蛟巨蟒疯狂舞动,抽打来袭的毒煞波纹,竟然硬生生抽散炸开,炸成一团团腥臭污秽的黑雾。 端坐於森白骨王座之上的千骨夫人,眼眶中两团幽绿魂火骤然炽盛如鬼眼,蚀魂屏障剧烈波动如同沸腾的墨池,將无形的精神衝击消弭於无形之中。 此刻,双方隔著数百丈布满嶙峋怪石与巨大龟裂的焦土戈壁遥遥对峙。 第一百零八章:墟夜潮汐(一) 空气中瀰漫的敌意与杀机比大荒之墟本身的恐怖煞气还要浓烈粘稠数倍,几乎能滴出水来。 然而,无论是赤燎老怪那阴鷙的目光扫过气息萎靡的四派阵营时所流露出的残忍杀意,还是千骨夫人那枯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骨王座扶手时的阴冷算计,都被强行遏制住了。 屏障內那数十双冰冷无情闪烁著嗜血光芒的恐怖兽瞳,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让这些邪道巨擘也成了惊弓之鸟。 赤燎老怪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最终化为一抹憋屈的狠厉,千骨夫人眼眶中的幽火也沉凝了几分。 “陈默!” 王月明强行压下喉头再次涌上来的腥甜和翻腾逆乱的气血,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速速清点伤亡!全力救治伤者!所有人,依託右侧那几根风蚀岩柱,立刻布『小周天星斗阵』!快!快!!!” “遵命,长老!” 满身血污和焦痕的陈默嘶哑著应道狠狠一抹嘴角血跡,强忍著神魂被余波衝击后的剧烈眩晕感和眼前阵阵发黑,咬牙转身踉蹌却迅速地招呼组织起来。 倖存的落云门弟子们互相搀扶著,拖著伤痕累累的躯体艰难地將重伤或昏迷的同门转移到相对背风的岩柱后方。 片刻之后,丹药的光芒,疗伤法术的微光次第亮起,在这绝望之地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夹杂著压抑的痛哼和急促如拉风箱的喘息声。 他们利用那几根被风沙侵蚀得如同巨大蜂巢般的风化岩柱作为天然屏障,將珍藏的阵旗压箱底的符籙纷纷取出布置。 各色灵光断断续续地亮起,勉强勾勒出一片相对稳固的阵法光幕——如同怒海惊涛中一叶微不足道的扁舟,在这片死亡绝域之內为这群九死一生的倖存者,开闢出一块仅可容身喘息片刻的“安全”角落。 剑灵门的寂灭剑意纵横勾勒阵纹,斩灭污秽气息; 黑金门烈焰灼烧净化地面,將剧毒和煞气烧灼驱散; 厚土门竭力引动稀薄的大地脉动,加固阵基基石。 另外三派人马也立刻有样学样,四座小型防御阵法如同四座倔强的小型孤岛,在焦黑死寂的戈壁滩上艰难矗立,微弱的光芒在这片无边的昏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又坚韧。 夜幕,以一种粘稠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速度,缓缓吞噬了大荒之墟的边缘天地。 降临的並非纯粹的无边黑暗,而是一种更为深邃恐怖仿佛能吸尽一切光芒如陈年污血的混沌天幕。 天穹之上,三轮散发著不祥光芒、形態各异的妖异“月亮”悄然升腾悬掛: 一轮惨绿如万千匯聚的幽幽鬼火,一轮是令人心悸的凝固暗红如污秽血块,还有一轮则惨白如同风化殆尽的巨大枯骨。 它们大小不一,位置扭曲將整个焦黑戈壁滩涂上了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鬼气森森,一切景物都在光怪陆离的光影中扭曲变形。 气温骤降! 刺骨的阴寒仿佛有了实质混合著比白日浓烈十倍不止的硫磺血腥恶臭,轻易穿透了薄弱的护体灵光,狠狠扎进每个人的骨髓深处。 地面裂缝中流淌的暗红色岩浆,此刻竟散发出更加诡异莫测的幽幽光芒如同大地在流血沸腾的污秽血管。 把那些扭曲的怪石和层层叠叠、森白嶙峋的巨兽骸骨映照得狰狞恐怖,宛如地狱最深处的活生生画卷。 “嗷呜——!!!” “嘶嘶嘶——吼!!!” 屏障之內,无数凶兽的咆哮嘶吼声陡然密集了十倍。 如同无数厉鬼在深渊中齐声尖啸。 其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嗜血兴奋与狂暴躁动! 猩红、幽绿、死白的兽瞳如同地狱的星辰,在屏障扭曲的光影后密密麻麻亮起,贪婪地攫取吸食著三轮妖月洒下的邪恶光华。 一股充斥著远古血腥暴虐与无尽强者死亡怨念的浩瀚凶煞之气,如同无形灭世的滔天巨浪轰然从屏障深处席捲而出,狠狠拍向戈壁滩上那四座孤岛般的微光营地。 嗡——! 咔…咔咔…… 刺耳的嗡鸣伴隨著破裂声骤然响起! 四派营地外的防御阵法光幕瞬间剧烈摇曳闪烁起来,如同狂风中挣扎的火苗,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光幕上裂纹隱现。 落云门那“小周天星斗阵”的碧蓝色水光屏障更是疯狂闪烁涟漪急颤,如同暴雨中的肥皂泡濒临破碎边缘。 阵中的弟子们个个面无人色,惨白如雪紧握著维繫阵盘或灵石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空气中瀰漫的死寂绝望几乎將人溺毙。 “撑不住了……要碎了……完了……” 无数个声音在低阶弟子心中吶喊,恐惧几乎將他们的神识冻结。 陈默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將体內仅存如同榨乾汁液中残余最后一滴水分般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灌输入阵盘核心。 手臂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突血管几乎要破而出! “是『墟夜潮汐』!!!” 金百桥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惊骇,他死死盯著屏障內一头正仰三个狰狞狼首、疯狂吞噬惨绿月华、身体以惊悚速度膨胀胀的三头魔狼。 “是古战场亿万冤魂积蓄的凶煞!被妖月引动,如潮汐爆发!古籍载,此刻墟兽力量暴涨,凶性入魔……更可能……” 他话音未落,那屏障边缘的光影骤然如同破碎的镜子被猛地撞击! 异变陡生! 噗! 仿佛一层薄纸被无声撕裂! 一道暗影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和神识感应的极限,如同从空间夹缝中跃迁而出瞬间突破了那层死亡屏障的阻碍。 一头形如幽灵猎豹却生有六条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刀锋节肢、浑身覆盖著如同液態般流动阴影的诡异妖兽,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戈壁滩的焦土之上。 它那双燃烧著纯粹嗜血的猩红兽瞳如同两点地狱跳跃的鬼火,瞬间锁定了距离屏障最近正全神贯注、以双手灌注灵力艰难维繫著厚土门阵基运转的一名年轻弟子后背。 那弟子额角汗水涔涔,对身后咫尺之遥迫在眉睫的死亡阴影毫无所觉。 “小心!!!” 孟江目眥欲裂,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浑身土黄色光芒轰然爆开如怒放山峦,整个魁梧身躯如同炮弹般不顾一切前冲。 但距离实在太远,那暗影妖兽的速度更是快逾鬼魅。 他甚至已经能预感到那年轻弟子身躯被锋利节肢无情贯穿、瞬间撕碎的惨烈景象。 千钧一髮!生死立判!一线之隔! “嗤——!” 就在那阴影利爪带著撕裂空间的锋芒即將触及弟子后心的剎那。 一道凝练纯粹到了极致、近乎完全透明在空气中仅仅留下极细微空间扭曲痕跡的灰线,后发先至! 它毫无徵兆,快过闪电! 精准绝伦!无声无息地点中了那暗影妖兽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凝固了一瞬。 那凶煞滔前扑的阴影妖兽,其迅猛如雷霆的势头猛地僵死凝固。 燃烧著无穷凶戾的猩红兽瞳,如同被瞬间掐灭的烛火,光芒骤然黯淡凝固。 覆盖全身不断流动的诡异阴影如同退潮般瞬间褪去,露出了下方布满诡异扭曲纹的幽蓝色甲壳。 它庞大的身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量与生命本源,轰然一声重重砸落在弟子脚边滚烫的焦土之上。 紧接著它的身体如同暴晒在烈日下的冰雪雕塑开始飞速塌陷液化,化作一滩粘稠腥臭散发刺鼻焦糊味的黑色液体,迅速渗入乾涸的大地,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浅冒著裊裊热气的腐蚀痕跡。 整个过程,快得让旁观者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数道惊骇的目光瞬间转向一个方向。 凌霜缓缓且极其平静地放下那两根併拢发出致命攻击的剑指。 她一身白衣在这映照著惨绿、暗红、惨白三色妖异月光的戈壁滩上,依旧不染纤尘。 唯有那双清冷至极的眼眸,比这墟夜最寒冷的罡风还要冷冽刺骨。 死寂。 难以形容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统治了这片焦土戈壁滩。 只有远方永不停歇的罡风在尖啸呜咽,以及屏障內传来的因这插曲而更加狂乱暴躁的凶兽咆哮。 在短暂令人呼吸都几乎停滯的死寂之后,双方的营地瞬间如同炸开的蜂巢。 更加急促尖锐透著极度紧张的呼喝声、咆哮声和催动法器的刺耳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所有防御阵法不计损耗地被催动到极限,各色光华再度陡然大盛。 没有人敢再有丝毫懈怠! 甚至连赤燎老怪这边,也暂时收起了投向四派充满阴毒算计的目光,手中血焰长鞭舞动如轮,血光密布防御周身; 千骨夫人坐下的白骨王座幽绿魂火暴涨,蚀魂屏障几乎凝成墨绿实质,全力应对著墟夜潮汐带来愈发狂暴的无形衝击和屏障后那些越来越躁动、越来越贪婪的窥探目光。 夜,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精神高度紧张的煎熬中,缓慢得如同爬行的蛞蝓,一点一滴地流逝。 三轮妖月高悬於诡异的天幕,將扭曲的光影长长地拖曳在焦黑的土地上,如同地狱深处鬼爪投下的阴影在大地上无声抓挠。 两座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阵营“孤岛”,在洪荒凶兽无尽贪婪的窥伺目光和古战场万千不灭亡魂怨念化作的无形海潮冲刷下,如同两处隨时会被巨浪吞没的礁石。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维持著那脆弱到令人心悸一触即碎的危险平衡。 焦黑的戈壁滩上,只剩下罡风永无止境的呜咽哀嚎、阵法光幕不堪重负的嗡嗡呻吟,以及无数人拼命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无法断绝的沉重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在这片早已被诸神遗忘的亘古坟场之中,生与死的天堑界限,此刻薄得如同那张浸透了万古污血的、包裹一切的裹尸布,一次微小的变故,一丝疏忽的分神,便可能將其彻底撕裂。 第一百零九章:墟夜潮汐(二) 三轮妖月沉入大荒之墟的地平线,天穹並未迎来破晓,反而被一种更深邃更粘稠的昏昧吞噬。 戈壁滩上那惨绿、暗红与惨白交织的诡异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抹去,只留下纯粹仿佛能吸走魂魄的幽暗。 屏障內那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狂暴兽吼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规律且令人心悸的隆隆闷响,如同无数沉重的巨足踏著腐朽的大地,沉默而坚定地迈向大墟深处。 翻涌的煞气潮汐缓缓退却,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怨念与血腥味似乎淡薄了一丝,但一种更古老沉重的死寂迅速填补了空缺。 这片万古战场仿佛屏住了呼吸,焦黑的土地、狰狞的骸骨都在无声地等待著某个仪式的揭幕,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潮汐退了…” 王月明背靠著一根冰冷刺骨的风化岩柱,胸前那道焦黑的爪痕在灵力的持续滋养下勉强收敛结痂,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內腑的震盪,带来针扎般的隱痛。 他目光穿透变得稀薄透明的屏障,瞳孔微缩——屏障內,庞大如山峦的阴影正沉默而有序地移动匯成一股股洪流,目標直指大墟深处那死气蒸腾的核心:檮杌墓。 那些曾贪婪扫视戈壁滩“螻蚁”们的冰冷兽瞳,此刻尽数转向墓冢方向,被一种源自血脉骨髓深处的召唤牢牢攫住再无暇他顾。 “守墓的恶犬…归巢了。” 白旧城的声音依旧冷冽如冰泉手中古剑“鏘”一声归入剑鞘,剑锋上那道灰白色的爪痕在幽暗中流转著微光。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却眼神如刀的四派弟子,最终定格在对面——烈火门营地笼罩在翻腾的血色屏障中。 赤燎老怪的身影在血光里若隱若现同样死死盯著屏障的异变,那双老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急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几乎在潮汐退去的同一剎那,戈壁滩边缘的空间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扭曲波动起来! “嗡——!” 数道撕裂虚空的凌厉剑光率先降临,清冽的剑气如同破晓之光,硬生生驱散了一方幽暗。 剑灵门的援军到了! 为首三人,鬚髮皆白气息却沉凝如万丈深渊,正是名震四方的“三绝剑老”——绝锋、绝影、绝尘!他们背负的古剑虽未出鞘,但周身散逸的无形剑意已割裂空气,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紧隨其后,近百名开脉境中后期的弟子鱼贯而出,人人眼神如淬火寒冰,周身剑气吞吐瞬间与凌霜率领的队伍匯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肃杀之气骤然暴涨,仿佛一柄无形巨剑悬於戈壁之上锋芒直指苍穹。 凌霜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与三老交匯,无需言语,属於顶尖剑者的默契已然达成。 三绝剑老向白旧城拱手参拜:“见过太上长老!” 白旧城微微頷首以示回应。 紧接著,大地轰鸣! 厚土门的援军如同从沉睡的地脉中钻出,土黄色的厚重光晕笼罩下,一位身形魁梧如铁塔肤色如古铜的老者率先踏出传送阵纹,正是厚土门执法长老。 “搬山尊者”岳镇山,他落地生根脚下龟裂的焦土瞬间弥合如初。 身后数十名弟子背负玄黄巨尺或手持巨大岩盾引动地脉之力,营地周围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厚重起来。 孟江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鬆缓迎上前去说道:“镇山大哥你可算来了,这一夜可是九死一生啊。” 岳镇山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重甲上狰狞的裂痕,声如闷雷:“地脉厚重,可承万钧。伤,亦是磨礪。” 隨即朝著岳钟山一拜:“老祖,弟子前来!” 岳钟山露出欣慰一笑。 天空骤然被炽白烈焰照亮,三艘燃烧著熊熊庚金烈焰的飞舟如同三轮狂暴的小型太阳,破开幽暗轰然降临! 飞舟悬停,金焱踏空而下,身后是近百名赤膊上身肌肉虬结如精铁浇筑的壮汉,正是黑金门战堂精锐“焚天卫”! 他们手持烈焰战锤或巨斧,周身繚绕的庚金之火烈烈升腾,將残留的阴寒煞气灼烧得“滋滋”作响,空气扭曲蒸腾。 为首一位红髮如火、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的中年男子朗声大笑,声震四野:“老祖,金焱师弟!看来此地煞气甚烈,正好给我『焚天卫』的儿郎们淬链火骨!” 正是黑金门战堂首座,烈焚天! 金百桥脚下的玄铁巨砧嗡鸣震颤,炽白符文亮起,与同源之力呼应,营地温度陡然飆升,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 最后降临的,是落云门的碧波灵舟。 舟身流转著温润水光,如利刃破开粘稠的幽暗稳稳落下。 舟门开启,当先走出的是一位面容清矍、身著深蓝云纹道袍的老者。 他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引而不发,渊渟岳峙正是落云门执事堂首座,张元山长老,亦是郭杰的师尊。 “拜见太上长老,执事堂首座,张元山率落云门精锐弟子前来。”张元山飞向云落生拱手道。 “元山,你来了就好!”云落生欣慰拍著张元山的肩膀宽慰道。 隨即张元山目光如电瞬间扫过营地,在王月明胸前那道狰狞爪痕上停留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他身后,几十名开脉境弟子鱼贯而出,林凡和水梦娇赫然在列! 林凡双脚踏上焦黑戈壁的瞬间丹田內那团混沌星云猛地一旋,如同被惊醒的太古凶兽。 水木灵根传来清晰而强烈的悸动,此地残留的凶煞怨念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狠狠衝击著他的感知,其磅礴、古老、暴戾的程度远超雪雾山脉百倍。 他目光迅速扫过,看到王月明胸前那道依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爪痕,看到陈默苍白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心头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水梦娇紧隨其后,俏脸微微发白,显然也被这浓郁的凶煞之气震慑,但她贝齿轻咬下唇,指尖碧光流转,迅速稳住心神,默默运转功法抵御那股侵蚀心神的寒意。 “王长老,郭师兄伤势过重,根基受损,青崖长老亲自出手为他固本培元,此次无法前来。” 林凡快步走到王月明身边,低声稟报同时递上一枚触手温凉、散发著淡淡草木清香的储物戒。 “这是青崖长老命我带来的『净魂香』与『灵乳』,助长老疗伤固阵。” 王月明接过戒指,指尖感受到戒指传来的温润和草木生机,微微頷首。 他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一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敏锐地察觉到林凡的气息比雪雾山分別时更加沉凝深邃,开脉的境界不仅稳固,甚至隱隱有破茧而出的跡象。 “很好。” 他沉声叮嘱,声音里带著一丝强行压下的疲惫。 “此地凶险远超以往,檮杌墓更是十死无生的绝地,务必小心,寸步不可离阵。” “明白,多谢长老提醒!”林凡恭敬说道。 …… 对面,烈火门与妖门百骸洞的营地同样血光大盛,数座由森森白骨与粘稠鲜血构筑的传送阵亮起刺目邪光,大批气息阴邪面容狰狞的修士涌入。 赤燎老怪身边多了三位同样身著赤袍气息灼热暴戾如火山的老者,正是烈火门凶名赫赫的“焚心”、“炼狱”、“熔骨”三殿殿主。 千骨夫人的白骨王座旁,则出现了两位形態更加诡异的妖门巨头: 一位纯粹由幽绿魂火凝聚成人形,眼眶空洞,唯有两点深紫魂火跳动散发著吞噬神魂的刺骨寒意; 另一位则完全由惨白骸骨拼接而成,关节处缠绕著蠕动的黑气,手持一柄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扭曲骨杖,眼眶中燃烧著惨白的冷焰,如同来自九幽的使者。 双方援军抵达阵营实力暴涨,无形的杀机如同实质的铅云,沉沉压在戈壁滩上剑拔弩张。 然而,屏障內那无声涌向檮杌墓的恐怖兽潮,却成了维持这脆弱平衡的最后枷锁——此刻內耗,无异於自寻死路。 “走!” 赤燎老怪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他手中血焰长鞭猛地一挥厉声喝道:“血河开路,骨舟渡虚!” 笼罩营地的血色屏障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粘稠如实质翻腾著无数痛苦面孔的血河,瞬间裹挟起烈火门与妖门眾人。 千骨夫人座下骨王座幽光大放,扭曲变形化作一艘由无数惨白兽骨紧密咬合而成的狰狞骨舟,融入血河之中。 这条贪婪污秽的血河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扎向那已变得稀薄脆弱的屏障。 血光过处,残留的煞气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並且迅速消融,硬生生冲开一条短暂却充满不祥的通道。 “跟上!四象轮转,结阵前行!” 云落生一声令下,紫色雷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雷霆梭鏢。 四派修士训练有素,迅速归位。 落云门弟子周身碧波流转,水光瀲灩形成柔韧绵长的屏障,如巨蟒盘绕; 剑灵门剑气纵横捭闔,灰濛濛的湮灭剑域笼罩四方切割万物; 黑金门烈焰升腾咆哮,炽白庚金之火在前方开路,焚灭一切污秽邪祟; 厚土门弟子脚踏大地,地脉之力奔涌匯聚,土黄光晕厚重如山稳固阵脚,承载四方之力。 第一百一十章:墟夜潮汐(三) 四色灵光——碧蓝、灰濛、炽白、玄黄——交织轮转,生生不息,瞬间形成一座浑然一体攻守兼备的移动堡垒——四象轮转大阵。 堡垒紧隨著前方那条污秽血河留下的轨跡,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入大荒之墟。 甫一进入,林凡便感觉仿佛一头扎进了万载寒冰深渊。 天空是永恆的昏黄色,如同凝固的污血低垂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砸落头顶。 大地焦黑龟裂巨大的骸骨半埋於焦土之中,有些如同倾覆的山峦,有些形似折断的远古巨舰龙骨,歷经万古岁月依旧散发著令人灵魂颤慄的威压。 骸骨表面残留的刀劈斧凿爪痕齿印,诉说著远古神魔大战的惨烈与疯狂。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刺鼻、铁锈般的血腥以及一种更深邃的腐朽尘埃,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肺腑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反覆摩擦。 残留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流著脓血的伤疤,在虚空中时隱时现散发出切割一切的锋锐气息,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无声吞噬尸骨无存。 更远处,形態扭曲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植物在焦土中顽强而诡异地生长——通体漆黑叶片如人手般蠕动的怪树; 流淌著脓血般汁液的暗红藤蔓; 形似巨大眼珠、不断开合散发出甜腻致幻香气的诡异朵……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他们沿著兽潮移动的痕跡前行。 脚下的大地依旧残留著巨兽践踏后的余温与震颤,焦土上巨大的爪印深陷边缘的坚硬岩石被踩得粉碎。 沿途隨处可见激烈搏杀后的狼藉——磨盘大小、覆盖著幽蓝鳞甲边缘被利齿撕裂的碎片散落一地; 一滩滩冻结成暗紫色冰晶的污血,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大片地面被烈焰焚烧成五彩斑斕的琉璃状; 以及…一些刚刚死去甚至还在抽搐的庞大妖兽尸体,伤口处流淌著粘稠恶臭的液体。 显然,即便是前往朝圣的路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依旧在残酷上演,为爭夺更靠近檮杌墓的位置,墟兽之间的廝杀从未停止血腥而原始。 “小心左侧!” 负责警戒的凌霜突然冷喝,声音清脆如冰珠落玉盘瞬间刺破压抑的寂静。 只见左侧一片由巨大肋骨构成的骸骨林中,数道快如鬼魅的阴影猛然扑出。 它们形如放大数倍的鬣狗,却生著蝎子般的倒鉤毒尾,通体覆盖著流动的暗影,正是之前袭击过营地的“蚀影蝎犬”! 这些狡猾的猎手並未隨大潮前往檮杌墓,而是潜伏在骸骨缝隙中,猩红的兽瞳闪烁著残忍狡黠的光,伺机猎杀落单者或受伤的妖兽。 “结阵!御!”各派长老齐声厉喝,声浪滚滚。 剑灵门弟子反应最为迅捷,剑指齐出灰濛濛的湮灭剑气瞬间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当头罩向扑来的蝎犬群。 剑气所过之处暗影被无声湮灭,数头蝎犬发出悽厉的嘶嚎,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散。 黑金门焚天卫怒吼如雷,烈焰战锤轰然砸地炽白的庚金之火呈扇形喷涌而出,如同怒放的火焰莲,將数头蝎犬捲入其中,烧得甲壳“滋滋”作响暗影褪去,露出焦黑冒烟的本体。 落云门弟子催动碧波水幕,柔韧的水光荡漾,巧妙卸去蝎犬扑击的巨力冰霜迅速蔓延,冻结蝎犬关节,使其动作僵硬。 厚土门弟子则猛踏地面,低吼声中一根根尖锐的岩刺破土而出,如同精准的地矛,瞬间刺穿数头蝎犬相对柔软的腹部。 林凡身处阵中,混沌星云之力运转到极致,水木灵根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铺开捕捉著战场每一丝微妙的波动。 他並未急於出手,而是將心神沉入对环境的极致洞察。 就在剑灵门湮灭剑网绞杀前方蝎犬眾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涟漪——来自右后方那座由不知名巨兽头骨堆积而成的苍白骨山阴影深处。 那波动异常隱晦,带著一种粘稠令人作呕的恶意。 “不止一波!右后方骸骨山,有东西在穿梭空间!是潜行者!” 林凡猛地传音给王月明和最近的凌霜,声音带著一丝紧绷的急促。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右后方骨山阴影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 数条半透明覆盖著腥臭粘液的触手无声无息地探出,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触手顶端裂开,露出布满螺旋利齿如同深渊巨口的吸盘口器,散发著令人神魂欲呕的腥气,闪电般卷向阵型边缘几名正全力维持水幕、毫无防备的落云门弟子。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冰魄针!”林凡眼神骤然一厉,寒芒如电。 丹田內玄冥真水之力奔涌咆哮,混合著混沌星云一丝本源星辉,瞬间在身前凝聚出数十根细如牛毛通体幽蓝、散发著极致寒意的冰针。 “去!”林凡並指如剑,向前凌空一点。 数十根冰针无声激射,速度竟比那偷袭的触手更快一分。 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几条触手顶端裂开的吸盘口器之中,没入粘稠的软肉。 “嗤嗤嗤——!”恐怖的极寒瞬间爆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腥臭的粘液冻结成冰,吸盘口器內狰狞的利齿在幽蓝冰晶中清晰可见。 冰霜如同活物,顺著触手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组织坏死僵硬! 骸骨山阴影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痛苦,仿佛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嘶鸣充满了惊怒。 空间涟漪剧烈波动,那偷袭的“虚空潜行者”瞬间缩回了空间夹缝,只留下几条被彻底冻成冰棍隨即在呼啸的罡风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粉的触手残骸“簌簌”掉落在地。 林凡一击建功,迅速收手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冰魄针”对神识操控精度和灵力消耗都极大,若非水木灵根稳固,混沌星云之力精纯磅礴,绝难如此精准高效地化解这阴险偷袭。 王月明讚许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此子可造”的欣慰。 凌霜冰冷的眸光扫过那消散的冰粉,又落在林凡略显苍白的脸上,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异色在她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似有讶异又似有探究。 队伍不敢有丝毫停留,加速前行。 沿途又遭遇了几波零散墟兽的袭击: 一群翼膜腐烂、喷吐著墨绿色酸液的腐化飞龙从高空俯衝而下,被剑灵门弟子密集如雨的剑气绞杀成漫天碎肉; 数条披著厚重岩甲、擅长钻地的沙虫从地底钻出偷袭,被厚土门弟子引动地脉之力猛地震出地面,再由黑金门焚天卫的烈焰战锤轰然砸下焚成焦炭。 每一次遭遇,四派弟子配合愈发默契,各色灵光轮转如意,攻守转换流畅自然將危机一一化解。 林凡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混沌星云感知全开。 如同蜘蛛织网一般繁忙的探查,数次提前预警侧翼或地底的异动,避免了可能的伤亡。 同时,他悄然运转乙木生机之力,碧绿光华在救治伤员时悄然流转,伤口快速癒合疲惫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贏得了不少落云门弟子感激的目光。 越靠近檮杌墓空气中的死寂与压迫感就越发沉重粘稠,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地凝固。 焦黑的大地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巨大而古老的符文刻痕,大多已残缺不全,深深烙印在岩石或骸骨之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残留,仅仅是目光扫过都仿佛能听到远古的咆哮。 一些区域空间扭曲得如同破碎的哈哈镜,光怪陆离的景象在其中一闪而逝——有破碎的星辰拖著尾焰轰然坠落; 有顶天立地的巨人在血海中搏杀,吼声震碎星辰有遮天蔽日的魔禽在哀鸣中坠落…… 仿佛时空长河在此地被打碎,过去的惨烈片段混乱地投射出来,诉说著此地的禁忌与不祥。 终於,在穿越一片由无数断裂残破的兵器堆积而成,绵延数十里散发著冲天煞气与不屈战意的“剑冢”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震撼得让人几乎窒息。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盆地。 盆地的边缘是如同天神挥斧劈出的高达万丈的漆黑绝壁,绝壁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巨大的爪痕与恐怖的撞击凹坑,仿佛曾经歷过神魔的搏杀,任何攀爬的企图都显得可笑而渺小。 盆地的中心,矗立著一座无法估量其体积完全由森白巨骨垒砌而成的金字塔形墓冢。 那白骨並非杂乱堆积,而是以一种玄奥而残酷的方式相互嵌套、融合。 形成坚不可摧浑然天成的整体,散发著万古不化的怨毒与凶戾。 墓冢的顶端並非尖峰,而是一个巨大的平滑如镜的断口,断面光滑得能映照出昏黄污浊的天空,仿佛曾有什么擎天巨物被硬生生斩断移走。 残留的断口处縈绕著一股令人灵魂战慄、几乎要跪伏的凶戾与不甘如同实质的诅咒。 ...... 第一百一十一章:万兽朝宗(一) 这,便是大荒之墟的核心,万兽朝宗之地——檮杌墓! 此刻,墓冢周围方圆数百里的盆地中,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呼吸凝滯血液几乎冻结。 无数形態各异狰狞可怖的墟兽,如同最虔诚也最狂热的信徒匍匐在盆地之中。 从气息弱小、形如野犬的开脉境杂兵,到威压滔天、形如山岳呼吸间引动风雷的霸主,密密麻麻铺满了每一寸焦黑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匯成一片蠕动的充满原始力量的恐怖海洋。 它们安静得可怕,所有的头颅都朝著墓冢的方向低伏,连最凶暴的掠食者也收敛了爪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低吼,形成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万千妖兽匯聚而成如同实质的凶煞妖气,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血雾,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红妖云,在墓冢上空缓缓旋转低垂,仿佛隨时会滴下污秽的血雨。 一股源自洪荒太古、混合著暴虐、飢饿与毁灭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沉沉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心头,让人膝盖发软心生无尽渺小之感。 而在靠近墓冢基座的位置,情况更加复杂诡譎! 先一步抵达的烈火门与妖门百骸洞的人马,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布下了庞大而邪异的血骨大阵。 粘稠的血光与惨白的骨符交织升腾,形成一片翻腾著痛苦生魂虚影的邪异领域,哀嚎声隱隱传来令人心神不寧。 赤燎老怪、千骨夫人以及新到的几位邪道巨头,正站在阵中核心目光灼灼,如同饿狼般盯著墓冢基座上一个巨大幽暗的洞口——那便是檮杌墓的入口。 洞口边缘光滑异常仿佛被某种无上利器瞬间切割而成,残留著一丝几乎微不可察却令人心悸的绝世剑意。 更奇异的是洞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外界翻涌的蚀骨死气与灰雾牢牢隔绝在外。 幽暗的洞口如同通往九幽的巨兽之口,散发著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与不祥,引诱著飞蛾扑火。 四派修士在盆地边缘的万丈绝壁上停下,望著下方那如同洪荒兽海般的恐怖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即便是云落生、白旧城这等御灵后期甚至巔峰的强者,面对这万兽朝宗、凶煞凝云的场面,也感到心神剧震,体內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个人的力量,在这洪荒兽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它们…在等待什么?” 水梦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縴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身旁的林凡,混沌星云在丹田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水木灵根传来清晰而强烈的悸动,仿佛在呼应著盆地深处那沉睡的即將甦醒的恐怖存在。 他望著那幽暗如魔眼的墓冢入口,又看了看对面血光冲天邪气森森的阵营,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如同那座白骨墓冢,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距离近在咫尺,但前方的路,却仿佛由亿万妖兽的獠牙铺就。 盆地亘古的死寂,被一声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兽吼彻底撕碎。 那吼声苍凉悲愴蕴藏著比星辰还要古老的沉重宿怨,它不是响在耳畔而是直接撼动著每个人的神魂核心,让人骨髓都为之冻结。 林凡丹田內那片自行运转模擬宇宙生灭的混沌星云,前所未有地猛地一滯。 一股源於生命本源的悸动顺著他新生不久的脆弱水灵根,如冰冷的银蛇般躥遍全身带来一丝丝麻痹般的刺痛。 他强行稳住呼吸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感觉……不对劲!绝非寻常妖物復甦!” “吼——嗷——!” 第一声不过是揭幕的號角。 顷刻间,无数道或低沉如闷雷滚动或尖锐似金铁摩擦、或嘶哑若哭的咆哮,如同积蓄千万载的火山,在盆地最幽深的地底彻底爆发。 恐怖的声浪不再是无形,它裹挟著粘稠如血的暗红煞气,化为肉眼可见层层叠叠、排山倒海的巨大衝击波纹。 焦黑如炭的大地如同被巨锤擂击般剧烈颤抖,绝壁边缘的岩石簌簌滚落,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尖锐的爆鸣。 “结阵!固守!” 云落生的厉喝如同旱天惊雷,震醒了被兽吼摄魂的眾人。 他袍袖鼓盪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紫色雷光,那狂暴的电蛇並非漫无目的,而是精准地交织眨眼间化作一张覆盖小半片天穹的巨大雷网,將四派阵营牢牢护在中心。 白旧城反应丝毫不慢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一声长吟,低沉悠远。 无形的湮灭剑域无声无息地张开,如同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洞,那些狂暴袭来带著刺骨煞气的声浪衝击波,撞入其中便如同泥牛入海彻底消散。 金百桥脚下那只巨砧般的奇异法器上,玄奥的赤红符文骤然亮起,仿佛熔岩流淌,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烈焰之墙。 岳钟山的玄黄尺重重点在地面,“嗡”的一声闷响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如同坚实壁垒拔地而起。 赤紫剑焰、土黄光幕,四道代表著不同流派巔峰力量的防御灵光瞬间交织融合,构建出坚不可摧的能量壁垒,硬生生將排山倒海的声浪与煞气隔断在外。 然而,阵法內部依旧如遭重击,修为稍弱的弟子只觉得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拧了一把,气血逆流,不少人耳鼻溢血脸白如纸,强忍著才没瘫软下去。 “稳住!凝守心神!” 各派长老的呼喝声不断传来带著焦急与凝重。 “哼!” 林凡闷哼一声,强行压下神魂中那如同针扎般的刺痛,丹田中的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模擬出的星辰轨跡都带上了一抹凌厉之意。 他的目光穿透翻腾汹涌的煞气波纹,死死锁定住盆地最核心的位置。 “那是……?” 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让林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气,瞬间从尾椎骨顺著脊柱疯狂躥升直抵天灵盖。 盆地中之前如同凝固黑色礁石般匍匐的数万头形態各异的墟兽。 此刻……动了。 它们並非一窝蜂地混乱衝锋,而是如同被一支无形却至高无上的指挥棒精准操控,沉默而沉重地调整著队列。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刻录著古老悲愴的仪轨正在上演。 最外围,那些体型相对较小气息稚嫩,带著不同凶兽幼生態征的墟兽——背生骨芽尚未分叉的幼年雷犼、鳞片柔软如革的蚀骨风螭幼崽。 尾羽火焰飘忽不定的焚天火魘雏鸟……它们被一股无形的血脉之力温柔而坚决地推向后方队列。 “呜……嗷……”它们发出低低充满不安的嘶鸣,猩红或幽碧的兽瞳中,茫然恐惧占据了大半,但血脉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唤醒,一股源自本能对那神秘墓穴的渴望如同野草般滋生。 它们焦躁地用蹄爪刨刮著脚下的焦土,却无法抗拒源自灵魂的命令,只能被迫后退。 挡在它们身前的,是那些气息如同远古山峦般巍峨、带著岁月残酷伤痕的老兽们。 它们的数量远少於幼兽,但每一头散发的气息都足以搅动风云。 “呜……” 最前方那头几乎与旁边山丘等高的金鳞雷犼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吼。 它背脊嶙峋的骨刺断裂了好几根,闪烁著暗金色泽的雷霆在它巨大的鳞片缝隙间游走已不復壮年时的狂暴炽烈,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暮年之威。 它缓慢异常艰难地转动著如同小山般的头颅。 那双巨大如湖泊般的竖瞳,如同两轮沉入地平线的沾染著血色暮靄的垂暮夕阳,极其缓慢地投向了身后不远处—— 一头体型仅有它三分之一大小、同样金鳞灿烂、但眼中只有惶惑不安的小雷犼。 那小雷犼正因恐惧而本能地用稚嫩的爪子,徒劳地刨挖著坚硬似铁的焦土地面,试图靠近这如山岳般的依靠。 那一刻,老雷犼眼中凝聚的光芒,复杂得足以让任何目睹者窒息凝固。 林凡甚至在那对熔金巨眼中看到了倒映出无数代雷犼浴血廝杀的画面。 那是熔岩般滚烫、几乎要溢出的不舍。 仿佛要將小兽的模样刻进血脉深处; 那是磐石般坚不可摧碾碎一切恐惧犹豫的决绝! 蕴含著直面死亡的坦然; 更有一丝……如同万年寒冰下悄然流淌的清泉般近乎於慈祥的温柔。 “呜……”小雷犼发出一声带著颤抖的呜咽,迈开步伐本能地想挤开空气的阻隔,躲到那道如山般伟岸的身影背后寻求庇护。 老雷犼没有发出任何回应。 它只是更加缓慢、更加深沉地凝视著眼前这血脉的延续。 那一眼的目光沉重如星辰,仿佛穿透了千万载的时光长河,將烙印在基因深处关乎整个族群的荣耀、仇恨、挣扎与最后的希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灌注入小兽懵懂的神魂深处。 然后,毫无徵兆的—— “吼——!!!” 老雷犼猛地抬头,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撕裂苍穹的咆哮。 那吼声不再仅仅是力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苍茫与悲凉! 在震破耳膜的巨响中,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然动了! 不再迟缓而是化作一道决绝燃烧的暗金雷霆! 鳞片缝隙间残存仅剩的力量疯狂涌出,足以焚金融铁! 它如同扑向烈日的飞蛾,带著一往无前义无反顾的惨烈气势,狠狠地撞向了盆地中央——那座用森然白骨垒砌散发著让天地都为之寂静的无尽凶戾气息的檮杌墓基座。 第一百一十二章:万兽朝宗(二) “轰隆——!!!” 震彻寰宇的撞击声爆发! 那不是骨骼碎裂的沉闷,更像是九天劫雷在耳畔炸响,又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倾塌。 老雷犼那金刚不坏的躯体,在与那光滑如镜冰冷坚硬更胜神兵的白骨壁垒接触的剎那——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渣飞溅! “滋——!”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寒冰,又如同坚冰坠入熔炉。 它庞大的身躯连同那股足以撼动山河的残余雷霆之力,在一瞬间彻底……汽化消弭。 化为一股粘稠到极致、散发著刺目欲盲暗金色泽的雷霆本源精血! 更诡异的是,这血浆並未飞溅散落。 一股源於白骨基座本身无可抗拒的庞大吸力爆发。 那浓稠如汞浆的暗金精血如同有生命的灵物般,被强行牵扯著飞快地注入基座表面那些巨大古老,原本黯淡无光的暗金色符纹刻痕之中。 嗡——!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墓基之上,一道巨大的暗金符纹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之源骤然亮起。 如同乾涸万年的河道被水充盈。 凶煞古老、狂暴的波动如同无形的衝击波瞬间瀰漫整个盆地。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仿佛是点燃了命运的祭坛薪柴,盆地之中那足以让鬼神惊泣的悲壮牺牲之焰,如同燎原之火轰然点燃。 “轰!!” 形如移动山峦背负熔岩山脉的“负岳玄龟”,浑浊如黄泥的巨眼带著沉重如大地的脉动感,最后一次扫过身后几只甲壳青涩在恐怖威压中瑟瑟发抖的小龟。 喉间一声如同地壳裂开的低沉嘆息,它的头颅猛地前倾如同崩断的山峦,狠狠撞向檮杌墓基座。 霎时间,山岩炸裂,熔浆喷涌! 它那厚重的龟壳和血肉在轰鸣中爆碎,化作赤红滚烫散发著硫磺与大地之息的粘稠血浆,咆哮著涌入另一道早已黯淡的火焰符文。 “嘶——吖!!!” 九头蛇身的“九婴”发出撕裂神魂的悽厉尖啸。 其中三颗头颅早已在过往岁月里断裂,此刻六首齐昂。 它庞大扭曲的蛇躯疯狂摆动竟在最后的狂暴中,用蛇尾末端极其轻柔地將周围几头被嚇呆的幼兽巧妙扫开护在身后。 下一瞬,它整个身体化为一道裹挟著瘟疫黑瘴与绝望意志的残影,狠狠撞在冰冷的骨壁上。 墨绿近黑的剧毒之血混合著足以腐朽万物的瘟疫雾气,被早已渴望的符文贪婪吮吸。 形如腐烂巨鸦的“瘟毒尸鷲”拍打著襤褸的骨翼,一头扎入……纯粹由扭曲风暴与暴虐雷霆糅合而成的“颶雷元素”,在无声长啸中解体爆炸……通体覆盖幽蓝甲壳巨大螯钳足以断山的“蚀魂毒蝎”,扬起狰狞的巨螯决然刺穿自己的妖丹…… 一头头气息足以裂山断海甲壳鳞片上布满岁月刻印的老兽,无论形態多么怪诞,无论掌握何种本源的毁灭力量此刻都做出了別无二致的选择。 决绝、沉默地转身。 那最后凝望自己子嗣,族群的眼神复杂难辨:有不甘,有眷恋,有对生命本能的最后恐惧……但最终,这一切都被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覆盖—— 那是超越个体生死、烙印在血脉至深处的本能! 一种为族群未来、为血脉延续而甘愿燃烧自身,铺就道路的无上决绝。 “吼——!”(活——下去!!) “嘶——!”(变——更强!!) “昂——!”(记住——吾族!!) 无声的灵魂吶喊在每个兽瞳间疯狂传递。 没有哀嚎,没有犹豫! 下一刻,它们便化作一道道点燃生命本源的火流星! 裹挟著毕生修炼凝聚的无上精华,如同扑火的飞蛾又似归巢的倦鸟,带著撼动天地的决绝与悲愴,狠狠撞向那冰冷象徵著终结与可能存在希望的死亡之门。 “轰!” “轰隆!” “轰——!!!” 连绵不绝如同地狱丧钟般的撞击声,成为了这片死亡盆地的唯一主旋律。 每一次撞击都意味著一名曾叱吒风云的古兽霸主彻底陨灭! 暗金的雷霆之血、赤红的熔岩之血、幽绿的瘟疫之血、炽白的风暴之血、幽蓝的蚀魂之血……无数道属性迥异却同样凝聚著磅礴生命精华的血河在空中短暂显形,隨即便被白骨墓基上亮起的符文漩涡疯狂吞噬。 一场短暂残酷却又震撼绝伦的血雨倾盆而下! 粘稠的本源精血混合著纯粹的凶煞妖力,劈头盖脸地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浸润著那些年轻墟兽尚且青涩的鳞甲皮毛,更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绝壁上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类灵魂深处。 “它……它们是在……用自己的命……” 水梦娇娇艷的面庞再无一丝血色,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指尖缠绕的碧绿光华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飘忽。 “……用自己的命……打开这扇……地狱之门?”眼前这一幕无声的死亡献祭,其蕴含的悲壮与惨烈远超她所经歷的任何一场血腥战场。 那不是混乱的杀戮,这是仪式感的、主动选择的湮灭! 林凡咬紧牙关,齿缝间隱隱透出血腥气息。 丹田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试图压下那股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悸动。 他看到一头形如巨蜥背生骨翼的“蚀空龙蜥”,在化作流光撞向基座前的剎那,用那条布满狰狞骨刺的长尾,极其轻柔甚至带著一丝笨拙的温柔,最后一次蹭过一头缩在角落里簌簌发抖的小蜥蜴的后背。 他看见那头气息狂暴的“三首毒狱魔狼”,中间那颗最为苍老的头颅在身躯爆碎前,三双顏色各异的狼眸,竟同时精准地锁定狼群中一头体型格外健硕獠牙森然的白额年轻魔狼,目光如电蕴含的期许与警告几乎化为实质。 “万兽……朝宗……” 王月明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胸前曾被墟兽抓、已然癒合的狰狞爪痕此刻仿佛又开始隱隱作痛。 “不是为了顶礼膜拜……” 他看著那不断亮各色光芒逐渐匯聚成型的巨大阵图,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敬畏? “……是为了献祭啊,用老辈的骨血神魂……为它们的后辈……铺就一条通往那洪荒凶巢的……血骨之路!” 这种为族群未来甘愿赴汤蹈火燃尽一切的血脉意志,早已超越了种族壁垒,足以碾碎再硬的铁石心肠。 对面的邪道阵营同样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压抑。 赤燎老怪脸上一直掛著的贪婪笑容被巨大的震惊彻底取代,瞳孔中血色火焰明灭不定。 千骨夫人端坐其惨白骨王座之上,縈绕王座的幽绿魂火如同被狂风吹拂般剧烈摇曳几乎失控。 即便是这些视人命如草芥凶戾狠辣的邪魔巨擘,此刻也被眼前这洪荒凶兽族群展现出的残酷到了境界高度、却又蕴含无上决绝的死亡祭祀方式所深深震慑,心底竟也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隨著一头头气息滔天伤痕累累的洪荒巨兽不断撞碎在无情的墓基之上,越来越多的古老符文被点亮。 暗金、赤红、幽绿、炽白、土黄……各色代表了不同本源力量的璀璨光芒,在惨白的巨大骨壁上疯狂流淌、交织匯拢。 它们逐渐拼凑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大半个墓基底座,庞大无比玄奥到凡人无法理解其万一的恐怖阵图轮廓。 而那阵图的核心焦点,正是墓基上那个巨大、幽暗深邃边缘还残留著淡淡破碎剑意的恐怖洞口。 当最后一头形如万年山峦化石、气息已达四阶妖兽的实力背负著千钧玄铁锁链般的“搬山古猿”,发出震天动地的最后咆哮,携裹著足以搬山卸岭的磅礴大地之力,將粘稠凝厚闪烁著土黄光晕的本源精血,狠狠撞入阵图最边缘也是最后一个节点之际—— “嗡——!!!” 一声足以贯穿九天十地撕裂魂魄的沉闷巨响,並非来自任何物理震动而是直接响彻每个人的灵魂本源。 整个檮杌墓,不,是整个上古墟兽埋骨之地都为之猛烈一颤! 一股无法形容仿佛自开天闢地之初就已沉眠於此的洪荒凶煞意志甦醒了。 仿佛一头沉睡於混沌的灭世魔物,缓缓睁开了它那横贯数个纪元的冰冷眼眸。 盆地核心之处的空间,瞬间扭曲塌陷。 一个巨大吞噬一切的內里翻涌著无尽粘稠墨色死气的黑暗漩涡陡然生成。 与此同时! 墓基上那由无数强大生命最后精华点燃交织著万兽血脉光华的巨大阵图,如同注入了宇宙原初之力,骤然爆发出刺破笼罩盆地上空的昏黄死寂天穹无法想像的恐怖血光。 那血光如同千万条活著的贪婪巨蟒,疯狂扭动著冲向墓基中央那个幽暗的洞口。 嗤嗤嗤——!!! 洞口边缘,那层无形隔绝了內里无尽蚀道死气的规则壁垒,在这集合了万兽精华的纯粹生命之血光柱的狂暴衝击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溶解瓦解声。 粘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散发著腐朽万物道韵的蚀道死气,与那精纯磅礴却又带著惨烈献祭意志的妖兽本源精血,在此刻猛烈交匯混合。 它们相互侵蚀咆哮,发出刺耳的嘶鸣,然后疯狂地涌入那幽深不知几许的洞口深处。 第一百一十三章:墓门开启(一) “隆隆隆……喀……喀嚓……” 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如同垂暮老者最后的呻吟。 空间在剧烈地颤抖、扭曲塌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几乎停止呼吸的目光注视下——那座由森然白骨垒砌、亘古矗立、象徵著死亡与禁忌的檮杌墓,其巨大无比的基座,正对著眾人方向的光滑骨壁,竟然……开始向內侧凹陷分开。 没有铰链摩擦声,没有机关齿轮转动声。 有的只是骨骼本身被强行扭曲断裂的沉闷而刺耳的喀嚓声。 仿佛一头太古巨兽,在沉寂了亿万载之后,缓缓带著碾碎虚空的沉重威势,张开了它那可吞日月的顎骨。 两扇高达千丈厚重如山,完全由某种不知名洪荒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惨白巨门,在震动星河的恐怖轰鸣声中,向內侧缓缓开启。 当那道狭窄的门缝开启的剎那—— 呼——! 之前任何煞气、血腥都要浓郁可怕千万倍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积累了一切凶戾绝望,杀戮与亘古死寂的混合物,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灭世的洪水般,轰然喷薄而出! 气息所过之处,空间发出悽厉的哀鸣与碎裂声,光线被彻底扭曲吞噬,连声音……似乎都被那股无形的恐怖意志冻结凝固。 门缝之后露出的,並非想像中宏伟的墓室幽深甬道或堆积如山的陪葬珍宝。 映入眼帘是一片深邃到足以吞噬人灵魂的,翻滚涌动著粘稠如同墨汁般的纯粹黑暗。 那黑暗在蠕动翻腾,仿佛拥有生命! 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如同沉入万米深海的绝望竟间或闪过一两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或者暗红的光点。 那是“眼睛”! 冰冷漠然不含任何生灵情感,如同潜伏在九幽冥狱最深处的恶鬼邪灵,带著贪婪与毁灭的疯狂,穿越无尽时空冷冷地“凝视”著门外一切新鲜跳动的生命气息。 “开……开了!!!” 赤燎老怪第一个从那源於本能的恐惧中挣脱,狂喜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他,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和贪婪而扭曲变形刺耳尖利。 “檮杌遗蜕!洪荒遗宝!都在里面给我衝进去!第一个进去者,老祖我重重有赏!!” “吼——!!!”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几乎是墓门开启气机涌出的同一时间。 盆地中那早已蓄势待发被血腥与死寂气息彻底点燃的无边兽潮,发出了混杂著极度兴奋本能恐惧以及无尽疯狂的咆哮。 如同开闸后积蓄已久的滔天洪水,又如同被点燃了尾部炸药的火药桶,那数以万计形態各异却同样年轻的墟兽。 完全无视了门后那片象徵著无尽恐怖的粘稠黑暗,在源自血脉深处的命令与诱惑驱使下,掀起席捲天地的尘埃浪潮,不顾一切地朝著那洞开如同洪荒巨兽咽喉般的墓门疯狂涌去。 “跟上!阵图轮转!绝不能让邪道和这些孽畜抢占先机!!” 云落生眼中紫色雷光暴涨,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射而出。 他当机立断,身化一道撕裂空间爆发出尖锐霹雳之声的紫色电梭,不退反进,朝著那翻滚著恐怖气息的墓门悍然衝去。 四派修士组成的四象轮转大阵瞬间光华怒放,如同被推动的巨轮紧隨那道紫色雷电身影之后。 “想抢先?!给本宫拦住他们!血魂缚灵,起!” 千骨夫人尖锐得如同玻璃摩擦的声音划破混乱的声浪。 她座下那惨白狰狞的骨王座瞬间血光冲天,无数在痛苦中哀嚎嘶吼的扭曲生魂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带著无穷怨毒与束缚之力的猩红锁链,如同活物般缠向四派阵光。 “桀桀!云老鬼,你的对手是我!” 赤燎老怪怪笑一声,手中血焰长鞭猛然暴涨,鞭影化作一条口喷毒瘴鳞甲鲜红,头生独角带著吞天噬地威势的恐怖血蟒。 巨蟒咆哮无视空间阻隔,携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直扑向冲在最前方化身雷霆的云落生。 轰!鏘!咚! 大战!在这万兽奔腾血雨未歇,墓穴开启的一剎那,於盆地的边缘轰然爆发。 白旧城古剑嗡鸣湮灭剑域再展,无数缠来的血色魂链瞬间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凌厉无匹的剑芒化作一道开天闢地的灰线直斩向骨王座。 金百桥脚下巨砧嗡震符文赤亮如同融化的星辰核心,狂暴烈焰化为九条巨大火龙咆哮著扑向赤燎邪道阵营侧翼,瞬间將十数来不及躲避的邪异焚烬。 岳钟山玄黄尺重拍地面,“噹!”的一声大地隆起层层叠叠如同巨龙脊背的土刺巨阵,强行阻隔了部分试图绕后的邪道修士。 剑气纵横割裂瀰漫的煞气,留下久久无法弥和的空间裂痕。 烈焰焚天灼烧得虚空扭曲变形,散发焦糊气味。 厚土之力疯狂撼动大地,製造沟壑天堑。 玄冥真水冰封时空,冻结万物! 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野兽,疯狂对撞湮灭。 將本就狼藉不堪的盆地边缘,犁出道道触目惊心深不见底的沟壑。 惨叫声、法术爆炸声、妖兽奔腾嘶吼声、大地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地狱进行曲。 林凡身处轮转大阵相对靠內的守护位置,混沌星云运转已到极限全身感官提升至巔峰。 数道蓄势待发的冰魄针在他指间闪烁著幽蓝寒芒,如同毒蛇獠牙隨时准备给予任何试图偷袭的邪道致命一击。 然而,即便是在这生死搏杀、间不容髮的激烈战场。 他的目光依然不由自主带著一丝无法遏制的探寻与凝重。 牢牢锁定那洞开深不见底,翻涌著吞噬一切生命气息的黑暗墓门。 那里面……到底是尘封万古的凶兽遗蜕? 埋葬洪荒的失落秘宝? 还是……一场等待了无尽岁月只为吞噬闯入者的饕餮盛宴? ...... 檮杌墓门洞开的剎那,並非简单的幽暗而是沉重如铅的黑暗,裹挟著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凶煞戾气轰然喷薄而出。 那景象活似一张蛰伏亿万年的深渊巨口,猛地抽吸了一口浊气。 冲在最前方的几头凶戾墟兽,狰狞的鳞爪还定格在前扑的狂暴姿態中,震耳欲聋的嘶吼却如同被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 庞大兽躯如同沉入墨池的石子,无声无息地被那纯粹的黑吞噬消融,连一丝象徵挣扎的涟漪都吝嗇浮现。 林凡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血脉深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冰寒死意,顺著每一寸毛孔钻入骨髓疯狂渗透。 丹田內那片浩瀚奔涌的混沌星云,瞬间像被无形寒冰封印,星辰凝固光流迟滯。 但紧接著一股源自本心的倔强本能爆发,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逆向旋转摩擦生热。 水木灵根传来冰针攒刺般的尖锐剧痛,那是在向他疯狂示警。 玄冥真水之力如同被激怒的冰龙,不待驱使便在他经脉中咆哮沸腾,剎那间筑起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玄冰壁垒。 死死抗拒著那股纯粹意图湮灭一切生机的蚀道之力——这是死与生,亘古寒与本源水的初次交锋。 “衝进去!檮杌真骨就在里面,天大机缘,近在眼前!” 赤燎老怪嘶哑癲狂的咆哮,在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炸开,尖锐刺耳如夜梟啼血。 他枯爪一挥,一条粘稠如污血凝结燃烧著妖异血焰的邪气长河凭空捲起,蛮横地將烈火门与妖门百骸洞的部眾裹挟其中。 那血河如同活化的贪婪巨蟒,无视前方挡路的年轻墟兽蛮力撞开。 一时间“咔嚓”的骨裂脆响与墟兽濒死的短促悲鸣混杂,却又在下一刻被墓门后那片死寂彻底吞噬。 血河一头扎入黑暗深渊,只在入口边缘留下几缕腥气未散的红痕转瞬即逝。 “四象轮转,化!” 云落生雷霆般的声音穿透嘈杂,带著剑锋出鞘般的决断与威严。 他脚下那柄紫电繚绕的雷梭应声分解,化作四道体积稍减却更加凝练雷光炽盛的电弧流光。 “此地凶险莫测,聚则易成眾矢之的!各宗带队,秘法联络为基,首要目標——寻找通往第二层之路径。机缘虽好,但需以保全弟子性命为上!走!” 话音未落甚至不等眾人反应,那四道紫色流光已如天罚落电,撕裂了前方如沸汤般翻涌咆哮的黑暗,疾射向巨大墓门內截然不同的方位。 白旧城身形与剑光合为一体,古朴长剑无声滑出剑鞘,一道灰濛濛透著湮灭万物气息的剑光横空斩出,所过之处连那仿佛具有实体的粘稠黑暗都被短暂地“抹除”出一条虚无通道。 金百桥脚踏玄铁巨砧一声暴喝,庚金烈焰炽白夺目轰然爆发,狂暴的热浪焚尽污秽煞气,灼亮的光芒短暂照亮一方悬浮在黑暗中的惨白巨骨山脊。 岳钟山玄黄尺顿於虚空,一圈浑厚的土黄色光晕扩散开来,引动脚下破碎骨原残存的地气,在混乱漂浮的地域强行稳固出一块坚实可靠的落脚点。 云落生则化身最耀眼的一道紫电惊鸿撕裂混沌,如锐不可当的先锋矛头,直刺黑暗最深。 林凡深吸一口气体內星云加速运转以驱散那股阴寒死寂感,迅速跟上王月明。 他与落云门、剑灵门的一眾精锐匯成一股,紧隨著凌霜那缕切割虚空的灰色剑线,义无反顾地冲入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墓门开启(二) 眼前骤然顛倒拉扯,扭曲——预想中的墓道甬道並未出现,强烈的失重感与空间错乱的眩晕感猛袭而来,饶是林凡已运转功法强压气血也不由得一阵心悸。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场景,彻底击碎了“墓室”的认知。 这里是一片浩瀚到令人绝望的混沌空间,仿佛开天闢地时被打碎的洪荒一角,最终沦为了巨型坟场。 头顶:无星无月,只有一层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凝固污血般的灰紫色混沌雾靄,沉重地翻涌著压抑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里有块冷铁。 下方:並非实地,是漂浮在无边死寂虚无中大大小小、形状狰狞的远古巨兽骸骨构成一片片悬浮的森白骨原。 小的骨块如屋宇,大的断裂脊椎骨如同崩塌的山脊浮空的岛屿,彼此间仅靠风化的骨桥或凝结著黑色玄冰的诡异藤蔓勉强勾连,形成危机四伏的落脚点。 更远处,山丘般巨大早已石化覆盖厚厚幽蓝冰霜的臟器轮廓如同陨星悬浮,散发出的死寂寒意足以冻结神魂。 空气充斥著刺鼻的硫磺、腥甜的铁锈味,以及一种更深邃仿佛来自纪元神袛尸体上的腐尘气。 每一次吸吐都异常沉重,肺部如同被粗糲的砂纸摩擦。 如同黑色蜈蚣般的空间裂缝,在虚空中诡异地时隱时现,无声吞噬著靠近的一切。 最可怖的是毫无预兆一道由纯粹蚀道死气构成的毁灭风暴,或是赤红混乱的元素雷霆,会从头顶的“污血穹顶”劈落,凡是被触及者无论是坚硬骸骨还是侥倖躲过大墓开启绞杀的强大墟兽,瞬间便湮灭为虚无或齏粉,只留下短暂的青烟与焦痕作为其不存在的证明。 “这……就是檮杌墓的……第一层?” 水梦娇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微颤。 她指尖碧光闪烁,一层坚韧的涟漪水幕瞬间在口鼻前成形,竭力过滤著那无孔不入侵蚀生机灵力的腐朽死气。 她身旁的陈默脸色比脚下的骨头还白,手中视若珍宝的地脉罗盘此刻指针疯狂乱颤如同被掐了七寸的灵蛇。 “此地空间已彻底扭曲,地脉崩碎如粉……天道法则在此几近崩坏……罗盘……完了。”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失去依赖工具的茫然和面对天地巨力时的敬畏。 “吼昂——!” “嘶嘶嘶……”野兽的悲鸣与贪婪的嘶吼如潮水般在悬浮骨原的各处炸响。 那些涌入的年轻墟兽猩红的兽瞳中最后一点秩序和畏缩荡然无存,只余下对原始力量的极致渴望。 它们遵循著血脉深处的本能指引,爭先恐后地扑向那些巨兽残骸中散发著不同属性或强或弱的能量波动。 林凡锐利的目光扫过。 一处形如巨龟的石化骨骸旁,一群形貌如猎豹肢刃如刀的“蚀兽”,以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撕咬著龟甲缝隙,爪刃与骨甲摩擦出刺目火——它们在贪婪攫取那厚重土黄色晶核的残余。 稍远处一方悬浮的巨大肋骨平台上,几只体型如牛犊的焚天火魘雏鸟环绕著一段赤红岩浆仍在“脉动”的巨兽脊骨,它们张开幼喙喷吐出微弱的真焰,拼命汲取著其中残存的地火精华。 更远的巨大头骨浮岛,一头三首魔狼率领族群正与一群喷吐碧绿毒雾,蛇躯缠绕九婴后裔死斗,爭夺一块覆盖著幽绿苔蘚浓郁阴寒波动的头盖骨。 毒液与狼爪撕扯,火焰与鳞片碰撞血肉横飞,不断有残破的肢体哀嚎著坠入下方翻滚的混沌浓雾中被无声吞噬。 每一场廝杀都惨烈到极致,每一滴血都詮释著古老残酷的弱肉强食法则。 它们的族群付出生命代价才换来进入的机缘,它们別无选择,唯有掠夺变强。 …… “分散探查!三人一组,互为犄角,彼此援护,警戒距离不得超百丈!发现异动或遭遇强敌,火玉符咒即刻激发示警!” 王月明的声音凝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落云门特有的防御功法运转全身,一道流转著深邃水纹的幽蓝色屏障撑起,顽强抵抗著无处不在的蚀道死气侵袭。 凌霜立於一旁白衣胜雪,却如融入了这片死寂的阴影之中,唯有那双清冽的眼眸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描著这片混沌杀场中任何可能潜藏的危机。 林凡、水梦娇与陈默默契地组成小队。 林凡深吸一口带著腐朽味道的空气神念全力运转,混沌星云在丹田內如星河奔腾,感知化作一张无形的细密大网铺向四方。 得益於水木灵根的灵敏特性,他能“听到”能量湍流中微妙的“嘶嘶”杂音,提前察觉到隱形空间裂缝的微弱“张力”和蚀道死气漩涡的恐怖吸扯感。 水梦娇指尖碧芒如水蓄於壶引而不发,清澈的眼眸时刻警惕地扫视著可能的威胁点,隨时准备支援队友於千钧一髮。 陈默则紧闭双目,双手虚按在脚下的巨骨上,厚土门独特的传承让他能“聆听”骨骼深处残留的微弱地脉哀鸣与能量印记,试图从这崩坏混乱中找到一丝可循的古旧痕跡。 三人谨慎地踏上一块形似巨禽翼骨的悬浮平台。 骨面覆盖著厚厚仿佛沉积了万年的黑色玄冰,踩踏上去的脆响“咔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刺骨的寒气几乎能冻结血液。 透过冰层隱约可见暗金色的古老符文刻痕蜿蜒流转,虽大多残破黯淡如同被时光磨灭的史书,却仍透著一种苍凉的道韵。 “这边有异!”陈默突然低喝出声,语气带著一丝发现谜题般的专注,指向翼骨根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坑槽。 那里堆积著一些边缘锐利显然是人为切割而非自然碎裂的骨质残片。 残片上残留著精细绝非野兽利爪能留下的符文雕琢痕跡,更关键的是那里散发出一丝微弱却极其“清晰”的空间波动——与周遭混乱狂暴的能量涡旋格格不入的稳定。 “像是……某种小型定向传送法阵的残骸?或是……某种定位空间的信標?” 他眼中闪烁著疑惑与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光芒。 林凡心中警铃微动混沌星云的感知瞬间如同聚光灯般聚焦过去。 那股空间波动虽细若游丝,却如同绝对黑暗中的一缕稳定烛火,透著一丝被精心设计的秩序感。 就在他尝试集中精神,更深入地“触摸”那波动的本质时—— “嗡——!” 並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锤击在灵魂之上的一道恐怖震盪。 一道无声无息纯粹由湮灭死意凝聚的漆黑风暴,如同上界巨神掷下的神枪,从头顶汹涌翻腾的混沌雾靄中毫无徵兆精准无比地劈向三人立足的翼骨平台。 速度之快,超越了音爆! 那纯粹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所有生路。 “顶住!” 林凡的咆哮在意识层面炸开,身体反应比念头更快。 丹田內逆旋的混沌星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浩瀚无匹的玄冥真水之力混合著星云本源瞬间奔涌匯聚。 一面幽蓝色表面布满无数高速旋转微型星云漩涡的巨型冰盾瞬间在三人头顶凝聚成型——“涡流壁!” 这冰盾不仅蕴含极致深寒冻结时空的特性,內部那无数涡流更带有吞噬撕扯能量的诡异伟力。 “嗤啦——嘎嘣!” 刺耳至极的腐蚀声与冰晶爆裂声同时炸响。 那道黑色死气风暴仿佛拥有邪灵意志,如同数万条狰狞的蚀骨毒蛇,疯狂衝击渗透著冰盾的防御。 肉眼可见幽蓝剔透的冰晶被染上一层不详的灰黑,並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冻结崩碎。 凌霜剑心通明反应亦是顶尖,一道凝练到近乎湮灭空间的灰色剑光几乎在林凡动作的同时后发先至,精准斩入风暴边缘,无声地抹消掉大片死气。 然而,风暴核心的力量依旧磅礴得令人窒息! “唔!” 林凡如遭太古巨象迎面衝撞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上涌,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丹田星云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微微晃了晃。 水梦娇俏脸变色双手印诀变幻如莲华绽放,沛然温润充满勃勃生机的精纯水灵力如同生命之泉,自她指尖源源涌出注入林凡体內经络,强行稳住他摇摇欲坠的气息为冰盾持续提供灵力。 陈默也怒吼一声墨发微张双掌猛地拍击骨面,土黄色光晕层层荡漾,厚土之力被他强行引动,试图加固脚下这片正遭受恐怖衝击而吱嘎作响冰晶龟裂的翼骨平台。 就在三人咬紧牙关合力抗衡这要命的死气风暴之际,另一侧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悽厉到扭曲变形充满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惨叫。 一名落云门弟子在慌乱躲避一道无规则劈落的赤红元素雷霆时,身形急退却一脚踩中了一块表面看似坚实內部已被蚀道死气蛀穿变得酥脆如朽木的骨板。 骨板瞬间坍塌碎裂他连带著脚下的碎骨,毫无挣扎之力地朝下方那翻滚沸腾、吞噬一切的混沌雾靄直坠而下。 那声惨叫如同信號只响了半瞬便被绝对的死寂吞没,他的人影连同碎骨,没入浓雾后连一丝水般的涟漪都未泛起,就此彻底消失在这片洪荒坟场里。 “混帐东西!” 王月明目眥欲裂,怒吼声蕴含著滔天怒火与痛惜。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屈指一点,一道幽蓝到纯粹凝结了极致寒意与水脉穿透之力的冰矛凭空出现撕裂混乱气流,精准无比地將那头引发雷霆形似腐烂禿鷲的“瘟毒尸鷲”钉死在虚空。 极致寒意在瞬息內便將那妖禽冻成冰雕,隨即被数道疾若流星的剑灵门剑气绞成漫天冰晶碎末。 然而,那名坠落弟子的结局已定无可挽回。 死亡的阴影比墓穴中瀰漫的混沌雾靄更加沉重粘稠,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 第一百一十五章:寒冰髓 机缘与凶险如同硬幣的两面,在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踏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三人终於联手將那难缠的死气风暴磨灭驱散,但头顶的玄冥涡流壁已是裂痕遍布如同破碎的水晶罩。 林凡气息微喘,在水梦娇那温润如春水的治疗灵力抚慰下,迅速平復著翻腾的气血和內府震盪。 经此死劫,三人的行动愈发如履薄冰,在嶙峋的骨刺漂浮的锋利碎骨以及隱藏的死气陷阱间穿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跟我来!有发现!” 林凡眼神一凝丹田玉佩传来一丝更加强烈的悸动感,他低喝一声毫无半分犹豫地指向一个方向。 水梦娇与陈默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的篤定,立刻默契地紧隨其后。 他们小心翼翼穿过一道由数根扭曲交错的巨大脊椎骨形成的天然屏障,眼前景象骤然一变开阔起来。 一方相对规整的悬浮骨台出现在深渊之上,那似乎是某只超级巨兽完整的盆骨化石构成,散发著亘古的气息。 骨台中央,矗立著一座造型奇特鬼斧神工的建筑——它不似人工开凿,更像是某种意志结合此地环境扭曲天然骨骼生成的神跡? 又或是陨落在此的远古巨兽,其遗骸自然演化成了某种祭祀场地? 无数大如水缸覆盖著厚厚幽蓝玄冰的脊椎巨柱,以某种悖逆建筑常理的角度交错支撑螺旋上升,最终拱卫出一个掛满锋利冰棱的巨大穹顶。 穹顶之下是一座半圆形的祭坛,由一种温润如古玉內蕴星点辉光且触手冰寒的罕见黑色骨材精密垒砌而成。 祭坛核心並未供奉任何神像图腾,只有一块人头大小、通体剔透无瑕宛如最深邃寒渊凝结而成的菱形深蓝色晶体,静静地悬浮在离台面三尺的空中。 “寒冰髓?!!”水梦娇失声惊叫,美眸圆睁,震撼得几乎要溢出泪水。 这可是天下水行至宝,这寒冰髓正是传说中孕育於绝寒死寂之地、蕴含一丝先天玄冥极寒本源的旷世奇珍。 那晶体静静悬浮,散逸的恐怖寒意让周围空间都出现了扭曲塌陷的徵兆,细碎的冰晶自发凝结飘落,每一片都闪烁著如同星辉般的光芒。 这股寒意绝不仅仅是低温,它仿佛能冻结思维僵化神魂,甚至让时间的流速都为之变慢。 祭坛周围冰冷的地面上,散乱地匍匐著几具姿態扭曲、或扑击或挣扎的墟兽尸骸,它们体表覆盖著一层终末的幽蓝冰霜,保持著临死前对寒冰髓那不顾一切的渴望姿態。显然,覬覦此宝的不止是他们。 “別只盯著冰髓!祭坛下方……那基座深处……有东西!空间波动更清晰了!” 林凡强压下因寒冰髓极致寒气刺激而刺痛痉挛的水灵根,同时竭力控制著丹田內因胸前玉佩疯狂悸动引导星云加速旋转带来的力量鼓胀感,低声急促地提醒道。 他的混沌星云感知穿透层层恐怖的极寒道韵,牢牢锁定祭坛基座內部,一丝微弱却极其稳定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的奇异空间波动,正与玉佩交相辉映。 然而,宝光现世,腥风必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林凡话音刚落之时,数道撕裂虚空的尖啸已然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竟是此等寒渊至宝——寒冰髓?!天生该是我烈火门用来中和真阳烈火的无上宝药!” 赤燎老怪狂喜到近乎扭曲变调的声音如同焦雷炸响。 一团燃烧著污秽血光裹挟著滚滚灼热气浪的光球轰然落在骨台一侧,显现出老怪及数名周身炎息翻腾的烈火门精锐身影。 赤燎老怪双手舞动试图用那滔天血焰驱散祭坛辐射出的刺骨奇寒,血焰与玄冰魄寒气碰撞的地方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响,蒸腾起大片腥臭难当的猩红雾气。 几乎不分先后,骨台另一侧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一座由惨白色形態各异兽骨粗糙拼接而成的巨大狰狞骨王座无声浮现。 王座顶端眼眶空洞处,两团跳跃的幽绿魂火如同毒蛇之眼,死死锁定了祭坛中央那块散发著纯粹寒源之力的菱形晶体。 千骨夫人那飘忽不定、宛如九幽寒风吹过坟塋的声音响起: “极寒本源之物……正是滋养蚀魂大阵、淬链魂火的绝品。此物,合该为本座座前长明之灯。” 那阴冷的贪婪,毫不掩饰。 而在两股强横势力身后的阴影角落,几头明显更为强大气息更为凛冽的年轻墟兽也悄然现身逼近。 一头通体覆盖著幽蓝如玄冰、头生独角的“寒渊蟒蛟”,猩红竖瞳贪婪地盯著寒冰髓,吞吐的冰雾瞬间凝成霜坠落; 一只翼展数丈、每一片羽毛都如同玄冰精雕而成的“霜翼梟王”,它锋利的爪尖只是轻轻扣在身旁的骨架上,便令覆盖的黑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裂声。 它们的目光也死死锁定著那块足以让它们血脉升华的本源晶体。 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兽吼在刺骨寒风中迴荡,昭示著它们的势在必得。 各方势力几乎同一时刻在这冰封死寂的祭坛骨台上,狭路相逢! 空气瞬间冻结凝固到了极点! 刺骨的寒意之中赤裸裸的杀意无比锋锐,化作无数无形的冰锥,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喉前心口。 一场围绕绝世珍宝的腥风暴,一触即发! 然而,林凡的目光却死死越过了那令所有人疯狂的寒冰髓,牢牢锁定在祭坛的黑色基座深处——那里,玉佩的激烈震颤与那丝奇异稳定的空间波动融合在了一起,传递出比眼前的宝物爭夺更令他心悸的警兆。 ...... 骨台之上,死寂如深海玄冰。 寒冰髓悬於祭坛核心那並非简单的寒冷,而是一种足以冻结时间的极致寒意。 细碎的冰晶无声凝结簌簌飘落,在幽暗混沌的光线下折射出星屑般破碎而冰冷的微光,宛如一场无声的葬礼。 各方势力,犄角鼎立。 赤燎老怪那身猩红长袍无风自动,周身翻滚的血焰在玄冰魄的绝对低温下明灭不定,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的血腥雾气与寒气对冲,瀰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柄如活物般扭曲的血焰长鞭,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眼珠里燃烧著近乎疯魔的贪婪,紧紧锁定在深蓝晶体上,仿佛那是他挣脱御灵境桎梏窥见更高境界的宝药。 那眼神,恨不得將寒冰髓生啖下去。 另一端,千骨夫人端坐於惨白骨王座。 没有皮肉覆盖的头骨上,两点幽绿魂火在空洞的眼眶里不安分地跳跃,无声诉说著对冰髓淬链魂火本源的渴望。 枯骨手指以一种近乎催眠的规律“噠、噠、噠”地敲击著王座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臟上。 蚀魂黑气如同飢饿的蛇群,在王座周围盘旋升腾,蠢蠢欲动地锁定了祭坛核心。 盘踞如幽蓝冰山的寒渊蟒蛟,墨玉般的鳞甲片片翕张,喷吐的冰雾带著蛮荒凶兽特有的硫磺气息; 霜翼梟收拢著冰晶凝成的羽翼,利爪紧扣冰冷骨面,喉咙里滚动著压抑的低沉嘶鸣上下耸动。 它们是墟兽生存与进化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恐惧与计算,族群老兽以性命铺就的道路尽头,这寒冰髓是它们必须掠夺的造化。 林凡站在落云门眾人稍前,表面是寻常警戒姿態,体內却已是翻江倒海。 丹田中那片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示警。 右眼皮毫无徵兆地抽搐狂跳,心臟骤然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又鬆开。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远比寒冰髓的寒意更彻骨的悸动与恐惧,骤然攫住了他。 这恐惧的源头並非来自祖传玉佩滚烫的胸口,而是来自脚下那看似温润如玉雕满古老符文的黑色祭坛基座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沉眠了亿万载的凶戾意志,正透过那些符文幽幽“甦醒”,无形的“竖瞳”缓缓睁开,冰冷地“注视”著上方唾手可得的寒冰髓……以及围绕著冰魄的美味“血食”! “不对劲!”林凡心中警铃炸响,混沌星云的感知力竟被那甦醒意志强行压缩回体內几乎无法外放。 他强咽下衝到喉咙口的腥甜气血翻涌如同沸水,却硬生生將一声“快退”的警告压了下去。 脚下以肉眼难辨的幅度,极其隱晦地向后挪动了……半步。 就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半步,却將自己稳稳置於了水梦娇和陈默之前,將烈火门、妖门眾妖以及那几头躁动低吼的墟兽,无形中“推了”向祭坛中心——更靠近那即將爆发的毁灭核心。 他体內的玄冥真水之力无声运转,在皮肤表面覆上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隱形的幽蓝冰甲,丹田星云的本源力量则疯狂注入双腿经脉,蓄势待发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引而不发的满弦强弓。 赤燎老怪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即將被贪婪烧光,乾枯的嘴唇翕动,似乎就要发出某种號令—— “咔……” 一声微乎其微的脆响像是踩断了一截枯枝,从祭坛基座最中心寒冰髓的正下方传来。 声音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在场修为最顶尖的几人,如千骨、王月明、赤燎,甚至寒渊蟒蛟,动作都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滯。 第一百一十六章:玄水冥蛟(一) 死寂被打破了!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之音响彻云霄! 整个庞大由不知名巨兽肋骨搭建而成的骨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洪荒巨拳从正下方狠狠捣中。 震耳欲聋的轰鸣带著撕裂神魂的力量席捲开来,让人耳膜欲裂肝胆俱颤。 “小心!” 王月明厉啸出声,碧蓝水幕瞬间在落云门眾人头顶撑开。 但祭坛基座已如脆弱的琉璃,布满了蛛网般疯狂蔓延的裂痕,並“咔嚓咔嚓”飞速崩解。 一股比寒冰髓更深邃带著无尽死寂与岁月荒芜气息的墨蓝色寒流,轰然从破碎的基座喷薄而出。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连飘落的冰晶都无声息地冻结粉碎成更细的深蓝粉末,空间发出刺耳的呻吟被冻结撕裂出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吼嗷——!!!!” 一声撕裂天穹直透九幽黄泉,饱含著万古积怨的咆哮炸开。 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撞碎了漫天骨屑与墨蓝气浪,裹挟著冻魂蚀骨的罡风冲天而起。 蛟龙! 通体覆满深邃如渊海的墨蓝色鳞甲,每一片都仿佛凝固了万里海渊的无尽水压,流转著冰冷而沉重的幽光。 它的身躯如同连绵的黑色山峦,仅仅探出祭坛的上半身已长达数十丈,粗壮骇人的躯干碾过空气爆发出沉闷的轰鸣,靠近的碎骨瞬间被搅成齏粉。 狰狞的蛟首上一根螺旋独角刺破苍穹,尖端跳跃著幽蓝电弧,每一次劈啪作响都令人灵魂隨之震颤。 最恐怖是那双眼睛:巨大的冰蓝竖瞳,冷漠无情,如同两轮万载不变的玄冰之月,倒映著脚下螻蚁般的眾生,没有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猎食者的凶戾。 四阶大妖兽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寒霜海啸,瞬间淹没整个骨台。 空气凝滯如铅,灵力运转艰涩如陷泥潭,修为稍弱者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玄水冥蛟! 它脱困的瞬间那条覆盖著卡车大小厚重鳞片的巨尾,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携带著冻结虚空破碎山河的磅礴妖力与玄冥寒气猛地横扫而出。 其目標正是离祭坛最近、一身血焰如同黑夜灯塔般刺眼滚烫的赤燎老怪! “赤燎!躲!” 千骨夫人尖啸刺耳骨王座幽光大盛,无数缠绕著蚀魂黑气的惨白骨矛瞬间凝结,化作一片密集的死亡之雨带著洞穿金石的悽厉尖啸射向那横扫的巨尾。 然而,一切都晚了!也弱了! 那裹挟著万钧之力与洪荒寒气的蛟尾,对射来的骨矛视若无物。 只听得“叮叮噹噹”一阵密集到让人神魂震盪的脆响,那些足以射穿玄甲的骨矛撞上墨蓝鳞片。 如同脆弱的朽木撞上神铁精金,纷纷折断粉碎,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蛟尾去势不减,摧枯拉朽地抽打在赤燎老怪仓促间凝聚厚达数尺的血焰护盾之上。 噗嗤——咔嚓嚓! 血焰护盾如同遭遇高速弹丸撞击的鸡蛋壳,连半瞬都没能撑住应声而碎。 凝聚了赤燎老怪毕生修为精华的防御,在这一尾之下脆弱得可笑! “呃啊——!!!” 赤燎老怪迎面撞中胸膛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塌陷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离地倒飞。 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著內臟碎块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化作一片悽厉的血雾。 他枯瘦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塌了后方一根几人合抱粗的巨型肋骨,深陷进碎石堆中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连象徵烈火门太上长老身份的血焰长鞭都哀鸣著脱手飞出,滚落一旁鞭身光华黯淡如鬼火。 巨尾余威犹在,如同死神的镰刀顺势扫向那几头强悍的墟兽。 寒渊蟒蛟首当其衝,它惊恐喷出的冰雾在玄水冥蛟的本源寒气面前如同儿戏,庞大身躯被抽得鳞甲崩裂筋骨寸断,发出悽惨绝望的嗥叫,翻滚著在骨台犁出一条深沟。 霜翼梟尖啸著振翅欲逃却只觉罡风扑面,一只冰晶组成的巨翅仅仅被巨尾边缘擦过,便“嘭”地一声炸裂成漫天冰屑,悽厉的哀鸣戛然而止,如同断翅的鸟儿重重砸落在地拼命挣扎却再也无法升空。 玄水冥蛟冷漠的竖瞳扫过一地狼藉,螻蚁的反抗未能让它產生丝毫情绪波动。它的巨大头颅猛地沉下,布满森白匕首般利齿的巨口张开。 一股源自洪荒的恐怖吸力爆发! 那悬浮在祭坛废墟上方的寒冰髓,深蓝晶体剧烈震颤却无力抗拒。 化作一道悽美的流光,瞬间没入玄水冥蛟那深不见底、仿佛连通著九幽地狱的巨口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盪起。 “不……不啊啊啊——!!!” 碎石堆中,赤燎老怪挣扎著抬起头,目眥尽裂发出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咆哮,鲜血再次从嘴角渗出。 千骨夫人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骨王座无声地急速向后滑退十余丈,对这条突然降临的绝世凶物忌惮到了极点。 吞下寒冰髓的玄水冥蛟,周身墨蓝鳞甲光华流转,如同深海的暗流在甲下汹涌奔腾。 一股更为纯粹霸道的玄冥凶威瀰漫开来,它张口间逸散的冰蓝吐息瞬间让空气温度又降十度。 那双冰冷的竖瞳缓缓转动,漠然地扫过骨台上残存的“螻蚁”,那眼神如同蔑视天下的王者。 “退!!!” 王月明的怒吼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几乎在蛟龙现身的剎那,他就已將落云心法催动到极致。 磅礴精纯的灵力混合著护身法诀,汹涌而出瞬间凝结成一道厚重凝实,如同倒扣琉璃的碧蓝水幕,將落云门及剑灵门眾人牢牢护在內里,同时身形如离膛炮弹般向后急退。 他知道,挡是挡不住的,只有拉开距离才有一线生机。 林凡同样动了! 在水幕展开的千钧一髮之际! 他体內混沌星云轰然爆发,力量却並非用於攻击! 沛然浩瀚的本源星力被压缩到极致,如奔腾的洪流般疯狂灌注於双腿经脉! 足底星云漩涡急旋,爆发出惊人的推力! 同时,他双手如电向后一探,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水梦娇的手臂和陈默的腰带。“走!”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星云爆发之力混合著自身玄冥真水之力,化作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推力裹挟著三人,如同三道被深海巨鯨喷出的激流配合著王月明水幕的守护,向著远离祭坛的方向疯狂激射。 水梦娇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带动,惊呼尚未出口人已在数丈之外。 “吼——!!!” 玄水冥蛟似乎被这群“血食”乾脆果断的逃窜激怒了,发出一声更加暴戾震得整个骨台都在簌簌发抖的咆哮,连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它並未立刻追击这些滑溜的“小虾米”,而是猛地昂起狰狞的头颅,巨口豁然张开。 一团幽蓝到刺目的光芒在它喉咙深处急速匯聚! 那核心处的光芒凝聚到了极点,仿佛一颗即將爆炸的玄冥星核。 冻结万物、湮绝生机的恐怖能量波动令所有还活著的生灵都感到了末日降临。 “玄冥吐息!全力防御!不可硬顶!” 凌霜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近乎失控的惊悸,甚至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纤细的手指併拢如绝世剑锋,周身那灰濛濛能磨灭生机的湮灭剑域瞬间坍缩压缩。 不再追求覆盖范围,而是將全部湮灭之力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面约莫半丈大小通体如同灰色水晶打磨而成,边缘甚至泛著奇异空间波动的盾形屏障。 挡在眾人疾退的后方! 要以凝练到极限的防御,尝试偏斜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不动如山!”孟江鬚髮戟张怒目圆睁,喉间爆发雷吼。 他魁梧的身躯爆射出刺目的土黄色灵光,双臂肌肉賁张如虬龙,双掌如同推拒著整个大地般狠狠拍向身前虚空。 地面嗡鸣肉眼可见的土黄光流从四面八方抽取匯聚,一座散发著“镇压八荒、不动不摇”古老气息的山岳虚影凭空而现,带著仿佛要定住地火水风的气势轰然撞向墨蓝光柱的侧面。 不求摧毁,只求撼动分毫! “焚星破煞!”另一侧金焱周身爆燃起刺目的炽白火焰,如同化身为一尊小型太阳。 脚下那玄铁巨砧虚影嗡嗡震鸣,砧面符文亮似熔岩流淌,所有庚金神火力灌双臂。 他大喝一声双手虚握,一柄纯粹由焚灭万物的庚金烈焰构成的巨大开山斧撕裂空气凝聚而成,斧刃处空间扭曲,带著足以焚星煮海撕裂苍穹的锐利与高温,狂吼著斩向墨蓝光柱的另一侧。 正是黑金门镇派绝学——破煞斩魔斧! 三位铸灵境巔峰强者的全力爆发——凌霜固守正前,孟江撼其根基,金焱斩其锋芒。 三道惊天动地的力量,在电光火石间狠狠撞上了那道象徵著绝对毁灭的墨蓝光柱。 惊天动地的爆炸伴隨著刺耳到撕裂神魂的锐响炸开! 能量衝击波如同失控的浪潮席捲四方! 凌霜身前那凝练如水晶的灰色剑域屏障剧烈震颤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玄冰,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急剧侵蚀蔓延。 凌霜闷哼一声,如遭重锤直击,娇躯剧震一缕殷红刺目的鲜血溢出嘴角,那清丽绝伦的面容瞬间苍白如雪,紧握剑诀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根根发白青筋暴露,整个人摇摇欲坠。 剑域隨时可能崩碎! 轰!咔!!! 孟江的微型山岳撞得光柱微微一顿,山岳虚影上瞬间遍布幽蓝裂纹,轰然炸开一角。 金焱的焚星巨斧斩在光柱之上,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与毁灭性的高温,斧刃处的庚金烈焰疯狂燃烧侵蚀著玄冥寒煞,发出“嗤嗤”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声音。 僵持不到半秒,烈焰巨斧终究难敌这源自洪荒的精纯寒气,哀鸣著寸寸崩裂瓦解! 然而,集合三位强者的力量终究没有白费! 第一百一十七章:玄水冥蛟(二) 那道足以冻结空间湮灭万物的恐怖光柱,被这股合力硬生生地轰偏了一丝方向。 光柱擦著眾人疾退的边缘不足十丈距离处,裹挟著寂灭一切的气息悍然掠过。 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冻结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几名因贪婪试图浑水摸鱼或惊惶失措躲避不及的烈火门修士,甚至连发出惨叫都来不及,瞬间化为一尊尊表情凝固栩栩如生的深蓝冰雕。 紧接著在光柱蕴含的无上毁灭能量冲刷下,冰雕连同里面的人体组织灵魂残片,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最细微的幽蓝粉尘,彻底消弭於虚空。 那几头原本还在地上痛苦哀嚎翻滚的重伤墟兽,也同样在光柱边缘的波及下,化为冰尘齏粉不留丝毫痕跡。 “嗤——嗡!” 轰隆——!!! 最终这道偏移的死亡之光,狠狠撞在了远处一座悬浮在混沌虚空中形如巨兽心臟山岳般庞大的暗红色石化臟器上。 首先是无声的侵蚀——臟器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光滑如镜的幽蓝玄冰! 紧接著是足以震碎灵魂的惊天爆炸! 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坚固足以媲美精金的庞大臟器,如同內部被塞满了万千张引爆符瞬间由內而外地冻结膨胀然后轰然解体。 化为漫天瀰漫铺天盖地的幽蓝冰尘雾靄! 纷纷扬扬如同下起了一场来自冥界的死亡之雪,將那片区域彻底笼罩在寂静绝望的深寒之中。 侥倖逃过必杀一击的眾人无不心胆俱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如同刚从冰水中捞起。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直面洪荒凶兽的恐惧交织,让他们的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赤燎老怪在两名倖存的烈火门长老搀扶下勉强站起,看著原本带来的门人弟子几乎全军覆没,再看看祭坛废墟上那依旧盘踞气息越发恐怖的墨蓝巨蛟,眼中燃烧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但那深不见底的恐惧终於压倒了贪婪与暴怒,他甚至连滚落在碎石中的血焰长鞭都不敢多看一眼。 千骨夫人更是沉默,骨王座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后滑退,退到一个更安全的距离,眼眶中魂火剧烈跳动显然在飞速权衡著利弊与代价。 玄水冥蛟一击之威震慑全场! 它冰冷的竖瞳漠然扫过一地冰尘狼藉的骨台,又瞥了瞥远处如同惊弓之鸟的螻蚁,似乎对继续这场微不足道的杀戮失去了兴趣。 庞大的躯体开始缓缓下沉,覆盖著厚重鳞片的蛟躯碾过崩碎的黑色骨块,发出“沙沙”声,逐渐重新没入祭坛深处那翻腾不息如渊如狱的墨蓝气浪之中。 然而,就在那狰狞可怖覆盖著狰狞骨刺和角质层的巨大头颅即將完全没入黑暗前,那双冷漠不带丝毫情感色彩的冰蓝竖瞳,似乎……若有若无地仿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林凡逃离的方向。 就这一眼! 林凡浑身剧震如坠万丈寒冰深渊,四肢百骸瞬间冻僵。 丹田內刚刚平復的混沌星云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疯狂旋转示警发出近乎悽厉的嗡鸣。 不是错觉! 一股源自洪荒冰冷凶戾的意志印记,如同最毒的烙印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仿佛被一条来自远古的恶龙,隔著时空在灵魂上打了一个“记號”! 冷汗瞬间浸透他的贴身软甲,心臟狂跳如同擂鼓。 他强忍著神魂中那令人眩晕的预警与冰冷感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催动星云之力,將自己像炮弹一样射得更远。 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终於隨著玄水冥蛟的下沉而逐渐消散。 祭坛崩裂处,翻腾的墨蓝气浪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收敛。 然而,在那片被恐怖力量撕裂被玄冥凶威肆虐过的破碎幽深的最底部…… 一点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眸,又似无尽深渊中点亮的指引灯塔在绝对的黑暗中幽幽闪烁起来。 那光芒並不刺眼夺目,却带著一种穿透万古时光的坚韧与深邃神秘。 它在无声宣告: 通往檮杌古之墓第二层——那埋葬著檮杌真正残躯隱藏著纪元湮灭之谜的墓域核心的一条通道。 就在这片刚刚经歷了毁灭与绝望的祭坛废墟之下,由一头四阶的洪荒凶兽和一枚被吞噬的寒冰髓,以最残酷、最震撼的方式……被揭开了! 而下方等待的或许不仅仅是绝世机缘,更有比玄水冥蛟更为恐怖的……真正凶险。 玄水冥蛟那庞大散发著洪荒凶戾的身影,来得突兀,去得也诡异。 它如同被深海吞噬的幽灵,裹挟著祭坛中央那刺骨冻魂的寒冰髓,一头扎进下方翻滚的墨蓝色气浪之中,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崩裂作响的龙骨祭台和一地死寂冰冷的空气,诉说著方才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凶险。 祭坛基座处,那如沸腾海水般的墨蓝气浪飞快退却,仿佛被无形巨口吸食,露出了掩盖深不见底的幽暗。 就在这片死寂深渊的边缘,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固执地闪烁著,如同万载永恆长夜中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 它幽幽的光芒沿著骨骼断裂的缝隙向下蔓延,隱约勾勒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轮廓——那赫然是通往檮杌墓第二层的入口! “门”已现形,却紧紧闭合。那情形像极了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半睁开的眼瞼,冰冷漠然地审视著祭坛上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闯入者。 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铅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刺骨的深寒混杂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的恶臭,以及灵力被彻底搅碎后留下的混乱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不远处,赤燎老怪瘫倒在一滩混杂著碎石的血污之中,那枯槁如同朽木的残破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隨著大片混著內臟碎片、色泽污浊的血沫从嘴边涌出。 然而他那双浑浊不堪的老眼,却死死地如同毒蛇般钉在祭坛中央那道幽暗的入口上,眼中燃烧的怨毒和贪婪几乎要烧穿他那乾瘪的眼球。 他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爪,徒劳地在布满焦痕的骨面上抓挠著,拼了老命想要够到不远处那根灵光黯淡失去了主人驾驭的血焰长鞭。 仅存的几个烈火门弟子面无血色,如同提线木偶般颤抖著上前,手脚发软地將这位老怪残破的身躯拖到一根断裂的巨骨后面,仓促布下几道灵光岌岌可危的防御符阵。 做完这一切他们便立刻缩回阴影里,再也不敢向那深不见底的入口瞥上一眼,仿佛那里盘踞著噬人的魔神。 更远处的阴影中千骨夫人那由无数惨白骨材构筑的王座无声悬浮。 幽绿色的魂火在她空洞的眼眶里跳跃闪烁明灭不定。 她那毫无血肉的枯骨手指,正缓慢而神经质地摩挲著王座扶手上镶嵌的一颗巨大惨白兽牙。 蚀魂大阵散发出的阴森黑气,如同蛰伏的毒蛇在她王座下方缓缓盘旋流动。 玄水冥蛟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无疑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之前那炽热如火的贪念。 而更令她惊疑不定甚至神魂深处都在本能颤慄的,是那入口边缘残余几乎微不可察却又清晰无比的淡淡剑意! 这股剑意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权衡。 进?还是退?王座下方蚀魂阵幽幽的光芒明灭不定,映照著她指骨敲击扶手的节奏显得格外凝重。 “入口已现,却尚未开启。” 凌霜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骤然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手中的长剑斜斜指向地面,剑锋之上一道深幽的冰凌痕跡清晰可见——这是硬撼玄冥吐息留下的惨烈印记。 她那独特的湮灭剑意涤盪开来,將周遭侵蚀而来的残余寒气碾碎消弭。 “那头冥蛟盘踞在此,並非为守护职责。”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崩裂倾颓的祭坛,最终落在那点固执闪烁的暗金光芒上。 “而是借寒冰髓和这入口逸散出的地底灵力,滋养它那洪荒凶兽之躯。我等方才的爭斗,惊扰了它的沉睡,却也…变相替它扫清了障碍。” 她声音微顿,带著一种洞悉真相的冷静。 “此门,或许需要外力激发才能开启。” 王月明周身碧波流转那温和而强大的灵力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落云门弟子体內因惊嚇和冰寒而紊乱的气息。 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外力?方才冥蛟那一击,威能已然接近半步紫府之境!此地空间结构早已脆弱不堪,若以蛮力强行破门,恐怕立刻会引动空间崩塌,所有人都將粉身碎骨!” 在他身后落云门与剑灵门的弟子们依託著嶙峋尖锐的骨刺,迅速重整队形,剑刃与符籙闪烁的微光在昏暗中此起彼伏,警惕的目光不断扫向对面同样狼狈不堪的邪修们以及那些在黑暗中窥探伺机的墟兽遗骸。 金百桥脚下那黑沉沉的玄铁巨砧猛地发出一声沉闷嗡鸣,庚金烈焰瞬间燃起,炽热的气息驱散了几分縈绕不散的阴寒。 第一百一十八章:万兽坟场 “確实不能用蛮力。” 他语气斩钉截铁粗大的手指精准地点向入口处那些若隱若现、仿佛流淌著液体的暗金符文。 “你们看,这些符文流转不息,自成循环体系,其根基更深深扎入这片凶煞地脉之中!这乃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法阵锁钥!唯有特定的灵力波动或者媒介之物,方可精准引动其阵枢核心!” 早年游歷四方、探寻上古遗蹟的记忆片段在金百桥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玄妙符文,竟与此处所见隱隱契合! 林凡护在水梦娇与陈默身前,丹田內那片混沌星云疯狂地逆向旋转著,竭力想要平復那被玄水冥蛟临走前森寒一瞥所激起的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股来自洪荒巨兽的冰冷恶意在他心神深处打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烙印,让星云的运转都带上了一丝迟滯感。 “媒介…”林凡低语未完。 异变突起! “血骨为引,魂祭通幽——开!”一声尖利刺骨带著金属刮擦骨头的敕令如同鬼啸,猛地撕裂了祭坛上压抑的寂静! 只见千骨夫人枯骨手臂猛然抬起,直指那道暗金光芒! 她座下骨王座幽光大放无数惨白如死人骸骨的诡异符文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瀑布。 “咻咻”射入入口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泛著污秽血光的力量骤然卷出將一名因伤重只能等死眼神麻木的烈火门弟子以及那头先前重伤奄奄一息翼翅破碎的霜翼梟牢牢裹住。 这股力量裹挟著这两个“祭品”,如同投掷牲礼般狠狠砸向祭坛中央那点暗金光芒。 “妖妇尔敢!”王月明怒目圆睁反应已是极快,灵力凝聚的湛蓝巨掌破空抓向血光! 可惜,仍是迟了半步! “噗嗤!” 血光撞上暗金光芒的剎那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点星火吞噬得乾乾净净! 入口处甚至涟漪都没泛起一丝,唯有那点暗金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线,隨即又黯淡下去。 一股比先前浓郁精纯百倍的洪荒凶煞气息,仿佛被这粗暴的打扰激怒,如同巨兽从深渊底部发出的一声深沉呼吸,隱隱从入口深处透了出来。 “不够…品级太低!这点驳杂的精血魂魄…”千骨夫人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幽绿魂火剧烈摇曳,猛地转向碎石堆中气息奄奄的赤燎老怪! “千骨!你想干什么?!”赤燎老怪惊怒交加,挣扎著嘶吼出声。 邪修同伙之间脆弱的联盟瞬间冰消瓦解,內訌一触即发空气中杀意瀰漫! “以阵破阵,四象轮转启——天地听我號令!”一声如同平地焦雷的断喝轰然压下所有嘈杂。 只见云落生与白旧城、金百桥、岳钟山四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移形换位分別占据了那入口四方! 嗡——! 紫霄雷印虽遍布裂痕,此刻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煌煌雷光电蛇狂舞。 白旧城的古剑悬停半空,凝练到极致的湮灭剑域被压缩至剑尖一点,化作一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死寂水珠。 金百桥足下玄铁巨砧烈焰冲天而起,庚金符文如同流淌的熔岩在其上亮起。 岳钟山的玄黄重尺顿地,厚重的地脉之力嗡鸣著奔涌匯聚。 霎时间,四股属性迥异却都磅礴浩瀚的灵力洪流並非各自为战,而是遵循著某种深奥玄妙的轨跡,在入口上空交织轮转。 那象徵著毁灭与新生的紫霄神雷、那归於虚无寂灭的剑意死域、那无坚不摧的灼热庚金之火、那承载万物的雄浑地脉之力——四种极致道韵竟被强行糅合,化生出一道不断坍缩膨胀色彩混沌难辨的奇异光柱。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带著一丝撕裂法则的恐怖威压,缓缓而沉重地压向祭坛中心那点倔强的暗金光芒。 轰——嗡!!! 就在混沌光柱尖端触及暗金光芒的瞬间,如同天造地设的钥匙精准插入了古老的锁孔。 整个龙骨祭台骤然剧震,入口周围那些沉寂的暗金符文好似瞬间被点燃的导火索,化作一条璀璨的光链瞬间亮起刺目光芒。 这些光芒沿著那阶梯轮廓飞速旋绕蔓延,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幅庞大而繁复的玄奥阵图。 阵图核心之处那点暗金光芒如同积蓄了万古的力量,猛地暴涨开化作一道缓缓旋转通向莫测深渊的暗金光门。 门內翻滚的黑暗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一切光亮,紧接著一股比第一层浓郁十倍不止充满死寂与原始凶煞的气息汹涌奔出。 仿佛一头被惊醒的亘古凶兽,正在门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门,开了! “唳——!!!” 下一刻,一声穿金裂石饱含著无穷怨毒与疯狂的尖啸自光门深处猛地炸响。 一道裹挟著粘稠如墨的黑雾形如腐烂巨鸟利爪的可怖阴影,如同黑色闪电自门內激射而出。 这怪物目標精准而狠辣! 爪尖繚绕的黑气仿佛能直接冻结神魂,它並非扑向阵前那四位实力最强的太上长老,而是直扑阵型边缘因维持大型防御水幕导致灵力枯竭气息萎靡的水梦娇。 时机拿捏得太刁钻,正值所有人心神都被那骤然洞开的暗金光门所慑之际。 “梦娇——!”王月明救援之音悽厉响起,他救援的灵力却如同被粘滯的空间拖住慢了一步! 林凡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极致的寒意混合著火热的焦虑衝上心头,丹田內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向旋转,速度之快让他水木双灵根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几乎是本能地他將全部心神与星云本源混合之力毫无保留地贯注於剑指之上! “星漩——凝!” 毕其功於一役! 倾其所有的一击竟只凝聚出一根细小如髮丝,近乎透明唯有尖端跳跃著一缕混沌星辉的幽蓝冰针。 冰针出现的剎那周遭空间竟因那极致的寒意与吞噬之力而微微扭曲,这一针抽走了林凡近半的精气神。 “去!”剑指一点,冰针凭空消失! 下一瞬,它已出现在那腐烂鸟爪的正前方,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射在爪尖阴寒死气最浓郁力量流转的核心之处! 嗤——!!! 极致的冰寒与死气疯狂对冲湮灭! 冰针尖端的混沌星辉如同微型黑洞般猛地爆发,瞬间將爪尖缠绕的黑气吞噬了一大片。 腐烂鸟爪的来势为之一僵,幽蓝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爪上蔓延开来攻势骤然一滯。 仅仅只是一滯! “湮灭归墟!” 凌霜清冷的声音几乎无缝衔接,一道灰濛濛毫不起眼却蕴含著令空间都微微塌陷的恐怖剑意后发先至,顺著冰针破开的微小缺口没入鸟爪內部。 嘭——!!! 如同戳破了一个腐烂的气囊,裹挟鸟爪的黑雾轰然炸散。 那只腐烂巨爪寸寸崩解,化为漫天腥臭刺鼻的黑色冰晶尘埃。 光门深处传来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尖啸,旋即迅速远去隱没在更深的黑暗中。 “噗!”林凡再也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水梦娇和陈默几乎是架住了他,少女温凉的指尖立即按在他背上,精纯的碧水生机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如同被掏空的乾涸经脉之中。 她抬头看向林凡苍白的脸,眼中盛满的后怕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是『蚀魂鬼鴞』!檮杌墓第二层的守门妖物!” 白旧城收剑冷喝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门户洞开,凶物更甚!休要停留,速速进入!迟恐生大变!” 嗖嗖嗖嗖——! 没有丝毫犹豫,四大门派修士化作数十道顏色各异的流光,顶著那狂暴汹涌而出的凶煞死气,率先冲入了那缓缓旋转如同择人而噬的暗金光门。 千骨夫人的骨王座血光一闪,裹起残余的妖修如同血色流星般紧隨其后射入光门。 赤燎老怪在远处发出怨毒如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被仅存的弟子勉强架起,踉踉蹌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也跟了进去。 林凡倚靠著水梦娇和陈默的支撑,在进入光门前最后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身后。 崩裂的祭坛狼藉不堪,深不见底的祭坛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 他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星云虚弱带来的眩晕感,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褪去唯剩下磐石般的决然。 “走!”林凡咬紧牙关低喝一声。 三人身影瞬间被旋转的暗金色光门吞噬。 嗡…… 光门急速收缩光泽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归於彻底的沉寂。 只留下这片崩裂的祭坛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臭冰尘碎骨粉末。 檮杌墓第二层——这片埋葬著更多洪荒隱秘与无穷致命杀机的幽冥死域,向这群已经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闯入者,彻底敞开了它的森然怀抱! 檮杌墓第二层——万兽坟场 光门流转的剎那,林凡只觉自己的神魂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猛地攥住狠狠向下一拽。 空间扭曲撕扯的痛楚感远超穿越第一层入口时千百倍。 丹田內那团混沌星云如同濒临解体的陀螺般疯狂旋转示警,水木灵根处传来的撕裂感清晰无比,如同真的有数根冰针正顺著他的经脉一路穿刺而上! 『挺住!必须护住他们!』林凡心中嘶吼,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心神。 第一百一十九章:血河尸犬 灵力如同坚韧的水幕,本能般护住身旁的水梦娇与陈默。 下一瞬,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三人如同直坠无底深渊! 脚下猛然传来坚实的触感。 还未及稳住身形,一股难以言喻几乎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与仿佛来自太古的恐怖威压便如同一面厚重铁墙,轰然砸在三人脸上。 眼前呈现的景象瞬间让所有刚刚站稳的闯入者倒吸一口凉气,呼吸为之骤停。 这绝非预料中那幽深狭窄的墓室甬道! 眼前是一片浩瀚到无法想像边际的幽暗空间。 天穹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但那並非是混沌翻滚的雾靄,而是如同凝固了万年的污血,暗沉如化不开的墨汁。 暗沉的天幕之上,偶尔泛起一丝涟漪,那顏色竟是令人心悸的暗红。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唯有无数漂浮在半空形態各异的惨白巨兽骸骨,散发著幽幽磷火如同鬼魅星辰般照亮下方那更为恐怖的景象。 大地!这第二层的大地,竟然是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形態各异、大小不一的巨兽尸骸铺就。 山峦般巍峨的巨兽肋骨如参天巨柱拱卫著早已乾瘪化为岩石的巨大心臟化石; 绵延长如山脉的脊椎骨如同垂死的巨龙骨骸蜿蜒延伸; 破碎的头骨,其空洞的眼眶甚至比一些小型洞窟还要庞大! 骸骨之间,流淌著粘稠仿佛浆散发著浓郁铁锈与尸体腐败腥臭气息的暗红色“河流”——那是凝固了万载岁月、早已失去活性的洪荒凶兽神血。 更远处无数由枯骨雕琢而成、闪烁著微弱死光的诡异符文悬浮在半空中,它们彼此勾连组合,竟形成了一个残缺不全却庞大得骇人的巨型阵法轮廓,缓缓旋转间散发出的並非灵力光晕,而是纯粹而磅礴令人神魂战慄的封印镇压之力。 此地的空气如同凝固的死水不仅稀薄得无法正常吐纳呼吸,其中的天地灵气更是近乎於无。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瀰漫著每一个角落无声无息侵蚀著修士们护体灵光的粘稠黑气。 这里的“灵气”只有凶、煞、死、绝! “这…这里真的是…墓室?” 陈默的声音乾涩无比,带著掩饰不住的震骇。 他尝试著沟通地脉,然而神念如同泥牛入海,感知到的只有一片被彻底污染污秽如同腐肉脓疮般散发著恶念的死寂“地气”。 “是战场坟场。”白旧城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他那柄古剑剑尖微微一震,一缕灰濛濛的湮灭剑意无声盪开,將一缕悄悄靠近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悄然抹消。 “檮杌陨落之时,被强行拘禁於此陪葬的无数洪荒凶兽、异种神魔…它们的骸骨与最后的怨戾化作了眼前的一切。” 话音刚落! 咕嘟…咕嘟…咕嘟… 不远处那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河”面,毫无徵兆地剧烈沸腾起来。 粘稠的血泡破裂,数十只形態狰狞的怪物从中钻出! 它们形似被剥去全身皮毛的恶犬,浑身肌肉裸露呈现一种死尸的暗红色,无目无耳,唯有一张裂至耳根的血盆大口,口中滴淌著具有强烈腐蚀性的腥臭涎液。 这些怪物四肢著地速度快逾鬼魅,带著嗜血的疯狂直扑队伍外围站位稍散的弟子。 “是『血河尸犬』!小心它们口中的涎毒!”金百桥的怒吼如同惊雷。 他足下玄铁巨砧火光冲天,一片庚金烈焰构成的炽白火墙如同巨浪般横扫而出。 嗤嗤嗤——! 炽白的火焰狠狠撞上尸犬群,发出一连串烧灼皮肉的可怖声响,腥臭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的几头尸犬瞬间被烧成焦炭。 然而,血河中如同煮沸的脓液般咕嘟声连绵不断,越来越多的尸犬从中钻出,悍不畏死地扑来! 几乎在尸犬出现的同一时间! 嗡——! 半空中那缓缓旋转的枯骨符文大阵光芒骤然一闪。 一道灰白、死寂、令人望之心生不祥的咒灭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向一名正全力挥剑抵御尸犬的剑灵门弟子! 滋啦! 那弟子身体如遭雷击般猛地一僵。 护体的青色剑光在接触到灰白光束的剎那就如同被泼上滚油的冰雪瞬间黯淡融化。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消退,一层灰败惨澹如同岩石般的诡异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接触光束的部位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了他半边身体。 “別动!”凌霜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厉色,剑指一点,一道后发先至的湮灭剑气无声斩过。 那道致命的灰白光束应声而断。 那弟子身体一软,重重倒地生死不知,被旁边的同伴慌忙拖回防护圈时,身体大半都已化作惨澹的石灰色! “是『枯骨亡咒』的咒灭光!別让那光照到!” 云落生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他头顶紫霄雷印悬浮道道紫电交织成网,將头顶区域暂时护住。 “结四象锁元阵!厚土居中防御!庚金为锋矢反击!落云、剑灵护住两翼!” 无需更多命令经歷血战洗礼的四派弟子展现出惊人的应变能力与配合默契。 厚土门弟子齐声低喝,引动那微薄却精纯的地气瞬间在队伍外围凝结成一片片坚实粗糙却防御力十足的岩石壁垒; 黑金门弟子周身烈焰腾腾,化作一柄柄焚煞斩魔的火矛,专门灼烧净化扑来的尸犬; 落云门弟子则祭起水幕,碧光清波流转,艰难地净化侵蚀眾人灵力护罩的阴寒黑气; 剑灵门弟子剑气纵横如雨,锋锐难当绞杀著不断漏网扑来的零星尸犬。 林凡身处阵中偏后的位置盘膝而坐,全力运转著丹田那片混沌星云。 他一边抵御著无孔不入的死气侵蚀,一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此地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之中,自己那水木灵根深处竟隱隱传来一丝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悸动。 仿佛某种精粹被死气掩埋了万古的力量正在呼唤著他。 『奇怪…这死绝之地…竟有一丝生机?或者说…精粹的死之本源?』林凡心中剧震。 他尝试著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牵引。 果然,一缕极其精纯却又蕴含著能冻裂魂魄的冰寒刺痛感的奇异能量,顺著他的经脉流入丹田,匯入那疯狂旋转的混沌星云之中。 嗡! 星云核心,那株虚幻的古柳虬枝竟微微一颤,洒落下一片带著温润水汽的清辉。 『这股能量…星云能炼化?!还能滋养本命神植?』这个发现让林凡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若能在此炼化这种精纯能量,对他修为提升简直是难以估量的机遇。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轰隆隆——!!! 一座由巨大凶兽头骨堆砌而成的骨山毫无徵兆地崩坍! 漫天骨尘飞扬间,一头体型庞大形態骇人的怪物人立而起! 它身高足有丈许,形貌狰狞如一头披著沉重鎧甲的史前巨蜥! 全身覆盖著黑曜石般光滑坚硬闪烁著死气的鳞片,一根根尖锐惨白的骨刺如同利剑般从它宽阔的背脊上突刺而出。 而它最具威胁的武器,是那条如同攻城巨锤般的骨尾。 巨大的骨锤顶端,竟燃烧著一团幽绿散发著噬魂夺魄气息的魂火——这赫然是千骨夫人麾下一员悍將。 “蚀骨锤尾兽”!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那双猩红残忍的眼眸,正死死锁定在阵中调息的林凡身上。 显然,祭坛上一针破开冥蛟寒气、伤及夫人脸面的仇它记著! “吼——!”震天的咆哮声中,蚀骨锤尾兽那带著幽绿魂火的巨大骨锤撕裂凝固的空气,带著冻结灵力的阴寒劲风和毁灭性的力量,朝著林凡的天灵盖悍然砸落。 时机选择异常凶狠,正是林凡刚刚引动那股奇异死气,防御略分的瞬间。 “林凡小心!”水梦娇的惊呼带著一丝破音。 她想也不想碧波匯聚,一道厚实坚韧的湛蓝水幕瞬间出现在林凡头顶上空。 林凡眼中寒芒暴起,不退反进! 丹田混沌星云逆转。 灵力混合著刚刚炼化而来还带著极致冰寒死气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星涡壁垒!”他低喝一声! 一面幽蓝深邃表面流转著微小星璇的冰晶巨盾瞬间旋转著浮现。 冰盾之上那些细微的星璇疯狂吞噬拉扯著骨锤砸落时附带的蚀魂阴劲。 咚——咔啦啦! 骨锤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落。 星蓝色的冰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幽蓝的光辉明灭不定,却死死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林凡喉头再次涌上咸猩,强行咽下接著刚才的反震之力,身形猛然向后飘飞。 同时,剑指闪电般朝著那怪物疾点! “冰魄定魂——摄!” 这一次不再是倾力一击,七根细如髮丝尖端幽蓝闪烁、凝练度远超之前的冰魄神针,呈北斗七星之形激射而出。 它们的目標並非那坚硬的鳞甲或魂火燃烧的骨锤,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锤尾兽四肢关节处、鳞甲覆盖边缘那些最为脆弱、魂火能量流转的缝隙,毕竟锤尾兽也属於傀儡一种,林凡自是知道其弱点! 嗤嗤嗤——! 针芒精准没入锤尾兽四肢关节处缠绕的幽绿魂火如同被风吹拂的烛火,剧烈摇曳动盪,这头庞然大物的动作瞬间僵直停滯。 第一百二十章:星云古碑 “孽畜!受死!”金焱的怒吼与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白斧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 他那柄燃烧著熊熊庚金烈焰的巨大破煞战斧,带著无坚不摧的锋锐气势,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巨大的骨锤与尾部连接力量薄弱的关节处。 时机配合妙到巔峰! 咔嚓——轰!!! 碎裂声中那燃烧著幽绿魂火的巨大骨锤应声断裂,远远崩飞出去。 锤尾兽发出一声痛苦的悽厉嘶嚎,庞大的身体轰然暴退。 尾部断口处残留的那点幽绿魂火黯淡了大半,显然受到了重创。 “干得漂亮!痛快!”金焱咧嘴大笑,战斧火焰更加炽烈战意熊熊。 然而林凡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强行炼化调动那股极端精纯却也极端狂暴的凶煞死气所带来的反噬,如同千万柄冰刀在他经络臟腑中疯狂翻搅切割,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在眾人为击退锤尾兽而略鬆一口气的混乱瞬间,谁也没注意到千骨夫人的骨王座如同一片飘浮的枯叶,悄然无声地绕到了防御阵型的侧面死角。 她那枯骨手指飞速掐诀,一枚毫不起眼惨白如死鱼眼珠的骨钉在她指间无声凝聚成形。 骨钉之內黑气被极限压缩內敛,没有泄露一丝一毫气息。 她那燃烧著幽幽绿火的空洞眼眶,“视线”如同毒蛇的毒牙般,牢牢锁定了正全力维持著碧波水幕保护眾多弟子的落云门长老——王月明的后心要害。 这阴毒一击,显然是为了报復王月明先前阻止她血祭的行为。 也为了清除一个强力对手! 惨白骨钉如同毒蛇出击般悄无声息地射出,速度快得如同瞬移。 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股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难以抗拒的呼唤感猛然攥住了林凡的心神。 它牵引著林凡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混乱廝杀的战场,死死锁向战场深处一个极为隱蔽几乎与漫天黑气融为一体的地方——那是一片悬浮在半空、仿佛由纯粹至暗死气凝结而成的“湖泊”。 而就在那片死气之湖的最中央,竟有一点微亮却散发著林凡无比熟悉的——混沌星辉在隱隱跳动! 『什么东西?!在那里!在呼唤我!』林凡心神剧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引力和强烈危机感同时袭上心头! 噗! 几乎在同一瞬间! 林凡脚下的黑色骸骨大地猛然如流沙般蠕动。 一只毫无血肉只有枯骨的手爪带著刺骨的阴寒与死亡的腐臭,无声无息地破土而出。 五根锐利的骨指如五把匕首,直抓向林凡的脚踝。 声东击西! 千骨夫人的算计何等阴险狠毒! 生死悬於一线! 林凡却反而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態! 他放弃了调动力量去硬撼脚下那凌厉绝杀的枯骨利爪,而是將全部心神意志连同混沌星云的每一分力量,尽数灌注於双腿经脉之中。 他甚至大胆地引动了方才炼化的那一缕精纯冰冷死气! 星云之力混合凶煞死气在双腿经络中咆哮奔腾! “星移——闪!” 低喝如同炸雷般在他心底响起。 林凡的身影在原地剧烈一晃,留下一个清晰却瞬间变得暗淡的残影! 唰! 枯骨利爪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抓过——却只抓了个空! 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十丈开外,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波动,林凡带著一身冷汗的真身踉蹌出现。 “哇——!”巨大的空间穿梭代价袭来,林凡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经脉如同被无数锋利钢丝反覆切割,痛楚钻心! “什么?!”千骨夫人眼眶中的幽绿魂火猛地一跳。 她的偷袭被林凡匪夷所思地闪开,而那射向王月明的骨钉也被后者警觉爆发灵力险之又险地避过要害只將其肩头衣衫擦破。 “拦住他!”赤燎老怪嘶哑难听的声音也尖锐响起,残余的烈火门弟子下意识催动起摇摇欲坠的血焰,试图拦截那道冲向死气湖泊的黯淡流光。 然而更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林凡冲向那悬浮的死气之湖时,湖面那粘稠得如同固態沥青的死气,竟如同有生命般主动分开,为林凡三人让出了一条狭长、仿佛通往地狱核心的……通道。 冲入死气湖心黑暗的剎那,林凡浑身猛地一沉。 如同瞬间坠入万载寒冰的极渊,一股能將灵魂都冻结成粉的极寒死气疯狂侵蚀著他的护体灵光。 混沌星云的运转变得迟滯艰难,灵力消耗瞬间倍增。 就在他感觉连思维都要被冻结时—— 死气湖泊的核心景象,让他连呼吸都停滯了! 一截!仅仅是一小截! 似乎断裂於某个巨大石碑基座的黝黑残碑静静悬浮在湖心中央。 碑体材质非石非金,触手冰冷刺骨,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彻底解体。 然而就在这裂痕遍布的黝黑碑体上,竟流淌著一层淡淡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混沌星辉。 这才是那点召唤之光源头的真相,碑身之上那些玄奥莫测的古老文字並非刻印,竟是由一枚枚微小跳跃的星辰光点自动勾勒而成。 充满了神秘与岁月的沧桑! 而在这截断裂古碑的碑底,那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血雾中,隱隱可见一头体型无法估量散发出无尽凶戾暴虐气息的檮杌虚影在疯狂咆哮挣扎。 石碑散发出的星辉,如同一张坚韧的巨网將这头凶兽的残魂死死镇压。 “星…云…古…碑…”四个如同来自开天闢地之初的古字,如同混沌神钟在林凡的识海中轰然炸响,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洪荒宇宙的厚重与悠远。 丹田內的混沌星云瞬间如同飢饿了万年的饕餮,发出前所未有的雀跃欢鸣,星云核心那株古柳虬枝疯狂摇曳。 贪婪地吸收著古碑散逸的、同源而出的星辉。 一个苍茫浩瀚,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长河的意念猛然冲入他的脑海:“炼化它!镇压凶魂!得吾传承!” 林凡浑身剧震。 一种醍醐灌顶的明悟感涌遍全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双掌猛地按向那截流淌著星辉的断裂古碑。 混沌星云之力毫不吝嗇,如同开闸的洪流奔涌而出,与碑身流淌的星辉疯狂交融合一。 “吼——!!!!” 碑底的檮杌凶魂虚影感应到威胁,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血雾疯狂衝击碑体,一股来自太古洪荒凶神的恐怖意志如同巨锤,狠狠砸在林凡的神魂之上。 “噗——!”林凡如遭万钧巨雷轰击。 七窍同时溢出刺目的鲜血,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水梦娇和陈默眼见此景,目眥欲裂两人毫不犹豫地催动全部灵力。 湛蓝水幕与土黄色岩石屏障层层叠起,死死挡在林凡周围,为他隔绝那无穷无尽疯狂侵蚀的死气与外围可能袭来的攻击! 星辉与血雾,这两股代表著混沌初生与洪荒凶煞的极端力量,以林凡残破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一场惨烈拉锯。 他的经脉在寸寸崩裂,又在古碑星辉那不可思议的修復之力下勉强弥合; 神魂如同被无形巨手反覆撕裂,剧痛让他几次差点昏厥。 『不能倒!必须顶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也是…唯一的生路!』林凡心中咆哮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看就要油尽灯枯,支撑不住之际,他那水木双灵根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 这股力量如同久旱甘霖,与古碑星辉温柔地交融在一起,牢牢护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给!我!镇!!!” 林凡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混合著血沫的惊天嘶吼! 丹田混沌星云中央,那株原本虚幻的古柳神木猛地凝实显现! 无数虬结的根须树枝如同活物般伸展出来,层层缠绕包裹住那截断裂的古碑。 嗡——!!!! 断裂古碑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星辉瞬间暴涨。 碑底翻腾的暗红血雾发出不甘而怨毒的尖啸声,如同被万只无形之手狠狠摁下,猛地被强行镇压压缩回了原处! 嗡——! 星云光芒骤然內敛,那截断裂的星云古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凡的丹田,稳稳悬浮在那片旋转的混沌星云正中央。 一道古朴斑驳的断裂碑影清晰显现。 磅礴如浩瀚星河般的信息碎片隨之冲入林凡的识海。 残缺的古卷名讳烙印其上——《星墟古卷》。 空间挪移的奥义,引星辉淬链肉身的玄诀。 吞噬炼化万法的神异核心篇。 甚至…还有一部分关於如何镇压化解檮杌这类洪荒凶物煞气的解析秘法。 信息量庞大驳杂,几乎撑裂他的脑袋。 瞬间的领悟,却仿佛经歷了千年! 林凡豁然睁眼!原本漆黑的眼眸深处,两簇星辉如同宇宙初开般流转生灭。 “走!”没有丝毫犹豫,林凡一把抓住身旁紧张守护的水梦娇和陈默。 心念微动! 空间如同水波般盪开微澜。 三人的身影瞬间模糊,原地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剎那! 轰!!!! 一只缠绕著浓郁蚀魂黑气腐烂见骨的巨大鸟爪带著滔天怨气撕碎了他们原本所在的空间。 蚀魂鬼鴞那饱含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尖啸,再次响彻了这片死寂的万兽坟场! 它那猩红嗜血的竖瞳在浓稠死气中闪烁著,显然已经牢牢锁定了新的目標——那胆敢吞噬了它部分力量身上还散发出令它厌恶又渴望气息的小虫子! 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在这片洪荒战场坟场之上,悄然模糊了起来。 真正的逃亡与猎杀,才刚刚拉开血色的帷幕。 第一百二十一章:蚀魂鬼鴞 林凡、水梦娇、陈默三人被星移术强行拽离死气湖泊的瞬间,蚀魂鬼鴞那腐烂的巨大爪影便撕裂了他们残存的空间碎片。 裹挟著黑雾的尖啸如同实质般狠狠撞击在凝固如血玉的天穹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如活物的死气贪婪地合拢,贪婪地將星辉最后的光点彻底吞没,只剩下鬼鴞那满含暴怒与不甘的厉啸,在无边无际堆积著惨白与焦黑断骨的平原上疯狂迴荡,撕扯著每一个活物的神经。 百丈开外,一根斜插大地巍峨如塔的巨兽肋骨投下的阴影里,空间泛起无声涟漪。 三人踉蹌跌出——与其说是挪移,不如说是被空间乱流狼狈地“吐”了出来。 林凡刚触地便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骨面上,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暗沉淤血。 血滴落在焦黑骨面上,竟发出“滋滋”的刺耳腐蚀声,旋即诡异地凝结成冰晶。 强行催动尚未掌握的“星移”术法,加上炼化死气时的凶险反噬,以及星云古碑烙印入体时那山崩海啸般的衝击,让林凡丹田內那片混沌星云有点萎靡不堪。 中心处那截古朴碑影摇曳不定,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经脉更是传来好似被刮骨刀反覆穿刺刮磨的剧痛,每一次喘息都牵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更要命的是星云古碑传递来的磅礴信息碎片如决堤洪流,疯狂衝击著他的识海。 那些关於空间挪移的玄奥轨跡、霸道绝伦的星力淬体法门、吞噬万法的恐怖雏形、以及对檮杌凶煞本源晦涩的解析碎片,带著冰冷的诱惑和噬魂的恐惧,一股脑儿塞过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世界天旋地转。 这该死的星碑……简直是往脑子里硬塞了一座崩塌的神殿! 林凡死死咬住牙关,牙齦几乎渗血。 “林凡!”水梦娇的惊呼带著明显的哭腔和小兽般的惊慌。 她清丽的脸蛋毫无血色,甚至顾不上自己灵根空虚导致的阵阵晕眩,指尖迸发出近乎燃烧生命的碧光。 温润如春水般的精纯水木生机之气,带著她不顾一切的意志,化作数股温暖的涓流强行涌入林凡的经脉。 这点灵力在狂暴肆虐的星碑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好不容易滋养出的生机丝线,下一刻就被更凶猛的星力与死气的混合洪流碾碎撕断。 修復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崩塌的速度! 一股难以形容的绝望感攥住了水梦娇的心臟:不要……別这样倒下…… 她倔强地咬著下唇,唇上已是猩红一片。 “嘿——!”陈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掌如开山巨斧般狠狠拍向冰冷骨面。 土黄色的厚重光晕竭力扩张,引动骸骨大地深处那些被凶煞污染殆尽微弱如烛火的残余地气。 一层薄如蛋壳却坚韧异常的暗黄岩甲瞬间拔地而起,像个倒扣的碗死死封住三人的气息。 他额头青筋暴跳,每一寸肌肉都因过度发力而紧绷。 这片土地的地脉早已被檮杌煞气彻底浸透污秽,每一次强行引动都像在油墨里掏泥,那污秽的反噬力量顺著地气攀爬而上,侵蚀著他的臟腑带来针扎般的灼痛。 操!这鬼地方的地气比茅坑还脏! 陈默心底暗骂,嘴角却因为强行压住痛哼而微微抽搐。 “没…没事。”林凡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仿佛两片砂石在摩擦。 他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內视丹田。 只见中央那截断裂的古碑虚影正艰难而坚定地缓慢旋转。 碑身上流淌的混沌星辉虽然微弱得可怜,却带著一种源自宇宙太初、歷经劫难而不灭的坚韧,正一点一滴极其缓慢地弥合著濒临崩溃的星云漩涡。 他死死抓住刚才挪移时產生的那一点点关於空间缝隙的明悟——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同坠海之人抱住浮木,他將全部心神沉入脚下这片骸骨平原那混乱充满死亡味道的能量流之中。 “此地…死气流…有『隙』!” 林凡紧闭双眼,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精微姿態向外延伸感知。 不再是粗暴吞噬能量,而是像最灵敏的弦丝去捕捉死气浊流中那些几乎无法察觉细密如蛛网般的空间褶皱和扭曲。 剎那间,他“看”到了! 那看似凝固如血的污浊苍穹下並非一潭死水,而是充斥著无数细微的能量湍流、漩涡和裂缝。 那是万古凶煞之力扭曲空间后留下的伤痕与罅(xià)隙,像湍急冥河中的隱秘暗礁。 找到它们!利用它们!这是唯一的生路! “跟紧我…一步…不能错!”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原本黯淡的眸底深处,一丝混沌星辉如寒电般一闪而逝! 他低吼出声强撑身体,双手如铁钳般抓住水梦娇纤细的手腕和陈默粗壮的胳膊——生死之间,任何犹豫都是自杀。 星移再启! 三人的身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模糊扭曲。 几乎就在三人身影融入空间的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咔嚓!”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在他们刚刚消失的肋骨阴影处炸开。 数道裹挟著蚀骨血焰和恶毒黑气的强大轰击如同地狱使徒的利爪般抓至。 那根粗如殿柱的巨型肋骨瞬间被炸成齏粉漫天飞扬。 恐怖的衝击波如同颶风扫过,將周围堆积如山的碎骨残骸掀飞十数丈高,露出了被它们遮掩下方那片如沥青散发著刺鼻腥锈味的暗红色“土壤”——那是凝固了万古岁月、早已失去活性的恐怖凶兽污血。 赤燎老怪充满暴戾怨毒的嘶吼和千骨夫人阴冷如九幽寒风的魂火波动,隱约穿透了爆炸的余波。 “百丈外,骨林深处。” 三人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一片由无数巨大,断裂扭曲变形的脊椎骨层层堆叠而成的迷宫深处。 落脚点是一块被岁月风蚀成平台的巨大头盖骨凹陷处。 周围嶙峋如剑戟的森白骨刺犬牙交错,形成了一片相对隱蔽的死角。 “星移…成了?!”水梦娇又惊又喜美眸中流光溢彩,紧紧盯著林凡。 但这份惊喜迅速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凡体內那本就混乱的气息在刚才那一下爆发后,变得更加虚弱而狂暴,每一次挪移都仿佛在燃烧他生命的柴薪。 他这是在玩命……为了我们…… “嘶——!”陈默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凝重无比,他对空间波动最为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凡刚才带他们挪移绝非简单的蛮力破空,而是精准地“滑”入嵌合到了空间褶皱的缝隙里。 如同激流中的一叶飞舟,借了此地狂暴死气流动本身形成的“势”。 这份技巧玄奥无比,简直匪夷所思。 但同时也凶险万倍。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被那空间缝隙的乱流轻轻一碰,就是粉身碎魂的下场。 他看向林凡的目光,多了前所未有的郑重:这小子……是怪物吗?还是运气逆天?居然真让他摸到了死地里的一线生机门路。 林凡脸色如死人般灰白,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原本乾爽的衣袍后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剧烈喘息著,肺部如同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扯得五臟六腑生疼。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被淬链过的寒星,闪烁著劫后余生的锐利与掌控住一丝微妙力量的兴奋。 那是对命运的挑衅,是对死亡的嘲弄! “勉强…只能短距…且必须藉此地死气…乱流之势。” 他喘息著声音依旧沙哑刺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將刚才在生死边缘强行领悟到关於如何利用环境死气紊乱进行短距离精准闪避的粗浅法门,通过神念共享给了水梦娇和陈默。 这与其说是玄奥的空间神通,不如说是在惊涛骇浪的怒海中,抓住一道隱蔽暗流的求生技巧。 笨拙而险峻,但在这个所有人灵力乾涸、强敌环伺步步杀机的绝望坟场里,却是不折不扣的甘霖。 如同雪夜荒野里燃起的一捧篝火。 三人甚至来不及喘息片刻立刻化身幽灵,再次没入骨林的森然迷阵之中。 在林凡对死气“流隙”变態感知指引下,藉助地形和空间的天然掩护,他们如同游走在刀锋边缘的舞者,每一次短距离瞬移都伴隨著惊心动魄的死亡之吻。 一次刚从一片悬浮在半空的巨大肩胛骨化石上消失,下方那条缓缓流淌散发著浓郁腐臭的暗红“血河”便猛地翻滚沸腾。 数十只身体剥了皮一般猩红无眼无耳的无面尸犬嘶吼著扑出! 锋利的爪牙滴落著浓绿的涎液,轻易便將坚硬的骨面腐蚀出缕缕青烟,令人毛骨悚然! 另一次,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从头顶不知名枯骨组成的诡异符文阵中骤然射下的灰白“咒光”。 那死寂的光柱堪堪擦著陈默勉强撑起的岩甲屏障掠过。 后方一根需数人合抱的巨骨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与生机,由表及里石化崩解,无声无息地化为一堆惨白的灰烬。 最凶险的一次,千骨夫人那由惨白巨大兽骨构筑成的森然王座幽光一闪,竟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预判並出现在他们下一次星移的预定落点上方。 数条缠绕著浓稠蚀魂黑气末端闪烁著幽绿魂火,由无数细小骸骨组成的“蚀魂锁链”如同毒蛇般垂落而下。 锁链尖端发出的悽厉魂啸直刺神魂! 第一百二十二章:本源骨符 若非林凡在即將启动星移的剎那,感知到了锁链搅动死气湍流產生的微妙变化,以近乎撕裂经脉的代价强行扭转了挪移方向,三人早已被那锁链洞穿魂魄沦为骨王座上新的怨灵装饰品。 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像用钝刀子刮过心尖。 沿途所见的景象,更如一副血腥绘卷。 烈火门仅存的几名精锐弟子浑身浴血,被一群从血泥中钻出的剥皮尸犬围猎追杀。 悽厉的惨叫声刚划破死寂,便被蜂拥而至的利齿无情撕裂。 平日里能焚金断玉的“血焰护身罩”,在尸犬喷吐的强腐蚀酸液和黑气的双重侵袭下,脆弱得像一层烘烤过的纸片迅速熄灭破碎。 妖门百骸洞的数名修士眼中闪烁著贪婪,正试图收取一桿斜插在一具山峰般巨大不知名凶兽头骨上的残破骨幡。 幡面上黑气翻滚涌动在他们靠近的瞬间,骤然化作一张狰狞无比的漆黑巨口。 腥风一卷,几名修士连同他们身上闪烁的各色护体灵光、手中抵御的法宝兵器,如同被深渊吞噬般瞬间消失。 原地只留下几声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嚎,以及几具迅速灰白风化成枯骨尘埃的躯壳。 更远处千骨夫人的白骨王座幽光大盛嗡鸣震颤。 正指挥著那头断了半截蝎尾鉤浑身骨刺多处崩碎的蚀骨锤尾兽,与几头从血河中爬出形如腐烂巨象般的庞然怪物惨烈激战。 那腐肉巨象长鼻捲动,喷吐出大股大股粘稠无比恶臭冲天的污血脓浆。 脓浆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哀鸣,连空间都被腐蚀出蛛网般细密的漆黑裂痕。 骨王座上那两点幽绿魂火跳动得近乎疯狂,显然也在爭夺著巨象怪物守护的东西——一颗镶嵌在它们脊椎骨关节深处隱隱散发著不祥暗红光芒,有磨盘大小的奇异晶核。 “他们在找…第三层的入口?”水梦娇脸色苍白透明,指尖微弱的碧光小心翼翼地驱散著不断试图缠绕过来的死气黑雾。 她看到四派修士的身影也在混乱的骨林边缘惊鸿一现。 云落生紫袍染血手中的紫霄雷印光芒虽然黯淡,表面雷纹却更加密集狰狞; 白旧城的灰色身影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顽石,古朴长剑灰芒吞吐间,悄无声息地將靠近的诅咒光箭湮灭於无形; 金百桥脚下踩著布满裂纹的巨大铁砧,庚金烈焰凝练压缩如纯白流火,在尸犬群中来回扫荡灼烧; 岳钟山脸色凝重玄黄尺点地,一道道土黄光晕竭力扩散,引动著所剩无几的洁净地气,艰难稳固著四派弟子勉强聚拢的阵脚。 但弟子人数已锐减过半倖存的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显然同样经歷了惨烈至极的血战洗礼。 凌霜清冷的身影独立於混乱边缘眸光如寒星扫过,她所立之地周围数丈靠近的怨魂、死气、甚至攻击余波。 “不止是入口。”林凡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那些惨烈战场。 丹田內星云古碑对檮杌凶煞之力解析產生的碎片信息流,不断衝击著他的认知,让他对这诡墓產生了一丝模糊而心惊的明悟。 “檮杌墓…每一层都是坟场,也是…筛选场。这些堆积如山的骸骨、瀰漫的凶煞、甚至那些恐怖的怪物…本身都可能就蕴含著『钥匙』的线索…或直接是通往下一层的指引。” 他脑海中闪过古碑镇压的那团暗红血雾中檮杌虚影最后的咆哮——那咆哮中除了毁灭一切的凶戾,似乎还藏著一丝强烈的不甘和怨毒…一种仿佛指向某个特定方位的…诅咒? 又或者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指向归宿的…呼唤? 就在这时!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凡心中惊悚的猜想——当他们三人再次险之又险,以精准到毫釐的空间微操,“滑”入一片由无数巨大肋骨如同拱卫王座般交错支撑起相对开阔的“空腔”区域中心时! “嗡——!” 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著蛮荒苍凉与无上威严的恐怖悸动,如同无形的万仞巨岳当头压下。 没有任何预兆! 无形的威压! 纯粹!原始!沉重! 带著对渺小生灵的绝对碾压力! 让空间都为之凝滯! 三人的身体瞬间僵如木偶,血液几乎凝固,神魂在颤慄中尖叫。 眼前再无任何金碧辉煌的祭坛或气势恢宏的门户。 只有一具,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仅仅目视就足以碾碎凡人意志形似太古山岳巨猿跪伏著的——漆黑骨骸。 那骨骸维持著一种悲愴而永恆的跪姿,粗壮如擎天巨柱布满了玄奥纹路的双臂交叉於胸前,仿佛仍在向无尽虚空做出最后的懺悔,又如同在守护著某种烙印进骨子里的尊严。 巨大如同小山的头骨深深低垂,下巴几乎嵌在交叠的臂骨缝隙中。 通体骨骼漆黑如最深沉的地狱墨玉,歷经万古凶煞侵蚀冲刷,非但没有腐朽崩坏,反而流淌著一种沉重如星辰让人只想顶礼膜拜的威严。 骸骨表面布满了繁复深邃如同天地开闢时自然生成的天然道纹。 这些道纹在昏红的血色天光下,竟如同拥有生命般,隱隱流动著黯淡幽光,仿佛封印著某种沉睡足以开天闢地的力量。 而那股让他胸口玉佩灼烫、星云古碑震颤共鸣的力量源头——赫然来自巨猿骨骸交叉的双臂中心。 那里! 虚空之中悬浮著一枚只有寻常人拳头大小,形如一颗弯曲的远古凶兽獠牙般的——惨白骨符! 骨符毫不起眼表面没有任何符咒纹路,没有任何宝光流霞,质朴平凡得如同路边捡到的碎骨块。 然而,它像一个绝对黑暗寂静的黑洞。 光线在靠近它时发生了无法理解的扭曲塌陷! 吞噬掉一切能量光线,甚至……感知和生机。 纯粹到极致! 冰冷到极致! 空寂到极致! 那是万物终结的坟场归墟所散发出的气息。 超越死亡的——寂灭! “那是…嘶…檮杌的…!”陈默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在这枚骨符散发出的气息前瑟瑟发抖,如同螻蚁仰望星穹深处的巨龙。 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双腿沉重如同灌满了沉铅,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迫他想要屈膝跪拜下去。 “……本源气息?!” 几乎是林凡三人锁定那枚诡异骨符的剎那。 整个死寂的骸骨平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火山口轰然炸开。 “吼——!!!” 一声蕴含著最纯粹暴虐贪婪和无边欲望的狂吼,从另一侧的骨林深处如同雷霆般炸响。 一道浑身浴血散发著浓烈血腥魔气的身影狂暴衝出。 是赤燎老怪,他枯槁身躯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尤其左臂更是呈现出扭曲的诡异角度显然不久前经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血战。 仅存的两名烈火门死忠弟子浑身是血地搀扶著他,每个人眼中都燃烧著濒死野兽般的疯狂。 赤燎那只枯爪中死死握著一柄燃烧著本源血焰,造型狰狞如同恶魔犬齿的残破短刃——血焰邪牙! 那短魔刃布满裂痕,但刃身上燃烧的不再只是火焰,而是赤燎老怪燃烧性命献祭寿元催发的本源血魂之力。 藉助这股邪物之力,他原本枯竭的气息竟强行衝破了极限,攀升到了接近御灵境巔峰的恐怖程度。 血焰將周围的空间都烧灼得滋滋作响扭曲变形。 “檮杌遗骨!钥匙!是老祖我的!谁也抢不走!” 赤燎老怪眼中只剩下那枚惨白骨符,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他枯爪一指,“血焰邪牙!吞了它!”三道由本源魔血焰组成的狰狞“血蟒”离刃而出,蛇信嘶嘶撕裂长空,裹挟著灼魂焚魄的魔威,直扑那枚吞噬光线的惨白骨符。 为了这通向檮杌核心的最后关键,这老魔已然彻底癲狂,不惜燃尽最后一丝本源。 另一边,空间如同劣质幕布般被猛然撕裂。 幽绿色的魂火骤然爆闪,千骨夫人的白骨王座如同海市蜃楼般凭空出现在骸骨空腔的另一侧。 她眼眶中那两团幽绿魂火跳跃得近乎疯狂,枯骨手指带著颤抖急急指向骨符,发出尖利刺魂的死灵嘶喊:“…本源骨符!通往『凶巢』的核心!蚀魂锁链!给本座夺回来!!” 蚀魂黑气如同被煮沸的九幽墨海,在她巨大王座周围汹涌澎湃。 瞬间凝聚出数条水桶粗细表面缠绕著无数扭曲哀嚎,面容模糊不清的生魂虚影的真正“蚀魂锁链”。 锁链末端锋锐如鉤带著冻结灵魂的极致阴寒,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 速度比赤燎老怪的血蟒更快。 数条来自无间地狱的索魂魔蛇,噬咬向那枚惨白骨符。 几乎是同时四派修士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出现在骨林的边缘豁口。 云落生紫袍染血紫霄雷印光芒虽黯,表面雷纹却疯狂闪烁; 白旧城灰衣依旧,但手中那柄古剑的剑锋上,赫然多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豁口,剑身低鸣; 金百桥脚下那巨大的法宝铁砧布满了蛛网裂痕,但庚金烈焰却反常地凝练如实质白金,散发著焚灭虚空的灼热; 岳钟山手中的玄黄尺光芒明灭不定,气息显得有些虚浮。 他们身后倖存的弟子数量已不足三成,个个伤痕累累眼神疲惫却更加锐利,如同经歷风雨磨礪后的刀锋。 王月明厉喝如雷:“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他深知这枚蕴含檮杌本源力量的骨符落入两大邪修手中的恐怖后果。 体內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手猛然一推! “冰魄封天!” 一道席捲天地散发著极致寒意的幽蓝巨浪凭空涌现。 带著冻结空间冰封万物的威势,狠狠拍向扑向骨符的三条血蟒与当先卷至的两条蚀魂锁链。 金焱怒吼震天:“焚尽世间邪秽!”手中破煞战斧脱手飞出! “焚天斩!” 一道炽白刺目焚天煮海的巨大斧影撕裂苍穹,挟裹著焚灭万物的滔天怒焰,悍然劈向数条蚀魂锁链的中段位置。 欲將其拦腰斩断! 第一百二十三章:星墟古卷 另一侧,岳钟山玄黄尺狠狠顿地:“大地壁垒!” 土黄色的厚重波纹急剧扩散,引动巨猿跪骸下方尚未被彻底污染的大地之力,试图构筑起一道扭曲空间的屏障,干扰锁链的飞行轨跡。 而一抹快到极致凝练到如同死神的裁决议之线的灰色光华,悄无声息地从白旧城手中的古剑前端射出。 灰线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一道细微的割痕。 目標直指赤燎老怪紧握著“血焰邪牙”的手腕。 意图斩断其与魔刃的联繫。 三股势力! 正?邪? 在檮杌凶巢这万古坟场的最內层。 在这跪伏的洪荒巨猿骸骨拱卫的死寂中心,因一枚象徵著最终隱秘与禁忌力量的惨白骨符。 瞬间引爆了一场不死不休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最终决战。 空气被点燃,杀意、贪婪、疯狂、守护的意志混合著檮杌残留的不灭凶戾威压,如同无形的风暴席捲了整个骸骨平原。 能量乱流暴走肆虐,如同失控的蛮荒凶兽。 四周那些巨大如山的骸骨被衝击得嗡嗡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细碎的骨粉、骨片纷纷扬扬如雪崩。 恐怖的轰鸣和能量狂潮狠狠衝击著林凡的身体。 他喉咙一甜强行咽下涌到嘴边的淤血,经脉中针扎般的刺痛愈发剧烈。 但丹田內那截星云古碑的虚影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传递出清晰到极点无法抗拒的“渴望”。 它感应著骨符更渴望骨符背后所代表的——檮杌墓真正的核心。 那个埋葬一切真相与恐怖的地方! 与此同时《星墟古卷》中关於檮杌凶煞本源的信息碎片在识海中疯狂翻涌。 一个冰冷到令人灵魂冻结的认知浮现在他心头:这惨白骨符,绝非仅仅是打开通道的“钥匙”。 它本身就蕴含著檮杌本源的力量,是凶戾的结晶。 是整个万古坟场万灵骸骨的精华炼化它,或许能触碰那禁忌的力量源头,但也可能……瞬间被那吞噬一切的凶戾同化抹杀。 这是一把双刃剑!不,是涂满剧毒的圣杯。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水梦娇和陈默。 水梦娇的脸颊因为灵力过度消耗而透明得如同薄瓷,指尖那点代表碧水生机的碧色光芒虽然微弱得如同萤火却执著地亮著,驱散著三人身边的阴寒死气。 她眼中有著恐惧但没有丝毫退缩。 陈默双拳紧握至骨节发白,体表那层暗黄色的岩甲屏障在恐怖的能量衝击下不断崩裂出细密裂纹,又在厚土之力顽强的修復下勉强维持。 他的眼神如同磐石沉默且坚定,是绝境中最靠得住的后背。 这次试炼一路走来,无数次生死相依肝胆相照的情谊,在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语。 那信任和託付便是支撑林凡走下去的最强力量。 混沌星云在丹田內艰难却更加玄奥地转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为了逃命,黯淡的星云漩涡深处,一丝新生源自《星墟古卷》玄奥轨跡的星辉悄然亮起。 林凡的目光穿过混乱惨烈到极点的战团,死死锁定了那枚悬浮在跪伏巨猿臂骨之间吞噬一切,却吸引万象的——惨白骨符。 猎人与猎物的界限? 在这檮杌凶巢的最深处,早已模糊。 现在是孤注一掷,是向死而生、赌上性命去爭夺那唯一也是最危险的通往最终之密的信物。 足下星辉骤然如火星般爆闪,身影陡然模糊消失。 不再是退避,也不再是遁逃。 林凡这个开脉境的小修士,竟如一头扑向燎原烈火的山鹰,迎著那足以瞬间碾碎数名御灵境大修士的恐怖能量风暴洪流。 悍然朝著吞噬万物的惨白骨符,发起了第一次主动衝锋。 “星移之术”化作的微光,这一刻成了刺向风暴与贪婪交织而成的死亡绝壁的——唯一希望。 嶙峋的骨刺如同巨兽的獠牙,阴影下林凡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带著血气,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有无数小刀在经脉里疯狂拉扯。 丹田內那片本应浩瀚璀璨的混沌星云此刻艰涩得如凝滯的泥潭黯淡无光,只能勉强维持著一丝微弱的流转。 星云中央那尊象徵著无上大道的古柳和星云残碑虚影更是明灭不定,其上流淌的星河光点虚弱如风中残烛隨时要彻底熄灭。 剧痛啃噬著他的意志,但他眼中那份坚毅却如同礁石,任凭风浪拍打。 就在此时,远处毁灭的乐章已然奏响。 赤燎老怪那张枯槁的老脸因疯狂而扭曲周身血色魔焰暴涨,不惜焚烧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 由污浊精血凝聚的庞大血蟒,裹挟著令人作呕的硫磺腥臭和浓稠的血腥味,嘶吼著撕裂空气。 另一边千骨夫人端坐於森白骨王座上,数条缠绕著生魂散发著蚀骨阴寒与无尽怨毒哀嚎的蚀魂锁链,如同数条狰狞的深渊魔蛟破空而出。 两者裹挟著滔天魔焰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上了由云落生、金百桥、岳钟山、白旧城四位联手布下的磅礴光幕——天罗地网。 “孽障休得猖狂!”云落生鬚髮怒张,双掌推出,浩瀚紫雷化作横贯战场的利刃,所过之处的空间竟都凝结出细密的紫色雷霆电网。 岳钟山低吼一声足下破碎的大地之力疯狂匯聚,一座巍峨雄浑宛若实质的太古山岳虚影拔地而起,带著大地倾覆般的万钧厚重坚不可摧。 白旧城则是最为乾脆利落手中古剑轻描淡写般一扫,一道黯淡的灰色剑光如同切开画布的利刃,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沿途的血蟒分叉锁链崩解,无声无息中被彻底抹去。 轰隆隆——! 四种代表不同天地伟力的攻击与两道凶戾魔功狠狠碰撞。 能量湮灭的轰鸣巨响,如同千万颗星辰在耳畔同时炸裂。 无形的衝击波横扫四方,整片骸骨平原都在剧烈颤抖。 林凡跪地的巨猿骨骸周围地面早已被犁平,无数惨白的古老碎骨被这毁天灭地的衝击碾成了齏粉,腾起的暗红色粉尘混合著诡异的血雾。 如同活物般在半空蠕动尖啸,將这片古老战场瞬间化为猩红地狱,將每个人的脸孔映照得或狰狞扭曲,或绝望苍白,贪婪与恐惧交织宛如修罗。 林凡咳出一口带著金丝的黑血,体內星云残碑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样下去不行……就算能暂时镇压骨符,也挡不住这帮老怪物的夹击。水师姐和陈师弟快撑不住了!” 识海中星云残碑的符文艰难闪烁,传递著警示。 目光扫过身边脸色惨白娇躯微颤,手中碧光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水梦娇,还有旁边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跳,正疯狂引动地气加固防御却已摇摇欲坠的陈默,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混合著守护同伴的责任感在林凡胸中炸开。 “就是现在!”林凡眼中几乎熄灭的星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硬生生將涌到喉头的腥甜压回。 体內混沌星云不再遵循常规的运转轨跡,而是以前所未有的极端精细到令人髮指的方式逆势狂转。 这一次不是利用死气製造“流隙”空间缝隙逃遁,而是將所有星移空间之力极限压缩凝聚凝练。 其內部结构在林凡超负荷的神识操控下剧烈调整重组。 如同將万吨玄铁置於天地烘炉中疯狂锻打,淬火摺叠。 最终要锻打出的,是一柄无形的、却足以撕裂万物的——虚空之刃! 他左臂如电探出,一只手掌精准地扣住了水梦娇那冰凉颤抖几乎快要脱力的手腕;另一只手掌则狠狠抓住了陈默那因过度用力而青筋虬结、肌肉賁张如铁石般坚硬的小臂。 三人瞬间气机相连! “走!!!”林凡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嘶哑咆哮。 黯淡到近乎透明的星辉猛地一闪三人身影融合为一,化做一道细微却决绝无匹的流光,不再试图规避那足以將御灵境修士瞬间绞杀成齏粉的能量风暴核心,而是悍然主动决绝的逆势刺入。 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迎头撞向赤燎老怪血蟒喷吐的腐蚀性毒云与千骨夫人锁链缠绕的蚀魂黑气。 他们的目標並非风暴边缘的缝隙,而是风暴最狂暴最致命的中心点,是那被风暴守护的核心——巨猿骨骸交叉臂骨间,正静静悬浮著的那枚形似獠牙散发出令万物腐朽死寂气息的惨白骨符。 指尖终於触碰到那冰冷的惨白骨符。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冻住,连无处不在的能量风暴都为之凝滯了一瞬。 没有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绝对吞噬一切的“空无”感,如同宇宙归寂的起点骤然席捲了林凡所有的感官。 光线和声音仿佛被彻底抹去,只剩下纯粹的死寂和手中骨符那冰寒刺骨的触感。 “嗡——!!”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暴虐到极致的恐怖意志,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无视皮囊骨肉,蛮横无匹地冲入了林凡的识海。 右臂瞬间被一层散发出绝对死寂气息的暗红冰晶覆盖。 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能將魂魄冻结將生机彻底抽离的荒芜之力。 林凡的眼前一片混乱的漩涡: 尸骸堆积如山,旋转著化作一片片死亡星辰; 血海怒浪滔天,淹没並侵蚀著翻滚的苍穹; 星辰在哀嚎中崩碎瓦解,化为无尽苍白的骨粉; 一头令人灵魂颤慄的人面巨兽虚影傲然耸立——它虎足踏碎山河,口生獠牙狰狞庞大到占据了视野的全部,正盘踞在一座由数万神魔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 那巨兽的虚影缓缓低头,巨大的虎足仿佛跨越了无尽虚空,带著碾碎一切漠视生灵的气势轰然踏下。 仰天咆哮——檮杌本体。 第一百二十四章:神骸 那咆哮无声却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充满了对这方宇宙所有生灵的极致蔑视与將其彻底毁灭的疯狂渴望。 “螻蚁…也敢覬覦神骸?!”凶戾残魂的意念比数万根烧红的钢针还要恶毒,狠狠扎进林凡灵魂最深处,带著如同苍穹俯瞰尘埃的漠然与碾碎虫豸的滔天暴怒。 直到此刻林凡才明悟这枚不起眼的獠牙骨符,竟然是檮杌陨落前自行剥离蕴含其一丝本源凶煞的獠牙所化。 沉睡万载的凶念,岂容区区凡人的触碰惊扰。 “噗——!”林凡全身剧震,七窍同时迸射出血线。 皮肤之下如同有无数活物在蠕动,暗金色扭曲凶戾的纹路疯狂蔓延,仿佛要將他白皙的皮肉撕裂撑开,要將他这具凡躯彻底异化为承载混沌凶煞的新容器。 丹田气海彻底翻腾! 那片混沌星云疯狂震盪像被投入了太古星辰巨石,中央的星云古碑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如同宇宙初生时的第一缕光。 古碑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仿佛记载著宇宙生灭奥秘的古老刻痕疯狂闪烁流转,化作奔腾咆哮的星河,死死抵住那如同灭世洪水般衝击而来的凶残意志。 一股清冷!一股暴虐! 两股力量在他体內脆弱的经脉,识海中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天地初开时的巨响震得林凡神魂欲裂,感觉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为齏粉消散於无形。 “林凡!护住心神!”水梦娇带著哭腔的惊呼传来,她將一股精纯柔和的生机拼命注入林凡体內,试图稳住他崩坏的身体。 然而这股生机刚一接触那两股狂暴力量的交锋旋涡,立刻如同雪坠入熔炉,瞬间蒸腾消失。 旁边陈默闷哼一声,他引动的厚实黄色地气光罩,在识海层面的恐怖衝击面前如同纸糊的灯笼,连一秒都未能坚持轰然破碎。 生死!千钧一髮! “錚——!” 就在林凡的意识即將彻底沉沦之际,怀中那枚贴身佩戴一直温润如水的祖传玉佩,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握住了刚从星辰熔炉中取出的心核。 一声清越高昂如同九天龙吟的嗡鸣陡然响起。 这声音穿透了识海深处的凶魂咆哮与外界震耳欲聋的能量对撞,如同定海神针般响彻在林凡濒临崩溃的识海空间。 一道朦朧高贵的青色虚影自玉佩中升腾而起,形似灵蛇却头生晶莹玉角,腹下隱隱显露出五爪轮廓,带著难以言喻的威严。 青蛇虚影睁开紧闭的蛇瞳,眸中流淌出温润如水却浩瀚如无垠星海的青色光华。 这股光华蕴含著古老而神圣的封印之力,看似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迅速缠绕上林凡那只已被暗红冰晶彻底覆盖凶煞纹路疯狂蠕动的右臂。 青光如同净化的圣泉所过之处,狂暴侵蚀的凶煞纹路如同被无形大手强行按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平復。 那坚不可摧的暗红冰晶也开始如同春雪般快速消融。 “嘶…吼——!!” 林凡识海深处,檮杌残魂的咆哮瞬间化为极度愤怒与不甘的尖锐嘶啸。 那灭世洪流般的衝击势头,如同狂猛的怒涛狠狠撞在了一道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堤坝之上,竟被那沛然莫御圣洁浩瀚的青辉强行压制狠狠逼退。 暗红冰晶消退,皮肤下的凶煞纹路被死死镇压。 獠牙骨符在青蛇虚影的镇压下,光芒骤然黯淡。 玉佩之灵凝聚的青蛇虚影並未消散,它昂起高傲的头颅,对著识海深处那座庞大狰狞的檮杌意志虚像,发出一声无声却威严滔天的警告嘶鸣。 仿佛在宣告著某种源自亘古绝不容褻瀆的至高契约。 它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一段尘封的远古誓约。 这僵持,短暂如一息却决定了生死,就在这青辉显威凶魂被短暂压制的同一剎那。 “吼——!” 腥臭灼热的气息扑面,赤燎老怪不惜燃烧最后寿元催动的一条污浊血蟒,终於在疯狂撕咬中撕裂了王月明玄水冰川的防御。 那张由腐血与煞气凝聚獠牙密布的狰狞巨口,带著蚀骨灼魂的剧毒腥风,已然噬裂空间,直逼林凡近在咫尺的头颅。 腐毒之气甚至让护身灵力滋滋作响。 咻!咻!咻——! 几乎不分先后,千骨夫人尖锐的嚎叫声中,九道缠绕著痛苦嘶嚎生魂散发出冻结神魂阴气的蚀魂锁链。 如同九条来自幽冥的死神毒龙,盪开了金焱焚天战斧的炽白火焰屏障,撕裂空气,直刺林凡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锁尖的寒意,仿佛已经刺入骨髓。 前后夹击,能量乱流將三人所在的空间彻底锁死。 真正的十方绝杀。 躲无可躲! 退无可退! “星漩·吞!”林凡目呲欲裂,所有压制的伤势所有濒临崩溃的痛苦,所有神魂的撕扯痛楚,在这一声凝聚了所有疯狂与决绝的嘶吼中彻底爆发出来。 他不再尝试去平衡化解体內那如同翻江倒海般的两股暴虐力量。 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將所有的痛苦疯狂以及对生存的极端渴望,全部压榨出来。 左掌猛地探出不再是防御或攻击,而是带著玉石俱焚的决心,狠狠拍向脚下那漆黑如墨神秘莫测的巨猿骨骸的头颅。 轰——! 丹田之中,那被青辉暂时压制又被凶煞洪流充斥的混沌星云,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太古凶物。 “贪婪”二字不足以形容其此刻的状態,它以林凡按在骨符上的手掌为桥樑,以那枚凶煞滔天的骨符为核心引信。 如同在沙漠中乾渴了万年的凶兽,疯狂且不择手段地开始抽取——抽取这具巨猿骨骸深处沉淀了万古岁月被檮杌凶煞浸透的洪荒之力。 咔嚓嚓嚓——! 崩裂声密集响起,漆黑巨猿骨骸表面,那些原本蕴含著深邃道韵与玄奥力量的古老纹路,如同朽败的树皮般寸寸爆裂,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神祇被强行惊醒,却只能发出生命消逝前的最后悲鸣。 蕴含著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找到了最终宣泄口的积压火山。 化作一道粘稠得如同岩浆却又汹涌狂暴如海啸的能量洪流,顺著林凡的手臂经脉,疯狂注入他丹田那片已被青辉和暗红混杂的混沌星云之中。 嗡! 星云中央那尊古碑虚影在如此纯粹,霸道到极点的凶煞本源灌注下,骤然凝实。 甚至碑面上那模糊记载著生灭玄机的古老刻痕也变得清晰了一丝。 整个混沌星云本身也彻底变了顏色,从原本的深邃幽蓝被染成了一片暗红如血的诡异漩涡,转速飆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发出一种既似毁灭又若新生令人心悸的韵律。 轰隆隆——! 守护了万古凶巢入口秘密的擎天巨猿骨骸,终於无法承受这被强行抽取的灭顶之灾,如同积木崩塌般轰然解体。 高达百丈的骨骸化作无尽的黑色骨粉,如同遮天蔽日的雪簌簌落下。 埋葬了万古,也开启了一扇通往更深绝望的大门。 与此同时林凡掌中那枚惨白色的獠牙骨符,仿佛被注入这巨猿骨骸的最后精魂,又或是被林凡的星云古碑与玉佩合力激活了更深层的力量,骤然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暗金洪流! 贯穿天地的暗金光柱。 那光柱粗如山岳蕴含无穷凶煞与死寂,带著摧毁一切的威势,直刺上方那凝固如污血般粘稠厚重的古老天幕。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朽木,暗红天幕被这道霸道绝伦的光柱硬生生撕裂融化焚毁。 天幕之后显露的景象瞬间让在场的所有倖存者,无论正邪也无论修为高低,神魂皆为之冻结。 那不是虚无而是一片缓慢旋转,深邃无垠散发著永恆死寂气息的混沌星旋。 无数破碎星辰的巨大残骸在其中浮沉碰撞和消亡,死寂的星辰冷光与狂暴的毁灭雷霆如同巨蛇般在虚空中交织闪烁。 一股比檮杌墓第一层更加古老绝望,仿佛宇宙终极坟场的气息,如同最冰寒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空间。 它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般寸寸坍塌向內旋转凹陷。 以那枚惨白骨符为绝对原点,一个不断向內塌陷吞噬一切,扩张开来的暗金色空间漩涡豁然成型。 漩涡中心如血浆的猩红凶煞与古碑逸散出的幽蓝深邃星辉疯狂地绞杀吞噬湮灭。 散发著一种终极能冻结灵魂的“死寂”感——真正的檮杌墓核心,诸神陨落之地,“凶巢”门户洞开。 吞噬万物,连接虚无的终极漩涡。 恐怖绝伦的吸力骤然自漩涡中心爆发,这吸力诡异无比並非作用於血肉,而是直接拉扯神魂本源,吞噬灵力气脉。 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將所有人的魂魄力量,乃至存在本身都拽入那深邃旋转的黑暗。 “呜嗷——!” 距离最近的赤燎老怪那三条污浊血蟒甚至来不及哀嚎,庞大妖躯便被无形的漩涡之力瞬间扯碎,化为漫天腥臭血雾被漩涡一口吞没消失无踪。 “不!还我神符!”千骨夫人的尖叫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她的数条蚀魂锁链剧烈挣扎著,缠绕其上的生魂发出前所未有的悽厉尖啸,幽绿色的魂火疯狂跃动。 锁链拼命捲曲抽打如同数条陷入了归墟泥沼的毒蛇,纵然百般挣扎,依旧被那不可抗拒的吸力一寸寸拖拽向漩涡深处。 锁链上传来的生魂意念,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和怨毒。 第一百二十五章:万古纪元 云落生四人联手布下的浩大灵力屏障,在这股仿佛能抽乾星河源自洪荒核心的恐怖吸力面前,比窗户纸还要脆弱不堪,“啵”的一声便彻底崩溃。 原本激斗四溢的狂暴能量乱流,此刻如同被巨大磁石吸引的铁屑被蛮横地剥离抽走,匯入那不断膨胀壮大的暗金漩涡之中。 “不——!老夫的本源!” 赤燎老怪枯爪死死抓住插在焦黑骨面上的残破魔刃,枯槁的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拽得离地浮起,拼命挣扎如同被蛛网困住的飞蛾。 那张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滔天的不甘。 他那赖以生存的本源血焰,如同风中的油灯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被彻底抽离熄灭。 “呃啊——!” 千骨夫人发出悽厉的嘶吼身下骨王座爆发出最后一抹惨烈的幽光,蚀魂黑气不要命般涌出,化作无数巨大森白的骨爪触手死死抓住四周巨大的骨架残骸。 那些庞大如房屋的骨骸在巨大的拖拽力下嘎吱作响,碎裂的骨头四散飞溅,但这徒劳的反抗终究未能阻止骨王座连同上面的千魂老妇一同被那吞噬一切的暗金色深渊缓缓拖进去。 林凡三人更是首当其衝。 那恐怖的吸力如同一只无形冰冷巨大的鬼爪,將他们死死攥住提起。 沛然莫御的力量超出了他们任何抵抗的可能。 “稳住!”林凡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丹田混沌星云在他强行操控下,借著骨符中汹涌注入的凶煞之力以及玉佩青辉的守护之力,勉强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薄得几乎透明的星辉护罩。 这护罩在三股恐怖力量的撕扯下显得如此渺小,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然而,人力岂能逆天? 嗖!嗖!嗖! 三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流光,如同投向黑洞的三粒星尘,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疯狂旋转散发著终极死寂气息的暗金色深渊巨口一口吞没。 视野被狂暴扭曲的暗红与幽蓝光影彻底充塞。 耳中只剩下能量被暴力撕扯粉碎的尖啸以及神魂被拉拽的嗡鸣。 天旋地转,空间错乱。 林凡死死攥紧掌中那枚滚烫如同烙铁的骨符。 檮杌残魂那不甘的疯狂咆哮与星云古碑镇压的星辉仍在识海激烈鏖战。 玉佩散发的温润青辉与古碑的浩荡星辉艰难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更加淡薄却异常坚韧的光膜,勉强护住三人摇摇欲坠的神魂,未被那恐怖的空间吸力瞬间撕碎。 剧烈的眩晕和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穿刺剧痛几乎让林凡陷入昏厥。 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深印在骨子里的《星墟古卷》中关於“凶巢”的模糊碎片信息如同被这狂暴漩涡激活的远古星辰,骤然在林凡的意识深处亮起组合涌流: 凶巢,並非坟墓!而是古战场! 纪元之末,诸天神魔於此联手围杀肆虐洪荒吞噬星辰的混沌四凶之一,檮杌! 那场战爭崩碎了星辰,淹没了苍穹,连天地大道法则在此亦被湮灭成混沌! 此地所埋葬的,不仅是檮杌被诸天神魔联手肢解封印的本源残骸…… 更是那些为此陨落的太古神魔们,以其不朽尸骸与仅存的亘古意志,共同构筑的终极封印阵眼。 那枚骨符,它既是开启这最终封印核心阵眼的唯一“钥匙”…… 也是檮杌在陨落前,以自身本源獠牙为核心留下的后手——试图匯聚残魂逆转生死法则以求復活的恐怖契机。 这竟是一场跨越了万古纪元的生死角力。 一场神魔与凶兽的终极较量。 而我们这些闯入者,无论正邪善恶都不过是这场万古棋局中的小小变数,是一粒意外闯入其中点燃最终战火的……火星! 这明悟如同刺破黑暗的闪电让林凡心头巨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在灵魂深处蔓延。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一直是在神魔的坟塋上作死……』 噗! 脚踏实……一种源自纪元寂灭的死寂气息混杂著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精纯凶煞之气,如同万载玄冰裹挟著硫磺熔流,瞬间灌满林凡周身毛孔。 体內的灵力运转被冻结。 思维仿佛也被塞进了万年冰窟运转艰难。 当视野勉强適应了周围的环境,林凡、水梦娇、陈默三人刚刚稳住身形,抬头望去时,巨大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们的心臟,几乎让他们窒息! 这是一片悬浮在无边无际,深邃黑暗虚空中的巨大战场遗蹟。 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惨烈也更加绝望。 巨大的星辰碎片如同死亡的神魔岛屿,无声沉浮。 大者如延绵万里的雄伟山脉,小者也如山峰横亘。 它们的表面,覆盖著厚厚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冰晶——那是陨落神魔之血冻结万古的见证。 散发著令人灵魂都要凝固的威压仅仅是看上一眼,便如坠无底寒渊,道心摇摇欲坠。 而最为骇人的是数具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太古神魔尸骸。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背生遮天蔽日的巨大骨翼,羽翼断裂处流淌出暗金与湛蓝交织的诡异血液; 有的身披破碎的星辰鎧甲,鎧甲上铭刻著早已失传的纪元道痕; 有的则是纯粹的洪荒巨兽形態,利爪尖角犹存,却失去了所有生机。 这些神魔尸骸如同被钉死在苍穹的画作,被粗如山岳散发著无尽束缚与封印气息的暗金色锁链狠狠贯穿。 死死钉在四周如同巨大幕布般垂落由神魔之血凝固成的暗红“血穹”之上。 即便陨落了万载岁月它们残存的一丝威压,依旧让修为已达御灵境的林凡等人感觉如同背负神山,体內灵力晦涩凝滯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陈默体表的土黄灵光在这威压下微弱如萤火,水梦娇指尖的碧色生机几乎熄灭俏脸毫无血色。 虚空的最中央悬浮著一具覆盖著漆黑鳞甲无比熟悉的庞然巨兽尸身。 它失去了头颅,但轮廓与林凡识海中显化的檮杌凶兽一模一样。 光是那无头尸身静静漂浮所散发出的凶戾死寂气息,已然让周围空间都发生细微的扭曲波动。 而在那巨兽心臟的位置——赫然贯穿著一柄古老的断剑! 剑身古朴无华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痕,却缠绕著黯淡却依旧神圣清冷,仿佛能斩断命运的星辉神纹。 湛蓝如星辰般璀璨的神血与檮杌污浊的暗红色魔血,在巨大的伤口处疯狂地纠缠相互侵蚀。 形成了一片范围广阔不断扭曲坍缩又瞬间膨胀爆发的混沌能量风暴领域。 无数空间裂缝在那里生生灭灭。 那里散发著整个“凶巢”最终极的能量波动! 亦是星云古碑感应到的核心目標! 那断剑散发的是连天地法则都能斩断足以屠神灭魔的无上锋芒。 “那是……传说中的……弒神之剑?!” 水梦娇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与恐惧,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 即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那柄断裂的古剑散发的威压,也远远超出了她对御灵境乃至她想像中紫府境界的认知极限。 那是跨越了时光长河,来自神话时代的真正伟力。 她指尖本能凝聚的碧绿光点,在这绝对的神威面前如风中烛火,隨时都可能熄灭。 “不……不止於此!”林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丹田內的混沌星云与掌中被玉佩青辉暂时压制住的骨符,同时传来一阵剧烈近乎共鸣般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呼唤著彼此。 他强忍著神魂被巨压撕扯的痛苦,目光穿透那片翻腾激盪的混沌能量风暴乱流,死死锁定檮杌尸身心臟处——在那柄古老断剑插入最深处的地方! 在那断剑星辉的核心镇压之下,一截形態奇特、宛如某种獠牙或椎骨、流淌著暗金与猩红光焰交织的特殊脊骨,正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臟般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凶巢虚空的低沉震颤。 那截脊骨散发的气息,林凡熟悉无比! 与掌中骨符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也更加暴虐。 它仿佛就是这万古凶戾的凝聚核心! 是与那柄断剑真正角力的一方! 它才是獠牙骨符感应之主,是整个凶巢封印的核心阵眼。 更是这场跨越了万古纪元的神魔大战最终胜负手的焦点。 “呼…呼…咳……!” “呃啊!” “这…这究竟是……” 身后传来阵阵压抑的惊骇抽气声与剧烈的喘息咳嗽。 空间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无数涟漪。 一道道狼狈无比气息萎靡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浪拍打上岸的残骸,带著轻重不一的伤势,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死寂虚空。 浑身浴血魔刃不知所踪,气息跌落谷底,枯槁的身形如同枯叶般隨时会散架的赤燎老怪; 骨王座幽光黯淡近灭,魂火微弱跳动如同隨时熄灭的鬼火,周身蚀魂黑气稀薄混乱的千骨夫人; 紫袍破烂不堪护身雷印布满裂痕脸色苍白的云落生; 灰衣染著暗红血渍怀中古剑嗡鸣不止,目光锐利却难掩疲惫的白旧城; 烈焰战甲破碎大半周身火焰微弱却眼神如刀般锋利的金百桥; 依靠地脉之力形成护体光罩但脸色难看如土的岳钟山; 以及那位始终清冷如霜湮灭剑意环绕周身为最后屏障,嘴角却带著一丝触目惊心血痕的冷艷身影——凌霜…… 所有在入口巨猿骨骸下惨烈爭夺中倖存下来的强者们,无论是邪是正,无不带伤。 灵力紊乱气息不稳,衣袍破碎狼狈不堪。 此刻当他们抬头,真切地看清眼前这浩瀚无垠惨烈到超越想像的太古神魔战场景象,无不心神剧震神魂仿佛被巨锤轰击。 赤燎老怪眼中的贪婪彻底被无法理解的惊骇取代。 千骨夫人骨王座上的魂火摇曳得如同风暴中的烛火。 云落生、白旧城、金百桥、岳钟山……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坐镇一方的御灵境强者们,脸上也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惊悸茫然与深深的无力感。 这片虚空! 这片埋葬了神魔的虚空! 就是一座神的坟场! 一个逝去纪元的墓碑! 任何生灵置身於此,都渺小如尘埃! 第一百二十六章:神魔尸骸 然而未等这些侥倖踏足神陨之地,心神失守的倖存者们从这万古惨烈带来的灵魂衝击中稍稍回神,更可怕令人绝望到骨髓冰冷的异变——骤然爆发! 嗡——! 仿佛整个死寂虚空被无形的力量唤醒! 悬浮在檮杌尸身周围的那些巨大星辰残骸,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 不! 是镶嵌在它们表面或是从周围那被钉死在暗红“血穹”上的诸多神魔尸骸之上。 骤然剥离出无数密密麻麻散发著枯寂死意与无尽怨念的惨白色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万只惨白饱含著远古恶毒的萤火虫,在虚空中疯狂飞舞匯聚,组合勾连。 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 一座遮天蔽日笼罩整片凶巢虚空,复杂玄奥到足以让任何阵法宗师看一眼就彻底疯掉的太古杀阵已悄然成型。 森然冰冷的杀意! 纯粹只为毁灭而存在的绝杀道则! 如同实质的九天玄冰寒流,瞬间淹没了整片虚空! 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无论正邪强弱,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也无法规避的死神意志锁定。 那是神魔陨落后留下的最后怨念与守护执念凝成的杀伐规则。 这座杀阵的绝对核心——並非檮杌尸身。 而是在它正对面被同样钉死在暗红“血穹”上的一具身披巨大残破暗金星辰鎧甲,背生六只巨大骨翼的神魔尸骸! 咔嚓……咔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那具星辰骸骨神魔! 它一直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它那双如同深渊般空洞的眼眶中——两团沉寂了万载岁月的幽蓝色魂火! 如同两颗沉睡了纪元终於甦醒的行星! 骤然点燃! 冰冷! 死寂! 漠然! 那目光毫无生命的情感,如同宇宙法则审判万物般,缓缓扫过下方所有渺小的闯入者。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 “擅闯神陨之地…窃取凶兽之骸者…” 一道由万古寒气神魔意志与冰冷的宇宙法则共同凝结而成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宇宙巨碾,轰然扫过整片虚空,狠狠碾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神魂之上。 噗通!噗通! 修为稍弱的弟子,瞬间如遭万座神山镇压。 瘫软在地七窍崩裂,鲜血横流神魂如同摔碎的琉璃濒临崩溃。 即便是云落生、白旧城这等已经站在下界修行巔峰的御灵境高手们,也剎那间感觉神魂被冰封。 意识运转停滯,体內汹涌的灵力如同冻成了坚冰,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仿佛整个凶巢星域的重量都压在了肩背上。 赤燎老怪闷哼一声,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千骨王座发出嘎吱呻吟,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 岳钟山的地脉之力护罩在那神威意志下直接溃散,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那身披暗金星辰鎧甲的神魔尸骸! 缓缓抬起了它一只覆盖著破碎鎧甲的巨大骨臂,动作僵硬缓慢却带著某种毁灭大道韵律。 嗡——! 虚空之中,残留的破碎星光与神魔陨落时散逸的滔天杀意开始疯狂匯聚。 在它那只抬起的骨掌前方。 一柄纯粹由冰冷星光凝聚缠绕著令天地失色的毁灭性暗金雷霆,长度足以切割星辰的巨斧。 正缓缓却又无比坚定地——凝!形!! 那斧刃之上仿佛有星辰宇宙在其中生灭沉浮,大道法则如同脆弱的丝线在其面前寸寸崩断哀鸣。 仅仅是其凝聚时散发的威压,就足以压塌寻常的空间壁垒。 那斧刃冰冷的锋芒! 最终指向正是紧握著开启此地灾祸骨符、浑身浴血立於檮杌尸身与断剑核心附近那狂暴混沌能量边缘的——林凡! 如同神审判一只不小心闯入神殿的螻蚁! “——万死!” 冰冷的审判道音如同为所有踏入此地者敲响的丧钟,瞬间在每一个倖存者濒临崩溃的灵魂最深处无情迴荡。 嗡! 星光巨斧高高举起,无数星辰残骸的光芒骤然黯淡,整个杀阵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共鸣嗡鸣。 毁灭的星光与灭绝一切的暗金雷霆开始在庞大的斧刃上疯狂匯聚压缩凝聚。 死亡的冰冷阴影带著诸神最后的怨念,彻底笼罩了这方神陨虚空。 笼罩了所有踏入此地的生灵——无论他们是贪婪的掠夺者,还是无奈的闯入者。 真正的神之审判,来自万古之前的神罚——降临! 再无退路! …… 审判之斧由不朽神魔尸骸所持的恐怖凶兵,高悬於混沌凶巢的核心虚空。 它並非一件死物,更像是一个活著的终结意志。 冰冷的斧刃上匯聚的已不再是寻常星光与雷霆,而是毁灭的具象——宛如一整条狂暴星河被生生截断压缩,与深沉的暗金雷霆交织化作毁灭的洪流。 这光芒太过炽烈和霸道,將这片吞噬过无数神魔的亘古凶巢照耀得如同白昼,甚至灼得人灵魂刺痛。 那驱使巨斧的阵灵神魔,其眼眶中两点幽幽的魂火此刻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剧烈地摇曳膨胀。 它的“目光”与其说是视觉,不如说是一种洞穿灵魂的寒冰利刺。 林凡的灵力护体在这目光下薄如蝉翼,彻骨的寒意无视防御,直接刺入他的骨髓神魂,让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著濒临凝固。 巨斧甚至还未落下! 仅仅是那股源於古老禁忌的恐怖威压,已然让空间本身承受不住,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呻吟”开裂,蛛网般的黑色裂缝蔓延开来,发出“滋滋”声。 林凡体內作为根基的混沌星云疯狂翻腾,中央那座凝聚他道基的古朴星碑虚影更是剧烈震颤,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低沉悲鸣,碑体之上一丝丝细如髮丝却触目惊心的裂痕正悄然显现。 “要...死了吗...”水梦娇娇小的身躯因威压而战慄,指尖因用力抓住林凡的衣袖而泛白几乎要嵌进衣物里。 她护体的水幕在这浩荡神威面前,就像春日溪流上的一层薄冰,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她艰难地转动眼眸看到身旁的陈默,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惫懒笑意的脸,此刻因七窍渗血而显得分外狰狞可怖。 恐惧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但隨即被一片清亮如水的决然取代。 贝齿紧咬下唇,甚至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罢了!”少女心中一声嘆息,带著无限眷恋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体內温顺流转的碧水生机之力,瞬间被她以秘法强行逆转。 一股沛然无匹却又带著生命本源气息的暖流,逆冲经脉化作最为精纯的本源精血,向著她掐著法诀的指尖狂涌而去——这正是她洛云门典籍中记载以自身生命力为引,换取爆发性力量的禁忌之术。 十死无生,却也是这绝望深渊中唯一能为他,为他们挣来一丝渺茫之光的希望。 就在少女指尖匯聚著生命之光,即將不顾一切点向林凡后心將生机渡送的剎那—— “轰!” 林凡手中那截自进入凶巢便一直紧握气息古朴而诡异的惨白骨符,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一道纯粹霸道,仿佛能贯穿古今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芒並非简单的光束,更像是某种撕裂时空,跨越无尽距离的桥樑。 瞬间便精准无比地连接到了檮杌那庞大无头尸身心臟处——那里,正插著一柄残损的暗金断剑,剑身之下赫然有半截如同脊椎般搏动著的暗金奇骨。 “嗡——!” 仿佛失散万古的骨血重逢,两股源自同一本体却又因漫长封印与异变显得既同源又隱隱对立的凶煞之力,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发了惊天动地的连锁反应。 那些贯穿了神魔尸骸將其牢牢钉死在此地的古老暗金锁链,骤然间剧烈震颤起来,发出震耳欲聋如同群魔哀嚎的“哗啦”巨响。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铭刻在锁链之上,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封印符文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拂过,纷纷从冰冷的锁链表面剥落,化作一片璀璨如星海却又带著森然禁錮之意的流光洪流,疯狂地涌向了高悬天穹的审判之斧。 阵灵神魔那冰冷僵直只为执行灭绝指令的动作,第一次为之一滯。 斧刃上原本稳定凝聚蓄势待发的毁灭星河,骤然变得紊乱不堪,如同被一只无形狂暴的大手狠狠搅拌。 它空洞眼眶中原本稳定跳跃的幽蓝魂火,剧烈地闪烁摇曳起来,第一次发出了並非杀意指令而是带著一丝疑惑的意念波动:“血脉...干扰...”它似乎在重新审视下方这群原本被视作尘埃的闯入者。 “封印!封印真的鬆动了!”千骨夫人那枯骨王座上的幽绿魂火猛地暴涨。她座下骸骨王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载著她疯狂冲向距离最近一具被巨大暗金锁链贯穿心臟的星辰巨兽尸骸。 那乾枯得只剩下惨白玉骨的手爪,此刻却比任何神兵更为锋锐狠辣,“噗嗤”一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深深没入那空洞巨大如同山谷的眼眶! “咯咯咯...老东西们!死了万古,这点残羹冷炙也该让出来了!”千骨夫人魂火中传来的意念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仿佛久旱逢甘霖。 一股凝如实质散发著浓烈死寂之气的蚀魂黑气,瞬间从她的指骨中喷涌而出,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死死缠住尸骸头颅残留的一点点还未彻底流失的神性精华疯狂吞噬。 那些被吞噬的神光並未滋养她腐朽的枯骨,反而在她本就破破烂烂的骨架上凝结出点点幽蓝如同星辰闪烁的光芒——如同在腐朽枯木上疯狂滋生的诡异毒菌,美艷而致命。 第一百二十七章:神魔遗蜕 “还等什么!管他娘的檮杌復活还是棺材出世!先拿到神魔遗蜕才是正理!”赤燎老怪眼见如此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体內本就不多的本源精血被他彻底点燃,化作一团污秽狂暴的血色火焰將残躯包裹。 他没有选择扑向巨棺,而是如同陨石般砸向另一具生有六翼气息更为暴虐的神魔尸骸! “呲拉!”他那乾枯如鬼爪的手掌死死抓住一根因整体封印鬆动而微微晃动的暗金锁链,污浊的血色火焰顺著锁链的微小裂隙猛地向內钻去,灼烧尸骸胸腔內残余早已黯淡的神魔道纹。 他手中那柄气息凶戾的残破魔刃,在主人的催动下发出阵阵濒死般的不甘哀鸣,刃身上裂纹蔓延却依旧贪婪地吸取著神魔尸骸中被炼化出来的一丝丝力量。 “他们!”另一边相对完整的四派修士,此刻却陷入了巨大的两难与恐慌。 白旧城那张沧桑的面孔瞬间变得铁青灰眸紧缩,手中那柄似乎同样流淌著岁月气息的古剑骤然横挡在几名年轻气盛几乎要按捺不住衝出的弟子身前。 他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们在破坏封印!若让那檮杌的残魂脱困而出...”话音未落,被他目光锁定的那具星辰巨兽尸骸异变突生。 “吼——!!!” 一声充斥著无尽痛苦怨毒与洪荒之威的咆哮,竟从那早已死亡的巨兽口中爆发。 那剧烈震颤的骸骨眼眶深处不再是幽蓝魂火,而是喷出了汹涌足以焚灭万物的璀璨星辰神火。 距离最近的三名身披烈火门標誌性战甲的金丹弟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惨叫都被瞬间剥夺,直接被那暴烈的神火吞没汽化消散,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隨著这声咆哮,那巨兽腐朽的巨大骨翼竟然缓缓张开了。 残留的星辰之力如同电弧般在其翼骨间跳跃流淌,一股微弱却恐怖至极的生机正在这死亡的遗骸中復甦。 而最核心的异变则源自其被锁链贯穿处——一个完全由纯粹星光凝聚压缩而成的心臟,正在它的胸腔內缓缓搏动凝实。 “尸变?!不是普通的尸傀!是神魔遗骸自行尸变?!”金百桥周身庚金烈焰疯狂喷薄在周身化作一片炽白色的火海,但他那张坚毅的面庞已然煞白一片。 他脚下那巨大的玄铁巨砧不受控制地嗡嗡震鸣,砧面上古老的符文光芒大盛,如烧红的烙铁——这是黑金门秘传示警之法,砧鸣至此代表出现了远超他们御灵境修为所能理解的恐怖威胁。 混乱!贪婪!死亡!復甦! 数重恐怖的变故在瞬间叠加爆发! 就在这片毁灭与疯狂的漩涡中心,林凡的识海內承载著他功法本源、不断提供指引的古朴星云古碑虚影,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著。 无数来自太古洪荒的破碎信息碎片,正通过他掌中骨符与檮杌脊骨间建立的奇异共鸣通道如同滔天洪流般灌入。 模糊而恐怖的画面在他脑海如同失控的走马灯飞速闪过:一口古老斑驳,刻画著无数神魔图案的巨大铜棺,缓缓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翻腾著怨魂的血色汪洋; 九条粗壮无比的暗金锁链如同九条沉睡的真龙缠绕著棺身;一道身披破碎银甲英武不凡的身影,在星辰湮灭的背景下,手持一柄断剑,以斩断命运之势,劈落了檮杌那颗凶戾的头颅。 但同时其自身也被梟首巨兽喷溅出的黑血腐蚀成枯骨; 天穹崩塌星陨如雨,无数庞大神魔的尸骸如同被丟弃的破烂,从破碎的天穹砸落...无数碎片信息匯聚拼凑,最关键的核心指向无比清晰——他掌中的白骨符籙,与檮杌尸心中那截搏动的暗金脊骨本为一体。 那是开启或者是毁灭某种禁忌的核心,它们被那位斩杀檮杌的“弒神者”强行分离,脊骨作为核心封印於此凶巢心臟而符籙则流落外界。 “把灵液!快!注入古碑!”电光火石间,林凡嘶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的动作迅猛如电,一把拽住因施展禁术气息瞬间衰萎下去,站立不稳的水梦娇。 少女此时面色惨白如纸唇边溢血,但听到林凡的吼声,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闪过决然。 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来不及站稳,另一只手已经狠狠拍向自己腰间一枚温润的玉瓶! “啪!”玉瓶应声而碎! 一道如同翡翠融化而成流淌著磅礴生命气息的灵液瀑布,精准无比地浇灌在林凡身前那濒临崩溃的星碑虚影之上。 滋滋滋—— 灵液触及古碑上那些模糊古老到难以辨认的刻痕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些仿佛被岁月尘埃掩埋的刻痕骤然亮起,焕发出温润如玉却又蕴含著无尽生机活力的光芒。 更加复杂精妙的古老符文从中浮现延伸,如同活过来的藤蔓神纹,在林凡识海的混沌星云中疯狂蔓延交织成一张坚韧的生命之网。 濒临彻底崩散的混沌星云,在这生命符文之网的强行稳固下,竟然奇蹟般地暂时停止了溃散。 “陈默!撑住!”林凡的嘶吼几乎与陈默的反应同步。 此刻的陈默七窍淌血,双目赤红欲裂,如同从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懒散。 在林凡声音未落之前,他已咬碎了舌尖,体內残存的秘传法诀催动到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噗噗噗!”他拍向虚空的掌心血肉骤然炸开,血喷溅。 这股带著他生命精气的血祭之力,如同最狂暴的引子,强行撬动了檮杌尸身下方漂浮的那块最厚重的破碎大陆残片。 轰隆隆!!! 大陆残片在血引下发出沉闷如雷鸣般的震响,一股微弱却源自洪荒大地的厚重气息——残存的地脉之力,如同被强行唤醒的涓涓细流被抽取牵引,匯入那刚刚被灵液暂时稳住由生命符文加固的星碑虚影之中。 “呃啊——!”陈默的双臂瞬间鼓起青紫色的血管,紧接著发出“嘎嘣”,“噗嗤”声。 那是肌肉纤维不堪重负,寸寸崩裂的声响。 滚烫的鲜血混合著肌肉碎块,顺著颤抖不止已然变形的手指疯狂滴落,在冰冷混乱的虚空中,竟被周围的能量乱流冻结成一串串暗红的血色冰晶。 他整个人如同被压榨的乾枯树干,却死死咬牙支撑著那微弱的通道连接。 蚍蜉撼树?此刻他就是那不自量力的蚍蜉用命在撼。 “嗡——!” 借住这一丝大地之力的注入,那原本数丈高的星碑虚影,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拔高塑形。 瞬息之间,一道高达万丈顶天立地的古朴星碑虚影,在审判之斧下方骤然投射成型。 更令所有倖存的修士甚至那阵灵神魔都为之短暂失神的,是这顶天立地的古老碑影,其出现的轨跡姿態,竟然与阵灵神魔那即將劈落的审判之斧落下的轨跡——分毫不差。 严丝合缝! 仿佛早在万古之前,就已註定了这一场跨越时空宿命的对峙。 原本模糊的碑影,此刻清晰得如同实质。 其上流转刻画的景象不再混沌,而是清晰地描绘出诸天星辰的运转轨跡,文明从诞生到辉煌再到落幕的宏大歷史。 纪元在浩劫中更迭的残酷史诗...而在碑影的最顶端,九道锁链缠绕封印一口古老铜棺的图案,更是栩栩如生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鐺——!” 一声清越古老,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之威的宏大钟鸣,在审判之斧悍然劈落星碑虚影的剎那,响彻了整个凶巢的每一个角落。 无法形容的星辉涟漪以星碑为核心,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般猛然盪开。 波纹所过之处,构成太古杀阵根基的无数玄奥符文,能量迴路束缚光带。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纷纷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归於无形。 “呜——呜——!” 阵灵神魔眼眶中的幽蓝魂火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猛烈摇晃起来,光芒黯淡了大半。 失去了杀阵核心之力的加持,它那匯聚了毁灭星河的一斧,威能被硬生生溃散大半。 残余的力量劈在早已残破不堪的虚空,如同切豆腐般將远处数块巨大的星辰残骸瞬间斩成了齏粉。 生死一线间! 林凡的反应快到极致,在星钟轰鸣杀阵崩解,斧威消散阵灵受创的剎那,他没有丝毫犹豫,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一线生机。 他一把扯回因透支生命而摇摇欲坠的水梦娇,同时將手中那枚刚刚与脊骨共鸣后变得滚烫无比气息更加诡异的惨白骨符。 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正佩戴著的玉佩! “嗡!” 骨符与玉佩在撞击的瞬间,爆发出截然不同却又奇妙契合的双色辉光——深沉霸道的暗金与清冽坚韧的青翠。 它们並未互斥,反而奇蹟般交融在一起,化作一个青金双色如同蝉蛹般的茧状护罩。 瞬间將林凡、水梦娇以及几乎成了血人却依旧维持著秘法的陈默牢牢包裹。 几乎就在护罩成型的剎那,审判之斧那被星钟与古碑双重削弱却依旧蕴含毁灭之威的残余余波,如同决堤的灭世海啸般扫过了这片虚空。 第一百二十八章:星墟守望者 “噗!噗!噗!” 护罩不够强大的修士和邪魔,如同颶风中的落叶般被狂暴的能量掀飞撕扯。 距离稍近的赤燎老怪,下半身直接被狂暴的能量绞成了一片猩红血雾,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 仅剩的半截残躯,全靠他本能地將手中那柄哀鸣不止的魔刃全力钉入一片还算稳固的地面残骸,才没被这毁灭余波彻底捲走; 千骨夫人座下的骸骨王座首当其衝,瞬间爆成一片惨白的骨粉。 她那乾枯的骸骨身躯被余波撕裂得支离破碎,大半个身体消失无踪。 唯有头颅和部分胸腔勉强保存,包裹在极度缩小的蚀魂黑气中,其內部核心的幽绿魂火剧烈闪动几乎熄灭。 她发出一声尖锐不似人声的厉啸,残余魂火疯狂涌向附近半截从一具神魔尸身脱落却闪烁著不灭神光的巨大指骨残骸,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吞噬其中最后的神性精华才勉强保住残魂不灭。 四派修士这边更是惨烈,数十名修为稍弱刚才被神魔尸变波及受伤的弟子护身法器连同本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炸开化为漫天血雾。 云落生祭炼温养了数个甲子的本命法宝紫霄雷印表面雷光彻底黯淡,布满无数细小裂痕,仿佛隨时会解体; 白旧城那柄传承多年的古剑剑身之上,竟也清晰地出现了一道令人心痛的裂痕。凌霜身周的湮灭剑域,更是被压缩到仅仅能勉强护住她周身三尺,剑气黯淡摇摇欲坠。 当毁灭性的星光余波终於如同潮水般退去,倖存的眾人惊恐地望向原本林凡等人所在的位置时,瞳孔骤然缩紧。 林凡三人连同那个奇异的青金双色护罩。 非但没有被湮灭,反而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般,出现在了檮杌尸身那颗庞大狰狞却已停止跳动的巨大心臟正前方。 而更加让人心悸的变化已然发生! 原先深插在心臟伤口处的那截搏动暗金脊骨,此刻已脱落下来竟与林凡手中紧握的那枚骨符彻底融合。 融合后的產物不再是一节脊椎的形状,而是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造型极端狰狞的獠牙怪刃。 刃身呈现出深沉如墨的暗金底色,表面却如同血脉般流淌著丝丝诡异猩红的光泽。 更为致命的是原本外泄得如同实质的凶煞暴戾之气,此刻竟被完全內敛,反而散发出一种纯粹冰冷,漠视一切的极致毁灭意志。 仅仅是感知其存在,就足以令所有人心跳骤停。 但!这獠刃的异变还不是全部! 真正让这片凶巢死寂让所有倖存的生灵感到思维冻结的,是另一处的异变。 那柄刺穿檮杌心臟、沾满乾涸黑血的弒神断剑剑柄之上。 一道由纯粹星辉残存剑意和一种无法描述的无上威严共同凝聚成的虚幻身影,正由虚幻变得逐渐清晰。 虽然身影模糊不清,但那身披著的破碎古老银甲,以及虽残破却依旧仿佛能覆盖星海的星辉披风,即使只是虚影无不昭示著其身份。 那道身影的面容被一层氤氳的星云遮挡,无法看清但那仅仅是一尊即將凝聚的虚影透出的气息,就已经让凶巢內疯狂暴走的能量乱流瞬间静止。 在场的所有修士、邪魔、甚至那刚刚遭受重创的阵灵神魔,体內运转的法力、妖力、魔力、灵力……都在这一瞬间如同凝固的寒冰彻底冻结。 仿佛有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扼住了每一个生灵的命脉乃至灵魂深处。 “弒…弒神者残念?!”一向清冷如霜仿佛不染尘埃的凌霜,此刻声音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引以为傲锋锐无匹的湮灭剑意,在这道虚影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缕无害的清风吹不散对方丝毫气势。 那虚影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仅仅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抬头”,所有倖存的生灵,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魔道巨擘都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一股源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恐惧彻底攫取了他们,连思维运转都变得艰涩缓慢,仿佛要凝固在时光中。 奇异的是唯有林凡手中那柄刚刚融合而成的狰狞獠刃,此刻却发出了如同游子归家般,清脆而充满孺慕之情的欢快嗡鸣,仿佛在向那道虚影臣服。 与此同时,林凡识海中那刚刚抵御了一次致命打击光芒略显黯淡的星碑虚影,此刻竟不受林凡控制,主动朝著那道银甲虚影的方向重组演化。 星碑表面那些流转的刻痕星辰轨跡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浩瀚无垠仿佛囊括了整个无垠宇宙的——立体星图。 更令人惊骇欲绝的是这幅在林凡识海展开的星图投影,其描绘出的无数星辰位置轨跡,竟与此刻凶巢虚空上下四方悬浮飘荡的无数星辰碎片,破碎大陆巨大星骸的方位——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仿佛这张星图,就是眼前这片由万古神魔战场残骸构成的混沌凶巢最精確的时空定位图卷。 它揭示的是某种跨越了万年,牵扯著无数纪元命运的宏大隱秘布局。 “星墟…守望者…”那道破碎银甲虚影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音节都並非通过声音传播,而是直接烙印在所有人的心灵深处,带著万古的沧桑与无法言喻的威严。 其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仿佛有一颗星辰在寂静中爆炸,引得这片稳固了些许的虚空再次无声颤抖。 祂(tā)缓缓抬起了那只模糊仿佛由星辉组成的手臂,指向檮杌尸身下方——那片先前被断剑力量切割搅动,此刻正激烈涌动翻滚的混沌领域。 “咔嚓!” 一声清脆短促却仿佛蕴含著开天伟力的裂响。 原本浑然一体浓稠得化不开的混沌领域表面,猛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仿佛一只混沌巨眼睁开了缝隙。 透过那幽深诡譎的缝隙,眾人看到了令其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具巨大到难以想像,古朴到令人心悸的古棺。 被九条粗壮无比闪耀著不朽暗金光泽的锁链,一圈圈,一层层缠绕著禁錮著,静静地悬浮在最核心的混沌乱流之中。 而那布满古老斑驳气息的棺盖上,赫然鐫刻著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形图腾。 此刻,棺盖龙纹那双紧闭的竖瞳,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规律如同心跳的青色脉动光辉。 每一次光辉起伏,都引动缠绕其身的厚重锁链发出一连串沉重的“哗啦啦”金属碰撞声。 仿佛……这被禁錮万古的龙魂,正在甦醒! “是它!是初代妖皇的混沌棺!”千骨夫人那只剩下小半个骷髏头颅摇摇欲散的魂火骤然再次疯狂跳动,发出因极致贪婪而扭曲的尖啸。 “传说中能逆转生死阴阳,重塑六道轮迴的禁忌之物,竟在这里?”这贪婪瞬间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她残余的头骨猛地一拧,破碎的骨躯被最后一丝蚀魂黑气裹挟,化作一道悽厉的黑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条巨大的混沌裂缝。 枯骨爪指弯曲如鉤,带著垂死挣扎的疯狂劲头,径直抓向古棺棺盖上那枚流淌著脉动青辉的龙形纹路。 “嗤——!” 就在她的骨爪即將触碰到龙纹的剎那,那龙纹紧闭的竖瞳,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光,如同跨越时空的利箭,以根本无法闪避的速度,从竖瞳中激射而出。 “噗——!” 青光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千骨夫人那颗燃烧著幽绿魂火的核心魂核。 “啊——!!!”一声蕴含著无尽怨毒痛苦,以及难以置信的悽厉尖嚎,瞬间响彻虚空。 她那残余的骷髏头骨连同部分躯干,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劣质瓷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刺目裂痕。 但在彻底崩碎瓦解魂火湮灭前的最后一瞬,这位凶名赫赫的妖道老妇,其仅存的魂火中猛地闪过一抹极端恶毒的凶戾光芒。 “咯咯咯...本座的东西...你们谁也別想得到!” 一枚凝聚了她最后残魂精华,通体漆黑散发著污秽诅咒气息的蚀魂骨钉,带著她所有的不甘与恶毒诅咒,被用尽全部残余力量,狠狠刺入了古棺棺盖与棺身之间那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中。 隨即“砰”的一声轻响,千骨夫人残余的头骨彻底化为齏粉,连同那点幽绿魂火,一同彻底消散在这凶巢虚空之中。 唯有她那恶毒不甘的诅咒意念在虚空中迴荡。 “吼!!” 赤燎老怪那颗半是血肉半是焦炭的头颅上,一只独眼爆发出血红的贪婪之光,千骨夫人的陨落让他失去了最大竞爭者。 他根本没听林凡的警告,也完全无视了那柄弒神断剑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他將最后一点逃命的本源精血尽数燃烧,裹著残躯化作一道污血长虹,目標直指那柄斜插在心臟附近此刻正散发著星辉的弒神断剑。 “我的!”他仅存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然而! 他那包裹著污秽血焰的残余躯体,刚刚触及到那柄看似沉寂的断剑剑柄—— 嗡! 断剑之上,残留的无主星辉仿佛感受到了污秽与贪婪的褻瀆,瞬间爆发出如同正午烈阳般的极致炽白光华。 “吼——!”赤燎老怪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恐的绝望惨叫。 他那强横的残躯连同那柄助紂为虐的残破魔刃,在纯净浩然的星辉焚烧下,瞬间扭曲、焦黑、碳化、最终彻底化为一缕微不足道的黑烟,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而那柄弒神断剑依旧稳如磐石地斜插在心臟血肉之中,仿佛只是被一只不知死活的蚊蚋轻轻触碰了一下,连晃都未曾晃动半分,无声地嘲弄著螻蚁的贪婪与无知。 “不要触碰任何——”林凡的警示终於衝出喉咙,然而更恐怖迅疾的异变紧隨而来! “昂——!” 一声苍茫威严,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龙吟,猛然从那古棺盖上响起。 第一百二十九章:逃离檮杌墓 棺盖上那原本闭目的龙形竖瞳——霍然睁开。 冰冷的竖瞳之中流淌的並非是纯粹的毁灭,而是与林凡玉佩中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威严的璀璨青光。 伴隨著龙吟龙威,那道龙纹瞬间脱离棺盖,在虚空中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长达万丈,盘绕守护著古棺的威严青龙虚影。 与此同时! 那被钉在核心处的檮杌无头尸骸,仿佛受到了青龙甦醒的牵引,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断裂的脖颈创口处,如同井喷般涌出滔天漆黑散发著无尽诅咒与凶戾气息的兽血。 而那些束缚其尸骸的巨大锁链,特別是那些之前被审判之斧余波、或是尸骸暴动撕裂的部分——它们竟然如同活物般。 断裂处的锁链如同伤口癒合般生长,相互扭动连接。 断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復弥合。 被锁链贯穿的尸骸伤口处,血肉筋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锁链正在疯狂地增生缠绕。 “警报!警报!封印濒临崩溃!”林凡识海中,刚刚演化完星图的古碑虚影疯狂闪烁,前所未有急促的警示意念如同尖针刺入他的神经。 那些通过骨符脊骨共鸣、古棺龙影甦醒等事件涌入破碎凌乱的信息碎片,此刻被古碑不顾一切的强行拼凑解析。 残酷的真相浮出水面:这口被九重锁链缠绕封印的古棺,它既是囚禁镇压檮杌残魂无尽岁月的最终核心,但另一方面……它本身也可能是檮杌残魂准备用於復活的最终祭坛。 因为某种特殊的布置,封印与復活的力量在此棺上达成了某种恐怖的平衡。 咔啦! 那道破碎银甲的弒神者虚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封印的剧烈鬆动与那凶煞本源的復甦,开始如同风中烛火般迅速变得透明消散。 在最后一缕星辉即將彻底泯灭的时刻,一道微弱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念,强行穿透混乱的时空,涌入林凡的识海深处:“归元...归一...则...”意念破碎得厉害,如同断简残篇但其含义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林凡心头。 本书首发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没有半分犹豫! 甚至没有思考的空隙! 一种源於近乎本能的灵光乍现在林凡脑海中,他眼中最后的不確定被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极致冷静取代。 “噗嗤!” 他猛地將手中的狰狞獠刃倒转,那闪耀著毁灭寒光的刃尖,对著自己的心臟要害——不,是对准了心臟前方那枚一直佩戴著的玉佩——狠狠刺下! “林凡!不——!!!” 水梦娇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瞬间响彻。 在獠刃刺穿青玉佩的瞬间,一股並非鲜红而是奇异的青金色泽混合著林凡体內精血的光流,如同喷泉般从玉佩中溅射而出,玉佩却丝毫没有损坏。 这些沾染著林凡精血的青金光流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在空中急速扭动纠缠组合。 “哗啦啦——!” 无数散发著古老气息的光质符文的锁链凭空凝聚,它们甫一成形,便与混沌缝隙深处古棺盖上的守护龙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青光暴涨相互呼应。 仿佛在回应这核心封印力量的復甦呼唤! 整片凶巢虚空剧烈震动起来! 空间开始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层层剥离垮塌。 而那些被万古时光和暗金锁链钉死在这片空间的神魔尸骸——无论是星辰巨兽六翼魔神,还是那些更为狰狞的无名巨怪——此刻纷纷亮起残存的神性光辉,隨即化作一道道或璀璨、或污浊、或凶戾的巨大流光。 如同被无形巨力牵引的百川归海,向著那巨大的混沌裂缝深处——那口正在被无数新生的青金符文锁链缠绕加固的古棺——疯狂投射而去。 这些神魔尸骸所化的流光,在触及铜棺的瞬间,並未爆炸而是直接融入棺壁。 在古棺槨的表面上,形成了全新且更加繁复,闪耀著星辰光泽却带有强烈束缚印记的层层咒文锁链。 锁链缠绕的符文……赫然与林凡识海中那古朴星碑碑文如出一辙。 “走!就是现在!”林凡顾不上查看自己伤势,也来不及解释。 左手猛地拽住因目睹他自戕而几乎心神崩溃、瘫软下去的水梦娇; 右手则如同铁钳般抓住早已透支到极限、仅凭一股意志支撑著不跪下的陈默。 丹田中那团被生命符文之网勉强固定住的混沌星云被他催发到极致,化作一团浑浊却坚韧的混沌气旋,强行裹挟住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正在无数神魔尸骸流光涌入中,剧烈扭曲开始缓缓变窄的混沌裂缝。 “逃命!” “快走!” 四派修士阵营那边,白旧城、金百桥等强者睚眥欲裂,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各自爆发出压箱底的手段,裹挟著残余门人,化作一道道流光、血焰、雷光、剑影,亡命般扑向那唯一的生门裂缝。 赤燎、千骨的下场就在眼前,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身后是虚空如同雪崩般彻底崩塌的恐怖轰鸣, 是能量乱流撕碎一切的尖啸,是空间湮灭的最终悲鸣。 就在混沌裂缝因棺棺封印再次稳固而即將彻底闭合、仅剩最后一丝缝隙的剎那。 被混沌星云包裹疾冲的林凡,鬼使神差般地回了一次头。 他的目光穿透扭曲的时空碎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以及那正在隱没的巨大古棺虚影,直直地望向……棺盖上那尊刚刚守护甦醒盘绕而行的万丈青龙虚影。 那道冰冷威严如同星辰般巨大的龙眸竖瞳,此刻竟然也穿过层层阻隔,瞬间锁定了林凡的双眼。 冰冷的竖瞳深处,並非纯粹的杀意与漠然,在即將隱没的最后一瞬,林凡仿佛从中捕捉到了一丝…… 难以言喻的……期许?! ...... 虚空裂隙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猛然闭合,將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吞噬。 林凡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时空乱流瞬间裹挟全身,仿佛要將他的骨头都揉碎重组。 丹田內,那片由混沌星云构筑的微型宇宙疯狂坍缩扭曲,悬浮其中的星碑虚影剧烈震盪,碑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撕成碎片。 视野里只剩下光怪陆离,疯狂旋转的色块。 耳畔是空间被强行撕裂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 林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稳住!必须稳住星碑!否则三人都会被时空乱流碾成齏粉!” 他咬紧牙关,將所剩无几的神念死死钉在星碑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那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感终於如潮水般褪去。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林凡、水梦娇和陈默如同被丟弃的麻袋重重砸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尘土混合著某种奇异的银蓝色光屑飞扬。 “咳…咳咳…”林凡强忍臟腑移位的剧痛挣扎著撑起上半身,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片流淌著星辉的奇异森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它们的枝叶並非寻常的翠绿,而是如同浸染了星河,流淌著梦幻般的银蓝色光晕。 光点如同有生命的萤火在枝叶间缓缓流淌匯聚滴落,將林间的空地映照得如同仙境,光影交织如梦似幻。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清新而纯粹,与凶巢中那令人作呕的腐朽腥臭气息截然不同。 “我们…逃出来了?”水梦娇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伸出纤纤玉指,指尖一缕碧光闪烁,轻轻触碰身旁一截横臥在地,看似腐朽的枯木。 嗡! 枯木表面骤然亮起细密的银色符文,光芒一闪即逝重归黯淡,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能量涟漪,带著一丝冰冷的余韵。 这异象让水梦娇心头一跳,指尖的碧光瞬间凝实了几分。 “嘶——”另一边,陈默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双臂上在凶巢中崩裂的伤口因这粗暴的坠落再次撕裂,暗红的血珠爭先恐后地渗出,顺著他虬结的肌肉滚落。 “啪嗒”几声滴落在覆盖著银蓝光屑的地面上。 嗤…嗤… 血珠接触地面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灼烧声,瞬间化作几缕极淡的青烟,消散无踪。 仿佛这片看似祥和流淌星辉的土地下,隱藏著一张无形贪婪的嘴,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著生灵的血气。 林凡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如同被重锤敲响。 他立刻催动丹田內仅存的混沌星云艰难运转,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感知周遭环境。 “此地有古怪,小心…”他低沉的声音带著凝重。 话音未落! 沙沙沙——! 四周低矮同样流淌著星辉的灌木丛毫无徵兆地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密集如雨点般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东西正潜伏其中蓄势待发。 “嗖!嗖!嗖!” 数道雪白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不同方向的灌木中激射而出。 竟是七八只通体晶莹如玉,仿佛由最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的奇异兔子。 它们体型比寻常野兔大上一圈,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高高竖起的耳朵尖端,各自点缀著一小团跳跃不息璀璨夺目的星辉光点。 第一百三十章:云梦兔 它们有著红宝石般纯净剔透的眼睛,然而此刻,这纯净中却倒映著林凡三人的身影闪烁著冰冷而贪婪的凶光。 是云梦兔! 一种只存在於古老典籍记载中的灵兽,传闻以星光和灵气为食,性情……绝不像外表这般无害。 后腿猛地一蹬它们落脚的地面银蓝微光一闪,仿佛借到了某种奇异的力量,七八道身影瞬间化作撕裂空气的流光,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破空声如同离弦之箭。 直扑三人要害,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小心!”陈默怒吼一声,不顾双臂剧痛和灵力枯竭,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蛮牛般猛地前扑,用肩膀狠狠撞开因星云运转滯涩而反应慢了半拍的林凡。 嗤啦! 一只云梦兔锋利闪烁著寒光的前爪擦著林凡的咽喉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皮肤生疼。 那利爪“噗”地一声如同切豆腐般,深深嵌入旁边一株需两人合抱的粗壮古树树干,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恐怖爪痕木屑如同雪片般簌簌落下。 “碧波障!”水梦娇反应极快,在陈默动作的同时双手迅速结印,一道由精纯水灵力凝聚的碧蓝色水幕瞬间展开,如同倒扣的碗堪堪护住三人。 砰! 几乎在水幕成型的剎那,另一只疾冲而至的云梦兔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在水幕之上。 咔嚓! 坚韧的水幕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水梦娇娇躯剧震俏脸瞬间失去血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显然承受了巨大的衝击力,灵力反噬让她內腑受创。 “这不是普通野兔!是灵兽!”林凡心中骇然,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急转压榨著每一分潜力。 他猛地侧身丹田內星云之力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低喝一声:“星移!” 一股沛然的空间挪移之力瞬间裹挟住三人,在千钧一髮之际將他们横移出数丈开外。 轰隆! 他们原先站立之处已被兔群合力撞击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 更令人心悸的是坑底並非泥土,而是闪烁著诡异银蓝色光芒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迅速將兔群撞击產生的狂暴能量吸收殆尽,连一丝烟尘都未曾扬起。 这片森林的土地不仅能吞噬血气,更能吞噬灵气! 水梦娇眼中寒光一闪强忍伤痛,十指如穿蝴蝶般舞动,数十根由精纯水灵力高度凝聚散发著刺骨寒气的冰魄针瞬间成型。 如同暴雨梨般激射而出,覆盖了兔群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这些云梦兔在空中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灵活性。 它们的身躯仿佛没有骨头如同柔软的绸缎,以各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诡异地折转扭动,甚至凌空翻滚,竟將密集如雨的冰魄针尽数避开。 几只兔子甚至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红宝石般的眼睛转向水梦娇,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擬人化的嘲弄和不屑。 “可恶!”陈默看得目眥欲裂低吼一声,双掌狠狠拍向地面。 土黄色的光晕竭力从他掌心扩散,试图引动地脉之力,形成岩刺困住这些速度惊人的兔子。 然而,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如同撞上了一座沉睡的钢铁巨兽,厚重冰冷且坚不可摧。 此地地脉完全不受他的秘法牵引,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经脉上,双臂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鲜血顺著颤抖不止的手指滴落,旋即被地面升腾起的银蓝光晕精准捕捉吞噬。 林凡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试探结束,不能再留手了。 他心念微动掌心虚握,一股源自洪荒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骤然降临。 嗡! 一柄狰狞獠刃的虚影在他掌心上方浮现。 那獠刃仿佛由某种凶兽最锋利的獠牙打磨而成,刃身流淌著暗金与猩红交织的诡异纹路此刻正如同活物般亮起。 仅仅是虚影显现,一股屠戮万灵凶戾滔天的恐怖气息便无声地瀰漫开来,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睁开了它那冰冷的竖瞳。 扑击而来的云梦兔集体僵直! 如同被无形来自血脉源头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它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狂暴凶戾的气息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取代。 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纯净的星辉在眼底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最前方那只体型稍大似乎是首领的兔子,甚至发出一声如同幼兽遭遇天敌般充满绝望的呜咽,前爪抱头,整个身体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雪球。 骨碌碌地滚到了林凡脚边,仿佛在祈求宽恕,又像是遇到了血脉中烙印的绝对主宰。 诡异的寂静瞬间笼罩了这片流淌星辉的林间空地。 唯有风吹过枝叶带起沙沙的声响,以及云梦兔们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从森林深处传来打破了这死寂的平衡。 一个佝僂的身影,披著由深绿色藤蔓和潮湿苔蘚编织成的宽大斗篷,拄著一根造型奇异的手杖,缓步从幽暗的林木阴影间走出。 手杖顶端悬掛著三枚灰白色的骨质铃鐺。 他步伐看似缓慢而沉重,却几步之间便到了近前。 骨杖隨著步伐轻轻点地,铃鐺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带著一种奇特安抚人心的韵律。 那些惊恐到极点的云梦兔闻声,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化作道道流光,爭先恐后地窜入老者那宽大斗篷下隱藏的暗袋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缕未散的星辉光点。 “呵呵呵…”老者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庞,此刻却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声音洪亮而慈祥,与这诡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几位小友受惊了。这深山老林,野兽横行,能遇见几位便是缘分吶。老朽是此地的守林人负责看护这片林子。”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三人,尤其在林凡掌心尚未完全收敛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气息的獠刃虚影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如同磷火般一闪即逝。 隨即笑容更加灿烂:“老朽的村子,三石村,离此地也就一刻钟脚程。看几位风尘僕僕,身上带伤想必是从那深山险地出来,定是飢肠轆轆筋疲力尽了。这几只云梦兔是老朽豢养多年的灵宠,虽有些顽劣却颇有灵性,还望几位手下留情。不如隨老朽回村,粗茶淡饭也好让几位歇歇脚,养养伤?” 林凡心中冷笑,混沌星云在老者靠近时便已全力运转暗中感知。 他清晰地“看”到老者斗篷下那根骨杖顶端的三枚铃鐺,內部铭刻著与森林地面如出一辙的银蓝符文,正隨著老者的呼吸微微闪烁,贪婪地汲取著空气中散逸的微弱灵力。 而老者所说的三石村方向一股庞大而隱晦的能量,正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臟般搏动著,源头正是村中央那座看似普通的青石祭坛。 祭坛之下,赫然埋藏著一块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符文,其阴冷贪婪的气息与老者骨杖上的铃鐺同源。 这哪里是什么守林人,分明是祭坛的看守者。 “敢问老丈!”水梦娇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內心的警惕,指尖碧光在袖中悄然凝聚成一根细若牛毛却锋锐无匹的碧水针,脸上却挤出一丝疲惫而感激的笑容。 “此地是何处?我们被那空间乱流卷得晕头转向,实在辨不清方向了。” “哦?”老者似乎有些意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隨即笑道,“此地乃天澜城北域最偏远的地界了,再往北,就是荒无人烟连妖兽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寂灭古原』了。” “天澜北域的边缘?那离荒…”陈默闻言一惊下意识开口。 他们之前所在之地距离天澜城何止万里,这空间乱流竟將他们拋得如此之远。 水梦娇立刻以眼神制止了陈默,同时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连接林凡和陈默,將她的探查结果共享过去。 “此人气息看似凡俗,步履沉重如老农,但其斗篷下的骨杖与铃鐺隱有灵力波动,绝非普通器物。林中银蓝纹路与村中能量流向皆指向中央石台,此地处处透著诡异。但我三人伤势沉重,灵力枯竭急需休整。此人目前未露敌意,其村落或可暂作棲身之所,伺机探查,总好过在这诡异森林中盲目乱撞,被这些兔子或更可怕的东西耗死。” 林凡微微頷首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著老者抱拳道:“既如此,便叨扰老丈了。我三人感激不尽。” 三人都需要时间恢復。 “好说,好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守林人老者笑容满面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 转身引路,“几位隨我来,小心脚下。” 四人各怀心思,踏上了通往三石村由踩踏出来的泥泞小径。 脚下泥土鬆软,每一步落下鞋底接触的地面都会泛起微弱的银蓝光晕,如同水波荡漾隨即隱没。 第一百三十一章:三石村(一) 林凡注意到这些光晕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脉络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最终都指向村落中心的方向。 水梦娇的碧波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然探查发现这些银蓝纹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抗拒的方式,吸收著他们散逸出的微弱灵力如同无数贪婪的根须。 陈默岩甲下的伤口持续传来阵阵刺痛偶尔滴落的血珠,未及触地便被地面升腾起的银蓝光晕精准捕捉瞬间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不留丝毫痕跡。 这感觉就像行走在一头巨兽的舌苔上。 穿过一片瀰漫著浓郁星辉雾气能见度极低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守林人老者骨杖轻点前方,笼罩山谷入口的薄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山谷中的景象。 一座看似寻常的农耕村落映入眼帘。 几十间低矮的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缓坡上,屋顶炊烟裊裊升起,间或传来几声鸡鸣犬吠,田间有村民弯腰挥锄,几个孩童在村口空地上追逐嬉戏,儼然一幅寧静祥和与世无爭的世外桃源景象。 然而,在这流淌著诡异星辉的森林背景下,这幅“祥和”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协调感。 田间劳作的村民锄头翻起的泥土下,並非沃土而是闪烁著与森林地面相同的银蓝色微光。 他们动作看似自然,挥舞锄头弯腰除草,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重复感,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偶。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几个嬉戏的孩童,他们奔跑跳跃发出咯咯的笑声,但仔细看去他们的脚踝处,竟缠绕著细若髮丝闪烁著星辉的丝线。 这些丝线並非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构成,另一端隱没在虚空之中,如同提线木偶的操控之线,无声地牵引著他们每一个奔跑跳跃,甚至摔倒的动作。 孩童脸上洋溢著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神却空洞无神,仿佛沉浸在无法醒来被精心编织的甜美梦境。 老者的藤蔓斗篷无风自动暗袋悄然打开,先前那群云梦兔化作流光窜出,蹦跳著融入村落,眨眼消失在不同的茅屋阴影中,仿佛水滴匯入大海。 就在这时,村口那座巨大用作磨粮食的石磨盘上,一只体型比其他云梦兔稍大,通体雪白无瑕唯有耳尖星辉格外璀璨夺目的兔子,慵懒地蹲坐著。 它红宝石般的眼睛转动,目光扫过林凡三人,三瓣嘴开合,竟发出清晰而略带沙哑的人言,语气带著一丝品评货物的隨意: “守林人,这次带回的『祭品』,成色倒是不错。气血旺盛,灵力精纯,尤其是那个胸口发光的,奉山大王定会喜欢得紧。” 此言一出,林凡三人瞳孔骤缩。 最后一丝侥倖被彻底粉碎! “闭嘴!孽畜!”守林人老者脸色猛地一沉,眼中和蔼尽褪,闪过一丝狰狞的厉色手中骨杖重重顿地。 叮铃铃——! 悬掛的骨铃发出刺耳欲聋直透神魂的尖啸。 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的鞭子扩散开来。 那只口吐人言的白兔瞬间炸毛,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闪电般窜入最近的茅屋消失不见。 老者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转身面对林凡三人时,脸上又堆满了歉意近乎諂媚的笑容,皱纹挤在一起:“几位千万別见怪,千万別往心里去!这是老朽早年收养的一只灵宠,仗著有几分灵性,惯会说些疯言疯语,嚇唬生人取乐。老朽回头定好好管教!扒了它的皮给几位做双暖和的靴子!” 水梦娇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根由碧波灵力凝聚一直悄然抵在老者后心要害的细针,又往前递了半分,冰冷的针尖几乎触及老者粗糙的衣物。 她的神识再次共享带著冰冷的杀意:“能量流向確认,整个村落的灵力,包括地面吸收的和我等散逸的,都在向村中央那座青石祭坛匯聚!祭坛下有东西,很强,很古老,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飢饿感,它在『醒』过来!” 林凡微微頷首,混沌星云全力运转穿透地表和祭坛的阻隔,“看”清了祭坛下的景象——一块丈许见方的黑色石板,材质冰冷厚重仿佛承载著亘古的岁月。 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符文,其阴冷贪婪的纹路与老者骨杖上的铃鐺內部铭刻的符文如出一辙。 石板如同一个无底洞,正疯狂吞噬著从村落各处匯聚而来的能量,包括那些被吞噬的血气和灵力。 它就像一个正在被餵食贪婪的胃囊! 他故作隨意地抬手,指向村中央那座在夕阳星辉下显得格外古朴也格外阴森的青石祭坛,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老丈,那座石台是做什么用的?看著颇为气派,不像普通农家之物。” 守林人老者顺著林凡所指望去,眼中那磷火般的幽光再次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呵呵一笑语气无比自然,仿佛在閒谈一般:“哦,那个啊,那是先祖们留下的祈雨台。咱们这地方,偏僻得很,靠天吃饭,早年常闹旱灾。每逢大旱,全村人便在此处祭拜天地,祈求甘霖。说来也怪,每次祭拜后,总能求得雨水,颇为灵验。”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被星辉古树遮蔽、显得有些昏暗的天色,“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几位小友想必也乏了。老朽这就带几位去歇息。” 他將林凡三人带到村落边缘一间相对独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茅草屋前。 屋子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门口掛著一串风乾的、不知名的野果。 “几位今夜就在此將就一晚,山里条件简陋莫要嫌弃,稍后会有村民送来饭食热水。” 老者叮嘱道,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山里规矩,入夜后不太平,无论听到什么声响,切记莫要好奇,紧闭门户,莫要出来。切记,切记。” “多谢老丈。”林凡拱手,脸上维持著平静。 老者点点头拄著骨杖,佝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被星辉和阴影笼罩的村路尽头。 “师姐!”陈默见老者走远立刻压低声音,脸上满是焦急、愤怒和无法掩饰的警惕,岩甲虚影在皮肤下隱隱浮现。 “那兔子的话…还有这鬼地方…” 水梦娇朝他摆摆手,示意噤声。 她指尖碧光流转迅速在简陋的茅屋墙壁,门窗上布下数道极其隱蔽如同蛛网般的隔音和预警禁制。 做完这一切她才鬆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消耗不小。 林凡与水梦娇目光交匯,无需言语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此地绝非善地! 那守林人老者看似和善,实则包藏祸心是那祭坛的看门狗。 所谓的祈雨台,分明是吞噬生灵血气灵力的邪恶祭坛。 那些村民无论老少,恐怕早已沦为祭坛下那所谓的“奉山大王”的傀儡或储备粮。 “小心行事!灵力內敛,儘量减缓被吞噬的速度。” 林凡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如同寒潭深水。 “先恢復伤势,恢復灵力,静观其变。月圆之夜…就是关键。” 他盘膝坐下混沌星云缓缓运转,开始艰难地汲取空气中稀薄还未被银蓝纹路完全吸走的灵气。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巨毯缓缓笼罩了星辉森林,也覆盖了死寂的三石村。 白日里流淌的银蓝光晕在黑暗中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如同巨兽的呼吸般明灭不定,將村落映照得影影绰绰,幢幢黑影如同潜伏的鬼魅,更添几分阴森诡譎。 林凡盘膝坐在草屋最阴暗的角落,混沌星云如同负重的老牛艰难运转,汲取著空气中稀薄且被污染的灵气,缓慢修復著经脉的裂痕。 星碑虚影悬浮在星云中央,散发著微弱的清辉,如同风中的烛火,顽强抵抗著从地面和空气中无孔不入渗透而来试图吞噬他灵力的银蓝能量。 水梦娇闭目调息指尖碧光縈绕,碧水生机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带著清凉的治癒气息,缓慢滋养著三人受损的躯体和枯竭的经脉。 陈默则守在门边,岩甲虚影覆盖全身,双耳微动,捕捉著村中任何一丝异响。 村中並非一片死寂。 有脚步声,很轻,很杂,如同梦游般在村中各处响起,又很快消失方向飘忽不定。 有低语声模糊不清,仿佛隔著厚厚的帷幕,听不真切。 还有那若有若无如同风穿过骨铃的“叮铃…叮铃…”声,时远时近,如同索魂的梵音,撩拨著紧绷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拖沓仿佛脚上拖著镣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草屋门外。 接著是碗碟放在地上的轻微磕碰声。 送饭的村民並未敲门,也未说话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幽灵。 林凡睁开眼星辉在眸中一闪而逝,与水梦娇、陈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人默契地没有去动门外的食物。谁知道里面掺杂了什么“佐料”? 第一百三十二章:三石村(二) 夜更深了。 村中央的方向,那股隱晦的能量波动似乎隨著夜色的加深而变得活跃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翻身,散发出的“飢饿感”越发清晰,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冲刷著三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顺著地面和空气的细微震动,清晰地传入陈默那经过土灵力强化的耳中,隨即被他共享给林凡和水梦娇。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距离他们草屋不远的一处柴垛后面。 “……村长,这次村里来的这几个修行人,气血旺盛得像火炉,灵力精纯得跟山泉似的,奉山大王这次肯定喜欢得紧!说不定一高兴,赏赐点好东西下来…”一个略显尖细、带著諂媚和兴奋的男声说道。 “喜欢?哼!” 另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深入骨髓的忧虑和恐惧,“那是修行之人!不是以前那些误入此地的凡人猎户!你忘了五十年前那几个不知死活、仗著有点修为就想挑衅奉山大王的修士了?他们死得有多惨?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奉山大王一怒之下,可是生生吞掉了咱们村一半的人口才平息怒火!那血…流得跟小河一样,浸透了村口的土地…” 说话的老者声音颤抖,带著哭腔,仿佛那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重现。 他当时还只是个躲在柴垛后瑟瑟发抖的孩童,那刻骨的恐惧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成为永恆的噩梦。 柴垛后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和牙齿疯狂打颤的声音,显然不止两人。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臟。 “那…那怎么办?”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 “奉山大王上次甦醒时就说了,下次月圆,若没有足够的『贡品』,就要…就要把整个村子都吞掉!连只鸡都不留!” “这次村里可以少死几个人,不好吗?”最先开口的尖细男声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冷酷和理所当然。 “用这三个外乡人,换咱们全村老小的命,有什么不对?难道你们想看著自家婆娘娃儿被奉山大王吸乾精血,变成一具具瞪著眼的乾尸?啊?”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疯狂的煽动性。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柴垛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以及黑暗中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和心跳声。 良知与生存的本能在进行著无声而惨烈的搏杀。 “可是…他们是修行人啊…我们…我们怎么…” 有人弱弱地反驳,声音充满无力和挣扎。 “修行人怎么了?”尖细男声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进了这三石村,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有守林人大人的『缚灵阵』压制,有奉山大王的『神力』笼罩,他们插翅难逃!灵力用一点少一点,伤势只会越来越重!等月圆之夜一到,把他们往祭坛上一绑…嘿嘿…” 他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奉山大王享用之后,说不定还能剩下点汤汤水水,够咱们再撑几年…” 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夜风呜咽和柴垛后几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以及那无法言说的、沉重的罪恶感。 草屋內,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星辉流转,冰冷如寒冰杀意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空间內瀰漫。 混沌星云內星碑虚影光芒大盛,碑文如同活过来般急速流转,將“奉山大王”、“缚灵阵”、“月圆祭品”、“吞噬生灵”这些关键词牢牢铭刻! 这哪里是什么世外桃源,分明是魔窟!是屠宰场! 水梦娇指尖的碧光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 为这村子的邪恶,为这些村民的麻木与助紂为虐,也为那即將被献祭的无辜者曾经也有像他们一样的外来者。 她看向林凡眼神坚定如磐石,无声地传递著决心: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陈默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泛出青白色,岩甲虚影在体表剧烈明灭,土黄色的灵力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岩浆,在他脚下匯聚翻腾。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燃烧著熊熊战意和復仇的火焰,低吼道。 声音如同闷雷在喉咙滚动:“林师兄,水师姐,干他娘的?先宰了那老梆子,再砸了那鬼祭坛!” 林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简陋的草屋墙壁,穿透了浓重的夜色,看到了村中央那座在黑暗中如同巨兽匍匐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青石祭坛,以及祭坛下那块贪婪蠕动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石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声音低沉,却带著斩断一切犹豫的力量,在死寂的茅屋中清晰响起: “嗯。月圆之前,先毁祭坛,再斩妖。” …… 夜色如墨,將三石村浸染成一幅死寂的剪影。 流淌在古木枝叶间的银蓝星辉,此刻仿佛成了巨兽沉睡的脉搏,明灭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引著地面蜿蜒的银蓝纹路无声脉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粘稠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草屋內,林凡盘膝而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指尖星辉流转,丹田內那片混沌星云正艰难运转。 如同一个匠人正修补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每一次星力流转都带来经脉针扎般的刺痛。 中央的星碑虚影沉沉浮浮。 碑文流转如星河散发出清冷微光,与村中央祭坛下那块黑色石板传来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吞噬之力,在虚空中无声抗衡拉扯。 那阴冷的吸力不仅撕扯著他的灵力,更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稳住……必须稳住!” 林凡心中默念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古柳和残破星碑的微光是他对抗这无边黑暗的唯一锚点。 水梦娇闭目凝神,绝美的脸庞在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碧波灵力化作无数细密坚韧的丝网,层层叠叠覆盖在三人周身,隔绝著外界无孔不入的窥探与能量侵蚀。 她指尖偶尔难以抑制地微颤一下,泄露著强行压制內伤的痛楚。 每一次灵力波动都让她肩头未愈的旧伤隱隱作痛。 但她咬紧下唇,將一声闷哼咽了回去——保护眾人,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门后,陈默如一座沉默的磐石矗立。 岩甲覆体土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灼灼如炬,仿佛一盏不屈的灯塔。 他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灵力在脚下凝聚压缩,如同压抑的火山,炽热的岩浆在岩壳下奔涌。 只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死死盯著门外那片诡异的寂静,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隨时准备將积蓄的力量喷薄而出,碾碎任何敢於靠近的威胁。 “缚灵阵在全力运转。” 林凡的声音低沉如冰泉,穿透屋內凝重的寂静。 “它在贪婪地抽取地脉生机,更在……抽取村民的魂力。” 识海中,残破星碑解析出的符文碎片翻涌组合,勾勒出残酷的真相。 “那些缠绕在他们脚踝的星辉丝线,是傀儡烙印,也是生命通道——將他们与祭坛,与那块邪异的石板连为一体。” 他睁开眼,眸底星辉冰冷刺骨。 “祭坛是阵眼,月圆之夜便是献祭之时。而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是他们献给『奉山大王』的『贡品』。” 水梦娇指尖轻划,碧光流转,三枚清澈的水镜凭空悬浮。 镜面涟漪荡漾,映出村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白日里那些看似劳作的村民,此刻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双目被纯粹的银蓝光芒占据,空洞无神,手脚僵硬地在巷道间梦游般行走。 他们脚踝延伸出的星辉丝线如同活物,蜿蜒著没入村中央那片最浓郁的黑暗。 画面一转,一处柴垛后的阴影里,几名枯槁老者蜷缩著。 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捂住孩童的嘴,浑浊的眼中交织著刻骨的恐惧与绝望。 身体因压抑的呜咽而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镜面画面陡然扭曲,一只耳尖星辉璀璨的云梦兔倏然掠过镜面。 红宝石般的瞳孔倒映著水镜,瞳孔深处竟流露出一丝擬人化冰冷刺骨的讥誚,仿佛在嘲弄著他们徒劳的挣扎与窥探。 “它在监视我们。” 陈默的声音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岩甲鏗然作响,战意沸腾。 “不能再等!先毁祭坛,断它根基!管它什么大王小鬼,砸碎了事!” 他早已按捺不住,只想一拳轰碎那诡异的祭坛。 子夜时分,阴云彻底吞噬了残月。 星辉森林的银蓝光晕也黯淡到极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片脉动的银蓝纹路散发著不祥的光芒。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无声无息掠出草屋。 “星移掠影!”林凡足尖轻点地面,混沌星云之力裹挟气流。 三人身影瞬间化作三道黯淡的流光,紧贴著地面蜿蜒的银蓝纹路疾驰。 诡异的是他们身形所过之处,地面沉寂的纹路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骤然亮起。 扭曲蠕动著试图缠绕吞噬他们的脚踝。 千钧一髮之际! 林凡掌中骤然浮现獠刃虚影——那虚影上流淌的暗金与猩红纹路散发出源自洪荒的纯粹凶煞之气。 第一百三十三章:奉山大王 银蓝纹路本能地发出畏惧的“嘶嘶”声光。 退缩避让,为三人让开一条险峻的通路! 祭坛近在咫尺! 青石垒砌的方台在稀薄星辉下流淌著幽暗油腻的光泽。 坛底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板如同活物的心臟,嗡鸣震颤,仿佛飢饿肠胃在蠕动。 无数条从村民脚踝延伸而来的银蓝丝线匯聚於此,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 隨著石板的搏动而明灭,將村民的生命力与魂力源源不断地泵入其中。 坛顶那只耳尖星辉格外璀璨的云梦兔慵懒地蹲坐著,漫不经心地舔舐著前爪。 红宝石般的瞳孔骤然转动,冰冷无情地精准锁定了三道疾驰而来的黑影! “吱——!!!” 一声穿金裂石、饱含警告与暴怒的尖啸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如同按下了无形的开关。 全村茅屋的门扉在同一瞬间洞开。 数百名村民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汹涌而出。 他们双目被银蓝光芒彻底吞噬,脸上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表情。 手脚並用以超越人体极限关节反折的诡异姿势奔袭而来。 口中发出非人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匯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浪潮。 柴垛后,先前交谈的那名枯爪老者猛地推开怀中孩童。 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狰狞,枯爪竟狠狠插入自己乾瘪的胸膛。 黑红带著诡异腥气的鲜血喷溅而出,精准地洒落在脚下的银蓝纹路上。 “嗡——!” 吸收了老者心头精血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所有奔袭的村民速度瞬间暴涨,身形拖曳出残影。 利爪撕裂空气,带著腥风,直掏落在最后的陈默后心。 更有数名村民四肢关节完全反折,如同巨大的蜘蛛般弹射而起。 口中喷出粘稠闪烁著星辉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当头罩向居中策应的水梦娇。 “岩崩千嶂!”陈默怒吼。 他双拳带著凝若实质的土黄色光晕,如同两柄巨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土黄色光晕如同狂暴的衝击波般炸裂,地面剧烈震颤隆起。 无数尖锐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岩刺如同雨后春笋般暴起。 瞬间將冲在最前排的十几名村民贯穿。 鲜血如泉喷涌,然而诡异的是血液未及落地。 便被地面升腾而起的银蓝光晕精准捕捉吞噬,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更多的村民踏著同类的尸骸,踩著兀自颤动的岩刺。 脸上毫无波澜,悍不畏死地继续扑上。 他们已彻底沦为被榨乾的工具。 “碧波水幕”水梦娇清叱,碧波水幕瞬间旋转如巨大的湛蓝盾牌。 表面水流湍急如刃,发出切割空气的锐鸣。 粘稠的星辉丝线触及水幕,瞬间被高速旋转的水刃绞成闪烁著星点的齏粉。 她指尖如穿蝴蝶般连点,碎裂的丝线粉末並未消散。 反而在她精妙绝伦的操控下,凝聚成无数根细如牛毛。 闪烁著寒芒的碧蓝冰针倒射而出。 噗噗噗噗! 冰针精准地洞穿了扑来村民的眉心,银蓝光芒从他们空洞的眼中迅速褪去。 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然而,缠绕在他们脚踝的星辉丝线並未断裂。 倒下的尸骸被无形的力量拖拽著,依旧滑向祭坛方向。 成为黑色石板冰冷的养料,这一幕让水梦娇心头一寒。 林凡已如离弦之箭,凭藉獠刃凶煞之气的震慑与星移身法的诡譎。 衝破重重阻碍,杀至祭坛之下。 眼中寒芒爆射,獠刃虚影瞬间凝实。 暗金色的刀芒暴涨三尺,带著撕裂虚空的尖啸。 凝聚了他对檮杌凶煞之力的领悟与星碑的镇压意志,悍然劈向坛底那块贪婪搏动的万恶之源——“黑色石板”。 “给我断!” “鐺——!”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云霄。 火星如瀑,四散飞溅。 守林人老者如同鬼魅般踏空而出,藤蔓斗篷在狂暴气浪中猎猎作响。 他枯槁的手紧握那根顶端悬掛三枚惨白骨铃的手杖,精准带著千钧之力格挡在獠刃之前。 骨杖顶端的三枚铃鐺疯狂震颤,发出连绵不绝、刺耳欲聋的音波。 如同无形的毒针狠狠扎向林凡的神魂识海。 老者眼眶中磷火暴涨,幽绿的光芒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无知小辈!安敢褻瀆尸主祭坛?!” 他骨杖猛地顿地。 “叮铃铃——!” “缚灵,起阵!” 整座三石村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 地面所有银蓝纹路如同亿万条甦醒的毒蛇,骤然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疯狂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散发著冻结灵力的阴寒死气,朝著三人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那些被拖向祭坛的村民尸骸纷纷爆开。 血雾並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条条暗红粘稠缠绕著无数怨魂哀嚎的锁链。 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蟒,带著滔天的怨气,缠向林凡三人。 坛顶的云梦兔红瞳炽亮如两轮血月。 耳尖的星辉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时空的光箭,撕裂黑暗。 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林凡眉心。 三重杀招,绝杀之局。 死亡的气息瞬间扼住了三人的咽喉! “星漩吞天!” 林凡目眥欲裂,厉声暴喝。 丹田內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转。 掌中獠刃迸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一个微型能吞噬光线的黑洞漩涡在刃尖急速形成。 射来的星辉光箭首当其衝,被蛮横地撕扯扭曲,寸寸崩解。 化作流光被漩涡吞噬。 紧隨其后的血魂锁链也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哀嚎著没入漩涡之中。 星碑虚影在獠刃表面骤然浮现,碑文亮如熔金。 散发出镇压万古的煌煌威严。 隨著碑文流转,坛底那块黑色石板竟隨之剧烈震颤。 发出“嗡嗡”的哀鸣,表面的银蓝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守林人老者脸色骤变,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竟能……?!不可能!” 趁此千钧一髮的间隙,水梦娇与陈默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碧落断流!”水梦娇並指如剑,不顾肩头伤势崩裂带来的剧痛,將全身灵力倾注指尖。 碧波灵力化作一道凝练实质仿佛能切开天幕的湛蓝剑光。 带著斩断江河的决绝意志,精准无比地斩在祭坛西北角一处能量流转的关键符文节点上。 嗤啦! 如同布帛撕裂,又似琴弦崩断。 那处的符文光芒瞬间黯淡崩断。 整个祭坛的运转为之一滯。 “撼地崩山!” 陈默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周身岩甲燃起炽白的血焰——他竟在燃烧本命精血。 合身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著一往无前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 狠狠撞向祭坛东南角一根支撑的巨大石柱。 轰隆! 石柱应声而断,碎石如暴雨般激射。 祭坛一角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轰然崩塌。 烟尘瀰漫,碎石滚落。 祭坛基座处,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一道狰狞的裂纹如同丑陋的蜈蚣,从被陈默撞击的位置蔓延开来。 贯穿了石板表面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匯聚而来的银蓝丝线瞬间紊乱扭曲,如同被斩断神经的触手,在空中狂乱舞动。 村中所有被操控的村民如同断了线的傀儡,瞬间瘫软在地。 眼中的银蓝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不——!” 守林人老者发出悽厉癲狂仿佛失去一切的尖啸,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彻底的疯狂。 他猛地拔出插入胸膛的骨杖,任由黑血喷涌。 枯爪却不管不顾,带著同归於尽的怨毒。 狠狠抓向林凡:“把你…你的力量…献给我主!” 獠刃与染血的骨杖再次猛烈相撞。 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瞬间掀飞了周围数十间茅屋的顶棚。 林凡被震得踉蹌后退三步,喉头一甜。 强行將涌上的鲜血咽下,手臂酸麻。 老者身上的藤蔓斗篷在气浪中彻底碎裂,露出其下溃烂不堪。 布满脓疮和蠕动黑气的身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心口位置。 赫然镶嵌著半块漆黑如墨,流淌著暗红血光的骨头。 那骨头如同活物,表面的诡异骨纹如同血管般微微蠕动。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哈哈哈!” 老者状若疯魔,狂笑声中带著无尽的狂热与扭曲。 “看到了吗?!我是奉山最忠诚的奴僕!我承载著尸主的恩赐!望我主赐我永生!” 他身形猛地一转,心口那半块黑骨骤然爆发出深邃粘稠。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光,如同来自九幽的死亡射线,直射向刚刚稳住身形气息虚浮的陈默。 这一击,蕴含了他残存的全部力量与黑骨的邪恶本源。 “陈默!”水梦娇惊骇欲绝。 不顾自身灵力枯竭与肩头重伤,飞身扑上。 碧波水幕瞬间凝聚在陈默身前,厚达数尺。 “嗤——!” 足以抵挡开脉境后期攻击的厚重水幕,在那道浓缩的邪恶黑光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洞穿。 黑光余势不减,狠狠轰在水梦娇肩头。 “噗!” 水梦娇如遭巨兽撞击,鲜血狂喷。 娇躯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肩头一个焦黑的孔洞触目惊心,边缘血肉焦糊。 碧波灵力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生死不知。 第一百三十四章:亡命星辉林(一) “师姐!” 林凡目眥欲裂,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暴戾源自混沌星云深处的凶煞之气,混合著无边的愤怒与悔恨。 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与獠刃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不再压制,反而將全身灵力。 连同那股沸腾的凶煞之气,疯狂灌入獠刃。 嗡——! 刃身暗金纹路如同熔岩般炽亮,猩红煞气如同地狱之火般熊熊燃烧。 星焰缠绕的獠刃,带著林凡滔天的怒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星碑的煌煌镇压意志,以及檮杌的洪荒凶威。 化作一道撕裂天地斩断因果的恐怖刀芒。 以开天闢地之势,狠狠劈向老者心口那半块蠕动万恶之源的黑骨。 “给!我!碎!”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灵魂的碎裂声响起。 老者心口那半块黑骨表面,一道清晰无比的裂纹如同闪电般蔓延开来。 老者发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 眼眶中的魂火瞬间黯淡大半,如同风中残烛。 趁他病,要他命! 林凡眼中寒光爆射,身形如电,左掌掌心星辉流转。 混沌星云的吞噬之力运转到极致,带著净化一切的意志。 狠狠按在那块龟裂的黑骨之上。 “嗡——!” 掌心与黑骨接触的剎那,磅礴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荒,蛮横地冲入林凡的识海。 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意念,百万生灵痛苦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衝击著他的神魂—— 千年前,一场大战的余波撕裂苍穹。 一头五阶以上的恐怖大妖被斩落一段蕴含本源妖力的黑骨,坠入凡尘。 这段黑骨如同灾星,坠入棲贤山脉,被世代居住於此。 守护著某处上古遗蹟的奉山守墓人一族所得。 当时的守墓人首领,即眼前老者的先祖,被黑骨中残留的狂暴妖力与滔天怨念侵蚀,心生妄念。 他不再满足於卑微的守护,而是妄图以凡人之躯,炼化妖骨,逆天成妖尸! 他以秘法將黑骨一分为二,一半深埋地脉节点,以地脉生机与生灵魂力滋养。 另一半则融入自身血脉,代代相传,美其名曰“尸主恩赐”。 他们一族自封为“奉山大王”,以守护之名,行献祭之实。 数百年来,他们利用村中代代相传的“缚灵阵”。 以无辜村民魂魄为薪柴,以地脉生机为炉火。 不断淬链两块黑骨,妄图有朝一日合二为一,成就妖尸。 眼前的老者,便是这一代被黑骨侵蚀最深、也是最疯狂的容器。 “原来如此…”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带著洞悉一切真相的嘲弄弧度。 “窃取妖骨,以魂为柴,以命为火…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奉山大王』!可惜,凡胎俗骨,妄图炼化妖王遗骨,终究是自取灭亡!你这数百年的『供奉』,不过是滋养了一块贪婪的骨头,也养大了你疯狂的野心!” “不!我能成功!尸主选中了我!我必將不朽!” 老者疯狂嘶吼,魂火摇曳欲灭,心口的黑骨剧烈挣扎。 试图挣脱林凡的手掌,表面的银蓝符文寸寸断裂黯淡。 泄露出的气息更加混乱邪恶。 “镇魂!”林凡低喝。 丹田內星云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逆转,中央古柳和星碑虚影光芒大放。 清冷的柳辉和星辉化作无数道坚韧的秩序锁链,穿透林凡的手臂。 死死缠绕住那块龟裂的黑骨,疯狂净化。 吞噬其中残存的凶煞妖力与怨念。 黑骨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发出“滋滋”的声响。 污浊的黑气被星辉锁链强行抽离湮灭。 “啊——!”老者发出非人饱含无尽痛苦的惨嚎。 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溃烂,魂火涣散。 仿佛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 他镶嵌在祭坛碎石中的那面古旧铜镜镜面。 一条模糊的虚影发出不甘的咆哮,却无法阻止其主人的消亡。 就在老者气息即將彻底湮灭。 黑骨也即將被星云净化吞噬的剎那—— “轰隆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到极致来自九幽地狱的巨震。 整个三石村所在的山谷剧烈摇晃塌陷。 地面裂开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巨大缝隙。 房屋、树木、瘫倒的村民如同下饺子般被吞噬。 一只覆满了青苔和古老符文,巨大如小山般的岩石巨爪。 猛地从祭坛崩塌处的地底破土而出。 爪心之中赫然镶嵌著另外半块更为巨大,流淌著粘稠暗红妖血的黑色骸骨。 两块黑骨隔著虚空,发出同源的渴望融合的剧烈共鸣。 一股比老者身上浓郁百倍、古老千倍的凶煞妖尸之气,如同海啸般席捲天地。 “你们…吵醒我了…” 一个沉闷、古老、仿佛由百万岩石摩擦碰撞而成的低语。 响彻在崩塌的天地之间,每一个音节都震得人气血翻腾神魂欲裂。 整座棲贤山脉在移动。 山峦倾覆,大地崩裂。 奉山老者残破的脸上露出狂喜到扭曲的笑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主动扑向那只岩石巨爪,声音充满了献祭般的狂热: “恭迎我主真身!万物皆为祭品!” 他的身躯瞬间被巨爪上流淌的暗红妖血吞噬同化,化为乌有。 “走!” 林凡目眥尽裂,一把拽住重伤昏迷的水梦娇。 混沌星云裹挟著三人,星移之力不顾一切地催动到极致。 陈默也强撑著跟上。 “星移遁虚!” 三人身影化作一道黯淡到极致的流光。 险之又险地擦著吞噬一切的巨大地缝边缘,冲向村外摇摇欲坠、正在崩塌的森林。 身后,是彻底被烟尘与妖气吞噬的村庄和无尽的毁灭景象。 烟尘之中,一座由无数山峦岩石构成的庞然巨人,缓缓站起。 它身躯巍峨,接天连地,胸口位置,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深深嵌入岩石之中。 石板表面刻满与祭坛下相似却更加古老邪异的符文,此刻正流淌著污浊的暗红血液。 石板的缝隙中,一只猩红、冰冷、漠然,如同两轮悬掛於深渊血月的巨眼。 缓缓睁开,无情地锁定了那三道渺小如螻蚁、正亡命奔逃的身影—— 奉山大王,真身现世! 真正的浩劫,才刚刚开始! ......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奉山大王甦醒的怒意化作实质的衝击波横扫四野。 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瞬间撕开深不见底的黑暗豁口。 仿佛大地张开了吞噬万物的巨口。 林凡牙关紧咬,几乎能尝到齿缝间渗出的血腥味。 丹田內那片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逆转。 榨取著经脉中最后一丝稀薄的星移之力。 灰濛濛的流光勉强裹住身旁的水梦娇和踉蹌的陈默,三人如同狂风中的三片枯叶。 被狂暴的气流卷著,险之又险地擦过那道骤然扩张的深渊边缘。 碎石与尘土如同暴雨倾盆,砸落在他们刚刚掠过的位置,激起一片死亡烟尘。 “咳…他娘的!” 陈默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试图用粗糲的玩笑驱散笼罩心头的死亡阴霾。 “这老石头精的起床气,够给整个棲贤山脉当闹钟了!” 然而他声音里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那双微微发抖岩甲早已崩碎的手臂。 彻底出卖了他强装的镇定。 裸露的皮肉被翻卷的岩石边缘颳得血肉模糊,森然白骨在尘土和血污中若隱若现。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刚才为了护住身后两人,硬撼地缝衝击波留下的印记。 身后,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咆哮著冲天而起。 瞬间吞噬了星辉森林残存梦幻般的银蓝光晕。 在这片翻滚的昏黄混沌深处,那座由棲贤山脉化生的岩石巨人——奉山大王的“真身”。 正缓缓站直它那接天连地的恐怖躯体。 它仅仅是微微屈膝,脚下的大地便再次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胸口嵌入的巨大黑色石板,此刻如同活物的心臟般剧烈搏动。 污浊的暗红血液从石板的缝隙中汩汩渗出,蜿蜒流淌过嶙峋的岩石肌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石板中央,那只猩红巨眼如同从九幽地狱升起的血月。 冰冷漠然,没有丝毫属於生灵的情感。 它的目光穿透翻滚的尘埃,如同无形带著倒刺的枷锁。 死死钉在林凡三人那三道渺小,仓皇的逃亡流光上。 被那目光扫过,林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灵魂仿佛被瞬间冻结,连丹田內疯狂逆转的星云都凝滯了一瞬。 “亡命星辉林!” 林凡在心中怒吼,强行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吼嗷——!” 岩石巨人喉咙深处发出的不再是低语,而是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实质般的声浪如同雷霆在三人身后轰然炸开。 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扭曲的衝击波纹,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来。 陈默首当其衝,耳膜瞬间破裂,两道温热的血线从耳中蜿蜒而下,鼻端也溢出血丝。 他体表勉强凝聚的土黄色护体光晕发出呻吟,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光晕表面,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撑住啊!” 他双目赤红如血,牙齦都咬出了血沫,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將体內残存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灵力疯狂注入护体光晕,试图在死亡浪潮前筑起最后一道沙堤。 林凡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第一百三十五章:亡命星辉林(二) 那恐怖的声浪不仅衝击肉体,更如同根冰冷的钢针,直刺神魂深处。 丹田內,混沌星云被震得几乎溃散。 中央那尊古朴的星碑虚影光芒狂闪,碑体上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每一次强行催动灵力,都像有淬毒的冰针在他经脉中穿刺搅动,带来深入骨髓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看向臂弯中的水梦娇——她双目紧闭,长睫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最令他心焦如焚的是她肩头那个焦黑的孔洞。 边缘处,银蓝与暗红交织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蔓延。 像贪婪的毒藤,正一刻不停地蚕食著她体內残存的碧波生机。 那纹路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让林凡的心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 一股混杂著愤怒,撕心裂肺的自责和无边恐惧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衝撞,几乎要將他淹没。 是他带她来的,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林凡嘶吼,声音在狂暴的气流和身后巨人野兽般的咆哮中几不可闻。 更像是对自己濒临崩溃意志的吶喊。 他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单纯的吞噬,而是陷入了彻底的狂暴。 地面不再是裂开缝隙,而是如同被煮沸的怒海般剧烈起伏拱起,然后轰然塌陷。 无数粗如巨蟒闪烁著冰冷银蓝光泽的粗壮根须破土而出。 它们不再是试探性的缠绕,而是如同淬了剧毒的標枪。 带著刺穿耳膜的破空尖啸,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这些根须表面覆盖著细密流转不息的符文,每一次穿刺都撕裂空气。 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誓要將他们钉死在逃亡的路上。 “给老子碎开!” 陈默目眥欲裂,眼中血丝几乎要爆开。 他深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体內灵力枯竭得如同龟裂的河床。 但看著昏迷不醒的水梦娇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的林凡。 一股源自骨子里的血勇和守护同伴的执念直衝顶门,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他猛地一捶胸口,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炽热滚烫的血雾。 “林师兄,水师姐,靠你们了!回去记得告诉我家老头子,我入落云门修行,没丟他厚土门长老的脸。” 他心中闪过最后一丝念头,血雾瞬间融入体表残存的土黄光晕。 化作燃烧带著惨烈气息的血焰。 “熔岩爆!” 他发出野兽般近乎绝望的咆哮,双拳如同两颗燃烧的陨石。 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仿佛被撕开了一道通往地心的伤口。 土黄色的光晕混合著刺目的血光猛烈炸开,炽热的岩浆如同愤怒的火龙从地底喷涌而出。 带著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瞬间將前方一片拦路闪烁著符文的银蓝根须丛林吞没。 刺耳的“滋滋”声伴隨著皮肉焦糊的恶臭瀰漫开来,银蓝根须在岩浆中剧烈抽搐。 迅速化为飞灰,暂时清出一条焦黑滚烫、冒著刺鼻青烟的狭窄通道。 代价是惨重的,陈默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 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生命之火仿佛隨时会熄灭。 体表那层象徵著他本源力量的岩甲彻底黯淡崩解,露出布满裂痕焦黑一片的肌肤。 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能倒下”的钢铁意志强撑著没有栽倒。 “走!” 林凡足尖在翻卷如同巨兽獠牙般狰狞的岩层上一点,星移之力带著三人如同鬼魅般掠过那片滚烫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岩浆区。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將他们的衣袍点燃。 他掌中紧握的那柄獠刃虚影始终未散,刃身暗金与猩红交织的纹路如同熔岩般流淌。 散发出源自洪荒凶兽本源纯粹而暴戾的凶煞之气。 这煞气如同无形的屏障,所过之处,那些试图从侧面或后方偷袭的银蓝根须如同遇到了天敌。 本能地畏缩避让,甚至发出细微充满恐惧的“滋滋”哀鸣,为他们的亡命奔逃爭取到一线转瞬即逝的生机。 然而,奉山大王的意志已如同无形的天幕,彻底笼罩並扭曲了整片星辉森林的法则。 那只猩红巨眼每一次冰冷的眨动,都引动著地脉的剧变和森林的恶意。 曾经流淌著温和星辉,如同庇护屏障的参天古木,此刻全都化作了索命的凶器。 咔嚓——轰!!! 左侧,一株需要十人合抱、枝叶间原本流淌著温和银蓝光晕的星辉巨树。 其根部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如同骨骼断裂般的巨响。 庞大的树冠带著万钧之势,如同倾倒的天柱,朝著三人当头砸下。 阴影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死亡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三人,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涡流壁!” 林凡厉喝,瞳孔中星芒爆闪,几乎要燃烧起来。 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精微轨跡疯狂逆转,压榨著每一丝潜力。 甚至不惜引动星碑本源,让那虚影又黯淡了几分。 他手中的獠刃虚影引动的吞噬漩涡骤然逆转方向,沛然的斥力混合著星碑虚影散发出的古老镇压意志喷薄而出。 不再是吞噬,而是化作一面无形坚韧的巨盾,狠狠撞向倾倒的巨树。 轰——咔啦啦啦! 巨树倾倒的恐怖势头猛地一滯!粗壮无比的树干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痕,无数碎裂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四周迸射!虽然未能完全阻止这庞然大物的坠落,但下坠的速度和蕴含的毁灭力量被大幅削弱,为三人爭取了生死一瞬、千钧一髮的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 陈默双目圆睁,血丝密布,他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 喉咙里滚动著低沉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他合身撞上树干侧面一处相对薄弱,布满裂痕的区域。 將残余的所有力量,连同燃烧生命换来的血焰,尽数凝聚於肩头。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开山的巨人,要將这拦路的绝境撞出一条生路。 “岩——破——城!”他整个人化作一柄人形巨锥。 带著玉石俱焚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撞了上去。 嘭! 沉闷到令人心臟停跳的撞击声响起。 巨树应声而断,上半截庞大的树干轰然砸落在一旁,溅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和碎木断枝。 三人从断木的缝隙中惊险万分地穿过,激射的木屑在他们身上划出新的血痕。 陈默踉蹌数步,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倒。 全靠林凡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沉重的身躯强行拖住。 “它在驱赶我们!” 林凡星眸锐利如鹰,强行压下经脉中翻江倒海的剧痛和丹田近乎枯竭的虚弱感。 穿透混乱的烟尘与倒塌的林木,望向森林深处某个方向。 混沌星云对天地能量的感知被提升到极致。 他清晰地“看”到,身后奉山大王那山峦般的身躯虽然移动缓慢。 但其意志操控下的森林杀阵——所有崩塌的地面,攒射的根须。 倾倒的巨树——它们的轨跡並非杂乱无章。 而是在隱隱形成一个巨大无形的包围圈,將他们三人如同驱赶猎物般逼向星辉森林的西北边缘。 那里地势陡然拔高,形成一道陡峭的断崖绝壁。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林凡脑海:它並非无法瞬间碾碎他们这三只螻蚁。 它在忌惮! 忌惮林凡体內那源自星碑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忌惮獠刃中那足以令草木精怪本能畏惧的凶煞之气? 或者……它在等待! 等待他们踏入那个断崖之下,它早已预设好的陷阱。 他们不过是它庞大棋局中,几枚被推向预定位置的棋子。 亡命奔逃不知持续了多久,每一秒都如同度日如年般漫长。 身后的地动山摇之感似乎稍缓,但那並非奉山大王停止了追击。 而是它那山峦般的身躯已完全站起,正迈开擎天巨足,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朝著他们移动的方向踏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落下,远方都传来沉闷如天神擂鼓般的轰鸣,大地隨之剧烈震颤,如同承受著神祇的践踏。 每一步,都让林凡三人气血翻涌,臟腑欲裂,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震碎在逃亡的路上。 这脚步声,是死亡的倒计时。 前方,林木骤然变得稀疏,地势急剧抬升。 一道刀削斧劈般的巨大断崖,如同天神挥落的铡刀横亘眼前。 断崖之下,翻涌的银蓝雾气如同畏惧般向两侧退散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无垠的平原铺展在悬崖之下,延伸至视野尽头,与灰濛濛的天际相接。 而在那平原的尽头,一座巍峨雄城拔地而起。 其磅礴之势,仿佛亘古以来便镇压於此,承载著万古的沧桑与厚重。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一种散发著温润青光的巨石垒砌而成。 那青光並非死物,而是在流转不息。 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在石质深处明灭呼吸,如同沉睡巨龙的鳞甲在微微翕动。 城墙绵延不知几百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如同一条蛰伏的青色巨龙盘踞大地,散发著沉稳厚重坚不可摧的威压。 城楼高耸入云旌旗猎猎,即使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 那股歷经万古沧桑、承载著无尽生灵愿力的厚重威压,依旧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这股威压让疲惫欲死伤痕累累的三人精神为之一振。 仿佛在无尽黑暗的深海中挣扎的溺水者,终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陆地。 生的希望,从未如此强烈! 第一百三十六章:古城(一) 然而,真正让林凡三人神魂剧震几乎窒息的,並非这座雄城本身。 而是悬浮於城池上空千丈之处的景象。 三块巨大到难以想像的石碑,呈三角鼎立之势,悬浮於苍穹之上。 每一块石碑都大如山岳,通体漆黑如墨。 其材质与三石村祭坛下那块黑色石板如出一辙。 但它们的体积与散发的气息,却远非后者可比。 如同萤火之於皓月,尘埃之於星辰。 石碑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到极致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静止的雕刻。 而是在缓缓流转生灭,如同拥有生命的星辰在呼吸、在低语! 无数粗大如龙、闪烁著刺目金辉的锁链,从三块擎天巨碑中延伸而出。 彼此交织缠绕,在城池上空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笼罩了整个古城核心区域的金色三角囚笼。 囚笼的中心,金光最为炽烈,翻涌著混沌的雾靄。 一股难以言喻混合著神圣净化之力与不祥禁錮气息的恐怖威压。 如同实质的天幕,镇压著下方的一切。 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人灵魂战慄,生出顶礼膜拜的渺小感,仿佛看到了天地法则的具现。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即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 那金色囚笼散发的浩瀚威压也让他灵魂战慄,双腿发软。 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跪伏下去。 那是超越了御灵境,甚至可能超越了紫府境的恐怖力量。 是人力难以企及的神跡,是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无上巨力。 在这力量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丹田內,沉寂的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沸腾旋转。 如同被投入了星辰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中央古柳下的星碑虚影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竟自行浮现於林凡身后。 虽然虚幻黯淡,远不及那三块悬天巨碑的万分之一。 但碑体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刻痕,竟与远方天际巨碑上的金色符文,產生了强烈跨越空间的共鸣。 一股源自同宗同源的悸动与渴望,如同潮水般衝击著林凡的心神。 尤其是当林凡的目光落在那三角囚笼中心,那片被金色锁链重重封锁翻涌著混沌雾靄的区域时。 星碑虚影的震颤达到了顶点,传递出一股源自本源近乎贪婪的悸动与…渴望。 仿佛飢饿的旅人看到了盛宴,乾渴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封印…核心…”一个源自星碑的意念碎片冲入林凡识海。 与《星墟古卷》中关於“三垣锁星大阵”的残缺信息瞬间拼合——镇压绝世凶煞,以星辰为基,以神碑为钥。 此阵夺天地造化,非人力可及,唯有上古大能方可布下,锁星镇魂,万古不灭。 这古城,这巨碑,隱藏著惊天秘密。 与此同时,弒神者残念的低语如同惊雷般在林凡脑海中炸响,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指引。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柄狰狞的獠刃,此刻正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刃身暗红纹路如同甦醒的血管般剧烈搏动,散发出对远方那三角囚笼核心极致的渴望与呼应。 那渴望,是凶兽对力量的贪婪,是遗骨对本源的呼唤。 獠刃的指向,与星碑虚影的悸动,完美重合。 共同指向那囚笼中心翻涌的混沌。 仿佛那里有它们缺失的一部分,有它们进化的终极答案。 “它…它想要那石碑?!” 水梦娇虚弱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不知何时勉强睁开了一丝眼帘,碧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却清晰地看到了獠刃的异动。 顺著獠刃的指向望去,她看到奉山大王那山峦般的身躯已逼近森林边缘。 猩红的巨眼穿透稀疏的林木,却並未完全锁定他们这三只螻蚁。 而是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牢牢地锁定了古城上空。 那三块悬浮流淌著金色符文的擎天巨碑。 它胸口嵌入的黑色石板剧烈震颤污血沸腾,散发出对那石碑力量源自本能的渴望。 奉山大王的目標,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古城的镇城神物——那三块蕴含著它渴望了万古岁月的星辰本源之力的神碑。 他们不过是它踏向目標路上,几只碍眼却又不值得立刻碾死的虫子。 这发现让她心头冰凉,却又莫名地鬆了口气——至少,他们暂时不是首要目標了。 “走!进古城!” 林凡再无丝毫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前有神秘古城与未知巨碑,后有灭世山灵,跳下去是未知,留下是必死!星移之力最后一次毫无保留地爆发,榨乾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甚至不惜再次引动星碑本源,让身后的虚影又黯淡了几分,几乎透明。他双臂紧紧箍住意识模糊的水梦娇和彻底昏迷、气息奄奄的陈默,三人化作一道黯淡却带著孤注一掷决绝的流光,如同扑向未知光明的飞蛾,纵身跃下万丈悬崖,向著平原尽头那座被金色囚笼笼罩的巍峨巨城,疾坠而去!狂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失重感疯狂撕扯著神经,下方是急速放大的、坚硬冰冷的平原大地,生与死的距离,在这一跃之间被无限拉近!希望与绝望,在狂风中交织。 身后,断崖边缘轰然炸裂。 一只覆满青苔和碎岩,如同小山般的岩石巨爪撕裂崖壁。 奉山大王迈开巨足,大地在其脚下如同脆弱的薄冰般崩裂塌陷。 它那山峦构成的庞大身躯,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 踏出了星辉森林的边界,目標直指那座古老的雄城。 猩红的巨眼中,倒映著金色囚笼的光芒,充满了毁灭与占有的疯狂。 真正的风暴,隨著这山灵的步伐,已然降临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城。 而林凡三人,不过是这场即將席捲天地的风暴中,最先被捲入的三粒尘埃。 ...... 林凡三人如同坠落的陨星,狠狠砸入齐腰深的银穗草海。 腐土与草屑在巨大的衝击下轰然炸起,如同墨绿色的暴雨劈头盖脸浇下。 陈默在落地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双臂肌肉虬结。 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昏迷的水梦娇,用自己的后背充当肉垫。 重重撞上那块斜插在草海边缘,刻著“古城北界”四个斑驳古篆的界碑! “噗——!”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响亮,陈默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瞬间染红了界碑上那刀劈斧凿般的石刻凹痕,像一幅残酷的祭品献图。 他体表那层残破的岩甲彻底崩碎,化作点点土黄色光屑消散在腥风中。 露出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可怕创伤。 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从脊椎一路炸开,直衝天灵盖。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不能鬆手…… 这个念头如同烙铁烫在混沌的脑海里,仅凭一股铁打般的意志强撑著没有鬆手。双臂反而箍得更紧。 林凡单膝跪地身体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像是吸入了灼热的砂砾。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逆血,內视丹田,心沉谷底——那原本浩瀚旋转的混沌星云。 此刻枯竭如被烈日炙烤过的荒漠,龟裂的土地上连一丝水汽也无。 中央古柳下那截星云古碑虚影,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光芒黯淡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將他最后的希望也碾成齏粉。 连掌中那柄獠刃,此刻也只剩下一个明灭不定的虚影。 凶煞之气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溃散。 该死…这破碑要是碎了,不会对自身有啥影响吧,豁出命捡了点“破烂”宝贝,不会给自己修行路整断了吧? …… 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但隨即被更深的执念压下。 “咳…”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纷飞的草屑。 百丈高的青色城墙如同亘古的巨兽匍匐在眼前,墙砖巨大而古老,每一块都流淌著温润却坚不可摧的青光。 墙砖深处,那些沉睡的符文如同被惊醒的蜂群,嗡鸣著亮起。 它们敏锐地感应到界碑处爆发的异种能量——水梦娇肩头那个焦黑孔洞中,混合著奉山妖尸血的污浊气息正丝丝缕缕逸散。 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这一切,都触动了古城防御最敏感的神经。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如同水波般自城墙基座横扫而出,瞬间掠过整片平原。 所过之处,原本柔韧隨风摇曳的银穗草。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捋直,草叶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冷冽寒光,根根挺立如矛。 整片浩瀚的草海,在剎那间化作一片择人而噬闪烁著致命锋芒的刀锋丛林。 草叶摩擦,发出“沙沙”锐响,如同刀片在相互刮擦,死亡的寒意顺著脚底板直往上窜。 “敌袭——!北界有变!有敌人入侵!” 城楼上,一个尖锐到破音的嘶吼撕裂了黎明的寂静,带著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地狱之门洞开。 绞盘发出“嘎吱嘎吱”声,数十架狰狞的床弩在戍卫的操控下。 粗如儿臂的弩臂缓缓调转方向。 淬著幽蓝寒光的丈许弩箭,如同毒蛇昂首。 冰冷的箭簇闪烁著符文微光,精准地锁定了草海中挣扎的三人。 更致命的是垛口后方骤然亮起的点点星芒。 那是戍卫士兵掐诀引动护城大阵的前兆,空气中瀰漫的肃杀之气如同极地冰水当头浇下,冻结了血液与灵魂。 完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古城(二) 林凡心底一凉,这阵仗,可比奉山大王那没脑子的石头疙瘩难缠。 “別动手!我们非敌!是被那山灵追杀至此!” 陈默目眥欲裂,不顾臟腑碎裂般的剧痛,嘶声大吼,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他挣扎著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强行引动丹田內残存的地脉之力,试图凝聚出一丝特有的、温厚包容的土黄色光晕,向城墙传递善意与身份信息。 厚土在上…给点面子啊…老子可是正宗人族修士。 然而,那微弱如萤火的黄光触及城墙流转的青光屏障时,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嗡——!” 青光瞬间暴烈! 排斥! 一道碗口粗的青色光柱,带著净化异端碾碎污秽的决绝意志。 如同天罚之矛,从城楼某处激射而下。 光柱犁开挺直的草矛,所过之处,坚韧如铁的银穗草瞬间化为飞灰。 留下一条焦黑的死亡轨跡,直轰三人藏身的界碑。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光柱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陈默如坠万丈冰窟,连思维都近乎冻结。 “要死了吗…真他娘的憋屈…” 林凡下意识地更紧地护住怀中的水梦娇。 “涡流壁!” 林凡瞳孔骤缩生死一线间,压榨出丹田最后一丝潜能。 他反手將明灭不定的獠刃虚影狠狠插入身前腐土,身后濒临破碎的星碑虚影疯狂闪烁,发出濒死的哀鸣。 凶煞与星碑净化之力,这两股本该水火不容。 如同宿敌般的力量,在混沌星云残烬般的漩涡中。 被林凡以近乎自毁的意志强行糅合扭曲。 一片混乱、粘稠、充满悖逆感的灰黑色力场瞬间在三人身前张开,如同一个不稳定的黑洞。 轰——! 青色光柱狠狠撞入这片扭曲力场的剎那,轨跡竟被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强行偏折。 如同撞上无形镜面的光束,擦著力场边缘,斜斜射向十丈外。 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天而起。 一座数丈高的土丘瞬间被炸成漫天齏粉,狂暴的气浪混合著泥土碎石,如同海啸般將三人狠狠掀飞。 林凡虎口崩裂,鲜血顺著獠刃淌下,刃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虚影又黯淡了几分,仿佛隨时会熄灭。 恐怖的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胸口,眼前金星乱冒。 一片漆黑,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鲜血从嘴角溢出。 “咳咳…这破碑…再折腾真要散架了…”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无数细线切割,痛得几乎握不住獠刃。 “是凶煞之气!还有污浊的妖尸血!浓度极高!” 城头,一名身著紫色云纹道袍的修士手持一方青铜罗盘。 脸色剧变,额角渗出冷汗。 罗盘指针疯狂地指向北方奉山大王袭来的方向,又剧烈震颤著死死指向草海中挣扎的林凡。 “什么狗屁山灵,他们引来的分明是那头深山中的妖尸,自身亦被那污血深度污染。结『青罡锁灵阵』,绝不能让他们进城,污染地脉灵枢。”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惊骇,显然深知那“污血”的可怕,那东西一旦渗入古城灵脉后果不堪设想。 隨著他一声令下,无数玄奥的青色符文如同活物般从古老的城墙砖缝中升腾而起。 它们在空中飞速交织勾连旋转,转眼间化作一张覆盖方圆半里遮天蔽日的青色巨网。 巨网之上,密密麻麻流转著净化与禁錮的古老符文。 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穹倾覆,缓缓压下。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巨网所过之处,挺立如矛的银穗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最终化为飞灰,露出下方被吸乾生机寸草不生的死寂焦土。 死亡界限如同潮水般向三人蔓延,带著终结一切的冰冷气息。 “来不及解释了!” 林凡嘶吼,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一把拽起几乎脱力的陈默,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水梦娇甩到他背上。 混沌星云榨出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力量,混合著獠刃散逸出的稀薄凶煞之气。 形成一层黯淡布满裂痕,隨时可能破裂的灰黑色护罩,勉强裹住三人。 “星移!” 他低喝身影化作一道贴著焦黑地面疾掠的模糊残影。 不再试图沟通,而是亡命奔逃。 三人险之又险地从巨网边缘擦过,身后是紧追不捨的枯萎死亡界限,灼热的气浪炙烤著后背。 城墙根下,一处被茂密枯藤半掩的幽暗洞口。 那是一个废弃的排水暗渠入口,幽深潮湿,散发著浓重的腐臭气息。 入口被粗如儿臂的玄铁柵栏封死,柵栏上铭刻的古老符文在青罡锁灵阵的激发下。 流转著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幽光,散发著坚不可摧的气息。 “破开它!” 林凡低吼,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气眼神决绝。 这是唯一的生路。 陈默双目赤红如血,他低吼一声如同濒死的凶兽,竟开始燃烧最后的本命精血。 土黄色的光晕混合著炽热的血焰包裹住他血肉模糊的双拳,本就破碎的岩甲碎片被这血焰熔融重铸。 化作一副狰狞流淌著熔岩的赤红拳套,散发出毁灭性的高温。 “撼地崩山!”他倾尽所有,如同疯魔熔岩之拳带著同归於尽、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 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向那冰冷的玄铁柵栏。 给老子开——! 鐺——! 金铁交鸣声刺耳欲聋,震得人耳膜欲裂。 火星如烟般爆开,照亮了陈默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和眼中燃烧的疯狂。 柵栏剧烈震颤,幽光符文明灭不定,发出嗡嗡的哀鸣,却…纹丝未动。 反震之力如同巨锤,將他拳骨震得粉碎性骨折鲜血淋漓。 他踉蹌著连退数步,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熔岩拳套瞬间熄灭,只剩下焦黑的皮肉和森森白骨。 “玄阴铁,掺了星陨砂,铸灵境仙人也休想撼动,束手就擒吧!” 城墙上传来戍卫冰冷的嗤笑,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残忍。 更多的床弩和闪烁著各色法术光芒的符籙在垛口后亮起,冰冷地锁定下方如同困兽的三人,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林凡的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犹豫,也再无退路。 他一步踏前,无视城上密密麻麻的致命威胁,掌中那柄狰狞獠刃的虚影无声递出,精准地刺入两根玄铁柵栏的缝隙之间。 “只能靠你了…凶兵…” 嗡! 刃身之上,那些暗红与猩红交织的纹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疯狂地蠕动蔓延增殖,贪婪地啃噬吮吸著柵栏上流转的符文灵光。 一股源自洪荒凶兽的纯粹吞噬与腐朽之力,顺著獠刃汹涌而出。 玄铁柵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嗤嗤嗤——! 被獠刃接触的精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金属光泽,变得灰败锈蚀脆化。 幽冷的符文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般迅速黯淡熄灭。 仅仅三息。 那號称铸灵难破坚不可摧的玄阴铁柵栏,竟在檮杌獠刃的凶煞侵蚀下,脆如歷经千年风雨的朽木。 戍卫的嗤笑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破!” 林凡低喝,左掌裹挟著星碑虚影最后一丝微弱的净化之力。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拍在锈蚀不堪的柵栏上。 咔嚓! 哗啦——! 柵栏应声碎裂,如同朽坏的枯木。 露出后方幽深,散发著浓重潮湿霉味与污水腥气的黑暗通道。 一股阴冷的风从中涌出,带著地下深处的寒意。 吼嗷——! 就在此刻,北方地平线传来撕裂苍穹、震碎云霄的恐怖咆哮。 奉山大王那由棲贤山脉化生的山峦般身躯,碾过枯萎的平原。 每一步落下,大地如鼓面般剧烈震颤,留下深达数丈的巨坑与蛛网般蔓延的裂痕。 它胸口嵌入的巨大黑色石板剧烈震颤,污浊的暗红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 散发出对星辰本源之力焚尽一切的贪婪。 距离城墙尚有十里之遥,一只覆满青苔与碎岩,大如丘陵的岩石巨爪已高高扬起。 裹挟著碾碎山岳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撕裂空气。 带起刺耳的音爆,凌空拍向那笼罩全城的金色光幕。 爪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城头凡人戍卫如遭重击。 七窍流血,瘫软在地,连低阶修士也气血翻涌。 灵力滯涩,几乎握不住手中法器,天地为之色变! “星枢归位!三垣镇魔,启!” 城中央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敕令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一切喧囂。 响彻全城每一个角落,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悬浮於苍穹之上的三块擎天巨碑,骤然发出震耳欲聋仿佛来自洪荒的轰鸣。 碑身流淌著金色符文瞬间亮如熔岩,仿佛沉睡的星辰被彻底点燃。 无数道粗如远古蛟龙的金色锁链从碑体中迸发而出,彼此缠绕绞合。 爆发出太阳般炽烈夺目的光辉。 一道凝若实质流淌著无数玄奥符文,厚重如天穹壁垒的金色光幕。 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垂落,將整座古城牢牢笼罩。 光幕之上星辰流转,仿佛截取了一方天地的星空。 轰——! 岩石巨爪狠狠拍在金色光幕之上。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两颗星辰对撞。 又似开天闢地的第一声雷霆。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化为实质的音波海啸,呈环形猛然炸开。 十里內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枯萎的银穗草海被连根拔起,绞成肉眼不可见的齏粉。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三尺。 第一百三十八章:钻入下水道 金色光幕剧烈震盪,泛起亿万道急促的涟漪。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边缘处甚至出现细微的扭曲与波动,却…岿然不破。 如同亘古磐石,光幕表面被巨爪拍击处。 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湮灭再生,生生不息。 嘶嗷——! 奉山大王发出痛怒到极致的嘶吼。 爪尖与光幕接触处腾起刺鼻的青烟,坚逾精钢歷经万载风霜的岩石。 竟在金色符文蕴含的净化法则之力下飞速消融剥落。 那並非物理的破坏,而是法则层面的净化与湮灭。 它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踉蹌后退,大地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趁此天地色变万物失声,能量狂潮席捲一切的剎那。 林凡拽起几乎虚脱,眼神都有些涣散的陈默。 背负起气息奄奄,肩头妖异纹路幽光闪烁的水梦娇。 毫不犹豫地扑入那幽暗,散发著腐臭的排水渠中。 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脚踝,刺骨的阴寒如同毒蛇,顺著伤口钻入骨髓。 无边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瞬间吞噬了三人狼狈的身影。 城头的惊呼与奉山大王的怒吼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死寂与水流声。 渠內並非死寂,浑浊的污水仅到小腿,水流湍急。 带著刺骨的阴寒和浓重的腥腐气息,像是浸泡著陈年尸骸。 渠壁滑腻冰冷,覆盖著厚厚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苔蘚与不明粘液。 踩上去令人作呕,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林凡强忍著脑颅深处传来的眩晕与经脉寸寸撕裂的剧痛。 混沌星云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持著最低限度的感知。 他“看”到幽暗的渠壁上,残留著许多古老禁制的符文刻痕。 但大多已黯淡破损,岁月侵蚀了它们的力量。 而獠刃残留的凶煞之气,似乎天然克制著这些防御符文。 所过之处,那些本就微弱的符文灵光如同遇到天敌。 无声无息地彻底熄灭,为他们扫清障碍。 “咳咳…林师兄,这水道…” 陈默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断骨的剧痛让他冷汗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每一步挪动都伴隨著压抑不住的闷哼,他几乎是被林凡拖著前行。 “通向城內深处…小心脚下,有陷坑。” 林凡喘息著,声音同样沙哑不堪,每一次开口都牵扯著胸腹间的剧痛。 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经脉的灼痛和污水的阴寒內外夹击。 水梦娇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唯有她肩头那焦黑的孔洞边缘,银蓝与暗红交织的诡异纹路。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竟散发出微弱不祥的幽光。 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贪婪地汲取著她残存的生命力。 必须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处理她的伤…还有那该死的妖血… 林凡的心沉甸甸的,水梦娇的状况比他和陈默的外伤更棘手。 三人如同黑暗中的幽灵,在污浊的水流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伴隨著水溅起的轻微迴响,在死寂的通道里被放大。 前行约数百丈,前方隱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匯入的哗啦声,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 林凡示意噤声三人屏住呼吸,如同壁虎般紧贴著滑腻的渠壁,缓缓靠近光亮处。 那是一个稍大的匯流池,浑浊的污水从几条支渠匯聚於此。 再通过上方一道锈跡斑斑的铁柵栏缝隙,流入更深,更黑暗的下水道系统。 微弱的光线正是从头顶柵栏的缝隙透入,带著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却已是这黑暗世界中难得的光明。 林凡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向上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连伤痛都暂时忘却。 他们似乎身处城內地底极深之处。 上方並非想像中的街道或建筑,而是一个巨大无比如同掏空了整座山腹般的空旷空间。 空间穹顶高不见顶,镶嵌著无数散发柔和白光的晶石。 如同倒悬的星河將下方映照得朦朧而神秘,带著一种超越凡俗的壮丽。 而空间的中心,矗立著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基座。 基座呈金字塔状,通体由一种流淌著暗金光泽仿佛熔铸了星辰碎屑的青铜铸就。 表面刻满了与天上那三块擎天巨碑同源,繁复玄奥到极致的金色符文。 此刻,这些符文正如同拥有生命般明灭闪烁。 每一次呼吸都散发出浩瀚磅礴撼动心魄的能量波动,仿佛一颗沉睡的星辰之心在缓缓搏动。 基座顶端並非实体,而是三道巨大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金色能量构成的光柱。 如同贯通天地的桥樑,直刺上方无尽的虚空,与悬浮在城池上空的三块巨碑紧密相连。 肉眼可见如同液態黄金般的磅礴能量,正通过这三道光柱。 源源不断地注入青铜基座,再经过基座符文的转化与放大,化为笼罩全城的金色光幕。 这青铜基座,正是“三垣锁星大阵”的地面核心阵枢。 是整个古城防御体系跳动的心臟。 是维繫著数十万生灵安危的命脉所在。 更让林凡神魂剧震几乎要失声惊呼的是,他丹田內沉寂濒死的星碑虚影。 在如此近距离感应到青铜基座与金色光柱那同源同宗,却又浩瀚如星海的气息后,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席捲全身。 碑身裂痕处,丝丝缕缕纯净的星辉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 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萤火,竟试图穿透林凡的肉身阻隔,与那宏伟的青铜基座產生深层次的共鸣。 不!停下!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拼命想要压制这共鸣,这感觉太危险了。 嗡——! 几乎就在林凡体內星辉逸散的同一瞬间,青铜基座上一处原本稳定流转如同精密齿轮般严丝合缝的符文阵列。 似乎感应到这极其微弱却同源的气息干扰,光芒猛地一乱。 整个基座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不祥意味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被打扰了安眠。 三道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隨之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虽然这波动极其细微,瞬间便被大阵本身浩瀚无边的力量强行抚平镇压,但—— 穹顶之上,那三块悬浮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巨碑。 其中一块的边缘,一道细微原本被流淌的金色符文完美掩盖的古老裂痕。 在这短暂能量波动的冲刷下,竟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一股比奉山大王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也更加凶戾。 仿佛沉睡了千年,来自洪荒之初的恐怖气息。 如同深渊的嘆息,从那道细微的裂痕中…悄然泄露出一丝。 仅仅一丝,却让匯流池中的林凡如坠冰窟。 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灵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慄。 那气息中蕴含的,是纯粹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陈默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惧。 连昏迷中的水梦娇,眉头也痛苦地蹙起。 ...... 林凡三人如同被丟弃的破麻袋,滚落在石室冰冷的尘埃中。 唯一的光源是那盏摇曳不定的青铜油灯,昏黄的光晕將三人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射在绘满诡异星图的粗糙石壁上。 每一次光影晃动,壁上那些暗红星点便如沉睡凶兽的呼吸般明灭流转。 猩红的光芒仿佛带著粘稠的恶意,舔舐著三人残存的希望。 “咳…咳咳…” 陈默的喘息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后背碎裂的骨茬,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试图撑起身体,那身引以为傲的岩甲早已彻底崩碎,裸露的后背上。 链枷砸出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细微的移动都带出汩汩鲜血,在积满厚尘的地面洇开暗红的印记,像一朵绝望绽放的毒。 他死死咬著牙,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冷汗混著血水滑落,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困兽。 死死盯著唯一的入口——那个他们爬进来的,此刻却如同地狱之口的狭窄狗洞。 “妈的…骨头茬子…扎得肺管子疼…”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以及一个更强烈的执念——守住洞口。 水梦娇伏在林凡身侧,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肩头那焦黑的孔洞边缘,银蓝与暗红交织的诡异纹路在昏黄灯焰映照下,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 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吸盘在吮吸著她的生命力。 银蓝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暗红的色泽则愈发粘稠刺目,如同污血在皮肤下蔓延。 她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无意识的轻颤,泄露著深入骨髓的痛苦。 林凡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流失,像捧著一捧逐渐冷却的雪。 “气息在此消失…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三只老鼠挖出来!” 洞口外,金属靴底踩踏石板的鏗鏘声如同催命符,冰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穿透狭窄的通道,狠狠撞在三人紧绷的神经上。 铁器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近,伴隨著戍卫粗重的呼吸和甲叶碰撞的哗啦声。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间小小的石室,连壁上那些诡异的星图都仿佛在狞笑。 第一百三十九章:戍卫抓捕 林凡单膝跪地,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丹田內,混沌星云枯竭如被烈阳炙烤百年的荒漠,连一丝微澜都难以掀起。 中央古柳下那巍峨的星碑虚影,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成虚无的尘埃。 掌中那柄撕裂虚空的狰狞獠刃,只剩下一个近乎透明的虚影,连凶煞的戾气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经脉寸寸欲裂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內穿刺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完了吗?不…还没完!” 一股狠戾从心底窜起,他的眼神在绝望的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冷静,锐利如鹰隼。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石室——四壁巨石垒砌,严丝合缝,宛如一体浇筑的囚笼。 唯一的入口,此刻成了索命的通道。 石台上散落著蒙尘的皮质捲轴,指针疯狂旋转后归於死寂的罗盘。 以及那盏静静燃烧,散发著昏黄光晕的青铜油灯。 就在他的目光触及油灯的剎那,丹田內那濒临溃散的星碑虚影。 竟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似沉寂的琴弦被无形的手指拨动。 那悸动的源头,赫然指向油灯底座——一个积满厚厚尘埃,毫不起眼的菱形凹槽。 “没路了…” 陈默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浓重的绝望。 他挣扎著挪动身体,试图挡在洞口方向。 儘管这动作让他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林师兄…带…带水师姐走…我…我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话音未落,洞口处堆积的碎石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碎石飞溅! 一个身披玄铁重甲,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影率先挤了进来,沉重的链枷拖在地上,刮擦出噪音火星四溅。 冰冷的头盔下,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石室中的三人,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来。 “找到你们了!所谓仙人不过是比我等凡人多了份天资灵根,可惜尔等修为未至御灵境界古城结界对各位有所压制,也就比凡人武者强了那么一丝丝,更何况眾位看起来都是重伤不止吧,受降还是受死!” 戍卫的咆哮在狭小的石室內炸开,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狞笑著手臂肌肉賁张,沉重的链枷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离洞口最近的陈默头颅。 这一击若是砸实,陈默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生死一线间! 林凡眼中寒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 他如同扑火的飞蛾,將残存的所有力量灌注於双腿,一步抢到石台前。 无视身后戍卫扬起带著恶风砸来的链枷,无视那足以將他砸成肉泥的恐怖威势。 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 带著一股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狠狠按向那青铜油灯底座的凹槽。 “嗡——!” 就在他掌心触及冰冷青铜的剎那,异变陡生。 丹田內沉寂的混沌星云,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骤然爆发出最后近乎自毁的光芒。 濒临破碎的星碑虚影疯狂震颤,碑身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刻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闪烁,发出濒死星辰般的哀鸣。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混乱狂暴的力量洪流,混杂著星碑残存的净化星辉与獠刃深处本源凶煞的戾气。 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顺著手臂经脉,蛮横地不顾一切地狠狠灌入油灯底座。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机括声响起。 油灯底座那个微小的菱形凹槽,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林凡掌中那柄沉寂的獠刃虚影,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 瞬间凝实发出欢鸣般的嗡响,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之中。 刃身暗红纹路与凹槽內的暗金光芒疯狂交织融合。 整座石台剧烈震颤,散落的皮质捲轴被震得翻滚落地。 蒙尘的罗盘指针如同疯魔般疯狂旋转,最终“啪”地一声炸裂成碎片。 石台上方那盏青铜油灯的灯焰猛地躥高数尺,昏黄的光芒瞬间转为炽烈的金红色,將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熔炉。 热浪扑面而来。 轰隆隆——! 石台后方,那面绘製著浩瀚暗红星图的粗糙石壁。 在巨石摩擦声中,竟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佝僂通过向下倾斜的幽深甬道。 一股比下水道更加古老,更加阴冷,混杂著万年铁锈。 陈腐尘埃与某种奇异腥气的腐朽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终於甦醒的吐息,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走——!”林凡的嘶吼声带著破音的沙哑,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咆哮。 他猛地拔出嵌入凹槽的獠刃,刃身光芒瞬间黯淡,虚影几乎消散。 他反手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陈默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 將气息奄奄,意识模糊的水梦娇狠狠推向那幽深的甬道入口。 水梦娇的身体软软地滑入黑暗。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挤进来的戍卫目眥欲裂,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绝境之地竟藏有密道。 手中经过特製灵液浸泡过的沉重链枷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不再犹豫放弃陈默。 转而狠狠砸向落在最后,正奋力將水梦娇推入甬道的林凡后心。 这一击,蕴含了他凡人武者的全力,势要將这三人彻底留在此地。 链枷撕裂空气的尖啸,是死亡的號角。 “林师兄!走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被林凡拽到身侧的陈默,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性与决绝。 那眼神里有对生的眷恋,有对林凡的信任,更有一种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坦然。 他竟不顾后背碎裂的骨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撞林凡。 这一撞匯聚了他残存的地脉之力与燃烧生命的血气,力量大得惊人。 “你们活下去!日后见到我家老头,告诉他我没给他丟人!”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林凡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推得踉蹌向前,抱著水梦娇一头栽进了幽深的甬道入口。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陈默那张沾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 和他撞向自己时,嘴角那一抹如释重负极其微弱的弧度。 而陈默自己,则借著这一撞的反作用力。 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合身迎向了那砸来的链枷。 没有灵力护体,没有岩甲防御,只有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和一双燃烧著不屈火焰的眼睛。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用这残破之躯,拥抱那终结一切的攻击。 “噗嗤——!” 链枷沉重布满尖刺的铁链,毫无巧地狠狠砸在陈默的右肩。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破麻袋。 带著一蓬刺目的血雨,狠狠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绘满星图的石壁上。 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巨响! 撞击过后,陈默的身体如同烂泥般滑落在地,在冰冷的石地上拖出一道长长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面朝下趴著,身下迅速匯聚成一滩粘稠的血泊。 残破的身躯微微抽搐了一下,吊著一口气,便再无声息。 石壁上那些暗红星图,仿佛被这热血浸染,变得更加妖异猩红。 “陈默——!” 甬道入口,林凡的嘶吼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滔天的恨意。 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在幽深的甬道中迴荡。 他眼睁睁看著陈默被砸飞,看著那刺目的鲜血染红石壁。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齦渗出血丝。 那温热的血,是陈默的。 冰冷的恨,是他自己的。 “轰隆——!” 石壁在刺耳的巨石摩擦声中,轰然闭合。 將戍卫不甘的怒吼链枷砸在石壁上的闷响。 以及陈默那无声无息、浸透鲜血的躯体,彻底隔绝在外。 也隔绝了林凡眼中瞬间涌上滚烫的血色。 最后的隔绝声,如同丧钟,狠狠敲在林凡心头。 空间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绝对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淹没了林凡和水梦娇。 仿佛坠入了墨汁凝结的深渊,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唯有林凡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水梦娇那微弱得几乎隨时会断绝的心跳声。 在死寂的甬道中空洞地迴响,如同这黑暗空间里唯一残存的证明。 獠刃彻底沉寂,连最后一丝虚影都已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丹田內,混沌星云彻底枯竭化作一片死寂的荒漠,连一丝微尘都难以感知。 中央古柳下的星碑虚影,终究是崩解了,只留下几点比萤火还要微弱的星尘。 在虚无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经脉寸寸欲裂的剧痛並未消失,反而因为力量的彻底枯竭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磨人。 如同无数把钝刀在体內缓慢地切割研磨。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林凡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痛和身体的剧痛中抽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撕心裂肺的哀伤。 他摸索著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水梦娇轻轻放下。 指尖触到她肩头伤口时,那诡异的纹路依旧在搏动。 散发著不祥的温热,甚至比之前更加活跃了几分。 第一百四十章:噬灵鼠 黑暗中那银蓝与暗红交织的纹路,竟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光,如同黑暗中蠕动的毒虫。 他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凭藉著记忆和触感,摸索著为她肩头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动作因剧痛而颤抖,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如刀绞。 这诡异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似乎在吸收水梦娇的生命力… “陈默…” 林凡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一声嘆息,瞬间被无边的死寂吞没。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將他淹没。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如山岳般挡在最前面的师弟…那个在凶巢中引动地脉,在逃亡路上燃烧精血的兄弟… 为了掩护他们,用血肉之躯迎向了致命的链枷… 林凡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与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杀意。 “你若死了,这座古城所有的戍卫全都要为你陪葬。若此仇不报,我林凡誓不为人!” 一个刻骨的誓言在心底烙下。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冷静,如同冰封的湖面,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才有机会…报仇。 陈默用不知生死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他闭上眼,將残存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网般,一丝丝地散开。 神识所及,一片混沌模糊。 甬道异常狭窄仅容一人弯腰勉强通行,四壁並非天然岩石。 而是某种冰冷带著金属质感的巨大条石垒砌而成,表面刻满了模糊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的纹路,触手冰凉刺骨。 空气污浊不堪,瀰漫著浓重的铁锈味,陈腐的尘埃气息。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消散的能量残留。 古老沉寂,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 这地方…绝不简单。 獠刃…那这里,锁著的是什么? 林凡扶著冰冷刺骨的石壁,重新背起气息微弱的水梦娇。 黑暗中,他如同盲人般仅凭触觉和残存的一丝神识感知,在绝对的死寂中摸索前行。 脚下是厚厚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积尘,踩上去绵软无声,如同行走在亡者的骨灰之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紧绷到极致,提防著可能出现的陷阱或未知的危险。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仿佛这条甬道没有尽头,永远通向地狱的最深处。 疲惫和伤痛不断侵蚀著他的意志。 陈默最后的眼神,水梦娇微弱的呼吸,成了支撑他前进的唯一动力。 就在林凡的心渐渐沉入绝望的冰渊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光芒。 如同黑暗中的一点鬼火,在前方甬道拐角处隱约透出。 林凡精神猛地一振!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加快脚步,儘管每一步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 他小心翼翼地拐过弯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席捲全身。 甬道在此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十丈方圆的圆形石厅。 石厅中央同样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形制与上层石室那台几乎一模一样。 却更加粗獷古朴,透著一股蛮荒的气息。 石台上一盏造型更加古拙,甚至带著几分狰狞兽纹的青铜油灯静静燃烧。 然而,那灯焰却並非昏黄,而是诡异的暗红色。 如同凝固尚未乾涸的血液在跳动,將整个石厅映照得一片血红,充满了不祥与压抑。 但真正让林凡神魂剧震的,是石厅的穹顶! 整个穹顶並非石壁,而是一整块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暗色水晶。 水晶之上,用某种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矿物顏料。 绘製著一幅浩瀚,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几乎要迷失其中的巨大星图。 其规模之宏大,细节之精密,远超上层石室墙壁上那幅千百倍。 星图的主体,依旧是三颗呈三角排列的,用金线勾勒的星辰。 但此刻这三颗星辰光芒黯淡至极,金线断裂模糊。 仿佛被厚厚的尘埃与污秽所覆盖,失去了所有神性。 而占据星图绝大部分区域的,是无数扭曲盘旋,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轨跡。 这些轨跡如同贪婪的毒蛇,又似来自深渊的锁链。 密密麻麻地缠绕束缚著那三颗黯淡的星辰,疯狂地汲取著它们的力量。 最终,所有暗红的轨跡都匯聚於穹顶的正中心—— 那里,用最浓稠最刺目的暗红顏料。 绘製著一个狰狞无比,令人望之生畏的巨兽图腾。 巨兽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被刻意扭曲掩盖。 但那股凶戾狂暴,充满了毁灭与不甘的滔天怨念,却如同实质般透过图腾散发出来。 巨兽的心臟位置,被无数条更加粗壮的暗红锁链贯穿钉死。 这哪里是星图? 分明是一幅描绘著残酷封印与无尽囚禁的“囚星图”。 一幅以星辰为牢笼,以神纹为枷锁,囚禁著某种灭世凶物的血腥画卷。 暗红的灯焰跳跃著,將血色的光芒投射在穹顶的星图上。 那些暗红的轨跡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 林凡站在石台前,抬头仰望这血色穹顶,只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那几点微弱的星尘。 在这血色星图与暗红灯焰的照耀下,竟发出恐惧般的剧烈战慄。 仿佛遇到了天敌,想要逃离这具躯体。 而背上的水梦娇,肩头那被包扎的伤口处,诡异的纹路却如同受到了滋养。 搏动得更加有力,散发出愈发清晰的银蓝幽光,与穹顶的暗红光芒隱隱呼应。 这纹路…竟与这封印同源?! “这是…封印的核心阵眼?还是…被封印之物的…巢穴?” 林凡的声音在死寂的血色石厅中乾涩地响起,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凶险。 这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的目光落回石台上的青铜油灯。 灯座同样有一个菱形凹槽,形状与他手中的獠刃轮廓隱隱呼应。 “咔嚓…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无数细小虫豸在啃噬朽木的声响,突然从石厅边缘的阴影角落里传来。 声音虽小,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林凡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將背上的水梦娇护在身后, 残存的灵力本能地凝聚於掌心,儘管那点力量微弱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石厅边缘,被暗红灯光照不到的厚重阴影里。 只见那片区域的厚厚积尘,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一只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眼珠却闪烁著与灯焰同源暗红光芒的老鼠。 从尘堆中悄无声息地钻出。 它们数量不多,只有七八只,但行动却异常诡异。 並非一拥而上,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迈著细碎而精准的步伐。 悄无声息地散开,呈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將林凡和水梦娇围在了石厅中央,堵死了通往甬道的退路。 这些老鼠体型远比下水道遇到的云梦兔小得多,但散发的气息却更加阴冷凝练,如同淬了毒的冰针。 它们盯著林凡,暗红的鼠眼中没有贪婪,没有凶性。 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砧板上死肉般的漠然。 更让林凡心惊肉跳的是,它们尖利如锥的门牙上。 竟天然生长著、或者说烙印著与石厅穹顶星图同源,极其微弱的暗红符文。 每一次开合,那些符文都闪过一丝微光。 这些小东西…牙口不简单! “噬灵鼠…”一个源自星碑破碎记忆碎片的古老名词,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林凡的识海。 传说中以灵性物质和封印符文为食,能无声无息啃噬神魔封印,削弱结界之力的禁忌凶物。 它们本该绝跡於上古,怎会出现在这古城地底最核心、最隱秘的封印之地? 它们和那只被斩杀五阶妖兽有关?还是…被封印之物的爪牙?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善类! 为首一只体型稍大,额头上有一撮醒目白毛的噬灵鼠,人立而起。 它抬起一只前爪,对著林凡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带著不容置疑意味的“止步”手势。 暗红的鼠眼,先是死死盯著林凡手中那柄沉寂黯淡的獠刃。 鼠须微微颤动,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隨即,它的目光又扫过林凡背上水梦娇肩头——即使隔著包扎的布条,那搏动著散发银蓝幽光的诡异纹路似乎也无所遁形。 当看到那纹路时,鼠眼中忌惮之色更浓。 但隨即又被一种更加赤裸,更加原始的贪婪所取代,那是对某种极致“美味”的渴望。 它尖细的嘴巴开合,没有发出声音。 但一股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又似无数细针刮擦骨头的嘶哑意念,却直接穿透了林凡的识海防御,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留下…她…” 意念指向林凡背后的水梦娇。 “…当作…祭品…” “你…可活…” “否则…” 那意念停顿了一下,暗红的鼠眼中漠然之色更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尘归尘…土归土…” 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缠绕上心臟。 留下水梦娇? 祭品?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面对戍卫时更深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看著这群诡异的鼠群,又抬头望了一眼那血色囚禁著未知凶物的穹顶星图,握紧了手中仅剩獠刃的虚影。 前有狼,后有虎,而他和水梦娇,已是油尽灯枯… 第一百四十一章:归墟本源 林凡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与凶煞狂潮中沉浮,真像暴风雨里一片破树叶,隨时要被撕得粉碎。 七窍溢出的黑血又粘又冷,带著內臟碎片那股子甜腥味儿。 顺著下巴往下滴,在积满灰的石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 他觉得自己这身子骨已经不是血肉做的了,倒像件摔裂了的琉璃瓶。 被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獠刃引动的封印凶煞和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的混沌归墟之力,死命地拉扯挤压侵蚀! “咯嘣…咔嚓…” 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活像烧红的钢针在五臟六腑里乱捅乱搅。 骨头架子呻吟著快要散开,每一下心跳都扯得全身伤口火辣辣地疼。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丹田里,那几点在归墟死寂之风中忽明忽灭的星尘,比风里的蜡烛头还飘摇。 每一次闪烁都让林凡神魂跟著哆嗦,生怕它“噗”一声灭了,把自己拖进永寂黑暗。 “吼——!” 那咆哮不是声音,是直接砸进灵魂的衝击波。 源自穹顶裂缝,裹挟著被囚禁了万古的滔天怨毒。 林凡识海翻江倒海,眼前炸开灭世幻象: 星辰像摔碎的鸡蛋,星河倒卷如破布,无数神魔在灰暗死寂之风里哀嚎著化为飞灰。 一头形態扭曲唯有毁灭意志凝成实质的巨兽虚影,在混沌中疯狂挣扎咆哮。 却被百万条暗红锁链贯穿,死死钉在虚无里。 锁链的尽头,正连著囚星图上那三颗比煤球还暗的星辰。 就是它们,组成了这囚禁归墟本源的星辰牢笼。 “呃啊——!” 林凡喉咙一甜,又喷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身子抖得像筛糠,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死死攥著嵌入油灯凹槽的獠刃,那玩意儿现在烫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 刃身上暗红纹路疯狂搏动,像个贪婪的吸血鬼。 一边吮吸著封印核心涌出的磅礴凶煞,一边把那股子要命的归墟衝击往他身体里灌。 每一次灵力吞吐,都像在他破烂的经脉里点了颗炮仗,炸得他眼前发黑。 “嗯…” 背上传来水梦娇一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她肩头那焦黑的伤口处,诅咒纹路被两股狂暴能量彻底点燃。 银蓝和暗红交织的光芒像沸腾的毒火,疯狂灼烧著她的生命力。 那灼热感透过皮肉,直烙在林凡的脊梁骨上,钻心地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诅咒活像条吸血蚂蟥。 正贪婪地吮吸著水梦娇的精血,银蓝的光泽正被污浊的暗红迅速吞噬。 “吱吱吱——!” 角落里噬灵鼠群嚇得炸了毛,尖叫得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悽厉。 早没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看戏的德行。 它们蜷缩在石厅最边缘的阴影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暗红的鼠眼死死盯著穹顶那道泄露灰暗气息的裂痕,那恐惧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领头的红毛鼠王更绝,整个身子都埋进了厚厚的积灰里。 就露一撮抖个不停的红毛,好像那漏出来的一丝灰气,是比鼠命还可怕的催命符。 混沌归墟。 林凡破碎的识海里,星碑残留的最后记忆碎片像被火星子点燃了,蹦出这个冰冷绝望的词儿。 天地的坟场,万物的终点。 一切存在、灵力、法则的古城地下。 这古城底下关著的,竟是一丝能湮灭星辰的归墟本源?! 看来斩杀的那头五阶妖兽应该是悟出了一丝归墟本源之力,所以才被追杀,若是仍其成长,后期必是灭世般的祸害存在。 难怪连噬灵鼠这种靠啃灵性物质和封印符文过活的凶物,都嚇成这副怂样。 “不能…死在这儿…陈默那小子…白撞了…” 林凡把牙咬得咯咯响,牙齦崩裂。 鲜血混著黑血从嘴角淌下,滴在冰冷的石台上。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钉子一样。 死死钉在石台那盏燃烧著暗红灯焰的青铜油灯上。 灯焰跳得诡异,灯座上那个嵌著獠刃的凹槽,此刻却像个无底洞。 疯狂吞噬著封印核心的力量,也成了归墟之力泄露的鬼门关。 他憋足了劲想抽回獠刃,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青筋暴起如虬龙。 可那手臂像是被焊死在了凹槽里,纹丝不动。 獠刃仿佛有了自己的邪念,贪婪地吸著力量,死活不肯鬆口。 它甚至传出一股暴戾的抗拒意念,活像护食的恶狗。 而穹顶泄露的灰暗气息越来越浓,粘稠得像墨汁,瀰漫开来。 所过之处,连那些狂暴的暗红能量都开始冻结黯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石厅温度骤降,空气里凝结出细小的灰色冰晶,簌簌飘落,像下著一场死亡的雪。 “操!” 林凡心里骂娘,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紫金龙傀!战傀!出来!” 在尝试过无数次后,终於在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像濒死野兽的嘶吼,狠狠撞向腰间沉寂的乾坤袋! 嗡!嗡! 一金九青,十道身影瞬间挡在林凡身前。 紫金龙傀,通体覆盖流淌紫金光华的龙鳞甲冑,关节处探出狰狞的龙爪利刃。 头盔是怒张的龙首,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冰冷的紫色魂火。 它一出来,立刻感应到瀰漫的混沌归墟气息,魂火剧烈摇曳。 龙鳞甲冑表面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被无形的酸雾舔舐。 但它毫无迟疑,紫金光芒暴涨,在林凡和水梦娇身前撑起一面流转著古老龙纹的菱形光盾。 光盾刚接触灰暗气息,便剧烈震颤,紫金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另一边,九具古朴的战傀动作略显僵硬,为首的战傀伸出覆盖青铜甲片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水梦娇从林凡那被血浸透的背上抱离。 就在水梦娇脱离林凡背脊的瞬间! 积灰里,那撮颤抖的红毛猛地一僵。 红毛鼠王似乎从极致的恐惧中嗅到了一丝血腥味,那是转瞬即逝的机会。 它像道红色闪电从灰堆里射出,暗红的鼠眼死死锁定动作僵直的青铜战傀。 以及它怀里那个散发著诱人诅咒和精纯生命气息的“祭品”。 贪婪瞬间压垮了恐惧,它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进攻的號角吹响,原本蜷缩颤抖的噬灵鼠群。 眼中恐惧未消,却已被更疯狂的飢饿和贪婪点燃。 七八道黑影如同索命幽魂,撕裂瀰漫的灰暗气息,再次扑向水梦娇。 这一次目標明確,它们尖锥般的门牙上,烙印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 阴寒之力瀰漫,专啃神魂,污秽灵光。 鼠群噬魂! 紫金龙傀的光盾在灰暗归墟气息的侵蚀和鼠群亡命的衝击下,发出呻吟裂痕疯狂蔓延。 战傀想挥臂阻挡,可归墟之力如同无形的泥沼,让它覆盖青铜甲片的手臂沉重僵硬。 关节“嘎吱”作响,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白的锈蚀。 林凡自身濒临崩溃,水梦娇命悬一线。 绝境! 插翅难逃! “陈默…水师姐…” 林凡破碎的意识里闪过陈默最后撞开他时那双决绝的眼睛,闪过水梦娇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无边的绝望像冰水灌顶,但紧接著一股更狂暴,更炽烈的怒火如同火山在他胸腔里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要被这鬼地方吞噬? 凭什么要辜负同伴的牺牲? 凭什么要被那该死的幕后黑手玩弄於股掌?! “不——!!” 林凡发出一声撕裂喉咙般的咆哮,嘶哑如砂纸摩擦。 却带著焚尽一切的疯狂,极致的绝望点燃了极致的反抗。 他不再试图抽回那贪婪的凶刃,反而將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连同燃烧的生命本源与神魂精粹。 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不顾一切疯狂灌入那柄拒绝离开的獠刃之中。 “吸?!老子让你吸个够!把这鬼地方吸乾!!” 他心中怒吼,眼中只剩下毁灭的疯狂。 破罐破摔? 不,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最后赌注。 嗡——! 獠刃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嗡鸣,如同洪荒凶兽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 刃身暗红纹路瞬间亮如地狱熔岩,疯狂搏动,无数凶魂的尖啸仿佛要刺破耳膜。 一股远超之前的凶煞吸力轰然爆发。 石台凹槽內,封印核心积蓄万载的暗红能量如同溃堤的灭世洪水,更加狂暴地涌入獠刃。 同时,穹顶泄露的灰暗归墟之力,也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拽住。 一丝丝、一缕缕地匯入那暗红的漩涡。 獠刃成了沟通两股毁灭之力的桥樑,而林凡残破的身体,便是那承受所有衝击的脆弱河床。 “咔嚓!咔嚓嚓——!” 穹顶水晶星图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在双重力量的狂暴衝击下。 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瞬间炸裂。 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眨眼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区域。 锁链钉死的巨兽图腾,那双猩红的巨目彻底睁开,充满了暴虐与狂喜。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混沌归墟之力。 如同甦醒的灭世巨兽,挣断了部分枷锁,汹涌而出。 灰暗的气息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石厅。 “噗——!” 林凡全身毛孔都在喷血,瞬间成了个血葫芦。 獠刃像烧红的烙铁焊在他掌心,疯狂吞噬著两股毁灭性的力量,他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归墟的寂灭在湮灭一切生机,凶煞在疯狂吞噬反哺,经脉在湮灭与吞噬的拉锯中寸寸化为飞灰。 第一百四十二章:道种涅槃 血肉在枯萎与重生间反覆崩解,骨头呻吟著布满裂痕。 意识像石头坠入无底深渊,迅速沉沦,粘稠的黑暗包裹而来…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熄灭,坠入永恆黑暗的剎那—— 异变陡生! 他丹田內,那几点在归墟死寂之风中明灭不定。 微弱如风中残烛、几乎要彻底熄灭的星尘,在接触到被獠刃强行吞噬。 混杂了古柳星辉,混沌道种、五灵根以及归墟之力的狂暴能量流时,竟如同乾涸了万年的沙漠突遇天河倾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到极致的星辉! 不!不是爆发! 是…同化! 吞噬! 那几点微尘般的星辉,竟无视了归墟湮灭万物的法则与檮杌凶煞的暴戾。 被古柳,混沌道种及五灵根以一种玄奥莫测、近乎本能的方式。 开始疯狂地吞噬、转化这股足以毁灭星辰的力量。 归墟的湮灭之力被古柳星尘捲入,那冻结灵魂的死寂,竟被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冰冷养分。 凶煞戾气被混沌道种磨盘般碾磨净化,剥离出最原始、最精纯的星辰本源。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带著破土新生般顽强气息的灵力。 如同在无尽荒漠中倔强钻出的嫩芽,在林凡彻底崩溃的丹田废墟里,艰难地滋生蔓延。 这新生的灵力,纯净古老,带著包容万象又凌驾其上的浩瀚气息,微弱却坚定地流淌过林凡残破的经脉。 所过之处,並未带来磅礴的力量感,反而是一种奇异的“抚平”。 被归墟之力冻结湮灭的经脉,如同注入了一丝温润的暖流,停止了崩解。 被凶煞戾气撕裂的伤口,被一层薄薄的古柳星辉覆盖,虽未癒合却止住了恶化。 与此同时,水梦娇肩头那沸腾的诅咒纹路。 在接触到这股新生的、纯净的灵力时,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玄冰。 沸腾的毒焰瞬间被压制,发出“嗤嗤”的哀鸣。 银蓝与暗红交织的搏动变得迟缓黯淡,如同被冻僵的毒蛇,蔓延之势戛然而止。 一股温润的、带著草木生机的力量,顺著连接两人的灵力。 微弱却持续地反哺回水梦娇枯竭的体內,让她那游丝般的气息。 奇蹟般地稳住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隨时会断掉的样子。 “这是…” 林凡濒临溃散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丝微弱的生机与丹田內玄妙的变化。 一个源自星云古碑最深处的,模糊的明悟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脑海。 古柳星辉…混沌道种…混沌星云…吞噬万法…万法归墟…归墟亦是法…凶煞亦是源…破而后立…道种涅槃?! 这丝明悟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带来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之光瞬间被更恐怖的现实淹没。 “轰隆——!” 整个石厅,不,是整个古城地底深处,都如同被巨神抡锤猛砸般剧烈摇晃起来。 真正的天崩地裂,穹顶水晶星图上,蔓延的裂痕已经覆盖近半。 被锁链钉死的巨兽图腾,猩红双目彻底睁开,暴虐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混沌归墟之力,如同沉睡的灭世巨兽彻底甦醒,即將衝破最后的枷锁。 石壁在轰鸣中剥落巨大的石块,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幽冥缝隙。 石台上,那盏承载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油灯,终於承受不住獠刃与封印核心的狂暴对冲。 “咔嚓” 一声脆响,灯身裂开一道贯穿的缝隙。 暗红的灯焰疯狂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吼——!” 紫金龙傀发出无声的咆哮,它身前的菱形光盾在汹涌而至的归墟洪流与狂暴的震盪衝击下。 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紫色的魂火剧烈摇曳,龙鳞甲冑上瞬间爬满灰白的锈跡。 高大的身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撞飞,重重砸在布满裂痕的石壁上,魂火黯淡,几乎熄灭。 抱著水梦娇的战傀更惨,归墟之力瞬间侵蚀了大半个身躯,灰白的锈蚀让它彻底僵直。 如同生锈的铁疙瘩定在原地,唯有眼眶里那点微弱的光芒还在绝望地挣扎。 而林凡,首当其衝! 新生的道种之力虽然玄妙,但太过微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更狂暴的归墟之力混合著封印凶煞,如同灭世的海啸,狠狠拍打在他残破的躯体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天地的尘埃,瞬间就要虚无。 “结束…了吗…” 无边的黑暗再次涌来,比之前更沉,更冷,更绝望。 陈默白死了? 水师姐也要陪葬? 这该死的古城…这该死的命运… 就在林凡的意识即將被彻底吞噬,连那点星火都要熄灭的瞬间—— 嗡! 古城上空,那由三块擎天巨碑构成的金色三角囚笼,骤然爆发出撕裂苍穹的炽烈光芒。 无数道粗如山脉的金色锁链,如同万条被激怒的金龙,疯狂地绞动、抽打虚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囚笼中心,那片翻涌的混沌雾靄剧烈沸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茧而出。 一股浩瀚威严、仿佛承载著万古星辰意志的磅礴力量。 如同沉睡的天神骤然开眼,瞬间穿透层层岩壁。 无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地底深处。 石厅中,那盏摇曳欲熄的青铜油灯,以及灯前那个浑身浴血、几乎被黑暗揉碎的身影。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天地巨手般的牵引之力,骤然降临。 林凡只觉得身体一轻,灵魂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从残破的躯壳里强行扯出来。 …… 尘埃簌簌落下,在暗红血光与纯净金焰交织的光晕中飘舞,如同劫后余生的灰雪。 林凡抱著水梦娇,站在一片狼藉的石厅中央,脚下是崩裂的石板和噬灵鼠湮灭后留下的焦黑痕跡。 头顶穹顶被第三道星辰光柱轰开的大洞狰狞可怖,裸露出上方冰冷幽深的岩层,像一张嘲弄的巨口。 石台上,青铜油灯静静燃烧著,灯焰稳定而温暖。 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却驱不散林凡心头的冰冷。 悬浮在灯旁的獠刃,流淌著温润內敛的暗金光泽。 曾经的凶煞戾气荡然无存,仿佛一柄沉寂的古物。 唯有刃身深处偶尔流转过的一丝暗红血线,如同沉睡凶兽的脉搏,昭示著它曾吞噬的恐怖力量。 那是归墟之力与混沌道种在他体內搏杀后,被这柄凶兵强行掠夺、封印的残渣。 “呃…” 怀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嚶嚀。 水梦娇肩头,那被混沌道种暂时压制的诅咒纹路。 如同蛰伏在雪地下的毒蛇,在纯净星辉的覆盖下,依旧顽强地透出暗红的轮廓。 她的气息平稳了些,却虚弱的像暴风雨后仅存的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林凡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这诅咒混沌道种能压制一时,却无法根除。 “嗡…嗡…” 紫金龙傀眼眶中的紫色魂火重新亮起,虽然比之前黯淡许多。 如同风中残烛,但龙鳞甲冑上的灰白锈蚀已在星辉余暉下褪去大半。 它沉默地走到林凡身侧,龙爪利刃低垂。 破损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却依旧忠诚地拱卫著。 而角落里那具被归墟之力侵蚀了大半身躯的战傀,胸口的浑浊灵石挣扎著闪烁了几下。 最终彻底熄灭,僵立在原地,半身覆盖著无法逆转的灰败锈跡,如同一尊真正被岁月遗忘的雕塑。 林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岩石粉尘的土腥味。 净化后的淡淡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星辰光柱的浩瀚气息。 冰冷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下流淌的不再是狂暴失控的混沌星云。 而是纯净凝练,带著星辰般冰冷与威严的灵力。 丹田內那尊微型的星碑虚影虽小,却凝实无比。 静静悬浮,散发著稳定而强大的本源波动。 这股力量与之前截然不同,它精纯內敛,带著一种凌驾万法之上的秩序感。 与笼罩古城的三垣锁星大阵隱隱呼应,仿佛他体內被植入了一颗微缩的星辰。 “星枢…引渡…” 林凡低声咀嚼著识海中响起的苍茫意志,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救援?分明是回收。 古城大阵察觉到了封印的剧烈异动,感知到了他体內同源的星碑之力,才在最后关头降下雷霆手段。 强行镇压暴走的归墟,净化失控的凶煞。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 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直视苍穹之上那三颗冰冷的星辰之眼。 一股无形且浩瀚的意志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著这片区域,將他与水梦娇的气息牢牢锚定。 他们成了大阵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了大阵重点“关照”的囚徒。 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直接、更可怕的干预,比如一道从天而降的净化光柱。 “此地不可久留。” 林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大阵的镇压虽然暂时解除了眼前的灭顶之灾,但也意味著他们彻底暴露在古城力量的视野之下。 那些戍卫,那些掌控大阵的存在。 绝不会放任两个引发如此动盪的“异物”在地底深处自由活动,追兵隨时会到。 第一百四十三章:青罡锁灵阵 他心念微动,尝试调动灵力。 一股清凉的星辉自丹田升起,如同无形的触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悄然扩散。 与之前混沌星云那狂暴而模糊的感知不同,这股灵力更加细腻精准。 仿佛能融入岩石的纹理,感知地脉的微弱搏动。 甚至能隱约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能量轨跡。 那是星辰光柱轰击后的余韵,是噬灵鼠湮灭的残渣。 是归墟之力被强行净化时留下冰冷死寂的“烙印”。 突然,灵力掠过石厅入口那个被封闭的狗洞时,林凡的眉头骤然紧锁。 洞外数道混杂著惊怒,杀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强大气息,正迅速逼近。 金属靴底踩踏碎石的咔嚓声,甲叶碰撞的鏗鏘声。 压抑的呼喝声,透过厚重的石壁,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快!封印波动源就在这堵墙后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破开它!小心,里面可能还有那殭尸的爪牙!” “结阵!青罡锁灵阵预备!” 追兵到了。 而且比预想的更快、更精锐。 显然大阵的异动不仅锁定了他们,也为戍卫提供了最精准的坐標。 林凡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石厅。 唯一的生路,只有穹顶那个被光柱轰开的大洞。 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是生门还是另一条绝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揽紧水梦娇温软却冰凉的身体,右手一招。 那柄悬浮的暗金獠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温顺的流光落入他掌心。 入手微沉,温润如玉,再无之前的凶戾抗拒。 反而传来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契合感,仿佛这柄曾饮血的凶兵,已认可他作为新的主人。 “走!” 林凡低喝一声,足下灵力轰然爆发,坚硬的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带著水梦娇冲天而起,直射穹顶破洞。 紫金龙傀紧隨其后,龙爪在岩壁上借力猛蹬,矫健腾跃,碎石纷飞。 破洞之后並非直接通往地面,而是一条倾斜向上布满嶙峋怪石和断裂晶簇的狭窄通道。 显然是光柱贯穿岩层时留下的创伤痕跡。 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碎裂晶簇偶尔折射出下方油灯金焰的微光,如同鬼火闪烁。 空气稀薄而冰冷,瀰漫著浓重的岩石粉末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砂砾感。 林凡將灵力凝聚於双目,勉强能看清前方数丈。 他背著水梦娇,在崎嶇不平的通道中艰难攀爬。 紫金龙傀在前方开路,龙爪挥动。 如同两柄重锤,將拦路的碎石和尖锐晶簇粗暴扫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和灵石碎裂的脆响。 水梦娇伏在他背上,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肩头那被压制的诅咒纹路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暗红幽光,如同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毒瘤。 提醒著他背负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致命的危险。 “轰隆!” 身后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通道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戍卫已经开始强行破拆石厅的入口了。 那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敲打在林凡心头。 他心中一凛,攀爬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岩壁上手脚並用地衝刺。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带来远超之前的力量和耐力。 但经脉初愈,每一次发力都伴隨著细微的刺痛,如同无数细针在体內攒刺。 汗水混合著血污和灰尘,从他额角滑落。 突然,前方开路的紫金龙傀猛地停下。 魂火剧烈摇曳,发出无声却尖锐的警告。 林凡心头警兆骤升,灵视感知瞬间凝聚向前方拐角! “沙沙…沙沙…”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声响从拐角后的阴影中传来,如同无数小爪子在挠刮岩石。 紧接著,几点熟悉的暗红幽光在黑暗中亮起。 如同鬼火般摇曳,贪婪地锁定了他们。 残余的噬灵鼠! 它们显然在刚才的灭世光柱和归墟爆发中侥倖存活,躲进了岩缝深处。 此刻,被林凡和水梦娇身上残留被混沌道种压制却依旧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诅咒气息吸引,再次被唤醒了对“祭品”的贪婪。 虽然数量只剩三四只,体型也似乎萎缩了不少。 但它们门牙上黯淡却依旧存在的暗红符文,证明它们啃噬灵光、污秽神魂的能力並未完全丧失。 “吱—!” 为首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噬灵鼠发出尖利刺耳的嘶鸣,后腿在岩壁上一蹬。 化作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直扑林凡面门。 速度虽不及全盛时期,但在狭窄逼仄的通道內,依旧致命。 林凡眼神一冷,杀意瞬间取代了疲惫。 手中暗金獠刃下意识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没有哨的招式。 刃身只是划过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到极致的轨跡,如同黑夜中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金闪电。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扑来的噬灵鼠在空中猛地僵住,隨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污血甚至来不及溅出,便被刃身上流淌的暗金光泽瞬间吞噬净化,连一丝腥气都未留下。 鼠尸落地,迅速化为灰烬,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凡微微一怔。 獠刃的威力远超预期,不仅锋锐无匹。 更自带一股净化湮灭的特性,对噬灵鼠这种污秽邪物有著天然的克制。 这柄意外蜕变的凶兵,成了此刻黑暗中最大的依仗。 他心中一定,脚步不停,迎著剩余鼠群主动衝去。 暗金獠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死亡流光,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点在噬灵鼠的额头或门牙符文处。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高效的杀戮。 灵力灌注刃身,暗金光芒所过之处。 噬灵鼠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毙命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紫金龙傀也同时扑上,龙爪撕裂空气。 带起悽厉的破风声,將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水梦娇小腿的噬灵鼠凌空拍成肉泥。 短短数息,残余的鼠群被清理一空。 通道內只剩下林凡略显急促的喘息和晶簇折射的微弱光晕。 他甩了甩刃上並不存在的血跡,感受著獠刃传递来如同手臂延伸般的契合感,心中对这件蜕变后的兵刃有了新的认知。 它不再是单纯的凶器,而是能斩断污秽、守护生机的灵宝。 然而,身后的轰鸣声和戍卫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破拆似乎接近尾声,沉重的脚步声甚至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快!通道在这边!” “跟上!別让他们跑了!” 林凡不敢有丝毫耽搁,背著水梦娇。 在紫金龙傀的护卫下,沿著倾斜的通道向上亡命狂奔。 通道越来越陡峭,空气也渐渐变得不那么滯涩。 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带著草木清新气息的气流拂过脸庞,出口近了。 就在林凡以为即將看到出口曙光时,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半球形的天然溶洞。 溶洞顶部,一道狭窄的裂缝透下些许天光,隱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风声和林涛声。 而溶洞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由某种冰冷黑色陨铁铸造布满复杂玄奥符文的圆形平台。 平台边缘,镶嵌著几块黯淡的灵石。 其中一块正中央的核心灵石,正闪烁著微弱与苍穹之上三垣巨碑同源的金色符文。 传送阵,而且是古城大阵体系的一部分。 林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 这绝非通往自由的出口,而是另一个节点,甚至可能是通往古城核心区域的传送点。 难怪通道会通向这里。一旦踏入无异於自投罗网。 他立刻想转身寻找其他出路。 但目光所及,溶洞岩壁光滑,並无其他明显通道。 而身后的通道中,已经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兵刃出鞘的刺耳鏗鏘声。 戍卫的身影,在通道拐角处晃动的火光中,已经清晰可见。 “在那里!堵住他们!” “是传送阵!別让他们启动阵法!” 前有未知的绝路,后有精锐追兵! 退路已绝! 林凡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传送阵中央那块闪烁的金色符文灵石上。 灵视敏锐地感知到,那块灵石的能量波动。 与锁定他们的那股大阵意志紧密相连,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 它既是传送阵的核心,也是…一个信標。 一个將他们牢牢钉死在这片死亡区域的“天眼”。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林凡的脑海,如同黑暗中迸溅的火星。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温顺却潜藏著恐怖威能的暗金獠刃,又抬头看向那块如同心臟般跳动的符文灵石。 獠刃能吞噬净化凶煞与归墟,甚至能短暂干扰封印核心… 那么对於同源而出、此刻却成为枷锁的大阵信標呢? 能否斩断那无形的枷锁? “妈的,赌一把!”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狰狞的决绝厉色。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背著水梦娇,在紫金龙傀的掩护下。 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冲向那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陨铁平台。 “在那里!抓住他们!” 通道口数名身披玄铁重甲,气息彪悍如虎的戍卫已经衝出。 为首的正是那名手持链枷,满脸横肉的魁梧戍卫首领。 他看到林凡冲向传送阵中央的灵石,脸色剧变,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事情。 “拦住他,別让他碰星枢阵眼,格杀勿论!” ...... 第一百四十四章:天罗 数道凌厉的剑气刀芒,混合著戍卫特製武器上附带著的青色罡气。 撕裂稀薄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如同索命的毒蛇,从不同角度呼啸著射向林凡后背。 每一道攻击都足以开碑裂石。 紫金龙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魂火瞬间暴涨至极限。 如同两团燃烧的紫色太阳。 它猛地转身,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作为盾牌。 龙鳞甲冑上紫金光芒疯狂流转,双臂交叉,硬生生挡在林凡身后! “鐺!鐺!鐺!轰——!” 金铁交鸣的爆响与能量爆炸的轰鸣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 紫金龙傀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连连后退,沉重的龙躯在陨铁平台上擦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龙鳞甲冑上瞬间增添了数道深深的凹痕和焦黑的裂口,眼眶中的魂火如同被狂风吹袭。 猛地黯淡了一大截,几乎熄灭。 但它寸步未退! 借著紫金龙傀用身体爭取的这瞬息时间,林凡已衝到传送阵中央。 他无视了周围闪烁的符文和脚下传来的灵力波动,將全部心神和丹田內那尊微型星碑的力量。 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手中的暗金獠刃。 “给我…断!” 他喉咙里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獠刃带著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 狠狠刺向平台中央那块如同心臟般搏动的金色符文灵石。 目標並非摧毁灵石本身,而是…斩断其与大阵意志那无形的连接! 刃尖触及灵石的剎那! 嗡! 整个溶洞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剧烈震颤。 暗金獠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刃身內蕴藏的灵力与净化特性,如同找到了宿命的宣泄口。 化作一股狂暴而精纯的洪流,疯狂衝击著灵石內部精密运转的符文结构。 灵石上流淌的金光瞬间紊乱扭曲,发出刺耳欲聋,如同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 那无形的连接丝线,仿佛一条被掐住七寸,疯狂挣扎的金色巨蟒。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得如同冰面碎裂的声音响起。 灵石光滑的表面,一道髮丝般的裂痕骤然出现。 虽然灵石本体並未破碎,但那股锁定林凡和水梦娇,如同附骨之疽的大阵意志。 如同被利刃斩断的琴弦,猛地一滯,出现了瞬间的模糊和中断。 那股无形的枷锁,鬆动了。 就是现在。 林凡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溶洞顶部那道透下天光与生机的裂缝。 灵力在双腿经脉中轰然爆发,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 “轰!” 脚下的黑色陨铁平台被他踏出一个清晰的浅坑。 林凡背著水梦娇,如同挣脱枷锁的怒龙冲天而起,直射那道裂缝。 紫金龙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龙尾猛地一卷,精准地捲住那具一直默默跟隨。 此刻正悄悄靠近戍卫队伍边缘的战傀,以及战傀臂弯中那个血葫芦般的身影,陈默。 隨即化作一道黯淡却坚定的紫金流光,紧隨林凡之后。 “混帐!放箭!拦住他们!” 魁梧戍卫首领目眥欲裂,眼珠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怒吼著將手中沉重的链枷如同流星般掷出。 其他戍卫也纷纷射出淬毒的弩箭、投掷出锋利的飞矛。 青色的罡气附著其上,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 然而,失去了大阵意志的精准锁定,加上林凡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大部分攻击都徒劳地射入岩壁,炸开一片片碎石。 只有少数几支附著青罡灵力的弩箭,擦著林凡的衣角射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皮肤生疼。 “噗啦——!” 林凡撞碎了裂缝边缘鬆动的岩石,带著漫天碎石和尘土。 终於衝出了昏暗压抑、如同坟墓般的地底。 久违刺目的天光瞬间笼罩了他,带著草木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汹涌地涌入他几乎窒息的肺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毫不停留,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是悬崖还是峭壁。 灵力再次爆发,选了一个林木最为茂密的方向。 如同鬼魅般掠入下方遮天蔽日的古林之中。 紫金龙傀带著陈默和战傀,紧隨其后,庞大的身躯撞断几根枝椏。 消失在鬱鬱葱葱的树冠之下,只留下摇晃的枝叶和飘落的碎叶。 几息之后,魁梧戍卫首领才带著戍卫们狼狈地衝出裂缝。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峦和茂密无边,仿佛亘古存在的原始森林。 林涛阵阵,如同嘲弄的嘆息。 哪里还有林凡和水梦娇的影子? 只有被撞碎的岩石和几片被劲风颳断的枝叶,凌乱地散落在崖边,证明著他们逃离的方向。 “搜!他们跑不远!尤其是那个女人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俩身上有诅咒,跑不远的!” 戍卫首领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坚硬的岩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他眼中燃烧著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立刻上报,星枢阵眼被不明力量干扰,封印核心出现短暂波动,请求启动『天罗』,全境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悬浮的三块巨碑依旧散发著镇压天地的煌煌威压,但戍卫首领心中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那个男人…还有那柄诡异能斩断星枢锁链的獠刃… 他们到底是谁? 为何能引动星枢之力,又能挣脱大阵的束缚? 这变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森林深处,林凡背著水梦娇,在参天古木的掩护下急速穿行。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染血的脸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他体內的灵力稳定流转,如同清泉,修復著最后的伤势。 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斩断了大阵锁定,但他知道,这只是风暴眼短暂的平静。 水梦娇肩头的诅咒,隨时会再次发作。 陈默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而这座诡异的古城,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存在,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紫金龙傀伤痕累累,魂火飘摇。战傀更是近乎报废。 新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前路是更深的迷雾,还是另一重绝境?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的女子,那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仿佛承受著无形的痛苦。 林凡的目光飞快扫过身边同伴。 龙傀的尾巴紧紧卷著陈默,那具曾经沉默却可靠的身躯此刻血污满布。 林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陈默挡在他身前,硬生生扛下那记开山裂石重击的画面。 骨头碎裂的闷响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这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拼命时却比谁都狠! 一股混杂著愧疚与焦灼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灼烧。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自己手中。 那柄暗金獠刃安静地躺著,触手温润如玉,仿佛上好的暖玉雕琢。 但林凡知道,这温润之下蛰伏著何等凶戾的吞噬之力。 它刚刚才像个饿急了的凶兽,贪婪地撕扯过归墟的凶煞。 此刻,冰冷的刃身贴著他的掌心,竟奇异地传来一丝慰藉。 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却是唯一的依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林间潮湿带著腐叶和泥土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心头的沉重。 眼神却如淬火的刀锋,穿透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木,投向莽莽林海的幽暗深处。 管你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老子今天闯定了! 他咬紧后槽牙,將背上水梦娇轻盈却滚烫的身体又往上託了托。 “走!” 一声低喝,三道身影。 林凡背著昏迷的水梦娇,紫金龙傀尾紧卷陈默残躯。 另一只龙爪还拖著那具彻底报废的锈蚀战傀。 如同三道融入林海的残影,在巨大古木投下的浓重阴影中亡命飞掠。 头顶,阳光被密不透风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化作跳跃不定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命运之神恶意的嘲弄。 体內的灵力如同冰泉涌动,清冽而强韧。 所过之处,经脉细微的裂痕被快速修復,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力量感。 这感觉本该令人振奋,但林凡的心却沉甸甸的,仿佛压著千钧巨石。 力量的源头,正是此刻最大的祸端。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在水梦娇肩头。 那被星辉暂时覆盖的诅咒纹路,此刻正上演著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暗红的底色並未消退,反而在边缘处。 如同被某种极寒之物侵染,晕开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银蓝光泽。 两种力量,暗红如毒蛇吐信,银蓝似冰蟒盘踞。 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相互缠绕搏动。 每一次搏动,那纹路便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 散发出更加复杂、更加不祥的气息,仿佛在宣告一个更恐怖存在的甦醒。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银蓝光泽中蕴含的意志。 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如同云端的神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脚下的螻蚁。 正是獠刃那霸道的吞噬,惊醒了这蛰伏在诅咒深处的“神性”。 每一次顛簸,水梦娇无意识发出的痛苦嚶嚀,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林凡心里。 那搏动的纹路无声地嘲笑著他的无力,拼死救下的人,正被拖向更深的深渊。 而陈默的状况,更是让林凡的心揪成一团。 紫金龙傀和战傀的救援之下,但也仅仅能勉强维持他身体的完整。 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肩胛骨粉碎,失血过多让他的脸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血沫。 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林凡强行渡入的灵力,像在狂风暴雨中点燃的微弱烛火。 死死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却无法阻止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和时间进行拔河。 那具锈蚀的战傀,关节发出摩擦声,胸口的灵石彻底黯淡,成了真正的废铁。 陈默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在林凡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击,提醒著他这份救命之恩的惨烈代价。 “撑住…兄弟…” ...... 第一百四十五章:古庙(一) 林凡的声音乾涩沙哑,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喉间的血腥味。 他握紧了暗金獠刃,温润的触感下,是潜藏足以吞噬凶煞的恐怖力量。 这柄蜕变后的凶兵,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也是引爆眼前绝境的导火索——它惊醒了那该死的“神性”。 突然! “嗡——!” 一股无形冰冷而浩瀚的意志。 如同冻结万物的绝对零度寒潮,毫无徵兆地骤然降临,笼罩了整片原始森林。 天空仿佛瞬间被一只巨手压低,阳光失去了所有温度。 连呼啸的风都像被冻僵般停滯。 林凡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苍穹之上,那三块悬浮如同亘古巨兽般的擎天巨碑。 其中一块的边缘,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圈刺目欲盲的熔金色巨大光晕。 光晕之中,无数细密如蚁的金色符文疯狂流转组合重组,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实质探照灯般的金色光柱,轰然投射而下。 光柱並非直射地面,而是如同天神手中无情的巨帚。 以那块巨碑为中心,开始缓缓无差別地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林海。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发出细微的扭曲波纹。 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仿佛一只无形的巨眼在扫描过滤,搜寻著猎物。 一股被彻底锁定便无所遁形的恐怖感。 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攫住了林凡的心臟。 “这是什么?被发现了?!” 林凡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连骨髓都仿佛被冻结。 古城戍卫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这像是调动了部分三垣锁星大阵的核心巨力,进行无差別的广域巡查。 它的目標正是水梦娇身上那无法彻底掩盖,甚至因为獠刃的刺激而变得更加“醒目”的诅咒。 光柱扫过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覆盖范围极广,如同死神挥舞著无形的镰刀。 林凡清晰地感觉到,当那股掠过他们藏身的区域时,背上的水梦娇猛地一颤。 肩头那诡异的银蓝与暗红交织的纹路。 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强烈灵力波动。 一圈混杂著暗红污秽与冰冷银蓝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 “呃!” 林凡闷哼一声,几乎用尽全力才將这股爆发的灵力波动强行压制下去。 但那一瞬间爆发如同黑夜中骤然点亮的灯塔般的灵力波动,绝对被光柱精准地捕捉到了。 “锁定!西南七里,灵力特徵异常!目標波动加剧!”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清晰地直接在林凡的识海中炸响。 这声音来自那座奇怪的古城, 它锁定了方位。 “追!別让这群老鼠跑了!” 紧接著,数道充满狂暴杀意和兴奋的怒吼从后方远处炸开。 伴隨著更加急促尖锐的破空声,以及树木被蛮横撞断,撕裂的恐怖巨响。 戍卫的精锐小队,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狼群,循著指引的坐標,疯狂扑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大地,每一次落地都震得腐叶乱颤。 玄铁重甲刮擦千年古木的刺耳声,强弓劲弩上弦的紧绷声。 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浓烈血腥杀意。 如同实质的滔天巨浪,狠狠拍打著林凡的后背,几乎让他窒息。 “该死!这群凡人竟如此难缠。” 林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血丝密布。 灵力再无保留,瞬间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他不再顾忌隱蔽,身形化作一道贴著地面疾掠的模糊残影。 在密如蛛网的巨木根系与藤蔓间左衝右突。 利用复杂到极致的地形和参天古木的庞大躯干作为掩护,试图甩开那该死的锁定。 紫金龙傀紧隨其后,发出低沉的龙吟。 龙爪挥动间紫金光芒爆闪,將拦路的粗壮藤蔓和低垂枝椏粗暴地扫断撕裂,速度丝毫不慢,为林凡扫清障碍。 然而,每隔十数息,那巨大的金色光柱便会再次扫过。 每一次掠过,水梦娇肩头的诅咒都会產生一次更加强烈的应激反应。 那银蓝与暗红交织的光晕,一次比一次明亮。 一次次无情地將他们的行踪暴露在追兵的视野里。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呼喝声,兵刃破空的尖啸声清晰可闻。 甚至能感受到数道冰冷的灵力如同毒蛇般锁定了他背心的要害。 一支附著著撕裂性青罡灵力的箭矢,带著刺耳的死亡尖啸。 撕裂空气,无视林木阻挡,刁钻地射向他背心。 “吼!”紫金龙傀怒吼,魂火狂燃。 它猛地將卷著的陈默甩到身后安全处。 同时粗壮的龙爪闪电般探出,爪尖紫金光芒凝聚如实质。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箭矢被格飞,炸成一团青色气爆。 但龙傀那堪比精金的爪尖,竟也被震得火星四溅,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凹痕。 巨大的衝击力让龙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魂火剧烈摇曳,可以看出这一箭蕴含的恐怖力道。 “这样下去不行!都得死!” 林凡心急如焚,五臟六腑都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尝试將更多精纯的灵力注入水梦娇肩头,试图彻底镇压那诡异的银蓝核心。 然而,灵力甫一触及那冰冷的银蓝区域,便如同撞上了万载玄冰构筑的壁垒。 不仅无法深入分毫,反而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冰冷的意志狠狠反弹回来。 “噗!” 林凡喉头一甜,气血翻涌,强行咽下涌上的腥甜。 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那银蓝光泽甚至隱隱有反噬、侵蚀他灵力的跡象。 水梦娇肩头的纹路搏动得更加剧烈,下一次“天罗”扫描时的反应只会更加强烈。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藤,开始疯狂缠绕他的心臟,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瞥了一眼龙傀卷著的陈默,那张灰败的脸庞无声地诉说著时间的残酷流逝。 难道真要葬身於此? 就在他束手无策,几近绝望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一片区域。 那里的树木异常高大古老,虬结的枝干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著陈腐香火与奇异金属锈蚀的气息。 这股气息…与那诅咒深处散发出的银蓝意志,隱隱產生了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像是同源的溪流,即將匯入同一片黑暗的海洋。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漆黑的绝望深渊中骤然劈下的闪电,划过林凡的脑海。 既然无法压制,不如…顺势而为? 利用这诅咒与前方未知之地那诡异的联繫,或者…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那片邪门的地方找到一线渺茫的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 身后戍卫首领那粗糲的吼声如同丧钟:“他们灵力乱了!围上去!” “衝进去!” 林凡眼中瞬间爆发出孤狼般的决绝厉色,不再有丝毫迟疑。 朝著那片气息诡异、幽暗如巨兽之口的密林,亡命衝去。 紫金龙傀发出一声震天长吟,紧隨其后。 如同紫色的陨星,撞开最后几丛布满尖刺、足有手臂粗的荆棘屏障。 坚韧的荆棘在龙爪下如同枯草般沉闷断裂。 冲入幽暗区域的瞬间,光线骤然黯淡,仿佛从白昼一步踏入了阴森的黄昏。 参天古木的枝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大穹顶,只有零星的光斑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 艰难地穿透下来,在地面积年累月形成的、厚实鬆软的腐殖层上投下点点诡异的碎金。 空气中那股陈腐香火与金属锈蚀的气息瞬间浓郁了数倍,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寧甚至有些恍惚的檀香余韵。 四周死寂得可怕,连无处不在的虫鸣鸟叫都消失无踪。 仿佛踏入了生命的禁区,只有他们自己急促的喘息。 心跳声和踩在腐叶上的轻微沙沙声在死寂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心慌。 最让林凡心惊肉跳的是,身后那如影隨形、仿佛死神目光的扫描光柱。 在触及这片幽暗区域边缘的浓密枝叶时,竟然…发生了明显的扭曲。 如同光线射入了粘稠的油层,扫描的精度和穿透力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强烈干扰。 同时,水梦娇肩头的诅咒纹路,在进入这片区域后,搏动也奇异地平缓了许多,那刺目的应雷射晕不再爆发。 只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般微弱地明灭著,仿佛被周围的环境安抚,暂时蛰伏。 “有用!” 林凡心头猛地一跳,涌上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但身体和精神却丝毫不敢放鬆。 他敏锐地感知到,这片区域的灵力波动极其古怪,自成一体。 带著一种古老沉寂,却又暗藏凶险的粘稠气息,仿佛踏入了某个沉睡巨兽的腹腔。 那股与诅咒银蓝意志隱隱相连的气息源头,就在前方深处。 它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著水梦娇身上的诅咒. 也如同无形的绳索,牵引著他们走向更深的未知。 他背著水梦娇,紫金龙傀卷著陈默,在昏暗的光线下艰难前行。 脚下的腐殖层厚实鬆软,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如同踏在某种巨兽温热而缓慢蠕动的皮毛上。 四周的古木形態愈发怪异扭曲,虬结的树根如同巨蟒般裸露在地表,盘根错节。 扭曲的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暗的天空,树皮上布满了奇异的、散发著微弱幽绿色磷光的苔蘚。 空气中瀰漫的檀香余韵里,渐渐渗入一丝难以言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虽然极其淡薄,却带著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怨毒与不甘。 仿佛这片土地曾饱饮过神魔的鲜血,连泥土都浸透了不祥。 前行约数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压抑感却骤然倍增。 一片被更加巨大、形態也更加狰狞的古木环抱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残破不堪的古庙。 第一百四十六章:古庙(二) 庙宇的样式极其古老,绝非当世所有。 墙体由一种暗青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巨石垒砌。 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墨绿色苔蘚和手腕粗的深褐色藤蔓,许多地方已经坍塌。 露出內部黑黢黢的窟窿,如同被挖去眼珠的骷髏眼眶,无声地凝视著闯入者。 庙顶的瓦片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梁木。 如同巨兽折断的惨白肋骨,斜刺向灰暗压抑的天空。 庙门早已腐朽消失,只留下一个幽深的、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 从中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朽尘埃与万年死寂的气息,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毛。 庙宇前方,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祭坛。 祭坛表面布满了墨绿色的、厚厚的锈,刻满了模糊不清、扭曲怪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的线条充满了邪异与不祥的意味,多看几眼。 林凡就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灵魂都要被那些蠕动的线条吸走。 祭坛中央,供奉著一尊同样布满锈的、形態狰狞到极致的异兽雕像。 那异兽似龙非龙,似蛇非蛇,背生狰狞骨刺。 头生一支扭曲的独角,独角顶端,镶嵌著一颗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暗红色灵石。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直达灵魂深处的银蓝气息。 正从那异兽雕像的独角灵石中缓缓散发出来,如同有生命的薄雾。 与笼罩这片区域的诡异灵力波动完美地融为一体。 正是这股同源的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著、呼应著水梦娇肩头的诅咒纹路。 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地蹙紧了秀眉,发出一声微弱的痛苦呻吟。 林凡站在庙宇前,看著那尊散发著邪异气息的狰狞异兽雕像和布满邪符的祭坛。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握著獠刃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这里绝非善地! 这祭坛,这雕像,散发出的古老邪异气息,比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戍卫更让他心悸百倍。 这感觉就像主动跳进了巨兽的嘴里。 但身后的追兵呼喝声和鎧甲碰撞声已经逼近了幽暗区域的边缘。 光柱虽然扭曲变形,却並未放弃。 依旧如同固执的猎犬,在区域外围反覆扫荡,试图再次锁定。 戍卫首领那粗糲的吼声穿透林木传来: “气息进了这片鬼林!都打起精神!这地方邪门得很!別阴沟里翻船!” “吱嘎!”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尘封了万古岁月的沉重木门被缓缓推开的摩擦声。 突兀地从那残破庙宇幽深的门洞內传来。 这声音在死寂的空地中尖锐地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头皮瞬间炸开、汗毛倒竖的诡异感。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混合著万年香灰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生物气息的味道。 如同决堤的冰河,从庙门內汹涌而出。 这股气息中还夹杂著一丝…活物的腥臊湿气? 林凡瞳孔骤缩成针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握紧的暗金獠刃嗡鸣震颤,灵力疯狂灌注。 刃身上吞吐不定的暗金光芒在昏暗中如同凶兽睁开的独眼。 紫金龙傀更是如临大敌,庞大的身躯本能地弓起。 將陈默和水梦娇死死护在身后,眼眶中的紫色魂火剧烈摇曳。 几乎要喷薄而出,发出无声的、充满警告的咆哮。 龙爪上弹出的利刃闪烁著足以切金断玉的寒光,直指那幽深的庙门。 庙门深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但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如同鬼火般的银蓝色光芒,缓缓亮起。 紧接著,是四点、六点……越来越多的银蓝光点。 如同被惊动的、带著恶意的夏夜萤群,在深邃的庙宇內部次第点亮。 它们密密麻麻,无声地、冰冷地注视著闯入的不速之客,仿佛黑暗本身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隨之瀰漫开来,混合著古老尘埃的死寂。 岩石的冰冷,以及一丝诡异不属於这世间的生机。 这威压如同无形的粘稠潮水,沉重地笼罩了整个空地。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林凡站在残破古庙前的空地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如同擂响的战鼓,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庙门深处,那密密麻麻的银蓝光点,哪里是什么萤火? 分明是夏夜坟场飘荡择人而噬的鬼火。 每一对光点,都代表著一双毫无感情、只余冰冷的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水梦娇的颤抖,她肩头那银蓝与暗红交织的诅咒纹路。 此刻如同被唤醒的毒蛇,搏动得异常剧烈。 与庙內瀰漫的诡异气息遥相呼应,发出无声的嘶鸣,仿佛在催促她投入那黑暗的怀抱。 “吱嘎!” 摩擦声再次撕裂死寂,比上一次更加刺耳,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庙门內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从中挤出。 灰白色的鳞甲覆盖著堪比成年野牛的躯体,粗糙如同风化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岁月和战斗留下的划痕。 蜥蜴般的头颅上,下頜夸张地裂开,露出两排匕首般交错的惨白利齿。 涎水顺著齿缝滴落,在布满尘埃的石板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三对银蓝色的复眼,六点幽光如同镶嵌在岩石中的冰冷宝石。 毫无感情地锁定了空地中央的林凡,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粗壮的四肢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碎石在脚下崩裂。 覆盖著狰狞骨刺的长尾拖在身后,扫过地面。 发出沙沙如同死亡低语般的声响。 “石蜥守卫…” 林凡的识海中的记忆碎片闪过一个冰冷的名词。 上古遗蹟的守护者,鳞甲坚逾精钢,力大无穷。 更可怕的是那能瞬间剥夺生命活力的石化凝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破庙,竟是某个失落遗蹟的入口?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暗金獠刃,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支撑。 “吼!” 石蜥守卫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咆哮,腥臭的气息如同腐烂沼泽的热风扑面而来。 它六只复眼银蓝光芒骤然炽亮,如同六颗被点燃的微型星辰! “小心!別被它的眼睛盯住!” 林凡厉喝,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变调。 丹田內灵力瞬间爆发至极限。 他身形如鬼魅般急退,几乎是贴著地面滑开三丈,带起一阵旋风。 同时,他反手猛地一推,將背上昏迷的水梦娇推向紫金龙傀身后。 “护住他们!” 他对龙傀吼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紫金龙傀眼眶中紫色魂火暴涨,忠诚地执行著林凡的意志。 巨大的龙爪一探,如同最坚固的铁钳。 將水梦娇和气息奄奄的陈默同时护在身下,钢铁之躯形成一座沉默的壁垒。 龙尾一卷,顺势將那具锈蚀的战傀残骸扫到布满湿滑苔蘚的角落,避免碍事。 嗡! 一股无形带著强烈石化意志的灵力波动。 如同实质的衝击波,从石蜥守卫的六只复眼中迸发而出。 狠狠扫过林凡刚才站立的位置。 被扫中的岩石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石壳。 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仿佛脆弱的蛋壳正在碎裂。 林凡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左臂宽大的袖袍被边缘的石化能量擦中。 布料瞬间硬化、龟裂,然后无声地碎裂成齏粉飘散。 裸露的皮肤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僵麻感,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 他闷哼一声,丹田內灵力急速运转,淡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奔涌,才勉强驱散那股侵入的石化之力。 但左臂上还是留下了几道蛛网般的灰白纹路,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刚才的凶险。 “放箭!目標:那头怪物!小心它的眼睛!” 空地边缘,追兵终於赶到。 为首的魁梧戍卫首领,玄铁重甲上沾满枯叶与泥泞。 他看到庙前那恐怖的石蜥守卫,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肌肉抽搐,但长期杀伐养成的戾气瞬间压倒了恐惧。 “杀!” 他怒吼下令,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数名戍卫动作迅捷如电,张弓搭箭,附著青罡灵力的箭矢撕裂凝滯的空气。 带著尖锐的死亡呼啸,精准地射向石蜥守卫相对脆弱的眼部和关节。 箭簇上流转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青光,显示出这些箭矢绝非寻常。 “噗噗噗!” 箭矢精准地命中目標。 然而,预想中的重创並未出现。 附著青罡灵力、足以洞穿精钢的箭矢撞在石蜥守卫灰白的鳞甲上。 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爆响,火星如同烟般四溅。 大部分箭矢被硬生生弹开,只有少数几支勉强刺入鳞甲细微的缝隙。 却如同扎进了坚韧无比的千年老树皮,只没入寸许便被死死卡住。 石蜥守卫只是晃了晃硕大的头颅,六只复眼冰冷地转向戍卫的方向,银蓝光芒再次炽亮。 “啊!” 一名躲闪不及的戍卫被银蓝光芒扫中左臂,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石壳。 並且如同瘟疫般迅速向肩膀蔓延。 他发出悽厉到变调的惨叫,那声音充满了对生命流逝的恐惧。 旁边的同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挥刀斩下。 刀光闪过,石化的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灰白的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內部同样石化的骨骼和肌肉纤维,景象诡异而恐怖。 第一百四十七章:古庙(三) “结阵!青罡锁灵!” 戍卫首领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怒吼声带著压抑的恐慌。 戍卫们训练有素,迅速收缩阵型,青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亮起。 符文流转,勉强抵挡住石蜥守卫再次扫来的石化凝视。 光幕剧烈震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隨时会破碎。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空气如同凝固的油脂。 沉重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 林凡趁此喘息之机,闪电般退到紫金龙傀身边。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被护在龙爪钢铁阴影下的两人。 水梦娇依旧昏迷,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但肩头那诅咒纹路却在石蜥守卫出现后,那冰冷的银蓝光泽如同呼应般疯狂闪烁,甚至透过包扎的布条。 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一片不祥的光晕,仿佛隨时会將她吞噬。 陈默的气息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细小的血沫。 浸湿了龙傀冰冷的爪尖,他灰败的脸上。 那双曾经坚毅的眼睛紧闭著,生命之火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林凡心中焦急如焚,仿佛被架在炭火上炙烤。 前有恐怖的石蜥守卫虎视眈眈,后有精锐戍卫结阵围堵。 这片被古庙阴影笼罩的空地,已成十死无生的绝地。 他目光扫过古庙那幽深如巨兽咽喉的门洞,里面还有更多银蓝光点在闪烁靠近。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过气。 背负的责任、同伴的性命、林家村的父母……所有的一切,难道都要葬送在这鬼地方? 一丝不甘的火焰在绝望的冰层下燃烧起来。 “吼!” 石蜥守卫似乎被林凡查看同伴的动作激怒,六只复眼银光大盛。 如同六轮冰冷的月亮,一道凝练如实质带著更强横石化意志的光柱狠狠射向林凡和紫金龙傀。 同时,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地面剧震。 粗壮如攻城槌的巨尾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横扫而来。 目標直指护著水梦娇和陈默的紫金龙傀腰腹。 这一击势大力沉,要將这碍事的傀儡连同它守护的螻蚁一同碾成齏粉。 “鐺!” 一声脆响!紫金龙傀抬起格挡的龙爪被石化凝视扫中。 坚韧的紫金龙鳞瞬间覆盖上一层迅速蔓延的灰白。 龙傀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摇曳,发出一声无声的痛吼。 横扫而来的巨尾更是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在龙傀的腰腹。 “轰!” 紫金龙傀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神投出的石弹,离地横飞出去。 狠狠撞在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上。 粗壮的树干应声断裂,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木屑混合著碎裂的龙鳞如同暴雨般纷飞。 龙傀腰腹处的甲冑深深凹陷,几乎对摺。 魂火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疯狂摇曳了几下,瞬间黯淡了大半,几乎彻底熄灭。 它残破的身躯沿著树干滑落在地,在厚厚的腐殖层上犁出一道深沟。 龙爪依旧死死本能地护著爪下的水梦娇和陈默。 但已无力再抬起分毫,唯有眼眶中那点微弱的紫光。 还在倔强地明灭,如同最后的守望,无声地诉说著忠诚与不舍。 林凡也被迫闪避,眼睁睁看著水梦娇被控制的躯体,离那幽深黑暗的庙门只有几步之遥。 那洞开的黑暗,如同巨兽贪婪的咽喉,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凶煞之气从林凡心底最深处炸开。 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喷发,瞬间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纯净的灵力与獠刃凶煞在丹田內疯狂碰撞撕扯融合,化作一股毁灭性的混沌洪流,狠狠灌入手中的暗金獠刃。 “嗡!” 獠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如同洪荒凶兽挣脱亘古枷锁的恐怖嗡鸣。 刃身不再是温润內敛的暗金,而是瞬间燃起刺目猩红与暗金疯狂交织的烈焰。 刃身上那些沉睡的暗红纹路如同甦醒的血管,疯狂搏动蔓延增殖。 一股源自洪荒、纯粹到极致的吞噬与毁灭意志,如同灭世的颶风席捲而出。 林凡的双眼,也被这滔天凶煞染成一片赤红,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燃烧。 “就是现在!那群所谓的修士!集火!杀了他们!” 戍卫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厉与狂喜。 他抓住了林凡被石蜥守卫全力牵制,心神剧震的绝佳机会。 手中沉重的链枷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如同毒龙出洞。 玄铁尖刺上青罡灵力凝聚成锥,狠狠砸向林凡毫无防备的后心。 同时,他身后数名戍卫张弓搭箭,附著青罡灵力的箭矢和投掷出的短矛。 如同精准的毒牙,撕裂凝滯的空气,封锁了林凡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直取他周身要害咽喉、心口和丹田。 致命的杀机,从背后汹涌而至。 前有石蜥守卫恐怖的银蓝凝视光柱阻挡退路,后有戍卫蓄谋已久的致命偷袭。 林凡腹背受敌,刚恢復將近的一层灵力又在枯竭边缘,心神激盪,陷入十死无生的必杀之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几乎冻结了他的思考。 “吼!” 千钧一髮之际,那被重创倒地,魂火將熄的紫金龙傀。 竟发出一声震彻灵魂充满了决绝与守护意志的无声咆哮。 它眼眶中那点微弱的紫色魂火。 如同被投入了最后的薪柴,骤然燃烧到极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紫金光芒。 这是它残存意志的迴光返照,是最后的绝唱。 它残破的身躯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腰腹几乎断裂的恐怖伤势。 不顾龙爪上蔓延的灰白石壳,用尽这具躯壳最后一丝力量。 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林凡身后。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能量激盪。 只有一具伤痕累累,遍布裂痕与焦黑的傀儡残躯。 它用覆盖著灰白石壳的龙爪,用凹陷变形、甲冑破碎的腰腹以及用那庞大而残破的躯体,硬生生地挡在了林凡与那夺命的链枷,箭矢、飞矛之间。 “噗嗤!噗嗤!轰隆!” 沉重的链枷狠狠砸在龙傀后背,血肉与紫金龙鳞的碎片如同血色烟般炸开。 数道箭矢和飞矛带著恐怖的灵力,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深深贯入龙傀庞大的身躯。 青罡灵力在它体內疯狂炸裂,发出沉闷如雷的爆鸣。 紫金龙傀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如同狂风中被撕扯的破布,魂火在那毁灭性的衝击下。 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剧烈摇曳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归於永恆冰冷的黑暗。 但它那残破不堪且几乎支离破碎的身躯。 依旧如同最坚固的壁垒,保持著前扑的姿態,死死地挡在林凡身后。 链枷的尖刺深深卡在它碎裂的脊骨上,箭矢和飞矛如同墓碑般插在它焦黑的身躯上。 青罡灵力炸开的焦痕如同丑陋的伤疤,触目惊心。 它用最后的傀儡之躯,为林凡承受了所有的致命攻击。 用永恆的沉寂,换取了林凡剎那的喘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空地上只剩下石蜥守卫低沉的喘息、戍卫粗重的呼吸,以及……一片死寂。 林凡背对著紫金龙傀的残骸,身体僵硬如铁。 他不需要回头。 那链枷砸碎骨骼的闷响,箭矢贯入躯体的撕裂声。 灵力爆炸的轰鸣,以及最后那无声却震彻他灵魂的魂火熄灭的绝对寂静。 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臟,再狠狠搅动。 虽然它只是一只傀儡,甚至在当初的爭斗中差点灭杀林凡,隨后一起剿灭黑风盗,血洗万鬼窟的往事歷歷在目。 一股无法形容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淹没了被凶煞充斥的神经。 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跟隨已久的伙伴,消亡彻底碾碎的痛楚。 紫金龙傀,这个从玄水谷一路追隨他亡命天涯,在无数绝境中为他挡下致命攻击的沉默守护者。 作为林凡一个傀儡兽,在最后关头用残躯为他筑起生命的壁垒……彻底湮灭了。 连一点魂火的余温都未曾留下。 一种巨大空落落的悲慟,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呃…啊!” 林凡猛地仰天嘶吼。 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咆哮,而是如同受伤孤狼濒死的哀嚎,混合著凶兽般的暴戾。 赤红的双眼中,滚烫的液体混合著血丝奔涌而出。 划过他扭曲的脸颊,滴落在手中燃烧的獠刃之上。 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凶煞烈焰蒸发。 丹田內,星碑那竭力维持的秩序之力与檮杌凶煞彻底失控。 如同两条疯狂的恶龙,互相撕咬著,融合著化作一股更加狂暴。 更加毁灭的混沌洪流,疯狂地涌入獠刃。 “嗡!” 獠刃回应了林凡那滔天的悲慟与狂怒。 刃身燃烧的猩红暗金烈焰如同浇上了滚油,轰然暴涨数倍。 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焚尽一切的毁灭光柱。 刃身上那些搏动到极致的暗红纹路如同活了过来。 疯狂扭曲凝聚,最终形成一个模糊仰天咆哮的檮杌虚影。 一股比石蜥守卫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凶戾的煞气。 如同灭世的潮汐,轰然爆发席捲整个空地。 连那石蜥守卫,六只复眼中都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第一百四十八章:古庙(四) “死!” 林凡动了。 不再是精妙的闪避,不再是冷静的周旋。 而是最原始、最狂暴、最不顾一切的衝锋。 他无视了石蜥守卫再次亮起凝聚著恐怖石化之力的银蓝复眼。 无视了戍卫们惊骇欲绝的眼神和再次慌乱张开的弓弩,眼中只剩下毁灭。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这头岩石巨兽。 为龙傀復仇。 他化作一道燃烧的暗金流星,拖著长长仿佛由鲜血与怒火构成的猩红尾焰。 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悍然撞向那庞大的岩石巨兽。 獠刃在前带著斩断一切,吞噬一切的决绝意志。 “吼!” 石蜥守卫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六只复眼银蓝光芒瞬间凝聚到极致。 如同六颗压缩的星辰,一道凝练如实质足以瞬间石化山岳的光柱狠狠射出。 同时,它那仅存的巨尾带著万钧之力,横扫迎击。 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音爆。 “给我…破!” 林凡咆哮,燃烧的獠刃毫无巧。 以最蛮横的姿態狠狠劈在石化光柱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那足以瞬间將精钢化为顽石的恐怖能量,竟被獠刃上燃烧的凶煞烈焰疯狂吞噬湮灭。 暗金猩红的刃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万年玄冰,硬生生將那凝实的光柱从中劈开。 去势不减! 獠刃带著林凡所有的悲愤,痛苦与力量,狠狠斩在横扫而来的巨尾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仿佛琉璃彻底崩碎的巨响炸开。 覆盖著狰狞骨刺的巨尾,在燃烧的獠刃面前如同脆弱的枯枝,应声而断。 腥臭粘稠的墨绿色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洒落在灰白的地面上。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嗷!” 石蜥守卫发出痛彻心扉,震耳欲聋的惨嚎。 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剧烈踉蹌后退,六只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痛苦。 断尾处传来的不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有一种本源力量被蛮横吞噬的虚弱感。 林凡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借著劈斩的反衝之力。 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石蜥守卫因剧痛而本能抬起布满鳞甲的头颅下方。 燃烧的獠刃,带著无尽的毁灭意志,自下而上。 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刺入那相对柔软的下頜。 “噗嗤!” 刃身尽没,直至没柄。 温热带著腥臭的血液溅了林凡一脸。 吞噬! 疯狂的吞噬! 獠刃如同饥渴了万年的凶兽,贪婪地吮吸。 撕扯著石蜥守卫体內磅礴的生命力与那股奇异的银蓝能量。 石蜥守卫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下去,银蓝的复眼如同被掐灭的灯盏。 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彻底化为死寂的灰白。 连那坚硬的鳞甲都失去了光泽,变得脆弱不堪。 “轰隆!” 石蜥守卫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山峦,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埃。 再无声息,只剩下一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巨大躯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紫金龙傀逝去,到林凡暴走斩杀石蜥守卫,不过数息。 空地上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獠刃吞噬残留灵力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林凡沉重的喘息。 他拄著獠刃,半跪在石蜥守卫迅速冰冷的尸体旁,赤红的双眼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中燃烧的凶煞尚未完全褪去。 戍卫们彻底惊呆了。 他们握著武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看著那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般屹立的身影。 看著那柄燃烧著不祥烈焰、还在滴落墨绿血液的獠刃。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连那魁梧戍卫首领,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握著链枷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林凡缓缓转过身,赤红的双眼如同两盏来自幽冥的灯笼,冰冷地扫过戍卫。 那眼神,不再是人类的愤怒,而是凶兽的漠然与暴戾。 仿佛在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獠刃上的烈焰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 “撤…快撤!离开这鬼地方!” 戍卫首领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嘶哑,他终於明白。 眼前这个他们追捕的修士,早已变成了比上古石蜥守卫更恐怖的怪物。 他最后一丝勇气被那冰冷的眼神彻底碾碎。 什么任务,什么功劳,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戍卫们如蒙大赦,惊恐地向后溃退。 阵型大乱,连同伴的尸体和断臂都顾不上。 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被死亡和疯狂笼罩的死地,身影狼狈地消失在幽暗的林影之中。 林凡没有追击。 他眼中的赤红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强行催动獠刃吞噬石蜥守卫的力量,加上紫金龙傀湮灭带来的灵魂衝击。 让他此刻如同被彻底掏空了一般,经脉欲裂,识海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蹌一步,全靠拄著插入地面的獠刃才勉强站稳,温热的刃身传来一丝微弱的支撑。 他艰难地挪动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每一步都像踩在上。 走到紫金龙傀那冰冷沉寂的残骸旁。 那曾经威武闪烁著紫金光泽的龙躯,此刻遍布蛛网般的裂痕与焦黑。 魂火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毫无生息的巨兽躯壳。 保持著守护的姿態,如同一座沉默的丰碑。 林凡伸出手,颤抖著抚过一块碎裂翻卷的龙鳞。 指尖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如同抚摸著寒冬的墓碑。 龙鳞上残留的细微纹路,仿佛还记录著並肩作战的过往。 他仿佛还能听到龙傀执行命令时,关节发出的低沉嗡鸣。 看到它魂火闪烁时传递的无声忠诚。 可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一种沉重几乎將他压垮的自责涌上心头,是他带著它闯入了这绝地。 “对不起…” 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著无尽的疲惫哀伤与沉重的自责,消散在死寂的空地中。 一滴滚烫的液体,混著脸上的血污。 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龙鳞上,溅开一朵微小浑浊的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嗡!” 一股远比石蜥守卫更加浩瀚、更加冰冷。 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最底层的意志,猛地从古庙深处爆发。 庙门內,那密密麻麻的银蓝光点瞬间亮如星辰。 光芒穿透了门口的黑暗,將门洞映照得一片妖异。 同时,水梦娇肩头那被獠刃凶煞暂时压制的诅咒纹路。 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蓝光芒。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包裹她的衣物,將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个发光的人形火炬。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从幽深的庙门內传来。 直指光芒中心的水梦娇,仿佛那庙宇深处的东西,终於等到了它渴望已久的东西。 林凡脸色剧变,瞳孔缩成针尖。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光芒中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漂浮起来的水梦娇。 “师姐!”他嘶吼著。 但那吸力恐怖无比,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攫住水梦娇。 也拉扯著紧抱她的林凡,將他一同拖向那如同巨兽贪婪之口的黑暗庙门。 地面在吸力下寸寸龟裂。 “不!” 林凡目眥尽裂,獠刃狠狠插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 火星四溅,刃身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死死抱住怀中剧烈挣扎的水梦娇,丹田內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出。 试图抵抗那源自庙宇深处的恐怖意志。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娇躯在吸力的撕扯下痛苦地扭动。 “呃啊!” 昏迷中的水梦娇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肩头的银蓝光芒如同活过来的锁链,与庙內的意志遥相呼应。 她的身体在林凡怀中剧烈挣扎,力量大得惊人。 仿佛要挣脱他钢铁般的怀抱,不顾一切地投向那黑暗的源头。 银蓝的光芒映照著她苍白的脸,紧闭的眼角。 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在光芒中折射出绝望的光泽。 这泪珠像一根针,刺痛了林凡的心。 “陈默…” 林凡的目光艰难地扫过角落。 紫金龙傀残骸旁,陈默依旧无声无息地躺著。 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丟下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林凡掐灭。 可带著他,又如何对抗这恐怖的吸力? 又如何保护水师姐? 前有古庙深处未知的恐怖吸力,后有陈默濒死的绝境。 紫金龙傀已逝,他孤立无援,力量枯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將他淹没。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如同风暴中的孤舟。 放弃陈默,带著水梦娇抵抗? 还是……但瞬间,那挣扎便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幽深如狱的庙门,赤红的凶光再次在眼底燃起,混合著孤注一掷的狠厉。 庙里想要她? 那就来吧! 看看最后是谁吞噬谁! 他这条命,都押上了! “想带走她?” 林凡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带著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然。 “那就连我一起吞了吧!” 他不再抵抗那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反而將残存的所有力量。 连同心中翻腾的悲愴、愤怒与不甘,尽数灌注双腿。 他抱著怀中光芒刺眼,挣扎不休的水梦娇。 如同扑向无尽深渊的飞蛾,主动冲向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庙门! 第一百四十九章:双魂之身 獠刃燃烧的猩红暗金尾焰,如同投入墨池的最后一粒火星。 在触及古庙门洞的瞬间,“嗤”地一声,被粘稠如实质的黑暗彻底吞没。 林凡抱著水梦娇,像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永恆的寂静。 身后的一切——石蜥守卫尸骸的腥臭。 紫金龙傀残骸冰冷的血骨反光,陈默那几乎消失的微弱呼吸。 连同那片被绝望浸透的空地都在剎那间被隔绝,仿佛跌入了另一个空间。 黑暗,並非虚无。 它沉甸甸地压在林凡身上,冰冷刺骨。 带著万载玄冰般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腐朽气息。 空气凝固得像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掺杂著铁锈和陈腐香灰的腥气。 呛得他喉头髮紧,肺部如同被砂纸反覆摩擦。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如同万钧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体內的灵力,平日奔腾如江河,此刻却像被冻结的溪流艰涩无比。 每一次强行催动都带来经脉寸寸欲裂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呃…” 怀中的水梦娇发出一声破碎的痛苦低吟。 她肩头的诅咒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蓝光芒。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一盏诡异的明灯,瞬间照亮了林凡因剧痛而扭曲的惨白脸庞。 光芒所及之处,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畏惧地退避翻涌。 终於露出了脚下景象的一角。 哪里是什么实地? 脚下是由无数断裂,扭曲的巨链交织成的“地面”。 锁链粗如巨蟒冰冷刺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铜绿和暗红如凝固污血的锈跡。 锁链的缝隙间,散发著微弱银蓝幽光的液体。 如同某种古老巨兽的血液,甜腻与腥腐混合的怪异气味直衝鼻腔。 林凡抱著水梦娇,踉蹌地踩在冰冷滑腻的锁链上。 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踏在巨兽的脊骨之上。 隨时可能坠入下方无边的黑暗深渊。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要对抗那恐怖的吸力。 又要稳住身形,汗水混合著血水从额角滑落。 视野被水梦娇肩头诅咒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丈许方圆。 四周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头顶极高远处,一个由无数断裂锁链缠绕而成的倒悬“穹顶”隱约可见。 穹顶中心,一个深邃的黑暗漩涡正缓缓旋转。 散发出吸摄一切的恐怖力量。 那股浩瀚,冰冷以及漠然,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最底层的意志。 正是从那里瀰漫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攫住水梦娇的灵魂。 也拉扯著紧抱她的林凡,要將他们拖向那最终的归宿。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水梦娇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银蓝光芒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锁链。 疯狂扭动传递出巨大的力量,要將她彻底拽离他的怀抱。 “就是那里…” 林凡心中凛然,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那漩涡就是诅咒的源头,也是这古庙核心的所在。 水梦娇挣扎得更厉害了,银蓝光芒的搏动如同濒死心臟的狂跳。 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吮吸著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转化为对抗他的力量。 “休想!” 林凡眼中赤红凶光再起,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猛地將獠刃插入脚下冰冷的锁链。 “嗡!” 刃身燃烧的凶煞烈焰暴涨,猩红暗金的光芒如同困兽的咆哮。 强行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的挤压,为他爭取到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死死抱住水梦娇温软却冰凉的身体。 灵力艰难运转,如同背负著万仞山岳,逆著那恐怖的吸力向上攀登。 每一步都重逾千钧,体內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水梦娇的生命正在诅咒的侵蚀下飞速流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难道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被吞噬?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水梦娇肩头那搏动到极致的诅咒纹路,银蓝光芒骤然向內塌缩。 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核心一点。 那点冰冷的银蓝核心,如同被唤醒的种子,猛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带著一丝…神圣悲悯气息的意念。 如同破茧而出的蝶翼,微弱却顽强地探了出来。 这股意念,与那漩涡中冰冷贪婪的意志截然不同。 它如同在污秽泥沼中绽放的纯净雪莲,带著一种哀伤疲惫,却又无比坚韧的守护之意。 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 “双魂之身,有趣有趣!”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消散的意念碎片。 顺著诅咒的连结,如同冰凉的溪流,直接传入林凡濒临崩溃的识海。 林凡浑身剧震。 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灵魂。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女子。 她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但眼角那滴晶莹的泪珠,此刻在银蓝光芒的映照下。 竟折射出与那点意念同源微弱却纯净的微光。 “是她?!是她血脉深处残存的意志?!”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林凡脑中炸响,瞬间点燃了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诅咒,並非纯粹的污染。 水梦娇体內,或者说她血脉深处,竟还残存著另一魂体的一丝意志。 正是这丝意志,如同暗礁般在诅咒的狂潮深处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抵抗著漩涡的彻底吞噬。 之前獠刃凶煞的刺激,石蜥守卫力量的呼应。 反而將这丝沉寂的意志逼到了绝境,如同迴光返照般爆发出来。 “机会!唯一的生机!” 林凡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如同在无尽黑夜中看到了唯一的灯塔。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那狂暴的银蓝诅咒,那只会激起更猛烈的反噬,加速水梦娇的消亡。 他深吸一口带著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经脉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 將残存的灵力,混合著獠刃凶煞中一丝微弱的净化特性。 小心翼翼地顺著水梦娇肩头那丝意念的指引,精准地刺向诅咒核心深处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嗡!” 灵力与那丝意念接触的剎那,没有排斥,没有对抗,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共鸣。 仿佛失散多年的同源之力终於重逢。 那丝意念仿佛得到了滋养,光芒瞬间明亮了一丝,如同乾涸的土地吸吮到甘霖。 它如同找到了久违的盟友,主动引导著林凡的灵力。 丝丝缕缕地融入那道抵抗漩涡意志的屏障,將其加固点亮。 水梦娇肩头爆发的银蓝光芒猛地一滯。 那疯狂拉扯她的恐怖吸力瞬间减弱了大半。 她剧烈挣扎的身体软了下来,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丝。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她冰冷的指尖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有效!” 林凡心头狂喜,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但旋即便是一沉,如同被冰水浇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丝意念极其微弱。 如同风中残烛,仅仅依靠他此刻同样枯竭的灵力输入,根本无法持久。 而头顶那黑暗漩涡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抵抗彻底激怒了。 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低沉如凶兽咆哮般的嗡鸣。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吸摄之力轰然降临。 锁链地面剧烈震颤,粘稠的银蓝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滚喷溅。 四周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墙壁,疯狂挤压著他护身的力场。 发出“嘎吱”声,裂痕瞬间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必须…靠近源头!”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如同刀锋出鞘,再无半分犹豫。 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靠近那漩涡,利用獠刃的吞噬之力。 配合水梦娇体內那丝意志,直捣黄龙,才有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 他赌上了所有,包括怀中女子的性命。 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出插入锁链的獠刃。 一手紧紧抱住水梦娇温软却依旧冰凉的身体,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一手紧握燃烧著猩红暗金烈焰的獠刃,將丹田內残存的灵力与凶煞之力催动到极致。 在身前形成一道尖锐的、暗金猩红交织的锥形力场。 他如同逆流而上的箭鱼,顶著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吸摄之力与黑暗的实质挤压。 一步一个染血的脚印,踏著冰冷滑腻、不断试图缠绕脚踝的锁链。 朝著穹顶中心那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漩涡,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脚下锁链冰冷滑腻,粘稠的银蓝液体如同活物般试图缠绕他的脚踝。 被他以獠刃烈焰狠狠斩断蒸发,发出“嗤嗤”的怪响和刺鼻的焦糊味。 四周的黑暗如同万只冰冷的手,疯狂挤压撕扯著护身力场。 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裂痕不断出现又被林凡燃烧生命般强行修补。 每一步都重逾千钧,体內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经脉的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泛起血色。 水梦娇肩头那丝意念的光芒,在漩涡越来越强的压迫下剧烈摇曳。 如同暴风雨中隨时可能熄灭的烛火,微弱却倔强地指引著方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距离那漩涡越来越近。 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化作了实体,散发出的威压让林凡神魂欲裂。 识海如同被冰锥穿刺,思维都变得迟滯。 水梦娇肩头那丝意念的光芒在漩涡的绝对压迫下。 已经微弱得如同夏夜萤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第一百五十章:星墟归藏(一) 就在林凡即將抵达漩涡边缘,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吸力拉扯发梢的剎那。 “嗡!” 漩涡中心,那深邃的黑暗猛地向內塌缩。 仿佛一个奇点。 隨即,一只完全由粘稠的、流淌著无数银蓝符文的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大手掌,猛地从漩涡中心探出。 手掌大如房屋,五指箕张,覆盖著冰冷的鳞甲纹路。 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碾碎星辰的威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瞬间出现在林凡头顶,阴影如同天幕般笼罩一切,狠狠抓下。 手掌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林凡护身的锥形力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他怀中的水梦娇更是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肩头的诅咒纹路银蓝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暴涨。 那丝意念的光芒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火星。 瞬间被彻底压制、吞噬,光芒彻底熄灭。 “吼!” 林凡目眥尽裂,七窍中渗出鲜血。 发出一声不似人声、混合著绝望与滔天怒火的咆哮。 体內最后残存的力量,连同燃烧生命本源產生的毁灭性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獠刃。 獠刃燃烧的烈焰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毁灭光矛。 带著他最后的意志和守护的执念,试图劈开这灭顶之灾。 然而,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光矛撞上巨掌的瞬间便寸寸崩解,如同脆弱的冰晶。 黑暗巨掌,轰然合拢。 如同初开时的混沌爆炸,又似万古星辰的寂灭坍缩。 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瞬间吞噬了林凡所有的感官与意识。 视觉、听觉、触觉…一切都被剥夺。 獠刃的烈焰被瞬间掐灭,灵力如同烛火般熄灭。 那点微弱的守护意念彻底湮灭。 他感觉自己被投入了冰冷的磨盘,身体与灵魂都在被无形的、蕴含著归墟之力的巨力疯狂碾磨撕扯。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崩解。 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在极致的痛苦中飞速沉沦破碎。 他“看”到自己的经脉寸寸断裂,骨骼化为齏粉,灵魂被撕成千万碎片,坠向永恆的虚无深渊。 紫金龙傀最后的守护,陈默微弱的呼吸,水梦娇眼角的泪光…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甘心! 他心中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林凡的意识即將彻底消散,沉入永恆的虚无深渊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嗡鸣。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破碎的识海最深处盪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丹田。 来自那沉寂濒死、布满裂痕、几乎被遗忘的星碑虚影。 那黯淡无光的星碑虚影,在林凡意识即將彻底湮灭的剎那,竟微微震颤了一下。 碑身之上,一道极其古老、极其模糊、仿佛被岁月磨灭得只剩下一点印记的符文,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清辉。 这丝清辉,微弱得如同黎明前最后一颗星辰。 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与永恆。 它无视了黑暗巨掌的恐怖碾磨,无视了混沌归墟的吞噬之力。 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钉在林凡即將溃散的意识核心。 一股微弱却清凉的力量,如同甘泉般流淌过他燃烧的灵魂碎片。 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时吸入的第一口空气。 “星…墟…归…藏…” 一个如同“古柳”古老、晦涩、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低语,在林凡破碎的识海中响起。 这丝清辉亮起的瞬间,林凡那被碾磨得几乎消散的意识。 如同被投入了冰水之中,猛地一个激灵。 虽然依旧剧痛无比,濒临崩溃,却奇蹟般地稳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抓住了一根无形的锚链。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这濒死意识捕捉到的最后景象。 那黑暗巨掌並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扭曲,哀嚎以及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残魂碎片构成。 这些碎片被一股冰冷的银蓝意志强行糅合束缚,化作了这灭世的手掌。 而在那手掌的核心,在无数残魂碎片拱卫的中心。 赫然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著流淌著粘稠暗红血液的“心臟”。 心臟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银蓝符文。 一股比石蜥守卫、比奉山大王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仿佛源自洪荒的凶戾妖气,正从这颗心臟中散发出来。 同时,一股冰冷漠然,如同神祇俯瞰螻蚁的意志,如同枷锁般牢牢禁錮著这颗心臟。 这心臟,才是古庙封印的核心。 是那被囚禁的“奉山大王”真正本源妖力的凝聚。 而那冰冷的银蓝意志,则是封印它的枷锁。 此刻,这枷锁的一部分,正化作巨掌要將林凡和水梦娇这两个“祭品”。 彻底碾碎、吞噬,以滋养自身,对抗那不断侵蚀它的妖心。 林凡的意识捕捉到妖心的剎那,丹田內那点亮起的星碑符文清辉,猛地一颤。 一股源自本能的、无法遏制的吞噬渴望。 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最甜美的血腥味惊醒,瞬间席捲了林凡残存的意志。 这渴望超越了痛苦,超越了恐惧,甚至超越了对死亡的认知。 它点燃了最后的生存本能。 “吞…了…它!”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过了所有杂念,成为他意识中唯一的灯塔。 不吞,必死无疑! 吞了,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扭曲的生机。 “呃啊!” 林凡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嘶吼。 他残存的意识,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催动那点亮起的星碑符文。 灵力早已枯竭,他便燃烧自己濒临破碎的灵魂本源。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著星碑最后烙印的灵力。 混合著他燃烧灵魂產生的、充满毁灭与不甘的意志洪流。 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狠狠灌入手中的獠刃。 “嗡!” 獠刃这柄吞噬了无数凶煞与归墟之力的绝世凶兵,在林凡燃烧灵魂的献祭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威。 刃身不再是燃烧的烈焰。 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如墨、却又在核心流淌著点点不屈星辉的毁灭光束。 光束周围,空间无声塌陷湮灭,形成一圈圈微小的、吞噬光线的涟漪。 这是林凡最后的力量,也是星碑与凶煞在绝境中融合的异数。 林凡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將这道凝聚了他所有灵魂、意志与星碑最后烙印的毁灭光束。 如同投掷命运之矛,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狠狠刺向那黑暗巨掌的核心,那颗搏动著的、流淌著暗红妖血的“心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碎裂的、清脆到极致的轻响。 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地盪开。 “咔嚓!” 毁灭光束精准地刺穿了层层叠叠哀嚎的残魂碎片,无视了粘稠黑暗能量的阻隔,狠狠钉在了那颗搏动的妖心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黑暗巨掌那恐怖的碾磨之力骤然停滯。 那颗搏动的妖心,表面覆盖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银蓝符文瞬间黯淡崩解。 粘稠的暗红妖血如同被戳破的水袋,猛地从创口处喷涌而出。 一股精纯到极致、却又充满了无尽凶戾、怨毒与洪荒气息的妖力本源。 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顺著那漆黑的毁灭光束。 疯狂涌入獠刃,再涌入林凡几乎破碎的身体。 “嗷!” 一声饱含著极致痛苦,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 从黑暗漩涡最深处传来,震得整个锁链空间剧烈摇晃。 无数断裂的青铜锁链簌簌落下。 那是被封印意志的怒吼,是枷锁被撼动的哀鸣。 林凡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炼狱熔炉。 狂暴的妖力本源如同烧红的刮刀,疯狂冲刷撕裂著他濒临崩溃的经脉,灼烧著他残破的躯体。 剧痛如同钢针穿刺灵魂。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磅礴、仿佛能一拳打碎星辰的力量感。 也如同海啸般瞬间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破碎的骨骼在妖力冲刷下发出呻吟,濒死的细胞在贪婪吮吸著这狂暴的能量,带来一种毁灭与新生的极致痛苦。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將被撑爆的气球,又像是一柄正在被洪荒妖血淬链的绝世凶兵。 獠刃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著妖心本源。 刃身上那些暗红纹路亮如熔岩,疯狂搏动蔓延。 甚至隱隱凝聚成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凶戾、仰天咆哮的檮杌虚影。 虚影的双眼如同燃烧的血月,散发出令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的滔天凶威。 而林凡丹田內,那点亮起的星碑符文。 在接触到这股精纯妖力本源的剎那,清辉暴涨。 它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吞噬、转化著涌入的狂暴妖力。 濒临破碎的星碑虚影,在磅礴妖力的滋养下。 蛛网般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虽然整体依旧黯淡,却多了一丝凝实与厚重。 碑身上那道古老的符文也变得更加清晰,散发出镇压诸天的苍茫气息。 “呃…啊…” 林凡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嘶吼,身体在剧痛与力量的狂潮中剧烈颤抖,意识在毁灭与新生的拉锯中沉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被獠刃钉穿的妖心,在疯狂流失本源的同时,竟猛地搏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深邃、更加纯粹、带著被褻瀆狂怒的银蓝意志。 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妖心最深处猛地窜出。 这股意志冰冷漠然,带著神祇般的威严与愤怒。 顺著汹涌的妖力洪流,狠狠撞入林凡毫无防备的识海。 “螻蚁…安敢窃取神藏?!” 林凡如遭重锤,残存的意识瞬间被这股浩瀚意志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被投入了冰封万载的深渊,思维冻结,意志崩解。 所有的痛苦与力量感都在瞬间远离,只剩下无边的冰冷与死寂。 刚刚获得的力量仿佛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第一百五十一章:星墟归藏(二) 林凡感觉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搅碎。 “噗!” 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箏,不受控制地向后拋飞。 怀中的水梦娇脱手飞出,像一片凋零的瓣,重重摔在冰冷粗糲的锁链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砸得林凡心头一抽,比后背撞上锁链的剧痛更让他窒息。 獠刃还死死钉在妖心之上,贪婪地吞噬著暗红的妖血,嗡鸣不止。 但他与獠刃的灵力联繫,却在识海中那股霸道银蓝意志的衝击下。 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混乱,仿佛隨时会被彻底冻结掐灭。 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掌虽然因妖心受创而碾磨之力大减,却並未消散。 它带著被螻蚁伤及的狂怒,如同缓缓合拢的天地磨盘,带著碾碎星辰的威势,再次压下。 目標正是失去抵抗瘫在锁链上的他和水梦娇,誓要將他们彻底化为尘埃。 “呃啊……” 林凡躺在冰冷的锁链上,意识在剧痛的冰海中浮沉。 七窍不断渗出混合著暗红妖力与银蓝光丝的污血。 身体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精美瓷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皮肤之下,暗红的妖力光芒与冰冷的银蓝封印之力如同两条失控的恶龙,疯狂撕咬衝突。 每一次力量的碰撞都让他感觉灵魂被撕裂被冻结,正一点点沉向永恆的黑暗深渊。 紫金龙傀最后守护的残影在眼前闪过,陈默微弱的气息仿佛还在鼻尖,水梦娇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泪光……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妈的…还是…不甘心啊…” 最后的念头如同冰面上的划痕,转瞬即逝。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沦,被那银蓝冰海彻底吞没的剎那。 他模糊被血污糊住的视线,似乎捕捉到了不远处摔落的水梦娇。 她肩头那原本被银蓝意志压得几乎熄灭的诅咒纹路深处,一点微弱的神圣意念。 在感应到他濒死的绝境后,竟如同被逼到绝境的萤火虫,爆发出最后一丝泣血般的决绝光芒。 “活…著…” 一个微弱到几乎消散,却带著泣血般执念的意念。 如同穿透万载寒冰的呼唤,猛地刺入林凡即將冻结的识海。 轰! 仿佛在回应这泣血的呼唤。 他丹田內那吞噬了大量妖力本源,正在艰难弥合裂痕的星碑虚影,骤然剧震。 碑身上那枚刚刚点亮的古老符文,清辉暴涨。 一股源自星碑本源,带著净化与镇压意志的清冷力量。 混合著刚刚被它吞噬转化,精纯而原始的混沌道种之力。 如同冰封河面下的第一道春雷,轰然炸开。 这股新生的力量蛮横地冲入林凡濒临崩溃的识海,带著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 狠狠撞向那股入侵冰冷的银蓝意志。 轰隆! 无声的惊雷在林凡识海最深处炸响。 如同两颗太古星辰在他灵魂中悍然对撞。 林凡残存的意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极致冰火交织的剧痛与灵魂撕裂的衝突风暴中,彻底被拋入黑暗。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星碑那暴涨的清冷辉光与水梦娇肩头那点泣血微光交相辉映的剎那。 如同在绝望深渊最底部,倔强绽放的双生。 而它们的背景是那由无数残魂哀嚎凝聚,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掌,正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压下。 …… 黑暗,冰冷,永寂。 林凡的意识在无边的冰海中沉沦。 破碎的识海战场,三股力量如同三条太古凶龙,疯狂撕扯著他濒临溃散的灵魂碎片: 星碑的清辉如同寒夜中的孤星,死死守护著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灵台。 暗红的妖力本源则像失控的火山熔岩,带著檮杌的洪荒凶戾,在他本就残破的经脉中横衝直撞。 而那缕冰冷的银蓝意志碎片,则像一条阴毒的冰蛇,盘踞在意识深处,伺机啃噬他最后的神智。 每一次力量的衝撞,都如同星辰在他颅骨內爆裂。 剧痛沿著每一根神经末梢蔓延,让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痉挛。 后背那个暗红符文,此刻如同活物般疯狂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凸起扭曲,如同皮下钻行著无数嗜血的毒虫。 “呃啊……” 喉间溢出破碎的痛苦呻吟。 符文边缘,暗红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 所过之处,肌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瀰漫开来。 识海內的拉锯更为致命,银蓝碎片每一次冰冷的衝击。 都让守护的星碑清辉剧烈摇曳,隨之而来的便是妖力本源的彻底失控暴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爆撕裂成齏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断裂,又在星辉与妖力野蛮的拉扯下强行弥合。 如同被反覆锻打的粗胚,每一次重塑都带来更深、更痛的裂痕。 “林…凡…” 一声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著泣血般颤抖的呼唤,穿透了林凡意识中的混沌风暴。 是水梦娇!她先一步甦醒。 每动一下肩头那黯淡的诅咒纹路都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冰针在搅动她的骨髓。 当她挣扎著撑起上半身,看清林凡的状况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后背那个疯狂搏动蔓延的暗红符文,散发出的凶戾妖气让她灵魂都在战慄。 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林凡七窍中不断渗出,混合著暗红与银蓝光丝的污血。 那是体內灵力彻底失控,肉身濒临崩溃的死亡徵兆。 他裸露的皮肤下,血管如同扭曲的毒虫疯狂蠕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出细微的爆裂声,渗出细密的血珠。 整个人如同一个隨时会炸开装满岩浆的血葫芦。 “不…不能这样…” 水梦娇牙关紧咬,鲜血从苍白的唇边溢出。 紫金龙傀的残骸、陈默的奄奄一息、林凡此刻的惨状…… 强烈的悲痛与守护的执念压倒了自身的恐惧与痛苦。 她不顾诅咒纹路传来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反噬剧痛,强行凝聚心神。 压榨著血脉深处那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灵力。 一点纯净的灵力微光,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在她染血的指尖艰难亮起,光芒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韧与决绝。 “给我……亮起来啊!” 她心中嘶喊,颤抖著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 甚至燃烧著某种本源,將那只闪烁著微弱光芒的手指,狠狠按向林凡后背那狰狞符文的搏动核心!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寒冰。 灵力微光与狂暴的暗红符文接触的剎那,爆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水梦娇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指尖皮肉瞬间焦黑碳化,钻心的剧痛直衝脑髓。 更可怕的是她肩头的诅咒纹路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蛇,银蓝光芒疯狂反噬。 顺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覆盖上一层死寂的灰白。 剧痛和冰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瞬间昏死过去。 然而,奇蹟发生了! 林凡后背那疯狂蔓延,如同活物般的暗红纹路。 在这股同源却相剋的守护之力衝击下,猛地一滯。 搏动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体內那肆虐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妖力洪流。 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这微妙脆弱的平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却给了林凡破碎识海中苦苦支撑的星碑清辉及古柳虚影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嗡!” 清冷的星光骤然暴涨。 如同沉寂万古的冰河一朝解冻,倒卷苍穹。 带著净化万物、镇压邪祟的凛冽意志,狠狠压制住体內暴走的妖力洪流。 同时,星辉分出一缕坚韧如法则之链的星光,精准地缠绕上那缕伺机而动的银蓝意志碎片,暂时將其禁錮冻结。 “咳!咳咳咳!”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左眼流转著清冷的星辉,深邃如夜空。 右眼却燃烧著暗金的凶戾焰光,暴虐如洪荒凶兽。 瞳孔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挣扎的银蓝冰屑,冰冷而诡异。 极致的痛苦让他面容扭曲,但一丝清明终於被强行拽回。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水梦娇,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脸色灰败如纸,毫无生气,仿佛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按在他后背的右手食指,已然焦黑如炭,触目惊心。 整条右臂覆盖著不祥的死寂灰白,如同石雕冰冷僵硬。 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你…傻…” 林凡喉咙如同被砂纸和碎玻璃反覆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想推开她,想阻止她继续燃烧自己这盏残灯,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丹田內,古柳融合的“星煞之力”,混杂著星辰的秩序、檮杌的凶煞、妖心的洪荒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归墟冰冷。 正在他残破的经脉中奔涌咆哮,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与毁灭性的力量感。 这力量浩瀚磅礴,足以撼山动岳,却也让他这具躯体如同即將炸裂的陶罐,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动弹不得。 沙沙…沙沙… 就在这死寂般的喘息之机,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如同毒蛇滑过枯叶,从空地边缘的密林阴影中传来。 脚步声带著刻意的压抑,却掩盖不住金属靴底刮擦碎石和甲叶碰撞的细微鏗鏘。 第一百五十二章:神秘老者(一) 紧接著,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无声地切断了林凡等人所有可能的退路。 为首的正是那名身披玄铁重甲,如同铁塔般的魁梧戍卫首领。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林凡和半昏迷的水梦娇。 脸上带著猎人终於围住重伤垂死猛兽的残忍与毫不掩饰的兴奋。 “果然命硬,这都没死透。” 戍卫首领的声音冰冷,如同寒铁摩擦,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凡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极其诡异,时而如星空浩瀚深邃。 时而如洪荒凶兽暴戾滔天,后背那个搏动的暗红符文更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但他更確信,林凡已是强弩之末,那狂暴的力量不过是迴光返照。 “拿下!要活的!绝不能有失!” 他低喝,最后一个字如同重锤砸下,杀意凛然。 他身后五名戍卫呈扇形散开,动作迅捷而精准。 手中淬著幽蓝寒光的劲弩已然上弦,冰冷的弩矢尖端流转著封禁灵力的青罡符文。 如同毒蛇的獠牙,蓄势待发,精准地指向林凡的四肢关节与丹田气海。 他们要的不是击杀,而是彻底的废掉。 让三人沦为待宰的羔羊。 更让林凡心头沉入万丈冰渊的是,戍卫首领手中那柄沉重的链枷。 此刻正拖在地上,玄铁尖刺上沾染著未曾乾涸,闪烁著微弱紫金光泽的暗红碎肉与鳞片。 那是紫金龙傀最后的残骸,一股混杂著悲痛与滔天怒火的炽热洪流,猛地衝上林凡的喉咙。 “咻!咻!咻!” 五道幽蓝箭矢撕裂凝滯的空气,带著刺骨的寒意与封禁灵力的青罡符文。 如同五条锁定猎物的毒蛇,瞬间射至。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目標精准无比。 生死一线! 林凡目眥尽裂。 紫金龙傀的残骸,水梦娇的昏迷以及陈默的生死未卜…… 所有的画面在脑中炸开。 求生的本能与滔天的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压倒了肉体的极限与撕裂的剧痛。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从林凡喉咙里炸开。 体內那狂暴驳杂、几乎要將他撑爆的星煞之力,被他以近乎自毁的意志,不顾一切地引爆宣泄。 轰! 一圈混杂著暗金凶焰,清冷星辉与丝丝诡异银蓝的混乱灵力场,以林凡为中心猛地炸开。 狂暴的能量如同失控的颶风,席捲而出。 飞射而至的幽蓝箭矢撞入这混乱力场的瞬间,轨跡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拨动,瞬间扭曲偏折。 “篤篤篤” 地深深钉入周围的古木和地面,箭身携带的青罡符文炸开,在地面冻结出大片幽蓝冰霜。 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砸胸,林凡再次喷出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后背的暗红符文如同被浇上滚油,搏动得更加疯狂,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 如同蜿蜒的毒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裂。 “动手!” 戍卫首领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没想到林凡在如此绝境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 这更坚定了他必须立刻废掉或击杀此修士的决心,他日若得恢復前来寻仇古城將会鸡犬不留。 他不再犹豫,杀心骤起。 身形如电,沉重的链枷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玄铁尖刺上青罡灵力凝聚成锥。 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林凡的头颅。 这一击,势要將这危险的变数彻底碾碎成肉泥。 链枷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他呼吸停滯,头皮发炸。 他勉强抬起灌注了狂暴星煞之力的右臂格挡。 但这残破的身体,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如何能抵挡这相当於铸灵境的全力一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林师兄…小心!” 一声虚弱到极致却撕心裂肺的嘶喊。 如同垂死孤狼最后的咆哮,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是陈默! 这个浑身浴血肩胛粉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汉子,竟不知何时挣扎著爬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如血,燃烧著最后一丝生命精元与气力。 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 甚至压榨出骨髓里的最后一点灵力,猛地撞向戍卫首领毫无防备的侧腰。 没有招式,只有一具残破的血肉之躯和同归於尽的决绝。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陈默如同破麻袋般被戍卫首领身上符籙护体的青罡灵力狠狠震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他重重摔在紫金龙傀冰冷,布满裂痕与焦黑的残骸旁。 溅起一片尘埃,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但他这搏命一撞,让戍卫首领势在必得,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击出现了瞬间致命的偏移。 “螻蚁!找死!” 戍卫首领暴怒,如同被苍蝇骚扰的猛虎。 链枷轨跡微偏,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林凡身旁不足三尺的地面上。 轰隆! 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 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將本就濒临极限的林凡和水梦娇狠狠掀飞出去。 “陈默!” 林凡心中悲吼,借著这股毁灭性的衝击力,强忍全身骨骼欲碎的剧痛。 顺势翻滚,一把抱住同样被震飞,气息奄奄的水梦娇。 悲痛愤怒,以及滔天的恨意,瞬间点燃了他体內那狂暴驳杂附带的星煞之力的灵力。 去他妈的爆体。 去他妈的极限。 他不再压制,不再顾忌。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古柳在丹田摇曳,任由那混合了星辰秩序、檮杌凶煞、妖心洪荒与一丝归墟冰冷的恐怖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咆哮。 他左掌狠狠拍向龟裂的地面,掌心暗金与星辉交织的光芒刺目欲盲。 “星煞地裂!” 轰! 以他手掌为中心,大地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塌陷。 一道混合著暗金凶焰与毁灭星辉的狂暴灵力。 如同甦醒的灭世地龙,呈扇形猛然向前方爆冲而出。 灵力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碎石泥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拋起,化作呼啸的炮弹激射向四面八方。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硫磺的气息,空间都仿佛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扭曲。 首当其衝的两名戍卫猝不及防,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符籙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狂暴的能量狠狠撞在他们身上,胸骨瞬间塌陷成齏粉。 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稻草人,惨叫著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远处的古木上,筋骨尽断,生死不知。 其余戍卫和那戍卫首领也被这突如其来,毁天灭地般的狂暴衝击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大乱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走!” 隨即唤出一具战傀儡带上生死不明的陈默。 林凡的嘶吼声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著破音的决绝。 他强忍著经脉寸寸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体內狂暴力量彻底撕碎的剧痛。 抱起水梦娇轻若无物却冰冷的身躯,將沸腾的星煞之力不顾一切地灌注双腿。 砰! 他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浅坑。 身影化作一道扭曲拖著暗金与星辉交织尾焰的残影。 如同负伤的洪荒凶兽,朝著与戍卫相反方向更加幽暗深邃的密林深处亡命飞掠。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一个燃烧著暗红火焰的焦黑脚印。 逸散的星煞之力如同无形的火焰,將周围触及的草木瞬间灼成飞灰。 他的速度极快,却带著一种踉蹌隨时可能崩溃的疯狂。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毁灭轨跡。 “追!他撑不了多久!灵力反噬就能要他的命!” 戍卫首领抹去脸上的尘土和一丝被碎石划出的血跡,看著林凡逃离时那踉蹌却快如鬼魅的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更多的却是贪婪与炽热的杀意。 如此狂暴、如此诡异的力量,绝非林凡自身所能掌控。 他必定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只要能抓住他,逼问出这力量的秘密…… 然而,就在戍卫们压下心中的惊骇重整旗鼓,准备循著那焦黑的足跡追击时。 嗡!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来自远古星空深处、承载著万古星辰意志的磅礴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 整个星辉森林的空气瞬间凝固。 飞舞的尘埃定格在空中,摇曳的树叶静止不动。 甚至连戍卫们刚刚迈出的脚步、戍卫首领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如同被凝固。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凡等人亡命飞掠路径的正前方。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周围的古木、岩石、乃至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那是一个身著朴素灰袍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却散发著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如同蕴含了整条星河,先是落在林凡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右臂灰败的水梦娇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关切,有痛惜,有深沉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那目光如同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林凡。 尤其是在林凡后背那依旧在搏动、散发著不祥妖气的暗红符文。 以及他体內那混乱狂暴,如同即將喷发火山般的星煞之力上停留片刻。 灰白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起,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预料的存在。 第一百五十三章:神秘老者(二) “星辉…妖煞…还有一丝…归墟的烙印?” 老者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古钟轻鸣。 带著洞穿万古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如此驳杂,竟未爆体而亡…倒是个异数。” 他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被威压震慑得如同琥珀中蚊虫般动弹不得的戍卫,仿佛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只是对著气息紊乱,如同惊弓之鸟般骤然停下脚步。 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眼中充满野兽般警惕与绝望的林凡。 缓缓伸出了一只枯瘦,布满岁月痕跡的手掌。 掌心之中,一点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狂暴的星辉,缓缓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抚平万物、镇压万法的浩瀚灵力,如同在黑暗深渊中点亮了一盏指引归途的明灯。 光芒所及之处,林凡体內那狂暴肆虐、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星煞之力。 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温柔抚过,出现了剎那的凝滯与平息。 就连他后背那搏动的暗红符文,光芒也似乎黯淡了一丝。 林凡喘著粗气,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老者,怀中的水梦娇冰冷依旧。 这老者是敌是友? 是新的危机,还是……绝望深渊中,唯一可能的生路? ...... 星辉光茧撕裂空间的剎那,林凡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调色盘。 眼前的景物,墨绿的森林、灰褐的土石、戍卫们狰狞的表情。 全都扭曲拉长,融化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油彩洪流。 耳畔呼啸的风声,敌人粗重的喘息、甚至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动。 都在瞬间被抽离,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唯一清晰的,是包裹著他和水梦娇的星辉光茧,散发著温润而坚韧的力量,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寧静的孤岛。 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陈默,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將怀中昏迷的女子抱得更牢。 水梦娇温凉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肩头那被暂时压制的诅咒纹路,在星辉映照下泛著不祥的银蓝光泽,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隨时可能再度甦醒。 光茧之外,是那神秘灰袍老者佝僂却如山岳般稳固的背影。 老者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泛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仿佛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水面上轻盈滑行,缩地成寸,玄奥莫测。 林凡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景象如何飞速倒退,最后映入他模糊视野的,是一幅如同被定格在时光琥珀中的绝望画面。 那些被星辰威压碾得无法动弹、凝固如雕塑的戍卫们。 深坑旁断裂的、闪烁著寒光的玄铁链枷。 紫金龙傀冰冷残骸上兀自闪烁的微弱紫金光泽。 以及角落里,那个无声无息、浸透鲜血身影的陈默。 陈默最后那声嘶哑几乎撕裂喉咙的“小心”。 如同烧红的烙铁,带著滚烫的绝望和决绝,狠狠烫在林凡的灵魂深处。 一股混合著无力、愧疚和愤怒的灼热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剧烈的扭曲感骤然消失。 林凡只觉得脚下一实,包裹周身的星辉光茧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啵”的一声轻响后碎裂消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其中混合著千年古木的沉香、某种奇异金属的冰冷,以及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態的生命精气。 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的田地逢遇甘霖。 传来阵阵舒爽中带著刺痛的復甦感,空气中精纯的混沌道种更是让丹田內那点微弱的星碑清辉雀跃不已。 他踉蹌一步,强忍著体內依旧翻腾的不適,抱紧水梦娇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一看,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 这里绝非他想像中的森林深处,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 仿佛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的奇异空间。 穹顶高远不见顶端,镶嵌著无数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灵石,宛如倒悬的璀璨星河。 洒下的光芒將整个空间映照得朦朧而神秘,充满了不真实的梦幻感。 空间的中心,没有预想中的石厅或祭坛。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庞大到超越认知的巨树。 这巨树並非扎根於寻常泥土,而是生长在一片缓缓流淌、泛著暗金色泽的液態“地面”之上。 树干粗壮得如同绵延的山峦,树皮是古老的金色。 上面覆盖著繁复玄奥、仿佛天然生成的符文刻痕,这些符文正流淌著微弱的银蓝光泽,与穹顶的“星河”遥相呼应。 巨大的枝椏如同无数条虬龙,向著四面八方伸展,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之下的天空。 每一片树叶都大如翡翠玉盘,纹理清晰,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淡淡的星辉。 更令人惊嘆的是,在茂密的树冠深处。 无数细小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正缓缓飘落,形成一场永不停歇的星屑之雨。 它们落在下方液態金色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旋即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呃…” 怀中的水梦娇发出一声微弱的嚶嚀,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似乎即將醒来,却又被沉重的疲惫拉回梦境。 那灰袍老者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旁。 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点纯净温和的银蓝光芒,轻轻点在水梦娇肩头那仍在微微搏动的诅咒纹路上。 那原本如同活物般不祥的纹路,在老者指尖星辉的抚慰下。 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力,彻底陷入了沉寂。 更令人称奇的是,水梦娇那原本被死寂气息缠绕、指尖焦黑、覆盖灰白的手臂。 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血色,虽然依旧苍白脆弱,但那股令人不安的衰败之气已然消散。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仿佛沉入了最深沉的安眠,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暗示著她或许在梦中仍承受著无形的压力。 然而,与水梦娇情况好转相反,林凡体內的状况却並未因这仙境般的环境而有根本改善。 后背那暗红符文在老者星辉的压制下,搏动虽减缓,却依旧如蛰伏的毒蛇,散发著阴冷的妖气。 丹田內,刚刚勉强平衡下来的局面,隨著星淬台持续涌入的温润力量。 这力量对本就混乱的丹田而言,无异於投入滚油的水滴,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星碑清辉、凶煞之力、妖心本源、归墟冰冷,混沌道种,五股力量再次蠢蠢欲动。 “吼!” 识海深处,仿佛响起了凶兽暴戾的咆哮。 蛰伏的凶煞戾气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龙,猛地翻腾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那试图融入星碑的清流以及混沌道种之中,试图將其吞噬同化。 后背的暗红符文也隨之剧烈搏动,妖心本源如同被挑衅的洪荒巨兽。 散发出狂暴而炽热的威压,灼烧著他的经脉。 就连盘踞识海的银蓝碎片也不甘寂寞,那冰冷的归墟意志如同无形的锁链。 再次缠绕向他的神魂,试图將他的思维冻结。 更为剧烈的痛苦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席捲了林凡的每一寸神经。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再次可怕地凸起扭曲。 七窍中刚刚凝固的血痂破裂,新的污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 他身下的星淬台光芒剧烈闪烁,其上玄奥的阵图符文明灭不定,仿佛也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紧守灵台!引导星碑与古柳融合,逐一压制!” 老者的低喝声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林凡近乎溃散的识海中,带来一丝清明。 林凡死死咬紧牙关,口中满是腥甜的铁锈味,他甚至能感觉到牙齦在重压下崩裂。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撕心裂肺、几乎要將灵魂都撕碎的剧痛。 將所有的意志力,如同抽丝剥茧般,死死凝聚于丹田中那点微弱却坚韧的星碑符文之上。 灵力在这意志的驱动下,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艰难掌舵的一叶孤舟。 逆著体內狂暴的力量洪流,竭力运转引导著星淬台涌入的力量,一丝一丝地融入那摇摇欲坠的星碑本源。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在悬崖边漫步。 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残酷的炼狱熔炉,而他的灵魂则是被投入其中的燃料,承受著无尽的煎熬。 星碑与古柳的清辉,在得到这细微却关键的补充后。 如同风中残烛获得了灯油,顽强地摇曳著,一丝一丝地壮大,艰难地对抗著体內暴走的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那檮杌凶煞的咆哮似乎低沉了些许,妖心本源的搏动也不再那般狂野,银蓝碎片的冰冷意志也暂时被逼退回角落。 当林凡几乎感觉自己的意志即將被彻底磨灭时,体內那场恐怖的风暴,终於再次被强行压制到一个摇摇欲坠脆弱的平衡点。 虽然那四股力量依旧如同休眠的火山,隨时可能再度喷发。 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爆体而亡的危险。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后背的暗红符文依然存在,但搏动变得平缓了许多。 第一百五十四章:吞噬归藏 身体依旧虚弱不堪,经脉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稍用力就会带来刺疼。 但无论如何,他暂时活下来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急切地投向星淬台边缘的水梦娇。 见她依旧在沉睡,周身笼罩在浓郁的生命精气中,脸色红润了些,呼吸平稳,如同不染尘埃的睡莲,他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终於稍稍鬆弛了那么一丝。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林凡的声音嘶哑而出,每一个字都牵扯著喉咙的灼痛。 他对著一直静立旁侧、如同与这古树空间融为一体般沉默的老者,艰难地抱拳行礼。 老者微微頷首,深邃如同星空的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过。 最终停留在他后背那暗红符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声音带著洞悉世事的苍凉:“压制,不过是饮鴆止渴,暂缓燃眉之急。你体內力量衝突的根源,並未消除。尤其是这妖心本源烙印,已与你的肉身、神魂初步交融,强行剥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而那一丝归墟烙印…” 老者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凝重。 “更为棘手,时刻侵蚀你的生机与道基,若不能根除,终將把你拖入永恆的寂灭。”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泛起的一丝生机喜悦,瞬间被巨大的阴霾笼罩。 他低头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皮肤下隱约可见暗红纹路与银蓝冰屑交织的诡异痕跡。 这是力量衝突留下的烙印,也是悬在他头顶、隨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眼下…唯有一条路可走。” 老者沉吟片刻,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林凡的灵魂。 “你需要力量,足以驾驭、甚至彻底压制你体內这诸多驳杂力量的绝对力量。星碑所指引的『吞噬归藏』之道,或许是你唯一的生机。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真正掌控你丹田內那点微弱的星碑本源,將其与混沌道种进一步融合,壮大凝实方有资格去尝试吞噬炼化其他力量,否则便是自取灭亡。” 说罢,老者枯瘦的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温润星辉的灵石。 这灵石內部,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星辰在缓缓流转生灭。 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著周围空间中的灵力隨之荡漾。 “此乃『星髓』,是这株星穹古树凝聚万年星辉与天地精华所成,內蕴极为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你持此物,於这星淬台之上,日夜淬链,运转星碑法门,尝试沟通、炼化其中力量,滋养壮大你丹田的星碑本源。” 老者將星髓拋给林凡,灵石入手温润,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带著苍茫古意的能量顺著手臂经脉涌入。 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体內那点星碑清辉更是传来近乎欢愉的悸动。 “然此过程凶险万分,需如履薄冰,循序渐进,不可有丝毫贪功冒进。一旦星力灌注过猛,打破你体內脆弱的平衡,引动其他力量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林凡紧紧握住这枚星髓,仿佛握住了黑暗中唯一的一线希望。 星髓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映照著他苍白却写满倔强的脸庞,也点亮了他眼底重新燃起近乎偏执的决绝火焰。 他明白这星髓既是通往生机的希望,也是一场更为严峻的考验。 每一次炼化,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前辈,我那同伴…陈默他…” 林凡猛地抬起头,想起那个为他捨身断后的身影,声音因急迫而带著明显的颤抖。 “他还在外面!生死未卜!” 陈默最后撞开戍卫首领的决绝身影,灰败却带著一丝笑意的脸庞。 如同最深刻的梦魘,在他脑中反覆闪现,刺痛著他的神经。 老者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 再度落回那片刚刚经歷死战的血色空地,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那片地域,已被古城『天罗』秘法锁定,气机交织,已成牢笼。那些戍卫虽被老夫星辰威压所慑,一时无法动弹,但时间稍长,必会引来古城更深处的可怕存在。此刻出去,无异於自投罗网,羊入虎口。况且,你体內力量刚刚勉强压制,如同堆积的危卵,一旦离开星淬台的庇护,平衡立破,顷刻间便是爆体而亡的结局。” 林凡的心彻底沉入冰冷深渊,紧攥著星髓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只能在这里,在这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里,眼睁睁看著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的兄弟,在绝境中生死不明… “他…还活著吗?” 林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近乎卑微的祈求。 老者的目光深邃,如同在观测著无数条交织的命运丝线,缓缓道:“那小子…意志之坚韧,实属老夫平生罕见,命格亦有些奇特之处。虽受致命重创,心脉处竟尚存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似被一股奇异的地脉阴气勉强护住…或许,尚有一线渺茫生机。” 他话锋一顿,声音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然生死有命,此番能否熬过,终究…只能看其个人造化与天意了。” 天意? 林凡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两个字,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奔腾。 他恨!恨自己的弱小无力,恨这如同提线傀儡般被命运摆布的处境。 陈默用命为他换来的生机,难道最终只能换来这般无奈的等待和一句轻飘飘的“看天意”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老者,眼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前辈!若我能儘快掌控力量,变得足够强大…是否还有机会救他?” 老者看著林凡眼中那几乎要烧穿一切的决绝火焰,那是一种背负著他人性命和沉重期望而生的执著。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力量之道,无捷径可走,在於日积月累,水到渠成。古城底蕴深不可测,妖心异动,更可能惊动某些沉睡万古的存在。你若此刻贸然行事,非但救不了人,只会將你自己,和这女娃,也一併葬送。”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林凡脚下的星淬台和手中的星髓,声音斩钉截铁:“活下去!不顾一切地变强!这是你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也是你唯一正確的选择!” 林凡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精纯的星辉与生命气息涌入肺腑,却无法完全平息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之前的痛苦、彷徨与挣扎,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坚毅所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著老者再次深深一躬,牵动內腑伤势。 喉头一甜,一股逆血涌上,却被他死死咽下,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他转身小心翼翼地將水梦娇安置在星淬台边缘生命精气最为浓郁的位置,看著她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 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那暂时沉寂的诅咒纹路,一丝冰凉顺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为了怀中这个需要他保护的师姐,也为了那片绝境中,兄弟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林凡毅然盘膝坐回星淬台中心,摊开手掌,那枚“星髓”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交替。 他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那点经歷了初步淬链的星碑符文,清辉比之前凝实了一丝,如同黑暗虚空中的一粒微尘,却散发著坚韧不拔的意志,缓缓旋转。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鬚,缓缓探向掌心中的星髓。 嗡! 神念接触星髓的剎那,林凡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整片浩瀚星空。 一股磅礴精纯、带著洪荒苍茫气息的星辰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顺著那缕神念,疯狂地涌入他脆弱的经脉。 这股力量远比他想像的还要霸道狂野。 它不再是星淬台那般温润的滋养,而是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狂暴洪流,带著碾碎一切的势態,冲刷著他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 “呃啊!” 林凡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身体剧烈一震,刚刚有所缓和的经脉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涌入的星辰洪流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与他体內本就蠢蠢欲动的凶煞、妖心本源、归墟烙印猛烈撞击,纠缠湮灭,唯有混沌道种归然不动平衡这一切。 丹田內,星碑清辉被这狂暴的外力刺激,本能地暴涨,试图引导驯服这股力量。 但檮杌凶煞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飢饿猛兽,戾气翻腾。 化作一头狰狞的暗金虚影,咆哮著扑向星辰洪流,疯狂撕咬吞噬。 后背的暗红符文光芒大盛,妖心本源被引动,散发出洪荒凶威,灼烧经脉。 识海中的银蓝碎片也趁机作乱,冰冷意志缠绕神魂。 “噗!” 林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中竟夹杂著暗金光屑和银蓝冰渣。 星淬台阵图剧烈闪烁,符文明灭不定,整个古树空间都隨之轻轻震颤。 “意守丹田!引导星碑!循序渐进!” 老者低沉的喝声如同洪钟大吕,再次在林凡濒临混乱的识海中炸响,带来一丝清明。 第一百五十五章:混沌星煞 林凡咬紧牙关,甚至能听到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舌尖的剧痛让他凝聚起溃散的意志。 他不再试图去掌控那庞大的星力洪流,而是將全部心神死死锁定在丹田那点金色的星碑符文逐渐刻画在古柳上。 他如同一个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渔夫,不再奢望捕捞整片海洋。 只是竭尽全力,从奔涌的星河中,捕捉那一丝最精纯、最本源的星辉。 他艰难地引导著这微弱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融入那点摇曳的古柳上。 一点,又一点。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引导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金色的符文在崩溃的边缘试探。 他必须时刻对抗著体內其他力量的干扰与反噬,檮杌的咆哮、妖心的灼烧、归墟的冰冷。 如同三把銼刀,轮番折磨著他的神经。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与血污混合,在身下星淬台上晕开暗红的痕跡。 就在林凡感觉自己的神魂即將被剧痛磨灭时,丹田內古柳身上的那点星碑符文,终於发生了微弱却本质的变化。 它变得更加凝实,清辉稳定,如同米粒大小的星辰,缓缓旋转,將炼化的星力吸纳转化。 符文在古柳上的轮廓清晰了一丝,其上那道古老纹路,隱隱散发出“吞噬”与“归藏”的微弱道韵。 然而,就在林凡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喜悦时,异变陡生。 被压制在角落的檮杌凶煞,似乎被星碑本源的壮大彻底激怒。 暗金虚影猛地膨胀,发出震彻识海的咆哮,裹挟滔天戾气,不顾一切地撞向那点新生的星辉。 “轰!” 林凡只觉丹田如同被巨锤砸中,眼前一黑,古柳剧烈摇曳。 刚刚稳定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妖心本源与归墟烙印也同时暴动。 “不好!” 老者脸色微变,凌空一点,凝练星辉射向林凡后背。 但为时已晚。 凶煞之力的衝击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林凡体內四股力量彻底失控,如同四条恶龙,疯狂衝撞撕咬。 剧痛超越极限,林凡身体剧烈颤抖,皮肤龟裂,四色光芒在体表疯狂闪烁。 “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七窍喷出混杂力量光焰的灵力流。 星淬台阵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千钧一髮之际! 丹田內古柳上的那点星碑符文,在濒临熄灭剎那,猛地爆发出强烈光芒。 其上“吞噬归藏”纹路亮起,一股微弱却玄奥的吸力產生。 不是对抗,而是…吞噬。 如同初生黑洞,它开始疯狂吞噬周围暴走的灵力。 檮杌凶煞、妖力、归墟烙印、星髓,无论属性,都被粗暴捲入。 符文剧烈震颤,如同贪婪熔炉,碾磨转化这些驳杂灵力。 一股全新混沌狂暴却又带星碑特性的“混沌星煞”力量艰难滋生。 这新生力量如同粗糙砂纸,刮擦林凡残破经脉,带来更剧烈痛苦。 但诡异的是,四条“恶龙”的衝突,竟被强行“同化”一部分,纳入更狂暴却“统一”的毁灭洪流。 爆体危机,被这饮鴆止渴般的疯狂吞噬暂时延缓。 “这…这是…” 灰袍老者眼中爆射精光,震惊无比,“强行吞噬,归藏混沌?! 他竟在无意识中踏出了第一步?!” 他看著林凡体表混乱却不再激烈衝突的四色光芒。 喃喃道:“此子…究竟是大机缘,还是…走向自我毁灭的绝路?” 林凡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身体灵魂被反覆撕裂碾碎糅合。 仅存意识如同风中之烛,死死守住一点清明,活下去。 为了水梦娇,为了陈默那一线生机。 他不再试图控制,凭藉本能,將全部残存意志灌注於疯狂吞噬的星碑符文中。 吞噬!吞噬!吞噬! 星髓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 林凡体表龟裂在混沌星煞冲刷下弥合又撕裂,周而復始,承受最残酷淬链。 时间在非人折磨中流逝。 古树空间內,只有林凡痛苦喘息、星淬台微光、及黯淡星髓轮廓。 穹顶之外,森林深处。 古城戍卫援兵已抵达死寂空地。 为首者身著暗金符文甲冑,气息如渊似海。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焦黑脚印和微不可察的星煞气息。 冰冷目光投向森林深处,仿佛穿透重重阻隔,锁定了星穹古树方向。 风暴,仍在积蓄。 林凡的喘息,如同困兽低鸣,在这临时庇护所中,沉重地迴荡。 林凡感觉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块被扔进炼丹炉的顽石。 星淬台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但那点冰凉早已被体內焚天煮海般的痛苦彻底淹没。 “呃……啊!” 喉咙里挤出的已非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从胸腔最深处压出的哀鸣。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皮肤表面,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如同乾涸大地般龟裂开来。 裂痕之下不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五道截然不同,彼此征伐的光芒在疯狂窜动撕咬湮灭。 暗红,是真正的奉山大王那蛮横霸道的洪荒妖力,如同滚烫的岩浆,带著最原始的暴戾与毁灭欲望,试图將他每一寸血肉都同化为妖物。 暗金,是那神秘檮杌凶煞的残留,冰冷而坚固,如同腐朽的意志,散发著不朽的顽固与杀意。 银蓝,是星淬台引动的星辰之力,清冷纯净,本该是中和与引导的力量,此刻却在狂暴的衝突中变得尖锐而危险。 而最为奇特的,是那点点星辉,它们来自碎裂的星髓,是构筑混沌星煞的基石,此刻却如同无主的游骑兵,在混乱的战场上盲目衝撞。 唯有金青色的混沌道种滋润著古柳,柳枝上摇曳著金色附带符文的柳叶熠熠生辉。 每一次不同灵力的碰撞,都像是在他体內爆炸开来。 “噗嗤……嗤……” 细密的血雾混合著灵力外溢,从他皮肤的裂痕中不断喷射出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皮肉被灵力高温灼烧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亘古星空的冰冷尘埃的味道。 最要命的是他的后背。 那个得自正真的奉山大王那只五阶不知种族的妖兽的本源,隱匿不见的暗红符文。 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烈地搏动著。 星淬台匯聚的星辉原本如同坚固的锁链,试图將它压制封印,但在妖心本源决绝的反噬下。 这道封印好似遇到烈火的冰层,被硬生生熔穿了一个窟窿。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凶戾、仿佛沉睡了千年岁月的灵韵。 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从那个被熔穿的封印缺口处轰然喷发。 这股力量充满了野性的蛮荒气息,霸道绝伦。 沿著他几乎要断裂的经脉,如同决堤的洪荒洪水,狠狠地撞向丹田。 那个金青色古柳摇曳,还在疯狂旋转、试图容纳和统合所有灵力的混沌漩涡。 “螻蚁!安敢窃取本王本源,碎灭吧!” 识海深处,正真奉山大王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林凡的意识几乎要溃散。 那咆哮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被掠夺本源的愤怒,更有一种被渺小存在褻瀆了威严,是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狂怒与不屑。 在这股同源却更加狂暴的精纯妖力衝击下,丹田內那个勉强维持著平衡的混沌漩涡,发出了“嘎吱”声,旋转速度骤然一滯。 刚刚被混沌星煞强行纳入,尚未完全融合的檮杌凶煞与来自归墟的冰冷死寂之力。 就像是两只被强行戴上枷锁的恶兽,此刻感应到枷锁的鬆动,立刻咆哮著挣脱出来,再次加入了这场体內的混乱盛宴。 “噗!” 林凡猛地仰头,一大口混杂著粘稠暗红妖光的污血狂喷而出。 血液並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污染了的暗紫色,还带著星星点点的灵力光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结结实实地轰中了胸口,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 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像一袋破麻布般,狠狠砸在星淬台那冰冷而坚硬的边缘。 “咔嚓!” 清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从他胸腔和后背传来,剧痛甚至暂时压过了体內灵力衝突的灼烧感,但又迅速被更汹涌的痛苦浪潮淹没。 他下意识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枚鸽卵大小。 原本温润光洁,此刻却已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星髓。 在他脱手飞出的瞬间,终於承受不住內外交迫的灵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彻底碎裂开来,化作一捧黯淡无光的星辉齏粉。 被空间中紊乱的灵力乱流一卷,便悄无声息地消散无踪。 最后一点稳定的灵力来源,也彻底失去了。 “呃啊!” 林凡蜷缩在冰冷的檯面上,身体缩成一团,止不住地颤抖。 喉咙里挤出的嘶嚎已经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绝望和极致的痛苦。 混沌星煞彻底失控,不再是什么融合的力量,而是化作了烧红的钢针,在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血肉。 甚至每一根骨髓深处疯狂地穿刺、搅动、灼烧。 这种痛苦,远超凌迟,仿佛要將他的存在彻底瓦解。 ...... 第一百五十六章:破界锥 皮肤裂开的口子里,涌出的不再是鲜血。 而是喷溅式的、混杂著暗红、暗金、银蓝、星辉和金青色的五色恐怖灵力流。 这些灵力流相互碰撞、湮灭,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將他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爆体的危机,不再是遥远的警告。 而是如同已经悬於头顶、正在缓缓落下的铡刀,那冰冷的锋刃似乎已经触及了他的皮肤,死亡的阴影浓郁得化不开。 意识在无边剧痛和混沌风暴中沉浮,濒临溃散。 恍惚间,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却像针一样刺痛著他即將麻木的灵魂。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对生的眷恋。 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黑暗中摇曳。 但这一切,最终都被更庞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所淹没。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无底的深渊,冰冷、孤寂、了无生趣。 …… “定!” 一直守在旁边的灰袍老者,脸色前所未有地剧变。 他那双平日里看似浑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悸。 不是因为林凡体內失控灵力的强大超出了预估,这原本就在他最坏的预料之中。 而是因为这股失控的灵力性质,以及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將局面推向一个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深渊。 他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手掌猛地抬起,指尖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如月华的清辉。 而是凝聚出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出刺目光芒的星辉光束。 这道光束中,蕴含的不再是滋养和引导的力量,而是一种镇压诸天星辰、定鼎乾坤的无上意志。 如同在无边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破晓曙光,带著撕裂一切阴霾的决心,瞬间射向林凡心脉要害。 试图强行锁住那即將彻底爆发的灵力,为这具濒临破碎的躯体,爭取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那道凝聚了老者毕生修为和星穹古树加持的纯净星辉,即將触及林凡那被五色狂暴灵力包裹的身体的剎那。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仿佛整个“星穹古树”所处的这片独立空间。 被一柄无形的、足以灭世的巨锤,从最根本的层面狠狠砸中。 地动!山摇! 不,是空间在震颤。 穹顶上那些镶嵌了不知多少岁月、如同真正星辰般提供光明和灵力的星辰灵石。 光芒开始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原本缓缓飘落、如梦似幻的星屑之雨,瞬间变得狂暴。 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每一颗都蕴含著紊乱的灵力,在地面和星淬台上留下细密的凹痕。 脚下,那流淌著暗金色泽、如同液態般的神秘地面,盪开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扎根於其上的主体,那株庞大到难以想像、通体由奇异材质铸造,枝干虬结如龙。 散发著洪荒古老气息的巨树,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哀鸣。 它那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壮枝干在剧烈颤抖。 覆盖在其表面原本缓缓流淌,闪烁著微光的古老符文,此刻如同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疯狂闪烁起来,光芒却如同风中残烛,在闪烁了几下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冰冷、浩瀚、漠然,带著无上威严与纯粹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 如同灭世的潮汐,无声无息却又霸道无比地穿透了星穹古树外围那层由古树自身力量和无数代守护者加持,本该坚固无比的结界壁垒,狠狠地扫过了整个空间。 这股意志,它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最无情的锁定,以及赤裸裸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纯粹杀意。 当这股意志扫过星淬台上,林凡身上那失控暴走的混沌星煞与洪荒妖心本源时,明显微微一顿,仿佛发现了异常的目標。 隨即,那股意志中爆发出更加刺骨、更加集中的寒意。 就像一头原本只是在巢穴旁慵懒巡视的太古凶兽,突然嗅到了叛逆血脉的气息,瞬间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天罗…锁定!” 灰袍老者猛地抬头,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浑浊的双眼之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如同华盖般的树冠,穿透了剧烈波动的空间结界。 直接“看”向了那冥冥之中、位於苍穹之外的意志源头。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难以置信的凝重:“古城…大司祭?!为了一个『祭品』和一个意外產生的『变数』,你竟不惜亲自出手干预?!” 老者的心沉了下去。 戍卫首领之流,尚在规则和预料之內。 可这位古城大司祭,乃是“天罗”组织中真正的高层,掌握著古老而恐怖的秘法,其地位和实力,远超寻常戍卫。 他的亲自出手,意味著对方志在必得的决心,也意味著……星穹古树这最后的庇护所。 已经彻底暴露在了最危险的敌人视野之下,再无转圜余地。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者最坏的猜想,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嗤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令人耳膜刺痛、牙根发酸的声音。 如同最脆弱的锦缎被强行撕开,在星穹古树空间结界壁垒的上方某处骤然炸响。 只见那里,一道极其细微、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的漆黑裂痕。 如同一条狰狞的黑色蜈蚣,凭空浮现,死死地“咬”在了结界壁垒之上。 裂痕边缘,並非平滑的切口。 而是有无数细密如蝇头小楷、闪烁著不祥青光的罡文符咒,如同活物般疯狂地流转闪烁,侵蚀著结界的力量。 更有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专门为了洞穿万界壁垒而诞生的“破禁”之力。 顺著那道细微的裂痕,向结界內部疯狂地渗透蔓延。 结界自我修復的光芒与这股破禁之力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如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刺耳声响。 却明显处於下风,裂痕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扩大。 “破界锥?!” 老者看到那裂痕边缘特有的青罡符文和那股独特的破禁之力,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深切的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愤怒。 “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为了所谓的『祭品』和这意外的『变数』,你们竟不惜动用这等有伤天和的禁忌法器!” 破界锥! 即使在老者的漫长记忆和古老传承的知识中,这也是一种只存在於传说、每一次现世都会带来腥风血雨的凶物。 传说它拥有凿穿世界壁垒的可怖威能,但每一次动用,都需要献祭海量的生灵精魄。 其本身蕴含的凶戾之气与因果业力,足以污浊一方天地灵机,乃是不折不扣的禁忌之物。 动用此物,不仅说明了敌人的决心,更揭示了其行事不择手段的残忍本质。 “咚!轰!咔嚓!” 结界之外,沉闷如万钧重锤敲击的轰鸣、灵力剧烈对撞引发的爆炸巨响。 如同千军万马衝锋的战鼓,开始透过那道细微的裂痕,隱隱约约地传了进来。 显然,古城的精锐援兵,正以这破界锥为无坚不摧的矛头,集中力量疯狂地攻击著那道裂痕。 试图將其撕开扩大,直至形成一个足以让大军涌入的缺口。 每一次外部的猛烈撞击,都让整个星穹古树空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般剧烈震颤。 穹顶上镶嵌的星辰灵石坠落如雨,巨树发出的哀鸣也愈发悽厉无助。 內忧未平,林凡体內的灵力风暴隨时可能將这个小小的空间炸上天。 外患已至,最强的敌人手持禁忌凶器,正在强行破门。 星穹古树,这处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在无尽动盪中保存下来的最后庇护所,瞬间陷入了风雨飘摇、危如累卵的绝境。 林凡倒在血泊与自身灵力失控造成的污秽之中,意识在无边的剧痛与灵魂层面的混沌风暴中不断沉沦。 体內那几股失控的灵力,早已不再是试图融合或征服,而是变成了最纯粹的破坏与毁灭。 如同无数匹脱韁的疯马,在他残破的经脉和血肉中肆意践踏。 生机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冰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向心臟蔓延。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发出最后的呻吟,灵魂在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於无形。 灰袍老者射出的那道凝练了强大镇压之力的星辉光束,在触及林凡体表那层狂暴的五色灵力乱流时。 竟像是遇到了极度滑腻且充满排斥力的屏障,被猛地弹开,炸成一片绚烂却无用的星辉光点,四处飞溅。 “哼!” 老者闷哼一声,枯瘦的身躯微微一晃,嘴角难以抑制地溢出了一丝淡金色的血液。 他此刻承受的压力巨大无比。 一方面,他要分出一大半心神,小心翼翼地约束著林凡体內那股足以將整个星淬台乃至小半个古树空间都炸上天的暴走灵力,既要防止它立刻爆炸。 第一百五十七章:仙諭裁决 又不敢强行压制以免引起更剧烈的反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走钢丝,也得亏林凡身负五灵根以及炼化了混沌道种才能容纳如此磅礴浩瀚的灵力。 另一方面,他还要调动星穹古树本源的力量,全力维持那摇摇欲坠、正被破界锥疯狂侵蚀的空间结界,这需要消耗他大量的精神和生命力。 他的身形逐渐佝僂,在剧烈震颤、明灭不定的光影中,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疲惫,甚至……带著一丝英雄末路的孤寂。 星淬台地面上,那些原本闪烁著玄奥光芒的阵图,此刻也黯淡到了极点。 符文明灭不定,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虫,似乎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呃……”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混乱与喧囂中,一个极其微弱、却如同清泉滴落玉石般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水梦娇。 她一直躺在星淬台阵图的边缘,被灰袍老者之前匯聚的浓郁生命精气所包裹,陷入了最深沉的修復性睡眠中,对外界的一切似乎毫无知觉。 但此刻,外界那恐怖到极点的“天罗”意志锁定,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尖,穿透了生命精气的屏障,直接刺入了她的识海深处。 这种源於灵魂层面的威压和冰冷杀意,带来了最本能的悸动与恐惧,这绝不是来自凡界的压迫。 然而,更强烈的刺激,並非来自外部的威胁,而是来自近在咫尺、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生命之火,林凡的气息。 那微弱、混乱、隨时可能熄灭的气息,如同最尖锐的锥子。 狠狠刺入了水梦娇灵魂最柔软的地方,牵动了她血脉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弦。 一种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沉睡的意识。 “林…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带著泣音的呢喃,从她苍白失血的唇间溢出,轻若蚊蚋,微不可闻。 但这声呼唤中蕴含的担忧与痛楚,却沉重得足以让铁石心肠之人动容。 就在这声呼唤响起的剎那,她光滑肩头那个被灰袍老者以秘法暂时封印、原本沉寂下去的奇异诅咒纹路,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这一次纹路闪烁出的光芒,並非以往那种带著守护意味的纯净银蓝色。 而是一抹深沉、充满了不祥与妖异气息的暗红。 就仿佛……就仿佛沉睡在她体內、与林凡后背那暗红符文同源的某种妖力本源。 隔著短短的距离,与林凡体內暴走的妖心本源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暗红光芒虽然只是一闪即逝,短暂得如同幻觉。 但它带来的影响,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颗火星。 “吼!” 林凡后背那个剧烈搏动、如同烙铁般的暗红符文。 仿佛瞬间接收到了这丝同源气息的呼应,血光大盛。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精纯、仿佛来自洪荒蛮荒世界的妖力洪流,如同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灭世洪水,轰然决堤。 以比之前凶猛数倍的势头,狠狠地再次冲向他那已经布满裂痕、濒临崩溃的丹田混沌漩涡。 本就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只在勉强维持形状的混沌漩涡。 在这內外夹击、尤其是同源力量的致命衝击下,终於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令人心碎的哀鸣。 漩涡的旋转骤然停止,表面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扩大、加深,毁灭性的灵力失去了最后的约束,即將发生最彻底、最恐怖的爆发。 完了! 灰袍老者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刻,任何温和的镇压手段都已经无效,犹豫就是彻底的毁灭。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壮士断腕、弃车保帅的决绝。 枯掌之中,原本试图安抚和引导的星辉瞬间收敛,转而凝聚成一根细如牛毛、却闪烁著致命寒光的星辉之针。 目標直指林凡的心脉要穴,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残酷的手段。 旨在以摧毁林凡部分修行根基、甚至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为代价。 强行刺激其生命潜能,或者更直接地,湮灭掉那即將爆炸的灵力核心,保住他的性命,哪怕是残废的性命,避免波及整个空间以及旁边的水梦娇。 指尖的星辉之针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息,刺破空气,直点而下。 老者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凝重与不得已而为之的痛苦。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万念俱灰、连老者都准备行此下策的剎那。 异变,再次突生! 一直紧闭双眸、陷入沉睡的水梦娇,那双睫毛长而卷翘的眼瞼,猛地睁开。 瞳孔之中,不再是往日那般清澈如山涧溪流,或是带著淡淡迷茫的温柔,而是…… 一片空洞,一片纯粹到极致、没有任何情感掺杂的银蓝。 如同两颗被最纯净的寒冰星辰取代了眼珠,只剩下最古老、最纯粹、最漠然的意志。 她肩头那个诅咒纹路疯狂地扭动、蔓延起来,暗红与银蓝两种光芒在其上激烈地交织搏杀,爭夺著主导权。 如同两条远古的毒蛇在爭夺唯一的巢穴,使得那纹路看起来愈发狰狞诡异。 但那双空洞的银蓝色眸子,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碍,穿透了星穹古树內部的混乱。 穿透了那摇摇欲坠的结界壁垒,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结界之外,那股冰冷浩瀚、漠然威严的恐怖意志源头。 那位隱藏在暗金符文祭祀袍下的古城大司祭。 在水梦娇那空洞的银蓝色眸底深处,仿佛有亘古存在的星辰虚影在缓缓旋转、生灭。 那星辰的倒影中,隱约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身著繁复古老的暗金祭祀袍,面容笼罩在无尽的阴影与符文之下。 只有一双冰冷如同九幽寒月的眸子,清晰可见,正冷漠地“注视”著古树空间內的一切。 “窃…仙…者…死!” 一个冰冷漠然的空洞,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穿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女子声音。 从水梦娇那苍白的唇间,一字一顿地吐出。 这声音完全不是水梦娇原本那轻柔温婉的嗓音,而是如同无数个重叠的迴响交织在一起。 带著古老殿堂的肃穆空旷,以及一种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灵性威严。 更深处,则是一种积压了万古的、刻骨铭心的怨毒与恨意。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空间內灵力的爆鸣和结界外攻击的轰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或许还包括结界外那位大司祭的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隨著这如同仙諭又如同诅咒的宣告响起,水梦娇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力,无风自动,缓缓地悬浮而起。 她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蓝色光芒,这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充满生命气息的守护之光。 而是带著一种凛冽至极、如同绝对零度般寒冷的审判与净化意味。 光芒所及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了“滋滋”的、仿佛被极高温度灼烧或被极寒冻结的声响,变得微微扭曲。 甚至连林凡体表那狂暴混乱、肆虐无忌的混沌星煞与洪荒妖心本源的灵力乱流。 在被这银蓝光芒扫过的瞬间,都为之凝滯了剎那,仿佛遇到了某种先天上的克制。 她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无风狂舞,发梢竟在瞬间染上了一层流动的、璀璨的星辉。 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某幅失落已久的远古神话壁画中走下的仙女,悲悯地俯瞰著世间的苦难。 却又带著足以净化一切的、冰冷的毁灭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诡异地交织融合。 她抬起一只纤细的手掌,动作似乎有些僵硬,却带著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仿佛契合天地规则的韵律。 她的目標,並非指向近在咫尺、濒临死亡的林凡,而是……遥遥指向了结界壁垒上方,那道被破界锥撕裂开的、如同毒蛇之口般不断侵蚀结界的漆黑裂痕。 她的指尖,一点银蓝色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压缩。 那光点极小,却散发出让整个星穹古树空间都在微微颤抖的恐怖威压。 光点內部,仿佛蕴含著一整个即將爆发的星辰的力量,纯净、冰冷、带著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不敬的绝对意志。 “净!” 那个冰冷的、非人的字眼,再次从她口中吐出,如同最终的仙諭裁决。 咻! 那点浓缩到极致的银蓝光点,无声无息地脱离了水梦娇的指尖。 它似乎完全无视了物理的距离和结界的阻隔,仿佛穿越了空间本身,瞬间就没入了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漆黑裂痕之中。 “轰隆!” 结界之外,紧接著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那声音,仿佛真的有一颗星辰在虚无的空间夹缝中轰然炸裂。 原本透过裂痕隱隱传来的、古城戍卫攻击结界的密集轰鸣声,在这一声爆响之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那闷哼声中,带著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的惊怒。 仿佛其主人遭遇了完全出乎意料的重击,这正是那位古城大司祭的意志受创。 而结界壁垒上,那道漆黑的裂痕边缘,那些原本如同活物般疯狂流转、侵蚀结界的青罡符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星辉光轮 在接触到那银蓝光点的净化之力后,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瞬间发出了悽厉的“滋滋”声,光芒急剧黯淡,然后寸寸崩解消散。 那道深邃古老、专门破禁的力量,也如同被投入了寒冰,迅速消融瓦解。 破界锥那原本无坚不摧、势如破竹的侵蚀之势。 竟被这突如其来、蕴含著神秘灵性的一击,硬生生地阻滯打断了一瞬。 就是现在。 一直在旁等待时机的灰袍老者,那双原本凝重甚至带著一丝绝望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如同星河炸裂般的璀璨精光。 他等待的,就是这对方受挫、攻势稍缓的、稍纵即逝的生机之门。 他彻底放弃了继续试图镇压林凡体內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灵力。 此刻,镇压已无意义,唯有疏导,或者说……转移。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是点向林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向星淬台中心处,那唯一还在顽强闪烁、维繫著阵图最后一丝联繫的核心符文。 “嗡!”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彻底唤醒。 整个星淬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檯面上,那些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开始崩裂的玄奥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纷纷脱离地面。 悬浮而起,围绕著中心疯狂旋转,眨眼间便化作了一道巨大无比、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星辉光轮。 光轮的中心,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仿佛抽取了整个古树空间本源的空间之力被强行匯聚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之声。 光轮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產生的引力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光线都被吞噬,形成了一个通往未知远方的、散发著强烈吸力的漩涡通道。 老者另一只手臂如同幻影般拂动,无形的力量轻柔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决绝。 將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林凡,以及悬浮在半空、双眸空洞银蓝、周身散发著神秘光芒的水梦娇,以及感应到的陈默,一同捲起,精准无比地投入了那高速旋转的星辉光轮最中心。 “以吾之血,燃尽残魂,启星穹之路,送君……往生!” 老者发出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咆哮,带著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与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著其漫长生命中最本源精元的淡金色血液,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喷洒在巨大的星辉光轮之上。 “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淡金色的血液与璀璨的星辉接触,並未被弹开,反而如同最炽烈的燃料,瞬间被光轮吸收。 血液在星辉中迅速蔓延,化作一道道妖艷而古老的猩红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血管网络,在光轮中燃烧蔓延。 得到本命精血的献祭,星辉光轮旋转的速度骤然提升到了极致,发出了尖锐到仿佛要撕裂人耳膜的啸声。 光轮中心的漩涡通道变得愈发凝实、深邃。 轰隆隆! 与此同时,星穹古树那粗壮如山峦、需要数十人合抱的主干之上,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中。 一道隱藏了不知多少岁月、表面覆盖著厚厚尘埃与墨绿色苔蘚的古老门户轰然洞开。 门户之后,並非寻常意义上的通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璀璨星辰光点构成的巨大漩涡。 散发出苍茫古老,神秘通向无尽未知远方的深邃气息。 那星辰漩涡的每一次转动,都仿佛牵动著空间的根本法则,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时空波动。 “走!” 老者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宽大的灰袍袖袍如同垂天之云,猛地一卷。 承载著林凡,水梦娇以及陈默的星辉光轮,化作一道流光,被他狠狠掷向那洞开的星辰漩涡门户。 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灰败到了极点。 周身那强大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身体佝僂得几乎要趴伏在地,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散架,生命之火摇曳欲熄。 唯有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之中,依旧燃烧著不灭的火焰。 几乎就在那星辉光轮没入星辰漩涡、门户开始急速收缩闭合的瞬间。 “咔嚓!轰!” 失去了老者全力维持,又先后遭受破界锥侵蚀和水梦娇神秘一击干扰的星穹古树空间结界,终於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在外部大司祭含怒反击以及破界锥残余衝击的双重打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彻底崩碎成了无数片灵力碎片,如同漫天飞舞的光蝶,隨即湮灭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 “嗖!嗖!嗖!嗖!” 结界破碎的剎那,无数道散发著强悍,冰冷充满杀伐气息的身影。 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虫,瞬间涌入了这片已经残破不堪的空间。 为首一人,正是那位身著暗金符文祭祀袍、面容笼罩在翻涌阴影与符文之中的古城大司祭。 他周身散发著寒意,一双冰冷的眸子,如同两轮高悬於九幽之上的寒月,瞬间穿透混乱的灵力风暴和坠落的星屑尘埃。 锁定了那即將彻底闭合的星辰漩涡,以及漩涡前方,那道气息萎靡、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佝僂身影——灰袍老者。 “哼!星穹老鬼!仙界的僕人,交出『祭品』和那变数!否则,神魂俱灭!” 大司祭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带著冻结灵魂的杀意与高高在上的、不容违逆的威严。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遥遥指向灰袍老者的后心. 动作轻描淡写,却蕴含著洞穿虚空、泯灭星辰的恐怖灵力。 一道凝练到极致、顏色呈现为吞噬一切光线的青黑色指芒。 无声无息地撕裂了沿途混乱的灵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射老者要害。 与此同时,他身后数名气息彪悍身披重甲的戍卫统领,发出低沉的咆哮,带著凌厉无匹的杀意,直扑向那仅剩最后一丝缝隙的星辰漩涡。 他们的目標明確,截留住那道光轮,擒拿或灭杀其中的林凡、水梦娇以及那个突然消失的俘虏—陈默。 前有夺命指芒,侧有强敌扑向希望之门。 灰袍老者猛地转身,面对这足以將他彻底湮灭的绝杀之局。 他那佝僂到极点的身躯,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懦与退缩,反而爆发出生命尽头最后、也是最炽烈、最辉煌的光芒。 如同即將彻底熄灭的恆星,在生命的最终时刻,选择了最壮烈的爆发。 “想抓他们?你们这群整天嚷嚷著以凡胜天,却早以不属人族的异类,你们还算人吗?我岂会让你们得逞。” 老者鬚髮皆张,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燃烧著足以焚尽九天的决绝火焰,他发出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咆哮,声震整个破碎的空间:“先踏过老朽的尸骨!用你们的血,为这三个孩子……送行!”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这株他守护了无数漫长岁月的星穹古树,这片在无尽动盪中保存下来的最后净土,连同他自己这具早已腐朽的残躯。 今日都將在此化为歷史的尘埃,成为祭品。 但只要能为他亲手送走的那三个年轻人,换来一线微不足道、飘渺未知的生机。 那么这最后的燃烧,这具残躯化作的灰烬,便是阻挡在敌人面前最坚固的城墙,也是刺向敌人最锋利的矛。 “鐺!” 青黑色的毁灭指芒,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狠狠地撞上了由无数疯狂舞动的青铜枝干交织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盾牌。 撞击的剎那,发出的不再是血肉碰撞或灵力爆炸的声音。 而是仿佛两颗星辰在悍然对撞,震耳欲聋、仿佛开天闢地般的交鸣巨响,轰然爆发。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灵力衝击波,如同混沌初开时的原初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 呈球形向四面八方轰然炸开、席捲。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解、湮灭。 穹顶之上,大片大片镶嵌的星辰灵石,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灯火,瞬间集体黯淡、然后噼里啪啦地碎裂。 化作一场前所未有的、密集而绚烂的流星雨,轰然砸向下方早已狼藉不堪的地面。 主体那株庞大无比的古树,发出了令人心碎欲裂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痛苦呻吟。 无数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壮枝干,在衝击波中被硬生生折断、扭曲。 更多的细小枝叶直接化为最细微的粉末,瀰漫了整个空间。 而就在这毁灭风暴的最中心,那道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漩涡门户,在彻底吞噬了承载著林凡、水梦娇以及陈默的星辉光轮后。 猛地向內急剧坍缩,如同宇宙自行癒合其创口,最终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细小星光。 彻底消失在了狂暴到极点的灵力乱流与漫天坠落的星屑、粉末之中。 最后的光明与希望,被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通道所吞没。 破碎的古树空间內,只留下灰袍老者那道孤独而决绝的佝僂身影,在灵力风暴中如同一块经歷了万古风霜的礁石,顽强地屹立著。 迎向古城大司祭那冰冷刺骨、如同实质的杀意,以及如潮水般涌来的、闪烁著死亡寒光的刀锋剑戟。 星穹古树的庇护,已成过往云烟,悲鸣在毁灭的风暴中渐渐微弱,终不可闻。 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星辰通道,成了三位流亡者最后的、也是唯一渺茫的生路。 漩涡闭合的瞬间,仿佛也带走了此间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暖与光明,只余下满目的废墟、凛冽的杀机。 以及一个孤独的老人,用自己即將燃尽的生命,为远去的希望,谱写著自己最悲壮的终章。 …… 第一百五十九章:虚影骨爪 星辉光轮带著三人撕裂了虚空悬停在了一片红色湖水的上空。 林凡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星辉光轮边缘那锈蚀的凹槽里。 冰冷的触感,混合著空气中瀰漫的、带著腐烂气息的血腥味,如同一根根细密的冰针,顺著指甲缝刺入,直抵骨髓深处。 这痛感尖锐而清晰,却奇异地让他那因剧痛和灵力衝突而近乎麻木的神经,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能感觉到水梦娇拽著他手臂的力道陡然收紧,那纤细手指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他手臂上刚刚崩裂开的皮肉里。 疼痛叠加,但他此刻却无暇顾及。 突然林凡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撕裂粘稠血浪而来的恐怖存在所吞噬。 那是一只覆满暗红锈跡的巨型骨爪,大得超乎想像,仅仅是指尖,就比林凡整个人还要粗壮。 它从翻涌的血水中探出,裹挟著万钧之力。 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直直抓向他们赖以立足的这块小小星辉光轮。 骨爪未至,那狂暴得令人窒息的妖气已经先一步碾压而来。 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林凡胸腔凹陷,几乎喘不过气。 腥臭的狂风捲起粘稠的血水,那些血珠仿佛沸腾的滚油,噼啪炸开,溅落在林凡裸露在外的伤口上。 立刻发出“嗤嗤”的瘮人声响,伴隨著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伤口处传来钻心的腐蚀剧痛。 “躲不开!” 这个绝望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林凡的意识。 他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倒映著那不断逼近的死亡爪影。 不是他不想躲,而是不能躲,也无力躲。 他的体內,此刻正上演著一场比外部妖气更加狂暴的灾难。 四股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力量,因外界这浓郁到极致的洪荒妖气刺激,彻底失去了控制。 正在他的经脉、识海乃至每一寸血肉中疯狂对冲、撕咬。 代表檮杌凶煞的暗金气流,化作一头暴戾的虚影,在他本就残破的经脉中左衝右突。 所过之处,如同刀刮剑犁,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而归墟之力则冰冷如万载玄冰凝结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神魂,试图將他的意识也一同冻结、拖入永恆的死寂。 原本相对温和的混沌星煞,在这两股极端力量的挤压下,变得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湮灭。 而最要命的,是他后背那妖心本源所化的暗红符文。 此刻,这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搏动,如同擂响的战鼓,贪婪地吮吸著空气中瀰漫的、与它同源的洪荒妖气,一股灼热充满破坏欲的力量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几乎要撑破他的皮肤,破体而出。 此时混沌道种所孕育的古柳也在摇曳不定。 这五股灵力任何一股都足以让寻常修士爆体而亡,如今却在他这具早已到达极限的残躯內混战。 林凡毫不怀疑,此刻只要他敢强行催动一丝一毫的灵力去试图闪避或防御。 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法术起手式,都会像点燃炸药桶的引线。 瞬间引发最彻底的灵力湮灭,將他炸得连渣都不剩。 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凡猛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侧面传来,是水梦娇。 她用尽全身力气,將林凡向后狠狠一推。 力道之大,让林凡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下一刻,那道单薄而决绝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前方。 水梦娇的肩膀上,那复杂的银蓝色诅咒纹路,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亮如暗夜中升起的寒星,甚至带著一种淒艷的决绝。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用力而咬出血痕,空洞的银蓝眼眸中却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净!” 一个字从她喉间嘶哑地挤出,仿佛耗尽了所有的气力。 隨著这个字符吐出,她並指如剑,指尖迸射出一道极其凝练的银蓝色光束。 那光束並不粗大,却蕴含著一种纯净而冰冷的净化之力。 如同破晓时分的的第一缕曙光,义无反顾地狠狠撞向骨爪最脆弱的腕关节之处。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洪钟大吕,骤然响彻这片死寂而血腥的空间。 声音形成的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甚至將周围翻涌的血浪都逼退了几分。 那势不可挡的骨爪,竟被这道看似纤细的光束撞得微微一偏。 原本抓向林凡头颅的致命一击,擦著星辉光轮的边缘呼啸掠过。 锋锐无匹的爪尖与坚硬的摩擦,带起一长溜刺目无比的火星。 如同节庆时燃放的烟火,却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然而,水梦娇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 虚影骨爪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如同排山倒海,她首当其衝,娇躯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狠狠掀飞出去,宛如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撞进刚刚站稳的林凡怀中。 “噗!” 一大口带著冰碴的鲜血从水梦娇口中喷出,溅在林凡的衣襟上,迅速冻结成暗红的冰晶。 她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肩头那原本璀璨的银蓝光芒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诅咒纹路的光芒深处,一丝暗红色的痕跡。 如同具有生命的毒藤,正悄然顺著纹路的脉络向上蔓延,侵蚀著那仅存的银蓝光泽。 “梦娇!” 林凡搂住她冰凉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到她脸上迅速失去血色的皮肤,感受到她生命力如同退潮般流逝,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涌上心头。 而他们的举动,显然彻底激怒了虚影骨爪。 “吼!” 一声更加狂暴、充满戾气的咆哮从血湖深处炸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那具半埋於粘稠血淤中的巨大骸骨,似乎被水梦娇那“微不足道”的挑衅和林凡身上某种令它厌恶的气息彻底点燃了怒火。 它那如同山岳般的庞大头颅,缓缓从暗红的血水中抬起,粘稠的血液如同瀑布般从它的骨骼缝隙间流淌而下。 空洞的眼眶之中,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噗”地一声猛烈燃烧起来,跳跃著残忍与飢饿的光芒。 巨大的下頜骨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嘎吱”的摩擦声,仿佛万年未曾活动过的傀儡在强行运转。 覆盖在它骨骼表面的厚重暗红锈跡,隨著它的动作簌簌剥落,如同下了一场锈红色的雨,露出下方闪烁著冰冷光泽的暗红骨骼本体。 那骨骼的色泽,与这血湖、与这空间瀰漫的妖气同源,散发著亘古不变的凶煞之气。 更可怕的是,隨著这具主体骸骨的彻底甦醒,仿佛是一个信號。 血湖深处那些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巨大阴影,开始明显地蠕动起来。 骨骼与骨骼之间沉闷的碰撞声,扭曲变形时发出的刺耳呻吟声。 此起彼伏,从血湖的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的坟场,这座由无数骸骨和残渣堆积而成的死亡国度,正在復活。 无数沉睡的亡灵,即將破水而出。 “它在吸收这里的妖气…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林凡搂紧怀中不断咳血、气息微弱的水梦娇,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清晰地感知到,骸骨巨兽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每一次骨骼的舒展,都引动著那些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管道產生剧烈的脉动,隨之倾泻下更加浓稠、更加精纯的洪荒妖力,如同在为这头巨兽补充著妖力。 这片空间,这无尽的暗红血海,这瀰漫的洪荒妖气,就是它绝对的主场,是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妖力源泉。 在这里与它对抗,无异於螳臂当车。 逃?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绝望所淹没。 林凡的目光急速扫过星辉光轮外的四周,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暗红血海,如同沸腾的岩浆,吞噬著一切生机。 锈蚀斑驳、巨大无比的血红水柱如同墓碑般林立。 倾覆下看不清原本模样的残骸半露在血水之上,更远处是堆积如山的各种残渣,闪烁著冰冷而死寂的昏暗。 他们身下的星辉光轮,是这血色炼狱中唯一的,隨时可能沉没的孤岛。 而孤岛的周围,血海之下,群妖即將甦醒。 他死死咬紧牙关,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们也绝不能,林凡看了怀中的水梦娇,躺在一边昏迷不醒的陈默。 “你的…力量…” 就在这时,怀中的水梦娇忽然用尽力气,抓住了林凡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带著轻微的颤抖,但力道却异常坚定。 她抬起空洞的银蓝眼眸,死死地盯著林凡的胸口,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內在的本质。 林凡下意识地低头。 在他胸膛皮肤之下,那五色光芒混乱交织、如同沸腾油锅的地方。 一点微不可察的清辉,正顽强地闪烁著。 是附在古柳上的星碑符文! 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暴的灵力洪流衝击得摇摇欲坠,光芒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然而,它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死死地钉在林凡那濒临崩溃的识海最深处,任凭风浪滔天,始终没有消失。 第一百六十章:混沌星煞 “引…导它…” 水梦娇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喉咙里艰难挤出来,带著冰碴碎裂的脆响。 但她的语调,却带著一种奇异古老的韵律,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吟诵某种源自遥远时代的咒言。 “…归藏…吞噬…归藏…”“吞噬…归藏?!” 依旧是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猛然在林凡近乎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绝境之中,之前那位神秘的灰袍老者消散前,那低沉而蕴含至理的最后低语。 如同被洗去了尘埃的明珠,变得无比清晰。 吞噬! 是將这五股足以將他撕成碎片、让他形神俱灭的狂暴灵力洪流,强行纳入。 吞噬进那一点由星碑符文演化出的、尚未成形的混沌漩涡之中。 以身为炉,纳万般戾气,强行归藏,化归己用。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这次的吞噬归藏要比在星碎台上更加凶险,星碎台上有星髓加持勉强稳住伤势,这次便只能靠自己了。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修炼之道,这是在走钢丝,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用自身的存亡做一场惊天豪赌。 可这次又该……如何吞噬? 林凡內视己身,那五股力量完全失控、互相视对方为死敌,在他的经脉丹田內疯狂撕咬衝撞。 任何试图介入的意念,都如同徒手伸进沸腾的油锅,不仅无法捞出针,反而会立刻被这狂暴的灵力撕碎。 吞噬谈何容易?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时间。 “咚!”骸骨巨兽踏著粘稠的血浪,迈出了第二步。 巨大的脚掌落下,如果那能称之为脚掌的话。 激起冲天血浪,整个星辉光轮都隨之剧烈摇晃。 它那只刚刚被水梦娇击偏的骨爪再次扬起。 这一次,爪心之中,暗红色的妖气疯狂匯聚压缩。 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响,转眼间凝聚成一团篮球大小、翻涌不息的暗红色妖雷。 毁灭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了整个星辉光轮,將林凡和水梦娇以及陈默死死锁定。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没有时间了!一息间的迟疑,就是万劫不復。 林凡的眼中,最后的一丝彷徨和恐惧被彻底点燃,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不再去试图安抚、控制任何一股灵力,同样也不再奢求能找到平衡点。 他將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所有的求生欲望,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如同献给魔鬼的祭品。 凝聚成一股一往无前的衝击波,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丹田深处那一点微弱仿佛隨时会熄灭的星碑清辉。 “不管了!给我,吞!”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吶喊。 “嗡!” 仿佛回应了他这置之死地而后然的决绝,那点微弱得几乎要被忽略的星碑符文,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微弱却带著某种玄奥莫测,仿佛触及本源规则的吸力,以符文为中心猛地產生。 这吸力初生时极其弱小,如同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但它的性质却霸道无比,如同混沌初开时诞生的第一个吞噬者,散发著吞噬一切的欲望。 离星碑符文最近的檮杌凶煞首当其衝。 一丝狂暴的暗金色戾气,如同被无形的鉤锁拉住,挣扎著扭曲著。 被强行从那混乱的战团中扯出,一头扎进了那点清辉之中。 紧接著,仿佛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林凡体內那原本各自为政、狂暴衝突的五股力量,以及周围空气中瀰漫。 正被骸骨巨兽大量引动的精纯洪荒妖气,都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开始疯狂地涌向那点星碑符文。 吞噬! 蛮横且不讲道理的吞噬。 此时的星碑符文,再也不是那温和的清辉,它化身为一个贪婪到极致的熔炉,一个来者不拒的饕餮。 无论涌来的是檮杌的凶煞之气,还是精纯的洪荒妖力,抑或是冰冷的归墟烙印,甚至包括林凡自身那躁动的妖心本源之力。 它都照单全收,粗暴毫无技巧地一股脑捲入符文中心那刚刚成型微小的混沌漩涡之中。 符文本身在这狂暴的能量灌注下,剧烈地震颤起来。 光芒以极高的频率明灭不定,仿佛一个被吹到极限。 隨时会“嘭”一声炸开的气球。 林凡的丹田处传来难以形容的胀痛,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粉碎. 然而,这星碑符文终究是来歷神秘之物,其坚韧程度超乎想像。 它顽强地支撑著,在极限的震颤中,疯狂地运转转化,碾磨著这些属性迥异互相衝突的驳杂灵力。 一丝丝地滋生出来……这股新生的灵力,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色,它既包含了檮杌的暴戾,又融合了妖力的凶煞,还夹杂著归墟的冰冷与星煞的縹緲,甚至还有一丝星碑本源那古老神秘的特性。 它更加混沌,更加狂暴,更加难以掌控,这便是真正的“混沌星煞”更加实质,比上一次產生的更加清晰真实。 “呃啊啊啊啊!” 隨著这新生的混沌星煞从符文中流淌而出,涌入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经脉,林凡发出了绝非人类能够承受的惨嚎。 这感觉,比之前五力衝突的撕裂痛楚,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如果说之前的灵力衝突,是五条恶龙在他体內廝杀,將他的经脉当作战场,弄得一片狼藉。 那么现在这重新生成的混沌星煞,就像是最粗糙、最坚硬的陨铁研磨而成沙砾,在他那些已经伤痕累累、脆弱无比的经脉通道中强行冲刷刮擦而过。 每一次流动,都带来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这不再是简单的撕裂感,而是研磨、是腐蚀、是湮灭般的痛苦。 他的身体,彻底成了这疯狂“混沌熔炉”的战场,痛苦得无以復加。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覆徘徊,眼前阵阵发黑,仿佛看到了幽冥地府的大门洞开。 但诡异的是在这股新生灵力那近乎毁灭性的冲刷之下,那五条原本失控的“恶龙”之间的直接衝撞,竟然真的被强行“同化”、削弱了一部分。 虽然灵力依旧狂暴,毁灭性依旧存在,甚至因为融合了多种属性而变得更加诡异难测。 而是被强行纳入了一个更庞大、更混乱、却相对“统一”的毁灭性能量洪流之中。 体內疯狂闪烁、预示著他即將爆体而亡的五色光芒。 奇蹟般地黯淡、融合了一丝,逐渐转化为一种混沌不祥的暗灰色泽,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 这无疑是饮鴆止渴。 用一种更深的痛苦和更大的隱患,来暂时延缓即刻到来的死亡。 但无论如何,那最迫在眉睫的爆体危机,竟然真的被这疯狂到极点的举动,暂时性地延缓了。 然而,外界的致命威胁,並不会因为林凡体內的剧变而有丝毫停顿。 “轰隆!” 骸骨巨兽爪心那团凝聚到极致的暗红妖雷,终於爆发了。 化作一道水桶粗细、撕裂空间的毁灭性灵力光柱,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之矛。 带著湮灭一切的气息,轰碎沿途的血浪与空气,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狠狠轰向星辉光轮。 要將这碍眼的“孤岛”连同上面的三只螻蚁,彻底从这片空间抹去。 光芒刺目,死亡降临。 “梦娇!” 林凡目眥尽裂,嘶声怒吼。 他眼睁睁地看著水梦娇那道单薄的身影,再次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在妖雷临体的前一瞬,水梦娇不知从何处又压榨出一丝力量,猛地將半跪在地的林凡再次推向残骸更中心的位置。 而她自己,则毅然转身,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印记。 她肩头那诅咒纹路,此刻银蓝与暗红的光芒疯狂交织搏斗,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她体內进行著最后的爭夺。 她脸上血色尽褪,如同透明的琉璃,但那双空洞的银蓝眼眸中,却燃烧著林凡从未见过的厉色与决然。 “嗡!” 一道凝练的、由无数细密银蓝符文构成的守护光幕,以她为中心瞬间撑开,如同一面脆弱却坚韧的盾牌,迎向那毁灭一切的暗红妖雷光柱。 那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姿態,与不久之前,陈默在最后关头奋力將他推开时的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林凡的心臟,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捏碎。 那瞬间席捲而来的痛楚,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经脉中被混沌星煞冲刷研磨的非人痛苦。 “不!” 在他的嘶吼声中,守护光幕与暗红妖雷轰然对撞。 “轰!” 比太阳更刺目的光芒瞬间爆发,吞噬了视线中的一切。 恐怖的灵力衝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將周围粘稠的血水硬生生掀起数十丈高的恐怖巨浪。 林凡和水梦娇立足的星辉光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响,表面覆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厚重蚀层。 在这狂暴的衝击下寸寸崩裂剥落,如同蜕皮一般,露出了下方闪烁著微弱但异常复杂符文的暗金色的本体,光芒稍敛。 水梦娇的身影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无力地倒飞回来,划过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线。 重重砸在林凡的身边,滚落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第一百六十一章:绝处逢生 她身前那面守护光幕早已破碎消失,肩头的诅咒纹路,此刻几乎彻底被那种不祥的暗红色所侵蚀覆盖。 只有最边缘处,还顽强地残留著几点微弱的银蓝光芒,如同即將熄灭的星辰。 她嘴角不断溢出带著冰晶的暗红色鲜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隨时会彻底熄灭。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意识,挣扎著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尖无力地指向星辉光轮的中心,刚才林凡第二次被推开后所站的位置。 “咳…咳咳…” 她每咳嗽一声,都有细碎的冰碴从口中溢出,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隨时会断掉。 “中心…那…符文…” 林凡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剧震不已。 他连滚带爬,不顾体內那混沌星煞因为他的剧烈动作而再次躁动带来的撕扯剧痛,手脚並用地扑到水梦娇所指的位置。 那里因为刚才那恐怖的灵力衝击,剥落了大片大片的锈蚀,露出了下方更加清晰的材料表面。 而在那暗金色的陨铁之上,赫然鐫刻著一片复杂玄奥到极点的符文。 这些符文的纹路,蜿蜒曲折,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至理。 竟然与之前在星穹古树核心区域所见到的那些封印符文,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眼前的这些符文,更加古老,更加残破,也更加……死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衝动,或者说是一种冥冥中的直觉,促使林凡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只沾满自己和水梦娇鲜血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那片符文的最中心。 “嗡!” 一股苍茫、古老、浩瀚、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悲凉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甦醒,顺著林凡的掌心,蛮横地涌入他的识海。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段残缺的、失控的、磅礴无比的信息洪流。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声音、扭曲的光影,如同决堤的江河,衝垮了林凡意识的堤防,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一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巨树,它的枝叶似乎能遮蔽星空,根须能贯穿天地。 但此刻,这株神树正在发出令人心碎的哀鸣,轰然倒塌。 断裂的根须处,喷洒出如同瀑布般的暗红色“血液”,那血液灼热而充满怨念,仿佛是整个世界的悲伤在流淌。 他“看”到无垠的黑暗星空中,无数巨大得如同山岳的造物,此刻正接连不断地崩解爆炸,燃烧的残骸拖著长长的尾焰。 如同末日流星雨,划破永恆的黑暗,坠向未知的深渊。 一个模糊散发著冰冷而纯净的银蓝色光辉的女子身影,在无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挣扎。 她的光辉是那片绝望中唯一的光源,却那么微弱。 无数暗红色如同活物般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射出,无情地贯穿了她的身体,將她死死束缚。 她发不出声音,但那股穿透灵魂、贯穿时空的极致悲愴与不甘,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林凡的神魂最深处。 最后……所有的画面破碎旋转,最终凝聚成一道景象,一道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恐怖裂痕,贯穿了整片星河。 如同整个混沌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 裂痕的深处,是纯粹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无。 而在那虚无的最深处,一双漠然的、巨大的、如同星辰般的暗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那瞳孔之中,没有任何属於生命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最纯粹的、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以及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吞噬一切的虚无本质。 “呃啊!” 林凡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这庞大而混乱的信息硬生生撑爆。 灵魂都在颤抖,仿佛隨时会在这古老意志的衝击下瓦解。 但与此同时,一股明悟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这片无尽的坟场。 这暗红的血湖,这甦醒的骸骨巨兽……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境或者遗蹟。 这里是那株星穹古树某个断裂的“枝椏”或者“根须”的残骸所化。 是远古时代,用来封印某个不可名状、极度恐怖存在的巨大牢笼的一块碎片。 而他们脚下这星辉光轮,以及其上鐫刻的暗金符文,就是维持这片牢笼碎片稳定的最后一道枷锁,是钉住这片空间的“钉子”。 现在因为这骸骨巨兽的甦醒,或许是封印本身隨著岁月流逝已然鬆动,再加上他们这三个“外来者”的闯入。 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彻底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导致这最后的枷锁,正在加速崩解。 “吼!” 骸骨巨兽似乎清晰地感应到了星辉光轮上那符文的异动,尤其是林凡手掌按上去之后,那符文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 这反应,仿佛褻瀆了它守护,或者被囚禁於此的神圣或仇恨使命,它眼眶中幽绿的魂火疯狂跳动,爆发出滔天的狂怒。 它捨弃了继续凝聚妖雷进行远程攻击,庞大的身躯碾碎重重血浪,激起滔天波涛。 如同一座移动的骨山,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朝著星辉光轮猛衝而来。 另一只更加巨大的骨爪高高扬起,五指张开,爪尖缠绕著撕裂空间的暗红色电弧,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 誓要將这最后的“枷锁”,连同上面那三只屡次挑衅它的螻蚁,一同拍成齏粉。 林凡看著怀中气息奄奄、生命力如同烛火般摇曳的水梦娇,她苍白的脸颊上,那已经完全转变为暗红色的诅咒纹路。 如同活著的丑陋寄生虫,正在一下下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贪婪地吮吸著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绝望、愤怒、不甘、守护……种种情绪最终匯聚成一股焚尽一切的火焰,將他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恐惧彻底烧成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深不见底的疯狂。 他猛地將体內那狂暴的、新生的、极不稳定的混沌星煞,连同那股不惜同归於尽的决绝意志。 不顾一切地、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灌入掌下那片暗金色的古老符文。 “你想吞?不是要妖气吗?好!老子今天就让你吞个够!看你能不能撑死!” 轰! 仿佛沉眠的巨兽被彻底惊醒。 林凡手掌下的星辉光轮,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暗金色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瞬间“活”了过来,光芒流转。 符文本身开始疯狂地旋转变形,甚至沿著金属表面急速蔓延开来。 一股浩瀚磅礴,仿佛能吞噬星河的恐怖吸力,以星辉光轮为中心,猛然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林凡体內那种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吞噬。 粘稠的暗红血水,如同百川归海,形成巨大的漩涡,疯狂涌向星辉光轮。 空气中瀰漫浓郁得化不开的洪荒妖气,被撕扯著、拉扯著,形成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流,投入星辉光轮中心。 就连那骸骨巨兽身上燃烧的幽绿色魂火,此刻也如同被狂风捲起的野火。 不受控制地脱离骨骼,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带,哀嚎著被吸向星辉光轮符文。 骸骨巨兽那势不可挡的冲势,猛地一滯。 仿佛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上。 它身上燃烧的魂火,是它力量与生命的部分源泉,此刻被疯狂掠夺,让它发出了惊怒交加、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咆哮。 它那只拍下的巨大骨爪,拼命想要抓住星辉光轮,打断这诡异的吞噬。 但当它的爪尖触及到那蔓延开的暗金符文光芒时。 “嗤!” 暗金光芒如同灼热的烙铁,反而將骨爪上缠绕的妖雷与魂火加速吞噬。 那坚硬无比、闪烁著光泽的暗红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失去光泽,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仿佛它的力量正在被强行抽走。 “有效!真的有效!” 林凡心中狂喜,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更深的痛苦所淹没。 代价! 巨大的代价来了! 星辉光轮符文吞噬的来自外界的庞大力量,正通过林凡按在符文上的手掌,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疯狂地倒灌进他的体內。 他丹田中那个刚刚成型、本就岌岌可危的混沌星煞熔炉,瞬间就被这股远超负荷的灵力洪流撑满鼓胀。 “咔嚓……噗!” 林凡甚至能听到自己经脉发出不堪重负,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呻吟。 皮肤表面那些刚刚因为力量暂时统一而勉强癒合一些的裂口,再次猛地崩裂开来。 但这一次,喷涌而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粘稠的、闪烁著混沌不堪光泽的灵力流。 他的身体,真的成了一个被吹到极限、布满裂痕的气球,皮肤下的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虬龙。 全身骨骼发出“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痛! 无法形容的痛! 超越了之前所有的痛苦总和!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海洋中沉浮,几乎要彻底迷失。 “不够…还远远不够!” 林凡七窍中都在流出混杂著灵力光点的污血,面目狰狞扭曲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感觉到星辉光轮符文传来的吸力,在爆发到一个峰值后,似乎因为灵力外溢或者別的原因,开始有减弱的趋势。 而那只骸骨巨兽虽然被削弱了不少,魂火黯淡骨骼出现裂纹,但它那庞大的骨架依旧屹立。 眼眶中的幽绿火焰虽然缩小,却依旧在燃烧,散发著滔天的凶戾。 它还没有倒下! 更可怕的是,隨著星辉光轮爆发的光芒和强大的吸力,血湖深处,那些之前被惊醒的巨大阴影,似乎被这强烈的能量波动所吸引,开始朝著光芒的方向,缓缓逼近。 一双双、一对对幽绿、暗红、惨白的光点,在血水之下亮起,如同黑夜荒原上甦醒的群狼,充满了贪婪与杀戮的气息。 前有强敌未倒,后有群狼环伺。 真正的绝境! 第一百六十二章:骸骨巨兽 林凡的目光,猛地扫过自己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体。 最终,落在了自己后背上。那里妖心本源所化的暗红符文,正因为外界妖气被星辉光轮疯狂吞噬而变得稀薄。 正焦躁不安地剧烈搏动著,如同飢饿了万年的凶兽,在笼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作死、堪称自杀中的自杀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钻出! “你也饿了?也想要灵力?是吗?” 林凡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癲狂的弧度,眼中闪烁著歇斯底里的光芒。 “好!你也想要?那就给你!都给你!!” 他强行分出一缕几乎要被剧痛撕碎的心神,引导著体內那狂暴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混沌星煞洪流。 不再是避开,反而是主动地、狠狠地撞向了后背那焦躁搏动的妖心本源。 “噗!”又是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从林凡口中喷出。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如同打摆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妖心本源在接触到这股狂暴的、属性混乱但灵力级別极高的混沌星煞时。 並未像之前那样產生激烈的排斥和衝突,反而……如同嗅到了无上美味的饿鬼,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 “嗡!” 后背的暗红符文血光大盛,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原始、却也更加凶戾霸道的洪荒妖力。 从符文中狂涌而出,主动迎上了那缕混沌星煞,並开始疯狂地吞噬融合。 但这吞噬並非温顺的接纳,而是两种狂暴灵力更直接、更惨烈的衝突和撕咬。 新涌入的妖力与混沌星煞在林凡的经脉中如同两条疯狗,再次展开了惨烈的廝杀。 剧痛再次升级! 林凡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之中,被两种灵力疯狂地碾压撕扯,痛得几乎要让他的意识彻底涣散。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衝突!撕咬!吞噬!” 林凡却在极致的痛苦中,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狂笑。 他明白了! 他悟了!“归藏”的真意,或许並非简单的融合,而是在毁灭中新生,在衝突中统一。 是成为更强的“捕食者”,去掠夺、去同化一切。 他不再去试图压制或引导任何一方,反而主动加剧这种衝突。 他刻意地引导妖心本源的力量去吞噬混沌星煞,同时又催动混沌星煞反过来去侵蚀同化妖心本源。 让这两种同样狂暴同样具备吞噬属性的力量,在他的体內,以他的身体为战场,进行一场惨烈而疯狂的彼此吞噬。 而他的丹田深处,那点作为一切起源的星碑符文,就在这两股灵力的疯狂对冲和彼此吞噬的漩涡中心。 如同风暴眼,承受著最可怕的碾压和锤链。 它的光芒在两种灵力的撕扯下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熄灭,但其核心的那一点清辉。 却在这种近乎毁灭性的捶打下,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韧。 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吞噬”道韵,正从这饱经磨礪的星碑符文中,艰难地、顽强地滋生出来。 这不再是最初那种蛮横的、无差別的力量掠夺,而是开始触及力量本质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掠夺与同化法则。 “就是现在!给我……开!!” 林凡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將这股新生的、蕴含著微弱吞噬意志的混沌星煞,混合著被部分同化的妖心本源之力。 將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求生欲,化作最后一击,再次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灌入掌下的星辉光轮符文。 嗡! 星辉光轮再次爆发出了最极致、最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甚至超过了之前骸骨巨兽的妖雷,如同一轮暗金色的太阳在这片血色空间冉冉升起。 一道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暗金符文构成的光柱。 如同逆流的银河,又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从星辉光轮中心冲天而起,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狠狠地撞入了穹顶之上、那不断搏动、倾泻妖气的巨大暗红色管道。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仿佛某种本质东西碎裂的脆响,响彻了整个空间,甚至压过了所有的能量轰鸣。 被暗金光柱正面击中的那根最为粗大的暗红管道,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管道內原本奔涌不息、如同江河般的暗红色洪流,戛然而止。 仿佛被硬生生掐断了源头。 “嗷呜!” 骸骨巨兽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悽厉绝望到无法形容的惨嚎。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和灵力源泉,轰然跪倒在粘稠的血水之中,溅起漫天血雨。 眼眶中那两团幽绿的魂火,如同被狂风吹灭的蜡烛,瞬间彻底熄灭。 庞大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覆盖上一层代表彻底死寂的灰白色,然后开始缓缓下沉。 血湖深处,那些原本正在逼近的、亮起无数光点的巨大阴影,如同失去了指挥的军队,骚动了一下。 然后那无数的光点迅速黯淡熄灭,蠕动的轮廓重新归於平静,沉入血水之下,仿佛从未甦醒过。 沸腾的血湖迅速平息下来,变得死寂。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 ......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隨著伤口流淌的鲜血一起,迅速消逝在这片诡异的血湖中。 怀中,水梦娇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她苍白的脸颊紧贴著他的胸膛。 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肩头那暗红的诅咒纹路却像活物般搏动。 散发出不祥的光晕,与这片血湖的气息隱隱共鸣。 “结束了吗……” 一个疲惫的念头在林凡模糊的识海中闪过。 一丝微不可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林凡心中亮起。 但危机,远未解除! “吼!” “嘶嘎!” “鏗鏘!!” 再一次被林凡身上散发出的全新气息所刺激,血湖更深处,更多的阴影被彻底惊动甦醒。 它们从巨大的骨骸下、从血湖中堆积如山的残骸中、从淤泥最深处挣扎而出。 景象比之前更加骇人。 不再是相对“完整”的骸骨巨兽,而是更加扭曲、更加破碎、充满了无尽怨念的聚合体。 一头仿佛由无数断裂兵刃、破碎甲冑被强行熔铸在一起的“尸骨刺蝟”,翻滚著衝出湖底淤泥。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全身都是闪烁著幽冷寒光的骨刃。 如同一个死亡的漩涡,所过之处,连血水都被切割开道道真空痕跡。 更远处,一具半身嵌入一艘巨大如山岳的破损巨兽骨架,缓缓站直了身躯。 它比之前的骸骨巨兽还要庞大数倍,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的幽绿魂火几乎凝成了实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它隨意地抬起一只由不知名巨型兽骨拼接而成的手掌,掌心间暗红色的毁灭性妖力开始匯聚,发出低沉的妖力嗡鸣。 而之前被林凡惊退的那些怪物,也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重新围拢过来。 幽绿的魂火在浑浊的血水中密密麻麻地亮起,如同地狱的恶鬼,充满了贪婪与杀戮的欲望。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力场中心那三个散发著诱人气息的“异物”。 “杀!”林凡喉咙滚动,发出一声沙哑却异常坚定的低吼。 灵力在血管中奔腾,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感,更有一种亟需宣泄的磅礴战意。 他轻轻將水梦娇往背上託了托,用一缕柔和的灵力將其暂时固定,確保她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脱落。 面对最先咆哮著衝来的“邪骨刺蝟”,林凡眼神一厉,不再需要任何复杂的招式起手。 心念微动,指尖暗金光芒自然吞吐。 “湮灭!” 他並指如剑,对著那翻滚而来的死亡漩涡,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举重若轻,没有丝毫烟火气。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剎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光点,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 瞬间没入了“邪骨刺蝟”的心臟区域,那里是它无数怨念和魂火交织的灵力中枢。 没有预料中的骨头碰撞巨响,没有灵力爆炸的轰鸣。 那气势汹汹的“邪骨刺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翻滚的利刃瞬间停滯。 紧接著,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发生了:构成它躯体的无数残破的骨刺,仿佛同时被投入了一个大磨盘之中。 先是那些骨刃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然后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石般,簌簌化为最细微的骨粉尘。 支撑结构的骨骼也同步瓦解,化作骨粉。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心悸。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头足以將开脉巔峰修士绞杀成肉沫的扭曲怪物。 就在林凡面前,如同海市蜃楼般彻底崩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团相对精纯,没有任何狂暴意志的暗红色洪荒妖气。 悬浮在原地,然后被林凡丹田处传来的吸力瞬间吞噬,经过星碑符文的转化,化为一丝微弱的暗金色灵力,补充著他方才的消耗。 “嘶!” 周围那些正欲扑上的枯骨怪物,魂火剧烈闪烁,传递出清晰的恐惧和迟疑的情绪。 这种攻击方式超出了它们的理解,直接触及了存在的本质,让这些依靠怨念和本能行动的怪物感到了最原始的畏惧。 第一百六十三章:灵力补给包 林凡却毫不停留,身影在暗金灵力的包裹下,如同鬼魅般在粘稠的血水中划过一道流畅的轨跡,主动冲向那头半身嵌入骸骨的巨人骨架。 巨人骨架眼眶中的魂火暴涨,感受到强烈的威胁,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只凝聚了暗红雷球骨掌猛地挥出。 毁灭性的灵力团带著滋滋作响的电弧,如同陨星般砸向林凡。 “归藏碎星!” 林凡不闪不避,右拳紧握,暗金色的灵力如同岩浆般包裹住他的拳锋,一拳轰出。 拳影离体,並非扩大,反而极度凝练,化作一道凝实的暗金流星,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团暗红雷球。 “轰!” 这一次,终於爆发出了惊人的巨响。 暗金与暗红两股灵力疯狂绞杀湮灭。 但暗金灵力展现出了其本质上的碾压性优势,暗红雷球仅仅支撑了剎那,便被暗金流星从中贯穿、撕裂、彻底净化。 去势稍减的暗金拳影狠狠砸在巨人骨架挥出的巨大骨掌上。 “咔嚓,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爆响。 巨人那堪比精金的巨大骨掌,从碰撞点开始,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手臂。 然后在一阵令人牙疼的呻吟中,轰然崩碎成无数大大小小的骨骼碎片四散飞溅。 “吼!” 巨人骨架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撞在身后其他巨兽的骨骸上,引发一阵剧烈的震动。 它眼眶中的魂火都黯淡了不少。 林凡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避开侧面一头如同巨型蜈蚣般咬来的骨兽袭击。 左手五指成爪,对著另一头喷吐著腐蚀性幽绿魂火的怪异鸟形骨架凌空一抓。 “归藏噬灵!” 掌心暗金色漩涡浮现,一股针对灵力本源的恐怖吸力爆发。 那鸟形骨架喷出的幽绿魂火如同遇到了克星,不仅没能灼烧林凡。 反而被那漩涡强行攫住,倒卷而回,化作一道绿色的光流。 连同它眼眶中的魂火一起,被硬生生抽离出来,投入漩涡之中,吞噬殆尽。 失去魂火的骨架瞬间散架,哗啦啦地沉入湖底。 高效! 冷酷! 近乎掠夺式的杀戮! 林凡的身影在血色湖水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头扭曲怪物的彻底湮灭与灵力的吞噬。 自身灵力在战斗中飞速运转凝练壮大。 虽然每一次吞噬转化,都让他的丹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在透支著某种本源。 但这种灵力飞速提升的快感,这种掌控生死碾压阻碍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苦苦挣扎的修士,而像是一尊行走的“归藏”法则化身,所过之处万物崩解,灵力归流,化为滋养自身的资粮。 血湖深处,暗流因激烈的战斗而更加汹涌。 越来越多的怪物被惊动,从沉睡中甦醒,从四面八方的黑暗深处围拢而来。 骨头间摩擦的刺耳声,骨骼碰撞的嘎吱声,魂火摇曳的呼啸声,匯聚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幽绿的魂光点点亮起,密密麻麻,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林凡浑身浴血,有他自己刚刚癒合伤口又崩裂渗出的暗金色血液,但更多是怪物湮灭后残留的暗红污秽灵力。 他暂时清空了身边一小片区域,站在一具刚刚化为飞灰的怪物残骸上。 微微喘息著,暗金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视著周围那如同星河般密集的幽绿光点。 非但没有恐惧,他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更加炽烈的战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贪婪。 这些怪物在他眼中,似乎不再仅仅是威胁,更是一个个活动的“灵力补给包”。 “来啊!再多来一些!” 他低吼一声,声音在血水中沉闷地扩散,带著一种挑衅的意味。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渴望饮血的凶刃,传递出强烈的吞噬欲望。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匯聚,两个小小的漩涡开始形成。 並且迅速扩大融合,最终在胸前形成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暗金漩涡。 这一次漩涡產生的吸力不再针对某一个或某几个特定的目標,开始无差別地,疯狂地吞噬著周围一切可吞噬的灵力。 “嗡!” 一股更加强大的沛然吸力以林凡为中心爆发。 粘稠的血水被疯狂搅动,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血色漩涡,如同百川归海,涌向那个暗金漩涡。 瀰漫在整片血湖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洪荒妖气、死亡气息、以及那些低级怪物逸散出的残魂怨念。 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徵召,被强行从血水中剥离出来。 化作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暗红色、灰黑色、幽绿色的气流,如同万流归宗,爭先恐后地投入漩涡中心。 “吼吼吼!” 这一次怪物群中爆发的不再是愤怒,而是真正的、源自本能的惊恐尖啸。 它们赖以生存、甚至构成它们存在基础的妖能环境,正在被野蛮地抽空。 一些体型较小、魂火微弱的怪物,身体表面的骨锈开始大片剥落,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嚓”声。 幽绿的魂火如同被狂风吹拂,剧烈摇曳几下便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隨之崩解,化作精纯的灵力流被漩涡吞噬。 稍强一些的怪物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行动变得极其艰难,魂火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们疯狂地挣扎,想要远离那个如同死神般的暗金漩涡,但那股恐怖的吸力形成了强大的灵力场。 將它们牢牢束缚,甚至拉扯著它们一点点滑向毁灭的深渊。 林凡的身体,成为了这场疯狂掠夺的灵力中转站。 驳杂不纯的灵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他的经脉,被胸前的漩涡初步提纯然后灌入丹田。 星碑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金青色古柳的柳枝也在疯狂摇曳,暗金色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凝实。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澎湃的灵力撑爆,举手投足间,似乎真的可以撕裂这片血海,打破这里的禁錮。 一种掌控一切、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快感,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开始侵蚀他的理智,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吞噬更多,更多。 “不够……还远远不够!把你们的灵力……都给我!” 林凡的双眼之中,暗金光芒炽盛到了极点,甚至隱隱透出了一丝与他之前炼化的妖心本源相似的贪婪与暴戾。 他低吼著,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催动著胸前的吞噬漩涡,將其吸力提升到目前的极限。 轰隆隆! 血湖仿佛彻底沸腾了。 更多的灵力流被抽离,湖底甚至开始震动,一些巨大的骸骨山峦都开始微微摇晃。 离得稍近的那些怪物,成片成片地无声无息湮灭,它们的哀嚎被吞噬的漩涡无情地淹没。 然而,这种近乎涸泽而渔的疯狂掠夺,代价是极其惨重的。 林凡的丹田,如同一个被不断充气、早已超过负荷的气球。 丹田內的星碑符文,在超负荷的运转下,光芒变得明灭不定。 表面上原本细微的裂痕开始蔓延加深,仿佛隨时会彻底碎裂。 经脉更是如同被狂暴山洪冲刷的河道,布满了裂痕。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林凡的意识,比之前灵力衝突时还要猛烈数倍。 更可怕的是灵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被强行催化膨胀,反过来试图衝击林凡的心神,要將他同化为一头只知吞噬的怪物。 “呃啊啊!” 林凡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暗金色的血液,在血水中晕开一团团诡异的色彩。 他凭藉著一丝残存的理智,强行压制著体內即將失控的灵力风暴。 但目光却依旧死死盯住了那些在吸力场中挣扎的、魂火最为炽烈的强大怪物。 比如那头断了一臂的巨人骨架,比如几头隱藏在更深处、散发出不逊於铸灵境波动的庞大阴影。 吞噬它们……只要吞噬了它们,灵力还能更强。 强到足以打破这片牢笼。 就在这时! “嗯……” 一直昏迷地趴在林凡背上的水梦娇,再次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痛苦意味的呻吟。 她肩头那个暗红色的诅咒纹路,在林凡疯狂吞噬周遭妖气死气、尤其是那些残魂怨念的刺激下。 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的烈焰,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暗红光芒。 一股冰冷、怨毒、充满了最原始洪荒气息的恐怖意志,顺著两人紧贴的身体,如同一条毒蛇,猛地钻入了林凡因为灵力暴走而防御大减的识海。 “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充满了被螻蚁惊扰的极致狂怒与贪婪的咆哮,直接在林凡的灵魂最深处炸开。 林凡心神剧震,如遭雷噬!胸前那疯狂旋转的吞噬漩涡,因为主人心神的失守和这股外来意志的干扰,猛地一滯,旋转速度骤降。 而体內本就躁动不安、处於失控边缘的灵力,在这股同源而出、却更加高等恐怖的意志刺激下彻底暴走。 “轰!” 暗金色的光芒从林凡体內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不再是温顺的力量,而是失控的毁灭性灵力流。 他的皮肤表面刚刚癒合的伤口再次大面积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混合著狂暴的灵力,如同喷泉般向外喷射。 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气息如同雪崩般飞速萎靡。 第一百六十四章:天赋宝术 “噗!” 林凡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暗金血箭,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地用最后的灵力稳住身形,將背上的水梦娇护在身前低头看去。 少女肩头的诅咒纹路,此刻再次活过来的血管般剧烈搏动著。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甚至开始像蛛网般向四周的皮肤蔓延。 他不仅能感受到水梦娇生命力的加速流逝,更清晰地感觉到,那诅咒深处的恐怖存在。 正通过水梦娇的身体,如同贪婪的水蛭,疯狂地吮吸著他因失控而外泄的灵力与生命本源。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能压制水梦娇的诅咒,反而因为自己的贪婪和失控。 提前惊醒了这潜伏的恶魔,甚至快要成为滋养这恶魔的养料。 “该死!真是该死!!” 林凡目眥尽裂,强烈的悔恨与愤怒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他拼命地想要切断与胸前吞噬漩涡的联繫,重新掌控暴走的灵力。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体內如同翻江倒海,根本无力回天。 而周围,那些原本在吞噬力场下挣扎的怪物群。 在林凡吞噬被打断、气息急剧衰落、能量失控爆发的瞬间,再次被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 尤其是那几头气息最强大的存在。 那头断臂的巨人骨架,眼眶中的魂火重新燃起暴虐的光芒,它仅剩的骨掌猛地插入身旁舰骸。 硬生生的从一只巨如山峦的巨兽的被捕硬生生的扯出一根长达数十米、布满锈蚀尖刺的巨大骸骨脊柱作为桅杆。 如同投掷標枪般,搅动血水,带著撕裂一切的尖啸,朝著林凡猛掷而来。 另一侧,一头之前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由无数扭曲骸骨和闪烁著不祥红光的巨齿构成的“蟒骨巨鱷”,张开足以吞下山岳的巨口,口中旋转的牙齿如同粉碎机,咬合而来。 更远处,一道细长扭曲的影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那是一只类似水母的透明怪物。 由纯粹的怨念和精神力构成,无数触鬚飘荡,直刺林凡的识海。 前有群魔环伺,致命攻击已至眼前。 后有诅咒反噬,疯狂吞噬著他的生命本源。 体內力量彻底失控,如同隨时会自爆的丹炉。 死亡的阴影,浓稠得如同实质,將林凡、水梦娇和彻底笼罩。 绝境!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林凡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绝望,但就在这绝望抵达顶点之时,反而激起了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因诅咒爆发而痛苦得蜷缩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的水梦娇,那脆弱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一旁躺著的陈默依旧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累卵。 “还想吞了我?那就一起来吧!看看谁的牙口更好!” 林凡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沙哑咆哮。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点燃,化为最纯粹,最疯狂的决绝。 他不再去试图压制体內那暴走的、即將撑爆他的灵力。 反而將残存的所有意志力,连同对自身无能的愤怒、对这片绝境的不甘。 统统化作了最狂暴的燃料,不顾一切地、狠狠地注入丹田那已经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星碑符文。 “归藏燃魂!” 他选择了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燃烧刚刚凝聚的灵力本源。 甚至不惜点燃部分灵魂,换取剎那的、极致的爆发。 这是真正的搏命,不成仁,便成灰。 嗡! 仿佛蛮荒妖力在这血湖深处爆发。 林凡体內那枚布满裂痕的星碑符文,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它诞生以来最璀璨、最炽烈、也是最后的光芒。 一股毁灭性的、不含任何杂质、只有最纯粹湮灭意志的暗金色衝击波。 以林凡为中心,如同混沌初开时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带著抹除一切的法则之力,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吞噬,而是最彻底、最暴烈的灵力释放。 是林凡所有的一切灵力、生命、灵魂的终极燃烧。 首当其衝的,是那根呼啸而来的巨大骸骨桅杆。 它在接触到暗金衝击波的瞬间,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气化,连一丝残骨碎屑都未能留下。 衝击波继续扩散,狠狠撞上投出桅杆的巨人骨架。 巨人骨架眼眶中的魂火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它庞大的身躯试图后退。 但在这股席捲一切的波纹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它的骨骼那堪比低阶宝器的坚硬骨骼,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从头到脚,寸寸熔化消散。 连同它那炽烈的魂火,一起被彻底抹除。 旁边那头张开巨口咬来的“蟒骨巨鱷”,它的命运同样如此。 旋转的巨骨齿轮粉碎,扭曲的管道融化成铁水,庞大的身躯在暗金波纹扫过的剎那,便定格、然后崩塌、化为尘埃。 而那只悄无声息靠近、擅长精神攻击的透明怨念水母。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波纹中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彻底消散无形。 暗金衝击波如同死亡圆环,以林凡为中心急速扩张。 所过之处,血水被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绝对的真空地带。 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般的幽绿魂火,如同被狂风吹灭的蜡烛,成片成片地熄灭。 低级的怪物瞬间气化,稍强的怪物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骨断筋折,魂火溃散,被狠狠推向远方,非死即残。 一击之威,近乎神跡! 硬生生將这方圆百丈的血色湖底,清空成了一片“乾净”的区域。 连那浓郁的血色和妖气,都被暂时净化一空。 但,代价是什么? 暗金衝击波消散的剎那,林凡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如同断了线的傀儡,从星辉光轮中跌落,软软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湖底,那里似乎是一块巨大的骸骨平台。 他七窍之中,暗金色的血液不断涌出,皮肤表面布满了瓷器般的裂纹,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隨时会彻底熄灭。 星辉光轮上的水梦娇也因这剧烈的灵力衝击而再次喷出一小口鲜血,肩头的诅咒纹路光芒略微黯淡。 但搏动得更加诡异,仿佛在积蓄著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她依旧昏迷,但生命气息同样如同游丝。 林凡的丹田內,古柳旁的那枚星碑符文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 表面的裂痕触目惊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消散於无形。 经脉更是如同被彻底烧焦的荒地,一片死寂,剧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无边的虚弱和冰冷。 透支!彻底的、伤及本源的透支! 这一式“燃魂”,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的灵力根基,重创了星碑符文,甚至燃烧了他部分灵魂本源。 没有立刻魂飞魄散,已经是青金色古柳在极力的保著林凡以及星碑符文玄奥和他意志力坚韧的奇蹟了。 周围被排开的血水,在短暂的停滯后,再次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冰冷刺骨。 带著残余的妖气,仿佛要將这三个奄奄一息的闯入者彻底吞噬。 远处,那些未被这毁灭性一击直接抹杀、但同样遭受重创的强大怪物。 在惊骇过后,幽绿的魂火重新燃起,只是这一次,那魂火中除了杀戮欲望,更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它们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如同耐心的狼群,在远处黑暗的血水中徘徊,等待著最佳的猎杀时机。 它们看出来了,这个爆发出恐怖一击的猎物,已经真正到了油尽灯枯、任人宰割的地步。 就连那穹顶裂缝深处,那两点一直漠然俯视一切的暗金“眼眸”,似乎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趣? 仿佛在看一场跌宕起伏的戏剧,期待著最终的结局。 林凡瘫倒在冰冷的骸骨平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血沫和內臟碎片的腥气,牵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星辉光轮上的水梦娇和陈默,跳动著他们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却依旧顽强存在的一丝心跳,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和无力。 所有的底牌都已用尽,所有的力量都已燃烧…… 难道,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最终还是逃不过葬身这片血湖的命运吗? 一切都要在此终结了吗?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吞噬他最后的意识。 就在林凡的意识即將彻底沉沦於黑暗之际,他那只无力垂落在冰冷骸骨平台上的手掌,指尖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了平台上某个凹凸不平的刻痕。 突然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来自古柳散发的星辰之力,如同沙漠中突然涌出的甘泉。 顺著他的指尖,悄然流入了他那乾涸、焦灼、近乎彻底废掉的经脉之中。 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得如同萤火,却带著一种林凡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古老气息,这古柳渡给自己的气息竟与星穹古树的气息如出一辙。 是充满生机、滋养万物的星辰本源之力。 与他之前吸收的狂暴星煞截然不同,这奇异的古柳何时吞了著星穹古树,林凡心中疑惑。 但是这丝力量,对於此刻濒死的林凡而言,无异於久旱逢甘霖。 “这是……?!” 林凡近乎湮灭的意识,被这一丝细微的刺激猛地唤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球,借著周围血水折射的微弱光芒,看向自己手掌触碰的地方。 他身下压著的,並非普通的骸骨垃圾,而是一块相对平整、布满了古老岁月痕跡和无数裂痕的不知名的巨兽整骨。 巨兽整骨之上,鐫刻著一道残缺不全、却依旧散发著微弱星辉的玄奥纹路。那纹路的风格,与他之前见过的星辉光轮上的符文,以及灰袍老者施展的封印术法,同出一源。 这块整骨……竟是巨兽自带的天生宝术!是宝术的“星骸牢笼”中,残留的、最后一点代表著“生”之阵眼的灵力碎片。 绝境之中,一丝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星火,骤然在林凡那如同死灰般冰冷的眼底,重新点燃! 第一百六十五章:归藏化生(一) 原本丹田內疯狂摇曳的古柳,忽然传来了一丝异样。 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灵力乱窜,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带著生命脉搏般、温暖跳动的星辉涟漪。 这感觉如同在龟裂乾涸的河床上垂死挣扎的鱼,骤然遇到了天降的甘霖。 不,甚至比甘霖更珍贵! 这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灵魂本源的呼唤与滋养。 林凡那近乎溃散的意识,在这一瞬间爆发出难以想像的本能。 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汲取著这意料之外的生机。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仿佛来自古老的嘆息,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丹田內古柳旁的残破的星碑在天赋宝术“星骸牢笼”的加持下,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古老裂纹,悄然亮起了柔和的光。 不再是之前爆发时那种刺破黑暗、霸道夺目的星辉,而是內敛的、温润的,如同安抚受惊婴孩的温柔手掌。 又像初春的阳光融化冰雪,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慈悲与生机。 这股温润的星辉之力,顺著林凡掌心劳宫穴,轻柔地涌入他体內那如同被烈火烧灼过的荒原般的经脉。 “嘶……” 林凡甚至能“听”到自己那近乎焦枯的经脉,在这股精纯、温和且同源的力量浸润下,发出的近乎贪婪的嘶鸣。 那不仅仅是灵力的补充,更像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极致渴求。 每一寸断裂、蜷缩、被“燃魂”秘法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经脉纤维。 都在疯狂地吸收著这星辉,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痛饮清泉。 痛! 依旧是撕心裂肺的痛。 但在这剧烈的痛楚中,却夹杂著新生的、微弱的刺痒感。 那是断裂的经脉在星辉的滋养下,顽强地试图接续弥合。 那是烧焦的组织在生机的作用下,缓慢地脱落重生。 这股来自天赋宝术“星骸牢笼”加持下的星穹之力似乎拥有著奇异的灵性。 它並非粗暴地冲刷,而是如同最精巧的织工,精准地找到林凡体內最严重的伤处。 那些被狂暴灵力撕裂的狰狞裂口、那些几乎碳化的经脉节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那布满蛛网般裂痕、几近彻底崩碎的丹田內古柳旁星碑符文。 星辉所过之处,撕裂的痛楚如同被暖流融化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缓与滋润。 林凡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吸入肺腑的不再是带著浓鬱血腥和污秽死气的窒息感,而是久违的、带著一丝清冽灵力气息的流动。 虽然这气息依旧混杂著血湖的腥甜,但对他而言,不啻於仙酿琼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上方的星辉光轮,依旧昏迷不醒的水梦娇和陈默。 少女的脸苍白得如同透明的玉瓷,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紧闭著。 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她肩头那个如同活物般搏动的暗红诅咒纹路,在温润星辉的照耀下。 竟发出了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寒冰。 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令人不安的、仿佛连接著某个邪恶源泉的搏动频率也明显减缓。 虽然那丑陋的纹路依旧如同盘踞在她光滑的肩头未能根除。 但显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星穹本源之力暂时压制住了。 一丝微弱的、但確实存在的生机,如同在冻土下挣扎而出的初春嫩芽。 重新在水梦娇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浮现出来,那是一抹极淡极淡的血色,却给这张绝美而脆弱的面容注入了些许生气。 看到这一幕,林凡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於稍稍鬆弛了一丝。 他还不能死,至少,在她安全之前,绝对不能。 陈默还是依旧躺尸,但是在这丝丝星辉下也渐渐红润起来有了血色。 “星骸牢笼在星穹古树的加持下……这才是它真正核心的、『生』的力量本质……” 一道明悟的闪电,划过林凡近乎混沌的脑海。 之前种种线索在这片绝地那违和的庞大根基……瞬间串联起来。 这片浩瀚无边的血湖,这片被洪荒妖气和归墟死寂浸透的血色湖泊。 这血湖的深处竟是那株支撑星穹、维繫此方天地生机的古老神木。 它在某种未知的、难以想像的灾变中崩解陨落,庞大的残骸坠落於此,歷经万古岁月。 被无尽的死亡、怨憎以及那来自穹顶裂缝的邪恶力量侵蚀污染,才化作了如今这般绝望的可怖模样。 然而,在这片绝望死地的最深处,那些属於星穹古树最核心的本源碎片。 依旧在顽强地坚守著最后一点“生”的阵眼意志。 它们如同散落的星辰,沉寂在无尽的黑暗里,但並未真正熄灭。 丹田內古柳吞噬的星穹古树是这片无边黑暗绝境中,唯一一座沉默而倔强的灯塔。 它所蕴含的,不再是林凡之前理解的、偏向於吞噬与掠夺的“归藏”霸道。 而是更为本源、更为伟大的“创造”与“治癒”之力。 但这缕生机的復甦,如同在万年死寂的冰冷泥潭中,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打破了这片死亡国度恆古的“寧静”。 “吼!” 一声前所未有的暴怒咆哮,如同万千雷霆在血湖深处同时炸响。 声浪裹挟著粘稠的血水,形成恐怖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头半身嵌入巨型舰骸的巨人骨架,眼眶中原本炽烈燃烧的幽绿魂火。 如同被浇入了滚油,猛地腾起数丈之高,化作了令人心悸的惨烈幽白色。 它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並非来自林凡这个渺小“螻蚁”本身。 而是来自那片所代表的、与这片死亡绝地法则格格不入的“生”之气息。 这气息让这头只知毁灭与吞噬的亡灵造物,感到了源自本能的厌恶与暴怒。 它那巨大的、由不知名妖兽骨骼构成的骨掌猛地抬起,掌心之中。 恐怖的灵力疯狂匯聚,一团磨盘大小的暗红雷球瞬间凝聚成型。 但这一次雷球不再是之前那般灵力不稳、电蛇乱窜,而是被一种更高的意志强行压缩凝练。 雷球內部竟有无数细密、玄奥的暗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生灭闪烁。 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纯粹的毁灭气息。 这股气息与穹顶裂缝中那双漠然“眼眸”的力量,同出一源。 仿佛来自同一个邪恶的意志。 与此同时周围粘稠的血水中,那些被林凡之前“燃魂”一击重创却未彻底湮灭的扭曲怪物。 那些由断裂的神兵、破碎骨甲、怨念灵魂胡乱拼凑而成的诡异存在。 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命令,不再像之前那样凭本能杂乱无章地攻击。 而是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军队,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无声地围拢过来。 一双双幽绿的魂火,在猩红的湖水中连成一片,构成一张巨大而致命的死亡之网,正缓缓地收拢。 它们的攻击目標空前一致,摧毁那散发著令人厌恶的星辉光芒。 以及星辉旁那三个该死的生者。 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因为星辉的甦醒,引来了更恐怖、更有组织的绝杀之局。 林凡眼中一抹厉色如同寒刃般闪过,隨即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所取代。 体內的灵力在奔腾流转,那是一种奇妙的融合,他的左手凝出自身领悟的、带著吞噬特性的灵力。 与星辉中那温和而充满生机的“星穹之力”,竟然水乳交融般地结合在一起。 这股奇异的灵力,不再是单纯的掠夺与吞噬,而是多了一种奇异的转化与净化特性。 仿佛既能包容万物,又能衍化生机。 他默不作声的回到了星辉光轮之上。 指尖在水梦娇冰凉的手背上轻轻一按,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低声道:“坚持住,等我。”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从星辉光轮上消失。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灵力澎湃的耀眼光芒,只有一道近乎融入暗红血水背景的暗金流光。 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主动射向那头气息最恐怖、威胁最大的巨人骨架。 擒贼先擒王,在这等绝境,唯有以攻代守,才可能搏得一线生机。 途中一头由无数断裂刀剑疯狂旋转组成的“邪骨刺蝟”,猛地从斜刺里的残骸中弹射而出。 无数闪烁著幽光、沾染著暗红锈跡的骨刃,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绞肉机,带著悽厉的破水声,朝著林凡笼罩而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林凡甚至没有转头看去,仿佛背后长眼。 他只是並指如剑,指尖暗金光芒吞吐不定,那光芒中隱约可见点点温润星辉闪烁,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剥离”与“化解”的意境。 “归藏化生!” 心中低喝一声,指尖如电,精准无比地点中了那“邪骨刺蝟”灵力运转最混乱、最核心的那个节点。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灵力光华对撞。 那狂暴旋转、足以撕裂金铁的怪物,如同被瞬间施了定身法,旋转骤然停止。 第一百六十六章:归藏化生(二) 紧接著覆盖在它体表那些暗红色的锈跡、纠缠不休的怨念黑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消散,露出了下面黯淡却本质的骸骨光泽。 然后,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构成它本体的那些邪骨利刃,仿佛在剎那间经歷了千万年的时光风化。 在血水微弱的压力下,悄然崩解,化为最精纯的微粒,无声无息地消散於粘稠的血水之中。 而其中蕴含的那一缕精纯却邪恶的洪荒妖气,则被林凡指尖那个微缩的漩涡瞬间吞噬。 经过星辉的初步净化,转化为一股相对温和的灵力,补充著他之前“燃魂”和维持生机的巨大消耗。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带著一种直指本源、化解万物归於混沌的法则层面的恐怖。 这就是融合了星穹“生”之力后,“归藏”真意的新应用。 不再仅仅是蛮横的吞噬,而是蕴含了“净化”与“转化”的妙用。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耽搁间,真正的致命威胁已然降临。 那头巨人骨架掌心那枚蕴含毁灭符文的暗红雷球,已然撕裂重重血水,带著碾压一切的绝对威势,轰然而至。 雷球所过之处,血水不是被排开,而是直接被蒸发湮灭,连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波纹,锁死了林凡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林凡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心知肚明,这一击绝不能硬接。 其蕴含的毁灭意志和灵力层级,远超他目前的承受极限。 但他更没有退路。 身后,就是水梦娇。 他双足猛地踏碎脚下不知名的巨骨残骸,借力之下,身形不退反进。 双掌在身前虚抱成圆,丹田內那刚刚稳定下来的星碑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融合了星穹净化特性的“混沌归藏力”如同决堤江河。 汹涌而出,在他身前急速凝聚旋转。 剎那间,一个直径约丈许的暗金色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中心不再是纯粹的吞噬黑暗,而是有点点璀璨星辉闪烁明灭。 如同微缩的混沌星云,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玄奥无比的意境。 既能吞噬万物,又能从中衍化出一线生机。 “归藏星漩!” 磨盘大小的暗红雷球,下一瞬便狠狠地撞入了暗金漩涡之中。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爆炸並未立刻发生。 那毁灭性的雷球,如同陷入了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泥沼,速度骤然减缓。 暗金漩涡的表面剧烈震颤,激起层层叠叠的灵力涟漪。 缘处甚至开始出现不稳的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溃。 林凡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將全部心神和力量都倾注其中。 涡中心那点点星辉,此刻化作了最贪婪,最狂地啃噬解析,化著雷球中狂暴的妖雷之力。 及那些流转不定,充满毁灭意味的暗金符文。 “嗤嗤嗤,噼里啪啦!” 刺耳的灵力撕裂声、符文湮灭的爆响,在漩涡內部密集传来,光是这声音就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 头皮发麻! “噗!” 林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震动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抑制不住地喷出嘴角。 仅仅是维持这“归藏星漩”,对抗並化解那雷球的力量。 就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承受著巨大的反噬之力。 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如同黑夜中的寒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新领悟的“归藏星漩”,虽然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巨大无比。 却真正具备了对抗更高层次、更诡异力量的可能性。 他不仅仅是在被动防御,更是在主动地吞噬在化解,同时也在以自身为媒介。 疯狂地学习和解析这股来自穹顶裂缝的、充满毁灭与支配意念的邪恶力量本质。 这是一种刀尖上跳舞的疯狂,却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破局之道。 “咔……咔嚓!” 一阵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终於从漩涡中心传来。 在那蕴含著净化之力的星辉持续冲刷下,那威力恐怖的暗红雷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 內部生灭不定的暗金符文一个个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崩解。 最终,整个雷球被旋转不休的星漩彻底吞噬净化。 一股精纯却依旧带著些许驳杂邪恶意念的灵力洪流,反馈回林凡的体內。 这股灵力虽然被初步净化,但本质依旧狂暴,冲得他气息一阵翻腾,丹田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然而,与此同时他对那暗金符文的构成方式、灵力运转的某些诡异规律,有了一丝极其模糊却又至关重要的认知。 那巨人骨架眼眶中剧烈跳动的幽白魂火,传递出清晰的惊疑不定情绪。 它那简单基於毁灭的本能,似乎无法理解,为何眼前这个渺小得如同尘埃的生灵,竟然能够接下它这蕴含了“主人”一丝意志的毁灭攻击。 这超出了它简单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短暂僵持、气机牵引的剎那。 “林凡!小心左边!” 一个虚弱却带著急切与无比清晰的声音,突然穿透了灵力的轰鸣与血水的涌动,精准地传入林凡耳中。 是水梦娇。 林凡心念如电,几乎在水梦娇出声示警的同时,甚至不需要大脑思考,长久以来培养出的战斗本能已经驱使身体做出了反应。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向身体左侧感知中的危险区域狠狠拍出。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掌印呼啸而去,掌风之中夹杂著丝丝缕缕净化的星辉。 精准无比地轰在了一头试图从视觉盲区发起偷袭的怪物身上。 那是一只形如多头巨蟒的怪物,由扭曲的锁链和尖锐的骨刺构成。 最为中央那颗狰狞的头颅,正张开布满锯齿的大口,咬向林凡的脖颈。 “嘭!” 暗金掌印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颗头颅的正中央。 掌印中蕴含的“化生”之力瞬间爆发,那狰狞的头颅如同被投入强酸,结构迅速崩坏。 覆盖其上的怨念被净化,眼眶中的魂火“噗”地一声炸裂。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失去了所有活力,无力地向著幽暗的湖底沉沦下去。 百忙之中,林凡急速回头一瞥。 只见不远处,水梦娇不知何时已勉强支撑著坐起身。 她脸色依旧苍白得嚇人,毫无血色。 呼吸急促而微弱,光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就耗尽了她刚恢復的一点力气。 但那双原本因恶毒诅咒和沉重伤势而黯淡失神的眼眸,此刻却恢復了往日的几分清明与锐利,正紧紧地盯著战局。 她肩头那暗红色的诅咒纹路虽然依旧如同毒蛇般盘踞,却被一层微弱的、带著星穹气息笼罩著。 那是灵力在她体內残留形成的保护,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和最后的神识清明。 更让林凡心中剧烈一震的是,水梦娇那双纤细却在此刻显得异常稳定的手。 再次在胸前艰难地、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结著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她的指尖,有微弱的、但与星穹古树同源同宗的星辉在流转闪烁,似乎在极力地沟通、感应著这片死寂废墟之下的某种存在。 “我…我感应到了……” 水梦娇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重伤下的极度虚弱。 每一次开口都仿佛牵扯著內臟的伤痛,却又蕴含著一种难掩的激动与希望。 “这片废墟的…更深处…还有…还有其他的气息…很微弱,非常分散…但绝对同源……” 她努力维持著那个玄奥的手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这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但她依旧坚持著,语速加快了几分。 “引导…引导你的灵力…用心去感应它们…不要只用灵觉…用…用星穹共鸣…或许…我们能尝试…重组部分阵眼!” 重组星穹古树的阵眼?! 林凡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哪怕只是將这片死亡绝地中残存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阵眼碎片重新聚合,也无疑是在这无尽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中,点燃一把真正的希望之火。 这很可能彻底改变眼下十死无生的绝境。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强压下体內因吞噬和化解那暗红雷球而翻腾不休的气血。 强行收敛全部心神,將自身的灵觉感知如同蛛网般,最大限度地扩散开去。 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將感知用於锁定敌人预判攻击。 融入这片浩瀚、死寂的血湖的每一寸空间,去仔细“倾听”那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同源呼唤。 “混沌归藏力”因为融合了星穹本源,对同源力量的感应变得异常敏锐和清晰。 当林凡摒弃杂念,將心神沉浸於那种“生”的共鸣中时,很快在他高度集中的灵觉“视野”里。 原本一片黑暗、死寂、充满污秽意志的血湖深处,零星地亮起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光点。 它们散布在各处,有的在巨大的血湖之下,有的被厚重的残骸和污秽的血泥深深覆盖镇压。 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第一百六十七章:逆乱阴阳(一) 但那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星辉波动,確確实实与掌心星穹古树同源同宗。 那是星穹古树破碎后,散落的其它“星辰”。 “找到了!” 林凡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在漫长无尽的黑夜中跋涉,终於看到了天际启明星的激动与狂喜。 希望,真正的希望,就在脚下这片绝望之地深处。 他毫不犹豫,猛地一脚跺在脚下的残骸上。 左手上奇异的灵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灵性根须,顺著骸骨的脉络、沿著血湖的缝隙。 向下,向四周急速渗透蔓延,主动去接触、去引动那些微弱的光点。 “嗡!” “嗡!” “嗡!”……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星辰被来自同族的呼唤唤醒,散布在血湖各处的七八个微弱光点,相继被这股同源的灵力引动。 虽然它们自身积存的力量已微弱到不足以破开厚重的封印和污秽衝出,却齐齐释放出一股微弱而清晰的共鸣波动。 这些分散的、孤立的波动,仿佛无数即將乾涸的细流,终於找到了奔赴的方向,开始向著林凡所在的位置匯聚。 虽然每一道波动都极其微弱,但当它们匯聚在一起时,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星力涟漪。 以林凡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柔和却坚定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涟漪无声无息地掠过粘稠的血水。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涟漪所过之处,血水中那令人窒息、充满疯狂与毁灭意念的洪荒死寂气息。 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过滤、净化了一遍,变得明显稀薄、平和了一些。 空气中那种压抑灵魂的沉重感,也为之一轻。 而那些原本步步紧逼、凶焰滔天的扭曲怪物,它们的行动齐齐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和畏缩。 眼眶中燃烧的幽绿魂火剧烈地摇曳起来,传递出本能的恐惧与不安,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前进的步伐变得迟疑不前。 就连那头最强的、半嵌入巨兽骸骨的巨人骨架,也发出了混合著滔天愤怒与一丝难以掩饰惊惧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后退了半步。 眼眶中幽白色的魂火死死锁定林凡,或者说,是锁定著他脚下那正在逐渐成形、虽然微弱却蕴含著令死亡厌恶的生机的星力共鸣场域。 “有效!真的有效!” 林凡精神大振,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连身上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他立刻尝试加强灵觉的输出,引导自身与胸口主碎片的共鸣。 试图以更强大的力量,牵引那些分散在远处的碎片向自己靠拢,实现初步的匯聚,重现古树阵眼的微光。 然而,现实的残酷再次显现。 那些灵力碎片埋藏得实在太深,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太过遥远,而且似乎被强大的死亡力量镇压著。 单靠这种初步的共鸣波动,犹如隔靴搔痒,力量分散。 难以真正撼动它们的根基,更別提將它们从万古的镇压中拔出匯聚合一。 希望的曙光虽然出现,但通往生路的桥樑,依旧迷雾重重,脆弱不堪。 而林凡这番试图“重组阵眼”的举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巨石,终於彻底惊动了那高踞於穹顶之上、漠然俯视一切的真正主宰。 那道横亘天际、如同混沌伤疤般的巨大裂缝中。 那双一直如同观看螻蚁爭斗般淡漠的暗金“眼眸”,此刻终於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两点幽邃、冰冷、如同深渊般的暗金光芒,不再仅仅是漠然,而是清晰地浮现出被螻蚁挑衅权威的怒意。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遇到了意外之喜的贪婪? 它似乎认出了这正在试图凝聚的星穹之力背后所代表的本质。 那是对它而言,兼具威胁与无上诱惑的存在。 “轰隆隆!” 这方血湖天地,毫无徵兆地剧烈震盪起来。 这一次的震盪,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恐怖。 仿佛这片残破的死亡国度迎来了它的终末审判。 暗红色管道裂口处,倾泻而下的洪荒妖气洪流骤然加大了数倍。 粘稠的血水如同被煮开般疯狂翻滚咆哮,捲起可怕的漩涡和暗流。 裂缝的最深处,那团不断蠕动、如同巨大心臟般的暗红灵力核心剧烈地扭曲、膨胀。 两点暗金“眼眸”猛地亮起,如同两颗在深渊中骤然点燃的、充满恶意的黑暗太阳。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的暗金光柱。 如同死神的凝视,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撕裂重重血水。 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无论是怪物残骸、灵力碎片还是混乱的灵力乱流,皆尽化归於虚无。 光柱带著绝对毁灭、绝对冻结灵魂的至高意志,朝著林凡的眉心,暴射而来。 光柱未至,那股凌驾於万物之上、足以冻结思维、湮灭意识的恐怖威压已经率先降临。 林凡感觉自己的念头、奔腾的灵力、甚至心臟的跳动,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减缓。 刚刚凭藉碎片共鸣凝聚起的微弱星力场域,在这股绝对的意志碾压下。 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摇摇欲坠,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是真正的、无可抗拒的灭顶之灾。 “小心!” 水梦娇失声惊呼,挣扎著想扑过来,用自己脆弱的身躯去阻挡。 却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在冰冷的星辉光轮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死亡之光射向林凡,美眸中充满了绝望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林凡的瞳孔紧缩到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凝实冰冷。 仿佛已经化作了实体,扼住了他的咽喉,触摸到了他的灵魂核心。 体內刚刚恢復不多的灵力在这股至高意志的压制下,运转得如同陷入万年玄冰,滯涩无比几乎停滯。 眼看那道代表著绝对终结的暗金光柱,就要將他的肉身连同灵魂一起彻底洞穿、化为混沌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千钧一髮! 生死剎那! 林凡的脑中却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段得自神秘星碑、关於“归藏”真意最晦涩难懂、他一直未能完全理解的描述,如同闪电般划过他近乎冻结的意识。 “天地归藏,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物极必反,否极泰来……阴阳逆乱,法则崩摧……”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这是一种源於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战斗本能,一种对力量本质的疯狂赌博,一种绝境中不甘灭亡的极致反抗。 林凡做出了一个超出常理、近乎自毁的疯狂举动。 他没有试图去防御,那註定是螳臂当车。 也没有尝试躲闪,气机已被那至高意志彻底锁定。 他將残存的全部意志,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化作最纯粹的燃料,疯狂灌入丹田那刚刚稳定下来的星碑符文。 然后主动引动了体內那五股来自妖心、尚未完全炼化、彼此衝突的灵力残渣。 以及刚刚吞噬巨人骨架雷球时,强行解析、截取的那一丝来自穹顶裂缝的暗金符文意念。 这几股力量属性迥异,甚至彼此衝突,水火难容。 此刻被林凡以“归藏”之力为引,不顾后果地强行糅合激发。 “归藏……逆乱阴阳!” 他发出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撕裂般的嘶吼,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 丹田內的星碑符文光芒暴涨,暗金色的灵力不再平和运转,而是变得无比狂暴混乱。 那五股灵力残渣和一丝暗金意念被强行投入这混乱的灵核。 瞬间一个极不稳定、內部黑白气流疯狂交织、碰撞、湮灭的微小灵力漩涡,在他胸前骤然形成。 漩涡不大,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瓦解一切秩序、让万物回归混沌未开的恐怖气息。 周围的血水甚至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和真空地带。 这不是防御,而是……引导。 是引爆! 他要利用不同属性、尤其是蕴含一丝至高毁灭意念的力量与自身归藏之力形成的极端衝突。 在这方寸之地,人为地强行地製造一场小范围的、短暂的法则崩塌。 以此来扭曲、偏折那必杀的一击。 这是赌上一切的疯狂。 成功率不足万一。 但他已別无选择。 “嗤!轰!!” 毁灭性的暗金光柱,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团极不稳定的、仿佛隨时会自我毁灭的黑白漩涡。 没有预料中灵力对撞的惊天爆炸,却发出了更加令人灵魂战慄的、难以形容的扭曲怪响。 仿佛布帛被无形巨力强行撕裂,又仿佛千万片玻璃被同时碾成最细微的齏粉。 暗金光柱与黑白漩涡接触的那个“点”,空间猛地向內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只有尺许大小的幽暗黑洞。 黑洞散发出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疯狂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粘稠的血水、浓郁的妖气、飘荡的巨骨残骸,甚至……光线。 无论是林凡的归藏力、星穹之力,还是那道蕴含至高毁灭意志的暗金光柱。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小的空间塌陷无情地吸入搅碎。 化为最原始、最混乱的灵力乱流。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灵力风暴,以那塌陷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逆乱阴阳(二) 林凡作为施术者和风暴的中心,首当其衝。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百吨重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声。 刚刚凝聚起的护体灵气瞬间崩溃,刚刚有所癒合的经脉再次寸寸断裂。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全身毛孔和七窍中狂飆而出。 他如同断线的风箏,喷洒著漫天血雨,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重重砸落在水梦娇旁边的星辉光轮上,除了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而那道必杀的暗金光柱,也被这意外的、局部的法则崩塌强行扭曲、偏折了方向。 擦著林凡的身体,轰入了远处更加深邃幽暗的湖底,將那片区域直接化为一片绝对的虚无黑暗。 许久之后,才有周围的粘稠血水缓慢地、试探性地重新填充过来。 穹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带著明显惊怒意味的闷哼。 那双暗金“眼眸”中的光芒也剧烈波动了一下。 显然,这完全超出预料、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结果,让那幕后高高在上的存在。 也感到了一丝意外……以及被眼中螻蚁以这种方式戏弄、逃脱的暴怒。 那诡异的黑白漩涡和空间塌陷,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因灵力耗尽而迅速弥合消失。 但它造成的破坏和恐怖的灵力风暴依旧在林凡周围肆虐,將靠近的一切都清空,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相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林凡瘫软在冰冷的星辉光轮上,气息萎靡到了极致,意识在彻底昏迷的黑暗深渊边缘挣扎徘徊. 连动一根手指、转一下眼珠都做不到,只有一种灵魂被撕裂、身体被每一个细胞都被碾碎的极致痛苦。 如同潮水般反覆冲刷、折磨著他残存的意识。 这次兵行险著的“逆乱阴阳”,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灵力、心神,乃至最根本的生命本源。 代价惨重到无法想像。 “林凡!林凡!” 水梦娇泣不成声,心如刀绞。 她挣扎著,不顾自身重伤和诅咒的威胁,手脚並用地爬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 再次將自己体內那微弱得可怜、好不容易才恢復的一丝灵力本源,拼命地、毫无保留地渡入林凡那如同千疮百孔漏斗般的身体。 温热的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污,大滴大滴地滴落在他冰冷、染血的脸颊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然而,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世间之事,往往玄妙难测。 正因为刚才那场疯狂的法则崩塌和隨之而来的恐怖灵力风暴衝击,血湖底部,几处被林凡灵觉感应到的、埋藏相对较浅的星穹碎片所在之地。 覆盖在其上的厚重巨骨残骸和污秽血泥,被这股毁灭性的衝击力狠狠震开掀飞。 尤其是距离林凡最近的一处,一块仅有拳头大小、却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美玉精心打磨而成的碎片,甚至直接暴露出了一角。 剎那间,一股精纯、浓郁、古老的星辉光芒,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骤然绽放出来。 光芒柔和却坚定,与此同时,林凡丹田內仿佛受到了同源碎片最强烈的召唤。 嗡鸣声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而响亮,释放出强烈的牵引灵力。 “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凡残存的即將湮灭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捕捉到了这绝境中突如其来的转机。 求生的本能,让他压榨出灵魂最后的一丝气力,用尽全身。 或许丹田的裂纹外溢,残破的星碑融合星穹碎片补充残破之处后朝著那暴露出的、闪烁著诱人星辉的晶莹碎片一角,猛地吸入。 “咻!” 好似两种分別了万古岁月的星辰碎片,仿佛感受到了彼此无法抗拒的吸引,瞬间跨越了那短暂的距离。 如同宿命般涌入林凡的但丹田內贴合在一起。 嗡! 一声更加宏大、更加悠远的嗡鸣响起。 两道星辉光芒水乳交融,气息瞬间相连,一股强大了足足一倍有余的精纯星穹之力轰然爆发。 如同温暖的潮汐,向四周扩散。 新融合的星碑无需任何指引,“啪”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融入了林凡丹田內古柳旁的星碑虚影逐渐充实。 仿佛那里本就是它亘古以来应有的归宿。 更加庞大、更加温和、充满生机的星穹之力,如同决堤的温暖泉水,汹涌地涌入林凡近乎枯竭、千疮百孔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丹田。 之前因为强行“逆乱阴阳”而造成的恐怖创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弥合。 星碑符文贪婪地吸收著这同源的灵力,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逐渐稳定了下来,甚至隱隱多了一丝厚重与韧性。 “还…还有……其他地方……” 水梦娇也看到了这绝境中突然降临的曙光,她强忍著伤势和诅咒蠢蠢欲动的反噬。 凭藉著手印与碎片之间那微妙的联繫,辅助林凡那扩散出去的、微弱不堪的灵觉,全力引导这壮大后的融合碎片之力。 去共鸣,去牵引更远处那些被刚才恐怖风暴惊动、光芒变得稍微亮了一些的其他星穹碎片。 一块,两块……散布在血湖各处的星穹碎片,相继被这股强大的同源之力引动。 化作一道道微弱的、却充满希望的流光,衝破淤泥和残骸的束缚。 如同归巢的燕雀,前赴后继地投向林凡的丹田。 最终,除了两三块埋藏太深、或者似乎被更强大力量封印而未能回应的碎片。 共有五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加上最初融合的两块,成功匯聚到了林凡丹田內。 这七块碎片围绕著最初的残破的星碑,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跡初步聚合,光芒彼此连接。 相互辉映,形成了一个虽然残缺、却散发著盎然生机与古老威严的符文虚影。 一股稳固了数倍不止的星力场域,以林凡为中心张开,散发出的净化之光柔和而坚定。 將周围数十丈范围內的血水都映照得清澈、通透了不少,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洪荒死寂气息被大幅驱散净化。 “呃……” 林凡发出一声压抑著痛楚的闷哼,但这一次,痛哼中却带著新生的力量感与如释重负。 在这股强大的星穹之力滋养下,他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復著。 虽然距离全盛状態还差得极远,重伤依旧,五臟六腑如同移位,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般任人宰割奄奄一息。 他用手臂支撑著身体,摇摇晃晃地,却异常坚定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体表暗金色的归藏光芒与温润祥和的星辉交织流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浑身血跡斑斑,狼狈不堪,左手那股新生的、融合了毁灭与创造、吞噬与净化真意的“混沌归藏力”。 让他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势。 仿佛历经无尽劫难、从死亡灰烬中挣扎重生的魔神,眼神冰冷而深邃。 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极致冷静並存的矛盾感。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变得略微清澈的血水,遥遥望向穹顶裂缝中那双此刻明显带上了一丝凝重。 沸腾杀意,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意味的暗金“眼眸”。 他抬起左手仔仔细细地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跡,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著剧痛疲惫。 却又无比冰冷、无比疯狂,甚至带著一丝挑衅的笑容。 “看来,你这顿期待已久的『点心』,骨头有点硬,还有点……扎手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在这片死寂的血湖中清晰地迴荡开来,清晰地传入了那双“眼眸”主人的感知中。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挑衅般的话语,又或许是巧合,在他视线难及的血湖对岸。 那片更加深邃、堆积著如山般暗红色残骸的阴影深处。 一株稚嫩的、闪烁著微弱青铜光泽的幼苗,悄然破开了充满污秽与死亡气息的“土壤”。 它艰难却又无比倔强地舒展开两片小小的、形状如同微缩星穹符文般的叶子。 贪婪且努力地吸收著空气中瀰漫的、被林凡丹田內净化过的微弱星辉,散发出与林凡丹田內那残缺符文同源的、古老而顽强的生命气息。 漫长的、几乎令人绝望的黑暗血夜,似乎终於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曙光。 但无论是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林凡,还是稍稍鬆了口气的水梦娇,他们心中都无比清楚。 惊动了那穹顶之上的恐怖存在,更恐怖的毁灭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不会太多。 水梦娇艰难做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 她胸前结印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指尖流淌出的银蓝色光芒已十分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维持著,与林凡丹田內的星穹符文產生著细微的共鸣。 这共鸣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帮助林凡分担著一部分维持阵眼运转的心神消耗。 她肩头那暗红的诅咒纹路在星辉的持续照耀下,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搏动。 却如同潜伏的毒蛇,依旧在缓缓蠕动,试图侵蚀那层保护著她的银蓝光晕,每一次蠕动都让她纤细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忍受的痛苦。 “我们……必须儘快……” 水梦娇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沫的腥气。 “这初步的共鸣……太脆弱了……它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这光晕……撑不了太久……” 她能感觉到整个血湖世界的死亡气息,正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不断衝击、侵蚀著星辉光晕。 每一次衝击,都让林凡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动一下,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混合著血水不断滑落。 第一百六十九章:逆乱阴阳(三) 林凡紧闭著双眼,浓密的睫毛上,细小的血珠如同清晨凝结在蛛网上的露珠,微微颤动著。 他所有的意识,都已沉入体內那片刚刚经歷过风暴肆虐、几近崩坏的“废墟”之中。 內视之下,情况堪称惨烈。 经脉多处断裂,像是被烈焰灼烧过的藤蔓,焦黑而脆弱。 骨骼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有几处甚至完全碎成了渣滓,仅靠一丝微弱的星辉勉强粘连。 五臟六腑更是移位严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过,渗透出缕缕暗红的血丝。 若是有旁人在侧,定会惊骇於他体內这触目惊心的伤势,换作寻常修士,怕是早已死上十回不止。 然而,就在这片破败丹田的“废墟”中央,左手上的混沌归藏力正如同一条暗金色与星辉交织的温暖溪流。 以一种远超从前的、近乎狂暴的效率,疯狂运转著周天。 这灵力颇为神异,它似乎同时具备了毁灭与创造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 暗金色的部分蕴含著一种吞噬、同化万物的霸道。 而星辉部分则散发著纯净、滋养修復万物的生机。 两者交织缠绕,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过之处效果惊人。 那些破碎的骨骼,被柔和的星辉仔细包裹,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 像是春夜里泥土下种子破壳的轻响,又像是技艺最高超的匠人在用无形的刻刀进行著精密的拼接。 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续癒合,新生的骨膜泛著玉石般的光泽,似乎比断裂前更加坚韧。 那些断裂烧焦的经脉,则在这股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灵力滋润下。 如同久旱逢甘甘霖的枯藤,贪婪地吸收著养分,焦黑的外皮剥落。 重新焕发出柔韧的活力,甚至比原先更加宽阔、通畅了几分。 肉身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復,曾经枯竭的气力,也如同退潮后再次上涨的潮水,一点点重新充盈著四肢百骸。 灵力回归的感觉本该令人振奋,但林凡的心,却如同坠入了万载寒冰之中。 一点点沉下去,沉向那无光无声的绝望深渊。 原因无他,与肉身堪称“奇蹟”般的修復速度相比,强行施展“逆乱阴阳”这门禁忌之术对神魂造成的震盪和透支。 简直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无情地吞噬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仿佛整个“自我”都被抽空。 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隨时可能散去的空壳。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阵阵灵魂被撕裂般的隱痛,它不像肉体的疼痛那样尖锐明確。 而是绵绵密密,无孔不入,持续不断地衝击著他意志的防线。 试图將他拖入昏迷或是疯狂的境地。 林凡必须调动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勉强维持住意识的清明。 引导著“混沌归藏力”进行修復,这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且,他比身旁昏迷的水梦娇更清晰地感知到外界情况的恶劣,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胸口处那七块星穹碎片构成的临时阵眼,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看似稳定,实则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一点烛火,脆弱得令人心颤。 无时无刻它不在承受著整个血湖世界那磅礴无尽、充斥著死亡与怨念的气息侵蚀与压迫。 那股压力並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源於法则和意志的层面。 如同整个世界的恶意都浓缩於此,要將这唯一的“异数”彻底碾碎。 更让林凡心神紧绷的是,一股冰冷、漠然、充满极致恶意的意志。 如同悬顶之利剑,从穹顶那道横贯天际的狰狞裂缝中投下,死死地锁定著这片微小的光晕。 林凡能清晰地“读”出那意志中蕴含的情绪。 那是一种高等生命对脚下螻蚁徒劳挣扎的淡漠审视。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更令人心底发寒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逐渐失去耐心后的不耐。 这阵眼就像是无尽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源,不仅照亮了方寸之地。 也吸引了周围所有“飞蛾”不顾一切地扑来。 而它本身隨时可能被更深沉、更庞大的黑暗彻底吞没,连同光芒本身都湮灭无踪。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林凡在心中吶喊,但神魂的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枷锁,束缚著他的思绪。 他尝试著催动神念,沟通那些分散在血湖各处的、未被纳入阵眼的星穹碎片。 那是他们能否重组更强阵眼、寻得一线生机的关键。 然而,神念如同泥牛入海,仅能模糊地感应到那些碎片的存在。 却无法建立有效的联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隔绝了一切。 就在林凡心念电转,苦苦思索对策之际。 突然! 穹顶裂缝深处,那两点一直冷漠俯瞰的暗金色“眼眸”,似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其中闪烁的那一丝戏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俯瞰眾生的漠然,以及……毁灭的决断。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不再是之前的威压试探,而是如同整个天穹真的塌陷了下来。 带著碾碎星辰、重定地火水风的无上巨力,轰然降临。 这一次,这股意志並非仅仅针对林凡个人那点可怜的杀意。 而是针对这片空间本身的、全方位的、毫不留情的碾压。 “轰!” 意志降临的剎那,粘稠的血色湖水不再是沸腾,而是大片大片地直接湮灭、化为尘埃消散於无形。 在湖面上形成一个个触目惊心、边缘规则扭曲的真空地带。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从这片空间中“抹去”了血水的存在。 林凡倾尽全力撑开的星辉光晕,在这股全方位的碾压意志下,发出了“咯吱”声。 剧烈地扭曲、变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狂风中的残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破碎。 “噗!” 本就气息微弱的水梦娇,在这股针对空间的恐怖碾压下,首当其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胸前维持著最后防御手印的双手瞬间无力地垂落,手印溃散。 她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星辉光轮上。 气息变得更加微不可察,生命之火仿佛隨时会熄灭。 林凡也是浑身剧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喉咙一甜。 一股逆血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脸色瞬间涨得血红。 他咬紧牙关,牙齦都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疯狂的催动混沌归藏力。 甚至不惜进一步透支神魂,勉强维持著光晕不散。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是那恐怖存在一次隨意的“呼吸”造成的余波。 真正的攻击,还未到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裂缝中心,那团不断蠕动、如同活物心臟般的暗红色灵力,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那搏动声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让林凡的神魂都隨之震颤。 紧接著,异变陡生。 一道道完全由暗金色、无数细密到肉眼难以分辨的符文构成的锁链虚影。 如同拥有生命的黑暗触手,又像是从地狱深处探出的诅咒之鞭,从那搏动的核心中激射而出。 这些锁链虚影並非实体,却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法则波动。 它们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物质阻碍,精准无比地射向血湖底部那几个之前未被林凡引动埋藏最深,气息也最为隱晦晦涩的方位。 正是那些被更强大力量封印著的、蕴含著更精纯星穹本源的碎片所在。 “鏘!鏘!鏘!” 无形的碰撞声仿佛无形的利剑,直接穿刺进林凡和水梦娇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声音,而是法则层面碰撞產生的衝击。 暗金锁链虚影直接没入湖底,与那未知的强大封印,或者说,与碎片本身残留的守护力量,发生了激烈的交锋。 下一刻林凡胸口猛地一痛,仿佛心臟被一只无形冰冷、布满鳞片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胸口那刚刚稳定下来、缓慢旋转的星穹阵眼,旋转骤然一滯。 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卡住,光芒瞬间黯淡了接近一半。 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更让他骇然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些分散碎片之间那微弱得如同蛛丝般的共鸣联繫。 被一股充满毁灭、冻结与绝对支配意味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切断镇压。 就像黑暗中最后几盏指引方向的孤灯,被一只只巨大的黑手,无情地捂灭。 不仅如此,通过尚存的、极其微弱的感应。 林凡惊骇地发现,那些被暗金锁链虚影成功镇压住的碎片。 传来的本源波动正迅速变得混乱微弱,就像是清澈的泉眼被注入了浓稠的墨汁。 原本纯净温暖、充满生机的星辉,正被一股暗红色的、充满了怨毒、死寂与腐蚀性的气息飞速污染侵蚀。 碎片本身的光芒在迅速黯淡,仿佛生命正在被强行抽离,转化为某种邪恶的存在。 “它不仅要镇压……它是要彻底污染,或者毁掉剩下的本源碎片!” 第一百七十章:龙殞枪再现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无法抑制地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骇然並非仅仅源於对自身处境的绝望,更是因为他瞬间明悟了那穹顶存在的意图。 一旦让那存在得逞,將所有散落的星穹碎片污染或毁灭。 那么重组更强阵眼、藉此感应空间节点、寻找生路的最后希望將彻底断绝。 这方血湖世界,將彻底化为一片没有任何“生”之可能的绝对死地。 他们两人,连同这血湖中所有的残骸与亡魂,都將成为这死寂空间永恆的囚徒与养料。 仿佛是觉得这样的绝境还不够绝望,仿佛是为了彻底碾碎螻蚁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那头一直虎视眈眈、半身嵌入巨大舰骸中的巨人骨架,接收到了某种清晰的指令。 它那空洞的眼眶中,幽白色的魂火如同被浇入了滚油。 猛地爆发出近乎实质的惨白光芒,將周围的血色都映照得一片诡异。 它仰起那巨大的骷髏头,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血湖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不再有之前的暴虐与混乱,反而充满了一种冰冷的决然。 庞大的骨掌再次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林凡所在的方向。 但这一次它掌心凝聚的,不再是那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色妖雷。 而是一道不断扭曲收缩,由无数更加细密复杂,散发著与穹顶裂缝同源气息的暗金色符文构成的复杂印记。 那印记虽小,不过拳头大小。 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林凡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那是一种直指法则本源的压迫感,带著冻结灵魂,湮灭存在的绝对寒意。 远比之前那看似声势浩大的雷球恐怖十倍百倍。 林凡毫不怀疑,若是被这道符文直接击中,哪怕他有混沌归藏力护体。 也绝对会在瞬间被从肉体到灵魂彻底抹去,连一丝尘埃都不会留下。 这暗金符文成型的瞬间,仿佛给周围所有躁动不安的扭曲怪物注入了一剂最狂暴的兴奋剂。 “嗷吼!” “嘶嘶!” 各种非人的、充满了极致暴戾与疯狂的嘶吼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怪物们眼眶中的幽绿魂火,在这一剎那。 如同被统一號令,瞬间转化为暴戾的赤红色。 它们仿佛完全失去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变成了只知杀戮与毁灭的傀儡。 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的血水、残骸中涌出。 不顾一切地朝著林凡那摇摇欲坠的星辉光晕,发起了自杀式的、歇斯底里的衝锋。 怪物洪流撞击的巨响,与星辉光晕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轰隆!咔嚓!” 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怪物,如同无数沉重的攻城锤。 以自身血肉骨骼为代价,狠狠撞在了光芒黯淡的光晕之上。 光晕剧烈扭曲,发出了令人心悸的、仿佛琉璃即將破碎的脆响。 表面那层柔和的星辉被疯狂侵蚀消磨,甚至出现了数道清晰可见的、如同闪电般蔓延的细微裂纹。 “噗!” 林凡身体剧震,仿佛被无数柄大锤同时砸中,再也无法压制。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 他的脸色瞬间由血红转为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倒下。 而昏迷中的水梦娇,更是直接被这剧烈的衝击震得气息几乎断绝,如同风中残烛,微弱的生命之火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是最憋屈、最没有悬念的死路。 林凡清晰地认识到,这层星辉光晕,绝对撑不到那巨人骨架掌心那道致命的暗金符文彻底凝聚完成。 甚至可能连下一波怪物的衝锋都抵挡不住。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四周是疯狂涌来的怪物潮水,头顶是即將完成的绝杀符文。 穹顶之上,还有那冷漠俯瞰、隨时可能降下更恐怖打击的未知存在。 绝境。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绝望之中,一股被逼到极限后反而爆发出的狠厉之色。 如同野火般从林凡眼底最深处燃起。 他猛地扭头,看了一眼身旁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如纸的水梦娇。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决绝,更有一份不容置疑的守护责任。 他又迅速抬眼,扫过远处那正在凝聚符文、散发著死亡波动的巨人骨架。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阻碍,与穹顶裂缝中那双漠然的“眼眸”有了剎那的无形碰撞。 那一眼不再有恐惧,不再有骇然,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疯狂与决绝。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是九死一生,但终究还有“一生”。 唯有以攻代守,死中求活。 “帮我……稳住三息!” 林凡对著昏迷不醒的水梦娇低语一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仿佛篤定她残存的意识能够听到,並给予冥冥中的助力。 下一刻,他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决绝。 身影晃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暗金色残影。 林凡的本体,已然化作一道撕裂血光的流星,主动衝出了星辉光晕那摇摇欲坠的保护范围。 “吼!” 就在他离开光晕的剎那,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无数疯狂的怪物发出嗜血的咆哮,腥臭的狂风扑面,闪烁著寒光的利爪、布满骨刺的触手、滴落著腐蚀粘液的巨口。 从四面八方,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將他渺小的身影淹没。 但此时的林凡,与之前被迫防御、狼狈躲闪时已是天壤之別。 左手中生成的混沌归藏力在拓宽重塑后的经脉中奔腾咆哮,如同一条甦醒的怒龙。 心念动处,力量便如臂指使,流转不息。 他摒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大开大合招式,將每一分力量都凝聚到极致,追求最极致的效率与杀伤。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密密麻麻、几乎水泄不通的怪物群中穿梭。 动作简洁凌厉,带著一种残酷到令人心悸的美感。 陨龙枪顺势而出,枪尖暗金星辉吞吐不定,每一次点出,必然命中一头怪物的灵力核心或是结构弱点。 归藏之力通过左手凝聚在陨龙枪尖轰然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蛮横的、来者不拒的吞噬。 而是展现出一种更精妙、更可控的“化生”与“剥离”特性。 怪物体內那狂暴混乱的洪荒妖气、死亡气息,被枪尖迸发的力量瞬间抽离、分解,经过体表流转的星辉初步净化提纯。 化为一股相对精纯、能够被快速吸收的灵力,补充著他高速消耗的体力与灵力。 而那些失去了灵力支撑的怪物本体,则如同被瞬间风化了千年的沙雕。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无声无息地崩解溃散,消散在血色的空气中。 他如同一道在无边无际的血色浪潮中逆流而上的毁灭之光。 枪尖所过之处,怪物纷纷溃散。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不息,与纯净的星辉交织,將他映衬得如同从死亡深渊中归来勇不可挡。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显现。 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斩之不尽。 而且它们似乎被某种统一的意志指挥著,进攻极有章法,不再是混乱的一拥而上。 一些体型庞大、甲壳坚硬的怪物顶在前面,承受主要伤害。 一些速度奇快、形如鬼魅的怪物则从刁钻的角度发起偷袭。 更令人头疼的是,不时有怪物衝到林凡近前,根本不做攻击,直接选择了最极端的自爆。 用自身的存在作为最后的武器,只为了消耗林凡的灵力,震盪他的护体罡气。 “轰!” “轰!” 接连两声近距离的自爆轰鸣,强烈的灵力衝击和骨骼碎片如同暴雨般打在林凡的护体罡气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林凡闷哼一声,身上瞬间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金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流淌而出,將他残破的衣衫浸染得更加深沉。 剧烈的疼痛不断衝击著他的神经,高速的移动和精准的攻击更是对心神和体力的巨大消耗。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在极寒中淬链过的刀锋,越来越亮。 其中燃烧的火焰不仅没有因为伤势和消耗而黯淡,反而愈发炽烈。 他冲向巨人骨架的速度,没有因为任何阻碍而有丝毫减缓,目光死死锁定著那不断旋转、即將彻底成型的暗金符文。 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距离在亡命的衝刺中急速拉近。 那庞大的巨人骨架,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只“螻蚁”不顾一切的逼近,它那巨大的骷髏头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精准地“看”向了林凡的方向。 眼眶中,那幽白跳动的魂火,此刻竟清晰地传递出一丝情绪並非愤怒或警惕。 而是一种属於更高意志,如同看待垂死挣扎虫豸般的……嘲讽。 仿佛在说:徒劳的挣扎,改变不了註定的结局。 就是现在。 第一百七十一章:引星归源 就在巨人骨架的注意力被林凡的亡命衝锋所吸引,掌心符文光芒最盛、即將脱手而出的那个千钧一髮的瞬间。 林凡心中默念,一直垂在身侧左手,猛地紧握成拳。 掌心之中,几块他在之前亡命穿梭血湖时,凭藉混沌归藏力的微弱感应。 顺手收集起来的、蕴含著最浓郁死寂之气和混乱残存魂火的怪物核心碎片,被瞬间捏碎。 “嗡!” 一股精纯而邪恶的死寂之气,混合著无数疯狂痛苦,怨毒的魂火碎片,猛地以林凡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对於穹顶那至高无上的存在而言,或许渺小得不值一提,如同清水中滴入的一滴墨汁。 但对於主要依靠灵力波动和残存魂火来感知目標的怪物,以及那与这片死亡世界紧密相连的巨人骨架而言,却造成了致命的干扰。 也就在这灵力场和魂火感应出现细微混乱的、稍纵即逝的瞬间。 林凡丹田內那旋转滯涩的灵力,猛地微不可察地一颤。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髮丝、几乎完全透明,难以用肉眼观测的星辉。 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以超越了思维速度的极限,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重重怪物的阻隔。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黏”在了远处湖底。 那块距离最近、也是所有被暗金锁链镇压的碎片中,气息最微弱、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块之上。 林凡在赌。 赌这块碎片因为其灵力相对最弱、体积最小,在那未知存在的评估中价值最低,因此吸引的镇压力量相对最弱。 赌那穹顶存在的绝大部分意念和力量,此刻都正用於镇压和污染另外几块更大灵力更磅礴的碎片。 赌这一线微不足道的疏忽,就是他唯一的胜机。 “引星……归源!” 林凡在心中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凝聚了他所有意志、所有不甘、所有希望的咆哮。 但他並非要强行以自身力量,將那碎片从强大的镇压中拉扯过来。 那无异於以螻蚁之力撼动大山,是自取灭亡。 他將自身刚刚恢復不多的、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的神魂之力。 混合著对融合星穹古树的古柳那磅礴生机、悲壮陨落的深刻理解与共鸣。 模擬出古树在最终崩解前,散发生机、呼唤其散落各地的枝叶碎片回归本源的那种悲愴,古老而纯粹的波动。 沿著那道细微到极致的星辉丝线,不顾一切地、疯狂地传递过去。 这是一种共鸣,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呼唤。 无关力量强弱,只关乎本源的联繫。 果然。 那块本已黯淡无光、几乎被暗金锁链虚影彻底封镇那一点微弱的星火即將彻底熄灭的碎片。 在接收到这股无比纯粹、无比悲愴、直指本源的共鸣波动后。 其最深处,那一点象徵著最后生机的星火,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溺水將亡之人,在彻底沉沦前,看到了水面折射的光。 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或许並不存在的“稻草”。 虽然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跳动,微弱得如同幻觉,却让紧紧缠绕、镇压著它的暗金锁链虚影。 因其內部灵力的瞬间异常波动,而產生了一丝几乎微不足道的凝滯。 对於外界而言,这迟疑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於此刻將全部心神、全部精气神都提升到极致,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巔峰。 如同张满的弓弦、引而不发的利箭一般的林凡而言,这一丝凝滯,就是他於无边黑暗中窥见的、唯一稍纵即逝的缝隙。 就是他苦苦等待、拼上一切去创造唯一的胜机。 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拳,在这一刻动了。 左手混沌归藏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周天循环的速度快到了极限,甚至在经脉中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但这一次力量不再是吞噬外物,也不是净化自身,而是將他此刻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决心,对挣脱死地寻得生路的渴望。 以及方才冒险施展“逆乱阴阳”时,於生死边缘感悟到的那一丝丝法则崩灭、阴阳逆乱的恐怖意境。 全部毫无保留地、决绝地融入这一拳之中。 拳锋之上,暗金色的光芒內敛到了极致,反而使得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塌陷。 浮现出几道比头髮丝还要细微,却散发著令万物终结气息的黑色空间裂纹。 这一拳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灵力衝击,而是一种初步触及了法则层面“破灭万法”的真意。 归藏破法。 心念如电,拳已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刺眼夺目的光芒爆发,甚至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一拳快得超越了感官的捕捉,仿佛跳过了时间的过程,直接出现在了它应该出现的位置。 所有的光芒、声音、气息,仿佛都在拳锋前进的轨跡上被强行抽取湮灭。 形成了一条令人心悸的虚无通道。 这一拳,时机妙到巔峰。 正好抓住了巨人骨架即將打出那道致命符文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妙瞬间。 更是精准地抓住了它因远处镇压碎片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异动。 而產生的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源自其控制的分神。 “咔嚓!” 林凡的拳头,並没有直接轰击在巨人骨架那坚不可摧、闪烁著光泽的庞大骨骼上。 而是精准无比地、间不容髮地砸在了它掌心那道刚刚彻底成型,但尚未完全稳定下来与巨人骨架本身灵力连接最为脆弱的暗金符文的正中心。 没有预料中灵力对撞的惊天爆炸,没有灵力肆虐的衝击波。 那道蕴含著穹顶存在一丝毁灭意志、足以轻易將之前的林凡抹杀十次的暗金符文。 在林凡这凝聚了所有蕴含著“破法”真意的拳头之下,竟然……从最核心的法则结构开始,寸寸龟裂。 如同被敲击的冰面,裂纹瞬间遍布整个符文。 然后,在巨人骨架那魂火剧烈跳动、传递出难以置信情绪的剎那轰然崩碎。 化为无数暗金色的、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四处飘散湮灭。 “噗!” 符文被毁的剎那,巨人骨架如遭雷击,而且是源自其力量本源的雷击。 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隨时会散架。 眼眶中那幽白的魂火,如同被狂风吹袭的烛火,瞬间黯淡收缩,几乎彻底熄灭。 它发出一声混合著极致痛苦,无法理解以及某种与更高意志联繫被强行斩断后產生的剧烈反噬的悽厉咆哮。 声音中充满了“荒谬”与“痛苦”。 它那庞大的骨架表面,那些歷经万古不朽的骨骼,竟然也“咔嚓”作响,浮现出了无数细微的裂纹。 它与那道符文之间的联繫,是它获得远超自身层次力量的关键通道,也是它最核心的束缚与弱点。 此刻,这通道被林凡以这种近乎“技巧”而非“蛮力”的方式打破。 它承受的反噬之力,远超想像,直接动摇了它的存在根基。 而林凡,在拳头击中符文、感受到符文內部结构崩碎的剎那。 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混沌归藏力”最霸道的特性就是吞噬。 但他吞噬的目標,並非那些逸散的、依旧充满毁灭性、属於穹顶存在的符文灵力。 那纯粹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而是符文破碎的瞬间,与穹顶裂缝深处那道恐怖意志之间的联繫被强行斩断时。 “轰!” 无数混乱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夹杂著星辰寂灭、万物凋零的哀嚎。 混合著毁灭冻结,支配怨毒,死寂等等各种极端负面意念,如同决堤的混沌洪流,粗暴地冲入林凡毫不设防的识海。 他看到了。 无尽璀璨的星海,在无声无息中成片成片地熄灭甚至湮灭,化为永恆的黑暗。 看到了浩瀚无边、生机勃勃的大陆板块,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浪潮衝击下,如同脆弱的饼乾般分崩离析,万物消亡。 看到了一株庞大到超越想像极限、枝叶伸展如同星河、支撑起一方混沌的古老神木,在充斥天地的不甘哀鸣声中。 被无尽的黑暗与冰冷狰狞的金触鬚缠绕、侵蚀寄生,最终在悲壮的光芒中轰然倒塌、崩解成无数碎片…… 巨大的画面衝击,带著超越他理解层次的负面意念,如同最残酷的刑罚。 狠狠折磨著他的灵魂,几乎要將他的意识彻底撕成碎片,同化为这绝望画面的一部分。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让林凡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姿態。 他猛地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悽厉到极点的嘶吼。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蜷缩起来。 七窍之中,再次溢出汩汩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从半空中直直坠落,重重砸在下方冰冷坚硬的巨大星辉光轮上,溅起大片的血水。 这痛苦远超肉身承受的极限,是灵魂层面被强行灌入超越其承载极限的可怕代价。 他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疯狂摇摆,隨时可能彻底沉沦崩溃。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將被无尽黑暗与混乱彻底吞没的剎那,在那怒海狂涛般的信息风暴中。 林凡那歷经磨难、千锤百链出的坚韧意志,如同暴风雨中死死扎根於万丈深渊之下的礁石。 任凭浪潮如何衝击,始终坚守著最后一点清明。 第一百七十二章:死亡的气息 不! 我不能死! 更不能变成疯子!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倔强与不甘,支撑著他那即將涣散的意识。 他不再去强行理解那些混乱信息,而是如同一个濒死的溺水者,拼命地在信息的洪流中挣扎捕捉,梳理著任何可能具备指向性的碎片。 找到这股力量的源头。 那或许是唯一的生路所在。 这过程如同大海捞针,凶险万分,每一次尝试集中精神,都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但他不管不顾,疯狂地压榨著最后的神魂之力。 终於或许是命运最后的怜悯,或许是他那不顾一切的挣扎真的触动了什么。 伴隨著一幅短暂却无比清晰,与其他混乱画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被他从那毁灭的信息洪流中,如同沙里淘金般,强行剥离捕捉,並死死地烙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虚空。 没有闪烁的星辰,没有孕育星云的星云,没有任何形式的光和热,只有永恆的冰冷与虚无,仿佛是世界终结之后的最终归宿。 而在这片无尽幽暗虚空的中央,一具庞大到超越任何想像极限的棺槨,正静静地悬浮著。 棺槨通体呈现一种暗金色,冰冷、厚重,仿佛是由某种非金非木、从未知晓的未知整体铸造而成。 棺槨表面,刻满了无数复杂、玄奥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巨人骨架掌心的毁灭符文、与穹顶裂缝中投下的锁链虚影同源。 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在棺槨表面缓缓流动变幻。 散发出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令诸神陨落、让万界归寂的古老、冰冷、死寂的气息。 仅仅看到这幅画面,林凡的灵魂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是一种位於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仰望无法理解的星空巨兽时產生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渺小感。 而穹顶裂缝深处,那双“眼眸”的意志源头……那股笼罩整个血湖世界、视眾生为螻蚁的恐怖威压…… 其最终的来源,似乎……正是这具悬浮於无尽幽暗虚空中的暗金棺槨! 这幅画面连同那个模糊的坐標感,仅仅在林凡的意识中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具暗金棺槨那令人窒息的形象,以及那个虽然模糊、却仿佛带著某种引力的坐標感。 却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烫下的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无法磨灭。 就在这时。 因为一道蕴含其意志的符文被毁,以及一块被镇压碎片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异动。 穹顶裂缝深处的存在,那暗金棺槨意志的延伸,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如果说之前的意志是冷漠的俯瞰和隨意的碾压,那么此刻降临的,则是一种被螻蚁叮咬后產生的、真正的怒意。 “嗡!” 一股无法用世间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古老魔神彻底从永恆的长眠中甦醒。 带著被惊扰的无穷怒火,轰然降临。 整个血湖世界不再是震盪,而是发出了濒临彻底解体绝望的哀鸣。 所有的血水不再只是湮灭,而是疯狂地倒卷,如同百川归海,向著穹顶那道裂缝处汹涌而去。 裂缝中心,那团暗红色的灵力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膨胀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 一双“眼眸”中的暗金光芒,炽烈到了极致。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带著绝对毁灭意味的意志。 如同整个混沌的重量凝聚於一点,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彻底锁定了下方那个一次次挑衅它威严。 甚至胆敢窥探到它一丝根源的渺小螻蚁,林凡!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戏耍,而是真正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灭顶之灾。 死亡的气息,浓郁到了极致,將林凡彻底淹没。 ...... 林凡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无意间抖落在无尽冰原上的尘埃。 渺小无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他蜷缩在冰冷而嶙峋的残骸缝隙里,这些扭曲的、不知来自何等辉煌或恐怖时代的造物。 此刻只是他脆弱肉身的临时掩体,散发著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物质的混合气味,刺鼻又沉闷。 但他的感官大部分已经被內部更剧烈的风暴所占据。 那道关於暗金棺槨的惊鸿一瞥,如同一个滚烫带著倒刺的烙印,深深嵌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简单的图像记忆,更像是一段承载著无尽岁月重量和恐怖位阶一丝残破的神魂,强行灌入了他这具尚且凡俗的灵魂容器。 他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一座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巨磨,那棺槨的影像就是上下碾合的磨盘。 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情感。 碾过来,又碾过去,每一次碾压,都几乎要將他的意识、记忆、情感。 乃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彻底碾碎、磨成齏粉,飘散於虚无。 痛楚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范畴,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质的酷刑。 每一次碾磨,他都感觉自己要彻底消散,回归混沌的热寂。 然而,就在意识即將彻底崩灭的边缘,一股更强大的、源自生命最底的求生本能。 又会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强行將那濒临破碎的灵魂拉扯回来,勉强拼凑回这具同样残破不堪的躯壳里。 这过程周而復始,无休无止,带来的痛苦远胜於单纯的毁灭。 他的意识,就像狂风暴雨中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那点微弱的光芒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的气流吹灭。 每一次,他试图凝聚起一个清晰的念头“我是谁?”。 那源自穹顶那道巨大裂缝、携带著整个血湖世界死亡重量的恐怖意志。 便会如同万钧的冰山,轰然压下,將他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毫不留情地碾碎,碾得几乎连灰烬都不剩。 这不是针对他林凡个人的攻击,甚至不包含任何诸如愤怒、憎恨、轻蔑之类的情绪。 那只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宣告,是凌驾於眾生维度之上的高等存在,对敢於窥探其秘密、无意间“污染”其领域。 或者说仅仅是因其存在本身而构成了一种微弱“不谐”的僭越者,所降下的、不容置疑、无需理由的最终审判。 就像人类走路时不会在意脚下是否踩死了几只蚂蚁,这棺槨的意志,也只是在执行一种更高层面的清理。 整个血湖世界,因此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原本粘稠、翻涌的血色湖水,此刻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红宝石,波澜不兴。 那些游弋在湖中、形態扭曲、散发著疯狂与墮落气息的怪物们,所有的嘶吼、哀嚎、啃噬声,都戛然而止。 它们或是僵立在原地,或是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连最微小的触鬚都不敢颤动。 这片死亡国度本身,似乎也在那棺槨意志降临的绝对威严下,恐惧地屏住了呼吸。 等待著最终湮灭的降临,等待著万物归墟的终局。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间,也淹没了林凡的心神。 在这种层面的力量差距面前,他过往的一切挣扎、努力、奇遇,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就像一只偶然爬上了书桌的蚂蚁,突然意识到了执笔之人的存在。 以及那支笔所能带来的、轻易决定它生死的命运,那种渺小感和无力感,足以让任何坚韧的意志崩溃。 然而,或许是因为经歷过太多次生死边缘的徘徊,或许是因为体內那点来自星穹阵眼的不灭灵光。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被无数次磨难千锤百链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认知的倔强和不屈…… 就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渊最底部,在那濒临彻底破碎的意识碎片最深处。 一点微光,如同星火燎原前最后的那一点火星,顽强倔强地甚至带著点蛮不讲理的味道,亮了起来。 这光芒並非来自胸口那已然黯淡、几乎与周围死寂环境融为一体的星穹阵眼残骸,也不是任何外来的救赎。 它源於林凡自身,源於他每一次从绝境中爬起的不甘,源於他面对强敌时永不低头的脊樑。 源於他对承诺的执著,对身边人的守护之心……是所有这些无形之物的凝聚,在超越极限的死亡压力下。 与他体內那融合了星穹生机与归藏本源特性的“混沌归藏力”,產生了一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奇妙共鸣。 先前强行吞噬,解读那道残破的神魂所带来的灵魂撕裂痛楚。 依旧如同烧红的钢针,持续不断地穿刺、搅拌著他的神魂,每一次“呼吸”。 如果这种灵魂层面的抽搐也能称之为呼吸的话,都带来崭新的酷刑。 但此刻,在这灭顶之灾的绝对压迫下,“混沌归藏力”自主运转的方式,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堪称本质的蜕变。 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笨拙地去化解、去吞噬那外来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死亡压力和灵魂伤害。 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古老、更接近天地未分、混沌初开时的本源姿態。 第一百七十三章:漏网之鱼 去小心翼翼地“触摸”这片被棺槨死亡意志彻底浸染,主宰的法则环境。 去適应甚至……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尝试“融入”其中。 这个过程並非主动的迎合或投降,而更像是一种生存本能驱动下的极致偽装。 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落入万古不化的冰封湖面。 它无法改变冰湖的浩瀚与寒冷,却开始本能地、艰难地调整自身,去理解並接纳周遭这绝对的“死寂”。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湖面上另一粒早已冻结的冰晶。 这股由內而外、发生於微观层面的微妙变化,带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舒缓。 林凡原本因极致痛苦和恐惧而紧紧蜷缩、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如铁的躯体,难以察觉地鬆弛了那么一瞬。 仿佛一直压在灵魂上的千钧重担,被悄无声息地移开了一角。 虽然压力依旧巨大,却终於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缝隙,一丝能够重新“感知”外界的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宝贵鬆弛间,他那模糊的、几乎被剧痛和无处不在的威压剥夺的视线边缘,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身旁不远处水梦娇那染血的,无力地搭在冰冷星辉光轮上的指尖,极其微弱地、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是如此轻微,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在平时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此刻这绝对的死寂和绝望背景下,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破了林凡意识中瀰漫浓重得化不开的绝望迷雾。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不!绝不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劈裂夜空的闪电,瞬间驱散了部分灵魂被撕裂的混沌和面对至高存在的无边恐惧。 一个最原始甚至有些蛮横不讲理的念头,如同定海神针般,猛地锚定了他近乎涣散的意识。 这念头里,没有复杂的算计,只是求生的本能。 它压过了对那暗金棺槨的无边惧意,压过了灵魂被碾磨的极致痛苦。 让那摇曳欲灭的意识之火,重新聚焦,燃烧起一股不容置疑的求生火焰。 求生的本能,被这点滴的牵掛彻底点燃。 如同在乾燥的草原上投下了一颗火种,瞬间燎原。 林凡开始以残存如同游丝般纤细却异常坚韧的意志,疯狂地引导体內那丝正与死亡环境產生微弱“共鸣”的混沌归藏力。 他瞬间明悟,试图去对抗、去驱散那笼罩一切的棺槨意志,无异於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於“融入”。 他顺著归藏力那极其微弱的適应性,將自己、水梦娇以及陈默残存的生命气息,极力地收敛压缩。 偽装成这血湖世界固有死亡气息的一部分。 他將心跳降到近乎停止的微颤,將血液流速压至最低,如同老僧入定,又像是最高明的刺客隱匿於阴影。 他们此刻,不再是三个闯入此地的生灵,而是要努力变成三块冰冷毫无生机可言的残骸。 努力融入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由死亡和废墟构成的血湖。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心神必须凝聚到极致,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要达到入微的境界。 稍有不慎,气息模擬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那微弱生灵的“不谐”感立刻就会被那至高无上的棺槨意志精准捕捉。 瞬间便是被法则层面抹杀的下场,形神俱灭。 而若是心神失守,在模擬死亡气息的过程中。 被周遭那无尽死寂、绝望的意念所同化侵蚀,那么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灵魂將彻底沉沦,意识消散,只留下一具还能呼吸还有心跳。 却再也没有“自我”的活尸,永恆地徘徊在这片死域。 冷汗混合著尚未乾涸的血水,从林凡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不断渗出。 瞬间又被周遭阴冷的死亡气息冻结,形成一层薄薄的血色冰晶,覆盖在他的皮肤上。 但他心神紧绷如满月的弓弦,不敢有丝毫鬆懈,全部的精神力都倾注在对自身,水梦娇和陈默气息的完美偽装上。 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缝隙。 是他用尽所有智慧和勇气窥见的一线天光,他必须抓住也必须成功。 就在林凡刚刚完成这艰难无比、如同走钢丝一般的偽装,將自身与水梦娇的气息成功降至冰点。 几乎与周围的死亡环境同调,再也分辨不出丝毫生灵痕跡的下一刻。 穹顶那道如同世界伤疤的巨大裂缝中,积攒酝酿已久的毁灭性灵力,终於达到了饱和的顶峰。 那团如同巨大黑暗心臟般缓缓搏动,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波动的暗红灵力波动。 最后剧烈地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般搏动了一次,其光芒甚至瞬间压过了裂缝后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隨即,一道无法用世间任何顏色来形容的光束,无声无息地,如同审判之剑径直坠落。 它並非寻常意义上的炽亮光柱,反而呈现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甚至吞噬“明亮”这个概念的暗沉。 它的出现仿佛连“光”的存在本身都被其否定覆盖。 它並非精准地射向林凡、水梦娇和陈默藏身的具体位置。 或许在那至高意志看来,这种针对性的打击已经是一种浪费。 而是径直轰击在之前林凡催动星辉光晕最后闪耀、残留著最明显“异物”气息的那片区域。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没有绚烂的灵力对撞光华,甚至没有太大的声响。 就像一块烧到极致透明的烙铁,轻轻烫入了一大块凝固的、暗红色的油脂。 那片被光束笼罩的区域,空间本身发出了无声的哀鸣,连同其中翻涌的血水、堆积如山的巨骨残骸。 以及几十头因为恐惧或被无形力场禁錮而来不及逃窜的扭曲怪物,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炸裂,也不是灵力层面的气化蒸发。 而是彻彻底底地被抹除,归於最原始的“无”,湮灭无形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黑得深邃。 仿佛连视线都能吸进去的圆形黑暗区域,散发著终极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那片区域,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林凡藏在残骸的缝隙间,透过那微小几乎不可见的间隙,清晰地“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他的心臟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源自生命本能最原始的寒气。 从尾椎骨沿著脊柱瞬间衝上了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抹除……彻底的抹除……” 他毫不怀疑,若他刚才有丝毫迟疑,或者心存侥倖。 试图依仗刚刚凝聚不久的星穹阵眼残力去硬抗,那么此刻被从这世间彻底乾净地抹除的,就绝对是他、水梦娇和陈默三人。 这力量的层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是真正的、涉及混沌底层法则清除。 在这种力量面前,所谓的修为法宝,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致命的危机远未解除。 那道湮灭光束在將那片区域化为终极虚无之后,並未就此消散灵力。 它如同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或者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浓墨,开始以那道圆形虚无区域为中心。 向著四面八方缓慢地却又带著一种无可阻挡、不容置疑的態势,扩散蔓延开来。 它所过之处,无论是粘稠的血水、瀰漫的妖异灵力、各种奇形怪状的巨骨残骸。 还是空间本身透出的微弱光线,尽数被那暗沉的光束边缘触及吞噬。 归於彻底的虚无,被从这方血湖世界彻底抹除。 这是一种不留任何余地,彻彻底底的净化式抹除。 这扩散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稳定无比,按照其推进的轨跡和速度计算。 最多再有十次呼吸的时间,那湮灭的边界,就会触及到林凡带著水梦娇和陈默控制著星辉光轮藏身的这片巨骨残骸。 与此同时,那道悬於穹顶、如同狞笑嘴角的巨大裂缝,在发出这毁灭性的一击后。 似乎也消耗了难以想像的庞大力量,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变得极其不稳定。 裂缝的边缘处,甚至开始闪烁崩裂出细微的,如同黑色蛛网般的空间裂纹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裂缝之后,那双一直冰冷俯视如同黑暗耀阳般的暗金色“眼眸”。 其光芒也明显黯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灼灼逼人,带著一种焚尽一切的威势。 但是,其中蕴含的那种冰冷的、漠视一切的、如同最高法则化身般的绝对掌控意志,却丝毫未减。 它依旧如那黯淡却更具穿透力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不断被抹除、扩大的虚无区域,审视著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它的力量……並非无限?或者说,如此程度的直接干涉、这种层级的法则抹除,对维持这道裂缝本身、对此地固有的空间法则,也存在巨大的负担甚至……反噬?” 林凡忍受著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剧痛,思维却在极限的死亡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第一百七十四章:暗金棺槨 裂缝的不稳定空间裂纹的出现,“眼眸”的黯淡与这湮灭光束展现出无可阻挡的毁灭性。 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充满矛盾的对比。 这无疑是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中,骤然闪现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关乎生机的曙光。 “这或许意味著这恐怖存在的直接干预是有限制的,或者有巨大的代价。它並非全知全能,至少在这个空间它受到某种制约!” 这个发现让林凡几乎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 但这丝涟漪瞬间就被更迫近的危机压了下去。 此刻,他根本无暇去深入思考这背后可能蕴含的深意,法则漏洞或者可能的机会。 那不断扩散吞噬一切的湮灭边界,如同死神无声挥出的镰刀。 正朝著他、水梦娇和陈默藏身的这片巨骨残骸方向,无情地逼近。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息。 十息之后,这片区域连同他们三人,就会步上之前那些怪物和残骸的后尘,被从这方天地彻底抹除。 强行移动? 气息必然无法再完美隱藏,瞬间就会被那棺槨意志锁定,结局一样是瞬间抹杀。 原地不动? 那就是坐以待毙,十息后彻底湮灭,死得无声无息。 千钧一髮,生死剎那! 林凡的目光,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和锐利。 他的视线如同刀锋,急速扫过周围可能利用的一切。 血水?无用! 残骸?挡不住! 怪物?自身难保!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具刚刚遭受重创、骨架开裂眼眶中幽白魂火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的巨人骨骸之上。 这庞大的亡灵造物,因为与那暗金符文的灵魂联繫被林凡之前冒险斩断。 遭受了毁灭性的反噬重创,此刻正僵立在原地,庞大的骨架微微颤抖著。 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它眼眶中的魂火混乱地明灭,似乎与穹顶裂缝之后那至高存在的联繫。 也受到了严重的干扰,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一个极其大胆、疯狂到近乎自毁、简直是在刀尖上窃取死神权柄的念头。 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林凡被痛苦和压力充斥的脑海。 “赌!必须赌一把!” 赌这巨人骨骸此刻的“失控”和“混乱”状態。 赌那棺槨意志在专注於维持这恐怖的湮灭光束,同时还要稳定那道似乎开始反噬的空间裂缝时。 对其麾下这些“造物”的细微掌控力,降到了最低点。 赌自己左手凝聚这展现出奇异环境適应性的“混沌归藏力”,能够完成一次前所未有惊天动地的欺诈。 一次对死亡法则本身的欺诈。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了全身密密麻麻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黯淡的阵眼处。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刚凝结的血色冰晶再次被冷汗融化。 但他不管不顾,咬紧牙关,將体內所有残余正与死亡环境產生著微弱共鸣的混沌归藏力。 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榨乾最后一丝潜力地催动到极致。 但这一次,他並非將这股力量用於攻击或防御。 而是竭尽全力,將其力量性质进行极其精微的模擬和转化。 目標不是攻击,而是“模仿”。 模仿那巨人骨骸的灵力波动特性,但要更精纯。 同时,在其中巧妙地嵌入一丝……源自那暗金棺槨本身气息的、更高位阶的“命令”波动。 同时,他强忍著灵魂层面因为之前强行吞噬残破神魂和此刻过度催动力量而產生。 如同被千万把钝刀切割的剧痛,藉助胸口那残缺的星穹阵眼。 与湖底深处那些被暗金锁链死死镇压,属於星穹世界的碎片之间。 那尚未被完全斩断比蛛丝还要微弱的共鸣感应,將这股精心偽造的、蕴含著“守护”核心意念和一丝棺槨本源威压。 如同发射一道无形的、寄託了所有希望的箭矢,精准地孤注一掷地投向那巨人骨骸的头颅深处,投向它那摇曳不定的魂火核心。 指令的內容简单直接粗暴,却带著一种仿佛源自其存在根本法则不容置疑的意味。 “嗡!” 巨人骨骸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它眼眶中那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的幽白魂火,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平静湖面。 不,是如同被扔进了狂暴漩涡的中心。 骤然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疯狂地翻腾衝突,对撞起来。 它那简单主要由服从和毁灭指令构成的意识,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与挣扎之中。 一边是源自穹顶裂缝之后,根植於它存在本源烙印在灵魂最底层。 毁灭眼前一切“不谐”的存在,这是它存在的意义之一。 而另一边,则是这道突然传入它灵魂深处的带著一丝让它灵魂本能战慄. 仿佛来自创造者本身的更高层级、更本源气息的“守护”意识。 这两种截然相反,根本对立的意识,在它那並不复杂的意识结构中猛烈碰撞。 如同两股洪流对冲,几乎要將它的意识彻底撕裂。 “嘎吱!嘎吱!” 它庞大的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剧烈地颤抖著。 骨节摩擦,迸溅出星星点点的幽暗火。 它抬起巨大的骨掌,似乎想要攻击什么,又似乎想要抱住头颅,动作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合著极致困惑、本能愤怒以及意识衝突带来的巨大茫然的低沉嘶吼。 就在那无声无息却毁灭一切的湮灭光束边缘,如同缓慢推进的死亡潮水。 即將触碰到林凡、水梦娇和陈默藏身的那片巨骨残骸的前一剎那。 巨人骨骸眼中的混乱和挣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那幽白的魂火如同风暴中隨时会熄灭的灯塔。 疯狂闪烁,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消散。 然而,就在这最后的临界点。 那狂暴衝突的魂火,猛地一定。 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气息的绝对服从,如同最底层的意识被激活。 竟然在最后关头,压倒了那道来自穹顶的、更具时效性的毁灭。 “吼!” 它发出一声混合著解脱、本能执行新命令的咆哮,那巨大的骨掌猛地一拍身下嵌入的巨型舰骸。 藉助巨大的反推力,它那庞大笨重的身躯。 竟然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笨拙却异常迅捷的速度,横向悍然挪移了数十丈。 如同一面突然升起的、布满了裂纹的巨型骨盾,堪堪挡在了林凡、水梦娇和陈默与那不断扩散、吞噬一切的湮灭光束之间。 “轰!” 一场无声却足以震撼灵魂的碰撞,在法则层面轰然炸响。 湮灭光束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了巨人骨骸那布满了蛛网般裂纹的胸膛之上。 那足以让空间归墟、法则崩坏的毁灭性灵力,与巨人骨骸表面瞬间浮现出的由无数细密暗金符文构成的防御光障,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暗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防御光障剧烈地扭曲变形。 明灭不定,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哀鸣。 巨人骨骸发出一声更加痛苦、更加愤怒,却又带著一丝执行意志的“坚定”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被那毁灭性的力量推得向后猛地滑动,在坚硬的湖底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它骨骼上的裂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蔓延扩大,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仿佛隨时会彻底散架! 但它,竟然真的凭藉其强大的本质和那暗金符文构成的防御体系,暂时抵住了这毁灭光束的蔓延之势。 为身后的林凡、水梦娇和陈默,爭取到了宝贵到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一瞬间。 穹顶裂缝之后,那双一直冰冷漠然、视万物为芻狗的“眼眸”中。 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近乎擬人化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仿佛看到了自家养的最凶猛的看门犬,突然调转枪口,替入侵者挡下了致命一击。 这种完全超出逻辑和掌控的事情,显然触及了它那至高意志的某种“理解盲区”。 隨即,这短暂的愕然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转化为被卑微螻蚁一而再、再而三戏弄、挑衅所带来的滔天震怒。 整个血湖世界因它的怒意而再次剧烈震盪,血水翻腾残骸移位,本就波动不稳的空间裂缝。 扭曲得更加厉害,边缘处的空间裂纹如同瘟疫般加速扩散,仿佛隨时会彻底崩碎,將更恐怖的东西泄露进来。 而那湮灭光束的扩散速度,也因这突如其来源自“自己人”的干扰和灵力对抗,出现了剎那间极其短暂的凝滯和紊乱。 就是现在。 这用尽所有智慧勇气,以及压上性命的豪赌,才换来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 林凡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他知道,这欺诈爭取来的时间,可能只有一息甚至更短。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用尽刚刚因那微妙共鸣而恢復的、从灵魂到肉体的每一丝气力。 他强压下所有杂念对巨人骨骸命运的些许复杂感,是它差点杀了他们,也是它此刻救了他们。 对穹顶存在的无边恐惧,对自身伤势的担忧,將心神完全凝聚於一点:逃离。 他將星辉光轮的速度提升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如同一道融入了环境死寂气息的模糊影子。 却不是盲目地、慌不择路地朝著远离穹顶裂缝的方向逃窜。 在那至高存在的意志笼罩下,任何单纯的直线性远离,都可能是一种徒劳,甚至可能更快地暴露自己。 第一百七十五章:神秘祭坛 他的目標,是血湖的更深处。 是湖底那块刚刚与他產生过微弱共鸣、此刻因巨人骨骸的阻挡和穹顶存在怒意分神、导致镇压之力出现一丝细微鬆懈的星穹碎片所在的方向。 那里,可能是更深的绝地,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 身后,传来巨人骨骸在湮灭光束持续衝击下。 骨骼不断崩解、碎裂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以及它那充满痛苦、愤怒与最终茫然的、渐渐低弱下去、直至彻底湮灭的咆哮。 更远处,穹顶裂缝之中,传来一股仿佛要撕裂灵魂、焚尽万物的无声咆哮,那是至高意志被彻底激怒、誓要將挑衅者揪出碾碎的恐怖象徵。 林凡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分出一丝灵视去感知身后的情况。 他將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意志,都灌注於星辉光轮之上。 如同一条在死亡之海中奋力摆尾的游鱼,衝破粘稠的血水和无形的压力,拼尽一切冲向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被死亡气息彻底浸透的湖底最深处。 生路,或许不在看似安全的远方,而就在这片绝望死地的最核心。 在那被至高存在力量镇压的、最后的星穹本源之下。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逆行。 ...... 强行吞噬那道关於暗金棺槨的恐怖残破神魂,以及后来近乎自杀般冒险与那古老祭坛意志建立连接的举动,如同在他体內引爆了一颗微缩的星辰。 此刻,由於灵力过度损耗,他的经脉就像是被极致的高温熔炼过。 又被瞬间急速冷冻的琉璃管道,布满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只要他稍微用力透支哪怕一丝灵力,那些裂痕就会传来清晰的、撕裂般的剧痛,警告他已然处於崩溃的边缘。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恐怖的创伤存在於灵魂层面。 他的丹田內借著古柳的养分孕育著混沌归藏力、流淌的虚空。 此刻却像是一片被星爆蹂躪过的破碎星空,到处都是扭曲的光带、沉寂的碎片和难以癒合的虚无剧痛。 稍微集中精神,就如同烧红的针在穿刺他的意识深处,带来阵阵眩晕和噁心。 左手中凝聚的混沌归藏力,这本应浩瀚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此刻近乎枯竭。 在乾涸皸裂的经脉中,仅存的那一丝力量如同粘稠的、混满了沙砾的泥浆。 艰难而缓慢地蠕动著,试图修復身体的创伤,但產生的微弱生机。 远远跟不上身体本能的消耗和伤势那无时无刻的侵蚀速度。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脱感,如同冰冷而粘稠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永不停歇地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壁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黑暗充满了诱惑,低语著放弃吧,沉睡吧,一切痛苦都將结束…… 但他不能倒下。 求生的本能,在之前面对暗金棺槨那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时,已经被激发到了极限。 然而,此刻支撑著他的,不仅仅是本能。 是星辉光轮旁边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顽强地未曾熄灭的呼吸。 水梦娇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慌,像是一片失去了所有重量的羽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空间里无形的气流捲走,消散在永恆的寂静中。 这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是他在这片万物终结般的绝对死寂中,与“生”的世界唯一脆弱的联繫。 像是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牢牢系在他几乎要沉沦的意识上。 一次又一次,將他从那无边诱惑的黑暗深渊边缘,强行拉扯回来。 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她呼吸停止之前绝不能。 林凡强撑著如同灌满了铅的双腿,每一次抬起都耗费著莫大的意志力。 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受伤濒死的野兽,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扫视著这片诡异到极点的空间。 这里没有明確的光源,没有火把,没有夜明珠,更没有天光。 然而,空间里却瀰漫著一种无处不在的、苍白而朦朧的微光。 这光仿佛不是来自某个点,而是空间本身的固有属性,如同空气一般均匀分布。 光线不算明亮,却足以让他看清脚下无限延伸的、仿佛通往这方天地尽头。 以及视线所及范围內那空无一物的、令人心慌的景象。 诡异之处在於,这光似乎有著明確的边界。 视线可及的几十米范围內,一切清晰可见,但更远处,无论看向哪个方向。 最终都毫无例外地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郁的朦朧黑暗里。 那里仿佛不是墙壁,而是虚无的边界。 这座巨大得难以估量的石殿,就好像是孤零零地悬浮在永恆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虚无之中,没有来路,也没有尽头。 空气乾燥得超乎想像,吸进肺里,带著一股万年尘封的、比万年玄冰更刺骨的沧桑与寂寥感。 这里彻底隔绝了上方血湖那令人作呕的浓郁腥甜血气,也隔绝了那无处不在、能侵蚀心智的疯狂死亡意念。 甚至,连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始终悬於头顶、源自暗金棺槨的恐怖意志威压。 在这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种更古老、更沉静、更不容置疑的神秘力量彻底屏蔽隔绝在外。 这本该是绝境中梦寐以求的避难所,是血湖那片杀戮地狱中意想不到的喘息之地。 然而,林凡的心头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轻鬆,反而像是被凭空压上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冰冷的星骸。 沉甸甸的,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的寂静,並非山林夜晚的安寧祥和,而是一种万物终结、时光停滯般的绝对死寂。 它比血湖里那些扭曲怪物疯狂的嘶吼、灵力的爆鸣更令人心悸。 这种死寂,仿佛拥有实质,无声地诉说著某种远超林凡想像极限的歷史重量和岁月苍茫。 置身其中,会让人从生命本源深处感到自己的渺小、短暂与微不足道。 一种想要放弃思考、放弃挣扎、就此跪伏、融入这永恆寂静的绝望感,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心灵。 他的目光在艰难地扫视一圈后,最终不可避免地、被牢牢吸引到了这片死寂空间中唯一的存在。 那座矗立於正中央的巨型祭坛。 金字塔形的结构,巍峨、古朴、肃穆,通体由与地面相同的那种吞噬光线的黑色巨石垒成。 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仿佛並非人力所能建造,而是从这片虚无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祭坛本身並没有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却自然瀰漫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忍不住想要屈膝跪拜的古老威压。 它向上延伸,高耸入……不,更准確地说,是它的顶端仿佛与上方那片朦朧的微光黑暗连接在了一起,通往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境地。 一级级巨大的阶梯,如同通往神域的天梯,向上蔓延。 每一级阶梯的立面上,都刻满了繁复、晦涩到极点的纹路。 这些纹路与之前在那井口通道边缘看到的明显同源,但规模更加宏大,结构更加深邃。 组合更加完整,隱隱流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它们不像简单的装饰,更像是在记载著某种开天闢地、混沌生灭的终极奥秘。 林凡只是尝试集中目力,想要看清最近一处纹路的细节,便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 灵识如同被针扎般刺痛,嚇得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而祭坛的顶端,在那朦朧微光的笼罩下,隱约悬浮著一团物体。 那是这片绝对死寂中,除了地面的黑石板和祭坛本身外,唯一的“异物”,也是唯一的光源,以及……唯一的“活物”跡象。 它散发著一种柔和、温暖、並不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与星穹古树碎片散发出的清冷、充满生机活力的辉光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它更温和,更內敛,更包容,光芒中仿佛蕴含著混沌初开、演化万物的本源之意。 只是静静地存在著,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然而,在这份温和与包容之下,林凡那歷经生死磨礪、变得极其敏锐的灵觉。 却捕捉到了一丝深藏其中的、若有若无的情绪。 那是一种积压了万古岁月的、化不开的悲伤,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林凡驾驶著星辉光轮带著昏迷的水梦娇和那个同样重伤垂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被一同捲入的陈默,艰难地驶向祭坛的基座。 距离祭坛越近,那股无形的、源自祭坛本身的古老威压便越强。 这並非是针对性的压迫或者敌意,而是存在本身带来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所產生的自然现象。 如同渺小的螻蚁仰望无垠的星空,如同滴水面对浩瀚的海洋。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敬畏与渺小感,不受控制地涌现,催促著卑微者向崇高者臣服。 “呃……” 林凡咬紧牙关,口腔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额头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露出来,冷汗混合著尚未乾涸的血渍,沿著脸颊滑落。 滴在冰冷的黑色石板上,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脊樑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条不屈的战矛,强行对抗著那想要让他弯腰、甚至跪下的无形压力。 第一百七十六章:骸骨巨人本源 体內那丝可怜得快要熄灭的混沌归藏力,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力再次催动。 这一次,不再是试图去对抗这股浩瀚的威压。 那无异於螳臂当车,而是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去模擬、去適应。 去与这股古老的力量进行极其微弱、极其初步的沟通和共鸣。 就像之前在血湖中,他被迫去適应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意志一样。 但这一次,难度何止提升了百倍。 这股祭坛散发出的力量,层次太高,太古老,太浩瀚了。 他的尝试,就如同萤火虫企图去理解皓月之辉,如同涓涓细流企图匯入无垠星海。 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无边无际、深不可测,却根本无法理解其万一,更別提融入分毫。 这种强行“窥探”高层次力量本质的行为,反而让他的神魂如同被置於无形的磨盘之下。 遭受著更加剧烈的碾压,灵魂层面的剧痛瞬间加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能……放弃……” 林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唇早已被咬破。 他回头看了一眼气息愈发微弱的水梦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终於,在仿佛经歷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后,踉踉蹌蹌的星辉光轮。 如同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触碰到了祭坛那巨大无比的基座。 仰起头望著那几乎没入上方微光黑暗中的祭坛顶端,林凡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这祭坛实在是太巨大了,仅仅是最底层的基座巨石,就比他的人还要高。 攀登?对於此刻状態的他来说,无异於痴人说梦。 水梦娇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脸色苍白得透明,如同上好的白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那微弱的呼吸,间隔时间越来越长,每一次吸气都轻不可闻,仿佛下一次就会彻底停止。 林凡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颤抖著伸出指尖,那手指因为脱力和伤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轻轻搭上水梦娇那冰冷得嚇人的手腕,將一缕比髮丝还要细微、脆弱的神识。 谨慎万分地、如同踩在薄冰上一般,探入她的经脉。 神识甫一进入,林凡的心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彻骨的寒意席捲全身。 水梦娇体內的情况,比外表看上去要糟糕十倍、百倍。 一股阴寒彻骨、充满了怨毒与死寂气息的灵力,如同最狡猾歹毒的寄生虫。 盘踞在她的丹田要害和心脉附近。 这股死气极具侵蚀性,不断地吞噬、磨灭著她本就微若游丝的本源生机。 那些被污染的本源之力,不再是疗伤的希望,反而变成了加剧她伤势恶化、助紂为虐的帮凶。 而她的灵魂之境,更是黯淡无光。 原本应灵动璀璨的识海,此刻如同被浓密乌云笼罩的夜空,只剩下中心一点微弱的灵魂之火。 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隨时都会被下一阵阴风吹灭。 寻常的疗伤丹药,別说治癒,恐怕刚一进入她的体內,其蕴含的药力不仅无法驱散死气。 反而会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激起这股恐怖死气的疯狂反扑,加速她的死亡进程。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林凡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绝望的情绪如同毒草般蔓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颤抖著从自己那个几乎空空如也、比脸还乾净的储物袋角落,摸出了最后几枚丹药。 这是他能拿出的、品质最好、蕴藏著最为精纯生机灵力的疗伤灵丹,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丹药圆润,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但与水梦娇体內那磅礴的死气相比,这药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林凡小心翼翼地將丹药捏碎,用自身所剩无几、勉强提炼出的最温和、最不易引发衝突的一丝《乙木长生诀》的灵力小心包裹、化开。 然后托起水梦娇的下巴,缓缓地將那团氤氳著生机的药液渡入她口中。 药力化开,如同几滴微不足道的甘霖。 滴落在一片乾裂了万丈、毫无生机的焦土之上。 药力勉强护住了她心脉最后那一点不灭的灵光,像是给即將熄灭的灯盏添上了最后一滴灯油,让那火焰暂时稳定了一点点。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对於盘踞在她体內那如同沼泽般顽固强大的死气。 这药力连延缓其侵蚀都显得力不从心,更別提驱散了。 看著水梦娇那苍白憔悴、昔日灵动娇艷的容顏此刻如同易碎的琉璃。 林凡眼中闪过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如山般沉重的自责。 “对不起……是我没用……” 林凡的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无力和苦涩。 他伸出手,想要拂去她额前被冷汗粘住的几缕青丝。 指尖却在即將触碰到她皮肤时,因为恐惧和愧疚而微微停顿,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没。 在这片绝对死寂、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空间里,他抱著气息奄奄的同伴。 面对著神秘莫测、吉凶未卜的古老祭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粒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尘埃。 然而,就在林凡的心神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剎那。 “嗡……” 他胸口的位置,那由七块星穹古树碎片勉强聚合而成的残缺符文。 星穹阵眼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的悸动。 这悸动来得如此突兀,瞬间將林凡从自责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它並非指向近在咫尺、散发著温和光芒的祭坛顶端,而是带著明確的指向性。 来自於他们来时的那片区域,那个在他们进入后就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的诡异入口附近。 林凡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儘管这个动作带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转头,目光在千分之一秒內变得锐利如鹰隼。 穿透空间中那朦朧的苍白微光,死死盯向那片空旷的、本该空无一物的黑暗区域。 灵魂的剧痛和肉身的极致疲惫,在这一刻被高度紧绷的警惕和面对未知威胁的本能强行压下。 微光笼罩的黑色石板地面上,依旧空无一物,只有永恆的死寂在流淌。 但是,丹田內星穹阵眼传来的悸动却没有停止,反而持续著. 並且带上了一种让林凡极度不安的、熟悉的共鸣感。 那感觉就像是感应到了另一个同源的存在,但那个存在散发出的。 却不是星穹古树应有的清新生机,而是充满了扭曲、恶意和腐朽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林凡的心中警铃大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 下一刻,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景象开始扭曲。 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的空间涟漪,以某个点为中心,突兀地荡漾开来。 那涟漪扭曲了光线,让后面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紧接著,在林凡紧缩的瞳孔倒影中。 一个模糊、踉蹌的身影,仿佛是从虚无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吐”了出来。 动作狼狈万分,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黑色石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身影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地、极其艰难地爬了起来。 然而,与身体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一双眼睛。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深入骨髓、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 但在这惊悸和怨恨之下,更深处,则闪烁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饿狼般的狠厉与贪婪的光芒。 林凡认出了这个人,但也不算人。 骸骨巨人! 那个在血湖之上的骸骨巨人,为何如此变得之小,这是它的本源吗? 它居然也没死,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竟然也找到了这里,强行闯入了这片本应被隔绝的空间。 骸骨巨人显然也看到了林凡,以及他身边昏迷的水梦娇,还有那倚靠在祭坛基座下、奄奄一息的另一个重伤者。 它的眼中先是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別人,尤其是状態看起来比它预想中要好那么一点点的林凡。 但紧接著,那错愕就被更加浓郁的怨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所取代。 它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凡,扫过水梦娇。 最后,定格在了林凡身后那巨大、古朴、散发著令人心悸威压的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团柔和而神秘的光源之上。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几乎要从它的眼眶里溢出来。 “咳……咳咳……”骸骨巨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但它用手背隨意地擦去,眼神却始终如同毒蛇般锁定著林凡。 “螻蚁……真是……冤家路窄啊……” 骸骨巨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虚弱的喘息。 “没想到……你命这么硬……居然比我还先找到这里……”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儘管这个动作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第一百七十七章:大战骸骨巨人本源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步,將昏迷的水梦娇和陈默更好地护在自己身后。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著眼前的局势。 骸骨巨人的状態显然也很糟糕,伤势极重,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但同样的,林凡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双方半斤八两。 真正的变数,在於骸骨巨人是否还有隱藏的底牌,以及……它对这片空间,对这座祭坛了解多少? 更重要的是,骸骨巨人的出现,意味著这片所谓的“安全区”並不绝对安全。 那个消失的入口,或许存在著某种周期性的弱点,或者有其他的进入方式。 “这祭坛……顶上的东西……” 骸骨巨人的目光几乎黏在了祭坛顶端的光团上,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是我的!这机缘……註定属於本尊!” 话音未落,骸骨巨人眼中狠色一闪,竟是不顾重伤之躯,强行催动起体內残存的力量。 一股混乱而暴戾的气息从它身上升腾而起,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黯淡却依旧凌厉的血色掌印,带著刺鼻的腥风,如同垂死野兽的扑击,直直朝著林凡轰来。 它竟是打著先下手为强,趁林凡状態不佳,一举將其击杀,独占祭坛的主意。 “找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林凡瞳孔一缩,儘管状態极差,但战斗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退让,一旦示弱,迎接他们的將是万劫不復。 他低吼一声,强行压榨著经脉中最后那点如同泥沙般粘稠的混沌归藏力,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微弱的混沌光芒闪烁,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著一丝化解、归藏的真意。 “轰!” 两道攻击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並不算剧烈的闷响。 灵力衝击四散,却诡异地被这片空间的死寂迅速吸收、平息,只捲起了地面上些许不存在的尘埃。 林凡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將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身体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苍白。 骸骨巨人也同样不好受,被反震之力震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连连后退,撞在一块凸起的黑色石板上才勉强停下,又是一口碎骨喷出。 一次交手,两败俱伤。 二者隔著十几丈的距离,死死地盯著对方,眼中都充满了杀意和警惕。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无论是林凡还是骸骨巨人,都没有立刻再次发动攻击。 他们都清楚,以彼此现在的状態,强行死斗,最大的可能就是同归於尽。 骸骨巨人的目光闪烁著,似乎在权衡利弊,寻找著林凡的破绽。 它的视线,时不时地瞟向祭坛,又瞟向林凡身后的水梦娇和陈默,显然在打著什么恶毒的主意。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必须保护水梦娇和陈默,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身后那巨大的、沉默的、散发著古老威压的祭坛。 或许……唯一的生机,真的就在这祭坛之上? 可是,该如何触发?如何利用? 就在林凡心念急转,苦思对策之际,异变再生。 祭坛,似乎对刚才那微弱的灵力碰撞產生了反应。 又或者,是对林凡体內那丝试图与它共鸣的混沌归藏力。 以及他丹田內星穹阵眼的存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確认”,终於有了反应。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嗡鸣,毫无徵兆地自祭坛基座深处响起。 这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响彻在林凡和骸骨巨人的灵魂深处。 紧接著,在林凡惊愕的目光中,他脚下的星辉光轮,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不受他控制地,自主散发出了淡淡的、纯净的星辉光芒。 光芒虽然微弱,却与祭坛基座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纹路,產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光晕,开始沿著那些繁复的纹路,极其缓慢地流淌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了它万年来的第一次呼吸。 林凡只觉得一股庞大、古老、苍凉、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包容的意念洪流。 如同初春解冻的雪水,温和却不容抗拒地,主要通过他脚下的星辉光轮。 也通过他试图共鸣的混沌归藏力,缓缓涌入他近乎乾涸、破碎的识海。 这意念不含任何攻击性,更像是一段尘封了万古的、破碎的记忆剪影和情绪烙印。 恍惚间,林凡仿佛“看”到了。 冰冷的黑暗虚空中,点点星光无声地爆发、璀璨,然后又归於寂灭,周而復始。 一道模糊却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手持某种难以形容、仿佛由规则本身凝聚而成的法器。 面对席捲诸天万界、吞噬一切的滔天黑潮,发出了一声充满不甘、无奈与最终决绝的嘆息。 下一刻,那身影毅然决然地燃烧自我,爆发出照亮寰宇的光芒,以身化道,形成了一道悲壮而宏大的封印,將黑潮暂时阻挡…… 还有……一座祭坛! 在最终时刻,將一点蕴含著最后希望与传承的、“种子”般的微弱光芒,奋力投射向无垠冰冷而绝望的虚空深处…… 而这祭坛的模样,与他身后这座基座纹路开始逐渐亮起的黑色祭坛,几乎一模一样。 这意念的流入只是短短一瞬,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凡心中的重重迷雾。 让他对这座祭坛,对那顶端的光芒之物,有了一个模糊却石破天惊的猜测。 这或许……並非什么杀伐征战的重宝,而是一个……传承。 一个古老封印的枢纽和钥匙。 一个在那最终绝望的时刻,为不知是否存在的后来者,留下的最后一缕微弱的生机。 而他的混沌归藏力,因其误打误撞融合了星穹古树的生机与归藏一切的混沌本源特性。 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开启这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枢纽。 他脚下的星辉光轮,更像是验证身份的“信物”! 就在这时,对面的骸骨巨人也明显感觉到了祭坛的异常变化。 他虽然无法像林凡那样接收到清晰的意念,但那逐渐亮起的基座纹路。 以及林凡身上突然出现的那种与祭坛隱隱相连的气息,让它瞬间意识到了不妙。 “螻蚁你做了什么?!” 骸骨巨人又惊又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嫉妒。 “小辈停下,你把握不住,將机缘还给本尊!” 恐惧和贪婪压倒了它的理智。 它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力量,全身残存的妖力疯狂涌动。 凝聚於骨掌,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著浓郁死寂气息的黑色利爪虚影。 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帖,带著悽厉的尖啸,轰向林凡的头颅。 它要在林凡彻底引发祭坛变化之前,將其立刻毙於骨掌之下。 林凡此刻正处於与祭坛意念连接的玄妙状態,对外界危机的感知慢了致命的一拍。 眼看那凝聚了骸骨巨人最后力量、足以开山裂石的致命利爪就要落下,將他头颅拍得粉碎。 千钧一髮之际,林凡几乎是凭藉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试图去硬接那致命的攻击,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而是將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意志,连同体內最后那丝混沌归藏力,疯狂地灌注到脚下的星辉光轮之中,同时全力催动那丝与祭坛建立的微弱共鸣。 他不知道这会引发什么后果,或许是更大的毁灭,但这已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他赌这星辉光轮与这古老祭坛之间存在的神秘渊源。 “嗡!” 就在骸骨巨人的黑色利爪即將触碰到林凡髮丝的剎那,星辉光轮与祭坛基座的接触点,爆发出难以想像的璀璨光芒。 整个祭坛,仿佛一把尘封万古的锁,终於被唯一的钥匙插入转动。 基座上那些刚刚亮起的纹路瞬间光芒大盛,如同一条条沉睡的光之巨龙骤然甦醒。 沿著巨大的阶梯飞速向上盘旋蔓延。 那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光芒流转,道韵天成,直衝祭坛顶端。 那团悬浮在祭坛顶端、原本柔和的光芒之物,仿佛被彻底激活、唤醒了一般,光芒骤然变得炽盛。 柔和却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光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也笼罩了祭坛下的林凡、水梦娇和陈默,以及不远处的骸骨巨人。 “噗!” 骸骨巨人那志在必得、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黑色利爪,在接触到这柔和光辉的瞬间。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 就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化为最本源的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骸骨巨人更是如遭重击,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弹飞出去。 半空便碎骨狂喷,重重摔落在几十丈外的黑色石板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碎了。 反观林凡在被这浩瀚、温和却无比强大的光辉笼罩的瞬间,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包容。 第一百七十八章:暗金棺槨的盛怒 灵魂的剧痛、肉身的创伤,在这充满了生机与净化力量的光辉照耀下。 如同久旱的田地迎来了甘霖,得到了细微却真实可见的抚慰和缓解。 乾涸的经脉似乎得到了一丝滋润,破碎的识海也暂时稳定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座甦醒的古老祭坛,与顶端那光芒之源。 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紧密联繫。 脚下的星辉光轮更是发出欢快而清越的嗡鸣,自动悬浮起来,散发出道道纯净的星辉流光。 与祭坛倾泻而下的光芒交相辉映,和谐共鸣,仿佛游子归家。 他来不及细究这变化的深层含义,劫后余生的悸动、身体传来的微弱舒適感,以及最重要的,对水梦娇与陈默伤势的担忧,驱使他立刻行动。 他强忍著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疲惫,一把將依旧昏迷、但在那温暖光辉照耀下。 心念一动,尝试著沟通祭坛那庞大而温和的古老意念,寻找离开此地、或是彻底治癒水梦娇和陈默的方法。 脚下的星辉光轮发出轻盈的嗡鸣,仿佛理解了他的意图,载著三人缓缓悬浮起来. 开始围绕著巨大无比、此刻通体流光溢彩的祭坛基座,盘旋著向上飞升。 祭坛顶端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呼吸,明灭不定,仿佛一双温和而沧桑、看透了万古兴衰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著他们,审视著,確认著。 林凡抬起头,望向那光芒的源头,目光坚定,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更有著对未知前程的决绝和无畏。 生路,或许就在这祭坛之上,就在这古老而温暖、却可能隱藏著更多秘密的光芒之中。 星辉光轮盘旋上升,载著两人,缓缓没入祭坛上方那片被光芒渲染的朦朧之中…… 他控制著星辉光轮,这依赖是他此刻全部灵力的源泉。 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让这微妙的连接中断,將他们三人彻底拋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星辉光轮正沿著那道贯通天地的巨大光柱,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螺旋轨跡盘旋而上。 这並非直线上升,每一次盘旋,都仿佛穿透一层无形而坚韧的时空壁垒。 光柱內外的景象光怪陆离,剧烈扭曲变幻。 时而,下方那如同沸腾血池般的恐怖湖面在视野中急速缩小,暗红色的湖水翻涌,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时而,周遭又化作一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隧道,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常理,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流光飞逝。 “呜!” 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咆哮,伴隨著猛烈的撞击声,穿透光柱的屏障,狠狠砸在林凡的心神之上。 是那具暗金棺槨! 它裹挟著吞噬了整个血湖、积累了万古的滔天煞气,如同一颗暴怒的黑暗星辰,一次又一次地猛撞在光柱的外围。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星辰对撞般的沉闷轰鸣,光柱外围隨之荡漾起一圈圈剧烈扭曲、如同水波般的灵力涟漪,將毁天灭地的衝击力层层化解分散。 透过那摇曳的光之屏障,林凡能清晰地“看”到棺槨表面那些扭曲、痛苦、咆哮的模糊面孔。 在撞击的瞬间变得更加狰狞,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 那尖啸中充满了到嘴猎物即將逃脱的暴怒,以及功亏一簣的极致不甘。 他甚至能感受到暗金棺槨內,那两点暗金色的“眼眸”光芒正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透出一股冰冷、死寂、足以让诸天星辰熄灭、万界归墟的恐怖意志。 仅仅是隔著屏障的感知,那意志的余波就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带来阵阵濒临溃散的剧痛。 “不能……绝不能鬆懈!” 林凡咬紧牙关,舌尖死死抵住上顎,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口中瀰漫开来,那是他过度压榨精神。 甚至咬破舌尖带来的血腥气,这微弱的痛楚反而让他近乎涣散的心神为之一清。 他將全部意志力都投入到维持那神念、星轮、祭坛光芒三者之间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上。 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深知,这看似坚固的光柱,是他们逃离这片死亡绝地的唯一生路,是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光。 一旦平衡被打破,或是光柱的灵力在棺槨的疯狂衝击下提前耗尽。 等待他们的,將是棺槨意志无情的瞬间碾压,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跡都不会留下。 传送的过程远非一帆风顺。 周遭原本稳定流淌的璀璨光流,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和扭曲。 时而,光流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挤压,变得细窄扭曲,发出咯吱声。 时而在螺旋轨跡的某些关键节点,会出现短暂的、如同镜面破碎般的断层裂隙。 从那些裂隙之外,吹刮进来的是冰冷刺骨、混乱无序的时空碎片风暴。 其中夹杂著足以湮灭物质、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仅仅是擦过星轮的护体光幕。 就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星辉光轮在这动盪不安的通道中剧烈顛簸、摇晃,如同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孤舟。 林凡心头紧绷,瞬间明悟:这恐怕不仅仅是携带三人的负担,更可能是因为暗金棺槨那倾尽全力的最后一次衝击。 对这本就古老玄奥的传送通道结构,造成了不可逆的干扰和损伤。 “真是雪上加霜……” 林凡心中苦笑,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濒临枯竭的心神,如同一个精打细算的管家,从几乎见底的灵力水缸里,再小心翼翼地舀出最后一瓢水。 他竭力调动体內那丝与新得的祭坛本源刚刚开始初步融合、尚且微弱不堪的“混沌归藏力”。 这股力量玄奥异常,却极难驾驭。 此刻,他必须將它凝聚成比绣针还要纤细精准的意念之丝。 小心翼翼地探出,引导梳理,修补著周身那些变得狂暴紊乱的光流,努力维持著通道的稳定。 避免星轮被这失控的力量甩出脆弱的通道,坠入那未知充满绝对毁灭的时空乱流之中。 那將是比面对暗金棺槨更加彻底的消亡,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分出一缕心神,扫过身旁的同伴。 水梦娇依旧昏迷不醒,软软地靠在他身侧。 祭坛本源那温和而持续的光辉照耀下,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似乎恢復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林凡的神识探查之下,心却沉得更深。 她丹田气海深处,那缕阴寒彻骨、充满怨毒的死气,仅仅是被那浩瀚而温和的光芒暂时压制禁錮。 如同被无数光之锁链捆绑镇压的凶兽,並未被根除净化。 它依旧在顽固且极其缓慢地侵蚀著她本就微弱的生机,那冰冷的触感。 如同毒蛇的信子一下下舔舐著林凡感知的边缘,提醒著他危机的迫近。 这死气如同附骨之疽,潜伏著隨时可能反扑。 而另一侧,陈默则像一滩彻底失去支撑的烂泥,瘫在星轮的角落。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经脉在祭坛光芒的反震之力下寸断。 灵力涣散,但诡异的是,他那双半开半合、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依旧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 时间在这光怪陆离的传送通道中失去了固有的尺度。 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已过去了漫长如永恆的岁月。 林凡的心神和力量都在飞速消耗,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和幻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灯芯即將燃尽,黑暗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意识即將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剎那。 前方! 那无尽光流奔腾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稳定存在的白色光点! 那光点如同黑夜航行中看到的彼岸灯塔,瞬间点燃了林凡即將熄灭的求生意志。 “坚持住!就快到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潜力,疯狂灌注到与光辉星轮中心的连接中。 星轮沿著螺旋轨跡飞速靠近,那光点迅速扩大、旋转,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缓缓旋转。 表面布满了无数繁复玄奥、仿佛由纯粹光线构成的符文的光门。 一股久违的、熟悉的、属於外界正常天地的清新。 活跃的灵气,混合著泥土的湿润和草木的淡淡芬芳。 透过那光门,如同甘泉般扑面而来。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衝上林凡心头。 他操控著星辉光轮,將残存的所有灵力孤注一掷般灌注其中。 光辉星轮发出一声欢快而急促的嗡鸣,仿佛也感受到了自由的呼唤。 化作一道无比凝聚的流光,猛地衝出了那旋转的、希望之门。 “咻!” 刺目久违的自然光线,瞬间占据了林凡的全部视野。 第一百七十九章:刀疤脸(一) 那光线不同於祭坛的温和,也不同於血湖的诡异暗红,而是带著鲜活生命力的、甚至有些灼人的明亮。 他下意识地紧紧眯起了眼睛,泪水因为光线的强烈刺激,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重新脚踏实地的厚重感,混合著脚下鬆软潮湿泥土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鼻尖縈绕著浓烈的、属於沼泽地带特有的草木腐烂和湖水腥臊的气息。 这味道並不好闻,但在此刻的林凡看来,却远比那血湖的死寂冰冷要亲切千倍。 他强忍著双眼的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感,迅速环顾四周。 “时间……果然过去了不少。” 林凡心中凛然。 他们真的出来了。 从那片绝望的死亡的血湖、以及那恐怖暗金棺槨的死亡凝视下逃出来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衝垮了他一直紧绷如钢丝的意志堤坝。 几乎要將他淹没,让他想要仰天长啸,想要放声大哭。 这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巨大反差,几乎让他虚脱。 但下一刻,更深的疲惫,以及眼前严峻无比的现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便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从那种极度兴奋的状態中清醒过来浑身冰凉。 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检查水梦娇的状况。 果然! 一旦离开了祭坛光柱那持续的本源光辉照耀,治疗效果便开始迅速减弱。 她体內那缕被暂时压制的阴寒死气,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蔓延的速度因为之前的镇压而变得缓慢,但那冰冷刺骨的侵蚀感却清晰可辨。 让她脸颊上刚刚恢復的一丝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变得苍白透明,甚至隱隱泛著一层不祥的青灰色。 “必须儘快回到门派,只有师尊或者宗门长老,才有可能驱除这诡异的死气!” 林凡的心揪紧了,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此时的陈默经脉尽碎,灵力涣散,身上沾满了泥污和乾涸的血跡。 “走!” 林凡低喝一声,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再次强行催动脚下光华已略显黯淡的星辉光轮。 这一次,星轮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相对充沛的天地灵气,微微震颤著。 开始自主地、缓慢地吸收周围空气中的灵力,速度陡然增加了一些,化作一道淡银色的流光。 林凡没有选择升空高飞。 那样目標太大,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极易引来这片险恶地域中可能存在的强大飞行类妖兽。 或者其他嗅觉敏锐、专门杀人夺宝的邪修覬覦。 他只能操控星辉光轮,利用下方复杂的地形和茂密植被的遮蔽,儘可能隱匿行踪,朝著记忆落云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一场赌上运气和剩余精力的逃亡。 下方的丛林並非死寂,反而充满了各种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扭曲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不时悄无声息地从密林深处弹射而出。 带著尖锐的毒刺,试图缠绕、刺穿低空飞过的星辉光轮。 看似平坦的地面偶尔会毫无徵兆地无声裂开,冒出咕嘟咕嘟、散发著刺鼻恶臭和强烈腐蚀性的泥沼气泡。 蒸腾起的毒雾甚至能轻微侵蚀星辉光轮本就勉力维持的护体光幕,发出“滋滋”的轻响。 更可怕的,是瀰漫在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疯狂意念残留。 它们如同无形的触手,潜移默化地侵蚀著林凡的心神。 不断引诱放大他內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对暗金棺槨的阴影以及连日杀戮积累下的暴戾情绪。 有好几次,林凡眼前都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暗金棺槨再次破空袭来。 或者水梦娇在他怀中气息断绝,让他险些心神失守,操控著星辉光轮差点撞向下方的狰狞怪木或突然出现的腐蚀泥潭。 林凡必须时刻保持最高度的警惕,將神识如同蛛网般最大限度散开。 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提前感知避开一处处散发著明显危险气息的区域。 有几次他清晰地感应到远方有极为强大的、充满阴邪气息的存在在蛰伏或缓缓移动。 那气息之强,远超之前在血湖中遭遇的那些低阶怪物让他心惊。 冷汗浸湿了后背,毫不犹豫地提前远远绕开,不敢有丝毫惊动。 体內的伤势在长途奔袭、心神高度紧张和灵力不断消耗下,开始有復发的趋势。 五臟六腑传来隱隱的绞痛,如同有针在不停刺扎,被他强行运转那微弱得可怜的混沌归藏力勉强压下。 而左手掌心处凝出的混沌归藏力在融合过程中不断传来阵阵胀痛和撕裂感。 同时还有种种光怪陆离、涉及时空变幻的奇异碎片景象涌入脑海,持续干扰著他集中精神。 就在林凡感觉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彻底模糊,仿佛在这片危机四伏、无边无际的诡异丛林上空飞行了数月之久。 身心都已达到极限的边缘,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时。 周围环境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带著腥甜气息的血湖煞气。 以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疯狂低语般的意念残留,终於开始呈现出逐渐减弱的趋势。 下方那些扭曲怪异、形態可怖的植被,逐渐被正常的、虽然因为长期受邪恶气息侵染而显得蔫黄病態、但总算有了几分林凡熟悉形態的树木所取代。 甚至,在一些相对乾燥的土坡上,能看到些许顽强的、带著绿意的杂草。 远方天际边,透过稀薄的、带著黄昏色彩的雾气,隱约出现了连绵山脉的轮廓。 那轮廓如同柄柄利剑,直插云霄,巍峨而熟悉,是落云门外围的山脉。 阔別数年之久的落云门轮廓终於出现在林凡眼前。 希望如同严冬过后第一缕真正温暖的春风,带著令人想哭的生机,猛地注入林凡几乎被冻僵,麻木的心臟。 “到了……快到了!” 他精神猛然一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灵力涌现,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潜力。 不顾一切地催动星辉光轮,將速度提升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星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化作一道几乎要撕裂空气的淡银细线,朝著那巍峨山脉的轮廓激射而去。 当星轮载著三人,终于越过一道无形的、仿佛隔绝了污秽与清灵的无形界限。 踏入落云门势力范围的外围警戒区时,林凡一直紧绷到了极致的心弦,才终於敢稍稍鬆弛了那么一瞬。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虽然稀薄却纯净平和的天地灵气。 这种熟悉的安全感,让他几乎想要立刻瘫倒,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然而,或许真是应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句老话。 或许是他们此行沾染的因果实在太大,劫难还未彻底结束。 就在林凡心神因为这瞬间的鬆懈而出现一丝空隙的剎那。 异变再生。 “咻!咻!咻!” 侧前方一片看似平静、布满了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的幽深山谷中。 突然毫无徵兆地升起了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散发著浓烈煞气和不善意味的遁光。 这些遁光升起的位置极其刁钻,配合默契速度极快。 精准无比地封堵了星轮前进和向左右转向的所有可能角度,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拦截圈。 遁光散去,露出了五道身影。 统一穿著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面容凶悍,眼神锐利如鹰隼。 其中毫不掩饰地透露出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意。 为首一人,约莫一甲子年岁上下年纪,面容阴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额头斜斜划下。 一直延伸到右下頜,如同一条蜈蚣趴伏在脸上,凭添了几分狠厉。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铸灵境中期。 其余四人,也皆是开脉境后期或大圆满的修为。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混杂而凌厉,带著一股长期在生死边缘搏杀、积累下的浓鬱血腥煞气。 显然绝非什么循规蹈矩的修士,极可能是长期盘踞在此片三不管地带,专门干著杀人越货勾当的邪修或者流寇团伙。 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怕什么来什么! 此刻的他,状態差到了极点。 重伤未愈,体內灵力近乎枯竭,神魂受损头痛欲裂。 还要分心护住昏迷不醒、体內死气蠢蠢欲动的水梦娇,以及瘫软如泥的陈默。 一身实力,十不存一,甚至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若是全盛时期,凭藉星辉光轮,以及紫金龙傀和诸多手段,他或许不惧这五人围攻,甚至有机会反杀。 但此刻,硬拼?绝对是十死无生! 逃?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遁光呈合围之势,封锁了所有方向。 而且自己的星辉光轮经过长途跋涉和之前传送的消耗,灵力所剩无几。 速度恐怕难以甩开对方全力的追击,更何况还要带著两个身受重伤之人。 危急关头,林凡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环境。 第一百八十章:刀疤脸(二) 他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在极远处落云门山门的方向。 似乎有几道熟悉的、带著宗门特有標记的巡逻剑光,正按照固定的路线在空中缓缓巡视。 那是一线生机,必须引起他们的注意! 同时他清晰地感应到,自己识海深处,那枚得自神秘祭坛的微弱光种。 对於外界这五名邪修身上散发出的充满恶意、煞气、阴邪的气息。 似乎產生了一种本能的、微弱的排斥与净化衝动,如同清澈的溪水本能地排斥污浊的泥沙。 一个极其冒险、兵行险著、却又可能是当前唯一生路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电光火石之间,林凡脸上故意挤出了惊慌失措、色厉內荏的表情,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仿佛在强撑著最后的勇气,对著围上来的邪修喊道: “你……你们別乱来!我乃落云门弟子林凡,门派巡逻队就在附近巡视。你们若敢动手,必遭门派雷霆之怒,到时定让你们形神俱灭,后悔莫及!” 说话的同时,他却暗中將体內最后仅存的、勉强提聚起来的一丝混沌归藏力。 混合著一缕极其微弱的、源自祭坛本源的净化气息。 悄无声息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到脚下的星辉光轮的控制之中。 並且他刻意让星轮周身散发出的护体光幕,出现了一瞬间不稳定的、类似灵力即將耗尽前的剧烈闪烁。 甚至让光辉星轮本身都微微晃动了一下,做出一种力竭不支、摇摇欲坠的假象。 他要把自己偽装成一只受了重伤、惊慌逃窜、已然没有多少反抗之力的“肥羊”。 引诱对方轻视,从而放鬆警惕,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落云门?哼,嚇唬谁呢!小子,这鬼地方离你们山门少说还有百里之遥,那些巡逻队的傢伙,会为了你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快断气的小子,跑来管这閒事?” 那脸上带疤的铸灵境中期邪修闻言,先是下意识地、略带警惕地瞥了一眼宗门方向。 隨即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狞笑,显然对宗门的威慑並不太放在心上。 而林凡刻意製造出的“力竭”假象,更是助长了他的轻视和速战速决的贪念。 他以为林凡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企图嚇退他们。 “少他妈废话!看你脚下这飞行法器灵光氤氳,绝非凡品!还有你怀里这小美人儿,嘖嘖,真是我见犹怜……小子,看你这一身伤,灵力涣散,怕是刚从哪个死人堆里爬出来吧?识相点的,乖乖把这宝贝星轮、身上的储物袋、还有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给大爷们留下。至於你后面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你可以带走,或许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发发慈悲,饶你一条小命滚回宗门报丧去!” 刀疤邪修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如同打量砧板上的鱼肉,贪婪地扫过林凡脚下的星辉光轮。 又落在他怀中即使昏迷不醒、依旧难掩绝色容顏和隱隱散发不凡气息的水梦娇身上。 眼中淫邪与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最后才嫌恶地瞥了一眼瘫著的陈默。 他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挥,厉声道: “兄弟们,动手!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他率先发动攻击。 一道乌黑髮亮、凝聚著浓郁阴邪煞气的巨大爪影。 凭空出现,带著刺鼻的腥风,如同从地狱探出的鬼爪,撕裂空气,直接抓向林凡的面门和胸膛。 这一爪狠辣凌厉,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 或者至少重创林凡,儘快结束战斗,以免真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四名邪修也同时出手,或祭出惨绿色的飞剑,或打出冒著黑气的骨钉,或挥舞著血色长刀,从不同方向攻向星轮,封死了林凡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攻击瞬息即至,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而下。 然而,就在那乌黑爪影即將触及剧烈闪烁、看似下一刻就要破碎的护体光幕的瞬间。 林凡眼中一直被惊慌和虚弱所掩盖的冷静,骤然被一股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所取代。 那是一种將一切计算在內、於绝境中搏取一线生机的决绝。 “就是现在!” 他心中暴喝一声,猛地將全部残存的神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星辉光轮。 並且,毫不犹豫地引动了识海深处那枚微弱光种的一丝本源净化之力。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响起。 星辉光轮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赶路时的璀璨星辉。 这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银白色,其中更是融入了一丝古老威严,带著涤盪世间一切污浊邪祟意味的柔和白光。 这光芒並不如何刺眼夺目,却仿佛蕴含著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力量,充满了堂堂正大,净化万物的气息。 那刀疤邪修抓来的乌黑爪影,在接触到这奇异白光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发出了“嗤嗤”的、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入冰块般的剧烈声响。 爪影上浓郁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消融,爪影本身也变得虚幻透明。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彻底瓦解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这蕴含著一丝净化本源之力的光芒,余势不衰。 如同水银泻地般,以星辉光轮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了围拢过来的五名邪修。 “啊!这……这是什么鬼光?!” “我的灵力……在溃散?怎么可能!我的阴煞之力被克制了!” “不好!这小子有古怪!他隱藏了实力!快退!快退!” 邪修们被这奇异的光芒扫中,顿时感觉如同被烈阳灼烧。 他们自身修炼的、偏向阴邪属性的灵力,在这白光照耀下。 如同冰雪遇到了酷暑烈日,运行变得极其滯涩,甚至隱隱有倒流反噬的跡象。 经脉中传来针扎般的剧烈刺痛感,让他们纷纷惊呼失色,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原本严密狠辣的合围阵型,瞬间大乱。 四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向后疯狂暴退,生怕被那诡异的光芒多沾染一分。 那铸灵中期的刀疤脸邪修更是又惊又怒,死死盯著林凡脚下的星轮和那令他心悸不已的奇异白光。 眼中的贪婪之色几乎要化为实质,这等能克制他们功法的宝物,若是能得到……,但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白光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上前。 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打量著林凡,试图看穿他的虚实。 而这边突然爆发的、迥异於寻常灵力波动的净化光辉,以及那几名邪修惊慌的呼喊,终於成功引起了远方那队宗门巡逻弟子的注意。 “嗯?好奇特的灵力波动!带著净化的气息!” “那边有情况,似乎是我门弟子遭遇袭击!” “快!过去看看!” 数道凌厉无比、带著正宗玄门纯阳气息的剑光。 立刻调转方向,不再慢悠悠地巡视,而是如同流星赶月般,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 人还未至,一声蕴含著浑厚法力、如同惊雷般炸响的清叱。 已然如同滚滚雷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何方妖人,胆大包天,敢在我落云门地界撒野,袭击本门弟子,还不束手就擒!” 感应到那几道迅速逼近的、充满了熟悉而令人安心正气波动的同门剑意。 听到那如同天籟般的呵斥声,林凡一直紧绷到了极致、如同满月弓弦般的心神,终於……彻底地鬆弛了下来。 强烈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疲惫感,以及被强行压制了太久的重伤。 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將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眼前一黑,视野迅速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剎那,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呼吸依旧微弱但暂时平稳的水梦娇,又艰难地抬了抬眼皮。 望向远处天际边那些飞速接近的、代表著安全和归宿的、闪烁著落云门標记的剑光。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却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隨即,他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直直地倒在了光辉渐渐开始收敛的星轮之上,陷入了深度的、毫无知觉的昏迷之中。 辉光渐渐收敛,星轮变得黯淡,载著昏迷的林凡和水梦娇,以及陈默,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等待著同门的接应。 而那五名邪修,见宗门援兵已至,且林凡手段诡异莫测。 那净化白光让他们心悸不已,再也顾不得心中的贪婪和到嘴的肥肉。 “妈的!踢到铁板了!快走!” 刀疤脸邪修不甘地怒吼一声,当机立断,率先化作一道乌黑的遁光。 朝著与落云门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 其余四人更是如蒙大赦,发一声喊,化作数道顏色各异的遁光。 瞬间便作鸟兽散,逃窜得无影无踪,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宗门巡逻队留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昏迷 远处,落云门那巍峨的山门,在黄昏朦朧的雾气与如血夕阳的余暉映照下。 轮廓愈发显得清晰、雄壮、不可撼动。 它如同一个永恆的港湾,沉默而坚定地矗立在天边,迎接著这三位歷经了九死一生、无数艰难险阻、终於从地狱边缘挣扎著归来的游子。 此刻,在这落日熔金、暮色四合的景象中,在那几位同门师兄师姐越来越近的关切目光和呼喊声里,他们暂时……安全了。 ...... 林凡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载沉载浮。 这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慄的虚无。 没有光,哪怕是最微弱的萤火。 没有声音,连自身心跳的轰鸣也寂然无声。 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仿佛一瞬即是永恆,永恆也凝固於此。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被九天罡风撕扯得只剩骨架的残破孤舟,龙骨断裂帆布成缕。 无助地飘荡在连星辰残骸都已然冷却的死寂混沌尘埃里。 每一次“漂浮”都只是惯性使然,终点或许是彻底的解体,湮灭於无形。 偶尔,或者说是在他残存的时间感知碎片里。 会有些极其短暂、却猛烈如惊雷的“瞬间”。 那些模糊而狰狞的光影碎片,会毫无徵兆地撕裂这永恆的黑暗。 如同潜伏在深渊最底层的厉鬼,骤然扑出將尖锐的爪牙刺入他浑噩而脆弱的感知核心。 每一次闪现,都伴隨著灵魂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到,或者说“感觉”到,那具暗金棺槨上两点冰冷、死寂的“眼眸”。 那绝非任何生灵所能拥有的目光,更像是两个通往万古归墟、一切存在终末的漩涡通道。 漠然地凝视著,不带任何情感,却蕴含著足以冻结沸腾岩浆、让耀阳也黯然失色的绝对死寂与漠然。 仅仅是“对视”的剎那,林凡的意识核心就像被投入了亘古不化的玄冰地狱,连思维都要冻结崩碎。 他又“看”到,传送光道最终崩溃前,裂隙外那疯狂吹刮进来的、由空间碎片和时间乱流组成的混沌风暴。 那不是风,而是规则的湮灭浪潮,五彩斑斕却代表著终极的破坏。 它们如同无形的銼刀锯条,要將捲入其中的一切。 无论是物质、灵力都切割、研磨成最原始的混沌元气。 那气息,让林凡回想起濒死前最极致的恐惧。 最清晰的是邪修头领陈默那张因极致贪婪、怨毒和杀意而扭曲变形的脸。 深刻的刀疤如同蜈蚣在脸上蠕动,瞳孔中燃烧著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那张脸在最后的时刻无限放大,如同最深沉梦魘的烙印。 死死钉在他的记忆里,伴隨著一种被毒蛇盯上、不死不休的阴冷感觉。 这些来自外界创伤的记忆碎片,每一次粗暴地闯入。 都让林凡残存的意识本能地蜷缩,像受伤的野兽躲回巢穴。 想要向更深的、连这些碎片也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沉沦,以逃避那无法承受的痛苦。 然而,比这些来自外部的、尖锐的刺痛更可怕,更具侵蚀性。 是那如同无边潮水般从內部瀰漫开来,无声无息却无所不在的负面情绪浪潮。 它们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持续粘稠的渗透。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慢却坚定地污染著他意识的每一寸“空间”。 对水梦娇伤势的锥心担忧,是其中最尖锐的一根刺。 他仿佛能“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眸紧闭,生机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从她体內流逝。 是自己,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才连累她落到如此境地。 这种自责如同毒藤,缠绕著他的心魄越收越紧,刺入灵魂深处。 对自身油尽灯枯、无力回天的深切无力感,则是沉重的枷锁。 经脉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丹田气海空荡得回声阵阵。 灵魂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连维持最基本的思考都变得艰难。 那种明明想要挣扎,想要改变,身体和灵魂却不再听从使唤的绝望,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煎熬。 而最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对那暗金棺槨所代表的绝对死寂与毁灭意志的无边恐惧,则是瀰漫一切的背景色。 那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的渺小感。 如同螻蚁仰望即將踏下的巨足,除了战慄,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这恐惧冰冷刺骨,渗透到意识的最细微处,消磨著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 担忧、自责、恐惧……这些负面情绪交织融合,最终编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粘稠的网。 將他本已脆弱不堪的意识牢牢缠缚,不断地、缓慢却不可逆转地拖拽著他。 向著那永恆连意识本身都將被同化湮灭的沉沦深渊滑落。 黑暗变得更加浓郁,意识的火光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在那片连时间规则都紊乱的黑暗深渊里,时间本身已失去了意义。 可能只是现实世界的一个弹指,也可能已经漫长到足以让一片星云诞生、演化又最终坍缩。 就在林凡的意识火光摇曳不定,即將被那无尽的黑暗与负面情绪的潮水彻底吞噬同化,成为这死寂虚无一部分的最终剎那。 一股力量,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出现了。 它不是暴烈的衝击,不是刺目的光芒,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就像初春时节,第一缕悄然越过巍峨山巔、轻轻洒在万年冰川之上的阳光。 温和却蕴含著融化坚冰的坚定意志。 又如同在死寂的沙漠最深处,歷经千辛万苦,终於从乾涸的沙砾下汩汩涌出的甘泉。 带著沛然莫御的生机,清澈而醇和。 这股暖流,磅礴而精纯,不容抗拒地浸润而来。 它並非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如同一位医术已臻化境、心怀慈悲的医道圣手。 將自身灵力凝聚成比牛毛还要纤细,蕴含著无限生机的灵针。 精准而轻柔地探入林凡那近乎乾涸龟裂,布满了细微裂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萎缩跡象的经脉。 暖流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感。 体內那些因过度透支潜力,又强行吞噬了来自血湖的异种灵力而变得狂暴紊乱。 如同无头苍蝇般相互衝突碰撞的异种灵力和潜伏的暗伤,在这股中正平和、充满生机的灵力梳理下。 仿佛被一双无形而温柔,却蕴含著大道韵律的大手,一丝丝地抚平理顺。 那些因强行衝击境界和承受反噬而受损严重的经络壁和內腑器官,在这生机勃勃的灵力滋养下。 传来阵阵微弱却真实的麻痒与温热感,这是受损的组织正在缓慢再生、弥合的跡象。 久旱逢甘霖。 林凡那几乎已经麻木的感知,重新捕捉到了“舒適”的感觉。 这感觉如同涟漪般从他身体扩散开来,虽然还无法完全驱散那蚀骨的冰冷和灵魂深处的绝望。 却像在无尽寒夜中点燃了一堆篝火,带来了宝贵的温暖和一丝……希望。 这灵力的气息,林凡感到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那是落云门基础功法特有的醇厚绵长,是宗门一代代先贤打磨出的正道根基。 但这股力量,远比普通內门弟子,甚至他印象中的核心弟子所修炼出的灵力。 更为精纯浩大,深邃。 仿佛是一条小溪与奔腾大江的区別,质与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门內哪位长老出手了? 而且修为如此精深! 在这股温和却坚定力量的持续滋养和牵引下,林凡那沉寂的意识。 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冻土,开始一点点復甦。 对身体的微弱控制感,逐渐回归。 他艰难地、仿佛耗尽了轮迴百世积累的全部气力,与那沉重如万丈玄铁闸门般的眼皮抗爭。 每一次尝试抬起,都感觉像是在拉动一座山岳,灵魂都因这微小的动作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晕。 模糊的光影率先闯入感知,它们晃动、交织、重叠,仿佛隔著一层剧烈荡漾的水波。 又像是透过沾满雨水的琉璃看世界,一切都在扭曲变形,色彩混杂,难以辨认。 他努力集中那点刚刚復甦的、微弱的精神力,试图“对焦”。 这个过程缓慢而折磨人。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眼前的景象终於如同被一双稳定的大手缓缓扶正的镜面,逐渐变得清晰稳定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朴、高耸的穹顶。 由一种深褐色带著天然流畅如水波般木纹的巨木架构而成,那木纹並非死物,反而隱隱流动著微弱的光泽。 仿佛蕴含著某种自然的道韵,仅仅是注视著,就给人一种沉稳安寧,扎根大地的厚重之感。 接著,嗅觉恢復。 空气中瀰漫著两种清晰可辨的气息。 一种是淡淡寧心安神的檀香,清幽醇和。 至少是百年以上的品质,嗅之令人心神沉淀,杂念渐消。 另一种则是清苦却並不难闻的草药气息,由多种珍稀灵药熬煮后残留的余韵混合而成,带著生命的韧性与疗愈的力量。 两种气息交织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放鬆下来的静謐氛围,將外界的喧囂与纷扰彻底隔绝。 第一百八十二章:醒来 他转动眼球,略显僵硬地打量四周。 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坚实的木榻上,身下铺著的锦褥柔软舒適,触感细腻,显然不是凡品。 身上盖著一床轻薄如羽却异常温暖的丝被,丝丝暖意正持续渗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房间陈设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朴素,给林凡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数年了,终於再一次在自己房间醒来,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又没变。 一桌一椅,皆是未经过多雕琢的古朴木质,纹理自然天成,散发著淡淡的木头清香。 桌上静置著一盏紫铜香炉,造型古雅,炉中一线青烟裊裊升起。 笔直如柱,直到一定高度才缓缓散开,给房间带来寧神的香气。 窗外透进明亮而柔和的天光,那是一种正常的、带著生命暖意的日光。 这明显是他的房间,但是这些陈设仿佛焕然一新,看来门派没有忘记自己。 …… 而非血湖上空那轮诡异暗日所散发的、令人不安的猩红。 光线透过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寧静祥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 这一切,与血湖之下的血腥污秽,坟场的冰冷死寂、传送通道內的狂暴混乱、以及那暗金棺槨所带来的终极绝望,形成了极致而令人恍惚的对比。 强烈的反差,让林凡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仿佛刚刚经歷的那个充斥著疯狂与毁灭的世界才是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而眼前这片寧静祥和的天地,则是梦醒后的现实。 或者说,是从一个噩梦,跌入了另一个过於平静、以至於让人心生忐忑的梦境。 “醒了?” 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喜怒情绪。 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令人心神凛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房间內几乎凝固的寂静。 林凡心中微微一凛。 这声音……他努力集中精神,勉力转过头。 脖颈处立刻传来僵硬的酸痛感和骨骼摩擦的轻微“嘎吱”声,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活动过。 只见不远处的木桌旁,端坐著一位老者。 身穿灰色、看似朴素无华的长老服饰,但布料隱隱有流光转动,显然並非凡品。 老者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斧凿,记录著岁月的沧桑与智慧的沉淀。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万载古井,波澜不惊。 寒潭无波,此刻正静静地落在林凡身上。 那目光並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皮囊血肉,直视灵魂深处,任何秘密在这目光下似乎都无所遁形。 此人正是他的师傅,数年未见的落云门长老之一,陈天云。 “师…师傅……” 林凡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得厉害,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刺痛感提醒著他身体的虚弱。 每吐出一个字,都似乎牵动了胸腹间的隱伤,带来一阵隱痛。 他下意识地就想挣扎起身行礼。 然而,他刚刚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力气,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 一股散架般的剧痛便从全身筋骨深处爆发开来,尤其是丹田气海和神魂深处传来的那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极度虚弱感和阵阵眩晕。 让他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刚刚抬起一点的身体瞬间脱力。 软软地跌回榻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股柔和却坚韧绵长,不容抗拒的力量悄然出现。 轻轻按在他的肩头,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他下坠的力道,將他重新安稳地压回床榻,动作如行云流水,对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巔。 “你伤势极重,非比寻常。” 陈天云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却带著一种基於事实的冷静判断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灵魂本源受损,灵力枯竭见底,几近油尽灯枯之境。体內多处经脉有撕裂淤塞之象,五臟六腑亦有暗伤淤积。能拖著这样一副残破之躯,从那种亘古绝地之中挣扎回来,已是侥天之幸,万中无一。静臥勿动,敛息凝神,勿要妄动牵引初愈的伤处,徒增变数。” 说著,他放下手中那杯一直捧著、热气裊裊、茶香清冽的灵茶,起身走到床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手指皮肤温润,看似寻常。 却蕴含著林凡难以想像的磅礴力量与精准控制力,轻轻搭在了林凡的腕脉之上。 顿时,一股远比之前自行流转,修復林凡伤势的那股灵力更为精纯。 温和而浩大的力量,如同最高明谨慎的医者,缓缓探入林凡的经脉。 这股灵力中正平和,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时的生机,细致地游走、查探著他体內的每一处细微状况。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强大的灵力在他体內运行时,轨跡玄奥莫测。 似乎刻意绕开了他丹田最深处那团与新得祭坛本源初步融合、尚显微弱且极不稳定的混沌归藏力。 以及识海深处那枚静静悬浮,散发著微光与神秘祭坛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光种虚影。 探查的重点,精准地集中在了那些被源自暗金棺槨的阴寒死气盘踞的经脉要穴。 以及肉身和灵魂所受的创伤之上。 这种精准的“忽略”,让林凡心中稍安,却又对师傅的眼力和掌控力感到愈发深不可测。 片刻后,陈天云收回手指。 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却无比凝重的神色。 “你体內情况之复杂棘手,远超寻常伤势。” 陈天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除却自身灵力透支引发的反噬、以及多次超越极限强行爆发留下的沉疴暗伤之外,最为凶险难缠的,是盘踞在你几处关键经脉要穴中的那一股极其阴寒、歹毒、且充满了不甘怨憎之意的死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这股死气……品质极高,其性诡异无比,似有灵性,能自主吞噬你体內生机以壮大自身,极难根除。虽被一股……嗯,奇特而充满勃勃生机、似是而非的本源力量暂时封住,抑制了其蔓延,但此气根深蒂固,已与你的部分经脉纠缠难解。寻常的驱邪净化丹药、高等符籙,恐怕非但难以奏效,反而可能如抱薪救火,激起其凶性反扑,加速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连师傅都如此评价,这死气的麻烦程度果然超乎想像。 陈天云深邃的目光如同能洞穿虚妄,再次落在林凡脸上,语气依旧平缓,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之意: “此外,你的灵魂本源深处,还缠绕依附著一丝……更为古老晦涩,强大的精神印记。这印记与你灵魂已有初步融合之势,气息苍茫霸道,带著一种蛮荒原始的意志威压……莫非,与你此前宗门任务中,那处疑似与上古四凶之一『檮杌』有所关联的秘境传承有关?” 林凡心中猛地一震。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灵魂最脆弱处,耳中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再见陈天云林凡感觉到不仅修为深不可测,其眼光见识更是毒辣精准到了极点,隱隱有种突破铸灵境抵至御灵境的修为。 竟然连水梦娇转移过来的、经过祭坛光辉净化和混沌归藏力压制后已然性质微变的死气特性,都探查得如此清晰透彻。 更是直接点破了他身上目前最大的秘密之一,那得自古城秘境深处、疑似与凶兽檮杌相关的古老传承烙印。 他深知面对如今这位心思如海、修为通玄的师傅,完全隱瞒或许会立刻引来更深的猜忌和更严厉的盘查。 但全盘托出自身所有的奇遇和秘密,尤其是涉及那暗金棺槨和祭坛本源的惊天內幕。 无疑是取死之道,甚至会牵连至今昏迷不醒的水梦娇。 电光火石间,林凡脑海中思绪飞转。 他脸上挤出虚弱不堪、心有余悸的神情。 简略地將经歷有所取捨、真假参半地道来。 他重点描述了三石村遭遇的诡异、探索古城时遇到的种种凶险危机、古庙祭坛前激烈爭夺。 以及最后坠入血湖深处的绝望困境。 提到了与陈默,水梦娇为救他被那棺槨死气侵蚀重创,以及最后如何机缘巧合下。 似乎触动了祭坛某种未知机制,藉助其残余力量启动星轮传送逃生,侥倖捡回一命。 然而,关於祭坛核心本源的真正融合过程、混沌归藏力的奇异蜕变与真正来歷。 尤其是那暗金棺槨可能涉及的更深层次,足以顛覆认知的恐怖秘密。 以及水梦娇身上可能存在的“双魂”之谜,他都巧妙地含糊其辞,或一语带过。 只將一切归咎於绝境中的运气,先祖保佑和那神秘祭坛传承之力的自发庇护。 將自己摆在了一个被动承受,侥倖生还的受害者位置。 陈天云静静地听著,面色始终凝重如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尤其在听到林凡提及水梦娇为救他而被那诡异棺槨死气侵体,以及后续她昏迷中偶尔会流露出某种截然不同。 充满古老苍凉气息的异常状態时,林凡谨慎地未直接点明“双魂”字眼,只以“气息变幻不定”、“魂象不稳,似有异物”来形容。 第一百八十三章:再见陈天云 陈天云那古井无波的眼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抹极其深沉、复杂难明的光芒在他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快得让林凡几乎以为是光线错觉。 那光芒中,似乎夹杂著一丝瞭然,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隱晦的、冰冷的决绝。 “此事牵涉之广,因果之巨,已远超你如今所能想像的范畴。” 待林凡敘述完毕,陈天云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山岳般的威严。 “关於梦娇身上的异常状况,你方才所言,尤其是她气息变幻、魂象不稳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便到此为止。绝不可再对宗门內任何第三人提及,纵是其他长老问起,你亦只需言明她为救你而被诡异死气所伤,伤势沉重即可。至於她灵魂显现的异象……” 他略一沉吟,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定下的结论: “或与上次冬季大典试炼中,遗留下些许未曾察觉的隱患有关。如今受此霸道死气激发,方才显现出来。此事我已知晓,会亲自出手,结合青崖长老的乙木生机秘术,为她稳固魂源,设法驱除死气。你无需过分担忧,对外亦只言她伤势奇重,需长时间闭关静养即可。” 林凡心中疑竇丛生,如同雾靄瀰漫,不仅未散,反而更浓。 师傅的反应太过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意地轻描淡写,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近乎封口般的定论口吻。 水梦娇的“双魂”之象,那种古老苍凉、仿佛来自遥远时代的气息。 绝非简单的“试炼隱患”所能解释。 师傅为何要如此坚决地统一口径,隱瞒真相? 他究竟知道什么? 这背后又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水师姐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翻滚,如同沸水。 但他深知,此刻自己重伤未愈,实力低微,绝非追问探究之时。 他只能將所有的疑虑、担忧和好奇死死压下,脸上努力露出感激与顺从之色,恭敬应道: “是,弟子明白,绝不敢多言半句。一切但凭师傅做主。” 陈天云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事务。 转而问道:“你此次归来,恰逢其时。近来宗门多事,周边区域暗流汹涌,正是用人之际。你虽受伤,但观你气机,歷经此番生死磨礪,灵力反倒於破而后立中愈发凝练精纯,已至开脉初期巔峰,距离突破中期只差临门一脚,亦是厚积薄发之象。待你伤势恢復七八,正好可参加不久后举行的宗门晋升大典。届时,你若挑战城中將晋升你为『荣耀弟子』。” “荣耀弟子?” 林凡一怔,几乎以为自己重伤之下出现了幻听,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荣耀弟子,这可是落云门內极高的殊荣。 地位尊崇,远非普通內门弟子可比。 一旦晋升,所能享受的宗门资源倾斜、功法权限、师长指点,都將发生天壤之別的变化。 这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这是你应得的。” 陈天云语气淡然,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能从那种绝地带回关键信息,让宗门对某些潜在威胁有所警觉,本身已是为宗门立下大功。宗门赏罚分明,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他话锋微转,带著一丝告诫,“不过,荣耀亦意味著更大的责任。宗门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需儘快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风波。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林凡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回应。 他明白,这份荣耀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期望。 “师傅”林凡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与关切,挣扎著再次问道. 目光急切地扫视著简洁的房间,並未看到水梦娇的身影。 “水师姐她……现在情况到底如何?她在哪里?” 这是他醒来后最牵掛的事情。 “梦娇在隔壁的玄冰静室。” 陈天云並未隱瞒,抬手指了指药园深处那面看似普通的石壁。 林凡这才注意到那石壁隱隱泛著寒气,有微弱的阵法符文流光一闪而逝。 “那里设有强大的聚灵阵法和万年玄冰玉床,可极大压制她体內死气的活性,延缓其吞噬生机的速度。青崖长老正在为她施以『乙木长青针』,以其精纯的乙木生机之气护住她的心脉本源,吊住最后一线生机。” 他看了一眼林凡,继续道: “你之前封住她心脉的那股生机力量,確实神妙非凡,性质温和而坚韧,为我们爭取了至关重要的施救时间,但终究是治標不治本。那死气之诡异顽固,超乎预料,宗门库藏的数种驱邪净化丹药和高等符籙,效果均不理想,甚至隱隱有被其同化、反噬施术者的跡象。” 林凡的心再次揪紧。 陈天云语气微顿,看著林凡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淡淡道: “不过你暂且宽心,集合我二人之力,暂时稳住她的情况,不使其恶化,当无问题。但要彻底根除,绝非易事,需从长计议,或许需要寻到一些至阳至刚的天地灵物,或某些早已失传的、专门针对此类至高死气的古老秘法,方有一线希望。” 听到水梦娇暂时无恙,且有两位修为高深的长老亲自出手稳住伤势。 林凡心中的那块巨石总算稍稍落下些许,但“彻底根除绝非易事”、“一线希望”这些话。 又让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悬在了半空。 连宗门长老都觉得如此棘手,那源自暗金棺槨的死气,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未来的希望又在哪里? “至於那陈默,” 陈天云语气依旧平静。 “你能將他带回,做得很好。厚土门那个老傢伙,在他孙子魂灯即將熄灭之际,凭藉血脉感应,亲自赶来边界要人,宗门已按规矩將人交还。” 陈天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弧度。 “那老鬼当时面色心疼,厚土门这次,算是欠了你一个巨大的人情,宗门大典,他会再来当面谢谢你。你无需再理会,安心养伤便是。” 林凡默默点头。 陈天云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温润碧色、表面有著天然云纹、散发著淡淡清凉意蕴的丹药,递到林凡面前。 “此乃『凝魂碧玉丹』,於滋养魂源、稳定心神有奇效。你灵魂受损最重,含於舌下,勿要吞服。以自身微弱灵力徐徐引导,化开药力,可助你凝神静修,加速灵魂创伤的癒合。” 说到最后,陈天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光芒: “眼下你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好好休息,配合丹药之力,儘快恢復。宗门虽有事待你,但道基为重,切勿因小失大,急於求成。”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隨意地补充道。 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调侃。 “待你伤势恢復得差不多,药园里那些你名下的灵植,可是积压了不少活计等著你呢,莫要偷懒太久。” 林凡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枚丹药。 丹药触手温润,一股清凉沁人心脾的意蕴顺著手臂经络直透魂海。 让他混沌沉重的精神为之一振,仿佛炎夏饮下冰泉,说不出的受用。 “多谢师傅赐药!弟子定当谨遵师命,潜心修养,儘快恢復,不负师傅期望!” 他诚恳地说道。 陈天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步伐无声。 如同融入周围的光影之中,悄然离去。 带走了那份无形的威压,留下林凡一人在静謐得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深沉呼吸声的房间里。 林凡依言,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珍贵的“凝魂碧玉丹”含於舌下。 顿时,一股更加精纯、清凉温和的气流自舌下化开,如同初春解冻的涓涓细流。 缓缓流淌,主动渗入他受损刺痛、如同久旱龟裂大地般的神魂。 丹药的力量温和而持续,有效地抚平著灵魂的创伤。 让他的思绪渐渐从混沌,纷乱变得清晰有序起来。 他躺在床上,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精神却因为丹药和师傅的话语而活跃起来。 目光望著那古朴蕴含著自然道韵的木纹穹顶,心中却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很快被眼前严峻的现实和未来的重重迷雾所覆盖。 水梦娇的伤势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隱痛和担忧。 师傅话语中隱藏的秘密和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如同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荣耀弟子带来的机遇与隨之而来的责任,如同双刃之剑,既是阶梯,也是考验……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告诉他。 眼前这间安静、安全的静室,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脆弱的避风港。 脚下依旧是暗流汹涌,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並没有真正脱离险境,只是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第一百八十四章:凝魂碧玉丹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沉淀气息,让他躁动不安的心绪稍稍平復。 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並且回到了宗门。 这就有了希望,有了应对一切的根基和平台。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沉湎於后怕和担忧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利用这宝贵的安寧,竭尽全力,儘快恢復实力,甚至变得更强。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才能有资格去探寻真相, 才能在这条布满荆棘,杀机四伏的修仙之路上继续走下去。 力量,是打破一切困境的唯一钥匙! 想到这里,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排除心中一切杂念,將所有的忧虑、疑惑暂时封存。 窗外的天光静静流淌,时间在静謐中悄然逝去。 房间內,只剩下少年逐渐变得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以及那在绝境中点燃、於沉寂中悄然滋长、名为希望与决心的火焰,在无声地,却顽强地燃烧著。 …… 林凡依言,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名为“凝魂碧玉丹”的丹药含於舌下。 丹药触之温润,宛若上好的暖玉,带著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甫一入口,並未立即融化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静静地蛰伏片刻,旋即,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动。 自核心处悄然化开,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流。 这气流並非刺骨的严寒,更像是初春时节,冰雪初融自山涧岩缝中渗出的第一缕清泉。 带著些许料峭,却更蕴含著唤醒万物的盎然生机。 它自舌下缓缓瀰漫开来,既不霸道,也不急躁,如涓涓细流,顺著咽喉,精准地流向四肢百骸。 更以一种无比温和而坚定的姿態,浸润向他那受损最重的灵魂本源。 林凡的神魂,此刻便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布满了无数细微的、几不可见却带来阵阵刺痛的裂痕。 这股清凉气流所过之处,如同甘霖洒落焦土,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缓与滋养。 原本混沌沉重、仿佛被厚重浓雾死死笼罩的思绪,在这股生机的洗涤下。 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犹如清风拂过浑浊的湖面,涤盪尘埃,现出朗朗乾坤。 他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药榻上,身下是散发著寧神静气功效的百年檀香木铺就的床板,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著上方。 静室的穹顶是由深褐色的巨木架构而成,那些流畅自然的木纹,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生灭演变的至理。 但他此刻的心绪,却远不如表面看上去这般平静。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海潮退去后裸露出的湿漉沙滩,真实却短暂。 这丝庆幸很快便被眼前严峻如铁的现实,以及未来那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前路所彻底覆盖冲刷。 水梦娇为了救他,伤势沉疴,那自诡异棺槨中侵袭而来的死气,连宗门內医术通玄的长老们都感到棘手万分。 这份担忧,像是最沉重冰冷的枷锁,牢牢锁在他的心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隱痛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师傅陈天云先前探视时,那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深长的暗示。 以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看穿命运迷雾的眼眸,如同利剑悬於头顶。 让他心生凛然,不敢有丝毫懈怠,更隱隱感觉到自己似乎捲入了一个远超想像的巨大漩涡。 “荣耀弟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不仅是前所未有的机遇,更有隨之而来的、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这是动力,也是足以將人压垮的压力。 而林凡感到自己与那口恐怖暗金棺槨结下的、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巨大因果。 更是如同无尽翻涌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在他前路的每一寸空间之上,令人窒息。 所有的一切,都冰冷地提醒著他,眼下这间静謐安稳,灵气充盈的养伤静室。 不过是狂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脆弱的避风港。 脚下的地面之下,依旧是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百年檀香焚烧后特有的寧和气息。 与旁边小几上那碗刚刚喝完的、由多种珍稀灵药熬煮而成的药液残留的清苦味道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沉淀感,让他躁动不安的心绪稍稍平復了几分。 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 並且,他回到了落云门而且落云门高层都知道他获得了檮杌墓的传承,必將庇护他。 这就意味著,他有了立足的根基,有了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希望,有了喘息和积蓄力量的宝贵机会。 当务之急,便是利用这来之不易,用巨大代价换取的安寧。 儘快增强实力,甚至……必须变得比以往更强。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才能有资格去探寻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 才能在这条布满荆棘、杀机四伏的修行之路上,艰难却坚定地走下去的资格。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排除心中一切纷杂念头,彻底收敛心神。 依循著舌下丹药持续散发出的清凉气流,开始缓缓运转体內那微弱却异常坚韧,歷经生死磨礪而未曾溃散的灵力。 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凝魂碧玉丹”化开的精纯药力,如同最耐心,最细致的工匠。 一丝不苟地修復著体內各处的细微暗伤,重点温养著那受损的灵魂本源。 时间在这极致的静謐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光由明亮刺目逐渐转为柔和温暖的黄昏色泽,给房间內涂抹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当林凡舌下的“凝魂碧玉丹”终於化尽最后一缕药力时,他感到神魂深处那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已然减轻了大半。 虽然灵魂依旧传来阵阵虚弱之感,仿佛大病初癒。 但那种意识仿佛隨时会溃散、剥离的眩晕与混沌已经消失,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锐。 甚至连体內那些因过度透支灵力,施展禁术而造成的淤塞、撕裂的经脉,在那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力量持续滋养下。 也传来了明显的麻痒感,那是受损的组织在缓慢却坚定地再生癒合的跡象。 然而,当他尝试著凝聚起恢復了些许的心神,调动起一丝灵力。 意图试探性地衝击一下那层阻隔在开脉初期与中期之间,若有若无的修为屏障时,丹田气海深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如针扎的刺痛。 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滯涩无比,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壁垒,难以逾越分毫。 林凡心中暗嘆一声,不得不立刻收敛气息,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 陈天云说得没错,他此刻肉身与神魂的伤势未愈,道基因之前的强行提升和此番重创而动摇未固。 此时若强行衝击瓶颈,企图突破,无异於拔苗助长,不仅成功率极低。 更可能对修炼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遗祸无穷。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他懂,此刻仍需以温养巩固为主,急躁不得。 就在他收敛心神,准备继续沉浸於温养状態时。 静室的木门被轻轻叩响,声音清脆而有节制,显示出敲门者的礼貌与修养。 “林师弟,可方便一见?” 一个略显清冷,但语调平和,並无恶意的女子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凡微微一怔,这个声音他並不熟悉,但能在此地出现,並且称呼他为师弟,必然是宗门內的同门,而且地位恐怕不低。 “请进。” 他压下心中的些许疑惑,勉力支撑著坐直了些身体,靠在榻头的软垫上。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也牵扯得周身肌肉传来阵阵酸胀之感。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穿落云门核心弟子专属的、袖口绣有精致流云纹的淡青色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面容清秀,算不上绝美,但眉眼间带著几分疏离和干练,目光沉静如水,举止从容。 她手中捧著一个白玉托盘,上面整齐地放著一套崭新的內门弟子服饰。 以及一个散发著诱人食物香气和淡淡灵气的楠木食盒。 “林师弟,我姓柳,单名一个『晴』字。” 女子將托盘轻放在室內的木桌上,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林凡。 见他面色虽仍显苍白,缺乏血色,但眼神已恢復清明,气息也较之前平稳了不少。 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无波。 “奉门主之命,给你送些换洗衣物和宗门膳堂特意为你准备的滋补灵膳。看来凝魂碧玉丹药效非凡,师弟恢復的速度,比几位长老预想中要快上一些。” “有劳柳师姐亲自送来,林凡感激不尽。” 林凡拱手致谢,態度谦逊。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药园深处。 却隱隱有极寒气息渗出的石壁,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水梦娇,就在那石壁之后的玄冰静室中。 柳晴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地说道:“水师妹仍在隔壁的玄冰静室之中,由青崖长老亲自守候施为。『乙木长青针』需连续施针九日,一日不可间断,如今方才第三日。青崖长老特意吩咐,让你安心静养,稳固魂源,切勿前去打扰,以免影响水师妹的治疗效果与心神安寧。” 第一百八十五章:雷击木 听闻水梦娇有青崖长老亲自出手救治,林凡心中悬著的那块大石总算稍稍落下几分,但“需连施九日”这话,又让他的心揪紧了几分。 需要如此长时间且由一位长老级人物亲自坐镇,不容打扰的治疗。 可见那诡异死气之顽固与凶险,远超他的想像。 “柳师姐,水师姐她……如今情况可有好转?伤势是否稳定了些?”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柳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而后才道: “青崖长老既已出手,以他老人家在乙木生机之道上的深厚造诣,保住水师妹性命,稳住伤势不再恶化,当无问题。” 她话锋微顿,看了林凡一眼,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別的意味。 “只是……那侵入她心脉与神魂的死气极为诡异霸道,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根除,绝非易事,非一日之功,亦需机缘。门主已传下令諭,命落云门上下,多方搜集至阳至刚、蕴含磅礴生机的天地灵物,以期能炼製出对症的丹药,或找到其他化解之法。” 她將目光重新落回林凡身上,语气带著一丝劝诫与提醒: “林师弟,当下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先顾好自身。你伤势未愈,灵根有缺,道基不稳,这些皆是修行大忌。但宗门晋升大典將在半月后举行,门主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参加。若能晋升荣耀弟子,不仅是莫大殊荣,更能接触到宗门更深层的核心传承与修炼资源,对你自身稳固道基、快速提升实力,乃至……或许对日后寻找救治水师妹之法,皆有益处。这是你的机缘,亦是对你心性毅力的一次重要考验。” 林凡闻言,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荣耀弟子! 这不仅意味著地位和资源的极大提升,更可能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宗门秘藏的古老典籍或是隱世不出的高人。 或许其中就有关於驱除那种诡异死气的线索或方法。 为了水梦娇,也为了自己能有足够的实力应对未来的风波,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柳晴见他眼神瞬间变得坚定,知他已明白其中利害。 便不再多言,將食盒和衣物留下,又简洁地交代了几句静养需要注意的事项。 诸如不可妄动灵力,忌心浮气躁,按时服用送来的灵膳等….. 林凡好奇问道:“敢问柳师姐,郭杰师兄去哪了?” 毕竟落云门內郭杰与林凡几经生死。 “郭杰师弟,自檮杌墓中你们离奇失踪,回来一年后晋升核心弟子,从此便经常借著门內任务的机会,离开落云门出外任务,这么多年来基本每次都会离开荒国数年打探你们的踪跡,两个月前接到新任务离开了。” 柳晴说完便转身离去,步伐轻捷无声,显露出不俗的修为根基。 静室门重新关上,室內又恢復了寂静。 林凡打开那精致的楠木食盒,里面是几样精心烹製的药膳,食材显然都蕴含灵气。 香气扑鼻,显然是特意为他这重伤初愈之体准备的,温和易吸收。 他慢慢食用,感受著食物入腹后化作的温热的暖流,滋养著乾涸的经脉和虚弱的肉身。 吃完后,他换上新领的內门弟子服饰,布料柔软舒適。 虽然动作间依旧牵扯得浑身肌肉酸痛,但比之刚刚醒来时那种动弹不得的窘境,已好了不知多少。 他重新躺下,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反覆迴响著师傅深沉的话语,水梦娇昏迷前苍白的面容、那暗金棺槨冰冷无情的凝视……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意识沉入体內,仔细內视。 丹田之中,那团与新得的祭坛本源初步融合显现在左手的“混沌归藏力”。 依旧微弱体积不大,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隨时会熄灭。 但其本质却异常坚韧,在缓缓自行运转,如同一个微小的混沌漩涡。 不仅吸纳著周围天地间微薄的灵气,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 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滋养,淬链著经脉中其他属性的灵力,使其更为凝练精纯。 而识海深处,那枚得自神秘祭坛的光种虚影,依旧静静悬浮。 散发著微不可察的毫光,与遥远未知处的祭坛本体保持著一种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联繫。 这两样东西,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未来应对莫测危机的底牌和希望所在。 本来紫金龙傀也可作为林凡的保命底牌,可以已经用完了,带晋升大典过后需要找一处僻静之地,好好炼製傀儡为前往弱水之渊做好万全准备。 “力量……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更强的力量!” 林凡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开脉境临近中期的修为,在落云门內门弟子中或许还算不错,但放眼整个广袤莽荒界域。 在那些真正的强者、乃至像暗金棺槨那般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面前,依旧渺小如螻蚁。 要想守护珍视之人,要想在这条布满荆棘、杀机四伏的修行之路上走下去,必须儘快突破。 接下来的几日,林凡足不出户,日夜不停地运转宗门基础功法。 引导体內残存的药力和那丝微弱的混沌归藏力,周而復始地修復著伤体。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经脉中时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灵魂深处的疲惫也如影隨形,不断考验著他意志的极限。 但他心志之坚毅,远超常人,硬是凭藉著过人的毅力咬牙坚持。 每一次灵力艰难地完成一个周天运转,他都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感减轻一分,对自身灵力的掌控也精妙一丝。 他甚至开始尝试著改变修炼方式,不再执著於强行衝击瓶颈,而是让心神彻底沉浸其中。 去感悟周围环境的“道韵”,头顶穹顶木纹的生机流转,空气中檀香的寧神静心。 窗外日升月落寒来暑往的自然韵律……渐渐地,他原本因焦虑担忧而有些焦躁的心境。 竟慢慢平和下来,体內灵力的流转也隨之变得越发顺畅圆融,对混沌归藏力的那丝玄妙感应,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到了第七日清晨,林凡已能自行下床,在房间內缓慢走动。 虽然依旧不能动用太多灵力,剧烈的动作也会带来痛楚,但日常的起居行动已无大碍。 他站在窗边,望著远处云海翻涌,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落云门群峰,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愈发强烈纯粹。 他推开静室的门,缓缓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安静的廊道,阳光透过雕木窗洒下,在地面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凭著记忆,他向著入门后便分配给他负责打理的那片药园走去。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 活动筋骨,呼吸新鲜空气,顺便看看那些许久未见的灵药,或许对恢復也有益处。 淡淡的灵气光幕笼罩,防止灵气外泄和鸟兽破坏。 园內,各色珍稀灵药分畦而植,生机勃勃,灵光点点,煞是好看。 然而,许久未经精心打理,不少地方已杂草丛生。 与灵药爭夺著养分,有些娇贵的灵植叶片微卷,色泽黯淡显然缺乏照料,看得林凡一阵心疼。 看著这片熟悉的药园,林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曾是他入门后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 他轻轻嘆息一声,挽起袖子,拿起园中备好的药锄、水壶等工具,开始了往日里最熟悉不过的劳作。 耐心地除草、鬆土、浇灌。 这些活计並不需要消耗多少灵力,却极其考验耐心和细心。 在单调而重复的劳作中,他的心神反而彻底放空,感受著脚下泥土的芬芳,鼻尖縈绕著各种灵植散发出的浓郁生机气息。 这么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阴霾和因连场杀伐而產生的戾气,似乎都被这充满生命力的环境一点点洗涤冲淡,心境变得愈发澄澈。 当他清理到药园最深处一个平日几乎无人注意的偏僻角落时,目光落在了一株极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完全枯死的植株上。 那是一段通体焦黑、如同被天火焚烧过后的木头。 约莫手臂粗细,半截埋在土里,表面布满裂纹,没有任何生机波动。 正是他多年前偶然所得,一直研究不出任何用途便隨手种在此地,几乎已经遗忘的“雷击木”残骸。 林凡本欲像清理其他杂草般將其除去,但当他弯腰,指尖无意中触碰到那焦黑枯槁的树干时,异变陡生。 他丹田內那团一直缓慢自行运转的混沌归藏力,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涌动起来。 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被某种同源的气息骤然惊醒。 同时,那株看似毫无生机与朽木无异的雷击木残骸上。 一丝微不可察却精纯至极,蕴含著狂暴毁灭气息的雷霆灵力。 如同沉眠了万载的灵蛇被瞬间激活,倏地一下,顺著林凡的左手指尖钻入了他的经脉。 “嗤啦!” 林凡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灼热麻痹,充满破坏力的异种灵力顺著手臂经脉悍然闯入。 第一百八十六章:水润涵金诀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针刺般的刺痛和麻痹感。 他闷哼一声,几乎本能地就要运转自身灵力將其逼出体外。 然而,下一个剎那,令他惊愕万分的事情发生了。 那丝狂暴的雷霆气息在闯入丹田后,並未肆意破坏。 反而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被那团躁动不已的混沌归藏力迅速包裹,缠绕吞噬。 混沌归藏力此刻如同一个微型的熔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將那丝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灵力炼化同化。 其本身的体积微微壮大了一丝,顏色也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一点。 並且反馈出一股更加精纯平和,却隱隱带上一丝微不可查的雷霆属性的灵力,反哺自身经脉。 而刚才被那丝雷霆气息灼伤,麻痹的细微经脉损伤。 在这股反哺之力下,竟瞬间癒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了一丝。 “这……这混沌归藏力,竟能直接吞噬炼化如此狂暴的雷霆之力?” 林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以置信。 他猛然想起,自己之所以卡在开脉初期巔峰迟迟无法突破。 正是因为功法特殊,需要吸纳炼化足够的雷属性灵气来平衡体內五行,衝击瓶颈。 宗门內虽有专门的“雷灵池”供弟子修炼,但那是需要消耗大量贡献点且竞爭极其激烈的资源。 修炼过程也並非全无风险,雷霆之力一个控制不好,反会伤及自身。 眼下,这株不知枯死了多少年,被他视为废料的雷击木残骸。 其中残存的一丝雷霆之力,竟然完美契合他的需求,而且能被混沌归藏力如此安全高效地炼化。 这简直是柳暗明,绝处逢生。 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与狂喜,林凡再次將左手掌轻轻按在焦黑的雷击木上,这一次,他主动全力催动丹田內的混沌归藏力。 果然,更多细若游丝却精纯无比的雷霆气息,被混沌归藏力那奇异的引力从雷击木深处汲取出来。 这些雷霆气息虽然依旧带著天生的狂暴,但在混沌归藏力的包裹炼化下。 变得温顺异常,如同被驯服的野马,迅速融入他的本源灵力之中。 不仅滋养拓宽著经脉,更隱隱触动了他那停滯许久,坚若磐石的修为瓶颈。 福至心灵! 林凡立刻盘膝坐在雷击木旁,摒弃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功法。 他不再执著於强行衝击,而是引导著这融合了一丝雷霆属性的灵力。 缓缓游走於周身经脉,细心感悟著雷霆之力中蕴含的那种毁灭与新生並存,刚猛与迅捷兼具的天地意境。 他的心神仿佛与这片药园的浓郁生机,与这雷击木残骸中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地之威,產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时间再次悄然流逝,夕阳的余暉將药园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当最后一缕阳光掠过林凡紧闭的眼瞼时,他体內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 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仿佛某种禁錮已久的桎梏被悄然打破。 周身气息陡然攀升,变得更为凝实厚重,丹田內的灵力漩涡明显扩大了一圈,运转速度更快,流转之间也更加圆融自如,如臂指使。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如电般一闪而逝,隨即收敛於眼底深处。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了近乎一倍,並且带著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雷霆灼热感的灵力。 以及经脉传来的那种更加坚韧,充满力量的感觉。 难以置信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开脉中期!实力確实又精进了一步,但是距离开脉中期还是临门一脚。 然而,还未等他细细体会突破后的种种变化。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引动这枯寂多年的雷击木中残存的雷煞之气,融於己身,你这小子的灵力,倒是愈发显得玄妙莫测了。” 林凡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师傅。” 只见陈天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药园入口处,正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以及他身旁那株似乎因为灵力被汲取而更加焦黑了几分的雷击木残骸。 陈天云微微頷首,目光如电,扫过林凡周身,缓缓道: “突破是好事,修为精进,寿元亦有所增。但你需內视己身,仔细感知。你五行灵根之中,水、火、土三系尚可,木系次之,金系最为孱弱。如今你强行炼化这雷煞之气,虽助你一举实力更进一步,却也使得体內金行骤然增强,虽转变为混沌道种,但五行失衡之象已显。长此以往,金盛克木,木弱则难以生火,五行循环不畅,恐非善事,於后续修行埋下隱患。” 林凡心中一沉,连忙凝神內视,果然察觉到刚突破的灵力虽强,却隱隱有一丝躁动不安、锐利逼人之感。 不如之前那般醇厚平稳,体內原本相对平衡的五种属性灵气,此刻金锐之气明显偏盛,其他四行皆有被压制之感。 陈天云继续道:“宗门晋升大典在即,你好好巩固当前境界,熟悉新增之力。大典之后,你需去『弱水之渊』歷练一番。那里先天水精之气浓郁,你需汲取炼化,补全强化你的水灵根。五行之中,金生水,但水亦能润金,唯有水行壮大,方能以水之柔润,调和金之刚锐,同时以水涵木,滋养木行,重新平衡五行,稳固你开脉中期的境界。否则,根基不稳,急於求成,后续修行必生祸端,轻则修为停滯,重则走火入魔。”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林凡躬身应道,眼神坚定。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道心已定,唯有勇往直前。 ...... 林凡手握那枚温润如玉的简片,指尖传来一丝沁凉之意,仿佛握住了一泓清泉。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霎时间,结合体內那丝玄冥真水本源关於“弱水之渊”的信息如涓涓细流。 涌入他的脑海,却又並非粗暴的灌输,而是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捲轴,层次分明地呈现出来。 不仅有弱水之渊的具体方位,险恶环境潜在机缘。 还细致標註了几种可能蕴藏的先天水精的特性,甚至附有前人探索的零星笔记。 最让林凡心头一震的,是一门名为“水润涵金诀”的辅助功法。 这功法不走刚猛路子,主旨在於引导体內水属性灵力依特定周天温和运转,如春雨润物。 滋养並中和过强的金气,尤其针对他刚刚吸纳。 尚未完全驯服的那一丝雷霆属性灵力,使其刚猛暴烈之气得以调和,趋向刚柔並济。 “师傅……” 林凡心中暖流涌动,鼻尖甚至有些发酸。 陈天云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漠模样,仿佛万事不縈於心,没想到竟为他考量得如此周全。 连他灵力属性刚猛、需要调和之处都洞察秋毫,这份细腻的关怀。 让林凡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入山门时,那位不苟言笑的,还有一丝古怪的老人偷偷塞给他一瓶固本培元丹的情景。 “刀子嘴,豆腐心,大概说的就是师傅这种人吧?” 林凡暗自嘀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静謐的石室,首先细细体悟起境界精进带来的变化。 神识海中,仿佛有一层薄雾被驱散,感知范围扩增了数倍不止。 心念微动,药园內的景象便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上: 灵植叶片上细微的露珠滚动、泥土中虫蚁勤恳的蠕动、甚至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都变得异常真切。 体內灵力不仅总量澎湃了近一倍,流转间也更显精纯凝练,对周遭天地灵气的吸纳速度显著加快,如同乾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了甘霖。 最奇妙的莫过於那丝融於灵力的雷霆属性。 它像是个调皮又精力过剩的孩子,在经脉中窜动。 带来些许躁动感,却也让他对天地间游离的雷灵气感应敏锐了许多。 以往翻阅那些如同天书般的雷系基础法诀,此刻再琢磨。 许多晦涩之处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原本遮挡视线的迷雾被一道电光劈开。 “祸福相依,古人诚不我欺。” 林凡心下感慨,对这丝雷霆之力,从最初的忌惮,多了几分探究和掌控的欲望。 接下来的几日,林凡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巩固境界和潜心研习“水润涵金诀”上。 这门法诀重在意境与引导,讲究绵绵不绝、润物无声。 他选择在生机盎然的药园中静坐修炼,引动体內相对柔和的木水属性灵力,依循法诀记载的路径缓缓运转。 初时略显滯涩,灵力流转如同顽石塞川,但林凡並不气馁,耐心引导。 渐渐地,他找到了那种“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感觉。 灵力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潺潺流淌。 所过之处,那丝雷霆金气带来的灼热与锋芒被悄然抚平,经脉传来阵阵清凉舒泰之感。 连带著连日来因杀戮和险境而积攒的些许戾气,也仿佛被这温和的水流一点点洗涤沉淀。 修为根基在这一次次周天运转中,变得愈发扎实。 第一百八十七章: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少年了 他並未因修炼而荒废了药园的打理。 每日照料这些灵植,除草、鬆土、引动灵泉细心浇灌,对他而言已不再是单纯的任务,而是一种心境的修行。 在充满生机的环境中,触摸著泥土的芬芳,感受著草木的生长,他的心也愈发沉静平和。 甚至在一些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会对著那几株长势喜人、即將成熟的月光草絮叨几句。 期间,柳晴师姐又来送过一次丹药。 这位师姐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但见林凡不仅伤势尽復。 气息沉凝,修为稳固不见丝毫虚浮。 她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眸中,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异。 她例行公事地告知了宗门晋升大典的初步流程和大致时间,语气平淡无波。 只是在转身离去时,似乎若有若无地停顿了一瞬,留下一句轻不可闻的“好自为之”,便化作一道惊鸿远去。 林凡摸了摸鼻子,对这位面冷心热的师姐,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看来咱这药园子,也不是完全没人惦记嘛。”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摆弄他的灵植。 这日,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著静謐的药园。 林凡正在药园一隅演练新掌握的水系基础法术“流云诀”。 只见他手掐法诀,周身水汽匯聚,如烟似雾,隨著他的心意变幻流转。 时而化作灵动的水带,如臂使指般缠绕防护。 时而凝成细密的水针,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涟漪。 虽然手法尚显生疏,灵力转换间偶有凝滯,但已初具绵柔韧性的雏形,颇得“流云”二字的三味。 他正沉浸於水灵之力这种奇妙变幻之中,体会著那种刚柔並济、隨心所欲的意境时。 谷口方向却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夹杂著毫不掩饰的议论声。 像几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药园特有的安寧。 “嘖,就是这处药园?灵气稀薄得快赶上外门杂役区了,果然是安排给某些『特殊』弟子的角落。” 一个声音尖刻地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林凡眉头微皱,缓缓收势,周身繚绕的水汽如百川归海般悄然散去。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谷口。 只见三名身著华丽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並肩走来,衣袂飘飘,气息不俗。 为首一人,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那股倨傲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腰间佩著一柄流光溢彩的灵器长剑。 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开脉后期,给人一种锐利逼人之感。 他身旁两人,一胖一瘦,修为在开脉中期,此刻正一脸諂媚地附和著为首青年。 目光扫过略显朴素的药园和穿著普通的林凡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参观什么贫民窟。 林凡认得这为首青年,名叫赵干,其家族在落云门外门势力不小。 他本身是金火双灵根,天赋颇佳,平日就眼高於顶,是內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刺头。 林凡与他素无交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此刻三人联袂而来,神色不善,目的简直就像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是来找茬的。 八成是听说自己突破的消息,又或许牵扯到自己与陈长老、水梦娇师姐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心中不忿,前来打压立威,想在晋升大典前挫挫自己的锐气。 “我道是谁在此修炼,弄出些微末动静,原来是你,林凡。” 赵干走到近前,下巴微微抬起。 用一种打量物品般的目光上下扫视著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听说你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在那檮杌墓中非但没死,还因祸得福突破了?呵呵,看来传言不虚嘛。” 他特意在“狗屎运”和“因祸得福”上加重了语气。 嘲讽意味十足,连旁边那株歪脖子老树上的鸟雀都似乎被这恶意惊得扑稜稜飞走了。 林凡面色无波,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师兄。不知大驾光临药园,有何指教?” 他刻意强调了“大驾光临”四字,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反讽。 “指教?” 赵干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旁边那个胖弟子立刻抢著道,活像戏台上的丑角: “赵师兄是听闻林师弟你伤愈出关,修为大进,特意前来『关心』一下,顺便指点一二,也好让你认清,內门並非什么阿猫阿狗突破一下就能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 瘦弟子也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別以为得了些机缘,傍上了陈长老和水师姐的高枝,就真能一步登天。灵根驳杂,终是先天所限,朽木难雕。荣耀弟子?哼,怕是连大典第一轮都撑不过去,徒惹人笑话!” 林凡眼神微冷,心中那丝火气刚刚冒头,就被“水润涵金诀”带来的清凉意平息下去。 宗门戒律严禁私斗,尤其在大典前夕,风波敏感。 他深知,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初入山门时那个需要隱忍退让、甚至需要水梦娇和郭杰出手回护的稚嫩少年了。 冬季大典、檮杌墓、血湖绝境、祭坛洗礼、生死磨礪,让他的心志坚韧远超同龄人。 他淡淡道:“林凡资质平庸,自是比不上赵师兄的天纵之才。能否通过大典,自有宗门规矩裁定,不劳几位师兄费心。若无事,我还要打理这些娇贵的灵植,恕不奉陪。” 说罢,竟真的转身,作势要继续演练他的流云诀,仿佛眼前这三人只是三棵不太顺眼的歪脖子树。 “站住!” 赵干见林凡竟敢如此无视自己,顿觉顏面大损,尤其是在两个跟班面前,这脸丟大了。 他厉喝一声,一步踏前,开脉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如同无形山岳,又像是烧红的烙铁,带著灼热的气势,朝著林凡当头压下。 他要逼林凡当眾失態,出个丑,最好能嚇得他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师兄我好心前来指点,你竟如此怠慢?看来是得了点机缘,就目中无人了。今日我便代陈长老管教管教你,让你懂得什么叫尊卑有序。”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掩盖不住那点小心思。 强大的灵压笼罩而下,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不远处几株娇弱的月光草叶片微微捲曲,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令人不適的压力。 若是一般的开脉中期弟子,在这突如其来的灵压下,恐怕早已身形摇晃,气血翻腾。 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何况现在的林凡给三人的感觉明显不是开脉中期的修为。 然而,林凡身形只是微不可察地微微一滯,便如扎根磐石般稳稳站定。 他歷经祭坛本源洗礼,神魂受凝魂碧玉丹滋养,更有初步融合的混沌归藏力护持。 神识强度远超同阶,赵干这看似强大的灵压。 在他感受来,不过是清风拂面,远不足以撼动他的心神根基。 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渐渐从得意转为惊疑的赵干。 那眼神深邃,竟让赵干莫名生出一丝心悸,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中期弟子,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赵师兄意欲何为?宗门戒律,严禁弟子私斗,师兄莫非忘了?还是说,师兄觉得这门规是摆设?”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赵乾眼皮一跳。 赵干见林凡在自己的灵压下竟浑若无事,心中诧异更甚,隨即被一股强烈的恼羞成怒取代。 他自然不敢真的动手触犯门规,但就此灰溜溜退去,岂不是更丟面子?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冷笑道: “私斗?自然不敢。不过,同门之间相互『切磋』技艺,交流心得,宗门向来是鼓励的。正好你这药园宽敞,你我便在此切磋一番法术,点到即止,既不伤和气,也能让你见识见识真正內门弟子的手段,如何?” 他打定主意,要在“切磋”中狠狠折辱林凡。 最好能暗施手段,损其元气,让他在大典上发挥失常,到时候就算宗门追究,也可以推说是“失手”。 周围一些被动静吸引来的零星弟子,聚在远处观望,窃窃私语声传来。 眾目睽睽之下,这已是一场无法轻易避开的挑衅。 退缩只会被视为懦弱,日后像赵干这样的麻烦必將接踵而至。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明了局势。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混沌归藏力悄然加速运转。 那丝雷霆气息在水润涵金诀的调和下,隱而不发却已如箭在弦上。 他看向赵干,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歷经生死磨礪出的惨烈气势隱隱散发开来。 竟让赵干身后的胖瘦二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既然赵师兄执意要『指点』。” 林凡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那林凡……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他把“手下留情”四个字咬得略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话音落下,药园中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仿佛拉满的弓弦。 一场看似切磋,实为立威与反立威的衝突,一触即发。 第一百八十八章:赤焰指 赵乾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低喝一声: “看招!”並指如剑,指尖赤红火光迸发,一道凝练的“赤焰指”劲风,带著灼热气息,如同毒蛇出洞,直射林凡面门。 这一指速度极快,威力不俗,显然是存了速战速决、一击立威的心思,恨不得直接把林凡那张平静的脸烧成黑炭。 林凡早有准备,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流水般向侧后方滑开。 看似惊险,实则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指风最盛之处。 同时双手在胸前虚抱,流云诀运转。 周身水汽瞬间凝聚成一面薄而不透、流转不息的流水盾牌。 “嗤!” 赤焰指劲击中水盾,发出一声轻响,水盾剧烈荡漾。 蒸腾起大片白蒙蒙的水汽,但终究將其挡了下来。 水能克火,属性上的些许克制,加上林凡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他接下了这第一招。 “哼,雕虫小技!看你能挡几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干见一击未果,脸上掛不住,冷哼一声,剑指连点。 霎时间,七八道赤焰指风如同疾风火雨般笼罩向林凡周身大穴。 攻势凌厉无比,恨不得把林凡扎成筛子。 林凡身形灵动,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將流云诀的绵柔特性发挥到极致。 一道道水盾,水带不断浮现,时而如漩涡般化解指力。 时而如绸缎般缠绕阻滯,將大多数指风巧妙化解。 但他毕竟初学乍练,修为又低了一阶。 灵力消耗远大於赵干,很快便显得左支右絀。 一道指风擦著他的衣袖掠过,留下焦黑的痕跡,传来一股糊味。 另一道指风则將他身后一株无辜的灌木点燃,惹得那胖弟子哈哈大笑。 “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妄图晋升荣耀弟子?赵师兄连三成功力都没用上呢!” 胖弟子在一旁大声嘲笑,唾沫星子横飞。 瘦弟子也尖声附和: “就是就是,躲来躲去像只猴子,有本事硬接啊!” 赵干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攻势愈发凶猛。 甚至开始夹杂一些大范围的火系低阶法术,如“火星溅射”,无数火星如萤火虫般四散飞射。 逼得林凡更加狼狈,衣袍多处被烧焦,脸上也沾了些许黑灰,显得颇为窘迫。 围观弟子中有人摇头,有人嘆息,似乎已预见了林凡落败的结局。 连远处悄然观望的柳晴,清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然而,身处劣势的林凡眼神却愈发冷静,如同深潭之水。 他一边勉力支撑,一边仔细观察著赵乾的灵力运转方式和习惯动作。 他发现赵干攻势虽猛,声势骇人但过於追求华丽迅捷,灵力运转略显浮躁。 根基似乎並非十分扎实,而且其金火双灵根,火系法术固然凶猛。 但那金灵根带来的锐气,却因缺乏足够的水或土属性调和,显得有些外强中乾。 后劲不足,每次强力攻击后,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灵力回气间隙。 “就是这里!” 林凡心中默念,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一个踉蹌,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 仿佛灵力真的不继,露出了胸前的空挡。 赵干见状大喜过望,以为决胜之机已到,凝聚全身灵力。 施展出他颇为得意的一招“烈焰掌”,掌风化作一只尺许大的火焰巨掌。 带著呼啸之声和灼热的气浪,狠狠拍向林凡胸口。 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让人经脉受损,重伤倒地。 围观弟子中发出一阵惊呼,有些人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柳晴的指尖微微一动,似乎想要出手干预,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在火焰巨掌即將印在林凡胸口的剎那,林凡眼中精光暴涨。 他一直隱忍不发的混沌归藏力骤然爆发,不再是柔和的水系灵力。 而是引动了那一丝被“水润涵金诀”初步调和,变得驯服而凝聚的雷霆之力。 只见他並指如剑,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电芒一闪而逝。 如同暗夜中的流星,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火焰巨掌灵力运转最核心,也是稍纵即逝的薄弱点上。 那里正是赵干灵力转换,金火之力衔接不够圆融之处。 “破!” 一声低沉的喝声,並不响亮,却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威势汹汹,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火焰巨掌。 在接触到那点淡金电芒的瞬间,竟如同被刺中了要害的巨兽,剧烈地扭曲颤抖了一下。 然后“噗”的一声闷响,凭空消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火不甘地四溅飘落。 而林凡那蕴含雷霆之力的一指,余势未消。 带著一股锐不可当的穿透劲风,径直袭向赵干因全力出掌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赵干脸色剧变,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林凡竟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法术的破绽,更没想到林凡的灵力竟然蕴含如此诡异而凝聚的穿透力。 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侧身,同时疯狂激发护体罡气,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浮现在身前。 “嗤啦!” 淡金指风击中护体罡气,发出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声响。 赵干浑身剧震,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护体罡气瞬间应声破碎。 胸前一麻,一股尖锐的力量透体而入,气血顿时剧烈翻涌。 喉咙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踉蹌著向后“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华贵的衣袍上。 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隱隱还有细微的电芒如小蛇般窜动了一下。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术。 开脉后期的赵干,竟然在正面“切磋”中,被开脉中期不到的林凡一指逼退。 法术被破护体罡气被损,甚至还吃了点小亏。 这个结果,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胖瘦两名弟子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 半天合不拢,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活像两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远处的柳晴,美眸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异彩。 紧抿的唇角微微放鬆,甚至带上了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凡缓缓收指,周身气息平稳,呼吸匀长。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逆转局面的一击並非他所为。 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他看向脸色难看得像生吞了几只苍蝇的赵干,平静地开口,语气甚至带著一丝诚恳: “赵师兄,承让了。师兄灵力雄浑,烈焰掌威力无匹,林凡佩服。只是……法术运用,或许可再沉稳几分,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刚柔並济方能持久。” 这话看似谦逊指点,实则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赵干根基浮躁。 一味刚猛的弱点,更是让赵干羞愤难当,脸上像是开了染坊,青红交替。 赵乾死死盯著林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如同毒蛇般滋长起来的怨毒之色。 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眾目睽睽之下,他確实败了一招。 而且败得如此乾脆利落,所有取巧的藉口都被堵死。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 “好!很好!林凡,我记住你了,我们大典上再见真章。” 说罢,再也无顏停留,狠狠一甩袖袍。 带著两个同样灰头土脸、如丧考妣的跟班,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写满了狼狈。 围观弟子们这才像是炸开了锅,议论声轰然响起。 看向林凡的目光彻底不同了,充满了惊奇敬畏和探究,甚至一丝忌惮。 再无人敢因为他灵根驳杂或出身药园而轻视於他。 这一指,不仅击退了赵干,更是在眾人心中立下了一块无形的碑。 林凡没有理会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他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体內,仔细回味著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击。 將水润涵金诀调和后的雷霆之力,以点破面,精准打击……这种对力量的全新理解和运用方式。 让他对自身灵力的包容与变幻特性,有了更深的感悟。 这远非简单的水火相济,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与掌控。 “看来,你这几日的静修,收穫不小。”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林凡的沉思。 林凡睁开眼,只见师傅陈天云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一闪而逝。 “师傅。” 林凡连忙躬身行礼,心中对这位看似淡漠的师傅,敬畏之余更多了几分亲切。 陈天云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药园。 特別是那株被点燃的灌木和林凡焦黑的衣袖,淡淡道: “挫其锋芒,而不伤其根本,分寸拿捏得不错。既展现实力,立了威,又未下重手,留下转圜余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警示。 “不过,赵干此子,心胸狭窄,睚眥必报,其家族在外门也有些势力。今日你让他顏面尽失,大典之上,他及其党羽,必定会寻机报復,你仍需小心应对,不可大意。” “弟子明白。” 第一百八十九章:「世一上」王泽彬 林凡肃然点头,他自然知道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陈天云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凡身上,似乎能看透他体內灵力的运转: “你以水润金,调和雷力,思路是对的。五行失衡之象,虽暂被压制,但终非长久之计。雷霆之力乃天地正气,亦含毁灭之机,长久失衡,恐伤根基。大典之后,寻得先天水精,平衡体內五行,方是正道。” 语气虽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是,弟子定当竭力而为,不负师傅期望。” 林凡深深一揖,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他深知,与赵乾的衝突,不过是修炼之路上的一段小插曲,一次小小的试炼。 真正的挑战,还在那波澜诡譎的晋升大典。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稳稳地走下去,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夕阳的余暉將药园染上一层暖金色,林凡独立园中,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越过药园,投向远方云雾繚绕的群山,眼中闪烁著坚定与期待的光芒。 …… 与此同时,在落云门深处,一座灵气远比外门浓郁、但布置却处处透著一股沉重压抑之感的洞府內。 光线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怯懦,只敢从几扇狭小镶嵌著暗色琉璃的窗户中透入,在布满诡异浮雕的洞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既有陈年灵药沉淀下的苦涩清香,又隱隱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神不寧的腥气,以及某种类似硫磺的刺鼻味道。 洞府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整块玄铁木雕琢而成的书案后方,一位身穿宽大黑袍的老者,正如同蛰伏於阴影中的禿鷲静默无声。 他面容清癯,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使得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更显突出。 眸子里闪烁著冰冷、算计的光芒,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人心最深处的隱秘。 他的嘴唇很薄,紧紧抿成一条向下弯折的直线,即便面无表情时,也自带三分刻薄与七分威严。 此刻,他枯瘦如鹰爪,留著长长指甲的手指。 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富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坚逾精钢的玄铁木桌面。 “篤…篤…篤…” 沉闷而规律的敲击声,在这过分寂静的洞府中迴荡,不像是在打发时间。 反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计数,每一声都敲在下方跪伏之人的心尖上。 一名穿著內门弟子服饰、但衣角绣有特殊流云纹路的青年。 正屏息凝神,以儘可能简洁却不敢遗漏任何细节的语言。 匯报著不久前在药园发生的那场切磋。 从林凡看似勉强的应战,到那诡异的水雾瀰漫。 再到赵干师兄如何被一道蕴含雷霆之力的水箭击溃。 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复述。 当听到“奇特灵力”,“与木水相融的雷霆”这几个字眼时。 老者王泽彬敲击桌面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儘管只是剎那的凝滯,却让下方匯报的弟子心头一凛。 气息都窒住了片刻,头埋得更低。 洞府內死寂得可怕,只有空气中那淡淡的硫磺腥气似乎更浓了些。 “奇特灵力?与木水相融的雷霆属性?” 王泽彬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著朽木。 带著一种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又蕴含著化不开的阴冷。 “檮杌墓中的传承……竟如此奇特?陈天云啊陈天云……”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齿缝间似乎都透著一股寒意。 “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隱藏得可真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厚重的石壁。 “我那孙儿王腾。” 老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扭曲空间的恨意与痛楚。 “天资聪颖,根骨绝佳,乃是我王家未来的希望。可偏偏……偏偏在那次与这林凡同行的冬季大典的试炼中,莫名惨死。门派调查结果语焉不详,含糊其辞,只说是遭遇了不可抗力的古老禁制……呵呵,好一个不可抗力。” 王泽彬的胸口微微起伏,黑袍下的苍老身躯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但他很快强行压制下去,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寒光,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刃。 “如今看来,只怕与这小子脱不了干係。” 他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 王腾,他最看重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亲孙,命殤之时,他正处在衝击梦寐以求的御灵境的最关键时刻。 丧孙的噩耗如同最恶毒的心魔,骤然袭来让他气血逆冲。 功亏一簣,不仅破境失败,更是伤了些许根基。 这份刻骨铭心的痛与恨,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他的內心。 对那个与孙儿同行却安然归来的林凡,早已种下了最深沉的芥蒂与怀疑。 今日,听闻林凡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现出如此诡异而强大的潜力。 尤其是那与传闻中檮杌墓传承特徵隱隱吻合的混沌与雷霆之力,更是將他积压多年的怀疑与恨意。 如同找到泄洪口一般,彻底引爆聚焦到了林凡身上。 他,王泽彬,落云门外门实权长老之一,虽然衝击御灵失败但其修为仍旧达到铸灵后期巔峰。 半只脚踏入御灵境,虽自封“御灵境下第一人”或许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其仗之以横行多年的毒火功法,確实凌厉狠辣,歹毒异常,等閒同阶修士都不愿轻易招惹。 孙儿之死,破境之败,可不仅仅是因为陈天云一脉的潜在威胁。 更是他王泽彬心中一根扎了根、生了刺、拔不掉也化不去的毒钉。 他眼中寒光一闪,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对那名心腹弟子吩咐道,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静,却更令人胆寒: “下去吧。继续留意此子动向,特別是大典之上的表现,事无巨细,皆来报我。” “是,师尊。”那名弟子如蒙大赦。 恭敬地磕了个头,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退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洞府。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將內外隔绝。 洞府內重归死寂,只有那若有若无的硫磺腥气依旧縈绕。 王泽彬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扇狭小的窗前。 目光投向窗外那看似祥和、云雾繚绕的层叠山峦。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森然的杀机。 “门派晋升大典……” 他低声自语,如同毒蛇的嘶鸣。 “小子,但愿你命够硬,能走到老夫面前。有些债,迟了太久,也该连本带利,一併偿还了。” 一股无形却足以令人骨髓都冻结的暗流,以这座阴沉洞府为中心。 开始在这看似平静的落云门內悄然涌动蔓延。 其目標,直指那尚在主峰静室中刻苦修炼、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似乎毫无所知的少年林凡。 …… 与此同时,落云门主峰广场。 今日的广场,与往日截然不同。 仿佛一头从沉睡中甦醒的巨兽,散发著磅礴而躁动的气息。 光滑如镜铭刻著古老符文与门派歷史的青石板地面。 在初升旭日的照耀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却承载著数千名修士的重量与沸腾的热情。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內门弟子服饰鲜明,气宇轩昂。 或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眉宇间带著自信与审视。 外门弟子则大多神情更加紧张激动,目光中充满了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以及对这场决定命运的大典的敬畏。 各色灵光如同节日的烟火,在人群中不时亮起。 那是弟子们在检查法器,调整状態。 或是施展某种增强目力,耳力的小法术,以期能更清晰地观看接下来的比试。 鼎沸的人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连天上的流云似乎都被这股蓬勃的朝气与野心所扰动。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灵草清香,法器特有的金属气味。 以及无数种不同属性灵力自然散发出的微弱波动,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躁动的氛围,仿佛一座积蓄了万钧力量。 即將喷发的活火山,每一次脉搏跳动,都隱隱撼动著这片天地。 林凡立於广场边缘一处相对人少的地方,身周自有一股无形的气场。 將汹涌的人潮稍稍隔开。 他微微闔上双眼,並非畏惧这喧囂,而是將外界纷扰儘可能隔绝。 心神沉入体內,进行著最后的內视与调整。 丹田气海之內,青金色古柳愈发凝实一抹湛蓝在古柳中浮现出来。 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下的潜流,缓慢坚韧而自行不輟地运转著。 它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色泽,仿佛包容万物,又似能吞噬一切。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如同呼吸般自然,將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吸纳炼化。 补充著与赵干一战后尚未完全恢復的些许消耗,並使之变得更加凝练精纯。 更令他心安的是,蛰伏於木水属性灵力深处的那一缕淡金色雷霆之力。 经过昨日实战的锤链与生死边缘的压迫,它似乎不再如最初那般躁动不安难以驾驭。 反而变得乖巧温顺了许多,如同被初步驯服的幼龙,虽仍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 却已能与左手的混沌归藏力初步水乳交融,如臂指使,成为他此刻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最深沉最难以测度的底气所在。 第一百九十章:青木境 然而,灵觉远超常人的林凡,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 来自高处那座最为宏伟的观礼台上的数道目光,如同无形的芒刺,或轻或重地钉在他的背上。 其中一道,阴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同暗处毒蛇的凝视。 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诅咒,源自那位外门实权长老王泽彬。 另一道,则是败於他手的赵干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与杀意,死死锁定著他。 这些目光无声地提醒著他,脚下这看似公平、光辉、象徵著门派未来希望的竞技场。 其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所谓的规则,在真正的权势与仇恨面前,或许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摩挲著怀中那枚触手温凉的“凝神佩”。 这是青崖长老在他离开静室前,悄然塞入他手中的。 老者当时行色匆匆,只留下四个字: “提防人心。” 那浑浊却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担忧与一丝无奈的警示。 此刻,身处这漩涡中心,林凡才愈发体会到这四个字那重若千钧的分量。 这场门派晋升大典,从一开始,就註定不仅是实力的纯粹较量,更是一场智慧、心性乃至运道的残酷考验。 “鐺!” 就在林凡心潮起伏之际,一声恢弘浩大、仿佛源自上古洪荒时代的钟鸣,骤然从九天之上落下。 钟声苍茫古朴,带著洗涤神魂的力量,声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 以主峰之巔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囂,躁动与私语。 万籟俱寂。 前一秒还如同沸鼎般的广场,在这一声钟鸣之下,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数千名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心性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一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抬头望向那高高的主看台。 只见高台之上,原本繚绕的祥云瑞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数道身影缓缓显现。 这些身影或渊深如海,气息磅礴令人不敢直视。 或凌厉如出鞘之剑,目光扫过便让台下弟子感到肌肤刺痛。 或温和如春风,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是落云门的诸位长老,以及主持此次大典的诸位执事。 居中一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老者,並未见其如何作势。 一道平和却清晰传入广场上每一名弟子耳中,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声音已然响起: “落云门晋升大典,启。” “所有参赛弟子,依尔等手中玉符指引,即刻入试炼之境。” 声音不大,却如在每个人心底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与肃穆之力。 林凡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参赛玉符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闪烁间,一个清晰的符文標记浮现出来。 同时,一股微弱却明確的牵引之力从玉符上传来,指引著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心中所有的杂念,担忧,警惕,乃至一丝兴奋。 尽数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不再有丝毫犹豫,他迈开步伐,隨著庞大的人流。 走向广场中央那早已布置好,此刻正绽放出冲天光华的巨大传送法阵。 眼前景象骤然模糊,空间扭曲变换。 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传来,但瞬间便被玉符散发出的护体光晕抵消。 短暂的失重感后,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几乎令人醉氧的草木清新气息。 夹杂著肥沃泥土的芬芳与植被腐烂又新生所特有的,略带潮湿的厚重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林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另一片天地。 空气中的木属性灵气活跃得惊人,几乎凝成了淡绿色的,肉眼可见的灵雾,隨著呼吸涌入肺腑, 令人浑身毛孔舒张,精神为之一振。 耳边传来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鸣叫,以及远处隱约可闻的悠长兽吼,更添几分原始的气息。 “青木境……”林凡心中默念出此地的名字。 对於主修水、木属性功法,尤其是身负混沌归藏力,对天地生机极为敏感的他而言。 此地浓郁到极致的木灵生机,简直如同鱼儿入了江河。 鸟儿翔於天空,堪称得天独厚的绝佳主场。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內的混沌归藏力运转都似乎加快了一丝,变得更加活泼灵动。 然而,这片生机勃勃的原始丛林,此刻却瀰漫著一股与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 初试的规则简单而残酷: 千名被隨机分配到此境的弟子,於此境中进行无差別混战。 不限手段,不论过程,没有盟友,唯有战斗。 最后仍能凭藉自身力量站立於场中的六十四人,方可晋级下一轮。 没有裁判近距离监督,生死各安天命。 唯有隱匿於境中各处的监察法眼记录著一切,以及可能存在某些大人物透过法眼的隱秘注视。 短暂的死寂,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片刻的寧静。 千名弟子分散在林间空地的各处,彼此警惕地打量著。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猜忌与即將爆发的疯狂。 “动手!”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鏘!” “嗡!” “轰隆!” 剑气刀光骤然亮起,撕裂空气。 法术轰鸣之声猛然炸响,震耳欲聋。 金铁交击之音、呼喝怒吼之声、痛呼闷哼之响,剎那间交织成一片。 將这寧静祥和的原始丛林,化作了最混乱的杀戮场。 灵气剧烈波动,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失控的野兽。 肆意衝撞,摧折古木,掀起泥土,將斑驳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凡並未像大多数弟子那样,急於出手逞强,或是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 在那声“动手”响起的几乎同一瞬间,他身形便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 脚下流云诀悄然运转,带起一缕极淡的水汽。 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风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丛茂密得足以藏下一头牛的巨大蕨类植物之后。 他並未停留,而是继续以一种玄妙的步伐。 藉助粗壮的树干、垂落的藤蔓、乃至地面的起伏作为掩护。 不断变换位置,最终选择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 又能藉助一株异常粗壮、需数人合抱、通体覆盖著厚厚青苔与古老藤蔓的参天巨树作为屏障的角落。 他背靠冰冷却生机勃勃的树干,全力运转水木属性的灵力中的隱匿特性。 並非用於攻击或防御,而是极其精细地模擬、散发出最为精纯平和的木系生机气息。 与周围环境的木灵波动完美契合,同时自身生命波动与灵力气息收敛到近乎寂灭。 此刻的他,在林间瀰漫的淡绿色灵雾与斑驳光影的掩护下。 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块沉默的顽石,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木,彻底融入了这片古老的丛林背景之中。 唯有那双清澈而冷静的眼睛,透过藤蔓与叶片的缝隙。 锐利如鹰隼,冷静地观察著整个混乱的战局。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各种低阶法术的光芒疯狂闪烁,火球、冰锥、石刺、风刃四处乱飞。 伴隨著灵器碰撞的刺耳尖啸和弟子们疯狂的吶喊与惨叫。 不断有人被击中,护体灵光破碎,鲜血飞溅,惨叫著倒地。 或是被及时激发的保命玉符传送出场,失去资格。 林凡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心念电转,分析著场上的形势。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场中约有数名弟子,修为普遍在开脉中期到后期,看似在各自为战。 疯狂攻击身边的任何人,但他们的攻势移动间,隱隱存在某种不易察觉的默契联动。 比如,当一人全力攻击左侧的对手时,其右侧的同伴会恰好封住对手可能的退路。 或是当某人陷入围攻时,总会有看似偶然的法术余波或灵器攻击,帮其化解部分压力。 他们的行动,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目標明確地优先清理著那些实力明显高出一筹,气息凌厉的独行弟子。 或者是不幸落单,看起来好欺负的软柿子。 这群人的核心,是一名修为已达开脉后期巔峰的青年弟子。 他面容阴狠,手持一柄泛著幽幽绿芒,仿佛由活生生的毒藤编织而成的长鞭。 长鞭挥舞之间,毒藤虚影幻化,嘶嘶作响。 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不仅凌厉狠辣,鞭风过处,连空气都带上一丝腥甜之气。 显然蕴含著不弱的毒性。 此人应是这群临时同盟的首领。 “结盟清场……倒是省事,也够狠辣。” 林凡心中冷笑。 这种策略在混战中並不罕见,旨在快速清除大部分竞爭者,確保盟內成员晋级。 若在平时,他或许会选择暂避锋芒。 但眼下,若任由他们如此有序地清理下去。 等到场上人数锐减,自己这“独狼”必然成为眾矢之的。 届时,再想应对这结盟的数人,即便能凭藉左手中的混沌归藏力的玄妙与雷霆之威勉强抗衡。 也必然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消耗战,灵力损耗巨大,底牌尽出,对接下来的淘汰赛极为不利。 绝不能硬拼,需以智取胜。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混乱的战场,大脑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算筹。 流云诀的柔韧变幻,混沌归藏力对生机的超强感知与模擬。 以及对环境中木灵之气那独特的亲和力…… 第一百九十一章:六十四强诞生 一个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这株作为庇护的参天巨树之上。 这巨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枝干虬龙般苍劲,散发出的生机浓郁如实质。 几乎是整个“青木境”木灵之气的一个重要节点。 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瞬间在林凡脑海中成型。 他悄然將手掌轻轻按在覆盖著湿滑青苔的树干上,心神沉静,將木水属性灵力以极其细微,如同髮丝般的一缕,混合著一丝蕴含著雷霆刺激特性的灵力。 如同最灵巧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出,並非攻击。 而是如同涟漪般,极其轻柔地拂过战场中央几处正在激烈交战、灵力碰撞最为混乱、灵气波动也最剧烈的区域。 他的目標,是那些区域地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充满活力的藤蔓,乃至一些具有微弱灵性的低级草木精灵。 这种操控精细到了极致,需要对木灵之气有著超凡的感悟力和掌控力,恰好是林凡的强项。 他並非强行催生或控制草木,而是以一种“引导”和“刺激”的方式。 將自己的一丝灵性与雷霆的活化特性融入其中,如同雨点落在平静的湖面,引发连锁反应。 “咦?我脚下的铁线藤怎么突然活了?缠住我的脚了。” 战场东侧,一名正挥舞著重剑的壮硕弟子突然感觉脚踝一紧。 低头看去,只见几根原本匍匐在地的黑色藤蔓如同活了过来。 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虽不致命,却让他身形一个趔趄,差点被对手一刀劈中。 “小心地下。有地刺冒出。” 西边,两名正在用法术对轰的弟子中间,地面突然拱起几根尖锐的石刺。 虽威力不大,却嚇得两人慌忙闪避,法术吟唱瞬间打断。 “妈的。谁?哪个混蛋偷袭我?” 南面,一个擅长身法的弟子正灵活地穿梭。 突然感觉侧面一股恶风袭来,下意识格挡。 却发现是一根被莫名力量甩过来的粗壮藤条。 虽然挡开,却被打乱了节奏,被对手抓住机会。 一道风刃擦著胳膊飞过,留下血痕。 被林凡以巧妙力道引动的草木灵气和地脉微动,虽未造成任何实质性重伤。 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原本几处僵持或即將分出胜负的战局,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般的骚乱和误会。 “是你搞的鬼?” “放屁。明明是你先暗算我。” “你们是一伙的。” 猜忌之心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本就脆弱的临时联盟和互不信任的个体间疯狂蔓延。 原本那数人有序的清场节奏,被这突如其来的、看似偶然却又透著诡异的变故彻底打乱。 有人怀疑是盟友背后下黑手,有人则认为是隱藏的强者在搅局。 那持鞭的首领弟子怒吼连连,鞭影狂扫。 试图稳定局面,呵斥同伴。 但在人人自危,攻击变得疯狂而无差別的恐慌情绪下,他的命令已是徒劳。 场面,彻底失控了。 混战升级为了真正的大乱斗。 每个人都像红了眼的困兽,疯狂向四周可能隱藏危险的阴影处。 向任何靠近自己的人倾泻著灵力,再也顾不得什么目標,什么联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凡,则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顶级猎手,依旧完美地隱匿於巨树的阴影与灵雾之中。 他凭藉自身与木灵气超乎常人的亲和力,以及那近乎同化环境的隱匿特性。 如同真正化作了这青木境的一部分,成了游荡在混乱战场边缘的幽灵。 他一次次灵动地切换位置,时而引动周边古木的生机製造出短暂的幻象或障碍,干扰对手的判断。 时而利用地形的起伏和林木的掩护,如同滑溜的泥鰍,间不容髮地避开那些范围法术的余波。 时而,他如同暗夜中最顶尖的刺客,在间不容髮之际出手。 他的目標,直指那些在混乱中消耗过大、灵力不继。 或因惊慌而露出致命破绽的弟子。 出手极有分寸,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往往是一道流云诀所化的水汽锁链无声缠绕,限制行动。 或是蕴含著一丝雷霆麻痹特性的指风悄然而至,点向穴位。 一击之后,无论中与不中,绝不停留,身形立刻藉助环境远遁。 再次消失於浓郁的灵雾与阴影之中。 效率之高,手段之诡异,令人咋舌。 他就像是一个冷静的清道夫,精准地剔除著场上的竞爭者,却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混乱的帷幕之后。 当场上最终只剩下六十四道依旧站立、但几乎个个浑身掛彩、衣衫襤褸、气息紊乱不堪、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惊惧的身影时。 包括那持鞭首领和他仅存的两名盟友,整个青木境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却浩瀚无比的庞大意志骤然降临,如同天威,笼罩了所有还在战斗的人。 混战,被强制终止。 那道持鞭弟子及其联盟,此刻仅剩三人。 个个身上带伤,气息萎靡,他们背靠背聚集在一起。 目光惊疑不定、充满了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扫视著周围,尤其是林凡最后消失的那片区域。 他们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出那个隱藏在暗处、將他们计划彻底搅乱的“幽灵”。 青光闪烁,空间波动笼罩了境內所有参赛者。 无论是站立的还是倒地的,下一刻,全部被传送出了青木境。 林凡的身影出现在主广场指定的区域,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回来。 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整洁如新,连一丝褶皱都难以找到。 气息悠长平稳,眼神清澈。 与周围绝大多数狼狈不堪、灵力近乎枯竭、需要拄著兵器或是被同门搀扶才能站稳的晋级者。 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对比。 这番模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顿时,无数道或惊讶、或好奇、或审视、或带著深深忌惮的目光。 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高处看台之上。 那道属於王泽彬的阴冷目光,此刻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针。 刺得他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竖起,其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而远处,云端之上,似乎另有一道温和却深邃如星空的目光。 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与担忧,旋即隱去。 那是他的师傅,陈天云。 初试结束,六十四强诞生。 所有晋级弟子获得了一日宝贵的调息与准备时间。 林凡回到门派为晋级弟子安排的临时静室。 他並未急於打坐恢復灵力,使得他在青木境中的那点消耗,在传送出来的过程中就已经补充得七七八八。 他更多的是在復盘今日混战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对自身力量那种精妙入微的掌控。 以及利用环境、以巧破力的战斗智慧。 这种不同於正面硬撼的战术,让他对战斗,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暉將静室的窗户染成一片暖金色。 就在林凡沉浸於推演之中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迟疑。 林凡心中微动,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门前,缓缓拉开。 门外站著的,竟是一位他未曾料到会在此刻出现的人。 柳晴。 柳晴依旧是一身淡青色的核心弟子服饰,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雪峰之莲。 她的面容精致却缺乏血色,眼神清澈而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她心中留下痕跡。 但此刻,林凡却敏锐地察觉到,她那如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 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无奈? “林师弟,恭喜晋级。” 柳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但她递出东西的动作,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那是一个样式古朴的玉简,以及一个触手温凉、散发著淡淡药香的小巧玉瓶。 林凡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去接。 柳晴似乎知道他的疑惑,继续用那清冷的嗓音说道: “这是三十二强淘汰赛中,你极有可能遇到的几位强劲对手的简要情报。是水师妹……” 她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在她神魂受创、偶尔能清醒的片刻,挣扎著再三嘱託我,务必……要亲手交到你手中。”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林凡。 看到了静室后方那冰冷的石壁。 “她如今仍在玄冰静室,青崖长老与陈天云长老已竭尽全力,暂时稳住了她的性命与修行根基,但长老言明,那侵入她神魂与本源的诡异死气,根深蒂固,纠缠极深,欲要彻底驱除,非旦夕之功,需要……极大的机缘。” 林凡心中剧震,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心疼与汹涌的暖流交织著,瞬间衝垮了他的心防。 水梦娇……那个平日里娇俏灵动,有时又会陷入莫名沉睡的师姐。 在自身承受著神魂撕裂,死气侵蚀的极度痛苦中。 在偶尔清醒的宝贵片刻里,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他的安危。 这份深情厚谊,重於山岳。 第一百九十二章:韩厉(一)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其郑重、甚至带著一丝虔诚地,接过了那枚玉简和那个小巧的玉瓶。 如同接过的不是物品,而是千钧的嘱託与滚烫的心意。 “多谢柳师姐。此恩此情,林凡……铭记五內。”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眼神无比坚定。 “也请师姐务必转告水师姐,林凡……定不负她所望。必竭尽全力,闯过重重关卡,夺取那荣耀弟子之名,为她……寻得根治之法。” 柳晴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在林凡因激动而略显潮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想看清他这番话语背后真正的决心。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一分,如同耳语: “这瓶『回灵丹』,是门派赐下的上品,品质尚可,予你以备不时之需。另外,”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带著明確的警示意味。 “小心王泽彬长老那一脉的人。淘汰赛的对战顺序……由几位执事共同擬定,但未必……全然公平。他们或许会在你的对手安排上做文章,也可能……会在你接下来的对手身上,动些手脚。” 言毕,她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隨即转身,淡青色的衣袂飘动。 如同来时一般悄然,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昏暗光线中。 林凡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手中那枚玉简和玉瓶,仿佛还残留著柳晴指尖的微凉,更承载著水梦娇滚烫的牵掛与王泽彬那冰冷的杀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回到静室,紧紧关上了房门。 他立刻將神识沉入玉简。 里面果然记录了数名修为至少在开脉后期、甚至有大圆满境界的潜在对手的详细信息。 不仅有其最擅长的功法属性、法术特点、惯用灵器的威能优劣。 甚至还包括了一些通过观察得出的可能性格弱点、战斗习惯。 以及在压力下容易出现的失误,情报详尽得令人吃惊。 这显然是柳晴在平日里就费尽心力收集整理。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化作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坚定的暖流。 涌遍全身,更转化为无可动摇的动力与决心。 他倒出一颗玉瓶中的回灵丹。 丹药龙眼大小,圆润饱满,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 表面有著天然的云纹,散发著精纯的药力。 服下之后,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精纯药力迅速化开,流淌向四肢百骸。 不仅让本就充盈的灵力更加活泼凝练,更令他神魂一阵清明,思维变得异常敏锐清晰。 林凡摒弃所有杂念,开始潜心研究记忆,推演玉简中的信息。 他结合自身灵力的特性、流云诀的变化、以及那作为杀手鐧的雷霆之力。 在脑海中模擬著与每一个潜在对手交战的可能情景,推演著各种战术组合。 尤其是如何更好地將雷霆之力的瞬间爆发、穿透特性。 与左手的混沌归藏力的持久、包容、变化无穷相结合。 静室之內,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脑海中无数念头碰撞、推演的无声音响。 ……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洪亮的钟声再次响彻落云门。 主广场上,气氛比之初试之日更加肃杀凝重。 一座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六十四强淘汰赛的对阵名单与擂台安排。 人流再次匯聚,但数量少了许多,质量却更高。 各峰的长老、更多的真传弟子、甚至一些平日难得一见、气息渊深的內门精英都现身观战。 目光如炬,审视著每一位即將登台的晋级者。 林凡隨著人流来到光幕下,目光平静地扫过。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乙字叄號擂台,林凡对阵吴浩。” 吴浩,开脉后期修为,金系单灵根,以一手凌厉无匹、號称无物不破的“裂金剑诀”闻名,攻击力在眾多外门弟子中堪称翘楚。 但根据玉简情报,此人性情急躁,易受撩拨。 且过於依赖剑诀的强攻,防御手段相对单一,身法亦非其所长。 “果然是他。” 林凡心中稍定。 此人的特点,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正適合他发挥流云诀的以柔克刚、后发制人以及身法速度的优势。 这一战,当可以较小的代价拿下。 然而,当他的目光继续向上移动,看向自己所在的半区,以及紧挨著的对阵名单时,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他绝不想在前期遇到的名字,如同毒刺般扎入眼帘,赵干。 而且,对阵表清晰地显示,若他战胜吴浩,而赵干也战胜其首轮对手,一名实力普通的开脉中期弟子,几乎毫无悬念。 那么两人便將在紧接著的十六强爭夺战中,提前相遇。 这绝非偶然。 更让林凡瞳孔微缩的是,与赵干同处上半区的另一名弟子。 名叫“韩厉”,修为赫然是开脉大圆满。 而此人,情报玉简中明確备註,乃是王泽彬的一位记名弟子。 其实力传闻犹在赵干之上,一手极阴功法已得王泽彬几分真传,乃是此次大典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 这抽籤结果,环环相扣,针对性如此明显、如此毫不掩饰。 林凡对吴浩,是以柔克刚。 赵干对弱手,稳操胜券。 紧接著林、赵火併,无论谁胜,必然惨烈。 最后,以逸待劳的韩厉,轻鬆收拾残局。 这已不仅仅是刁难,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阴毒无比的阳谋。 目的就是要將他林凡,彻底扼杀在晋升之路的前段。 甚至借赵干之手,或韩厉之后手,彻底废掉他。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自林凡的尾椎骨升起。 沿著脊柱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四肢都有些发凉。 柳晴师姐的警告,昨日之言,今日便已成血淋淋的现实。 王泽彬的黑手,已然毫不留情地落下。 淘汰赛的场地换成了数座悬浮於半空、由不知名玉石打造、光滑如镜、並且笼罩著强大透明结界的擂台。 每一座擂台旁,都有一位气息沉凝的门派长老亲自担任裁判。 以確保比试的相对公平,严禁故意致残、致死。 但刀剑无眼,法术无情,擂台之上,伤亡仍在所难免。 擂台下观战者如潮,比之初试时多了数倍。 气氛肃杀,窃窃私语声匯聚成低沉的嗡鸣。 林凡的第一战,在乙字叄號擂台。 裁判长老是一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確认双方身份后,简单重申规则,隨即挥手:“开始。” 几乎在“始”字落下的瞬间,对面的吴浩便发出一声低吼。 全身锐利的金色灵力轰然爆发。 他並指如剑,背后一柄古朴长剑“鏘”然出鞘。 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虹,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直刺林凡面门。 裂金剑诀,起手便是全力抢攻,道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剑罡如同实质的刀剑。 铺天盖地般向林凡笼罩而来,空气被切割发出悽厉的尖啸,气势惊人。 他打的主意很简单,也很直接: 以绝对狂暴的攻势,在最短时间內碾压对手,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林凡面色沉静,不退反进。 但並非硬闯,而是將流云诀的灵动变幻施展到了极致。 只见他身形如同化作了没有实体的流水,又似一缕捉摸不定的青烟。 在漫天金色剑影的缝隙间灵动地穿梭闪烁。 他的步伐玄妙,每每於剑罡及体的千钧一髮之际。 以毫釐之差巧妙避开,衣袂飘飞,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化险为夷。 同时,他双手十指如同抚动琴弦般挥洒开来。 一道道湛蓝色的水幕、一条条灵动如蟒的水流锁链凭空浮现。 这些水幕锁链並非去硬撼那无坚不摧的金系剑罡,而是如同最柔韧的丝绸。 不断缠绕、包裹、削弱、引导著剑罡的力道,將其狂暴的威力巧妙地导向两侧虚空。 或是卸向脚下的擂台地面,发出“嗤嗤”的声响,留下道道浅痕。 擂台上,只见金光纵横,剑气呼啸。 而林凡的身影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隨时可能倾覆。 却总能在浪尖上起舞,將至柔之力运用得淋漓尽致。 吴浩久攻不下,体內灵力消耗巨大,额角已然见汗。 眼见林凡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自己这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攻击。 却如同砸入了深不见底的絮之中,劲力被不断化解消散,不由得越发焦躁起来。 他怒吼连连,剑势越发狂暴。 却也因此渐渐失去了最初的章法,露出了更多破绽。 林凡目光如电,始终冷静地观察著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呼吸的节奏,灵力的波动。 就在吴浩一轮猛攻结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势出现一丝微不可察凝滯的转换间隙。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引动周身水汽骤然剧烈翻涌凝聚。 数条比之前更加粗壮、灵动如真正巨蟒的湛蓝水流锁链。 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从地面窜出,迅捷无比地缠向吴浩的双足和腰际。 与此同时,他右拳一握,体內混沌归藏力瞬间高度压缩。 混合著一丝微不可察却凌厉无匹的淡金电芒,凝聚於拳锋。 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內部隱隱有电光流转的湛蓝水弹。 如同出膛的炮弹,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击吴浩因狂攻而中门大开的胸口空当。 第一百九十三章:韩厉(二) 吴浩正值气息转换的关口,下盘被水流锁链猛然缠绕。 身形一滯,再想回剑格挡已然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枚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水弹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高度压缩的水弹结结实实地轰在吴浩的胸口护体灵光上,轰然炸开。 强大的衝击力如同重锤擂鼓,瞬间击溃了本就因久攻而消耗不小的护体灵光。 残余的力量夹杂著那丝细微却霸道无比的雷霆麻痹特性,狠狠撞入其体內。 “呃啊!” 吴浩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只觉胸口一闷。 气血疯狂翻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 尚在半空,那雷霆的麻痹特性已然发作,让他四肢僵硬。 灵力运转瞬间中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 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 裁判长老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吴浩身旁,检查了一下其伤势。 主要是內腑震盪和暂时的麻痹,並无性命之忧,便立刻宣布: “乙字叄號擂台,林凡,胜。”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林凡贏得看似凶险,被漫天剑罡追著打,实则从一开始就掌控著战斗的节奏。 以最小的消耗,將自身身法、防御特点以及对手的弱点利用得淋漓尽致。 並未暴露太多底牌,尤其是那关键的雷霆之力。 只是蕴含在水弹中一丝麻痹特性,极其隱蔽。 他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对著裁判长老微一躬身,便转身走下擂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目光。 有对他精妙身法和防御手段的惊讶,有对其实力的重新审视。 有对其未来表现的好奇,也有来自某些潜在对手深深的忌惮。 而来自高处看台的那道属於王泽彬的阴冷目光,此刻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针。 刺得他皮肤生寒,其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座擂台上,也传来了裁判的宣布声。 赵干同样以压倒性的优势,轻鬆战胜了一名开脉中期的弟子。 他下手极重,对手是被抬下擂台的。 赵干走下擂台时,刻意从林凡身旁不远处走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在林凡身上扫过,传音入密,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接钻进林凡耳中: “运气不错,废物。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下一轮,就是你的死期。我会亲手把你施加於我的羞辱,连本带利,討回来。” 林凡面无表情,恍若未闻,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径直走向休息区。 但他垂在袖中的拳头,却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柳晴的警告已成现实,王泽彬的毒计已然图穷匕见。 这不仅仅是一场提前的復仇之战,更是一个阴险的阳谋。 无论他与赵干之战结果如何,必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届时,无论谁胜出,都必將消耗巨大,甚至身受重伤。 从而为同半区那个以逸待劳、实力更强的韩厉铺平道路,或者轻易被后续的强者淘汰。 这是一条驱虎吞狼、坐收渔利,无论如何都要將他林凡彻底摁死的毒计。 夜幕降临星斗满天,如同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著这片喧囂过后渐渐沉寂的门派山峦。 林凡並未返回喧囂的弟子住所区,而是独自一人。 悄然来到了主峰后山一处人跡罕至的悬崖边。 脚下是翻涌不休、浩瀚无垠的云海,在清冷的月辉下。 如同命运的浪潮,变幻莫测,深不见底。 月光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却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头的凝重与那彻骨的寒意。 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他再次取出怀中那枚记载著“弱水之渊”信息的玉简,神识沉浸其中。 那些冰冷的文字,此刻仿佛带著重量,压在他的心头。 “弱水奇重,鹅毛不浮,灵识难探,侵蚀神魂……” “渊深不知几许,或有至阴至寒之玄冥真水潜藏,蕴藏大恐怖,非大毅力者不可轻入……” “然,深渊之底,机缘並存,传说或有先天水精孕育,得之可易经洗髓,强化水灵根,乃至窥得一丝水之本源奥秘……” “亦有古籍残篇提及,弱水之渊与上古某次大劫有关,或残留诡异不详……” 每一行字,都预示著无尽的危险,但也隱藏著一线生机。 这险地或许不仅是平衡他体內五行,强化水灵根的关键。 更可能隱藏著与他身上那神秘祭坛,光种虚影相关的线索,甚至是解决水梦娇体內那诡异死气的一线希望。 然而,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先从眼前这危机四伏。 杀机暗藏的大典中活著杀出重围,夺得那荣耀弟子资格。 前有赵干这条疯狗的復仇拦截,后有韩厉那等强敌的虎视眈眈。 更高处还有王泽彬那老匹夫的冰冷注视,明枪暗箭环环相扣。 他望向脚下翻腾的云海,目光穿透那虚无的白色,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看到了弱水之渊的黑暗与冰冷,也看到了水梦娇在玄冰中苍白的脸。 力量。 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迫切地燃烧在他的胸膛。 对那祭坛本源,光种虚影奥秘的彻底洞悉。 是需要能够打破阴谋,碾压一切阻碍的绝对实力。 他盘膝坐下,並非寻常的打坐练气。 而是將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气海的最深处,尝试与那团灵力进行更深层次的联繫与沟通。 他去感悟其中那丝得自枯寂雷击木,象徵著毁灭与新生真意的雷霆本源。 去细细体会它与体內水,木灵力之间那微妙的平衡转化,乃至生生不息的大道契机。 明日之战,乃至后续更加艰险莫测的弱水之渊。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运用力量的绝顶智慧。 以及一颗歷经磨难,百折不挠,在绝境中亦能绽放光芒的坚韧道心。 云海之上的冷月,静静凝视著这位於万丈悬崖边孤坐的少年。 清冷的月辉笼罩著他,在他身上勾勒出坚定而孤独的轮廓。 仿佛在无声地见证著,一颗註定要歷经风雨洗礼的新星,於风暴降临前,最后的沉寂与积蓄。 夜,还很长。 而黎明后的战斗,將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 林凡立在擂台边缘,感觉像是站在一片喧囂海洋的唯一孤岛上。 沸腾的人声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猛烈地拍打著他的鼓膜。 那些欢呼、惊嘆、议论、甚至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模糊的轰鸣。 但这轰鸣声,此刻听在他耳中,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坚韧的壁障。 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向內收敛了,聚焦於自身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的身体。 胜利的余波並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更像是一场剧烈地震后的残垣断壁,在他体內持续震盪。 最清晰的信號来自他的右拳,指关节处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灼热般的胀痛。 这痛感鲜明地提醒著他,刚才为了破解韩厉那蛮牛般蕴含血煞之气的狂猛一击。 他不得不强行催动那缕尚未完全驯服淡金色的雷霆之力。 这无异於在纤细的河道里引爆山洪,虽然最终衝垮了阻碍。 但河道本身也遭受了严重的冲刷和损伤。 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吶喊著极致的疲惫,酸软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块。 经脉之中潺潺不息的灵力,此刻虽然仍在依照落云门的基础路线缓缓流转。 却透出一种乾涸河床般的虚软感,运转间带著艰涩。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消耗与疲惫深处,一种奇异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却如同石缝中悄然渗出的清泉,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一条常年被淤泥和杂物堵塞的河道,被一场不顾一切狂暴的洪流强行冲开。 虽然河岸一片狼藉,河道本身也伤痕累累,但在那破败的景象之下。 却赫然展现出了比以往更加宽阔,更具潜力的河床轮廓。 体內那团作为灵力的气旋,此刻仿佛是一块被投入烈焰中经受千锤百链的精铁。 在先前近乎枯竭的极限压榨下,非但没有溃散。 反而褪去了一些杂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练纯粹。 尤其令他心神微动的是,那缕淡金色桀驁不驯的雷霆之力,此刻与体內青金色的古柳交融似乎更加紧密了些。 如丝如缕地缠绕其上,心念微动间。 竟有种如臂指使的顺畅感,虽然依旧微弱,但指向性明显增强了。 “果然,生死之间的压迫,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林凡心中悄然掠过这个念头,这比他埋头苦修一个月的效果都要显著。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差点就真的被韩厉那傢伙给“狂化”成一滩肉泥。 他没有去看出现在擂台上,面如死灰。被两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走的韩厉。 这位赛前不可一世,扬言要让他躺著下去的王长老一脉弟子。 此刻双目空洞无神,浑身血污,那身昂贵的锦袍也变得破破烂烂。 原本狂暴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血脉狂化的反噬极其严重,没有三五个月的精心调养,怕是难以恢復。 第一百九十四章:剑冥峰慕寒舟 林凡也无心去享受,或者仔细辨析那些从四面八方,看台的各个角落投射而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复杂无比,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对强者本能的敬畏。 有探究他究竟凭藉何种手段以临近开脉中期的实力逆伐开脉后期巔峰的好奇。 当然,也少不了某些角落难以掩饰的、酸溜溜的嫉妒。 这些外界的喧囂,评判与审视,此刻对他而言。 都如同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掉的杂音,无法在他心湖中掀起太多涟漪。 他的世界,在贏得这场艰难胜利后的短暂片刻,是向內收敛的,是专注於自身的。 他微微闔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意念如同灵巧的游鱼,彻底沉入体內那片刚刚经歷过风暴的“战场”。 基础功法《水润涵金诀》无需刻意驱动,便自行缓缓运转起来。 带著一股温润柔和的韵律,调和著因过度催动那缕锐利金系雷霆之力而略显躁动灼热的经脉。 如同春雨滋润乾裂的土地,悄然滋养著那些细微不易察觉的损伤。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面无形的水镜悄然浮现,清晰地回放著刚才与韩厉交手的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韩厉那如同疯牛般、势大力沉却失之灵巧的扑击。 自己如何在间不容髮之际,凭藉流云诀提升到极致的身法。 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劲风颳过面颊带来的刺痛感仿佛仍在。 如何在那令人窒息的狂攻中,保持灵台的清明,敏锐地捕捉到韩厉因狂怒而暴露出那转瞬即逝的细微破绽。 比如他右肩每次发力前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提前耸动。 以及最后关头,被逼到擂台角落,退无可退时,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引动潜伏在擂台石板下的稀薄地气,以水灵之力包裹。 再猛然吐出那支蕴含著自身微弱雷霆本源的水箭,攻其不意…… 尤其是最后那一指。 並指点向韩厉膻中要穴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並非简单的击中肉体,而是仿佛触及到了一片奇异的意境领域。 那是一种枯荣轮转,生死交替却又暗含勃勃生机的自然韵律。 林凡心中明悟,这並非他刻意修炼的任何术法。 而是他连日照料药园,不避风雨,不辞辛劳,於无数草木的萌芽生长,繁茂凋零的细微变化中,不经意间领悟到的一丝微弱的“道”之痕跡。 没想到,在这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这丝平日里几乎感觉不到的领悟。 竟然被逼了出来,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他那搏命一击之中,使得那蕴含雷霆的水箭。 在爆裂毁灭的特性之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干扰对方生机运转的奇异效果。 或许,这正是能一举破开韩厉护体煞气,直击其本源的的关键之一。 “这种在极限压力下被逼出的、对自身力量更精微的掌控和领悟,远比单纯闭关苦修一年得到的灵力增长更加珍贵……” 林凡心中感慨。 “这仿佛不仅仅是灵力的提升,更是对灵魂的一次淬链,一次洗礼。” 然而,这份得来不易的短暂体悟与恢復中的寧静,並未能持续太久。 就好像平静的海面突然被投入了一座万年冰山,一股沉重如山岳又炽烈如地心岩浆般矛盾的恐怖气息。 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另一座刚刚结束对战的擂台上瀰漫开来。 这股气息並非特意针对他林凡,更像是一种无意识间的自然散发。 但它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捲了小半个广场。 原本喧闹的人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许多原本还沉浸在观战,议论纷纷的弟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呼吸骤然变得不畅,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一些修为刚刚踏入开脉境不久根基尚浅的弟子,更是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地踉蹌后退数步,眼中充满了惊骇。 林凡霍然睁开双眼。 原本內敛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电,穿透空气,直射向那恐怖气息的源头。 只见那座比他所在的擂台更为宽阔,布置更加隆重。 四周升起的结界光华也明显厚重璀璨几分的中央主擂台之上,一名身著朴素灰色布衣,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正缓缓收势站直。 他的对手,一位同样气息不俗、在內门中小有名气。 以攻击狂猛著称的“炎枪”孙烈师兄,此刻已如同破麻袋般倒在擂台之下,人事不省。 更令人心寒的是,孙烈身下的地面,竟然蔓延开一片细微闪烁著寒光的冰晶。 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那股极致的寒意冻结,呈现出轻微的扭曲感。 而那灰衣青年,面容堪称平凡,丟进人堆里都很难立刻找出来。 脸上看不出丝毫刚刚经歷了一场激战后的情绪波动。 既无胜利的喜悦,也无对对手的轻蔑。 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两块千古不化的寒潭之水,幽深冰冷。 不起丝毫涟漪,却又仿佛能吞噬掉周围所有的光线,让人望之心悸。 他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势。 却仿佛自然成为了整个广场的唯一焦点。 一种內敛到极致,反而显得更加深沉可怕的威严。 以他为中心,无声地瀰漫开来。 他没有看向刚刚引起一阵骚动的林凡,甚至没有看向台下昏迷的孙烈。 也没有环视四周那些充满敬畏的目光,只是如同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平静地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脚步声几不可闻,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慕……慕寒舟。是剑冥峰的慕寒舟师兄。” 死寂之中,有人用带著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嘶……好、好可怕的寒意。我感觉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旁边有人倒吸著冷气,牙关都在打颤。 “听说他早就能够铸灵成功,却一直强行压制境界,打磨根基,就是为了在此次门派大典上一鸣惊人,夺魁而去。” “看来……此次大典的头名,恐怕已经没有悬念了。没想到,『炎枪』孙烈师兄在他手下,竟然也支撑不了这么久……” 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带著难以掩饰几乎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敬畏。 如同冰冷的溪流,不可避免地传入林凡耳中。 慕寒舟。 这个名字,林凡自然听过。 这是此次落云门门派大典开始前,就被所有弟子公认最有希望夺魁的几位顶尖强者之一。 其实力深不可测,远非韩厉这种倚仗血脉狂化,力量虚浮的对手可比。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此人的气息与韩厉的暴戾外放,如同熊熊烈焰截然不同。 他冰冷如极地玄冰,显然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种堪称化境的层次。 如果说韩厉是一把挥舞满是缺口的狂刀,那慕寒舟就是一把收敛於鞘中,却散发著致命寒气的绝世神剑。 “若是在下一轮……与他相遇……”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林凡的心便猛地向下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窟。 刚刚因艰难战胜韩厉而升起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鬆懈和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压力所取代。 这压力,並非源於对方可能存在的恶意或者针对。 而是来自於一种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绝对实力差距。 一种如同萤火仰望皓月、溪流面对瀚海般的浩渺之感。 几乎让人生不出任何与之抗衡的念头。 这感觉比他面对韩厉狂化时,还要沉重十倍、百倍。 高台之上,一直端坐、面色铁青如水的王泽彬长老,在看到慕寒舟现身並展现出如此碾压性的威势之后。 那阴鷙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缓和。 甚至他那紧抿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台下林凡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自明。 即便你林凡运气好,侥倖过了韩厉这一关,那又如何? 在慕寒舟这等真正的天才强者面前,你所有的挣扎和努力。 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罢了。 最终的结局,早已註定。 而始终端坐主位,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陈天云。 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淡模样,只是在他端起手边那盏灵气氤氳的茶盏。 欲要啜饮时,端著盏托的手指。 几不可察的微微地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林凡將高台上那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强行將体內因慕寒舟气息衝击而有些翻腾的气血,以及心头涌起的种种杂念。 震惊无力,甚至是瞬间的彷徨,尽数压了下去。 此刻,任何无谓的情绪都是奢侈,都是通往失败和毁灭的催化剂。 他不再去看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毅然转身,默默地走向专门分配给晋级弟子使用的调息区域。 青石铺就的地面,脚步落下,发出轻微而稳定的声响。 此刻,恢復实力,以最佳状態应对接下来註定更加残酷的战斗。 才是唯一要紧之事,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 第一百九十五章:晋级四强 寻了一处相对安静,靠近角落的位置。 林凡盘膝坐下,立刻摒弃所有杂念。 他先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正是柳晴师姐所赠的那瓶品质上佳的“回灵丹”。 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顿时溢出,令人精神一振。 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圆润晶莹的丹药。 丹药表面隱隱有光华流转,显示其蕴含的精纯药力。 他將丹药纳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 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异常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春水,迅速涌入他那乾涸受损的经脉之中。 暖流所过之处,传来阵阵细微的麻痒之感,那是受损的经脉和组织在精纯药力滋养下快速修復的良好跡象。 同时,他全力运转功法,周身毛孔儘可能舒张。 如同无数个微型漩涡,贪婪地汲取著广场周围因阵法匯聚而远比外界浓郁的天地灵气。 与韩厉那一战,他虽然最终胜出。 但过程堪称惨烈,几乎是油尽灯枯,底牌尽出。 若非最后时刻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地將那丝自然领悟融入攻击。 以巧破力,败北的必然是他。 也正因为消耗如此巨大,此刻的恢復才显得尤为重要。 必须爭分夺秒,抓住这宝贵的调息时间。 就在他心神彻底沉浸於体內,引导著药力和灵气修復伤势、补充消耗之时。 一阵淡淡的,若有若无带著寧静意蕴的檀香,悄然飘近。 林凡立刻心生警觉,这种时候,谁会靠近? 他迅速从內视状態退出,警惕地睁开双眼。 只见一道清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离他不到一丈远的地方。 来人正是柳晴。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长裙,面容清冷。 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凡身上,但那平静之下。 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甚至……是一丝极淡极淡的凝重。 “林师弟,恭喜晋级四强。” 柳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太多祝贺的暖意。 但林凡凭藉增强的神识和敏锐的直觉,却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意味。 “你的伤,如何?” 她接著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林凡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拱手行礼: “多谢柳师姐关心。只是些微內伤,灵力消耗大了些,调息片刻,应无大碍。” 他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柳晴师姐身份特殊,既是门派翘楚,又似乎与高层关係密切。 她亲自前来,绝不会仅仅是为了问候一句伤势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这四强战即將开始的紧张时刻。 柳晴闻言,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林凡虽然服用了回灵丹但仍旧略显苍白的脸色,似乎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她並未多言,只是素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新的玉简。 这枚玉简与之前那枚普通白玉材质的截然不同。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表面有著细微类似金属磨砂的质感。 拿在手中,能感到一种古朴沉重的分量。 “这个,给你。” 柳晴將暗金玉简递过。 “这是关於慕寒舟,以及另外两位晋级四强的弟子,主修『玄龟遁甲功』防御极强的赵磐。以及精擅『千幻魅影』身法与幻术的苏婉清的相关信息。比较详细。” 林凡心中疑惑,正要伸手接过並道谢。 却听柳晴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却让林凡的心猛地一跳: “是云落生长老……亲自吩咐下来的。” 她特意在“亲自”这两个字上,微不可查地加重了一丝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林凡心中剧震,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暗金玉简时,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玉简本身传来的那种冰凉厚重的质感。 云落生长老。那可是落云门內地位极其超然、常年闭关不出、据说修为早已臻至御灵境的太上长老级別的人物。 是连掌门都要以礼相待的前辈高人。 这等存在,怎么会关注到他这个小小的、刚刚崭露头角的內门弟子? 还亲自下令,让柳晴送来对手的情报? 这其中的意味,实在是太耐人寻味了。 是门派高层单纯的爱才之心,看到了他以弱胜强的潜力? 还是与自己的师傅陈天云有关? 亦或是……更深层的原因,比如与自己救下水梦娇师姐,或者与自己身上那神秘的檮杌传承的秘密有关? 一时间,林凡心念电转,无数个猜测掠过脑海。 柳晴似乎看出了林凡眼中瞬间闪过的疑惑与震惊,但她並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依旧保持著那副清冷的神情,只是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慕寒舟之强,远非韩厉可比。他已半步铸灵,对『冰魄剑意』的领悟极深,剑出无情,你自己务必小心。” 她顿了顿,声音似乎压低了一分,几乎微不可闻。 但却清晰地传入林凡耳中,带著一丝警示的意味: “另外,王长老那边,绝不会就此罢休。四强战,抽籤……未必能如常由心。” 说完,不等林凡做出任何回应。 柳晴便乾脆利落地转身,衣袂飘动间,身影已如一道青烟。 很快便消失在周围或调息或等待的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林凡一人,独自站在原地。 手中紧紧握著那枚沉甸甸仿佛蕴含著无形重量的暗金玉简,心潮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起伏不定。 云落生太上长老超乎想像的关注,柳晴师姐隱晦却明確的警告。 慕寒舟带来的如同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以及王泽彬那边可能使出更加阴损难防的后手…… 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机遇的、危机的,都交织在一起。 匯聚成一股巨大而混乱的漩涡,將林凡紧紧地包裹在中心,让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紧迫感。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臟平復下来,让翻腾的思绪重归冷静。 无论如何,恐慌和猜测都解决不了问题。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柳晴送来的这枚玉简。 情报,是应对未知、制定策略的基础,尤其是在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信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立刻回到角落,重新盘膝坐下。 但这次並未立刻投入修炼恢復,而是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沉入手中那枚暗金色的玉简之中。 玉简內的信息果然如柳晴所说,极为详尽。 尤其是关於慕寒舟的部分,几乎可以算是一份小型的人物档案和战力分析报告。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伴隨著些许模糊但却意境深远的影像片段,涌入林凡的脑海: “慕寒舟,剑冥峰真传首席,年二十二,疑似冰系异灵根……” “修为:半步铸灵,已压制境界三年,根基深厚无比……” “主修功法:未知品级,灵力精纯浩瀚,自带极致寒意,可延缓、冻结对手灵力运转……” “擅长:冰魄剑意。已臻至『剑心通明』之境,心意动处,剑气自生。剑出如北冥冰河倒泻,封天冻地,不仅能冻结实物,更能直接影响、侵蚀对手神魂意念……曾於三年前,与一位初入铸灵境,经验稍浅的门派执事切磋,於其手下支撑百招而不败……” “弱点分析:暂无明確弱点。性格冷静近乎冷漠,战斗时极少受情绪影响,招式严谨,破绽极少。 建议:若无绝对把握,儘量避免正面硬撼,尤其警惕其剑意对心神的影响……” 看著这些信息,尤其是最后那“曾於铸灵初期修士手下支撑百招不败”的描述,林凡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 这哪里是“支撑百招不败”,这分明是已经有了抗衡普通铸灵初期的实力。 开脉与铸灵,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实则是云泥之別的开端。 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其间的差距,如同天堑鸿沟。 他的脑海中,仿佛已经能清晰地勾勒出那灰衣青年一剑既出。 万物冰封,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冻结的恐怖景象。 与之相比,韩厉那看似狂猛暴烈的攻击,反而显得直白粗糙,甚至……有些“可爱”了。 至少,韩厉的攻击,还能找到应对和取巧的可能。 而另外两位四强弟子,赵磐和苏婉清的信息,虽然不像慕寒舟的那么令人绝望,但也同样不容小覷。 赵磐,土系单灵根,主修地阶中品功法《玄龟遁甲功》,已至第七重境界。 灵力浑厚无比,尤擅防御,护体罡气凝练如山,同阶修士罕有能破其防者。 力量刚猛,但身法相对迟缓。 算是典型的防御反击型修士。 苏婉清,水木双灵根,但天赋异稟,对幻术有著极高的亲和力。 主修功法不明,身法《千幻魅影》已臻化境,施展起来如真似幻,难以捕捉真身。 更擅长各种诡异莫测的精神幻术,防不胜防。 往往对手尚未反应过来,便已陷入其编织的幻境之中,败得不明不白。 “四强之中,果然无一庸手。” 林凡闭上眼,脑海中开始飞速推演,模擬著与这三人对战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第一百九十六章:轮迴战 对阵赵磐,或许可以凭藉流云诀的速度和雷霆之力的穿透性。 以快打慢,寻找其防御的薄弱点,尝试以点破面。 这是一场攻坚与破防的较量。 对阵苏婉清,则需要极度谨守心神,强化神识防御,避免被幻术所乘。 然后以不变应万变,或者依靠大范围、无差別的攻击手段来限制其诡异身法。 这是一场精神与意志的博弈。 但若是对上慕寒舟…… 林凡推演了数种可能,无论是游斗、强攻、还是防御,最终的结果都指向一个词:无解。 绝对的实力差距,如同横亘在眼前的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让人连攀爬的欲望都难以升起。 那彻骨的寒意,似乎能透过推演,直接冻结他的思维。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林凡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唯有儘快提升实力,再进一步。 或许,到那时,才能真正拥有与慕寒舟这等天才抗衡的一线生机。 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像此刻这般炽烈,如同在胸中点燃了一团火焰。 这不仅仅关乎门派大典的排名荣耀,更关乎他自己的生死存亡,关乎他能否拥有救治水梦娇师姐,兑现承诺的能力。 一个时辰的调息时间,在这种紧张迫切的心绪下,仿佛一晃而过。 “鐺!” 当象徵著四强战正式开启沉重而悠远的钟声轰然响起,传遍整个广场时,林凡骤然睁开双眼。 之前眼中所有的迷茫、不安、沉重压力。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清越的钟声涤盪而去,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冷静与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他长身而起,体內灵力在回灵丹和青金色古柳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恢復了约七八成。 虽非最完美的巔峰状態,但他的精气神却在此刻高度凝聚。 如同经过反覆锻打的精钢,去除了杂质,变得更加坚韧。 眼神锐利而沉静,如同即將出鞘的宝剑,锋芒內敛,却隱含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中央的主擂台已经被阵法再次加固,结界光华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力波动。 擂台四周,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几乎所有尚未被淘汰的参赛弟子,各峰前来观礼的长老,乃至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 气息深沉的內门精英,甚至是几位真传弟子以及之前选举的荣耀弟子,都现身在场边。 整个广场的气氛,肃杀凝重到了极点。 落云门门派大典的四强之战,无疑是整个大典最核心、最引人注目的环节。 代表著门派年轻一代最高水平的较量,其结果牵动著无数人的心神,也影响著未来门派內资源的分配和势力的格局。 林凡一步步踏上那宽阔而坚实的擂台,脚步沉稳,落地有声。 他的对手,此刻也已站在了擂台的另一端。 是那位主修“玄龟遁甲功”身材高大壮硕的赵磐。 林凡心中微微一松,暗自庆幸。 对阵赵磐,虽然必定也是一场艰苦的攻坚战,但总比第一场就直接面对那个如同冰山般的慕寒舟要好上太多。 至少,赵磐的特点相对明確,战术上也有思考的余地。 赵磐身高接近九尺,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与土石打交道般的暗黄色泽,肌肉虬结。 仿佛真的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就自然散发出一种不动如山的厚重感与压迫感。 他看向林凡的目光,带著一丝好奇的审视,但更多的,是源於对自身实力的强大自信。 显然,林凡之前与韩厉的那场苦战,虽然让人惊讶,但並未让这位以防御著称的强者感到太多威胁。 然而,就在裁判长老清了清嗓子,即將正式宣布由阵法隨机產生的第一场对战名单时。 高台之上,一个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却突然响起,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打破了现场的肃穆。 “且慢。” 全场顿时一静,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无论是台上的弟子。 还是台下的观眾,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台,声音的来源是王泽彬长老。 王泽彬缓缓起身,阴鷙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最后,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落在了林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冰冷的弧度。 他声音朗朗,传遍整个广场: “本届大典,能晋级四强者,皆为我落云门年轻一代的人中龙凤,门派未来的栋樑之才。” 他先是扣了一顶大帽子,隨即话锋一转: “然而,四强之战,採用传统的抽籤单败淘汰,难免有运气成分,恐不能完全、充分地展现诸位天才的真实实力与潜力,导致有遗珠之憾,亦非门派选拔贤能的初衷。”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和议论声,不少人已经隱隱猜到了什么。 王泽彬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议论,继续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因此,为公平起见,也为让诸位弟子,让门派上下都能更清晰地看到四强者的风采,经本座与几位长老慎重商议,决定临时更改四强战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陈天云和其他几位长老。 见无人立刻出声反对,才满意地提高了音量: “改为『轮迴战』。每位四强弟子,需分別与其余三人,各战一场。最终,按照胜场数量,以及在场诸位长老共同评判的综合表现,来排定本届大典的前四名次。” “什么?轮迴战?。”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如同平地惊雷,炸开了锅。 轮迴战。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每个四强弟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要连续进行三场高强度的对决。 这对灵力的深厚程度、体力的持久耐力、尤其是心神的消耗和承受能力。 將是单败淘汰制的数倍,甚至十倍。 这规则改动,看似冠冕堂皇,为了“公平”和“充分展现实力”。 但其用心,在场稍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明显对实力相对较弱、或者像林凡这样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苦战、消耗巨大且带伤在身的弟子,极为不利。 这简直是要把他往死里消耗。 而最大的受益者,毫无疑问,是那个实力最强,底蕴最深,状態完好的慕寒舟。 他甚至可能不需要出全力,就能轻鬆拿下三场胜利,锁定头名。 这规则,简直就是为慕寒舟量身定做,同时也顺带把林凡往绝路上又推了一把。 林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 一股冰冷的怒意,难以抑制地从心底升起。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柳晴那句“抽籤未必由心”的真正含义。 王泽彬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或许无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抽籤环节做出过於明显的、直接针对林凡的手脚,但他却可以利用长老的权柄,直接修改规则。 用这种看似“公平”的规则,来最大限度地消耗林凡。 甚至可能让他在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中旧伤復发,或者添上新伤,最终伤及修炼根基。 从而让他王泽彬一脉,即便慕寒舟並非直接出自他门下,但显然与他立场相近的弟子。 或者至少是能让林凡无法取得好名次的结果,能够顺利实现。 高台上,陈天云长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怒意,但他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慕寒舟。 又看了看台下脸色苍白的林凡,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並未出声反对。 其他几位长老面面相覷,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则微微点头,似乎也默认了王泽彬的这番“提议”。 毕竟,王泽彬虽为外门长老,但其在门派內势力不小,而且这规则从明面上看,也確实有其“道理”。 “规则已定,无需再议。” 王泽彬一挥手,带著斩钉截铁的语气。 “四强战,现在开始。第一场” 他目光转向擂台,带著一丝冷意。 “林凡,对阵,赵磐。” 裁判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只能依言,高声宣布: “四强战第一场,林凡,对赵磐。开始。” 林凡站在擂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愤怒不甘,压抑以及那冰冷的绝望感,全部压榨出去。 事已至此,愤怒无用,抗议无效。 唯一的出路,就是用拳头,打破这强加的枷锁。 他將所有的杂念,彻底摒弃。 眼中只剩下对面那个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体內,灵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那缕淡金色的雷霆之力。 如同被惊醒的幼龙,在经脉中悄然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赵磐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 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瓮声瓮气地道,声音如同擂鼓: “林凡师弟,你能以未至开脉中期修为走到四强这一步,实属不易,赵某也佩服你的韧性和机变。” 他话锋一转,强大的自信透体而出: “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我这『玄龟遁甲功』已练至第七重巔峰,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绝对防御。” 话音未落,赵磐猛然发出一声如同巨熊般的低吼。 双脚如同两根巨柱,狠狠跺在擂台特製的坚硬地面上。 第一百九十七章:玄龟遁甲功 “轰!” 整个宽阔的擂台,都隨之剧烈一震。 一股沉重如山,凝实无比的土黄色灵光,如同爆发的火山,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开来。 瞬间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厚实无比,如同实质山岳巨龟虚影般的护体罡气。 那罡气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仿佛任何攻击落在上面,都会被那无匹的重量碾碎。 同时,他双拳一握,拳头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岩石甲冑。 拳头变得如同两个巨大的岩石重锤。 “踏!踏!踏!” 赵磐迈开了步伐,每一步落下,擂台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整个高大壮硕的身躯,如同一个巨人,带著碾压一切的狂暴气势,向林凡衝撞而来。 气势骇人至极。 林凡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大意。 面对这种纯粹力量型的碾压式攻击,硬抗是最愚蠢的选择。 “流云诀,烟罗步。” 他心中低喝一声,將流云诀中最为灵动的身法施展到极致。 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化作一缕轻烟。 一道似真似幻的云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轻盈地向后飘退。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赵磐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第一波衝击。 同时,他双手十指如同穿蝴蝶般飞快舞动,体內水灵之力汹涌而出。 在空中划出道道湛蓝色的、凝练如实质的水流。 这些水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发出嘶嘶的破空声。 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缠绕向赵磐那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双腿和脚踝。 水系中阶束缚类法术:缠绕水缚。 然而,以往足以轻易困住普通开脉后期修士,令其行动受阻的湛蓝水蛇。 在撞击到赵磐周身那凝实厚重的土黄罡气上时,却像是溪流撞上了礁石。 只是激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便纷纷溃散开来。 化作最原始的水灵之气,竟连延缓对方脚步片刻都难以做到,更別提侵入罡气內部了。 “哈哈哈。没用的。林凡师弟。” 赵磐见状,发出洪钟般的大笑,带著一丝戏謔。 “你的这些水流,给我挠痒痒还差不多。想破开我的『玄甲护罩』,还差得远呢。乖乖认输,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他大笑声中,冲势不减反增,右拳猛然轰出。 拳风凝练如实质的黄色气柱,带著碾碎一切的厚重意境。 不仅速度快,而且巧妙地封锁了林凡左右闪避的大部分空间,逼他硬接。 林凡面色沉静如水,脚下流云步步伐变幻莫测。 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游鱼,总是在间不容髮之际。 以毫釐之差险险避开那足以將钢铁都砸扁的恐怖拳锋。 凌厉的拳风颳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心知肚明,寻常的水系法术,確实难以撼动对方这种以防御和力量著称的土系功法,属性上在一定程度上就被克制了。 “既然水不行,那就试试雷。”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体內丹田处,那团混沌色的灵力气旋微微一颤,灵力性质悄然发生转变。 那缕淡金色的、细微却充满毁灭性力量的雷霆之力被引动,如同灵巧的金丝,精准地融入到奔腾的水系灵力之中。 他不再试图用水流去束缚纠缠,那样徒耗灵力。 而是並指如剑,將融合了雷霆之力的水灵之力高度压缩於指尖。 嗤。 一点刺目无比的淡金色电芒,骤然在他指尖亮起。 那光芒並不盛大,却极其凝练,如同暗夜中突然出现的寒星。 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锐利气息和一丝天威般的毁灭意味。 “惊雷指。” 咻!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內部蕴含著高度压缩的狂暴雷霆之力的淡蓝色指风。 如同撕裂帛的尖锐梭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空射出。 这一指,並未攻向赵磐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赵磐护体玄甲护罩运转时。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流转间隙。 那是他凭藉增强后的神识,在赵磐每次迈步运气时,捕捉到的位於其丹田气海正前方约三寸之处的一个周期性薄弱节点。 “嗤啦!” 蕴含著破邪诛魔特性的淡金指风,与浑厚凝实的土黄罡气猛烈碰撞。 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异响。 那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厚重罡气,在遇到这缕高度凝聚的雷霆之力时,竟仿佛遇到了某种克星。 指风接触点,土黄光芒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烧红的烙铁烫入。 淡金指风竟然顽强地钻入了罡气数寸之深。 虽然最终未能完全穿透这层厚重的乌龟壳,但这一击,却让赵磐前冲的凶猛势头猛地一滯。 周身流转不息的护体罡气,光芒都隨之明显地黯淡了一分。 “什么?雷霆之力?!” 赵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容,他失声叫道。 “你……你竟然还掌握了如此凌厉的雷法?!” 他显然万万没有料到,林凡除了表现出精纯的水系灵力和之前战斗中展现的木系生机之力外。 竟然还隱藏著如此一手专破各种护体罡气,属性霸道的雷系法术。 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对林凡的情报判断。 “好!” 台下有眼力的弟子忍不住喝彩。 能以巧破力,找到並攻击防御功法的节点,这本就需要极高的眼力和精准的控制力。 林凡一击得手,毫不留情,得势不饶人。 他深知面对赵磐这种防御超强的对手,一旦取得优势。 就必须如同疾风骤雨般持续攻击,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流云追电!” 他心中低喝,將身法速度提升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电光,不再后退。 而是开始绕著体型庞大,转向相对不便的赵磐高速游走起来。 嗖!嗖!嗖! 惊雷指连连点出。 每一指都凝聚著融合了雷霆之力的灵力,如同狂风暴雨,却又精准得令人髮指。 每一指的目標,都不是胡乱攻击,而是赵磐护体罡气运转时。 那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短暂间隙,或者是他凭藉强大神识捕捉到因身形移动而自然產生的细微灵力薄弱之处。 一时间,擂台上的景象变得极为诡异。 一边是赵磐如同愤怒的巨熊,怒吼连连,双拳狂舞。 试图抓住那道如同泥鰍般滑溜的青色身影,但他势大力沉的攻击。 总是慢上半拍,要么被林凡险险避开,要么就只能击中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声。 他的“震地波”范围攻击,也被林凡超乎常人的神识预判和流云诀的极致灵动,提前感知並闪避。 另一边,林凡的身影如鬼魅飘忽,如电光石火。 道道蕴含著淡金电芒的指风,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蜂。 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连绵不绝地轰击在赵磐那山岳般的土黄罡气之上。 嗤嗤嗤!砰砰砰! 尖锐的撕裂声与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赵磐的护体罡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持续攻击下变得明暗不定,闪烁不休。 “混蛋!鼠辈!有本事別跑!与我赵磐硬碰硬地战上一场。” 赵磐空有一身浑厚无比的灵力和强大的防御力,却被林凡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迅捷诡异专攻弱点的打法克製得束手束脚。 空有力量却无处发泄,心態开始逐渐失衡,变得暴躁起来。 这种被动挨打,无法还手的憋屈感,远比硬碰硬的受伤更让人难受。 林凡心如明镜,澄澈如湖,岂会中他这种粗浅的激將之法。 他保持著极高的专注度,將战斗的节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同时,他也在不断体会熟悉著將雷霆之力融入攻击的这种全新战斗方式。 对混沌灵力在不同属性间转化,融合的运用。 越发觉得得心应手,一种明悟渐渐涌上心头。 久守必失,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在林凡这种如同水银泻无孔不入的持续高强度攻击下,赵磐的护体罡气虽然雄厚。 但灵力消耗急剧增加,並且因为要不断弥补被雷霆指风击穿的薄弱点。 运转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和不稳的跡象。 就在赵磐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一次试图强行变招追击而微微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瞬间。 林凡眼中,一直凝聚的精光骤然暴涨,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就是现在!” 他高速移动的身形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稳稳定格在擂台一侧,不再游走示弱。 而是將全身经脉中残余的小半灵力,连同那缕仿佛也兴奋起来的雷霆本源,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於左拳之上。 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水系的绵长柔韧、木系的勃勃生机、雷系的狂暴毁灭,三系截然不同的灵力。 在这一刻,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在那混沌气旋的调和下,强行暂时融合。 他的左拳表面,骤然绽放出蓝、绿、金三色奇异交织的光芒。 一股仿佛能湮灭万物,却又诡异地蕴含著一股枯荣轮转。 生生不息意境的矛盾气息,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瀰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为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 第一百九十八章:四强战首战告捷 这是他临时起意,模擬之前点倒韩厉时领悟到的那一丝“枯荣轮转”自然意境。 结合自身目前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水之柔、木之生、雷之灭,所尝试轰出的至强一击。 这一击,没有名字,却倾注了他此刻所有的领悟意志,以及不屈的战意。 “赵师兄,接我这一拳。” 林凡低喝一声,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有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射出的利箭,不再是闪避,而是化作一道三色流光。 一往无前地,直衝赵磐。 一拳轰出,看似缓慢,仿佛承载著千钧重担。 却诡异地引动了周围空间的灵气,带著一股惨烈无比,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 直击赵磐胸前那已摇摇欲坠,光芒闪烁不定的护体罡气最核心。 也是之前被惊雷指重点照顾,最为薄弱之处。 赵磐脸色剧变。 他从这一拳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力。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衝击,更带著一种诡异仿佛能侵蚀生机,引动衰败的意境。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托大和保留。 “玄龟遁甲。不动如山。” 赵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將《玄龟遁甲功》催动到自身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扎入擂台地面,若非擂台有阵法保护,恐怕早已碎裂。 双臂肌肉賁张,交叉护於胸前,周身的土黄罡气瞬间光芒大放。 凝实得如同深黄色的琥珀,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意境。 他选择了最强防御姿態,要硬接林凡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下一秒,在台下无数道紧张到极致目光的注视下。 三色交织、蕴含著枯荣轮转意境的拳芒。 与那凝实如琥珀,代表著绝对防御的玄甲护罩,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像中的僵持与角力。 只有….. “轰!” 一声仿佛九天惊雷炸响,又似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 声音之大,甚至让靠近擂台的一些弟子暂时失聪。 刺目欲盲的三色光芒与厚重的土黄光芒,如同两轮小耀阳对撞,瞬间吞噬了林凡和赵磐的身影。 一股肉眼可见狂暴到了极点的灵力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开来,狠狠撞在擂台四周升起的结界光罩之上。 嗡。 那足以抵挡开脉大圆满修士全力攻击的结实光罩,此刻剧烈无比地荡漾起来。 光芒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台下观眾,无论修为高低,纷纷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后退,或者运起灵力护体。 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更是被这股逸散出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光芒持续了数息时间,才缓缓散去。 擂台上的景象,重新映入眾人眼帘。 只见林凡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跡。 持拳的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著。 显然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残余的所有力量,並且受到了强烈的反震之伤,伤势不轻。 而他的对面,赵磐那高大壮硕如山岳般的身躯。 此刻正踉蹌著,“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擂台特製坚硬无比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裂纹蔓延。 他周身那之前凝实无比的玄甲护罩,已然彻底溃散,消失无踪。 双臂上那层厚厚的岩石甲冑,寸寸碎裂,化作齏粉飘落。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如同破旧的风箱,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一张口。 “噗。” 一股殷红的鲜血,终於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一软,“咚”的一声。 重重地跪倒在了擂台之上,一手撑地。 剧烈地喘息著,显然已经暂时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逆转性的一幕惊呆了。 开脉初期巔峰,正面硬碰硬,击溃了以防御强悍著称开脉大圆满的赵磐。 而且,还是在刚刚经歷苦战,消耗巨大。 並且处於极端不利的“轮迴战”规则之下,首战便取得了胜利。 这林凡,他还是人吗?。 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裁判长老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运足灵力,高声宣布,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四强战,第一场,林凡,胜。”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如同烧开的滚水,瞬间爆发出震天般的譁然、惊呼和议论声。 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林凡强提著一口灵气,忍受著体內经脉传来的阵阵抽痛,极其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理会台下那些震惊狂热,崇拜或是更加复杂的目光。 而是缓缓抬起眼,將视线平静地投向了高台之上。 王泽彬长老的脸色,此刻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汁来。 眼神阴鷙得可怕,仿佛蕴含著即將爆发的风暴。 他精心设计意图消耗甚至废掉林凡的阳谋。 竟然在第一场,就被林凡以这样一种强硬的方式,生生打破。 而一直端坐的陈天云,眼中则是再次掠过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讚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化不开的凝重。 因为他知道,林凡表现得越出色,接下来要面对的压力和危险,就越大。 王泽彬,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慕寒舟,那座冰山,还尚未出手。 林凡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高台。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擂台边缘。 立刻盘膝坐下,爭分夺秒地取出一颗回灵丹服下。 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恢復。 他知道,这仅仅是轮迴战残酷的开始。 后面,还有两场,或许更加艰难的战斗在等著他。 体內的灵力此刻如同彻底乾涸龟裂的河床,古柳贪婪地汲取著丹药化开的暖流和周围天地间的灵气。 那缕淡金色的雷霆之力,也变得微弱了许多。 但林凡能感觉到,经过这连续两场高强度的运用和压榨。 这缕力量似乎与他的神识与古柳的契合度,又冥冥中提高了一丝。 如臂指使的感觉更加清晰。 “路,还很长……而且,越来越难走了。” 林凡在心中默念,但一股不屈的意志,却如同野草,在绝境中顽强燃烧。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走下去。每一步,都要踏得坚实。” 为了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生存下去,为了那看似渺茫,却必须紧紧抓住关於未来的希望。 他微微抬眼,望向广场之外的远方天际,云海翻腾,山峦叠嶂。 ...... 林凡深吸一口气,那滋味可真够复杂的。 还有演武场那被无数鞋底磨得光滑可鑑的青石板上积了百年的尘土味儿,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肺里。 这口“五味杂陈”的气,勉强压下了体內正狂欢的翻江倒海般的气血。 以及那种几乎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掏心掏肺的虚弱感。 刚才和赵磐那场“硬汉之间的碰撞”,活像两头人形凶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比拼谁的骨头更硬,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要命得多。 现在回味起来,右臂经脉里还像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开篝火晚会。 噼里啪啦地灼刺著,那是强行催动那尚未纯熟。 强行把水、木、金三系灵力以及混沌归蔵力拧成一股绳的“枯荣拳意”留下的后遗症套餐。 丹田里那摇曳的青金色古柳,此刻蔫得像块被榨乾了最后一滴水的海绵,虽然还在恪尽职守地缓缓运转。 贪婪地汲取著刚才吞下的回灵丹的药效,但那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两个时辰后林凡终於恢復了灵力,睁眼一看。 “真是要了亲命了……” 林凡心里哀嘆一声,他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视线都有些模糊,勉强聚焦在擂台对面。 这一看,差点让他本就虚弱的小心肝又颤了颤。 对面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定一位女子,身著浅紫流仙裙衣袂飘飘。 仿佛自带鼓风机效果,身姿婀娜曼妙。 真如月下悄然绽放的芍药,隨风轻摆,自带仙气滤镜。 苏婉清,本届大比四强中最神秘,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位。 关於她的传闻,外门弟子能凑出一本《千幻仙子诡异录》来,核心思想就俩:神出鬼没的“千幻魅影”和防不胜防。 此刻,这位“诡异录”女主角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眉眼弯弯如新月。 那笑容温暖纯真得仿佛不是来这拳拳到肉,关乎未来修炼资源和脸面的擂台搏杀。 而是来赴一场春风沉醉,好友相聚,吟诗作对的诗酒茶会。 氛围感拉满,温柔无害得像只小兔子。 然而,林凡那被雷霆劈过,被丹药熏过。 被生死危机锤链过的强大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和谐音。 在她那双流转著盈盈秋水,足以让无数师兄师弟溺毙其中的眼眸最深处。 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如同万载玄冰的幽光,一闪而逝。 那感觉,就像你正欣赏著清澈见底的美丽池塘。 却突然瞥见水底淤泥中潜伏著一条毒蛇的冰冷竖瞳,让人瞬间汗毛倒竖。 “好傢伙,这变脸速度,比我用符籙点火还快。” 第一百九十九章:对战苏婉清 林凡內心疯狂吐槽,警铃大作,这绝对是个演技派实力选手。 “四强轮迴战第二场,林凡,对阵,苏婉清。” 裁判长老那略显沙哑。 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敲响了一口破锣,清晰地传遍了偌大的广场。 瞬间將刚刚因上一场激烈对决而稍显放鬆的观眾心弦,再次狠狠绷紧。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大的要来了”的紧张感。 几乎在裁判长老尾音还未完全消散的剎那,苏婉清动了。 她没有丝毫江湖规矩里“谦让几招”的觉悟,身形只是那么极其微妙地一晃,如同水波荡漾了一下倒影。 下一刻,整个擂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筒,或者说,大型全息投影现场。 唰唰唰! 七八个一模一样的“苏婉清”如同雨后蘑菇般凭空冒了出来。 每一个都衣袂飘飘,笑靨如,连眼角眉梢那恰到好处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更离谱的是,她们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呼吸的细微节奏。 甚至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幽香,都惟妙惟肖。 达到了以假乱真,堪比高精度克隆的程度。 这便是让无数对手头疼欲裂,甚至產生自我怀疑的“千幻魅影”。 一道道紫色的身影,不再像芍药,反而如同幽谷深处悄然绽放的鬼魅兰草,带著一种诡异的美感。 她们从不同方位,看似莲步轻移姿態优雅,实则速度迅疾无比地向林凡飘来。 步伐轨跡暗合某种奇门遁甲之理,玄妙难测。 顷刻之间,已成合围之势,將林凡所有明显的退路封死。 这还没完。 隨著这些幻影的出现,一股淡淡甜腻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异香。 开始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香味不像毒药那样猛烈,却如同最狡猾的窃贼。 悄咪咪地侵蚀著人的感官,扰乱心智。 让人不由自主地產生轻微的晕眩感,看东西都仿佛隔了一层霜。 “视觉攻击加嗅觉干扰,还带精神污染?这是打擂台还是玩密室逃脱呢?” 林凡心里骂骂咧咧,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流云诀本能地施展到极致,脚下步伐如踏水而行。 身形向后急退,试图先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观察观察再说。 同时,他强忍著右臂经脉那股剧痛,双手快得带起残影。 迅速掐诀,引动周围天地间活跃的水系灵气。 顷刻间在身前布下了数道急速旋转,內部涡流暗藏的“水涡盾”。 湛蓝色的水盾光华流转,看起来防御力不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林凡瞳孔骤然收缩,差点爆了句粗口。 那些逼真的幻影,竟然仿佛是没有实体的幽灵。 直接无视了凝实的水盾,如同穿过空气一般穿透而过。 而且速度不减反增。 仿佛水盾的存在反而刺激了她们。 道道紫影同时嫣然一笑,伸出纤纤玉指。 那手指白皙修长,堪称艺术品。 但指尖此刻却寒光闪烁,锐利如毒蛇吐出的信子。 带起凌厉刺骨的指风,精准无比地直指林凡周身灵力运转的关键大穴所在。 “臥槽?!幻象之中竟能蕴含实体攻击?这掛开得有点离谱了吧。” 林凡心头巨震,瞬间意识到对手的难缠程度和诡异程度都远超预期。 这简直是不按套路出牌,视觉和听觉在此刻已经变成了最不可靠的“猪队友”。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尖锐的刺痛伴隨著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 强行將有些昏沉,仿佛喝了二两假酒的头脑刺激得清明起来。 不能靠眼睛和耳朵了,得靠“感觉”。 神识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被调动起来。 如同水银泻地般,以林凡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 细致入微地感知著每一道幻影的灵力核心波动,灵力流转的细微差別。 以及攻击轨跡上那最最微小的灵力涟漪。 嗤!嗤!嗤! 凌厉的指风破空声不绝於耳。 左边一道幻影点出的指风,其凝练程度和其中蕴含的阴寒气息。 远超其他幻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找到你了!” 林凡身形猛地向右侧强行扭转,这个动作牵动了右臂的伤势。 痛得他齜牙咧嘴,但惊雷指还是下意识地点了出去。 一缕淡金色的电芒,细如髮丝,却带著至阳至刚的破邪气息,与那道最为凝练的阴寒指风凌空相撞。 噼啪!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爆鸣,电芒与指风同时湮灭,激起一小圈空气涟漪。 然而,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真正的杀招才显露出来。 右后方和正前方,另外两道凌厉的攻击,悄无声息地逼近。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的空间。 原来刚才左边那道最凝练的攻击,只是个吸引火力的“幌子”。 “声东击西?玩战术的心都脏!”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暗骂一句。 此刻他腹背受敌,形势危急。 流云诀被催动到当前身体状態下的极限,他的身形如同狂风暴雨中柔韧的柳条,在方寸之地做出种种违背修士极限的扭曲与闪避。 凌厉的指风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寒意几乎將他的袖袍冻结,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衣袍上又被划开了几道口子,显得更加狼狈。 “林师弟,好生敏锐的神识呢~”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苏婉清那娇媚入骨,仿佛带著小鉤子的笑声。 声音縹緲不定,像是从九天云外传来,又好似情人间的呢喃响在耳畔. 更带著一种奇异扰人心神的韵律,钻入林凡耳中。 林凡只觉得心神微微一盪,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体內本就因为消耗过大而运转滯涩的灵力,顿时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滯。 虽然瞬间就被他强行稳住,但在这种级別的对抗中,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是致命的。 “这声音居然还带精神攻击附魔?” 林凡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可惜,幻象千重,虚虚实实,不知林师弟能看破几次?又能躲过几次呢?” 苏婉清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和玩味,仿佛猫捉老鼠。 话音未落,擂台上异变再生。 那七八道幻影骤然变得模糊,隨即数量分裂般暴增。 顷刻之间,化作了数十道紫色身影。 並且这些身影开始围绕著林凡,如同卫星绕行星般高速旋转起来。 令人眼繚乱,目不暇接,看久了甚至会產生强烈的晕眩感。 这还没完! 这些幻影的攻击方式也变得多样化起来。 除了那防不胜防的实体指风,竟然开始夹杂著尖锐刺耳,仿佛音波功。 直接衝击耳膜,扰人心神。 以及更为阴险歹毒,无形无质。 直接衝击识海,试图製造內心恐惧幻象的精神力量。 一瞬间,林凡仿佛陷入了一座华丽无比,却又致命到极点的紫色囚笼。 眼前是重重鬼影,耳中是魔音贯脑。 神识感知的范围也被这混乱的灵力场压缩到了身体周围极小的一片区域。 视觉,听觉和乃至修士最依赖的灵觉,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欺骗。 “全方位,饱和式打击啊这是……” 林凡心中苦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幻境。 他只能咬紧牙关,凭藉著自己经过天地雷霆淬链,远比同阶修士坚韧得多的神识。 以及多年来在冒险中歷经生死磨礪出的战斗本能,將惊雷指与流云诀结合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指掌间,淡金色电光时隱时现,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拦截或偏转最具有威胁的攻击。 身形如鬼魅,如烟云,在密集如狂风暴雨,诡譎多变虚实交织的攻击网中。 艰难地穿梭格挡,闪避。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与指风、音波擦肩而过。 每一次交锋都耗心费力,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匯聚成珠,沿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从场面上看,他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劣势。 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险象环生。 台下不时传来观眾的惊呼声。 高台之上,端坐的王泽彬嘴角噙著一丝毫不掩饰带著快意的冷笑。 让状態並非完美巔峰。 但功法恰好极其消耗对手心神的苏婉清,在林凡苦战赵磐。 消耗巨大之后立刻上场,正是他精心设计递到苏婉清师尊手中的“小小建议”。 千幻魅影最耗心神,林凡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看你能在这诡异幻术下支撑到几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凡心神耗尽,意志崩溃。 最终惨然落败的场景,心中充满了算计得逞的得意。 而主位上的陈天云,面色虽然依旧如同古井无波。 但若是细心观察,便会发现他置於膝盖上的那只手掌,已经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指节甚至有些发白,显露出內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对林凡的欣赏,以及对其处境的担忧,尽在这细微的动作之中。 台下,无数观眾看得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第二百章:神霆之音,破妄 苏婉清的诡譎莫测和防不胜防,与林凡在这种极端不利情况下展现出的惊人韧性,冷静判断和应变能力,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场战斗的凶险程度,似乎更在之前那场纯粹力量碰撞的对决之上。 “柳师姐,林凡师兄他……他不会有事吧?” 一个和柳晴相熟的女弟子紧张地抓著她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 柳晴没有回答,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婉清的难缠,也更明白林凡此刻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那双美眸紧紧盯著擂台上那个狼狈却依然挺拔的身影,充满了担忧。 林凡心知肚明,久守必失,这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继续这样被动防御下去,迟早会被无孔不入的幻术和攻击找到破绽,一旦心神被彻底拖垮。 或者体力耗尽,等待自己的就是毫无疑问的败北。 必须儘快破局。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决绝。妈的,拼了。 猛地再次咬破舌尖,这一次比之前更狠。 更强烈的剧痛伴隨著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强行驱散了脑海中越来越多的昏沉感以及那些纠缠不休的幻听干扰。 “不能再被她牵著鼻子走了,必须打破这个节奏。” 林凡大脑飞速运转,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 他急速回忆著柳晴偷偷塞给他的那枚记载著潜在对手信息的玉简中,关於苏婉清的描述: “幻术精妙,身法莫测,然其功法偏阴柔诡譎,似对至阳至刚,尤擅涤盪邪祟,震慑神魂之力有所忌惮……” 至阳至刚?震慑神魂? 这几个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凡的脑海。 雷霆。 天地间至阳至刚之力。 对邪祟阴魅,幻术有著天生的克製作用。 他的惊雷指就蕴含一丝雷霆之力,但之前更多的是將其作为灵力攻击的附加属性。 或许……可以换种方式运用?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骤然停止了近乎本能,狼狈的躲闪动作。 这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对手苏婉清。 “他放弃了吗?”台下有人惊呼。 “是体力不支了吧?”有人嘆息。 然而,林凡非但没有放弃,反而主动露出了一个破绽。 他竟硬生生用左肩胛骨的位置,去承受侧面一道幻影袭来,角度相对不那么刁钻的凌厉指风。 “噗嗤。” 指风穿透了仓促凝聚的水汽防御,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林凡的肩胛骨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林凡闷哼一声,喉咙一甜。 一缕鲜红的血液自嘴角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唇。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藉助用身体创造出的这微小间隙和宝贵时间,他的双手猛地於胸前合十。 意念沉入丹田,疯狂催动那团萎靡不振的灵力。 同时,將潜藏在经脉深处,源自那次奇遇与自身神识有著微妙联繫的那一缕淡金色最为本源的天地雷霆之力,彻底激发引动。 这一次,不再是將其作为惊雷指的附属品。 而是试图以最纯粹,最本源的形態,混合著他那丹田內的古柳经过古柳千锤百链,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之力。 將其作为一种纯粹的精神衝击,轰然爆发。 没有复杂的法诀,没有冗长的吟唱。 只有意念的高度集中和灵力的极致压缩与引导。 这是在极限压力下,结合自身特质,灵光一闪近乎本能的运用。 並非任何典籍记载的高深法术,却直指幻术的根本,惑乱心神。 “神霆之音,破妄!” 林凡张口,並未发出任何实际的声音,声带甚至没有震动。 但下一剎那,一股无形蕴含著一丝天地雷霆真意。 至阳至刚,霸道凛然的精神风暴。 却以他为中心,如同在绝对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万吨巨石。 化作一道道清晰可见,扭曲空气的透明涟漪,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 这涟漪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嗡! 一股无声的轰鸣,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所有观战者的心湖,在所有修士的识海中炸响。 修为稍低的弟子甚至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绚烂繁复,真偽难辨的紫色幻影囚笼。 无形的精神波纹扫过,那些栩栩如生的幻影。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倒影。 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光影闪烁,明灭不定。 隨即,一连串细微的“啵啵”声响响起,如同肥皂泡破裂的声音。 那些华丽的紫色身影,一个接一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接连破碎,消散成最精纯的灵气光点,湮灭在空气中。 仅仅一两个呼吸的时间,擂台上那令人窒息,眼繚乱的华丽囚笼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擂台中央,只剩下苏婉清的真身,脸色微白地出现在林凡右前方约三丈处。 她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容,那双秋水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娇躯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显然,林凡那记蕴含著一丝天地雷霆真意,直接针对神魂的衝击,也让她並不好受。 幻术被强行,暴力破去的反噬,令她气息出现了短暂的滯涩和紊乱,胸口微微起伏。 就是现在! 林凡等待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用受伤换来的破绽。 他强提丹田中刚刚依靠丹药恢復的少许灵力,不顾经脉的刺痛哀嚎,將流云诀的身法发挥到当前状態所能达到的极致。 唰! 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残影,不再是后退,而是疾扑苏婉清。 惊雷指暗蓄於袖中,淡金色电芒吞吐不定。 目標直指对方那刚刚施展完精妙幻术。 此刻或许正是旧力刚去,略显脆弱的纤细手腕。 意图一举废除其最强的攻击手段,奠定胜局。 然而,苏婉清能躋身四强,让王泽彬之流都心生忌惮,又岂是易与之辈? 她虽因幻术被破而惊骇,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眼看林凡指风凌厉袭来,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般的狡黠与冰冷。 “果然还有后手。就等你近身。” 她心中冷笑。 她竟不闪不避,反而迎著林凡前冲之势。 轻盈地如同舞蹈般踏前一步,拉近了双方本就不远的距离。 朱唇微启,腮帮子微微鼓起。 隨即,一口粉红色如梦似幻,带著旖旎光晕的氤氳之气。 如同有了自身的灵性般,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向林凡面门吹来。 这口氤氳之气,看似香艷旖旎,仿佛美人吐息。 但给林凡的感觉,却比最毒的毒蛇的毒牙还要危险。 其中蕴含的迷魂乱神之力,浓度与精纯度,远超之前瀰漫全场那甜腻异香的数倍不止。 这是苏婉清压箱底的杀手鐧之一“红鸞迷仙瘴”。 一旦中招,心神瞬间被夺,沉沦幻境,任人宰割。 林凡心头警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大作。 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立了起来。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前冲之势硬生生顿住。 双脚仿佛扎根擂台,脚底灵力疯狂喷涌,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甚至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痕跡,身形违背常理般地猛地向后仰倒。 同时,双脚脚底灵力再次爆发,狠狠一蹬。 嗤啦! 整个人如同在冰面上滑行一般,向后急速滑行出数丈远。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团致命,散发著不祥粉红色光晕的氤氳之气。 那团瘴气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带来的淡淡异香让他脑袋都晕了一下。 但这一下强行变向急停后仰加滑行,也让他旧力已尽。 身体处於最为尷尬,难以发力闪避的后仰滑行状態,重心不稳,空门大开。 整个胸膛和腹部都暴露在外。 “咯咯,林师弟,反应真快呢,可惜……还是太嫩了点。” 苏婉清发出一串银铃般却带著刺骨寒意的娇笑。 如影隨形,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逼近林凡滑退的身影。 纤纤玉指如兰绽放,优雅而致命,指尖凝聚著一点深邃无比。 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光,直取林凡胸前膻中要穴。 指风凌厉无匹,蕴含著洞穿金石的力量。 若是点实,不仅灵力运转会被瞬间截断。 心脉也必然遭受重创,胜负立判。 这一指,快!准!狠!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林凡最为虚弱,无法变招的剎那。 “完了!” 台下观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响起一片压抑不住。 混杂著惊呼和惋惜的声浪,许多女弟子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柳晴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高台之上,王泽彬眼中已忍不住流露出胜利在望,毫不掩饰的得意笑意。 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 几乎所有观战者都认为林凡败局已定,甚至连苏婉清自己嘴角都勾起一抹胜利弧度的剎那。 第二百零一章:枯荣指 林凡后仰著,看似失去平衡,狼狈不堪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並无丝毫慌乱绝望。 反而闪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 如同最老练猎手般的冷静光芒,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之前所有的狼狈闪避,不惜硬受一击创造机会。 乃至最后的冒险突进被逼入“绝境”,都是为了营造苏婉清认为胜券在握。 心神出现一丝鬆懈,选择全力近身一击的这一刻。 赌的就是她的自信,赌的就是她对这必杀一击的依赖。 “就是现在!” 林凡心中发出一声咆哮。 他猛地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鼓盪,仿佛要將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 体內那团混沌归藏力以前所未有近乎自毁般的诡异轨跡疯狂旋转,压榨出每一丝潜力。 一丝微不可察却蕴含著他连日来不眠不休照料药园。 观摩草木生死枯荣轮迴而领悟到的一丝“枯荣”意境的本源灵力。 混合著仅存的最后一点雷霆余威,以及他那坚韧不屈的意志力量,在他並起的食中二指指尖急速凝聚压缩。 这不是任何典籍记载的术法,没有名字,没有传承。 这是他在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融匯自身所有感悟。 所有力量,被逼到极限后,灵光迸发,福至心灵,创造出独属於他林凡。 独一无二的搏命之技。 是智慧,毅力,感悟和运气的结晶。 意念为引,灵力为墨,生死为卷,画出这绝境的一笔。 “枯荣指!” 心中默念出临时起感觉颇为贴切的名字,一指,无声无息地点出。 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绽放,没有石破天惊的气势狂涌,甚至没有带起剧烈的灵气波动。 只有一股仿佛源於生命本源、蕴含著盛极而衰,否极泰来和轮迴交替的奇异波动。 后发而先至,轨跡玄奥,精准无比地迎向了苏婉清那志在必得,幽光闪烁和仿佛能点碎一切的指尖。 双指並未直接相触,保持著毫釐之差。 但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凌厉,凝聚到极点的指劲。 却在方寸之间,这微不可察的距离上,轰然碰撞。 没有预料中的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灵力爆炸的炫光。 只有一声轻微得几乎难以听闻的奇异声响。 那声音,像是深秋时节,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碎裂脱落。 又像是初春黎明,第一株嫩芽用尽全身力气破开冰冷泥土。 细微,却直抵人心。 苏婉清脸上那嫵媚与自信混合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如同精美的瓷器表面出现了裂纹。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茫然。 她只觉得一股诡异阴冷,完全超出了她理解范畴的力量,沿著指劲逆袭而来。 这股力量並非单纯的破坏与毁灭,而是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 一边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抽取湮灭她指尖凝聚的阴柔灵力和她体內蓬勃的生机活力。 另一边,却又诡异地反向灌注进一股令人意志消沉心神慵懒。 仿佛瞬间经歷了万千轮迴,看透红尘百態。 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衰败,寂灭之意。 在这股诡异的“枯荣”意境衝击下,她体內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瞬间变得晦涩迟缓。 如同陷入了寒冰之中,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她的心神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儘快速交替的枯荣轮迴幻境。 时而生机勃勃,时而万物凋零,强烈的反差和那种源自本源的衰败感。 让她泛起一股难以抗拒深入灵魂的疲惫与倦怠,竟然在这一刻,提不起丝毫战意和杀心。 “这……这是什么诡异功法?!不可能,这绝不是开脉所能掌握的力量。” 苏婉清容失色,惊骇之下,內心尖叫。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古怪,直接侵蚀生命本源和战斗意志的力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法术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法则的边缘。 再也顾不得攻击林凡,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本能地催动保命秘法。 身形如轻烟般向后急速飘退,试图拉开距离,化解这股诡异力量。 但她的脚步已显虚浮踉蹌,气息紊乱不堪,脸色苍白,哪还有之前的从容嫵媚? 林凡同样不好受,这临阵创出的、超越自身负荷的“枯荣指”,几乎抽乾了他最后的心神,意志和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一股极度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脸色苍白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能现在就倒下”的顽强意志力支撑著没有当场扑街。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被掏空的破麻袋。 但他目光却依旧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锁定著失控暴退的苏婉清,眼神锐利如鹰隼。 苏婉清连退十余步,直至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娇躯仍在微微颤抖。 她感到体內灵力乱窜,如同脱韁的野马,那丝诡异的枯荣意境仍在持续影响著她的状態。 短时间內,竟再也无法凝聚起有效威胁的攻击。 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笼罩著她。 她抬起头,看著不远处那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体微微晃动。 却依然目光坚定如磐石,死死盯著自己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不解,有骇然,也有一丝……释然和无奈。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修为低於自己的药园弟子手上,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股诡异的消沉感,声音带著几分苦涩、几分沙哑,扬声道,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输了。”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广场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裁判长老似乎也鬆了口气,立刻高声宣布,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第二场,林凡,胜。”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广场如同烧开的油锅滴入了冷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譁然、惊呼和议论声。 “贏了?!又贏了?!连贏两场,对手都是开脉大圆满。” “我的天,我刚才以为他肯定输定了。” “那是什么指法?从来没听说过。竟然破掉了苏师姐的绝杀。” “怪物。这是个怪物吧。药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猛人?” “……” 惊嘆声、质疑声、崇拜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这一刻,再无人敢小覷这个来自药园,灵根斑驳修为看似不起眼的少年林凡。 他以无可爭议的实力和顽强的意志,连续战胜两大强敌,彻底证明了自己。 他的名字,从这一刻起,必將响彻整个外门,甚至传入內门某些人的耳中。 “噗!” 擂台之上,听到裁判宣布后。 心神一松的林凡,再也支撑不住。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淤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用颤抖的右手勉强支撑著身体,才没有彻底趴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汗水如同开了闸的溪流般从额头鬢角滚落。 迅速浸透了早已湿透甚至结了一层白霜的衣背。 两场恶战,尤其是最后灵光一闪,超越极限。 近乎透支生命本源使出的“枯荣指”,几乎將他的身心都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他现在感觉连抬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他颤抖著不甚灵活地取出身上最后几颗品质最好的回灵丹,看也不看,一股脑儿塞进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微弱的暖流滑入喉咙。 但对於此刻他这乾涸无比的“身体荒漠”来说,这点暖流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简直是杯水车薪。 但他还是强撑著,一点点,艰难地抬起了头。 混杂著血丝和汗水的目光,不再看向对手,也不再理会台下喧囂的人群。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穿透了无数道注视著他的视线。 直接坚定,甚至带著一股灼热的战意,落向了不远处。 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泥雕木塑般静坐调息,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 万古不化寒冰般气息的身影之上。 慕寒舟。 拦在他通往荣耀弟子之路上的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座冰山。 仿佛感应到了这道充满不屈,疲惫却又异常灼热的目光。 慕寒舟那一直微闔的眼瞼,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缓缓抬起。 唰! 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划破空气。 那双深邃如寒潭,古井无波的眸子。 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狼狈不堪,单膝跪地却顽强抬著头望向他的林凡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轻蔑与不屑,也没有丝毫的讚赏与动容,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如同在审视一件……值得他稍微认真一点,值得出剑比较特殊的……物品。 没有情绪,只有评估。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认可。 最终的对决,无可避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冻结。 无数道目光,紧张、期待、兴奋、担忧……交织在这两个气质、状態截然不同的身影上。 一个如傲雪寒梅,冰冷孤高,状態完好。 一个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却意志如铁。 第二百零二章:缩地成寸 林凡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其艰难,仿佛吸入了无数冰渣,刺痛著肺腑。 他忍著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全身残存的每一丝力气。 抵著地面的右手死死撑住,左腿发力,极其缓慢颤抖著,但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他的脊樑,却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挺得笔直。 如同暴风雨中虽遍体鳞伤却永不折断的青松。 他的眼中,只有慕寒舟。 战意,在寂静中燃烧。 …… “四强轮迴战,最终场!林凡,对阵,慕寒舟!” …… 林凡试图站直身体,此刻却艰难得如同凡人徒手攀爬万仞绝壁。 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缕流淌著灵力的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先前与赵磐那蛮熊般的硬撼留下的內伤尚未平復,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 而与苏婉清那诡譎莫测的幻术、音攻周旋,更是极大地耗损了他的心神,灵魂都仿佛被撕扯过一遍。 但所有这些痛苦加起来,都比不上左臂那道伤口带来的折磨。 那是慕寒舟的寂灭剑意留下的印记。 伤口並不算巨大,却深可见骨,边缘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极寒瞬间夺走了所有生机。 丝丝缕缕凝若实质的寒意,正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不断从伤口处试图钻入他的体內。 所过之处,血液几近凝固,传来一种连骨髓都要被冻结的刺痛与麻木。 这寒意极为霸道,不仅侵蚀肉体。 更试图冻结他的灵力流转,甚至隱隱影响他的神魂。 让他眼前不时闪过种种万物凋零,归於死寂的可怕幻象。 “嘶……” 林凡忍不住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冷气,这冷气吸入肺中。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灵力抵抗,但丹田之內,那原本如同湖泊般充盈的灵力。 此刻早已近乎乾涸,只剩下底部一层稀薄得可怜的“浅水”,连激起一丝涟漪都显得费力。 唯有那左手凝聚的同样灰白色的归藏力,还在以一种远超平常的缓慢速度。 顽强地自行旋转著,散发出微弱而奇特的波动。 如同一位忠诚而疲惫的守夜人,不断化解消融著那入侵的寂灭之力。 若非有这归藏力护住心脉和主要经脉,勉强维持著一线生机。 林凡毫不怀疑,自己的整条左臂。 乃至半边身体,恐怕早已在那寂灭剑意下化为冰雕,继而碎裂成冰渣。 这慕寒舟,果然名不虚传,其强大。 已经超出了寻常开脉期弟子的范畴,简直是个怪物。 他尝试著微微动了动右手指尖,还好,右臂虽然也酸痛欲裂,但至少还能听从指挥。 这让他心中稍定。 绝境之中,哪怕只能调动一根手指的力量,也意味著还存在一丝反抗的机会。 他强迫自己再次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著青石板被灵力轰击后產生的焦糊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大部分来自他自己。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来自冰川深处的冰冷气息。 这气息属於慕寒舟,它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许多,连阳光洒在身上,都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这口冰冷的空气混合著自身血气特有的腥甜味道,刺激著林凡近乎麻木的神经,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奇妙的是,在这肉身承受著极致痛苦,灵力濒临枯竭的极端压迫下。 他的神识,或者说精神感知力。 反而像是被置於熔炉中反覆锻打的精铁,杂质被剔除,变得异常清明和敏锐。 他甚至可以不需要刻意內视,就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內那堪称惨烈的状况: 经脉多处受损,灵力流淌滯涩。 五臟六腑受到震盪,隱隱作痛。 左臂的伤口处,灰色的寂灭剑意仍在与淡薄的归藏力进行著无声而凶险的拉锯战。 丹田气海空空荡荡,那团混沌归藏力如同风中残烛。 光芒黯淡,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而与此同时,他对来自外界的威胁感知,也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对面那道灰衣素朴的身影,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人形。 而是化作了一座巍峨耸立通体由百丈玄冰凝结而成的冰山。 散发著深不见底,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 这气息沉静冰冷,纯粹,不带丝毫感情波动,却蕴含著令人绝望的强大压迫感。 这怎么打? 一个近乎绝望的念头,不由自主地从林凡心底冒出。 但他立刻强行將这个念头掐灭。 不能未战先怯,一旦心生畏惧,恐怕连对方一丝气息都承受不住,就会彻底崩溃。 …… 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所有的声音。 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充斥著因林凡连续两场恶战而引发的各种喧囂议论,惊嘆倒吸冷气声,甚至还有不少押注在他身上的弟子发出的兴奋欢呼。 然而,当裁判长老宣布下一场对决將是林凡对阵慕寒舟时,所有的声音,就像被利刃截断的流水,戛然而止。 数千道目光,蕴含著震惊好奇,怜悯敬畏,幸灾乐祸等等复杂的情绪,死死地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两道形成了鲜明对比的身影上。 一边,是林凡。 此时的林凡,用“狼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其惨状。 身上的弟子袍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 沾满了尘土和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渍,新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头髮散乱,脸上带著擦伤和淤青,嘴角残留著未乾的血跡。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气息萎靡不振。 站在那里,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有些摇晃,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吹倒。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全靠意志力硬撑著的伤员。 然而,与这悽惨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眶因为疲惫和伤痛而深陷,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却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也不是疯狂的火焰,而是一种极度不甘和绝不向命运低头的火焰。 这火焰,让他在如此绝境下,依然挺直了脊樑。 儘管这挺直的动作让他痛得齜牙咧嘴,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而另一边,是慕寒舟。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与整个广场,与脚下的擂台融为一体。 他穿著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布衣,乾净得不像话。 纤尘不染,与林凡的衣衫襤褸形成天壤之別。 他的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感。 他的面容颇为俊朗,但线条冷硬。 如同刀削斧凿,没有任何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冰冷淡漠,看向林凡的目光。 不像是在看一个即將对决的对手,更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枯草,或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不带有任何情感色彩,没有轻蔑,没有重视,没有杀意。 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片纯粹不化的冷漠。 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也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威压。 但那股自然流露出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却让所有感受到的人,从心底里冒出寒气。 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或者一座沉默的冰山,你永远不知道水面下冰层中究竟隱藏著何等可怕的力量。 这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想像中的火四溅,也没有杀机毕露的碰撞。 但一种无形令人窒息的压力,却以两人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迅速扩散开来。 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甚至觉得呼吸变得困难,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擂台周围的防御光幕,似乎都因为这无形的力场碰撞而泛起了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死寂! 令人心慌意乱的死寂在持续蔓延。 慕寒舟再次动了。 他的动作,简单到令人髮指。 没有像大多数修士对决前那样,先运转功法,蓄积灵力,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或强大的气势。 这次也没有任何起手式,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预示著要发动攻击的灵力波动前奏。 他只是非常简单地就像平常走路一样,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而,就是这看似平凡无奇轻鬆写意的一步,却蕴含著难以理解的玄奥。 擂台的空间,在他脚下仿佛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压缩。 在场绝大多数弟子,包括一些修为不低的內门弟子,都只觉得眼前一。 慕寒舟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下一剎那,他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林凡身前不足五尺之地。 距离之近,林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灰色衣袍上最细微的纹理,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將灵魂都冻僵的凛冽寒意扑面而来。 缩地成寸! 这是对空间规则有了极深领悟才能施展的神通。 第二百零三章:寂灭寒霄诀 虽然慕寒舟施展的还远未达到传说中真正“缩地成寸”的大成境界。 但在这开脉境弟子们的比试中出现,已然是惊世骇俗。 “哗!” 台下终於抑制不住地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 儘管眾人对慕寒舟的强大有所预估,但这神乎其神的身法,依旧超出了很多人的想像。 慕寒舟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架势,就那么平静地站著,仿佛只是隨意地移动了一下位置。 但他周身的寒意,却隨著这一步踏出,如同积蓄已久的冰河骤然决堤,轰然瀰漫开来。 “咔嚓嚓!” 一阵清晰可闻的冻结声响起。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坚逾精钢甚至刻画了加固阵法的擂台青石板。 瞬间凝结出了厚厚的,如同蛛网般急速向四周蔓延的白霜。 空气中的水汽更是直接被这股极寒之力冻结,化作了无数细密晶莹的冰晶,簌簌落下。 在透过防御光幕照射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泽,仿佛下起了一场小小的钻石雪。 这片区域,瞬间化作了冰霜的领域。 而林凡正处於这片领域的边缘,首当其衝。 直到这时,慕寒舟才终於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他平静地抬起右手,手臂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丝毫烟火气。 他並指如剑,那手指修长白皙,却透著一股玉石般的冰冷质感。 然后,他就这么隨意至极地,朝著林凡的胸口点来。 指尖之上,没有任何灵光闪耀,没有剑气纵横,甚至没有带起凌厉的破风声。 只有一种极致的“空”与“寂”的意境縈绕。 仿佛那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空气,而是虚无。 那指尖所指向的,不仅是肉体的消亡,更是灵魂的冻结与湮灭。 指风尚未真正及体,那股洞穿一切,冻结万物的恐怖剑意已然如同无形的潮水率先降临。 林凡只觉得周身血液仿佛真的要被冻僵了,流动变得无比艰涩,奔腾的灵力运转速度骤然减缓了数倍。 快!无法形容的快! 不仅仅是动作的快,更是这种意境侵蚀心神的快。 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这攻击中蕴含的意境,纯粹而冰冷,不带丝毫人类的情绪。 比赵磐那纯粹力量上的狂猛碾压,苏婉清那诡譎多变的精神攻击,更令人心悸数倍。 这是一种直指大道本源,近乎法则层面的碾压。 让你从灵魂深处生出无法抗衡的绝望感。 “会死。真的会死。” 强烈的死亡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生死关头,林凡那歷经血湖绝境洗礼,又在连续恶战中被磨礪到极致的战斗本能,自主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分析判断,下达指令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动了。 残存的意志力如同压榨海绵里的最后一滴水,疯狂催动法器陨龙枪。 与此同时,他几乎是榨乾了经脉中最后一丝尚能调动的微弱灵力,甚至不惜损伤经脉本源。 强行混合著归藏力那微弱却神异的调和特性,疯狂涌向慢慢恢復的左臂,勉力交叉横格在胸前。 以枪格挡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聊胜於无的防御姿態。 “嗤!” 一声轻微却异常刺耳的异响响起。 慕寒舟的寂灭指剑,並未真正接触到林凡的手臂皮肤。 但那股凝练如实质,蕴含著他寂灭剑意真髓的无形劲气。 已然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冰刃般划过了虚空。 “呃啊……” 林凡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只觉得整条握著龙殞枪的左臂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这条手臂已经不再属於自己。 那股寒意侵入经脉,所过之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滯涩,灵力运转几乎彻底停滯。 更有一股可怕的寂灭意志顺著经脉直衝识海,试图冻结他的神魂。 喉咙一甜,一股逆血冲了上来。 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缕鲜红。 身体则借著那股衝击力,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飘退。 “蹬!蹬!蹬!……” 每一步落下,都在结满了厚厚白霜的擂台上留下一个深深边缘带著放射状裂痕的脚印。 一连退出了十余步,他才勉强用一只脚后跟死死抵住地面,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此刻的林凡,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不见丝毫血色,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瞬间凝成浓浓的白雾。 然后又立刻结成了细小的冰霜颗粒附著在他的口鼻附近。 而反观慕寒舟,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冷漠地注视著狼狈不堪的林凡。 高下立判。 仅仅是一招,甚至算不上是认真的攻击。 双方那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已然赤裸裸地、残酷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 台下,那死寂般的沉默被瞬间打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著便是嗡嗡作响,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议论声。 “完……完全不是对手啊。这差距也太大了。” 一个弟子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慕师兄……他甚至连一成的实力都没用出来吧?恐怕只是隨手一指……” 另一个弟子声音发颤,带著深深的畏惧。 “太可怕了。这就是寂灭剑意吗?隔著这么远的距离,还有防御结界,我都觉得自己的神魂快要被冻僵了。林凡他……他怎么承受下来的?” 一个女弟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能撑过慕师兄隨手一指,已经是个奇蹟了……可惜,终究是要止步於此了。” 有年长些的弟子摇头嘆息,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唉,本来还以为能有点悬念,看来是想多了。 慕寒舟的『寂灭寒霄诀』据说已经得到了剑意真髓。 威力绝伦,连一些初入铸灵境的长老都自愧弗如,林凡他拿什么挡? 能站著不倒,已经是意志力惊人了。” 各种声音混杂,如同无形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向擂台上的林凡。 然而,这些声音传入林凡耳中,却显得极其遥远和模糊,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琉璃。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身体的剧痛,体內的寒意以及那无孔不入的寂灭剑意对心神的侵蚀了。 高台之上,端坐在长老席位的王泽彬。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几乎抑制不住地扩大,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瞥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陈天云,心中冷笑:“看中的天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螻蚁罢了。” 而陈天云,他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波澜。 林凡的表现,尤其是那超越常人的坚韧意志和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战斗本能,让他惊讶。 但慕寒舟的强大,更是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此战,林凡恐怕……凶多吉少。 林凡的心,在这一刻,沉向了无底深渊。 冰冷绝望且无力。 慕寒舟的强大,是一种全方位令人窒息的碾压。 绝对的力量层次,绝对的速度,以及那最为可怕。 已然触及到法则层面的寂灭剑意。 这种差距,不是靠意志力小聪明或者临场爆发就能弥补的。 哪怕他现在处於全盛时期,灵力充沛,状態完好。 恐怕也难以在对方认真起来的情况下,接下三招两式。 硬拼?那是自取灭亡。逃跑?在这方寸擂台之上,面对一个疑似掌握了“缩地成寸”玄奥的对手,任何闪转腾挪都显得可笑而徒劳,无异於痴人说梦。 所有的常规手段,所有的已知底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真的要止步於此了吗?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要在这座冰冷的擂台上,在这个如同冰山般的对手面前彻底断绝了吗? 不。 不甘心。 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放弃。 他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急速飞转,拼命回忆著所有可能带来一线生机的信息。 首先想到的,就是柳晴师姐在赛前偷偷塞给他的那枚玉简中,关於慕寒舟那寥寥数语、近乎空白的记载: “慕寒舟,疑似身具水属性变异冰灵根,天赋绝伦。所修功法『寂灭寒霄诀』,乃宗门镇派绝学之一,威力绝伦,修炼至极处可冻结万物,寂灭生机。此子心性冰冷,似无情无欲,於宗门內独来独往,鲜与人交流。弱点……不详。” 无情无欲?弱点不详? 这四个字,如同黑暗的夜空中骤然划过的一道微弱闪电。 虽然短暂,却瞬间照亮了林凡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刚在与苏婉清对决的最后关头,於生死一线间灵光一闪所领悟,却远未纯熟甚至都算不上真正掌握的“枯荣”意境。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悟,內蕴生死轮迴盛衰交替,否极泰来的自然之道。 它並非一种固定的攻击或防御术法,而是一种更接近天地法则本源的理解状態。 第二百零四章:轮迴意境 其中蕴含的“荣”,是草木勃发,万物生长的蓬勃生机,是生命最热烈,最饱满的情感绽放。 而“枯”,则是繁华落尽,凋零寂寥的必然归宿,带著一种无奈、沉淀与等待的意味。 这两种看似对立的状態,却又在轮迴中相互依存,相互转化,本身就充满了复杂而矛盾的情感体验和生命波动。 而慕寒舟的功法剑意,走的却是极致的“寂灭”与“冰冷”,追求的是绝对的“静”与“无”。 近乎斩断了一切七情六慾,將自身的情感波动降至冰点,乃至虚无。 这本身是否就是一种走到了极致的“枯”? 一种否定了生命波动,情感变化,追求永恆死寂的“绝对之寂”? 物极必反,至阴生阳。 这是天地洪荒运转的根本至理。 极致的寒冷深处,或许反而蕴藏著一点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之火? 就像传说中的极北之地,万物冰封。 但冰层之下,或许仍有生命在顽强蛰伏? 那么,用自己这蕴含轮迴意味,充满生命情感起伏波动稚嫩的“枯荣”意境。 去衝击、去渗透、去碰撞对方那种仿佛要冻结一切的“寂灭”意境,会不会產生某种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就像是將一颗带著微弱体温,蕴含著生机与情感的种子。 投入一片號称万物寂灭的极端环境之中。 这颗种子本身或许无比渺小,或许瞬间就会被冻结毁灭,但也正因为其本质与环境的极端对立。 以及生命本能中蕴含的“生”与“寂灭”的天然矛盾,会不会像一滴水滴入滚烫的油锅。 虽然水滴渺小,却可能引发剧烈顛覆性的变化?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猜想。 没有任何依据,纯粹是基於林凡自身对道法本质的一丝模糊理解和对天地至理的揣测。 赌上的是他此刻所有的希望,更是他唯一的、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成功率有多少? 万分之一? 亿分之一? 或许根本就是零。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选择? 坐以待毙? 那不是他林凡的风格。 “拼了!” 林凡眼中那点不甘的火焰,骤然爆开,化为一种破釜沉舟、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就在林凡心念电转,於绝望中抓住这根疯狂的“稻草”之际,对面的慕寒舟,再次有了动作。 他依旧没有任何废话,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再次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依旧並指如剑。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指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指尖凝聚的寒意,比之前那一指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指尖周围的空气,甚至发出了细微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仿佛那片空间本身都要承受不住这股极致的寂灭之意,即將被冻结碎裂。 一股更加纯粹,仿佛源自九幽地狱的寂灭剑意。 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林凡的气机。 这一指,显然不再是隨手试探,而是真正蕴含了他对“寂灭”真意的一丝理解。 足以在瞬间终结这场在所有人看来都毫无悬念的对决。 他要结束这场“无聊”的战斗了。 眼看那足以冻结灵魂,湮灭一切生机的寂灭指剑,即將如同死神之镰般挥出……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猛,以至於剧烈牵动了胸腹间所有的伤势。 让他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 但他不管不顾,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甚至,他不顾左臂经脉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引动了那些被寂灭寒意压制、却仍在细微炸裂、带来针刺般疼痛的雷霆余韵。 他將这所有残存的力量,归藏力的混沌调和、回灵丹提供的微弱灵力、雷霆之力的狂暴余波,全部强行攫取,粗暴地糅合在一起,领悟的那一丝自然生灭之道。 是与赵磐硬撼时,亲身感受到的力量崩灭与气血新生交替带来的震撼与启发。 是破解苏婉清幻术时,对心神本质、虚实变幻、情感共鸣的深刻触动。 他將这一切的领悟经歷,情感,连同此刻心中那强烈到极致的不屈,对生命的渴望……所有的情绪。 右手以枪撑住,所有的意念,全部毫无保留地燃烧灌注,压缩於他並起的左手食中二指指尖。 这一指,不属於任何已知的功法。 这是他林凡,在生死绝境之下,融合了自身所有感悟力量。 甚至是运气,所创造出独一无二寄託了他全部希望的一指。 就在慕寒舟指尖那点极致寂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寒光即將迸发、撕裂虚空的剎那…… 林凡动了。 在台下所有观眾难以置信,几乎要惊叫出来的目光注视下,林凡没有选择防御。 那在寂灭剑意锁定下已是徒劳。 也没有选择闪避缩地成寸面前,躲无可躲。 他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瞬间空白的动作。 他迎著那足以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死亡指剑。 踉蹌著却异常坚定地、甚至是有些蹣跚地,踏前了一步。 这一步,牵动全身惨烈的伤势。 让他身形剧颤,七窍中都控制不住地渗出了细小的血珠,看上去悽惨无比。 但他那双原本因痛苦和虚弱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嚇人,仿佛有两簇凝聚了他全部生命精华。 意志信念的火焰在疯狂燃烧,炽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並起的左手双指,指尖处凝聚的光芒,不再是之前施展惊雷指时的淡金色电芒,也不是流云诀的水汽氤氳。 而是一种混沌莫名,色泽在不断细微变幻的奇异光晕。 时而呈现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死灰之色。 时而又透出一丝枯木逢春,顽强的淡绿意蕴,灰白与淡绿交替闪现。 流转不息,仿佛在演绎著生与灭,衰与盛的永恆轮迴。 指尖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如同梵唱般的嗡鸣,微微扭曲著。 恍惚间,仿佛有无数细微到极点的生机在光晕中萌发挣扎,壮大继而达到鼎盛。 然后无奈凋零,重归寂灭……周而復始,构成一幅微缩而动態直指生命本源的轮迴图景。 一股奇异的气息,从林凡指尖瀰漫开来。 那气息並不强大,甚至有些微弱。 但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天地间某种根本的法则產生了共鸣。 “轮迴……轮迴意。” 林凡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沙哑却带著奇异穿透力,蕴含著某种道韵的低喝。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传入了每一个正屏息凝神,心臟几乎停止跳动的观战者耳中,直抵心灵深处。 然后,在无数道惊骇欲绝。 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他那一指,並非攻嚮慕寒舟的身体要害。 而是精准无比地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点向了慕寒舟那蕴含著恐怖寂灭剑意的指尖。 他竟是要以指对指。 以自身融合了多种感悟初具雏形,充满生命情感波动的“轮迴”意境。 去硬撼对方那纯粹冰冷,斩灭一切的“寂灭”剑意。 这已不仅仅是螳臂当车,这简直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他疯了不成?!” 台下,一个弟子终於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 “找死。这绝对是自寻死路。慕师兄的寂灭剑意何等恐怖,他竟敢直接以意境硬碰?而且是用手指?他的手指不想要了吗?” 另一个见识稍广的弟子脸色煞白,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凡手指连同整条手臂被寂灭剑意化为冰粉的惨状。 “完了……林凡师兄他……是不是伤势太重,神志不清了?” 有支持林凡的弟子带著哭腔说道,不忍再看。 台下瞬间爆发出各种难以置信的惊呼惋惜,甚至是嘲讽的声音。 高台之上,一直稳坐的王泽彬。 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和快意。 在他看来,林凡这完全是狗急跳墙,失去理智的愚蠢行为,正好可以让他死得更快更惨。 站在擂台边缘密切关注战局的柳晴,更是嚇得容失色。 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担忧和恐惧,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 而作为当事人的慕寒舟,那从未有过任何波澜的脸上,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 终於……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涟漪中,似乎夹杂著一丝对於林凡这超出常理,近乎自杀般举动的……讶异? 或者说,是一丝极淡的……意外? 但他指尖的去势,未有丝毫改变。 寂灭的寒光,与林凡那混沌光晕流转,生灭不定的指尖,在空间仿佛都凝固了的剎那。 无声无息地、精准无比地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没有想像中灵力狂潮对撞引发的肆虐风暴。 甚至没有强烈的光芒闪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停滯。 所有人的动作表情,都好像变慢了。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第二百零五章:惜败 只见双指触碰的那一个极小极小的点上,既没有耀眼的光华,也没有巨大的声响。 只有一个极其微小、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扭曲点,悄然浮现。 一边,是慕寒舟指尖散发出绝对的死寂冰冷,终结万物的意境。 仿佛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要被其冻结,最终归於虚无。 另一边,是林凡指尖那混乱矛盾,却顽强地蕴含著生灭轮迴,情感起伏波动的混沌意境。 微弱却带著一种不屈不挠的生命韧性。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隱隱触及天地法则边缘的恐怖力量。 一方强大而纯粹,一方微弱却奇异。 在这一刻,放弃了所有哨的形式和技巧,开始了最直接的碰撞与侵蚀。 这是意境与道心的比拼。 是双方对“道”的理解的较量。 远比灵力的对轰更加凶险万分,动輒便是道心受损,神魂重创。 “噗!” 林凡七窍中渗出的血丝瞬间变得明显,变成了细小的血流。 慕寒舟那精纯而霸道的寂灭剑意,带著冻结万物,令一切归於虚无的可怕意志。 疯狂地沿著他的指尖,手臂的经脉,摧枯拉朽般向著他体內肆虐开来。 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瞬间冰封,然后在那极致的寒意下寸寸碎裂。 奔腾的灵力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纷纷溃散湮灭。 更可怕的是那股意境对心神的直接衝击。 林凡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个绝对黑暗、冰冷、孤寂、没有任何声音和光线的虚无空间。 那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物质的存在,只有永恆令人绝望的死寂。 这股死寂之意,要將他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情感甚至他存在的意义,都彻底冻结然后无情地抹除。 痛! 不仅仅是肉体的剧痛。 更是灵魂被冻结,被撕裂的痛苦。 冷! 深入骨髓,冻结思维的寒冷。 林凡全靠一股不灭源於生命最本源的顽强意志,以及內心深处那强烈的不甘与执著。 死死地支撑著最后一丝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油灯。 他將脑海中所有关於“枯荣”,“轮迴”的感悟催发到极点。 在这种极致的对抗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景象: 草木在凛冽的严寒中无奈凋零,枝叶枯萎,但深埋在地下的根须和种子,却在积蓄著力量,孕育著来年春天的新生。 他自身那蓬勃的生机在飞速地流逝,仿佛瞬间走完了生命的全程,步入衰老和死亡。 但与此同时……生与死,枯与荣,寂灭与新生,这些对立而又统一的概念,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 在他心间激烈地碰撞、交织、流转。 他对“轮迴”意境的感悟,在这种生死压力下飞速地深化著。 而反观慕寒舟,那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涟漪之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 林凡那“轮迴指”中蕴含的意境,太诡异了。 太特別了。 那不仅仅是一种灵力层面的对抗,更有一股强烈的、无形无质、却直指心神本源的无形衝击力。 无数杂乱模糊却无比真实,充满生命气息的意念碎片,顺著指剑交锋处。 竟然逆著那霸道无比的寂灭剑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而来。 这些意念碎片,包含著: 一颗渺小的种子,在黑暗的泥土中,用尽全身力气破开种皮、顶开泥土时,那股懵懂、却无比坚韧的生机勃发之感。 一株野,在经歷了风雨后,於清晨的阳光中绽放出最绚烂朵时,那种自然而热烈的喜悦与蓬勃。 一片秋叶,在枝头留恋了许久,最终无奈地被秋风吹落,打著旋儿飘向大地时,那份凋零的悲伤、对枝头的眷恋以及对归根的坦然。 还有那严冬时节,皑皑白雪覆盖了广袤大地,万物萧索,一片死寂,但在那厚厚的积雪和冰层之下,却有一种沉淀的、等待的、孕育著来年爆发的力量感…… 这些属於“生”的、鲜活的七情六慾。 这些生命歷程中无法避免的喜怒哀乐、盛衰起伏。 虽然每一缕都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它们却真实不虚,並且带著一种……冰冷的寂灭意境所没有的“温度”。 它们如同无数滴带著微弱体温的水滴,持续不断地、执著地滴落在他修炼“寂灭寒霄诀”多年。 早已变得冰冷沉寂、波澜不惊、甚至刻意摒弃了情感波动的心湖之上。 “嗤……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却清晰传入在场少数高手耳中的异响,从两人指尖交锋处传来。 那僵持吞噬光线的黑暗扭曲点,剧烈地波动、闪烁了一下。 仿佛两者的意境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噗!” 终究是力有不逮。 修为的绝对差距,意境的成熟度差距,以及身体状態的云泥之別,让林凡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鲜血並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其中甚至混杂著细小的冰碴。 他的身体如同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和骨头,软软地毫无生机地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而绝望的弧线,然后“嘭”地一声闷响。 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擂台边缘,又因为惯性翻滚了好几圈,才终於停下不动。 身下,冰冷的白霜迅速蔓延开来,將他大半个身体都覆盖了一层薄冰。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鲜血从身下不断地汩汩渗出。 染红了身下的冰面,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也完全失去了再战之力。 胜负已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胜者慕寒舟,却並未趁势追击,给予这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意外”的对手最后一击。 他依旧站在原地,缓缓地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难以言喻的凝重,收回了点出的手指。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缕縈绕精纯至极的寂灭寒意,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而更重要的是……他眼中那仿佛不化的绝对平静,此刻却清晰地出现了一道细微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各种纷杂充满生命情感波动的意象碎片,虽然微弱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却如同最顽固的种子. 已然穿透了寂灭意境的厚重冰层,在他那追求绝对“静”与“无”的道心深处,留下了一点无法轻易抹去带著……温度的印记?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倒在血泊和冰霜之中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少年。 这一次,那冰冷的目光中,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审视物品般的绝对漠然. 而是夹杂著一丝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意味。 有对那奇异意境的探究,有对林凡最后那飞蛾扑火般一击的讶异。 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为道心被触动而產生的……波澜? 裁判长老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看了看倒地不起的林凡。 又看了看静立不动的慕寒舟,半晌才从刚才那超乎想像的意境对决中反应过来,用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高声宣布: “胜……胜者,慕寒舟。” 结果宣布,台下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对於胜利者的欢呼和讚嘆,也没有对失败者的惋惜和议论。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超越寻常术法比拼、直指大道本源的、诡异而震撼的意境对决之中。 那一指的交锋,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没有狂暴的灵力风暴。 安静得甚至有些压抑,但它所触及的层面,却远比那些更加深远。 林凡虽然败了,一败涂地,昏迷不醒,但他最后那惊才绝艷、超越生死、直指轮迴本源的一指。 以及那竟然能让从未动容过的慕寒舟出现一瞬间的凝滯,甚至是道心涟漪的景象。 这一切,都已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恐怕终生难忘。 慕寒舟没有再去看裁判,也没有去理会台下那各种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默然转身,步履依旧平稳如初,一步步走下了擂台。 那灰衣素朴的背影,在夕阳余暉的照射下,拖得很长很长,依旧散发著孤高冷寂的气息。 但一些感知极其敏锐的长老和顶尖弟子,却能隱约地感觉到,那冰冷躯壳之下。 那追求绝对寂灭的道心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可能影响深远的改变。 林凡展现出的潜力和那种独特的“道”,让他惊艷,但因此可能带来的关注和麻烦,也同样巨大。 而王泽彬脸上的笑容则彻底僵硬消失,眼神变得阴鷙无比,死死地盯著台下昏迷的林凡。 心中那股莫名的威胁感和嫉恨,不仅没有因为林凡的落败而消散,反而像野草般疯狂滋生,更加浓郁了。 “此子……绝不能留。”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盘旋。 第二百零六章:荣耀弟子 林凡的意识,在慕寒舟指尖那恐怖的寂灭剑意衝击下,早已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最后的模糊感知中,他仿佛看到了慕寒舟离去时。 那似乎与来时有些微妙不同的、不再那么绝对冰冷的背影。 林凡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蚀骨寒意中无助地飘荡、沉浮。 那不仅仅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浓稠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那寒冷也绝非寻常冬日可比,是直透灵魂深处、连思维都能冻结的极致冰封。 慕寒舟留下的寂灭剑意,像是无数细小的冰晶毒蛇。 盘踞在他经脉的最核心处,顽固地肆虐著挥之不去。 这股剑意所过之处,景象悽惨得如同严冬降临后的荒原。 原本应该奔腾不息的灵力长河,此刻被冻得结结实实。 只能在冰封的河床下发出微弱的呜咽,流转起来晦涩无比。 每一次试图催动,都像是用生锈的钝刀在切割冻结的血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阻滯感。 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缓慢,咚……咚……仿佛重锤敲打在蒙皮破鼓上,声音沉闷而遥远,每一次搏动都耗费著巨大的气力。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冰碴摩擦肺腑的刺痛感,带著微弱的血沫和绝望的气息。 意识的边缘,不断传来诱人沉眠的冰冷絮语,温柔却致命: “放弃吧……何必挣扎?归於寂静,便是永恆的超脱……再无痛苦,再无纷扰……”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仿佛只要心神一松。 就能融入这片看似安详的死寂,获得永远的寧静。 就在那最后一点灵台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即將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的剎那。 一丝微不可察、却异常坚韧温润的力量,毫无徵兆地,自他丹田最深处瀰漫开来。 那感觉,就像是万丈厚的冰封湖面之下,突然涌起了一股温暖的暗流。 又像是被厚重乌云笼罩了千万年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投下了第一缕熹微却充满希望的晨光。 这力量並非源自餵下的那些珍贵灵丹,也非他自身残存的、几乎被冻毙的混沌归藏力。 它的气息是青金色带点湛蓝的古柳散发出的灵力源泉,这股力量悄无声息地流淌著。 如同初春的细雨,细腻地浸润著乾涸龟裂的土地,耐心地滋养著备受摧残的经脉。 它並不与那霸道的寂灭剑意正面衝突,而是以一种更加玄妙的方式。 青金色的柳枝包裹渗透,细微却持续消磨著那无孔不入的寂灭寒意。 它牢牢护住了心脉最后一点生机火种,使其不在绝对的严寒中熄灭。 这古柳的本源之力虽然微弱,却韧性十足,仿佛野火烧不尽的原上草,在绝境中顽强地探出了头,为林凡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 时间,在这片意识的黑暗战场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如整个永恆。 林凡在浑浑噩噩中,与体內的冰寒和那缕温暖的生机进行著拉锯战。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痉挛,猛地將他从深沉的意识泥潭中拽了出来。 “咳咳咳……呕……” 他猛地睁开眼,或者说,是艰难地撬开了那仿佛有千钧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冰冷的白霜与刺目的暗红交织成混乱的光斑。 那是屋顶木质纹理上凝结的厚厚寒霜,以及他身下简陋草蓆被咳出的浓稠鲜血浸染出的不规则痕跡。 胸腔里火辣辣地疼,喉咙腥甜,每一次咳嗽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势,痛得他眼前发黑。 过了好几息,眼前的景物才像对焦般渐渐清晰。 熟悉带著细微裂纹的屋顶横樑映入眼帘,那是他这间简陋居所最熟悉的“风景”。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药草苦味,其间还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心神稍安的淡淡冷香。 那是柳晴师姐身上特有的气息。 “你……总算醒了。” 林凡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柳晴立刻俯身过来。 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憔悴,眼圈泛著明显的红晕。 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显然已不眠不休地守候了许久。 见到林凡醒来,她眼中瞬间涌上水汽,却又强忍著没有让泪水滑落。 她连忙伸手,用冰凉却轻柔的指尖,轻轻按住了林凡下意识想要撑起的肩膀。 “別乱动。” 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你伤得极重,非常重。慕寒舟的寂灭剑意非同小可,阴毒无比,几乎……几乎毁了你的道基。” 说到“毁了道基”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后怕不已。 “是青崖长老亲自出手,不惜耗费自身本源灵力,才勉强帮你稳住伤势,將那股剑意暂时压制下去。但那股剑意极其顽固,极难根除……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后怕担忧,以及深深的心疼。 林凡虚弱地点了点头,喉咙乾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异常艰难,更別提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依言重新躺好,不再试图动弹,每一点微小的动作都会引发体內冰寒剑意的反噬,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他闭上眼,尝试著將一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沉入体內,进行內视。 然而,內视所见到的景象,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让他的心神剧震,仿佛瞬间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经脉,原本是灵力畅通无阻的通道,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多处关键节点被诡异的灰白色寒气彻底堵塞,如同河道中被坚冰封死的关键隘口。 一些相对脆弱的经脉甚至被冻裂出蛛网般的细微痕跡,看上去触目惊心。 原本应该奔腾如江河的灵力,如今只能在这些冰封布满裂痕的“河道”中化为涓涓细流。 甚至只是湿漉漉的水汽,流淌起来举步维艰,晦涩到了极点。 而在他右臂肩胛和胸口膻中穴附近,情况尤为恶劣。 这两处是硬接慕寒舟指剑的直接位置,此刻各自盘踞著一团凝练如实质的寂灭寒意,如同两颗不断散发著极致寒冷的微型冰核。 它们不仅冻结周围的血肉经脉,更在不断散发著一种湮灭生机、斩断灵力的可怕气息。 如同两个不断扩散的污染源,持续侵蚀著他的身体。 林凡心下骇然,这伤势远比外表看起来要严重百倍。 若非青金色古柳在最后关头勉强护住了心脉和丹田等本源核心,恐怕此刻他早已修为尽废。 甚至直接身死道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我……昏迷了……多久?” 他强忍著喉咙和胸腔的不適,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整整三天三夜。” 柳晴见他还能清晰询问,稍稍鬆了口气。 连忙从旁边一直用小火温著的药罐里,小心翼翼地倒出小半碗浓黑的药汤。 她拿起一旁的玉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林凡唇边。 “来,先把药喝了,这是青崖长老特意配製的,能暂时压制你体內的寒气,滋养受损的经脉。” 温热的药液入口,带著难以形容的苦涩。 但一股温和的药力隨之化开,缓缓流入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感。 林凡顺从地慢慢吞咽著。 柳晴一边细心餵药,一边继续低声说道: “这三天里,四强轮迴战已经全部结束了。慕寒舟毫无悬念位列第一” 她顿了顿,留意到林凡虽然闭著眼。 但眼皮微微颤动,显然在认真倾听。 尤其是听到排名时,他黯淡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柳晴急忙语气一转,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振奋道: “但是有个好消息,门派高层经过紧急商议,鑑於你在擂台上的……那种悍不畏死、乃至最后关头展现出的非凡表现,尤其是最后那蕴含玄奥大道意境的一指,认为你潜力巨大,道心之坚韧远超同辈,特破例,也授予你一个荣耀弟子的名额。” 这个消息如同在久旱濒死的荒漠中注入了一股甘洌的清泉,又像是一道强劲无匹的电流,猛地注入林凡近乎枯萎沉寂的心田。 第二名按照落云门歷来的规矩,第二名是绝对无缘荣耀弟子资格的。 宗门,竟然真的为他破例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几乎是用性命拼来的那一线生机,意味著他在最后关头超越自身极限、福至心灵般触及的那丝轮迴意境,得到了宗门最高层的认可。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额,更是对他努力,对他道心的肯定。 是对他险些付出生命代价的回报。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猛地衝上心头,牵动了沉重受损的內腑。 林凡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柳晴嚇得连忙轻拍他的后背。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咳嗽过后,林凡猛地睁开了眼睛。 儘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原本因伤重和绝望而黯淡无光的眸子。 此刻却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炭火,迸发出灼灼的光焰。 “荣……耀弟子……” 第二百零七章: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却充满了力量。 柳晴看著他眼中重燃的火焰,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荣耀弟子。所以,林凡,你一定要好起来。绝不能放弃。” “柳师姐,我很好奇一件事请师姐赐教。”林凡突然说道。 柳晴微微一愣,一脸茫然说道:“师弟请讲。” “我虽与师姐师出同门,师姐也与我水师姐交好,但师姐如此待我,林某受之有愧,烦请师姐赐教。”林凡说道。 “檮杌墓內,虽然你未在意但却是你在玄水冥蛟手中救下我,此恩情铭感五內。”柳晴抱拳道。 “师姐不必如此,师弟瞭然於心,烦劳这些时日师姐照顾。” 林凡得知內情便也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开始了漫长、枯燥且充满痛苦的恢復过程。 每一天,柳晴都会准时送来熬煮好的汤药和一些稀薄的灵粥。 那些高阶丹药化开时,產生的磅礴药力对於受损严重的经脉而言。 既是滋养,更是巨大的负担和考验。 药力流转时,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常常让他冷汗淋漓,浑身颤抖。 但他每次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承受下来,引导著那药力流向最需要的地方。 这还只是外在的辅助。 真正的挑战,来自於他自身日復一日的修炼和对抗。 他需要凝聚起全部濒临涣散的心神,如同在狂风巨浪中驾驭一叶破舟。 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微弱如丝,他需要操控这丝微弱的灵力。 去一点点地消磨、化解盘踞在经脉深处、顽固如万载玄冰的寂灭剑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往往耗费数个时辰,才能勉强化开针尖大小的一缕寒气。 而且痛苦不堪,每一次灵力与寂灭剑意的碰撞。 都像是在灵魂深处引爆微型的冰爆,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痛楚。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心神稍有鬆懈,或者对寂灭剑意的判断出现丝毫偏差。 就可能引动寒气的剧烈反噬,瞬间冰封心脉,导致万劫不復的境地。 然而,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正是在这日復一日,与寂灭剑意进行最凶险接触的过程中。 林凡对慕寒舟这股可怕力量的感受,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深刻和清晰。 他逐渐意识到,这股剑意,並不仅仅是极致的“寒冷”或者单纯的“破坏”。 它更像是一种触及了某种法则层面的恐怖力量。 它蕴含著一种斩断因果、冻结时空、让万物归於终极“静”与“无”的恐怖意境。 那是一种否定了变化、否定了生机、否定了存在的绝对死寂之感。 这与他自身在生死关头,凭藉自身潜能以及对枯荣兴衰的感悟。 所领悟到的那一丝蕴含生灭轮迴、盛衰交替、情感起伏的“枯荣”意境,形成了两个极端对立的极点。 一个指向绝对的“死”与“寂”,一个则蕴含了“生”与“灭”的循环。 “物极必反,至阴生阳……有无相生,难易相成……” 古老的智慧在他心间盘旋。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滋生壮大。 他不再仅仅是用自身残余的混沌归藏力去硬撼、去驱除那股寂灭寒意。 他开始尝试一种更加危险,却也可能更具成效的方法。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灵觉,如同触摸世间最危险的毒蛇。 去细细地“感受”它,去“品味”它那极致冰冷的本质。 甚至,他尝试著以混沌归藏力包容同化,解析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寂灭”真意。 这无异於玩火自焚,甚至比玩火更危险千百倍。 有数次,他那缕灵觉差点就被那纯粹的寂灭之意同化冻碎。 意识几乎彻底沉沦於永恆的黑暗,险些真的变成了冰雕。 每一次从这种边缘挣扎回来,都让他心神俱疲,如同虚脱。 但正所谓险死还生,必有所得。 在几次与寂灭意境的极限接触中,他竟隱隱约约地捕捉到。 在那绝对的“死寂”与“虚无”的最深处,在那否定了一切存在与变化之后。 似乎反而存在一种奇异的“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之状態。 那並非简单的毁灭后的空虚,而更像是一种……万物归墟、抹去所有痕跡后,最本初的“基底”? 这种模糊玄奥,难以捉摸的感悟。 那种万物归於混沌后又从混沌中再生,蕴含无儘可能性的意境。 竟然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妙的共鸣。 仿佛寂灭的终点,与混沌的起点,在某个不可思议的层面,有著某种神秘的联繫? 这个发现让林凡既惊且惑,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似有若无的光。 虽然无法照亮前路,却指明了某个可能的方向。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化解体內剑意,甚至將来对抗慕寒舟的关键所在。 儘管前路迷茫,风险巨大,但他別无选择,只能沿著这条艰难的道路继续摸索下去。 就在林凡潜心养伤,默默体悟这生死之间得来的诡异“收穫”期间,落云门的外界,並未因为门派大比的结束而真正归於平静。 关於他与慕寒舟那场惊世骇俗的对决,尤其是最后那超越寻常术法比拼、直指大道本源的指意对拼。 通过各种渠道,在內门外门悄然流传发酵。 版本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夸张。 有人说林凡其实是某位隱世大能的传人,身怀绝世秘法。 有人说他使用了禁忌手段,才换来那惊世一击。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最后是慕寒舟惜才,手下留情,才保住了林凡一命。 但无论如何,“林凡”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了落云门许多高层长老和资深核心弟子的视野。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林家村的嘍囉少年,也不再是之前传闻中那个“灵根繁杂的废物”。 他那悍不畏死,以弱搏强的战斗风格。 以及最后关头展现出的,近乎於触摸到“道”的边缘的奇异意境。 让不少人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年轻弟子的潜力心性,以及其背后可能隱藏的秘密。 暗流,在落云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涌动。 各方势力,各种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忌惮、或不怀好意,都开始或多或少地投向了林凡所在的那间简陋居所。 一日下午,林凡刚刚结束一轮极其痛苦的恢復过程,勉强將一丝寂灭寒气从次要经脉中驱散。 正浑身冷汗地瘫在床上,忍受著灵力过度消耗后的虚弱感,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正在一旁整理药材的柳晴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去应门。 片刻后,她返回屋內,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疑惑,手中多了一物。 “林师弟,”柳晴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慕寒舟那边……派人送来了一枚玉简。” 林凡心中猛地一震,气血一阵翻涌,几乎要牵动伤势。 慕寒舟?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派人送来玉简? 是示威?是嘲讽?还是……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表情恢復平静,伸手接过了那枚玉简。 玉简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透著一种简约到极致的美感,但其本身却隱隱散发著一股与慕寒舟剑意同源的淡淡寒意。 林凡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有些紊乱的气息和心神。 將一缕神识谨慎地如同探雷般缓缓探入玉简之中。 玉简內部並无复杂的影像或长篇大论,只有一句简短至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如同冰锥刻印在识海中: “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这八个字,看似云山雾罩,玄机深藏,却像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雪亮闪电。 瞬间照亮了林凡连日来苦思冥想,却始终如同蒙著厚厚迷雾的某个关键桎梏。 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慕寒舟……他不仅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那仓促间命名的“轮迴意”,甚至……似乎对此有著超乎意料的理解?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点拨自己化解寂灭剑意的方法? 还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警示? 暗示著某种更深奥的大道之理?或者,这背后隱藏著其他不为人知的深意? 林凡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握著玉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这位看似冰冷无情的天骄,其真实的意图,隨著这枚玉简的到来,不仅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愈发显得迷雾重重,深不可测。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又过了十余日,在青崖长老提供的珍贵丹药和林凡自身近乎自虐般的不懈努力下,他的伤势终於勉强稳定下来。 虽然距离痊癒依旧遥远得看不到边,盘踞在要害经脉处的寂灭剑意也未能根除十分之一。 依旧如同定时炸弹般潜伏著,但至少,他恢復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不再需要人时刻在身边照料,可以自行下床缓慢走动,进行一些简单的吐纳调息。 第二百零八章:回魂泉眼 他正打算向柳晴详细打听更多关於宗门秘库记载。 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访客,悄然而至。 来的正是他的师傅,陈天云。 陈天云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灰袍整洁,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当他那双深邃如浩瀚星空,又似能洞察人心的眼眸落在林凡身上时。 林凡敏锐地捕捉到,那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有关切,有对伤势恢復情况的审视,有对他心性韧性的讚许。 但更深处,似乎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仿佛背负著某种沉重的压力。 陈天云没有过多寒暄,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道水波般的隔音结界便悄然扩散开来,將这间简陋的静室完全笼罩,隔绝了內外的一切声响。 “你的伤势情况,老夫每日皆有感知。” 陈天云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自带一股威严。 “慕寒舟的寂灭剑意,非同小可。其根源疑似上古传承,已触及法则层面,非寻常药石或灵力所能化解。纵有宗门库藏灵丹妙药,也只能暂时延缓其对你生机本源的侵蚀速度。若不能从根本上將其化解或纳为己用,终是心腹大患,恐损你道基根本,断送未来道途。” 林凡心中一紧,知道师傅所言非虚,这正是他最深切的忧虑。 他强撑著虚弱的身体,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沙哑:“弟子明白其中利害,恳请师傅指点迷津。” 陈天云略一沉吟,目光仿佛穿透了简陋的石屋屋顶,望向了渺远不可及的北方天际。 缓缓说道:“落云门传承久远的古老札记卷帙浩繁。老夫近日翻阅古籍,偶见零星记载。言及在这片落云门的极北之地,苦寒无尽,万里冰封。在那万丈玄冰之下,天地气机交匯之奇异所在,或有一处自然生成的泉眼,名为『回魂泉眼』。” “回魂泉眼……” 林凡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嗯。”陈天云微微頷首,继续道。 “此泉眼之水,並非寻常意义上的灵泉。札记中隱晦提及,其可能蕴含著一丝生命本源之气,乃是在至阴至寒的绝境环境中,逆反天地规律,孕育出的一点先天纯阳生机。据说有肉白骨、活死人、滋养魂源、化解万秽之奇效。或许……对你化解体內的寂灭剑意,乃至修復受损严重的道基,能带来一线真正的生机。” 回魂泉眼,一线生机。 林凡的心跳得更快了,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仿佛在冰冷的绝望深渊中看到了一条垂下的绳索。 但隨即,更强的理智和警惕感压下这股兴奋。 宗门古籍“有记载”,意味著歷史上可能有人曾经到达过那里並成功返回? 但为何陈长老的语气,非但没有半分轻鬆,反而越发凝重? “但是!”陈天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切莫將此行想得轻易。首先,回魂泉眼踪跡飘忽,受天地气机、星辰运转影响极大,每次现世的具体位置皆不相同,无固定路径可循。其次,其周围有天然形成的万载玄冰迷障,能扭曲感知,困锁神魂,极难穿越。更有强大无比的极地凶兽受那生命本源气息吸引,盘踞守护,凶悍异常,非寻常修士可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凡,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此外,据宗门隱秘渠道获悉,与我落云门素有宿怨、行事诡秘狠辣的黑煞教分教,近期在回魂泉眼可能出现的区域活动频繁,似有所图。其目的不明,但必定非同小可。你若决意前往,须得谨记,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机缘虽好,亦要有命享用。切忌贪功冒进,被欲望蒙蔽心智,枉送性命。” “黑煞教分教……”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势力庞大、遍布数国、行事不择手段、与落云门等正道宗门摩擦不断的魔道大派。 若与他们遭遇,凶险程度无疑倍增。 陈天云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最后补充道,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几乎如同耳语: “还有一事,你需万分警惕。那便是王泽彬。你当眾击败其麾下得力弟子赵干,又间接导致韩厉计划落空,令他顏面大损,威信受损。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在宗门之內,碍於门规与老夫的顏面,他尚不敢明目张胆对你如何。但一旦你离山,前往那等极北苦寒,宗门法度难及的危险之地……” 后面的话,陈天云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凝重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派规矩的约束力在那种地方將大大减弱,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林凡背后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王泽彬的威胁,是近在咫尺的毒蛇,比遥远未知的黑煞教更让人感到迫在眉睫的危险。 说完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陈天云深深看了林凡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有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阵清风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静室之內。 连那隔音结界也一同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室浓郁的药香,和压在林凡心头、沉甸甸如同山岳般的压力。 林凡独自坐在床榻边缘,久久不语。 窗外,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凛冽的寒风如同鬼魅般呼啸而过,捲起千堆雪,拍打在窗户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预示著一场远比宗门大比更加残酷、更加凶险、交织著机缘与杀机的风暴,即將来临。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著自己依旧冰冷刺骨、隱隱作痛的右臂肩胛处。那里,慕寒舟留下的寂灭剑意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时刻提醒著他那场惨烈的败北,以及双方之间那犹如天堑的巨大差距。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林凡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和颓唐,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更加坚定的火焰。 慕寒舟那云山雾罩却又直指关键的八个字,如同迷雾中的灯塔。 回魂泉眼那一线渺茫却真实的生机,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 黑煞教潜在的阴谋,是未知的挑战。 王泽彬如毒蛇般的威胁,是必须时刻警惕的险境……所有这些,无论是机遇还是危险。 不断地加在他必须变强,必须踏上巔峰的那一端天平上。 他缓缓摊开手掌,心神微动,集中起残存的意念。 一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色泽灰白与淡绿交织,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的奇异光晕,在他左手指尖艰难地浮现。 ….. “回魂泉眼……” 林凡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石壁,越过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无尽的风雪,投向了那传说中位於极北的苦寒绝地。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决绝,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这一线生机,我必须抓住。” 唯有一往无前,迎难而上,於九死一生中,搏那一线属於自己的道。 …… 林凡在静謐的斗室中,又度过了整整三个昼夜。 这七十二个时辰,对他而言,漫长得如同七十二个轮迴。 斗室狭小,陈设简陋,仅一榻一蒲团,四壁是冰冷的岩石,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的生机。 唯有窗欞缝隙间偶尔渗入的、带著落云山脉特有清寒的山风,证明著时间並未完全凝固。 他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面容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青灰之气,那是深入骨髓的寒意由內而外渗透的结果。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內那片更为残酷的“战场”。 意识引导著灵力沿著早已熟稔於心的经脉路径,开始了又一次艰难无比的跋涉。 这小周天的运转,对全盛时期的他而言,不过是呼吸般自然的吐纳,此刻却堪比凡夫俗子推著巨石攀登万丈悬崖。 每一寸灵力的挪移,都伴隨著冰裂般的刺痛,细密而尖锐。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冰针,隨著灵力的流动,在他本就受损的经脉內壁上反覆刮擦。 尤其是右肩胛骨深处,以及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那两处被慕寒舟那霸道无比的寂灭剑意侵蚀最深的所在,更是如同被埋藏了两颗极度凝练的“冰核”。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凛冽至极的寒气,这寒气並非普通的低温。 而是一种蕴含著“寂灭”、“终结”意境的法则之力。 不断试图冻结、湮灭他残存的生机活力,要將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同拖入永恆的死寂与冰封。 若在数日之前,林凡面对这股灵力。 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动地承受那蚀骨噬魂的严寒,感受著生机一点点被剥离的绝望。 但此刻,经过这水磨工夫般、不眠不休的三日苦熬。 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却至关重要的变化。 在那至阴至寒、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寂灭剑意外围。 第二百零九章:暖阳符 林凡以心神內视,隱约“看”到了一层极其微薄、几乎淡若无物的灰绿色光华。 这光华並非来自任何外物,既非疗伤圣药。 也非大能灌顶,而是他凭藉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连日来以意志为引,小心翼翼地驱动体內那丝得自神秘祭坛本源的、更为古老和原始的混沌气息。 再结合自身对“枯荣”意境那点初步的、模糊的领悟,硬生生在绝境中“编织”出来的一层隔绝屏障。 这层屏障,脆弱得如同初春河面上最薄的冰片,似乎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其吹散。 它无法化解那强大的寂灭剑意分毫,其作用,更像是在那颗散发著绝对零度寒意的“冰核”与自身尚且温热的生机之间,强行开闢出了一片缓衝的“荒原”。 这片“荒原”的存在,使得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的、导向终极死寂的寒意。 在渗透、侵蚀他生机的过程中,仿佛多经过了一层滤网,速度被延缓了那么一瞬,锋芒被磨钝了那么一丝。 变得……“迟钝”了些许。 就是这“些许”的迟钝,对林凡而言,已是黑暗中窥见的一线天光。 这意味著,他找到了与之共存、甚至未来可能与之对抗的一线可能。 这不是痊癒,甚至不是好转,这只是从完全被动挨打。 变成了有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盾牌”,虽然这盾牌破破烂烂。 但至少,他不再是赤手空拳。 “呼!” 当第四十九个小周天终於艰难地运转完毕,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离体的瞬间,竟在空中凝出了细碎的白色冰碴,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砸出轻微的脆响。 这一丝的凝实,带来的並非力量的显著增长,而是一种根基上的微弱巩固。 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茅草屋,虽然依旧四面漏风。 但至少主梁似乎被加固了一根钉子,暂时避免了即刻坍塌的命运。 然而,林凡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静坐苦修的进展,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慢到令人绝望。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他寿元耗尽,也未必能將这寂灭剑意化解。 而体內的隱患,如同埋藏的火药桶,隨时可能因为外界的一点刺激而爆发。 外在的危机,无论是来自宗门內可能的暗箭。 还是北境未知的凶险,都不会给他太多安稳疗伤的时间。 等待,就是坐以待毙。 必须动身了。 前往那传说中连修士神魂都能冻结的北境极寒之地,寻找那縹緲无踪的“回魂泉眼”。 这是陈天云交给林凡目前所知唯一可能化解寂灭剑意的生机所在。 儘管希望渺茫,但总好过在这斗室之中,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步步滑向死亡的深渊。 决断既下,林凡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动身的前夜,月色淒冷。 一轮清瘦的孤月高悬於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洒下的月华失去了往日的温柔。 变得如同寒冰化成的溪流,冰冷刺骨。 它透过简陋窗欞的缝隙,无声地流淌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清辉,恍若凝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霜。 万籟俱寂。 落云山脉的夜晚,本就安静,此刻更是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动的声音。 以及那无处不在、从经脉深处透出的细微冰裂声。 唯有山风,不知疲倦地掠过陡峭的峰峦,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旷野中孤魂的哭泣,更添几分淒凉。 林凡悄然起身,动作轻缓得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不確定水梦娇师姐是否就在隔壁静修,更不確定她那强大的神识是否正笼罩著这片区域。 他不想惊动她,尤其是不想面对那可能的送別场景。 有些路,註定要一个人走。 有些苦,註定要一个人扛。 他褪下身上略显宽大的宗门常服,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深灰色劲装。 料子普通,是坊市中常见的耐磨粗布,內衬缝著薄薄的火焰鼠皮毛,勉强能抵御寻常寒气。 对於北境那能冻结灵力的酷寒来说,这身行头实在有些单薄可笑,但这已是他目前能准备到的最好装备。 他將自己仅存的家当一一清点,小心收好。 几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品质最好的回元丹和护脉丹,数量寥寥,每一颗都珍贵无比。 一小堆下品灵石,闪烁著微弱的光芒,是他补充灵力和应对不时之需的根本。 这些东西都被他仔细收入內衬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绣著简易空间阵法的储物袋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枕边。 那里静静躺著一枚玉简。 玉质触手冰凉温润,却又非金非玉,看不出具体材质,通体纯白,没有任何纹饰。 只有一股內敛的、令人心悸的寒意自然散发而出。 这是慕寒舟留下的那枚玉简。 林凡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玉简光滑的表面,那冰冷的触感瞬间顺著指尖蔓延,让他被寂灭剑意侵蚀的经脉微微一颤。 他拿起玉简,神识再次沉入其中。 “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八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如同八座巍峨的冰山,再次镇压在他的心湖之上。 这三日,每当修炼间隙,心神稍有鬆懈,这八个字便会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旋转燃烧。 它们不像是指点,更像是一个冰冷的谜题,一个高高在上的詰问,或者说,一种来自慕寒舟那种层次存在淡漠的审视。 每多揣摩一次,林凡非但未能明晰其中真意。 反而愈发觉得这八个字內蕴藏的因果之复杂意境之幽玄深远,远远超出了他目前境界所能理解的范畴。 它们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试图將他的心神也拖入某种关於生死、始终的宏大而绝望的思考中去。 “故弄玄虚,还是別有深意?” 林凡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將玉简紧紧贴在胸口皮肤上,用一根结实的细绳系好。 那冰冷的触感时刻传来,如同一个无声的警钟,提醒著他前方道路的艰险,以及那位留下剑意的对手,是何等的高深莫测。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儘管吸入的空气中都带著斗室特有的清冷和体內散发的微寒。 是时候了。 他轻轻推开那扇有些年头,每次转动都会发出“吱呀”声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极北之地深秋特有的凛冽寒气,终於找到了突破口,瞬间咆哮著扑噬而来。 “唔……” 林凡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外界的寒气,与他体內的寂灭剑意里应外合。 仿佛无数把冰冷的小刀,瞬间刺入他本就脆弱的经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甚至泛起了一丝青紫。 他强忍著不適,正欲运转宗门的流云诀,將身形化入这浓稠的夜色与渐渐增大的风雪之中。 一个清冷中带著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听出细微颤音的女子嗓音,自身后悄然响起,打破了这雪夜的寂静: “就打算这么……不告而別?” 林凡的身形骤然一顿,仿佛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瞬间拉扯住,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將庭院中厚厚的积雪映照得一片皎洁。 就在这片清辉之中,水梦娇一身素白的长裙,俏生生地立在雪地里,裙摆隨风轻轻飘动,宛如雪中绽放的一株清莲。 因为重伤的原因,她的容顏比往日清减了几分,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那双平日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月光。 也映著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手中,还提著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包裹。 “水师姐……” 林凡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带著浓浓的歉意,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他离开的决心虽坚,但面对这位一直与他共患难的师姐,这不告而別的行为,终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此行前路未卜,如今你重伤初愈,吉凶难料,我实在不想……” “不必多说。” 水梦娇打断了他,那冷静之下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上前几步,不由分说地將那个粗布包裹塞进林凡手中。 包裹入手颇为沉甸,显然里面的东西不止一件。 “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 水梦娇的目光扫过林凡苍白却写满坚毅的脸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宗门规矩,荣耀弟子自有其责任与歷练之路,旁人不得过多干涉。但你这次……不同。”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我听柳晴说过寂灭剑意之事,虽被高层压下,但有心人不难猜到几分。你此去北境,名为歷练,实为求生,其中凶险,远超寻常任务。” 她指了指那个包裹,语速稍快: “这里面,是我用歷年积攒的宗门贡献,从藏经阁换来的北境堪舆图。图是旧物,並非精细,但上面標註了几处可能尚存些许灵韵的上古传送阵残跡方位。北境广袤无垠,全靠脚力,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这些残跡若能找到一二,或许能为你节省些翻山越岭的时间。” “还有这几张『暖阳符』。” 第二百一十章:寒冥渊 水梦娇继续道: “是我和柳晴特意去符籙殿,请一位相熟的师妹帮忙绘製的。品阶不高,但激发之后,可暂时驱散寻常寒煞之气,对抵御北境的酷寒或有些许用处。你……省著点用。” 林凡接过布包,感觉入手沉甸甸的,这重量不仅来自图卷和符籙,更承载著水梦娇和柳晴这份雪中送炭、厚重如山的情谊。 他喉咙有些发紧,正欲郑重道谢,水梦娇却突然上前半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得极低。 几乎是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將一缕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直接送入林凡耳中: “此外,柳晴同我说你务必小心赵磐。” 林凡心头一跳,抬眼看向柳晴。 柳晴眼神锐利,继续传音道: “他是赵乾的堂兄,二人关係匪浅,同属一脉。你当眾击败赵干,又间接导致与他们交好的张狂落败,令他们那一脉在宗门內顏面大损。赵磐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修为已达开脉后期,远非赵干可比。在宗门之內,他们尚有些顾忌,一旦你离山,失去了宗门规矩的庇护……明里暗里,都需提防。”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警示意味,林凡已然明了。 他想起大比时赵磐那沉稳厚重、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心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內忧未除,外患又添。 “师姐之恩,林凡……铭记五內。”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沉重无比的一抱拳,所有的感激与承诺,都蕴含在这简单的动作之中。 水梦娇深深望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似有千言万语,有关切,有担忧,有鼓励。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別样情愫,最终却只凝结成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四个字: “活著回来。” 说罢,她不再多言,毅然决然地转身,素白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孤寂的弧线。 很快便消失在居所迴廊的深沉阴影之中,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林凡知道,这不是绝情而是理智。 她深知,有些路,註定要独行,过多的牵绊与依依不捨,反而会成为前行者的负累。 握著手中尚存一丝水梦娇体温的包裹,林凡將心中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眼中重新恢復了冰冷与坚定。 他不再犹豫,將布包小心收好,体內灵力微转,流云诀悄然运行,身形一晃。 便如鬼魅融於雪夜,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落云山脉沉沉的夜色与愈发急促的风雪之中。 他並没有选择前往宗门內部常用有专人看守的大型传送阵,儘管那样可以瞬间抵达数千里之外。 也没有去山下的坊市租赁代步的飞行法器,哪怕是最低阶的纸鹤或是浮空舟。 同样也没使用星辉光轮,因为那样目標太大,行踪极易被有心人,比如赵磐之流追踪或泄露。 他选择了一条最原始也最隱蔽的道路——徒步跋涉。 凭藉记忆中对於北方极境的模糊认知,以及体內那缕在与寂灭剑意持续对抗中变得愈发敏锐坚韧的灵觉。 林凡如同一个孤独的旅人,又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茫茫群山与无垠雪原之中。 向著那传说中万物凋零玄冰的苦寒之地,开始了漫长而艰险的征程。 初始的数日,尚在落云山脉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穿行。 虽然早已是天寒地冻,呵气成冰,呼吸间肺腑都像是被小刀刮过。 但偶尔还能看到其他修士驾驭著各色遁光,如同流星般掠过灰濛濛的天际。 有时,在一些巨大的背风山谷里,还能发现一些小型修真家族或散修组成的临时聚居点。 点点昏黄的灯火在漫天风雪中顽强地闪烁,散发出渺小却真实的温暖气息。 林凡儘量避开这些人多眼杂之处,遵循著昼伏夜出的原则,藉助夜色和风雪掩护行踪。 白天,他寻找隱蔽的冰洞或岩缝,打坐调息,对抗体內剑意的反噬,同时研读水梦娇所赠的堪舆图规划路线。 夜晚,他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依靠偶尔激发一张“暖阳符”来驱散周身的刺骨寒意。 符籙產生的温暖灵光如同一个小小的气泡,將他包裹,暂时隔绝外界的酷寒,让他能稍微喘口气。 但符籙效果有限,他必须精打细算地使用,大部分时间,仍需依靠自身的意志力和灵力硬抗。 约莫十日之后,隨著不断向北深入,最后一丝人烟痕跡也彻底断绝。 仿佛跨过了一条无形的界限,界外尚有一丝生机,界內则是绝对的死寂。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顏色,边无际、令人心悸的死寂之白。 连绵起伏的雪原,如同凝固的白色巨浪,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巍峨的冰川,如同巨龙僵硬的尸骸,横亘在大地之上,散发著幽蓝色的寒光。 呼啸的风雪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它们咆哮著,旋转著,吞噬了一切其他的声音,连时间的流逝感似乎都被这极致的寒冷冻结了。 这里的寒气已然发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普通的低温,其中更夹杂著一丝丝、一缕缕源自这片天地本身、歷经万古积累而成的玄冰煞气。 这种煞气极为可怕,它不仅能够侵蚀消磨修士体表的灵力护罩,甚至能透过护罩。 缓慢地渗透冻结修行者的气血乃至神魂。 林凡曾亲眼看到一头误入此地的二阶雪狼,仅仅在外围徘徊了半日,便眼神呆滯。 动作僵硬,最终哀嚎著倒下,血肉魂魄竟似被从內而外冻成了冰渣,一触即碎。 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林凡不得不时刻运转灵力,在体表维持著一层极薄却韧性十足的灰濛濛灵光护罩。 这层护罩对灵力的消耗极大,而且需要他集中精神不断微调,以应对无处不在的玄冰煞气的侵蚀。 他多次依照堪舆图上的指引,试图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古传送阵残跡,希望能藉此缩短这漫长得令人绝望的路程。 然而,岁月的变迁,加上极寒环境的残酷侵蚀。 绝大多数標註点都已彻底湮灭在不知多厚的冰雪之下,无踪可寻。 偶尔运气好,能根据地形找到一些疑似遗蹟的地方。 但看到的也仅仅是几块灵韵尽失、结构崩坏的碎石断壁,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毫无利用价值。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若非心志坚定之辈,只怕早已被这种绝望感压垮。 这一日,他按照堪舆图的指示,来到了一处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冰裂谷前。 根据图上的標註,这条名为“寒冥渊”的冰裂谷。 蜿蜒曲折,深不见底,如同大地上的一道巨大伤疤。 地图旁还有一行小字注释:若能成功穿过此渊,可节省近半绕行外围莽莽冰川的脚程。 但渊內环境诡譎,煞气尤重,时有诡异寒潮与冰兽出没,慎入! 站在深渊的边缘向下望去,两侧是高达千丈,光滑得如同镜面般的幽蓝色冰壁。 直插灰濛濛,仿佛永远阴沉的天际。 光线到了这里,似乎都被那极致的寒冷吞噬了大半。 谷內一片幽暗,瀰漫著一种亘古的死寂。 风雪声被高耸狭窄的冰壁约束、反射放大,形成一种低沉持续不断的轰鸣。 如同无数冤魂在深渊底部哀嚎,重重地压迫著耳膜与心神。 谷內的寒气,浓重得几乎化为了实质,如同冰冷的浓雾,即便有护体灵光全力运转。 林凡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孔不入夹杂著玄冰煞气的冷意,正一点点地渗透进来。 与他体內的寂灭剑意隱隱呼应共鸣,让他不得不分出比平时更多的心神和灵力来压制內外的寒意,步履维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嶇不平、布满冰棱和裂缝的谷底跋涉,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突然,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脚下路况时,心湖之中毫无徵兆地警兆乍现。 几乎是同时,盘踞在他膻中穴的那团寂灭剑意核心,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跳动,並非往常那种散发寒意的侵蚀,而是传来一丝绝非来自他自身冰冷而陌生的共鸣悸动。 这悸动,带著一种同源却又充满敌意的阴寒气息,源自更深、更黑暗的峡谷前方。 林凡瞬间屏住了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连护体灵光都刻意压製得更为黯淡,整个人如同化作了冰壁上的一道不起眼的阴影。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缕灵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般,儘可能隱匿地向前方幽暗的谷道延伸探去。 片刻之后,他脸色微变。 在前方约数里处,一个巨大仿佛是自然形成的冰窟入口附近,他清晰地感应到了几股隱晦却带著明显血腥煞气的灵力波动。 同时,一股淡淡但绝不容错辨新鲜的血腥味,隨著谷中微弱的气流飘散过来。 更让他心头骤然一紧的是,在那几股灵力波动中,有一股最为阴冷诡譎的气息。 其属性特徵,与他当初在宗门典籍中看到关於“黑煞教”的邪派功法描述,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黑煞教分教,他们果然在这极北之地活动。 陈天云之前的警告,成真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赵磐的暴走 林凡立刻將流云诀的隱匿之效催发到当前状態所能达到的极致,身形如同融化了一般。 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冰壁,藉助地面嶙峋的冰棱和扭曲的阴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靠近冰窟入口后,他藏身於一簇巨大如同利剑般倒悬而下的冰棱之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內窥视。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冰窟入口处的一片空地上,一片狼藉。 横七竖八地躺著五六具尸体,服饰各异,看其装束和散落在一旁已经灵光黯淡甚至破碎的法器残片。 似乎是些往来北境冒险寻宝的散修,或是某些小家族、小门派派出来勘探资源的低阶弟子。 鲜血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尚未完全凝固,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刺目的暗红色泽,散发出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三名身著统一暗紫色劲装,袖口处以银线绣著一个狰狞鬼头图案的修士。 正在尸体上快速摸索著,收缴战利品。 他们的动作麻利而冷漠,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为首一人,面容阴鷙,眼窝深陷,周身散发著阴冷强大的气息,修为赫然已达开脉境后期巔峰。 另外两人亦是开脉后期,眼神凶悍,动作熟练。 “动作再快点,把这些破烂收拾乾净,痕跡抹掉,利索点。” 那阴鷙男子压低声音喝道,嗓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 “七长老还在里面探查那处上古遗蹟,据说这次地脉变动,可能与『回魂泉眼』的周期性喷涌有关,乃是教中大事。 绝不能有任何差池,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惊扰了长老,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回魂泉眼! 躲在冰棱后的林凡,听到这四个字,心中顿时剧震,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当头劈中。 黑煞教分教不仅在此地活动,其目標,竟然真的直指他苦苦寻觅那唯一可能化解体內死局的生机所在的回魂泉眼。 而且,听这阴鷙男子的意思,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一处可能与泉眼现世相关的上古遗蹟? 一位长老正在里面探查? 那至少是铸灵修士。 巨大的信息量衝击著林凡的心神,是退是进,必须立刻决断。 退,或许可保一时安全,但將彻底错过这近在咫尺的线索。 进,则要面对至少一名开脉巔峰、两名开脉后期,以及一位深不可测的黑煞教长老,无疑是九死一生。 就在林凡心念急转,权衡利弊、內心天人交战之际。 那为首的阴鷙男子似乎心有所感,或者是身为开脉巔峰的灵觉远超常人。 猛地转头,目光如两柄淬了剧毒的冰锥,骤然射向林凡藏身的那簇巨大冰棱方向。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阴鷙男子厉声喝道,同时身上煞气翻涌,已然锁定了林凡的大致方位。 林凡心中一凛,暗叫不好,正欲当机立断,要么立刻现身周旋,要么毫不犹豫施展秘法远遁百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一道凌厉无匹、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黑色刀芒,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 毫无徵兆地从另一侧冰壁的阴影之中暴起发难。 这刀芒淒艷决绝,带著一股惨烈至极、有去无回的杀气。 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劈那阴鷙男子的后心要害。 这一刀,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速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显然是蓄谋已久,力求一击必杀。 那阴鷙男子到底是开脉巔峰的修士,反应极快。 在刀芒及体的瞬间,惊怒交加地爆喝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一面由不知名惨白兽骨炼製而成、刻画著诡异符文的骨盾瞬间浮现,迎风便涨,堪堪挡在了黑色刀芒之前。 “轰!” 刀芒与骨盾猛烈交击,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的气劲以交击点为中心,猛地炸开,將地面的积雪、冰屑炸得四散飞溅,如同下了一场冰雹。 阴鷙男子虽凭藉骨盾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但猝不及防之下,也被那股巨大的衝击力震得气血一阵翻腾。 脚下踉蹌著“蹬蹬蹬”连退数步,脸上先是惊愕,隨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是你?!赵家的小杂种,命还真硬。竟然没死透,还敢追来送死!” 阴鷙男子死死盯著刀芒袭来的方向,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林凡心中再次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从另一侧冰壁的阴影中,一个身影一步步踏出。 这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不堪,几乎成了布条,勉强掛在身上。 他手持一柄布满了蛛网般裂纹的暗红色长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整个人如同从血池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脸上身上纵横交错著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他的气息起伏不定,极其紊乱,呼吸粗重如同破旧的风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身受重伤。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赤红如血,里面燃烧著疯狂的战意、滔天的仇恨,以及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正是与林凡同列本次宗门大比四强、最终也败於慕寒舟寂灭剑意之下的赵磐。 只是此时的赵磐,与擂台上那个沉稳厚重、攻防一体的修士判若两人。 他仿佛彻底拋弃了所有的防御,只剩下最纯粹、最极端的攻击欲望和復仇火焰。 “黑煞教的杂碎,杀我族人,毁我家园,夺我祖传地图。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就算拼个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也要拉你们这些畜生垫背!” 赵磐嘶吼著,声音因极致的仇恨而扭曲变形,他根本不顾周身足以让常人瞬间毙命的可怕伤势。 再次挥动那柄仿佛隨时会碎裂的长刀,带著一股同归於尽般的惨烈气势,如同疯虎般,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三名黑煞教修士。 顿时,冰窟入口前,刀光剑影再起,法术轰鸣不断。 赵磐状若疯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每一刀都倾尽全力,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只求伤敌杀敌。 他凭藉著一股不要命的血勇之气,竟然在短时间內,將三名修为都不弱於他的黑煞教修士死死缠住,战况一时陷入了激烈的胶著状態。 林凡隱藏在冰棱之后,心念如同电光火石般急转。 赵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与黑煞教有灭族之仇? 他的出现虽然是极大的意外,但客观上,却瞬间吸引了所有敌人的火力,尤其是那名开脉巔峰修士的绝大部分注意力。 那阴鷙男子口中提到的“七长老”和“回魂泉眼”的消息至关重要。 回魂泉眼的线索,极有可能就在那冰窟深处。 这是目前最明確、也是最近的一条线索。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趁此良机,趁著赵磐拖住敌人,立刻悄然后撤,绕开这片战场,继续按照原计划,向北境深处进发,依靠自己去寻找那縹緲无踪的回魂泉眼。 这条路相对安全,但前途茫茫,希望极其渺茫。 二,冒险一搏,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机会,凭藉流云诀的隱匿之效,悄然绕过眼前战团,潜入这近在咫尺、但明显是龙潭虎穴的冰窟深处。 去探一探那黑煞教长老正在探查的遗蹟,这条路,风险巨大,堪称九死一生,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像。或许,生机就在眼前! 他的目光扫过状若疯狂,浑身是血却死战不退的赵磐。 感受了一下体內因靠近此地而再次微微异动,仿佛被冰窟深处某种气息隱隱牵引。 同时,他敏锐的灵觉清晰地捕捉到,从那幽深不知几许的冰窟內部,隱隱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苍茫的空间波动韵律。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在绝对黑暗中燃起的火苗,骤然在他心中亮起壮大。 黑煞教长老正在探查的遗蹟,或许才是找到回魂泉眼的关键所在。 赵磐的意外出现,这场突如其来的廝杀。 虽然是巨大的变数和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通往生机的机会之窗,是混乱也是契机。 风险巨大,但回报可能直接关係到生死。 退缩,或许能暂保一时安全,但体內所有的伤,慢一步,就可能彻底万劫不復。 瞬息之间,林凡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赌了! 他不再犹豫,將隱匿气息的法门运转到自身所能达到的极致。 整个人仿佛彻底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贴著冰冷刺骨的冰壁。 如同灵活的壁虎游墙,又如同融入风雪的一缕青烟。 悄无声息险之又险地绕开了前方灵力对撞,光芒闪耀的激烈战团。 他充分利用地形起伏和双方激战產生的灵气乱流作为掩护,將全部心神用於隱匿。 向著那散发出奇异空间波动,仿佛通往九幽深处的冰窟入口,疾掠而去。 身后,金铁交鸣之声、法术爆裂之音、黑煞教修士的怒吼、赵磐疯狂的嘶吼以及受伤的闷哼声不绝於耳。 第二百一十二章:深入其中 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但隨著他的深入,这些声音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而前方,是更深沉、更未知、更令人心悸的黑暗。 浓郁的血腥气、阴谋的气息、以及那股苍茫的波动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危机四伏,杀机暗藏。 但在那无尽黑暗的尽头,或许就蕴藏著化解体內死局、通向新生的一线曙光。 林凡的目光,穿透幽暗的冰窟通道。 变得如同寒夜中的星辰,冰冷,锐利,却闪烁著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的北境之行,真正的搏杀与机缘,从这一刻,才算是正式拉开了那血腥而沉重的帷幕。 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每一步,也都可能踏向生天。 ...... 林凡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缕气息,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编织进这片幽暗死寂的冰壁背景里。 身后的空间那充斥著金铁交鸣、法术爆裂、以及人类垂死怒吼的喧囂战场。 仿佛被一扇无形而厚重无比的隔音大门猛地关上,声音由近及远,由清晰变模糊,最终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片足以让人耳朵发鸣,沉甸甸的绝对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他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过太阳穴时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就被无限放大。 成了这冰封墓穴里唯一还在活动,带著一丝不祥意味的背景音。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带著不化的寒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 像是打开了一座被遗忘千年的古老图书馆的书架最深处,扬起的带著霉味和知识尘埃的味道。 通道四壁並非纯粹的玄冰,而是一种被厚厚冰层紧紧包裹的黑色岩石。 冰层晶莹剔透,却又深不见底,仿佛冻结了无数时光。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旁边的冰壁。 “嘶!” 一股远超寻常寒铁的冰冷刺痛感瞬间沿著指尖窜了上来,仿佛不是身体上的低温。 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赶紧缩回手,体內那点微薄的灵力自动运转了半圈,才將那股不適感驱散。 他凝神细看,透过清澈的冰层,能看到下方黑色岩石上。 覆盖著大片大片早已风化剥蚀,难以辨认其本来面目的符文痕跡。 它们扭曲盘绕,如同垂死巨兽皮肤上乾涸褶皱的纹路,又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诡异文字。 无声地诉说著岁月的无情冲刷和某个失落文明曾经可能拥有难以想像的辉煌。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久远,甚至带著一丝悲壮的气息。 混合著极淡极淡却依然能感知到的灵力残余,瀰漫在通道的每一寸空气中,压迫著闯入者的神经。 “这地方……邪门得很。” 林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儘管他知道这动作对抵御这种直透灵魂的寒意没什么卵用。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不小心爬进了史前巨兽骸骨胸腔里的蚂蚁,四周的寂静和冰冷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死亡重量。 他继续向前,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座冰墓的沉眠。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逐渐变得陡峭,脚下的冰面滑溜异常,需要分出更多心神来稳定身形。 空气中的寒气也愈发凝重,几乎要冻结灵力的自然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得肺叶生疼。 他不得不將水梦娇所赠的那枚暖阳符的效果压制到最低极限,仅仅维持住心脉和主要经脉不被这股酷寒彻底冻僵。 全身的气息则在流云诀和初步领悟,半生不熟的“枯荣”意境共同作用下。 收敛得如同一块寒铁,生命波动微弱到了极致,几近於无。 每一次身形闪动,他都力求完美地契合通道內微弱光影的交错以及冰壁投下的扭曲阴影。 仿佛他本就是这幽暗环境的一部分,是一块会移动的冰,一道会呼吸的影。 然而,与外部的极寒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体內部的某种变化正在加剧。 隨著不断深入,林凡突然感到膻中穴那团如同冰核般盘踞的寂灭剑意,共鸣感变得越发清晰和强烈。 那不再是最初那种微弱,仿佛错觉般的悸动,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牵引力量。 感觉像是有一根冰冷至极,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牢牢系在他的剑意核心上。 另一头则没入通道尽头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不停地拉扯著他的神魂。 这种牵引力中带著一种诡异的诱惑,仿佛在黑暗的尽头。 有某种与他本源密切相关的东西在呼唤他,许诺著力量,或者……终结? 但奇怪的是,与此相反,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奇异感觉,却如同在无尽寒冬的最深处。 连时间都要被冻结的绝境中,顽强挣扎出的一粒嫩芽。 悄然在他灵觉中萌生扩散,在那至阴至寒、万物寂灭的极致深处。 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温暖生机在隱约跳动。 这生机感是如此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但它却又那么真实地存在著,与周围死寂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一种强烈近乎矛盾的衝突感。 在林凡的感知里,那就像是一片浩瀚无垠、吞噬一切的墨黑空间中,唯一一颗遥不可及的恆星所散发出的光芒。 光芒虽然黯淡微弱到了极点,却顽强地散发著自身的存在感,对抗著周围无边的冰冷与黑暗。 “回魂泉眼……” 林凡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一股混合著巨大希望与焦灼急切的热流。 难以抑制地悄然涌上心头,但旋即又被眼前冰冷残酷的现实迅速压下。 这感觉虽然縹緲难寻,如同海市蜃楼,但却真实不虚,並非他的臆想。 这无疑印证了陈长老所给情报的可能性,也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他近乎绝望的心田深处,那簇早已被近几个月来折磨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之火。 可希望往往伴隨著更大的危险。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接近目標,越不能大意,鬼知道黑煞教在这尽头布置了什么天罗地网。” 他暗自警惕,將感官提升到极致,像一只受惊的狸猫,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 又向前艰难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林凡感觉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將血液都凝固住的时候。 前方狭窄逼仄的通道终於到了尽头,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一丝不同於冰雪反光,柔和而莹润的白光,如同薄纱般从前方瀰漫过来。 同时,一阵低沉如同无数老僧在集体诵经般的喃喃自语声,夹杂著某种硬物轻轻敲击岩石发出富有节奏感的清脆声响。 若有若无地传来,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林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立刻放缓到了极致。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將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 每一步落下都轻如鸿毛,確保脚下的冰面不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像是最有耐心在雪地中潜伏数日等待猎物的老练猎手,藉助通道尽头几块巨大仿佛是从穹顶崩落下来,稜角尖锐的菱形冰柱作为掩体。 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向著光源和声源的方向潜行而去。 终於,他找到了一个最佳观察点,小心翼翼地从一块巨冰后探出半只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滯,心神剧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了胸口。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洞窟。 穹顶高悬,望不到顶,隱没在深邃的黑暗里,只能隱约感觉到其无比恢弘的规模。 而在那看不见的穹顶之上,无数参差不齐、每一根都大如宫殿樑柱的巨大冰棱倒垂而下。 如同某种巨兽口中森然林立的惨白獠牙,散发著凛冽的寒光,仿佛隨时会坠落下来,將下方的一切碾为齏粉。 洞窟的整体空间之大,恐怕足以轻鬆容纳下整个落云门的外门广场。 而洞窟的中心,並非预想中的寒冰地面或者粗糙岩石,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圆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筑成,表面刻满了无数复杂到令人眼繚乱头晕目眩的符文。 那些符文的结构精妙繁复,远远超出了林凡目前对阵法的理解范畴。 仿佛每一个笔画都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混沌规则。 此刻,这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从內部散发出幽幽柔和的莹白色光芒。 成为了这巨大洞窟內最主要的光源,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白,充满了神秘而肃穆的氛围。 整个空间的中心並非平面,而是一个明显凹陷下去的巨大池子。 池中並非寻常的水流,而是翻滚涌动著、凝练如液態的银白色光芒。 这银光如同水银般沉重,又像是活物般不断蠕动,散发出强烈而古老的空间波动。 这正是林凡在外围灵觉捕捉到的那股苍茫、浩瀚波动的源头。 仅仅是远远看著,就让人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眩晕,仿佛那池子连接著未知的虚空。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银白光池的上方,虚空之中,静静地悬浮著一面镜子。 第二百一十三章:虚空残镜 一面残破不堪,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仿佛被巨力硬生生击碎的青铜古镜。 镜面浑浊不堪,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看上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解成无数碎片。 但偶尔,会有一线极其细微,如同濒死萤火虫最后一闪的流光,在镜面最深处的裂纹间隙中一闪而逝。 而每一次这微光亮起,下方那池翻涌的银白色光芒便会隨之微微一盪,仿佛彼此之间存在著某种奇妙的共鸣与呼吸。 “虚空残镜……” 林凡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 但某种直觉,或者说是体內力量的共鸣,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不凡。 四周,八名身著暗紫色服饰、袖口上以某种血色丝线绣著狰狞鬼头图案的修士。 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般,各据一方方位,神情警惕,眼神锐利,周身散发著精悍的气息。 林凡略一感应,心头便是一沉,这八人,修为最低的也是铸灵初期,更有三人隱隱散发著属於铸灵中期特有的灵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也有铸灵初期,但也绝非他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而在最靠近中心光池的位置,一位身穿深紫色镶金边长袍、袖口用金线精致绣著双鬼头图案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老者面容乾瘦枯槁,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被刀劈斧凿过一般,但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亮得骇人。 如同两簇在九幽地狱深渊中永恆燃烧的惨绿色鬼火,此刻正死死地、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盯著那面悬浮的残破古镜。 他乾枯得如同鸡爪般的十指,正以一种令人眼繚乱的速度飞舞穿梭,打出一道道精纯阴冷的黑色法诀。 那些法诀如同具有生命的黑色触手,不断地试图缠绕、融入那面古镜。 然而,古镜似乎极具灵性,大多数时候只是微微震颤,便將大部分黑气无情地弹开震散。 仅有极少极少的一丝,能被其艰难地吸收进去。 在老者的身旁不远的地面上,还躺著两具身穿灰色服饰並非黑煞教打扮的修士尸身。 死状悽惨,面目扭曲,显然是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应当是先前在此地探索却不慎遭遇了黑煞教毒手的倒霉蛋。 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名似乎是守卫头目模样的黑煞教修士,快步上前,在七长老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躬身低头,用压得极低,但在空旷洞窟中依然能激起微弱回音的声音稟报导: “七长老,外围有变,赵家那条漏网之鱼追过来了,似乎还带了帮手,阴鷙师兄已经带人前去拦截。” 七长老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与那古镜的对抗中。 只有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跳樑小丑,垂死挣扎罢了。麻风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当,也没脸回来见我了。关键……在於此镜……” 他鬼火般的眸子凝视著古镜,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无奈: “『虚空残镜』,被万载时光消磨,灵性十不存一,偏偏又与此处残破的『小挪移阵』核心纠缠共生,强行炼化,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动空间乱流,导致前功尽弃,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鬼火跳跃得更急切了几分。 “根据搜魂所得以及教中秘典记载,那回魂泉眼每次现世,位置並非固定不变,乃是藉助地脉灵穴与虚空中的空间节点隨机显化。这面残镜,极可能就是上古大能用来定位、乃至短暂稳定泉眼出现位置的关键之物。必须在下次泉眼灵力潮汐爆发之前,初步掌控此镜,否则……错过此次,又需再等上一个甲子。” 六十年,对於修士而言,虽然不算漫长,但对於急需泉眼救人、或者有重大图谋的势力来说,变数就太大了。 林凡躲在暗处,听得心头狂震,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虚空残镜!小挪移阵!回魂泉眼的现世规律! 这些信息如同一个个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黑煞教为何如此兴师动眾,甚至连长老级的人物都亲自出马坐镇。 那池翻涌的银光,恐怕就是维持这座残破上古阵法运转的灵力核心,同时也是通往真正回魂泉眼所在地的关键。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丹田气海內的古柳,在感受到祭坛散发出的古老而浩瀚的空间波动时。 竟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运转,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得自神秘祭坛本源的奇异气息,变得异常活跃,仿佛遇到了同源同宗之物,充满了“亲近”之感。 而他膻中穴那团寂灭剑意,跳动得也更加剧烈了,不再仅仅是共鸣,更隱隱传达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是对那银池中精纯空间灵力的渴望? 还是对那面残镜本身所蕴藏的、高深莫测的空间法则的渴望? 抑或是……两者皆有? “机会!”林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老傢伙的大部分心神都被残镜牵制,守卫的注意力也被外围的动静吸引……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机稍纵即逝。 必须趁七长老全力炼化残镜、无暇他顾的当口行动。 硬闯?那绝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唯一的生机在於將隱匿发挥到极致,並且对出手的时机有著精准无比的把握。 林凡目光如电,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锐利地扫视著整个洞窟的每一个细节,寻找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破绽。 巨大的黑色基座上的那些符文,並非全部完好无损,不少地方有明显破损的痕跡。 光芒相比其他地方要黯淡许多,分布也很不均匀。 而那些守卫的站位虽然严谨,彼此呼应,但他们的注意力大多数时候都下意识地投向洞口的方向。 以及祭坛中心那位散发著强大压迫感的七长老,对於头顶上方那片倒悬。 如同丛林般的巨大冰棱,以及祭坛基座下方某些光线无法直射的、深邃的阴影角落,难免会有所疏漏。 再加上那银白光池不断散发出的、扭曲感知的空间波动,本身就对灵觉探查有著天然的干扰和削弱效果。 “或许……可以尝试从那些阴影角落靠近,利用破损的符文做点文章?” 林凡心念急转,思考著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祭坛边缘。 尝试触发某处不起眼的破损符文,或者冒险窃取一丝空间坐標的信息。 哪怕只能感悟到一丝一毫,对於他理解回魂泉眼的位置,或许都有莫大帮助。 然而,就在他屏息凝神,准备寻找最佳路径冒险一搏的剎那。 “嗡!” 一声低沉却直撼神魂的嗡鸣,毫无徵兆地从祭坛中心爆发开来。 那面一直相对平静的虚空残镜,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震颤起来。 镜面上那些原本只是偶尔闪烁的浑浊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明灭闪烁,仿佛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而下方的银白光池,更是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巨大烙铁。 轰然沸腾翻滚,道道银光如怒龙般冲天而起。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不稳定和毁灭气息的空间波动,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终於爆发。 又像是决堤的滔天洪水,猛然向著四面八方狂暴地衝击扩散开来。 “不好!灵力潮汐为何会提前爆发?!”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七长老脸色骤然剧变,霍然起身,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容。 他双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舞动,更浓更密、几乎化为实质的漆黑气流。 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涌向剧烈震颤的残镜,试图强行將其稳定下来。 周围的八名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所震慑,脸上纷纷露出紧张和些许慌乱的神色。 原本严谨的阵型,在这狂暴的空间乱流衝击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和紊乱。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精光爆射,將这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牢牢抓住。 他身形一动,將流云诀的轻灵飘逸与对“枯荣”意境那点粗浅领悟结合到了自身所能达到的极致。 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段隨狂风飘动的枯枝、一块与冰壁彻底融为一体的顽石。 气息与周围因空间异变而產生的剧烈灵气扰动和耀眼夺目的莹白光芒完美地和谐统一。 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紧贴著洞窟边缘最阴暗、最不易被察觉的角落。 利用地面岩石的天然起伏和空中因空间紊乱而產生的扭曲灵力流作为掩护。 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最隱蔽的路径,迂迴著、悄无声息地向著中心潜行而去。 洞窟內因空间异变而產生的剧烈灵气扰动和耀眼夺目的莹白光芒,此刻成了他最完美的护身符。 几个兔起鶻落,险之又险地避开几处因空间波动而显化的细微裂痕。 林凡终於有惊无险地潜行至中心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里,基座上的一处符文明显破损严重,光芒黯淡,几乎熄灭。 第二百一十四章:自寻死路的螻蚁 而在这里,银池中磅礴的空间之力和残镜散发出的苍古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让他丹田內的灵力运转速度再次飆升,快得几乎要失控。 同时,他胸口贴身收藏的那枚慕寒舟所赠的、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白色玉简,此刻也变得异常滚烫。 仿佛內部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正与祭坛深处的某种力量產生著微妙的呼应。 来不及细思这玉简的异状,林凡知道机会可能只有这一瞬。 他尝试著將一缕极其细微、如同髮丝、並且小心翼翼包裹著一丝自身灵力特性的灵觉。 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向那处破损的符文悄然探去,企图窥探一丝这座上古阵法的奥秘。 或者至少引动一丝无害的空间涟漪,藉以感悟那玄之又玄的空间坐標信息。 然而,他的灵觉甫一接触到那处破损符文的瞬间。 那处原本黯淡无光、死气沉沉、仿佛早已废弃的符文。 竟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草,又像是即將熄灭的炭火遇到了狂风,猛地迸发出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不虚的灰绿色光芒。 这光芒虽然微弱,但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古老韵味。 与此同时,林凡体內那缕得自神秘祭坛的本源气息,像是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 彻底失控般躁动起来,与那处破损符文產生了一种远超他理解的、深入本源核心的玄妙共鸣。 这种共鸣,並非灵力衝击,而更像是一种……同源之间的相互识別与呼唤。 “嗯?!何方宵小,胆敢触动外围禁制?!” 七长老的感知何等敏锐,即便他此刻大部分心神都用在压制暴走的虚空残镜上。 但仍是在第一时间,就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这细微至极、却性质独特的灵力异常波动。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淬了剧毒的冰锥。 瞬间穿透了紊乱耀眼的各种灵光,骤然锁定在了林凡藏身的那处阴影角落。 那目光中蕴含的属於筑基后期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冰山轰然压顶,让林凡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给本座滚出来!” 话音未落,甚至比声音更快的,是一道凝练如黑色毒蛇、散发著蚀骨阴煞之气的法力鞭影。 这鞭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辣无比地直接抽向林凡所在的位置。 速度快得超出了林凡以往对战过的任何对手。 行踪暴露,生死一线! 林凡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但最近几年常常游走在生死边缘所磨礪出的战斗本能,让他的身体几乎是在思维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从阴影中如同受惊的豹子般躥出,身形如电,间不容髮地向侧方横移出数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隆!” 一声巨响! 他原本藏身处的坚硬岩石和厚厚冰层,在那道黑色鞭影的抽击下。 如同纸糊泥塑般瞬间粉碎、炸裂开来,冰屑石粉四散飞溅,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既已暴露,便再无隱匿的必要。 林凡全身灵力轰然爆发,混沌归藏力在体表急速流转,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灰绿色光罩。 同时,他双手疾挥,数道早已扣在掌心中的低阶符籙。 主要是水梦娇所赠蕴含阳和之气的暖阳符被瞬间同时激发。 这些符籙並非用於攻击,而是在他身前猛烈爆散开来。 化作一大片温暖却不刺目能够有效干扰视线和混淆灵觉感知的光雾区域,试图暂时阻挡对方的锁定。 “自寻死路的螻蚁!” 七长老怒极反笑,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摸到如此近的距离。 这对於铸灵中期一向自视甚高的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盛怒之下,他暂时放弃了对剧烈震颤的残镜的压制,屈指一弹。 “咻!” 一道比之前那道鞭影更加凝练、速度更快、其中蕴含著恐怖死亡与腐蚀气息的黑色指风。 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帖,无视了光雾的干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林凡的眉心,激射而来。 指风过处,连空气都发出了被腐蚀的“嗤嗤”异响,可见其蕴含的阴煞毒性之烈。 铸灵中期修士的含怒一击,死亡的阴影瞬间將他彻底笼罩,浑身血液仿佛都要被这股恐怖的杀意冻结。 林凡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体內流云诀疯狂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向侧后方极力扭曲闪避。 “咔嚓——噗!” 如同热刀切牛油,防御连一瞬都未能支撑,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破碎。 那黑色指风余势未衰,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林凡仓促间撑起的灰绿色护体灵光之上。 “噗——!” 林凡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五臟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喉头一甜,一口温热的鲜血完全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如同被全速奔驰的巨型攻城锤正面击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向后狠狠拋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弧线,最终重重砸在后方坚硬冰冷的洞窟冰壁之上。 “嘭!” 一声沉闷巨响,冰壁被砸出无数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冰屑簌簌落下。 林凡瘫软在冰壁下,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剧痛深入骨髓,灵力在经脉內乱窜,近乎枯竭。 虽然林凡距离开脉中期只差临门一脚,其自身战力也远超同阶修士,但与铸灵境那宛如天堑鸿沟般的巨大差距。 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残酷而真实。 然而,世事无常,福祸相依。 就在林凡被指风击飞、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的瞬间。 几滴滚烫的、蕴含著林凡丹田古柳灵力气息的血液,巧合至极地溅落在了那面正剧烈震颤、光芒狂闪的虚空残镜之上。 “滋——!” 一声奇异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音响起。 异变骤生! 那面原本对七长老磅礴精纯的黑色法力都爱答不理、抗拒十足的残镜。 在接触到林凡那几滴蕴含著特殊气息血液的剎那,竟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镜面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仿佛在光芒中被赋予了奇异的生命活力。 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延伸,一道清晰无比、散发著磅礴生机与玄奥空间波动的泉水虚影。 在镜面上一闪而过,並且其影像仿佛深深烙印在了周围的虚空之中,持续了短暂的一瞬才消散。 同时,林凡感到自己与那面残破的古镜之间,竟然凭空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奇异联繫。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那镜子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七长老见状,先是一愣,隨即那双鬼火般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近乎癲狂的贪婪之色: “混沌之血?!竟是蕴含混沌本源气息的灵血!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此镜合该为本座所得。小子,你的肉身和神魂,本座收定了。” 他再也顾不得去压制依旧不稳定的残镜,也完全无视了林凡那点微末的修为,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快如鬼魅的紫色残影,直接扑向重伤瘫软在冰壁下的林凡。 乾枯如鸟爪的手掌探出,五指弯曲成爪,阴森恐怖的煞气繚绕指尖,直直抓向林凡的天灵盖。 意图再明显不过,要一举擒拿,然后施展搜魂秘法,夺取他身上的秘密以及那丝珍贵的“混沌本源”。 林凡真是伤上加伤,五臟六腑如同移位,灵力在体內乱窜。 近乎枯竭,面对铸灵中期修士这含怒扑来、志在必得的全力擒拿,似乎已经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对绝境。 意识因为剧痛和强烈的震盪而微微模糊,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重。 然而,就在他身体撞击冰壁、意识恍惚的瞬间。 他贴身收藏的那枚来自慕寒舟的白色玉简,再次传来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让他濒临混乱的神魂为之一清的寒流。 同时,慕寒舟留下的那八个字“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如同黄钟大吕,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轰然迴荡。 字字珠璣,仿佛蕴含著某种破解眼前死局的终极玄机。 与此同时,他膻中穴那团沉寂片刻的寂灭剑意,在感受到残镜爆发出的磅礴空间之力。 以及那丝泉水虚影所蕴含的精纯生机后,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狂暴反应。 它不再是最初那种单纯的冰冷与死寂,而是透出了一股欲要吞噬融合,掌控一切的霸道无匹的意念。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的决绝光芒。 “拼了!” 他不再强行压制体內庞杂的灵力,反而福至心灵,凭藉著与残镜那丝微弱的血脉联繫。 以及玉简传来的冰冷意境作为引导,猛地將全部的神念意志,乃至所有的求生欲望集中为一体。 然后,古柳引导著体內庞杂的灵力,不是去温和地滋养,而是如同最锋利、最一往无前的锥子,决绝地刺向了膻中穴的寂灭剑意核心。 第二百一十五章:黑煞教分教七长老 他要不是在绝境中苟延残喘! 他要的是……在毁灭的极致中,於不可能中,硬生生窥得、开闢出一缕生机。 不成功,便成仁! “嗡!” 意识海最深处,仿佛有开天闢地般的惊雷炸响。 某种一直存在却又脆弱无比的平衡,被这股决绝的力量彻底打破粉碎。 体內所受的寂灭剑意与左手凝聚的混沌归藏力,这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源共生於他体內的力量。 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近乎野蛮和疯狂地剧烈碰撞侵蚀,交织在一起。 毁灭与生机,冰冷与温暖,寂灭与创造……两种截然对立的法则碎片在他体內这个小天地里疯狂对撞。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死寂、却也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浩瀚。 更带著一丝对周围空间之力產生奇异感应的全新力量,更是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宣泄口,轰然从他体內爆发开来。 他的双眸,瞬间被一片虚无的、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银灰色所充斥。 冰冷淡漠空洞,不含丝毫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 如同高踞九天之上,执掌万物终结与毁灭的神祇,漠然俯视著尘世眾生。 七长老志在必得蕴含著阴煞鬼气的一爪,已然探到了眼前。 凌厉的爪风甚至撕裂了林凡额前的几缕髮丝,皮肤上传来了被针扎般的刺痛感。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林凡”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冷漠地、毫无波动地扫了过来。 目光所及之处,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微微一滯,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凝固感。 他抬起了右手,食指看似极其缓慢地点出。 而指尖之处,一点极致的、仿佛浓缩了一片死亡混沌所有黑暗与寒冷的幽暗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凝聚。 那光芒散发出令万物归墟、让灵魂冻结的寂灭道韵,不带任何烟火气地点向了七长老抓来的手掌。 指尖与凌厉的爪风,凌空相触。 没有预料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力狂潮对冲湮灭。 只有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名贵琉璃器皿悄然破碎时发出的“咔嚓”声。 七长老脸上那混合著狂喜与贪婪的神色,瞬间彻底凝固。 紧接著,便转化为了一种极致的惊骇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痛苦。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直指终极寂灭与消亡的恐怖寒意。 顺著他的手臂经脉,以超越他思维反应的速度,疯狂地蔓延而上。 所过之处,他苦修多年的精纯灵力瞬间被冻结、然后湮灭消散。 坚韧的经脉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般急速枯萎,磅礴的生机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消散寂灭。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几乎是求生本能般,他疯狂催动全身所有的灵力,不顾一切地向后暴退。 “噗嗤……” 他紫袍那只镶著金边的宽大袖口,在与那寂灭指风接触的瞬间,便如同经歷了万载时光风化,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冰粉,飘散消失。 而他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此刻呈现出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灰白色,软软地垂落下来。 仿佛里面的所有骨骼经脉,血肉活性都已被那股恐怖的寂灭之意彻底抹去,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毫无生机的“死物”。 “寂灭……这是真正的寂灭法则气息?!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七长老声音尖利变形,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战慄和恐惧,看向林凡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九幽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魔。 他从未在同阶、甚至更低阶的修士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接近法则本源的死亡气息。 林凡一击之后,眼中的银灰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露出了原本的眼眸,但眼神涣散,充满了极度的疲惫。 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毫无一丝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猛地又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著些许內臟的碎片。 显然,那超越自身极限、近乎透支生命本源的一击,不仅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更引发了极其严重的反噬,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突然他清晰的感觉到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力量,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而且现在绝不是倒下的时候。 强提起胸腔中最后一口气,压榨著经脉中每一丝可能残存的灵力。 身形藉助方才指力碰撞產生的微弱反震之力,如同醉酒般踉蹌著向后急退。 同时,他的目光死死地、贪婪地盯了一眼那面光芒正逐渐平復。 但镜面上那道回魂泉眼虚影的坐標信息,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的虚空残镜。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跑了,要活的!” 七长老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感受到右臂彻底失去知觉、甚至开始影响到半边身子的恐怖事实。 发出了又惊又怒、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周围那些终於从一连串电光火石般的变故中反应过来的黑煞教守卫们,虽然个个心有余悸。 对林凡刚才那诡异一指充满了恐惧,但长老的命令不敢违抗,纷纷硬著头皮,祭出各式法器。 催动阴邪法术,如同群狼扑虎,从四面八方围剿上来,试图將重伤的林凡困死在场中。 前有强敌阻路,后是坚硬无比的冰壁,身负几乎致命的重伤,灵力几近枯竭,林凡真正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对绝境。 然而,他的目光却异常冷静,甚至冷静中透著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决绝。 他的视线越过了扑上来的敌人,投向了洞窟更深处、一片因为祭坛光芒无法覆盖而显得更加幽暗昏沉的角落。 那里,冰壁与巨大祭坛基座的交接处,隱约可见一条被厚厚冰霜覆盖、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裂缝。 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更深的黑暗与未知。 是绝路? 还是九死一生中那唯一的“一生”?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此刻所能凝聚的最后力气,將流云诀的身法发挥到超越极限。 身形化作一道踉蹌的、几乎要散开的虚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狭窄的缝隙。 生机,或许就在那万丈冰崖之下的未知深渊。 而死亡的阴影,已带著滔天的怒火与贪婪,紧追而至。 ...... 林凡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於自己。 自己如同一只木偶,沿著冰缝深处那近乎垂直,湿滑得如同抹了油的峭壁,无助地翻滚撞击。 每一次与坚硬冰壁的亲密接触,都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头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这些声音本该刺耳无比,此刻却遥远得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 被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以及自身坠落激起的无数冰屑飞溅的嘈杂彻底淹没。 此刻在他眼中顛倒旋转,只剩下模糊的蓝白光影和剧烈的疼痛。 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擦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七长老那记“玄木煞指”。 留下的阴寒煞气,如同一条钻入骨髓的毒蛇,正疯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脉。 这股外来的歹毒灵力,与他体內原本盘踞来自慕寒舟的寂灭剑意。 竟產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不仅没有相互抵消,反而像找到了盟友般交织在一起。 寒意呈倍数增长,仿佛连他的神魂都要被彻底冻结。 他试图运转丹田內那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哪怕只是护住要害,但回应他的只有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和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那点微末的修为,在如此重伤和两股恐怖力量的夹击下,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绝望,如同四周无边的黑暗,开始吞噬他的意识。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最终,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背后传来,他重重地砸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上。 “轰!” 这一下撞击,结结实实。 林凡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悲鸣,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粗暴地搅动了一番。 喉咙一甜,压抑不住的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狂喷而出。 在洁白的冰面上洒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巨大的惯性推著他的身体继续向前滑行,犁开了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霜尘。 直到数丈之后,才颓然停下。 漫天扬起的霜雪如同无声的輓歌,缓缓飘落,將他大半个身躯掩埋。 极致的冰冷透过衣物,渗透进伤口,反而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刺痛感。 痛,无处不在的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他近乎崩溃的神经。 尤其是胸口那个漆黑的指印,周围的血肉已经变得青紫。 不断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淡淡黑气,侵蚀著所剩无几的生机。 他躺在那里,连动一下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极高极远的地方。 有一线微弱的天光,那是他坠落的入口,此刻看来却遥不可及如同幻梦。 冰冷的霜尘贴著他的脸颊,寒意刺骨,却也让他在极度的痛苦中保持著一丝诡异的清醒。 第二百一十六章:玄木煞气 “咳咳……” 他又咳出几口淤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碴。 头顶上方,隱约传来了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还有法术轰击冰层引发的沉闷巨响,以及冰体断裂、碎块坠落的轰鸣。 黑煞教的人还没放弃。他们被那狭窄险峻的入口暂时阻挡。 加上对这未知深渊的本能忌惮,才没有立刻追下来。 但林凡知道,这拖延不了太久。 七长老那种级別的老怪物,虽然受伤但一定有办法下来。 “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在无尽黑暗的冰原上骤然燃起的一点星火,顽强地支撑著林凡即將涣散的意志。 如果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冰窟里,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般无声无息,那也太憋屈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肉体的痛苦。 他拼命集中起残存的精神力,试图重新沟通丹田。 然而,丹田內的古柳突然死寂,如同乾涸的河床。 反倒是那股寂灭剑意,在感受到宿主生命力的急剧衰减和外界同源煞气的刺激后,变得愈发“活跃”。 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冰冷死寂之意,加速吞噬著他残存的生机。 就在这內外交困几乎要彻底沉沦的绝境中,紧贴在他胸口皮肤上的那枚得自慕寒舟的白色玉简,再次传来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冰凉气息。 这股气息,与他体內的寂灭剑意和玄木煞气都截然不同。 它没有死寂的绝望,也没有煞气的歹毒,而是一种近乎绝对剔透的“静”与“空”。 仿佛能冻结时间,抚平一切躁动与痛苦。 在这股冰凉气息的浸润下,林凡意识深处,慕寒舟留下的那八个字“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再次如同黄钟大吕般炸响,字字珠璣,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 同时,他丹田內一直沉寂的青金色泛点湛蓝色的古柳,也仿佛被这外来的“静”与体內的“寂”所引动,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玉简的“静”、剑意的“寂”、以及古柳本源的“源”,三者之间,似乎產生了某种难以言喻超越林凡理解的微妙共鸣。 这短暂的异动,如同在溺水將亡时抓到的一根稻草,让林凡的精神陡然一振。 “机会!” 他心中嘶吼,猛地用尚存知觉的牙齿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刺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他昏沉的意识瞬间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他不再试图去强行控制那些远超他当前境界的力量,无论是寂灭剑意还是混沌归藏力。 他知道那是以卵击石。 他將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孤注一掷地集中起来,引导著玉简传来的那丝冰凉气息,再小心翼翼地混合著古柳本源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在体內最关键的心脉和头颅识海外围,构建出一个最粗糙的微型结界。 这个结界无形无质,脆弱得可能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吹散。 但它却奇蹟般地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玄木煞气的持续侵蚀,也一定程度上缓衝了寂灭剑意对神魂的冻结影响。 就像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屋,突然堵住了几个最大的窟窿。 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不再是毫无遮拦。 林凡终於获得了一丝能够勉强行动的喘息之机。 “必须离开……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才能设法疗伤……”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一翻身。 “呃啊!” 这个对於常人来说简单无比的动作,此刻却如同刮骨剜心。 全身的伤口仿佛都被再次撕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死过去。 他艰难地从冰冷的霜尘中挣扎著爬起,单膝跪地,又是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控制不住地喷出,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刺目的痕跡。 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碴摩擦肺腑的嘶哑声。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瞬间就被冻结成冰珠。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环顾这个险些成为他葬身之地的环境。 这里並非预想中狭窄逼仄的冰缝底部,而是一片难以想像广阔得惊人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高不见顶的穹窿,隱没在无尽的黑暗里,仿佛另一个倒悬的夜空。 四周矗立著无数奇形怪状、巨大无比的冰笋和冰塔,有些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 有些像蛰伏的远古冰兽獠牙,有些则如同瞬间凝固的滔天巨浪,展现出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伟力。 空气中瀰漫著精纯至极的冰属性灵气,但因为过於浓郁和原始。 反而显得狂暴而混乱,吸入口鼻,如同吞咽无数细小的冰刃,带来割裂般的痛感。 然而,对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林凡来说。 这狂暴的灵气,反而比之前那片只有死寂的祭坛洞窟多了一丝潜在的“生机”。 至少,这里有灵力存在,不再是绝对的虚无。 更深处,传来地下暗河奔腾不息的低沉轰鸣,如同大地脉搏在跳动,带来微弱的水汽和震动。 与上层那拥有明显人工痕跡的祭坛洞窟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经雕琢原始而野性的力量。 林凡敏锐地察觉到,他所修炼的流云诀,以及那点领悟粗浅无比的“枯荣”意境。 在这片极端环境中,竟似乎有了一丝奇妙的契合度。 流云诀的灵动变幻,暗合此地冰雾水汽的无常。 而“枯荣”意境,面对这极致的冰寒与潜藏的生机,也让他对环境的感知变得清晰了些许。 更容易將自身微弱的气息融入这片冰寒与死寂之中,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暗河水声传来的方向相对清晰。 “水能隔绝气息,扰乱追踪,或许还能藉助水灵之气,稍微调和一下体內冰寒煞气的衝突……那里是目前唯一可能藏身並尝试疗伤的地方。” 林凡迅速做出了判断,儘管前路未知,充满危险,但他已別无选择。 他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咬紧牙关,凭藉顽强的意志力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捡起地上一根尖锐的断冰凌,当作临时的拐杖,一步一瘸,踉蹌著向著轰鸣声传来的黑暗深处挪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踩在鬆软的霜尘或光滑的冰面上。 留下深深浅浅,带著暗红血痕的脚印。 他儘可能利用巨大的冰笋和地面起伏的阴影来遮掩行踪,並將所剩无几的灵觉散发到极致。 像受惊的兔子般警惕著黑暗中可能潜伏的任何危险,无论是本地凶残的冰属性妖兽,还是其他不可预知的诡异存在。 就在林凡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冰缝上方滑落,精准地落在了他方才停留挣扎的地方。 正是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七长老,以及那名忠心耿耿的守卫头目。 七长老的模样颇为狼狈,左袖空荡荡地垂著,显然在之前的交锋中付出了代价。 他的右臂虽然完好,但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顏色,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不断散发著寒气的冰晶。 正是被林凡那蕴含著一丝寂灭法则的亡命一指所伤。 即便以他深厚的修为,短时间內也无法驱散这股诡异的法则之力,只能暂时压制。 七长老先用完好的右脚脚尖拨开地面的浮雪,露出了那滩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血跡。 他蹲下身,用左手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沾染了林凡鲜血的暗红色冰珠,放在鼻尖前轻轻一嗅。 顿时,那双原本如同鬼火般跳跃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混合著刻骨铭心的怨毒和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 “混沌道种之人……虽然稀薄,但本质极高,此子身上果然怀有惊天大秘。” 七长老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为何能引动那面诡异的虚空残镜產生异变,更身负此等近乎本源的寂灭之力。”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冰冷的黑暗,仿佛在欣赏一座即將到手的宝库: “他受了本座一记结结实实的玄木煞指,又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禁忌力量,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五劳七伤,绝对逃不远!” 他转向守卫头目,语气斩钉截铁: “追!务必生擒!若能对其搜魂夺魄,再炼化其血脉本源,本座自压修为就为了能够寻得混沌之血,或许能窥得一丝超脱自身造化、更进一步的无上机缘。” 守卫头目躬身应是,目光锐利如鹰隼。 仔细扫过地面残留的痕跡,低声道: “长老明鑑。此子虽狡猾,用霜尘掩盖了大部分脚印,但细微的拖痕、血跡分布,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生机波动,都指明他是朝著暗河水声方向去了。他想藉助水汽隱匿行踪。” 七长老灰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誚和不屑: “垂死挣扎的螻蚁罢了,徒增笑耳!你,带两个人,从左侧迂迴包抄,仔细感应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与生机跡象,特別是与水灵气相关的异常。此子所修功法似乎兼具水木之性,身受重伤之下,求生本能会驱使他下意识地寻找属性相合之地尝试疗伤。本座倒要看看,在这天罗地网之下,他这点小聪明还能玩出什么样。” 第二百一十八章:赵家修士的廝杀 不断滴著水珠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更多的鲜血混合著血沫被咳出,染红了前方滑腻的岩壁和脚下的冰面。 稍微平復了一下几乎要崩溃的身体,他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已经是暗河的下游,水流声依旧轰鸣,但地势似乎变得更加复杂。 前方不远处,暗河水流在此处因为地形收束,变得异常湍急。 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河水漆黑如墨,散发出一种能將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极致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那巨大漩涡的侧后方,布满湿滑苔蘚和厚厚垂落冰掛的岩壁上。 林凡凭藉流云诀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对环境气息的独特感应,隱约察觉到了一个被浓郁水汽和如同门帘般垂落的冰锥半掩著的洞口。 那个洞口极为隱蔽,若非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 且对空间波动有异於常人的感应,几乎无法察觉。 更让林凡心神剧震的是,从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內部。 隱隱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与他之前接触过的“虚空残镜”同源,但却更加微弱苍凉,古老的空间波动。 同时,他膻中穴內那团一直躁动不安的寂灭剑意,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共鸣或对同源灵力的渴望,带著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某种奇异安寧感的牵引。 而他贴身收藏的那枚白色玉简,此刻也变得滚烫,甚至在他掌心微微震动起来,仿佛在催促,在指引。 “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如同最终的启示,再次在他脑海深处迴荡。 与眼前的景象,体內的感应交织在一起。 林凡看著那个幽深黑暗,仿佛通往九幽之下,充满未知危险的洞口。 又强忍著剧痛,感受了一下体內近乎崩溃的伤势和远方那隱约可辨,正在快速摆脱战斗,再次逼近的恐怖气息。 七长老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对未知深渊的本能恐惧,有对前路茫然的忐忑,有对自身状態极差的无力感……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了一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前有未知深渊,可能是绝地,也可能藏著一线生机。 后有索命阎罗,留下必死无疑。 这神秘的洞口,是黑煞教和那赵家女子都未曾察觉的隱秘路径。 或许是这片远古遗蹟的另一个秘密? 他已別无选择。 深吸一口冰冷刺骨,混合著浓郁水汽和自身血腥味的空气。 林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他艰难地直起身,甚至不再需要冰凌拐杖的支撑。 踏著冰冷刺骨,几乎要冻僵他脚踝的河水。 义无反顾地一步步走向那个被冰帘和水汽半掩的洞口。 水声轰鸣,黑暗浓稠。 他的身影,很快便被奔腾的河水溅起的白沫和岩洞入口那化不开的浓重阴影彻底吞噬消失不见。 仿佛被这片古老的冰川之地无声地吞没。 只留下身后远方,隱约传来的、属於追杀者的暴怒气息,以及那片混乱战场的余波,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荡漾。 林凡的身影,如同被一张无形巨口吞噬,彻底没入了那幽深洞穴。 外界的一切喧囂,暗河如同万千巨龙纠缠翻滚的咆哮,冰屑被狂暴灵力裹挟著撞击在岩壁上发出的噼啪脆响。 以及远处那隱约可闻,代表著赵家修士们正在进行的绝望廝杀的金属交鸣与法术轰鸣。 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源自亘古,冰冷无情的无形巨手骤然扼住了喉咙。 它们急剧衰减,扭曲,最终化作了一片沉闷的,仿佛隔著一堵厚达数丈。 不断荡漾的深水屏障般的模糊迴响,微弱得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极不真切。 与此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它更沉,更凝,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和奇异的静謐感。 这股冰冷仿佛拥有生命和重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试图钻入骨髓深处,甚至触碰他那因重伤和疲惫而摇曳不定的灵魂之火。 在这股寒意的影响下,连时间的流逝都似乎变得粘稠而迟缓,给人一种置身於万年玄冰核心的错觉。 “噗!” 预期中与坚硬冰面或岩石的猛烈撞击並未传来。 林凡只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层极厚,极富弹性的垫子上,下坠的巨大衝击力被巧妙地缓衝吸收。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层散发著微弱蓝绿色萤光类似苔蘚的奇异物质中。 这层“苔蘚地毯”柔软得不可思议,並且像拥有呼吸的活物般。 在他身下微微蠕动著,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清凉气息。 迅速抚慰著他因撞击而险些散架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让他避免了致命的二次伤害。 “咳……咳咳咳……” 林凡瘫软在这片救命的柔软萤光之上,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欠奉。 他像一条被拋上岸边,濒临窒息的鱼,本能地张大嘴巴,贪婪地想要呼吸。 然而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胸口那深入骨髓,仿佛有无数根烧红钢针在搅动的剧痛。 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咳,嘴角溢出带著冰碴的血沫。 极度的寒冷与內臟的灼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彻底陷入永恆的黑暗。 “不能睡……睡了……就真的完了……” 一个微弱却极其顽固的念头,在他几乎被痛苦和疲惫淹没的识海中顽强地闪烁著。 这是求生的本能,也是歷经磨难后锤链出的不屈意志。 短暂的昏眩过后,林凡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伴隨著尖锐的刺痛刺激著麻木的神经,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艰难地一寸寸挣扎著,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 忍著全身骨头错位般的剧痛,警惕缓缓地环顾四周。 下一刻,他心神剧震,几乎忘记了呼吸和疼痛。 洞內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里並非预想中那种绝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死寂。 相反,整个地下空间被一种朦朧而梦幻的冷色调微光所笼罩。 光源来自四面八方: 四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镶嵌著无数细小。 如同夜明珠般的奇异矿物,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头顶上方,倒悬著千奇百怪,歷经千万年形成的石钟乳和冰棱,有些晶莹剔透如水晶。 有些则呈现出淡淡的蓝色或绿色,內部仿佛有液体光华在缓缓流淌,共同投射下交错的光影。 而脚下,这片广阔无垠承载了他的萤光苔蘚。 更是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隨著它轻微的蠕动。 蓝绿色的光点明灭闪烁,匯聚成一片柔和的光之海洋。 蓝、白、绿三色光华交织在一起,並不刺眼。 却將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朦朦朧朧,恍若置身於一个被时光遗忘,唯美而诡异的梦幻之境。 空气清冷,流动极其缓慢。 深吸一口,一股精纯至极,並且异常温和的冰属性灵气涌入肺腑。 这股灵气虽然依旧冰寒,却不再有外界玄阴煞气那种刀割剑绞般的侵略性痛楚。 反而像一股清冽甘泉,隱隱安抚著他体內仍在疯狂肆虐的煞气。 甚至让那躁动不安,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寂灭剑意,都似乎平和了少许。 然而,这如梦似幻的美景之下,潜藏著更令人心悸的存在。 一股宏大苍凉,仿佛见证过洪荒生灭,万物终將归於虚无的“寂灭”意境。 瀰漫在此地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灵气之中。 这股意境与慕寒舟留下的玉简气息同源,但却更加古老,更加磅礴,更加深邃不可测。 仿佛这里並非一个简单的洞穴,而是混沌走向终末,万法归墟的某个微小缩影。 在这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切存在终將面对的终极命运,那绝对的“空”与“寂”。 但奇妙的是,在这极致的死寂之中,林凡敏锐的灵觉又捕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道韵。 那並非纯粹的毁灭与终结,而是一种否极泰来、於万籟俱寂的终极终点处,悄然孕育著一点“静”之极致的生机萌芽。 “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这八个字在此地得到了最直观,最震撼心灵的印证。 如同洪钟大吕,不断在他波澜起伏的心湖中迴荡共鸣。 “必须……先检查伤势……” 林凡强忍著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灵魂层面被寂灭意境衝击带来的战慄感,第一时间收敛心神沉入內视。 在他丹田深处,那仓促间以最后神念和古柳构建的“静寂”结界。 目光艰难地扫向洞口方向。 那里並非空无一物,而是笼罩著一层肉眼难以直接察觉,但灵觉却能清晰感知到的灵力屏障。 第二百一十九章:冰魄雪魂果 这屏障如同平静湖面上荡漾的微波,缓缓流动著,將洞穴內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从內向外望去,暗河漩涡的景象变得扭曲而模糊,声音更是沉闷遥远。 这无疑是一道强大的天然庇护,暂时阻隔了黑煞教的追兵。 然而,林凡刚刚稍微提起的心,立刻又被眼前的另一番景象揪紧。 洞穴的中央区域,一具庞大得超乎想像的遗骸,正静静匍匐在萤光苔蘚之上。 遗骸的形状依稀可辨属於某种禽类,但其体型之巨,宛若一座小型山峦。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骨架並非寻常尸骨的森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晶莹。 仿佛最上等灵玉打磨而成的光泽,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漫长岁月。 骸骨之上依旧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苍古威压。 无声地诉说著其主人生前必定是位难以想像的强大存在。 而就在这具巨禽遗骸的周围,零星生长著几株不足一尺高、形態却极其奇特的植物。 它们通体宛如用最纯净无瑕的冰晶细心雕琢而成,叶片是完美无瑕的六角雪形態。 脉络清晰可见,散发著丝丝寒气。 而在植株的中心,赫然托著一枚龙眼大小、不断氤氳升腾著乳白色寒气的果实。 “冰魄雪魂果!”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心臟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这竟是只存在於古老典籍记载中的极品灵药。 传闻它只生长於极寒绝地,並且必须要有特殊的寂灭道韵长久滋养方能孕育。 此果对於稳定神魂、调和冰属性灵力、乃至修復受损的道基创伤,都有著不可思议的奇效。 这正是他眼下渡过这场必死之关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涌上心头,但下一秒就被更深的寒意浇灭。 机遇往往与死亡並存。 目光所及,巨禽遗骸的旁边,散落著一些相对“新鲜”的、属於人类或其他生物的破碎骨骼。 以及一些早已灵气尽失,腐朽不堪的法器残片。 在他之前,早已有先行者幸运地发现了这处秘境,但他们最终都莫名陨落於此,化作了这洞中枯骨的一部分。 林凡心中一凛,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狂喜瞬间被极度的警惕和冷静所取代。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利用疼痛让自己更加清醒。 绝不能贸然行动,他强压下立刻衝过去採摘灵果的衝动。 而是將残存的神识灵觉提升到极限,如同最细微的触鬚,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探查著遗骸周围的空间,尤其是那巨禽头骨深邃的眼窝方向。 果然! 当他那微弱如丝的灵觉,如同微风般轻轻掠过那巨大头骨空洞的眼窝时。 “嗡!” 两点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无声无息地燃起。 那火焰並非真实的燃烧,更像是由最精纯的灵魂灵力和寂灭意境凝聚而成。 它们冰冷淡漠,不含丝毫生命应有的情感波动。 如同亘古以来就悬掛在死寂宇宙中的冰冷星辰,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锁定了林凡的灵魂。 “轰!” 一股难以抗拒、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凭空出现,轰然降临。 这威压並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镇压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林凡瞬间感觉自己的思考凝固了,血液冻结了,连意识都仿佛要被这股蛮横的力量从躯壳中硬生生挤压出去。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如同被冰封在万年玄冰中的昆虫,只能眼睁睁等待著最终的毁灭。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郁,几乎將他彻底吞噬。 “侵……犯……禁……地……死……” 一段模糊断续充满了无尽苍凉与深沉悲伤的精神意念。 如同烧红的尖锥,无视一切物理防御。 狠狠刺入林凡几乎要崩溃的识海,每一个字都带著裁决般的冰冷意志。 就在林凡的意识即將被这股守护残念彻底碾碎,步上那些先行者后尘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得自慕寒舟的白色玉简,竟自行变得灼热起来。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起,玉简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挣脱了他破烂的衣襟。 悬浮到他身前尺许之处,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坚定,与他体內寂灭剑意同源的白光。 光芒並不强烈,却轻易地驱散了一部分施加在他神魂上的恐怖压力。 光芒摇曳中,丹田內的古柳与星碑的虚影再次浮现,虽依旧看不清具体容貌,却明显能感觉到古柳正对著那巨禽遗骸的方向,柳枝摇曳。 与此同时,林凡膻中穴內那团原本蛰伏的寂灭剑意,仿佛受到了召唤。 或者说被玉简和此地道韵共同引动,竟不受控制地缓缓自行运转起来。 散发出虽然微弱,但本质却极高,极为精纯的寂灭气息。 那巨禽遗骸眼窝中跳动的幽蓝色火焰,骤然停止了攻击性的闪烁。 转而开始剧烈地,高速地跳动起来,仿佛內部在进行著激烈的思考与辨认。 那股碾压林凡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锁定他的冰冷意念中也充满了疑惑审视,以及一种跨越万古的追忆…… 最终,所有的波动归於一种深沉的疲惫与瞭然的嘆息。 那嘆息悠远得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直接在林凡心间响起: “寂灭……传承……混……沌……因果……准……入……” 幽蓝色的火焰渐渐黯淡下去,恢復了最初的平静。 如同熄灭的余烬,只留下纯粹无意识的守护道韵依旧瀰漫在遗骸周围,不再针对林凡。 那股致命的、令人窒息的危机感,终於彻底解除。 “嗬……嗬……嗬……” 林凡浑身一软,差点再次瘫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冷汗浸透。 冰冷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心臟后知后觉地疯狂跳动,几乎要跃出喉咙。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席捲全身,让他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好险……只差一点……” 他心中后怕不已,同时也瞬间明悟了过来。 这具庞大无比的巨禽遗骸,生前很可能是某位混沌道体的契约灵兽,或者是他这一脉传承的洞府守护者。 其一丝残魂执念歷经万古而不散,凭藉本能忠实地守护著此地以及可能存在的传承。 自己之所以能死里逃生,並非实力够强,而是侥倖凭藉自己这混沌道种以及体內那缕古柳气息,被这道残存的守护意志认可为了“有缘人”或“传承者”。 危机暂时解除,但身后的追兵可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感慨。 林凡不敢有丝毫耽搁,强烈的求生欲支撑著他疲惫欲死的身体。 他挣扎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距离最近的一株冰魄雪魂果。 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这灵果的神异,那乳白色的寒气吸入鼻中,都让他精神一振,体內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半分。 他动作极其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这救命的稻草。 用尚在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摘下了那枚龙眼大小、不断氤氳著寒气的果实。 果实入手,表皮冰凉刺骨,但內里却隱隱传来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机波动。 林凡毫不犹豫,立刻退回那片柔软的萤光苔蘚中央,盘膝坐下。 他看了一眼手中晶莹剔透的果实,一仰头,將其送入口中。 果然如典籍所载,冰魄雪魂果无需咀嚼,入口即化。 果实瞬间化为一股清凉甘甜如蜜的浆液,顺喉而下。 这浆液初时冰凉,但入腹之后,立刻转化为一股精纯无比、温和厚重却又沛然莫之能御的药力洪流。 如同决堤的春水,迅速涌向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这股强大的药力所过之处,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因煞气和寂灭剑意衝击而受损严重,如同乾涸大地般龟裂的经脉。 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被这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灵力温柔地滋养浸润修復,破损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那些盘踞在经脉中不断侵蚀他生机的玄阴煞气,仿佛冰雪遇到了灼热的骄阳。 被这股蕴含寂灭生机的特殊药力迅速中和净化驱散。 就连那寂灭剑意造成的,最难以癒合的本源暗伤,在这股奇异的药力抚慰下。 也传来一阵阵麻痒之感,那是组织在重新生长的跡象。 更妙的是,冰魄雪魂果的药力,与他自身修炼的、兼具生灭特性的灵力。 以及怀中玉简持续传来的冰凉气息,还有此地精纯浓郁的冰属性灵气,四者之间產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它们仿佛构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共同滋养著他近乎乾涸的丹田和濒临崩溃的识海。 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虚弱和冰冷,正在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微弱的暖意和力量感。 林凡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凝神静气,全力运转起流云诀基础心法。 同时引导著那丝初步领悟的,粗浅的“枯荣”意境,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体內这股强大的药力进行周天运转。 第二百二十章:些许恢復,加速逃亡 在此地特殊环境的加持下,尤其是与那无处不在的寂灭道韵以及玉简光芒的交融中,疗伤过程出现了一丝意想不到的变化。 原本狂暴不驯、不断吞噬他生机的寂灭剑意,此刻竟然变得异常“温顺”。 它虽然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气息,却不再主动反噬。 反而分离出一丝精纯的本源气息,融入了疗伤的过程。 这一丝本源寂灭气息,非但没有破坏药力,反而像是在“破而后立”。 加速著伤势的癒合,尤其是对那些被毁灭性力量造成的暗伤,有著奇特的修復效果。 “寂灭非终,轮迴非始……” 林凡对这句奥义的理解,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深刻。 他少了一丝对这股力量的恐惧,多了一分试图去理解、去剖析,甚至……未来去驾驭的渴望。 生死之间,果然蕴藏著大机缘。 时间,在这片静謐而奇异的远古洞窟中悄然流逝,失去了外界的概念。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大半天。 林凡体表的那些狰狞伤口已经基本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內腑的震盪也平復了大半,肆虐的煞气被逼退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经脉角落,暂时无法构成致命威胁。 虽然距离彻底痊癒还差得很远,寂灭剑意这个根本隱患更是远未解决,如同悬顶之剑。 但至少,他恢復了约莫三四成的行动力,以及一定的战斗能力。 不再是之前那般油尽灯枯,连走路都成问题,任人宰割的状態。 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原本黯淡的眼眸也重新焕发出锐利的光彩。 就在他刚刚引导完最后一股药力,周身气息趋於平稳。 准备稍作调息,再思考下一步是该探索洞穴深处还是想办法离开这是非之地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轰响,自洞口方向猛地传来。 整个洞窟隨之剧烈一震。 岩壁上那些散发柔和光晕的矿物猛地闪烁起来,光华泛起层层涟漪。 头顶上方,几根悬掛了万年细小的冰棱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发出“咔嚓”脆响。 断裂开来,坠落在下方柔软的萤光苔蘚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如电般闪过。 旋即迅速收敛,变得深邃而冷静。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富含灵气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內因突然中断疗伤而微微翻腾的气血,瞬间弹身而起。 动作虽然仍因伤势未愈而显得有些许僵硬,却不再踉蹌虚浮,充满了力量感。 他一把將依旧悬浮在身前,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玉简抓回,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洞口方向。 只见那层水波般的灵力屏障,此刻正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无比地荡漾起来。 屏障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细密蛛网般的裂纹。 並且迅速蔓延扩大,发出“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显然,外界的战斗已经结束。 黑煞教的人,最终还是找到了这里,並且正在以强力手段,强行破阵。 “终究……还是躲不过!” 林凡心中一片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决绝。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著眼前的绝境。 硬拼? 无疑是自取灭亡! 且不说对方人数占优,单是那个七长老,铸灵境的修为。 即便受了伤消耗巨大,也绝非此刻只恢復了三四成实力的自己能够正面抗衡的,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拿下甚至秒杀。 逃? 洞穴深处似乎还有通道,幽暗不知通向何方。 但未知意味著吉凶难料,而且若是在狭窄未知的通道中被对方衔尾追击,那更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必须利用这里的环境。” 林凡的目光急速扫过那具依旧散发著苍古威压的巨禽遗骸。 以及遗骸周围因屏障震动而微微波动、依旧浓郁无比的寂灭灵力场。 一个极其冒险,火中取栗的赌博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利用那具遗骸残留的守护力量和寂灭灵力,给追兵一个“惊喜”。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一旦控制稍有差池,或者引爆的灵力超出预期。 他第一个就会在那恐怖的寂灭风暴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但此刻,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没有! 狭路相逢,唯有勇者,或者说,赌徒,方能博取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猛地动了起来。 但他並没有直接冲向深处的通道,而是在经过那巨禽遗骸时,脚步猛地一顿。 对著那晶莹如玉,仿佛依旧在沉睡的巨大头骨。 林凡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 神情肃穆,深深一揖到底,语气带著真诚的歉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然: “守护前辈,晚辈林凡,遭奸人追杀,误入宝地,得蒙馈赠,保全性命,感激不尽。今强敌环伺,欲夺宝杀人,为求一线生机,不得已借贵地残留之力一用,御敌保身。此举若有衝撞前辈安眠之处,万望海涵。”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双手疾速在身前舞动,十指翻飞如穿蝴蝶,带起道道残影。 体內刚刚恢復不多的灵力混合著对“寂灭”意境的初步领悟,化为数十道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灰绿色灵力丝线。 小心翼翼地、精准地探向巨禽遗骸周围那平静却浩瀚如海的寂灭灵力场。 他不敢也绝无能力去触及遗骸本体分毫,那无异於自杀。 他只是將全部心神凝聚,在这些沉寂了万古的灵力场的边缘区域。 如同布设最精密的陷阱般,布下了数个结构极其精巧,也极其脆弱的触髮式禁制。 这些禁制本身毫无攻击威力,其作用只有一个在受到足够强度的外力衝击或者特定灵力刺激时。 充当那最后一根稻草,如同一点火星溅入铺满火药的火药桶。 瞬间引爆这片积累万古,平静之下隱藏著恐怖力量的寂灭之海。 完成这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凡额角已然见汗,这不仅是对力量的消耗,更是对心神极限的压榨。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洞穴深处那条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就在他的身形即將没入通道口黑暗的剎那。 “咔嚓!” 一声如同万丈冰层彻底崩裂的、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巨响,猛地传遍了整个洞窟。 洞口的灵力屏障,终於不堪重负,彻底崩碎开来。 化为漫天闪烁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屏障破碎的瞬间,三道身影带著浓烈的煞气与杀意,冲入了洞內。 为首者,正是那紫袍七长老。 此刻他模样略显狼狈,紫袍下摆沾染著冻结的冰屑与不知是妖兽还是他人的污跡。 脸色比起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显然之前的混战。 尤其是应对发狂的冰鳞鱷龙和赵家女子的拼死反击,让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他的情况似乎更糟了,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缠绕著丝丝缕缕凝而不散的寒气,活动间明显能看出僵硬。 然而,他那一双眸子中的鬼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盛,充满了暴戾、贪婪与一种必杀的决心。 他身旁,跟著那名开脉后期的守卫头目,以及另外一名身上带著明显伤痕、气息起伏不稳的开脉中期护卫。 两人眼神中都带著未散惊悸与后怕,显然之前的经歷让他们心有余悸,此刻更加警惕地扫视著洞內环境。 七长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就锁定了正退向通道的林凡。 同时也一眼扫见了洞中央那具散发著苍古威压的巨禽遗骸,以及遗骸旁边那几株明显被採摘过的冰魄雪魂果植株。 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是无法抑制的狂喜涌上七长老那乾瘦的脸庞,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小杂种,果然像老鼠一样躲在此地,看你这下还往哪里逃!” 七长老发出夜梟般刺耳的厉笑,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与杀机。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不仅是千载难逢的混沌之血,还有上古遗种的完整骸骨。以及早已绝跡的冰魄雪魂,此地合该为本座所得。乃为本座成就无上机缘。螻蚁,乖乖交出你得到的一切,自废修为,本座或可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狂笑声还在洞窟中迴荡,七长老已是杀心大起。 不愿再多耽搁片刻,以免夜长梦多。 他身形一动,周身紫黑色煞气翻涌。 化作一道淡紫色的虚影,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疾扑向林凡。 他並未动用受伤的右臂,而是探出乾枯如鸡爪的左掌。 五指成爪,阴森冰冷的玄阴煞气瞬间凝聚成实质的黑紫色利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林凡的天灵盖。 第一百二十一章:百鬼玄阴盾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惊人,誓要將林凡一举擒杀。 爪风尚未及体,那凌厉的杀意已刺激得林凡头皮发麻,眉心刺痛。 然而,就在七长老那快如闪电的身影,即將掠过那巨禽遗骸上空区域的瞬间。 “爆!” 早已退至通道边缘的林凡,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极致的冷静交织的光芒。 心中默念,同时將体內刚刚恢復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 速度再催,头也不回地向著幽暗的通道深处激射而去。 “轰隆隆!” 下一刻,並非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而是一种更为恐怖、源自灵力本源与灵魂层面的沉闷轰鸣,猛地炸响。 林凡布下的那些作为“火星”的脆弱禁制,完美地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瞬间点燃了沉寂万古的“炼狱场”。 以那具巨禽遗骸为中心,原本平静流淌的、浓郁得化不开的庞大寂灭灵力,被彻底引爆了。 灰白色的气浪,如同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太古凶兽骤然甦醒。 发出毁灭的咆哮,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奔腾。 这灰白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细微的扭曲呻吟,岩壁上那些散发柔和微光的矿物瞬间黯淡熄灭。 整个梦幻般的洞窟,顷刻间被一片代表终极死寂的灰白色光芒所充斥。 温度骤降,仿佛连概念上的“热”都被寂灭。 七长老首当其衝。 他虽然一直心存戒备,提防著林凡的垂死反扑和洞內可能存在的危险。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他看来如同螻蚁般的小辈。 竟然能引动如此规模、如此精纯、层次高到令他灵魂战慄的寂灭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远超他修炼的玄木煞气,尤其对他右臂上残留的慕寒舟寂灭指力道伤,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与叠加破坏力。 他脸上的狂喜与狰狞瞬间凝固,继而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不好!是本源寂灭之气,这小杂种怎能引动?!” 七长老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怪叫,扑向林凡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 铸灵境修士的强大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浓郁的紫黑色煞气如同喷发的火山汹涌而出。 在他身前瞬间形成一道厚实无比、表面有无数痛苦扭曲的怨魂虚影哀嚎繚绕的护盾。 正是他的防御绝技“百鬼玄阴盾”。 “嗤——嗤——嗤——!” 灰白色的寂灭气浪,与紫黑色的玄阴护盾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灵力爆炸声,只有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牙关发酸的侵蚀消磨之声。 那寂灭之气仿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限,带著绝对的“终结”意志。 疯狂地侵蚀分解,同化著百鬼玄阴盾的灵力,將其中的阴煞、灵性、乃至构成护盾的法则碎片。 都强行归於最本源的“寂灭”状態,百鬼玄阴盾那厚实的紫黑色光罩。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其上繚绕的怨魂虚影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叫,接二连三地湮灭消散,化为虚无。 “噗!”七长老浑身剧震,如遭重击。 脸色猛地一白,张口便喷出一小口乌黑的鲜血。 眼中充满了骇然,肉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 这寂灭之气的霸道与恐怖,远超他最坏的预估。 他这面百鬼玄阴盾乃是採集无数生魂祭炼而成,防御力极强,此刻竟在短短一两个呼吸间就濒临破碎。 而跟在他身后衝进来的两名护卫,下场就悽惨得多了。 那名本就带伤,只有开脉中期的护卫,距离爆炸中心稍近,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更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就被那扩散开的灰白色寂灭气浪的边缘轻轻扫中。 “呃……” 他喉咙里只发出半声短促的怪响,体表那层薄薄的护体灵光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碎。 紧接著,他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加速万倍的时间长河,饱满的血肉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枯萎缩。 炯炯有神的双目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灰暗。 光滑的皮肤急速失去水分和光泽,变得如同千年老树的树皮般布满褶皱。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砸在萤光苔蘚上,生机彻底断绝。 仿佛在剎那间就走完了数百年的寿命,化作了一具乾尸。 另一名开脉后期的守卫头目反应算是极快,在危机降临的瞬间就发出了惊怒的吼声,拼命催动一面看似不凡的黑色骨盾挡在身前。 然而,那面灵光闪烁的骨盾在与寂灭之气接触的瞬间。 其上的灵光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黯淡下去,盾牌表面“咔嚓”声中浮现出无数裂纹。 他本人更是如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胸口,鲜血像不要钱似的狂喷出来。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坚硬的洞壁之上。 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林凡这冒险一搏,藉助此地万古积累的寂灭之力。 竟在瞬间造成了一死一重伤的惊人战果。 就连铸灵境的七长老,也受了不轻的內伤,尤其是右臂的伤势,在寂灭之气的引动下。 那灰白色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小截,整条手臂的气息更加死寂冰冷。 林凡则藉助这爆炸產生的巨大衝击波和灵力乱流,速度再增三分。 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推进了幽暗的通道深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在身形彻底没入黑暗的前一瞬,他凭藉著过人的目力,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洞窟中央,那具巨禽遗骸在释放了如此庞大的寂灭灵力后。 晶莹的玉质骨骼似乎黯淡了一丝,但依旧散发著不容侵犯的古老威严。 而七长老,虽然凭藉深厚修为硬抗了下来。 百鬼玄阴盾彻底破碎,自身也受了明显內伤,右臂状况恶化。 他站在一片狼藉、死寂之气尚未完全平息的洞窟中,看著手下的惨状和林凡消失的方向。 脸色铁青狰狞得如同恶鬼,白的头髮都有些散乱,眼神中的怨毒、愤怒和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死死地盯著林凡消失的通道方向,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般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林凡!小畜生!本座誓要將你抽魂炼魄,点天灯熬炼百年,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咆哮声中,七长老已然彻底疯狂,不顾自身伤势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 周身煞气再次翻涌,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狂暴流光,带著滔天的恨意与必杀之心,紧追入幽暗的通道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有丝毫猫捉老鼠的戏謔和玩弄,只剩下不死不休的追杀。 新的死亡追逐,在这条瀰漫著更浓郁空间波动,散发著更为古老深邃寂灭真意的。 ...... 身后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紧紧锁定著他。 七长老那阴惻惻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螻蚁,跑得倒挺快!不过,你又能跑到几时?乖乖停下,本座或可给你个痛快,將你炼成尸傀,留你一丝魂魄,否则,定叫你尝遍抽魂炼魄之苦!” 停下就是死! 林凡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一点。 他咬紧牙关,几乎將嘴唇咬出血来,压榨著经脉中每一丝可能残存的灵力。 不顾一切地灌注到双腿的穴位中,速度竟然又硬生生提起了一线。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破空声似乎略微远了那么一丝丝。 “有戏?”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铸灵境修士的灵力深厚程度远超他的想像,这短暂的拉开距离,很可能只是对方猫捉老鼠的戏謔,或者是……通道即將到头的徵兆? 果然,就在林凡心头刚掠过一丝不祥预感时,前方原本一直向下延伸的黑暗,陡然出现了变化。 通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些,尽头处隱隱透出一种暗红色不祥的光芒。 同时,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著某种古老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身后,七长老的厉啸声再次逼近,带著一丝不耐烦:“小子,前方已是绝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绝路?林凡定睛一看,前方是一处绝壁冰幕,坚硬无比,林凡暗道不好,难道天要亡我? 不对!这绝壁冰幕竟有一丝异样的灵力波动,竟然引动了体內沉寂多时的玄冥真水,生机? 心念电转间,林凡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 身形如离弦之箭,猛地衝出了通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隱没在深邃的黑暗中,看不到顶。 又是祭坛?! 空间中央,是一座由某种暗沉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分为数层。 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古怪的符文,那些符文似乎还在缓缓流动,散发著微弱而邪异的红光。 祭坛的八个方位,各矗立著一根高达百米的巨大石柱,石柱呈灰白色。 上面雕刻著种种难以理解的图案,有星辰崩灭、有神魔陨落、有万物凋零。 仅仅是瞥上一眼,就让人心生大恐怖、大寂寥之感。 第二百二十二章:囂张的七长老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悬浮著两样东西: 一团是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气流,缓缓旋转,散发出令林凡灵魂都在颤慄的“终结”与“虚无”之意。 另一滴则是殷红如血、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著滔天杀戮与疯狂意志的血珠,仅仅是看上一眼,林凡就仿佛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哀嚎,看到了尸山血海的幻象。 而祭坛的正前方,立著一块残缺的灰色石碑,石碑古朴无华,上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字跡,但看不太清。 “这是……什么鬼地方?” 林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了逃跑。 他能感觉到,无论是那团黑暗气流,还是那滴杀戮血珠,其蕴含的力量层次。 都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甚至比追杀他的七长老还要恐怖无数倍。 这个地方,绝对不简单! 就在这时,身后劲风袭来,伴隨著七长老那夹杂著震惊与狂喜的尖叫:“寂灭本源,杀戮精血!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小子,本座这就练了你,夺了你这混沌道体和你左手中那恐怖的灵力,炼化这寂灭本源和杀戮精血,加上本座这一身压制御灵的修为可直入紫府境界中期,一统这大荒黑煞教!” 林凡猛地回头,只见七长老已经追至洞口。 他此刻形象颇为狼狈,原本华丽的袍子有多处破损。 脸上也带著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一路追击也消耗不小。 但此刻,他双眼放光,死死盯著祭坛中央的那两样东西。 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和狂热,仿佛看到了自己已经成为紫府大能百万教眾俯首称臣的画面。 至於林凡,在他眼中已经和一个死人无异。 “螻蚁,能给本座的造化之路当一块垫脚石,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七长老狞笑一声,不再废话,乾枯的手掌猛地探出,五指曲张,浓郁的紫黑色煞气瞬间凝聚成一只数丈大小的鬼爪。 指甲锋利如鉤,带著悽厉的鬼哭狼嚎之声,撕裂空气,当头向林凡抓来。 这一爪,比之前在通道中的隨手一击,威力何止大了数倍。 显然,七长老为了儘快解决林凡,好去夺取祭坛上的宝物,已然动了真格。 鬼爪未至,那阴冷刺骨的煞气已经扑面而来。 林凡只觉得周身血液都要被冻结,行动变得无比迟缓,连思维都似乎僵硬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心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要死了吗?”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 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或许是极致的死亡压力刺激,或许是这祭坛特殊环境的影响。 林凡那枚祖传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同时,他感觉自己膻中穴位置,那缕自从进入这祭坛范围后就一直蠢蠢欲动的寂灭剑意,猛地躁动起来。 福至心灵一般,林凡几乎是下意识地。 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缕灰白气流,同时捂紧了发烫的玉佩。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玉佩中曾经出现过的一句晦涩口诀,以及一副观想图,那是一株在雷霆下枯萎,却又在灰烬中抽出新芽的奇异小草! “枯荣……轮迴……寂灭……新生……” 林凡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不再去试图调动那点可怜的灵力对抗。 而是遵循著一种本能,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求生欲望,以及对那“枯荣轮迴”图的一丝理解,全部灌注到指尖。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仿佛烧红的铁块烫入了冰雪。 林凡的指尖,一缕细若游丝、色泽在不断灰白与彻底虚无间变幻不定的剑气,悄然浮现。 这缕寂灭剑意的剑气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熄灭,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煞气威压,但是林凡能够再次意识道这股灵力绝不是自己的,但自己也控制不住溢出这煞气的威压。 竟然如同阳光下的薄雪,悄无声息地消退了一大片。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让万物归於永恆寧静的意韵,以林凡指尖为中心,瀰漫开来。 “嗯?” 七长老脸色微变,他从那缕微弱剑气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陌生却又令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慄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威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就不信,一个开脉期的小辈,还能翻出什么浪,鬼爪去势更疾。 下一刻,在林凡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他指尖那缕看似下一刻就要溃散的灰白剑气,与七长老那凝聚了数百年精纯煞气。 鬼哭狼嚎的紫黑色巨爪,无声无息地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然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停滯。 没有预想中石破天惊的爆炸,没有灵力狂潮对撞的肆虐轰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衝击波溢散出来。 有的,只是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本质、更为令人毛骨悚然的“湮灭”景象。 林凡指尖那缕灰白剑气,如同投入滚烫烙铁的冰雪,看似微弱不堪。 却在接触的剎那,散发出一种令万物终结、归於终极“静”与“无”的恐怖道韵。 七长老巨爪上繚绕的、足以腐蚀金石、吞噬生魂的浓稠紫黑煞气,在与这缕灰白剑气接触的剎那。 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幻影,连挣扎都未曾发出,便从前端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 最终化为最精纯的虚无灵力,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不是寻常的灵力对耗或者属性克制,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不讲道理的“抹除”。 七长老脸上的狂喜贪婪,志在必得,瞬间冻结,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表情僵硬在脸上。 继而,那僵硬转化为极致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子。 “我的玄木煞气!老夫苦修近两百年的玄木煞气!怎么可能……” 他这煞气,阴毒霸道,加之自己一直压制修为不突破,同阶修士中罕有敌手。 仗之纵横多年,甚至越级挑战过御灵后期修士而不死。 可此刻,在这缕看似隨手就能掐灭的灰白剑气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孩童用沙土堆砌的堡垒,一触即溃。 这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时空、终结一切的意念,顺著那正在被快速“抹除”的煞气连接。 如同跗骨之蛆,反向侵蚀而来,瞬间冲入了他的识海。 “嗡!” 七长老眼前景象剧变,他仿佛看到自身苦修多年、引以为傲的道基在飞速腐朽崩坏,布满裂痕。 强横经过煞气千锤百链的肉身在肉眼可见地衰老乾瘪,血肉消融,最终化为一具枯骨。 丹田內澎湃如江河的灵力,如同泄闸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溃散流逝,点滴不存。 最终,连他的神魂本源,都像是风中的残烛,光芒迅速黯淡,归於永恆的黑暗与死寂。 那不是简单的死亡幻象,那是万物最终的归宿,是连时间本身都要被其吞噬、停止流动的终极意境“寂灭”! “寂灭真意?!这是触及大道本源的寂灭真意?!你一个开脉期的小辈,螻蚁一样的东西,如何能掌控此种力量?!” 七长老发出一声不似人形的怪叫,那是对自身道途、对自身存在即將被彻底、乾净地从天地间“抹除”的大恐怖。 这种恐惧,远超对死亡的畏惧!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寂灭,是连“恐怖”本身都要湮灭的终极虚无。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七长老展现出了修士的果决和狠辣。 他当机立断,甚至来不及心疼,直接以神识为刀,无比狠厉地自断了与那正在被快速湮灭的鬼爪的大部分神识联繫。 同时,为了抵抗那顺著残存联繫侵蚀而来的寂灭意念。 他不惜引爆了部分精血本源,试图以自身生命精华的爆发,来强行冲开这寂灭之意的侵蚀。 “噗!”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七长老身形剧震。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踉蹌著向后暴退十余丈。 才勉强在破碎的祭坛边缘稳住了身形。 他脸色煞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一张口,又是一大口混杂著细微內臟碎片的暗红色血液狂喷而出。 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原本铸灵期那磅礴的威压,此刻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抬起头,望向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的林凡,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惊惧。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却又无法抑制的、对那终极力量的炽热贪婪。 “这小子……到底得了什么逆天的机缘?!这寂灭真意……若是能被老夫所得……” 贪念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难以熄灭,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势的剧痛和对寂灭的恐惧。 第二百二十三章:万煞吞灵术 反观林凡,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佇立原地,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施展出这一缕蕴含寂灭真意的剑气,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凭藉意志力压榨恢復的所有灵力。 更可怕的是,对心神的消耗堪称恐怖。 那种引导死亡、执掌终结的感觉,冰冷沉重漠然。 让他的灵魂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稍有不慎。 自己也会被那寂灭之意同化,归於虚无,这力量绝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够掌握的。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黑暗中骤然升起的朝阳,温暖而清晰地照亮了他的心田。 先前被迫观摩那“枯荣轮迴”图的模糊感悟,与此刻亲身引导寂灭剑气的体验。 以及这祭坛空间中瀰漫的苍凉古老意境,悄然融合,產生了奇妙的反应。 “寂灭……並非纯粹的毁灭与杀戮……” 林凡心中喃喃,他指尖还残留著一丝冰冷死寂的触感,但这触感不再让他感到纯粹的恐惧。 “草木凋零枯萎,化为泥土,是为来年新生的萌发让出空间和养分;星辰走完寿命,轰然陨灭,其爆炸的尘埃瀰漫星海,亦能孕育出新的恆星与混沌……这寂灭,是终结,却也是开始前必需的『空』与『静』,是斩断一切腐朽枷锁、包括自身恐惧与绝望的……终极之剑!” 这一刻,他有了更深一层次、触及灵魂的理解。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闪烁不定,充满了侥倖和慌乱。 而是如同万古不化的寒潭,冰冷、平静,深不见底地望向惊魂未定、气息萎靡的七长老。 心中再无半分侥倖与畏惧,只剩下必须斩断眼前危机、活下去的绝对冷静与坚定。 即便这力量不属於自己,但这老魔,必须死。 否则,后患无穷。 “小杂种,你……你竟敢!你竟敢窃取本座苦寻多年而不得的至高力量。” 七长老声音尖利,因恐惧、愤怒和严重的伤势而扭曲变形。 但更多的,却是无法抑制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慾。 林凡表现出的潜力和掌控的这股力量越可怕,就越证明这处祭坛传承的惊天价值。 这哪里是什么绝地,这分明是他七长老梦寐以求的无上造化之地。 他的目光瞬间越过了林凡,如同最贪婪的饿狼,死死盯住了祭坛中央。 那悬浮在残缺石碑顶端,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杀戮精血。 那滴精血散发出的纯粹而狂暴的杀戮气息,与他主修的《黑煞玄功》本源隱隱相吸,仿佛是他突破当前瓶颈,甚至窥得更高境界的唯一希望。 只要得到它,吞噬炼化,不仅之前的道基损伤可以瞬间弥补,甚至能因祸得福,將寂灭真意也一併…… 贪念如同最猛烈的毒火,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压过了对那诡异寂灭剑意的恐惧。 只要得到那滴精血,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必须得到它,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对那寂灭力量的掌控必定生疏浅薄,刚才那一击恐怕已是极限!” 七长老內心咆哮,为自己找到了动手的理由。 他厉啸一声,周身残存的紫黑色煞气如同浇了火油般疯狂燃烧起来,不惜代价地催发某种损耗本源的秘法。 他双手如穿蝴蝶,结出一个极其繁复、散发著浓郁不祥气息的诡异法印,隨即猛地一拍自己已然受创的胸口。 “噗!噗!噗!” 连喷三口本命精血,每一口都蕴含著庞大的生命精华和修为本源。 精血离体后並不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空中,与他结出的法印迅速融合。 “万煞吞灵,九幽洞开!” 隨著他嘶哑的咆哮,精血与法印彻底融合,瞬间化作一个丈许大小的漆黑符文。 符文中心如同漩涡般剧烈塌陷,传出无数怨魂撕心裂肺的哀嚎与诅咒之声。 整个祭坛空间的温度骤降,光线变得极其暗淡。 仿佛真的打开了一扇通往九幽地狱的邪恶门户。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漆黑漩涡中爆发出来,不仅针对林凡的肉身,要將他拉扯进去。 更针对他体內的灵力和生命本源,甚至隱隱牵动他的神魂精魄。 要將他的一切存在都吞噬碾碎,化为滋养这邪术的养料。 这是七长老压箱底的魔道秘术,威力巨大。 但反噬亦然,施展后必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动摇道基。 但此刻,为了那滴关乎他未来道途的杀戮精血,他已经彻底疯狂,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老奸巨猾的七长老,攻击目標却並非直指林凡。 在施展出“万煞吞灵术”牵制林凡的同时,他身形猛地一晃。 施展出一种精妙的身法,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真身则化作三道虚实难辨、气息几乎一模一样的模糊身影,避开林凡的正面。 从极其刁钻的左、右及上方三个角度,如同鬼魅般,直扑祭坛中央那滴暗红精血。 声东击西! 他以威力恐怖的吞灵术作为佯攻和牵制,主目標依旧是那滴关乎他道途的传承精血。 只要精血到手,他有的是办法慢慢炮製这个该死的螻蚁。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七长老的意图。 绝不能让这老魔得逞,那滴精血蕴含的杀戮气息狂暴无比,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意志。 若被此獠得到並炼化,其实力必然暴涨。 但形势危急到了极点,那“万煞吞灵”形成的漆黑漩涡,散发出的吸力恐怖无比。 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要被拉扯过去,体內的灵力运转滯涩,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而七长老的三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眼看就要触及那滴精血。 硬抗吞灵术,必死无疑。 拦截残影? 以他现在的状態和眼力,根本无法在电光石火间分辨出哪一道是真身。 一旦拦截错误,精血必然落入魔手。 怎么办?!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但这一次,林凡的心中却异常冷静。 极致的压力下,他的思考速度仿佛提升到了极限。 “这祭坛……这石碑……那玉佩……” 福至心灵一般,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凡的脑海. 他不再试图去拦截那三道难以分辨的残影,也不再徒劳地对抗那恐怖的吞噬漩涡。 他猛地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不再像之前那样带著一丝抗拒和恐惧去接触膻中穴那团灰白气流。 而是主动去拥抱、去沟通那团变得异常“温顺”、甚至对他传递出一丝亲昵和依赖感的寂灭剑意本源。 对枯荣轮迴的理解,以及此刻决绝的守护之心,化作一股清晰而坚定的意念。 混合著玉佩自发散发的柔和白光,如同投石问路般,不再针对七长老,而是猛地投向祭坛中央那块一直沉寂的、看似平凡无奇的残缺灰色石碑。 丹田內的古柳忽然祭出了星辉古碑,吸引著看似平凡无奇的残缺灰色石碑。 他的意念,並不宏大,却异常坚定纯粹,在这诡异寂静的祭坛上,盪开了一圈无形无质、却仿佛触及了某种核心规则的涟漪。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唤,又仿佛是触发了某种亘古长存的防御机制。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嗡鸣,骤然响起。 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林凡和七长老的灵魂深处。 那块一直沉寂的、布满裂纹的灰色石碑在星辉古碑的作用下,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耀眼夺目,而是一种深沉內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包容一切色彩的混沌灰色。 石碑表面的那些裂纹,此刻不再像是破损的痕跡。 在星辉古碑的影响下反而如同活过来的大道纹路,骤然亮起,交织成某种难以言喻、繁复到极致、直指天地本源规则的玄奥符文。 一股比之前那苍凉古老意念更加浩瀚,更加威严,仿佛凌驾於时空之上。 漠然俯视眾生的宏大意志,轰然降临。 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祭坛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在这股宏大意志面前,一切都停滯了。 七长老施展的“万煞吞灵”所形成的那个漆黑漩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傀儡。 彻底凝固在半空,连其中那些张牙舞爪、哀嚎不断的怨魂虚影。 都保持著最后一个惊恐狰狞的表情,定格在那里。 他那三道扑向暗红精血的残影,也如同陷入了万倍重力的泥沼。 动作变得比蜗牛爬行还要缓慢无数倍,脸上那混合著贪婪、急切、志在必得的表情彻底凝固。 转而露出了极度惊恐、难以置信、以及……无边的绝望。 空间的法则,似乎被改写了。 紧接著,祭坛八角,那八根高达百米、一直寂静无声的灰色石柱,仿佛被这宏大意志注入了灵魂。 柱体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远古图案——星辰崩灭、神魔陨落、万物凋零。 骤然变得清晰无比,並且逐一亮起,散发出苍茫古老的光辉。 第二百二十四章:生与灭的顿悟 柱顶之上,苍白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燃起。 初始只有豆粒大小,旋即如同燎原之星火,轰然暴涨,化作八道连接祭坛穹顶与地面的通天火柱。 火焰无声地燃烧著,没有热量散发,却散发出一种令林凡和七长老灵魂都在颤慄。 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让万物归於终极虚无的寂灭气息。 这还没完,悬浮於祭坛上空的那团深邃黑暗与那滴妖异血滴,仿佛受到了这古老意志的召唤。 各自微微颤动,分离出约莫十分之一的本源。 一道精纯至极的黑暗气流与一股炽烈霸道的血色光华飘逸而出,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灵蛇。 在空中交织缠绕,隱隱形成一幅混沌阴阳鱼的图案,然后分別注入那八道苍白的通天火柱之中。 轰! 仿佛注入了灵魂,八道火柱的顏色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化作了灰白与暗红交织,不断翻滚,相互湮灭又相互滋生。 仿佛在孕育著开天闢地之初的混沌,亦或是终结万物之末的死寂的混沌之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火柱微微弯曲,调整著角度,如同八柄由远古神魔执掌,代表了最终审判的灭世之矛。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其毁灭性的气机,牢牢锁定了被彻底禁錮在祭坛上、动弹不得的七长老。 毁灭的气息,凝聚到了极点。 整个祭坛空间,仿佛化为了一个即將行刑的断头台。 “不!饶命,饶命啊!” 七长老亡魂皆冒,从那八道混沌火柱中,他感受到了真正凌驾於他理解范畴之上形神俱灭,甚至连存在痕跡都会被从因果层面抹除的死亡威胁。 他疯狂地燃烧著所剩不多的精血,试图挣脱这无形的空间束缚。 周身煞气沸腾,却如同蚍蜉撼树,在那宏大的意志面前,他铸灵境的修为渺小得如同尘埃,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可笑表演。 “我乃黑煞教长老,我教亦有御灵老祖坐镇!若饶我一命,我愿立下心魔大誓,永世臣服,愿奉您为主,求小兄弟开恩,开恩啊!” 他声嘶力竭地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筑基大修的威风,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彻底消亡的恐惧。 然而,那冰冷的意念毫无波动,只是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通牒: “抹杀。” 八道混沌火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力爆发。 只是无声无息地贯穿了虚空,在七长老头顶上方约三尺之处,精准地匯聚於一点。 下一刻,无法用任何言语准確形容的景象发生了。 七长老的身体,从他最先探出试图抓向杀戮精血的那只手的指尖开始,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寸寸瓦解消散。 是燃烧,不是腐蚀,不是崩碎,就是最纯粹的“消失”。 他的护体煞气,他坚韧的血肉筋骨。 他体內奔腾的灵力,他身上佩戴的几件护身法器。 甚至他脸上那惊恐扭曲到极致的神魂虚影…… 所有存在过的一切痕跡,都在那混沌之火匯聚的一点照耀下。 如同阳光下的露水,归於最彻底的“无”。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留下任何灰烬或残骸。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神圣的洁净感。 这位在黑煞教分教中地位不低、修为达到铸灵巔峰、本可逍遥数百年的大修士。 就这样在林凡眼前,被这座神秘祭坛的力量,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方式,彻底、乾净地从这个世界上“刪除”了。 除了掉落的乾坤袋落於林凡手中,这位七长老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祭坛空间恢復了死寂。 那种凝固空间的庞大压力骤然消失。 八根石柱上的混沌之火缓缓收敛,顏色褪回苍白色。 最终悄然熄灭,石柱也恢復了之前那种古朴无华、寂静矗立的模样。 悬浮的空中的那滴暗红精血和那团黑暗气流,似乎比之前略微黯淡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但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处,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股如同天道般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但在彻底消失前。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意念笼罩了林凡。 “继承者……汝,尚可。” 威严的意念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类似於“满意”的波动。 “於微末中见真性,於生死间悟寂灭。心性、资质、缘法,皆符合基础要求……可受『观寂』之试。” 话音刚落,根本不等林凡有所反应,他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不再是阴森诡异的祭坛,他发现自己已然置身於一片无垠冰冷,死寂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蔓延至视线尽头的破碎星辰残骸,巨大的大陆板块支离破碎。 漂浮在黑暗中,诉说著不知多少万年前的惨烈战爭或是自然崩坏。 远处,有巨大的河系如同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散发出冰冷而死寂的光辉。 无数星辰如同尘埃点缀其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生命的暖意。 更远方,则是永恆连光线都无法逃脱代表著混沌终极归宿的黑暗深渊。 而最吸引林凡目光,或者说,让他灵魂都为之震撼的。 是悬浮在他“面前”不远处的……一颗星球。 一颗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星球。 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死灰色,星球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 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恐怖裂痕,有些裂痕深不见底。 隱约可见內部早已冷却凝固的暗红色岩浆。 有一丝一毫生命的痕跡。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灵力流转。 只有一种连时间都仿佛彻底凝固了万古长存的终极死寂。 它仿佛已经这样“死亡”了无数的岁月,並且將继续这样“死亡”下去,直至永恆尽头。 站在它面前,林凡感觉自己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个人那点生死烦恼恩怨,在这星辰的生灭尺度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寂灭……並非创造的敌人,而是轮迴必然的一环,是万物运转的底层法则之一。” 那古老的意念再次在林凡心间响起,但这一次,不再冰冷。 而是带著一种平和与浩瀚,如同师长在谆谆教导。 “观想此星『寂灭』,体会它从混沌中诞生,於星海中孕育生机。文明璀璨如夏、继而盛极而衰、灵机消散、最终走向热寂消亡的完整歷程。理解寂灭的真諦,它並非终点,而是……一种回归,一种积累是为下一次勃发准备的『静』与『空』。生死轮迴,星辰亦然。” 隨著这意念的传达,一股磅礴到无法想像的信息流。 裹挟著无数破碎的画面,浩瀚的法则感悟,以及种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体验。 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涌入林凡的识海。 他仿佛化身为了那颗灰色的死寂星球。 他“感受”到了初开时的那场混沌大爆炸,无尽的灵力和物质从奇点喷薄而出。 “感受”到了星云凝聚,引力塌缩,星核在无尽的压力与高温中点燃,散发出最初的光和热。 “感受”到了生命从海洋走向陆地,从蒙昧走向智慧,无数种族兴起又灭亡,文明的火一次次点燃。 然后,盛极而衰。 他“感受”到了此刻星球资源的枯竭,感受到了灵气的溃散,感受到了星核的逐渐冷却,感受到了生命的凋零。 最终,万物归墟,星球彻底死去,化为如今这冰冷的、灰色的、死寂的漂浮之物…… 直指混沌生灭本源的法则碎片灌输,林凡彻底沉浸在这浩瀚无边的感悟之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甚至忘记了自身的存在。 在这种奇特的“观寂”状態下,他体內的那缕寂灭剑意,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 疯狂地吸收著这宏大感悟中蕴含的寂灭道韵,茁壮地生长壮大,变得越发精纯凝练。 它不再仅仅是与慕寒舟对战遗留下来的一股灵力,而是开始与林凡的神魂、他的道基,在古柳与星辉古碑的影响下,深深地交融在一起,逐渐化为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那灰白色的剑气,在他意念中流转,不再仅仅是毁灭与终结的象徵。 更仿佛成为了他感知世界本质,理解万物终极规律的一种独特“触角”。 而他丹田內,原本因连番恶战和伤势而近乎乾涸的灵力漩涡。 在这寂灭剑意反哺出的精纯本源灵力,以及这虚空环境中瀰漫。 虽然死寂却无比浩瀚的星辰精气的滋养下,不仅飞速地恢復,更开始发生著某种质变。 灵力变得更加凝练精纯,带著一丝淡淡的灰白光泽,流转间隱隱蕴含著一丝寂灭的意韵。 逐渐稳固境界,不知过去了多久。 可能只是外界的一瞬,也可能已是千年光阴於意识中流淌而过。 当林凡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回到了那座古老而残破的祭坛上。 祭坛依旧,八角石柱寂静矗立,中央的石碑古朴,家传的玉佩依旧悬浮在他身前,散发著温和的白光。 一切都和他被拉入那“观寂”幻境前似乎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百二十五章:水镜遁空术 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锐利,跳脱与面临绝境时的彷徨无措,多了几分深沉的静謐內敛。 眼神深邃如同包含了星辰生灭的星空,平静的目光下,是仿佛一眼便能望穿万古兴衰的沧桑与淡然。 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洗礼和升华。 体內灵力奔腾如江河,远比从前精纯浩瀚数倍。 而膻中穴那缕寂灭剑意,此刻如同温顺的游龙。 蛰伏在丹田深处,收放由心,如臂指使,再无丝毫反噬之忧。 反而成了他道基最深厚,最强大的底蕴。 祭坛上空,那团深邃的本源与那滴妖异的杀戮精血,再次分离出细微的一丝,但比之前抹杀七长老时试探性的馈赠,明显多了数倍。 一道精纯无比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拥有灵性,主动飘向林凡,瞬间融入他膻中穴的寂灭剑意之中。 得到这同源本源的补充,林凡感觉自己的寂灭剑意彻底稳固下来,並且壮大了不少,与自身的联繫更加紧密无间。 另一缕炽热无比、却带著一丝温和引导意味的血光。 则融入了悬浮的玉佩之中。 玉佩光芒也內敛下去,变得依旧朴实无华。 ……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若有他人在侧,定会惊骇地看到,其瞳孔深处仿佛有星云生灭、万物归寂的深邃景象一闪而逝,浩瀚苍凉,又带著终结一切的冰冷意韵。 这异象仅仅持续了剎那,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归於一片古井无波的静謐。 只余下一双比以往更加清澈,也更加幽深的眼眸。 然而,外在的平静之下,体內却是另一番天地。 经脉之中,原本如溪流般的灵力,此刻已化为奔腾汹涌的大江大河。 不仅量上远超从前,其质更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精纯凝练了数倍不止。 流转之间,隱隱带著风雷之声,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得圆融顺畅。 意念微动,灵力便如臂指使,瞬息可达四肢百骸任何一处角落。 更让林凡心神震撼的,是盘踞於膻中穴的那一缕剑意。 灰白色,看似微弱,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意境。 它如同拥有生命般,与林凡的心意完美相通,仿佛是他身体与灵魂的自然延伸。 只需一个念头,这缕剑意便能爆发出斩灭生机,归墟万物的恐怖威能。 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先前在那神秘星空大殿,经歷寂灭意志考验。 最终获得一缕寂灭剑意本源认可的一切,皆是真实不虚的惊天奇遇,绝非南柯一梦。 “呼……” 林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带著一股淡淡的灰白之意。 將他面前一块山石吹拂得悄然化作了齏粉,並非巨力摧毁,而是仿佛经歷了千万年的时光风化,自然归寂。 他收敛心神,开始凝神內视。 丹田气海之內,原本有些虚幻的道基逐渐化成古柳的柳枝,此刻已然凝实无比。 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稳固地悬浮在气海中央,缓缓旋转,不断吞吐著精纯的灵力。 道基之上,隱隱有玄奥的符文若隱若现,木之本原依然圆满,开始触及水之法则本源的跡象。 “开脉境中期越来越近……” 林凡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没想到这次奇遇,不仅炼化了寂灭剑意,连修为也一路飆升。 但这修为的提升,相较於那缕寂灭剑意和左手凝聚更加稳固的混沌归蔵力,反而显得不那么耀眼了。 林凡隨即用神识查看黑煞教七长老的乾坤袋,他的识海深处,看到了很多。 突然看到一个被符咒封印的捲轴,立即用神识破开符咒,里面一些关於运用寂灭之力的法门片段。 有將寂灭剑意化为绝对防御的“寂灭之壁”的构想。 虽只是雏形,但林凡感觉,若能施展,恐怕同阶修士难以撼动分毫。 有將寂灭意境融入遁术的“虚空寂步”的玄妙步法。 追求的是超越寻常速度概念的縹緲与难测,甚至涉及一丝极浅薄的空间挪移之理。 还有一门名为“化凡术”的奇特法门,並非战斗之用,而是炼器之术。 讲究以寂灭之意化去材料中驳杂不纯的灵性,返璞归真,只留最精华的本源。 用以锻造法宝,理论上能提升法宝的品阶与灵性。 这些法门都深奥无比,远非他现阶段所能完全理解,只是如同种子般烙印在灵魂深处。 只待日后修为提升,潜心消化与实践,方能真正发挥威力。 这长老果真有点东西,林凡暗道。 “御灵之境,方可回归接受完整传承……” 林凡脑海中突然迴荡著那威严意念最后的告诫,低声自语了一句,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如鹰隼,扫视著眼前这片陌生的空间。 实力,一切都是实力说话。 没有足够的实力,连回去接受传承的资格都没有。 短暂的感慨过后,强烈的危机感迅速取代了获得奇遇的喜悦。 当前首要之事,乃是儘快提升实力,並解决迫在眉睫的麻烦。 他又想到了黑煞教,想到了那个在大殿外被他反杀、形神俱灭的七长老。 七长老虽死,但黑煞教势力盘根错节,乃是雄踞一界的魔道大宗,绝非善类。 一位分教长老级人物陨落在这等偏僻之地,消息绝对隱瞒不了多久,迟早会泄露出去。 届时,黑煞教必然震怒,派出更厉害的高手前来调查追杀。 那將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必须未雨绸繆,早做打算。 除此之外,体內那柄自从寂灭剑意壮大后,就似乎愈发躁动不安、隱隱散发出晦涩血光的古剑虚影……这一切。 冰冷地提醒著他,证道艰难,步步杀机,容不得他有片刻的鬆懈与停歇。 “必须先弄清楚现在的位置,以及外界的风声。” 林凡心中定计。 他心念微动,尝试运转起脑海中那新领悟的敛息法门。 这法门似乎也与寂灭意境有关,讲究將自身生机与灵力波动向內收敛,归於“寂灭”。 顿时,他周身那蓬勃外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內敛。 几个呼吸之后,他站在那里,看起来与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开脉初期修士无异。 甚至灵力波动还有些虚浮不稳,儼然一副刚突破不久、尚未完全稳固境界的模样。 “效果不错。” 林凡满意地点点头。 这敛息法门颇为神妙,若非修为远超於他或者有特殊探查神通者,极难看穿他的虚实。 等等,这是什么?林凡看到乾坤袋最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张残片名为”水镜遁空术”,林凡开始研究研习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林凡缓缓睁开眼睛。 隨即,他身形微微一晃,施展出”水镜遁空术”。 原本的”水镜遁空术”重在藉助水汽隱匿与速度,如今融入了那一丝寂灭真意。 不仅速度更快,身形也更加縹緲难测。 往往在行动时,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极淡如同水波折射般的虚影,而真身早已远遁,颇具迷惑性。 与此同时,林凡还想將混沌归蔵力融入其中,可惜最终不得法门,只能暂时放弃,毕竟目前还没脱离险境。 唰! 一道淡不可见的虚影,沿著风雪掩映的河岸,悄无声息地向上游方向疾驰而去。 林凡记得地图所示,这条冰河似乎是流向风雪城方向的。 风雪城,是这方圆数千里內最大的人类修士聚集地。 三教九流匯聚,信息灵通,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去处。 此刻,他对自身力量和空间波动的掌控远胜往昔。 身影在山林光影间穿梭,完美地融入环境之中。 悄无声息,速度却快如鬼魅,往往在视线余光刚刚捕捉到一丝不协调的扰动时。 他早已消失在路径的尽头,只留下微微摇曳的冰霜枝叶。 然而,就在林凡即將离开这片风雪区域,他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忽然敏锐地捕捉到前方数里外传来一阵异常紊乱却剧烈的灵气波动。 这波动中,夹杂著金铁交击的刺耳锐鸣,法宝碰撞的闷响,以及几声充满戾气与残忍的怒喝。 而在这喧囂之中,一道清冷中带著决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的娇叱,格外清晰地传入林凡的感知。 林凡疾驰的身形骤然一顿,眉头微蹙。 “爭斗?”他本能地不想多管閒事。 眼下恢復实力、隱匿行踪、打探消息才是重中之重,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谁知道爭斗的双方是什么来头? 但……那道清冷的女声,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又十分清晰,仿佛在记忆深处曾被这个声音触动过。 是陷阱还是巧合? 林凡目光闪烁,瞬息间权衡利弊。 那打斗的灵气波动剧烈,显然参与者的修为不弱,至少也是铸灵境。 若是仇家设伏,未免动静太大。 而且,那丝熟悉感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罢了,就看一眼。若事不可为,立刻远遁。” 林凡当机立断,改变了前进方向,將敛息诀催动到极致。 周身气息几乎完全消失,整个人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 完美地融於林木投下的阴影之中,向著灵力波动的来源处悄然潜行而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鬼煞宗 他的动作轻盈而谨慎,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引人注意的角度。 藉助风雪,树木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靠近。 很快,一片乱石嶙峋,雪纷飞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 雪谷中的情形,透过石缝和霜叶间隙,一目了然。 三名身著统一黑色劲装、袖口处以银线绣著一个狰狞鬼头图案的修士,正呈品字形,围攻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著素白长裙,脸上罩著一层轻纱,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雪。 她手中一柄冰晶长剑挥舞得灵动非凡,剑光闪烁间,如同穿蝴蝶,优美而迅疾。 每一剑挥洒,都带起片片晶莹剔透的冰晶雪,寒气四溢,將她周身数丈范围的地面都冻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冰沐雪!”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女正是当日在葬龙岭,曾与他短暂联手诛灭妖龙,林凡脑海中时常浮现身影,再次见到她,发现她一上次清瘦许多。 然而此刻,冰沐雪的处境显然极为不妙,因为重伤修为跌落至铸灵境界。 她左肩处的衣衫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殷红的鲜血,將素白的衣衫染红了大片,触目惊心。 这伤势显然影响了她的动作,使得那原本行云流水的剑法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滯和僵硬。 围攻她的三名黑衣修士,两人修为在铸灵中期,一人赫然是铸灵后期。 这三人的黑色劲装上,那鬼头图案与黑煞教弟子类似,但细节处又略有不同,气息也更加阴森诡异几分。 “鬼煞宗!” 林凡认出了对方的来歷,乃是与黑煞教同气连枝、甚至实力更为庞大的魔道大宗。 三人配合极为默契,出手狠辣刁钻。 道道阴邪黑气繚绕的法术,与飞剑、骨钉、毒幡之类的法器。 如同狂风暴雨般,不断轰击著冰沐雪布下的冰晶防御光幕。 那光幕已是涟漪阵阵,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小娘皮,识相的就乖乖交出在那遗蹟里得手的宝物。或许大爷们心情好,还能给你个痛快。” 那名铸灵后期的鬼煞宗修士,面容阴鷙,手持一柄缠绕著浓鬱黑气、幡面上隱约有痛苦人脸浮现的魂幡。 一边摇动,一边阴惻惻地笑道。 那魂幡每次摇动,都会飞出数道扭曲模糊、发出刺耳尖啸的鬼影。 这些鬼影不仅攻击凌厉,更能直接衝击修士的心神魂魄,极为难缠,是冰沐雪防守得最为辛苦的原因。 林凡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隱现。 鬼煞宗!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上了这个魔道巨头的人,而且还是在围攻冰沐雪。 此女多次援手之恩,而且还那什么了,林凡铭记於心。 这份情谊,林凡不曾或忘。 此刻见她遇险,且敌人是鬼煞宗,於情於理,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而且,从对方的话语中可知,他们追杀冰沐雪。 竟是为了“在遗蹟里得手的宝物” 形势危急,容不得细细思量。 冰沐雪的防御光幕眼看就要破碎,一旦被攻破。 面对三名铸灵魔修的围攻,她必然凶多吉少。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敌眾我寡,尤其是那名铸灵后期的长老,气息浑厚,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硬拼绝非上策。 他如同暗夜中等待最佳时机的猎豹,將身形与巨岩的阴影完美融合。 “水镜遁空术”催发到当前极致,气息收敛得隱匿。 他仔细观察著战局,寻找著破绽。 目標,不能是那名铸灵后期的长老,风险太大。 最佳的选择,是那两名铸灵中期的鬼煞宗弟子。 这二人修为较弱,且正全力攻击冰沐雪,心神大部分被牵引,防备必然相对鬆懈。 就是现在。 一名铸灵中期的修士,正全力催动一柄黑气森森的飞叉,不断刺向摇摇欲坠的冰晶光幕。 脸上带著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猎物力竭被擒的场景。 林凡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微不可察的闪烁。 藉助乱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那名修士身后不足三丈之处。 这个距离,对於铸灵修士而言,已是瞬息即至的危险范围。 直到林凡指尖那一缕细微却让周围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的灰白色剑气即將及体的剎那,那名修士才猛然惊觉。 一股令他神魂都几乎冻结的冰冷死寂之意,如同北极寒风,自身后骤然袭来。 “小心背后!” 另一名铸灵中期修士恰好瞥见这一幕,惊骇欲绝,嘶声提醒。 但,太晚了! 林凡並指如剑,眼神冰冷如玄冰。 他没有使用任何哨繁复的招式,只是將全身精气神,以及对寂灭意境的理解,尽数凝聚於指尖那一点。 简简单单,返璞归真般,一指点出,直刺那名修士后心要害大穴。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异响,仿佛是烧红的针尖刺入了冰雪。 那缕灰白剑气,看似微弱,却蕴含著难以想像的寂灭之力。 它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便轻易地穿透了那名修士在惊觉瞬间仓促撑起荡漾著浓鬱黑光的护体灵罩,然后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其体內。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狰狞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没有血跡。 没有伤口,甚至连衣衫都完好无损。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万物。 令一切归於虚无的力量,正在他体內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烈日曝晒的禾苗般急速枯萎。 奔腾的灵力如同遇到克星般无声湮灭,磅礴的生机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掐断。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中的神采便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瘫倒下去,气息全无,已然道消身殞。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且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謐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鲜血淋漓的场景,只有一种生命被无声无息抹去的诡异与恐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激战的双方都是猛然一惊,动作不由得一滯。 冰沐雪剑势微微一缓,美眸透过轻纱,望向林凡所在的方向,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 但当她看清来者那虽然气息內敛,却依稀可辨的轮廓时。 惊诧又迅速化为了一丝瞭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显然认出了林凡,更震惊於他此刻展现出的诡异手段。 那名铸灵后期的鬼煞宗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什么人?!藏头露尾,暗施偷袭,敢杀我鬼煞宗弟子!” 他神识疯狂扫视四周,终於锁定了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林凡。 当感应到林凡身上散发出的,仅仅是开脉初期的灵力波动时,他心中稍定。 但对方那神出鬼没、近乎瞬杀一名铸灵中期弟子的身法和手段,却让他心底泛起了强烈的不安与忌惮。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开脉初期修士能做到的! 另一名铸灵中期修士更是嚇得脸色惨白如纸,亡魂大冒,下意识地狂退数丈。 与林凡拉开了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双手死死握紧一柄淬著幽绿毒光的短刃。 浑身灵力鼓盪,如临大敌般死死盯著林凡,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 林凡一击得手,看都没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连魂魄似乎都被那寂灭之意一同抹杀的尸体。 他的身影再次模糊,如同鬼魅般,带著一缕淡淡的死寂气息,掠向那名已被嚇破胆的铸灵中期修士。 这一次,对方有了防备。 “给我死来!” 那修士怪叫一声,將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一面黝黑沉重,刻画著骷髏纹路的骨盾。 盾面黑光大盛,瞬间幻化出一个面目狰狞、獠牙毕露的鬼头虚影,张开大口,守护在身前。 同时,他另一只手疾挥,那柄淬毒短刃划出数道腥臭扑鼻、显然是剧毒无比的绿色芒刃。 如同毒蛇出洞,率先袭向林凡,试图阻挠他的靠近。 “哼!” 面对阻挠,林凡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他不闪不避,面对袭来的毒芒,护体灵光微微一闪。 那些毒芒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寂灭之意悄然化去大半。 残余的威力已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而他的右手,那根收割生命的食指再次点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那面黑光繚绕的骨盾中心。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 在冰沐雪和那名铸灵后期长老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面看起来品质不俗、足以抵挡铸灵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骨盾。 在与那缕灰白剑气接触的剎那,竟发生了诡异无比的变化。 盾面浓郁的黑光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消散。 坚实的盾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失去所有光泽。 第二百二十七章:黄泉长老 表面甚至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经歷了岁月的风化侵蚀。 最终,在林凡指尖轻轻一点之下,“咔嚓”一声轻响。 整面骨盾碎裂成无数失去灵光如同腐朽枯木般的碎片,簌簌落下。 而林凡的指剑,去势几乎未曾因为摧毁法器而有丝毫减缓。 径直点向那因本命法器被毁而心神受创、满脸骇然与绝望的修士眉心。 “黄泉长老救我!” 那修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尖叫,此刻他眼中只剩下那根越来越近,代表著死亡的手指。 “小辈敢尔!” 铸灵后期的黄泉长老惊怒交加,目眥欲裂。 连续两名得力手下在自己眼前被秒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再也顾不得保留,急忙全力催动手中那柄明显品阶更高的黑色魂幡。 幡面剧烈翻滚,阴风怒號,一道凝实无比、身披破烂盔甲、手持巨刃的鬼將虚影咆哮著凝聚而出。 这鬼將气息凶戾,远胜之前那些鬼影,它挥舞著门板大小的巨刃。 捲起滔天般的漆黑阴煞之气,形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直扑林凡的后心要害。 黄泉长老这是围魏救赵,攻敌之必救,试图逼迫林凡回防,救下那名手下。 然而,林凡似乎早有所料。 就在鬼將虚影即將临体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看似隨意地向后一挥。 体內灵力急速运转,引动周围山林间浓郁的水灵之气。 瞬息之间,便在身后凝聚成一面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並且正在高速旋转的暗蓝色冰盾。 冰盾边缘闪烁著极其锋利的寒光,盾面上有细微玄奥的符文流转。 这正是林凡结合新领悟的水系法则与那一丝寂灭意境,初步尝试施展的防御术法,他心中暂命名为“玄水灵盾”。 鬼將虚影裹挟著撕裂一切的阴煞之气,狠狠撞在高速旋转的冰盾之上。 “嗤嗤嗤!” 腐蚀声响与鬼物特有的悽厉惨嚎同时爆发。 然而,那面看似单薄的冰盾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 其上流转的符文亮起幽蓝光芒,不仅散发出极寒之气冻结、迟滯鬼將的攻击,更蕴含的那一丝寂灭真意。 竟如同磨盘般,將那鬼將身上浓郁精纯的阴煞鬼气迅速消融吞噬。 使得鬼將的威力肉眼可见地减弱,凶猛的攻势为之一滯,难以寸进。 而前方,那名铸灵中期修士的结局,已无任何悬念。 灰白剑气,轻轻点中其眉心。 那修士身体剧烈一颤,双眼中的神采如同被吹熄的蜡烛,瞬间彻底熄灭,所有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之上。 隨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面上,生机已绝。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铸灵中期修士,陨落。 林凡飘然落地,衣袂微拂,面色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去了沾染在衣角的尘埃,而非夺走了两条铸灵修士的性命。 但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却显示连续催动寂灭剑意对敌。 尤其是同时应对前后夹击,对他自身的灵力和心神负担也是极大。 他目光冰冷,如同不化的寒冰,缓缓转向场中仅剩的那名铸灵后期的鬼煞宗黄泉长老。 眼神之中,杀意凛然,没有丝毫退缩。 那黄泉长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著,眼神中充满了惊骇,难以置信。 但深处,却还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死死盯著林凡指尖那缓缓消散,却余威犹存令周围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滯的灰白剑气。 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著浓浓的惊疑: “这……这是什么力量?绝非寻常功法,如此死寂……如此霸道……竟能侵蚀法器,抹杀生机。小子,你究竟是谁?与那传说中早已陨落的寂灭魔君有何关係?!” 寂灭魔君? 林凡心中微动,记下了这个名字,但脸上毫无波澜。此刻可不是答疑解惑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这无意义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正趁机迅速吞服一颗龙眼大小。 散发著沁人药香的丹药,並运功压制肩上伤势的冰沐雪,语气平和地问道:“冰姑娘,伤势如何?” 冰沐雪迅速以精纯的冰系灵力封住肩头伤口,暂时止住了流血。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不少。 她清冷的眸子看向林凡,闪过一丝真挚的感激,轻轻摇头: “无碍,只是皮肉之伤,未伤及根本。多谢林道友出手相助。” 她手中冰剑一振,寒气凛然,剑尖吞吐著凌厉的剑芒。 与林凡並肩而立,共同指向脸色铁青的黄泉长老,声音带著决绝: “此獠是鬼煞宗的外门长老,名为黄泉,乃是鬼煞宗內一位號称『阴泉老魔』的半步紫府老怪的心腹,手段阴毒,绝不可放他离开,否则后患无穷!” 阴泉老魔?半步紫府! 林凡心中凛然,没想到眼前这长老,竟是紫府老魔的心腹。 若放此人离开,消息走漏,被一位半步紫府的老怪盯上……那画面太恐怖,林凡不敢想像。 届时,恐怕上天入地,都难有他的容身之所,唯有死路一条。 剎那间,林凡心中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此獠,必须死,绝不能留! 那黄泉长老见林凡和冰沐雪已成掎角之势,將自己隱隱包围。 且林凡的手段诡异莫测,连他都感到心悸,已知事不可为。 再缠斗下去,自己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交代在这两个小辈手里。 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猛地將手中那柄视若珍宝,祭炼多年的黑色魂幡往身前地面狠狠一插。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殷红中带著点点金芒的心头精血喷在幡面之上。 “以血为引,万魂献祭!百鬼噬魂,万煞焚天!爆!” 黄泉长老面容扭曲,掐动一个邪异的法诀,嘶声怒吼。 那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上那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刺破耳膜、直抵神魂的尖啸。 下一刻,魂幡轰然爆开! 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黑雾瞬间以爆炸点为中心。 疯狂瀰漫开来,眨眼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將整个小山谷都吞没进去。 黑雾不仅极大程度地遮蔽了视线,甚至连神识探入其中,都感到滯涩难行,如同陷入泥沼。 更可怕的是,爆开的魂幡中,释放出了成百上千道狰狞的厉鬼冤魂。 这些鬼魂失去了束缚,在黑雾中尖啸著四处乱窜,其中大部分如同受到指引。 疯狂地扑向林凡和冰沐雪所在的方向,不仅撕咬肉身,更不断衝击著他们的心神。 而黄泉长老则趁此机会,身化一道几近透明的淡薄黑光。 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四周的阴影之中,向著山谷外侧亡命飞遁。 竟是毫不犹豫地捨弃了苦心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器之一,以自爆法器、释放所有禁錮鬼魂为代价。 但事实上若不是林凡展示出来的诡异手段,铸灵后期修士想要捏死一个开脉境的修士,不要太轻鬆。 眼见著两名铸灵中期修士陨落,此刻黄泉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製造混乱,换取一线生机。 “想走?” 林凡也是上头了,眼神一冷,正欲不顾消耗。 施展初窥门径的“水镜遁空术”进行追击。 这步法涉及空间玄妙,速度极快,但消耗也极大。 然而,他话音未落,却见身旁的冰沐雪已先一步行动。 她玉手一扬,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剔透如冰晶,內部仿佛有冰絮流转散发著极致寒气的珠子激射而出。 这冰珠速度奇快无比,后发先至,瞬间穿越了浓郁的黑雾,精准无比地射向那道即將遁出山谷范围的淡薄黑光。 “玄冰魄雷,爆!” 冰沐雪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响起。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在山谷口猛然炸开。 那枚冰珠在接近遁光的瞬间,猛地爆裂开来。 极度深寒的白色寒气呈环形骤然扩散,如同冰霜光环横扫四方。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咔咔”的冻结声,草木岩石瞬间覆盖上厚达尺许晶莹剔透的蓝色玄冰。 那道遁光被这恐怖的寒潮扫中,猛地一滯。 遁光表面的灵光剧烈闪烁,试图抵抗。 但玄冰魄雷的寒气太过霸道,迅速在其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色玄冰。 將其冻结在半空之中,速度骤降。 虽然黄泉长老修为深厚,惊怒交加地怒吼一声。 周身黑气如同火山般爆发,瞬间震碎了体表的玄冰。 但这一阻之势,已然为林凡创造了绝佳无比的追击机会。 “好机会!” 林凡心中暗赞一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心念一动,初窥门径的“水镜遁空术”施展而出。 他的身形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空间的细微褶皱。 一步踏出,脚下空间似乎微微扭曲。 下一刻,他的身影宛若瞬移般,直接掠过了数十丈的距离。 瞬间追至因被冰封阻挠,身形刚刚挣脱,速度尚未完全提起来的黄泉长老身后。 这一次,林凡没有选择消耗巨大的寂灭剑意。 连续使用对负荷不小,而且对付一个已被阻截、心神慌乱、且消耗不小的铸灵后期,未必需要动用底牌。 第二百二十八章:北寒域星枢令 他祭出陨龙枪,一枪点向黄泉长老后心要害。 这一枪,锋锐无匹,寒意刺骨。 感受到身后那洞穿一切、凌厉无匹的枪意锁定,黄泉长老真正是魂飞魄散。 求生本能下,他勉强回身,顾不得气血翻腾。 双掌齐出,紫黑色的玄木煞气汹涌澎湃,於身前凝聚成一只房屋大小,指甲锋利如鉤。 繚绕著浓郁鬼气的巨大鬼爪,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抓向林凡。 这是他的拼命一击! “嗤啦!” 蕴含一丝真龙之力的陨龙枪与那阴煞鬼爪悍然碰撞。 凌厉锋锐的剑意,如同烧红的尖锥,瞬间撕裂了浓郁的煞气屏障。 幽寒精纯的水灵之力则沿著被撕裂的缺口迅速蔓延冻结,迟滯鬼爪的灵力运转。 指剑势如破竹,以点破面,径直点穿了鬼爪的掌心。 “噗!” 凌厉的剑气顺势钻入黄泉长老的经脉之中,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与无形剑刃,在其体內疯狂破坏切割。 “啊!” 黄泉长老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身形踉蹌倒退。 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显然是经脉被重创,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急剧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绝望。 林凡得势不饶人,陨龙枪连连刺出,道道凝练的枪芒交织成一张凌厉的枪网,封死了黄泉长老所有可能的退路。 与此同时,冰沐雪也已赶到。 她虽然受重伤,但此刻含怒出手,毫不留情。 冰魄剑罡化作一道绚丽而冰冷的蓝色长虹,如同九天玄冰凝结而成的匹练,从侧翼袭向黄泉长老。 剑气未至,那极致深寒的意境已让周遭温度骤降,黄泉长老感觉自己的血液和灵力都几乎要被冻结。 前有林凡凌厉无双的枪芒封锁,侧有冰沐雪寒气刺骨的剑罡袭来,身受重伤心神俱裂的黄泉长老,已是穷途末路。 片刻之后,在林凡与冰沐雪两人默契的联手合击之下,这名铸灵后期的鬼煞宗长老,终究未能创造奇蹟。 被林凡一道凝练的剑气洞穿了丹田气海,废掉了修为根基。 紧接著,又被冰沐雪的冰魄剑气贯穿心脉,彻底断绝了生机。 黄泉长老眼中残留著无尽的不甘,恐惧以及对生命的留恋。 身体僵硬地倒下,溅起些许尘埃,就此毙命。 雪谷中,终於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法器自爆留下的焦糊味。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紊乱灵力波动,证明著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短暂却凶险无比的战斗。 林凡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下体內因连续激战而微微翻腾的气血和有些损耗的心神。 他迅速走到三具尸体旁,动作麻利地搜查一番,找到了几个材质明显不俗的乾坤袋,也来不及细看里面有什么全部收起来。 毫不犹豫地弹出一缕真火,將三具尸体连同他们残留的魂魄气息一併化为灰烬。 彻底毁尸灭跡,力求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些。 冰沐雪走到林凡身边,看著他熟练地处理完手尾,轻声道: “林道友,你又救了我一次。此番恩情,沐雪铭记於心。” 林凡转过身,摇了摇头,神色坦然道: “冰姑娘言重了。若非当日姑娘出手相助,林凡恐怕早已是冢中枯骨,哪还有今日?此次不过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实在不足掛齿。” 在那后面发生过的画面,林凡突然想起带了老脸一红。 但又立即看向冰沐雪,脸色语气转为凝重,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些鬼煞宗之人,为何会在此追杀於你?而且听其言语,似乎是为了什么遗蹟中之物?” 冰沐雪頷首,秀眉微蹙,並未接话。 林凡看出冰沐雪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尷尬的挠了挠头。 说道:“被一个拥有半步紫府老怪、势力遍布数州的魔道大宗盯上,其中的压力如同山岳般沉重。” 他沉吟片刻又道:“此地刚刚经过大战,灵力波动紊乱,但不宜久留,需儘快离开。冰姑娘,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冰沐雪抬眸望向北方,那是极北苦寒之地的方向,语气坚定: “此地离北寒域仅有数日路程,我需儘快返回北寒域闭关恢復伤势。而且宗门有护山大阵,方能暂避风头,再从长计议。” 她转而看向林凡,语气诚恳地邀请道:“林道友,鬼煞宗势力虽强,但其触角难以延伸至极北苦寒之地。我欠你一份情谊,你不若隨我一同前往北寒域?至少可暂得喘息之机,从容应对。” 林凡闻言,心中感激冰沐雪的好意,但却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北寒域虽相对安全,但他必须要儘快提升实力,因为林凡总感觉有什么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而且风雪城內,与王泽彬、赵磐等人的恩怨需作个了断。 这些因果与责任,都让他无法就此远遁北寒,置身事外。 大道爭锋,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唯有迎难而上,在风波中磨礪自身,方能踏出一条通天大道。 “多谢冰姑娘好意。” 林凡目光坚定地看向风雪城的方向,那里有纷扰,有危险,亦有他必须面对的因果。 “但在下於此地尚有些恩怨必须了结,还有些未竟之事需要查证。况且,大道爭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味的躲避风浪,终非长久之计,亦非我辈修士所求之道。”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冰沐雪看著林凡坚定的侧脸和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光芒,心知他心意已决,非言语所能动摇,便不再多劝。 她深知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道途和抉择。 她轻嘆一声,自怀中取出一物,递向林凡。 那正是一枚令牌,非金非玉,材质特殊。 其上星光流转不息,仿佛蕴含著一片微缩的星空。 “林道友,此物名为星枢令,乃是北寒域客卿信物。” 冰沐雪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你决意留在此地,风波险恶,强敌环伺。这星枢令或能助你一臂之力。凭藉它,你或许能在一些北寒域相关的势力中调动些许资源,或者在关键时刻,拥有一次向我北寒域求援的机会。虽不知效果如何,但总归是多一份保障。” 林凡微微一愣,看著那枚显然不凡的令牌,没有立刻接过。 这星枢令的价值,他自然清楚。 冰沐雪直接將令牌塞入林凡手中,触手温凉,带著一丝独特的星辰韵律: “收下吧。就当是答谢你的救命之恩。望它能对你在此地站稳脚跟应对危机,有些许助益。” 林凡感受到令牌上传来的奇异波动以及冰沐雪话语中的真诚与关切,不再推辞。 郑重將其收起,对著冰沐雪拱手,诚恳道: “既然如此,林凡便愧领了。冰姑娘此番情谊,林凡铭记於心,来日若有需相助之处,必不推辞。” 冰沐雪浅浅一笑,虽隔著轻纱,但那笑意却仿佛能透过面纱,让人感受到一丝冰雪初融般的暖意: “既如此,你我便在此別过。大道漫漫,道阻且长,林道友,多多保重。” 对著林凡拱手还了一礼后,周身便泛起冰蓝色的遁光,身形化作一道如长虹经天般的流光。 向著北方天际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寒意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林凡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冰蓝遁光彻底消失在天边,心中微感悵然。 但这点悵然很快便被压下,恢復了平静。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温凉的星枢令,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的灵力。 一丝別样的情愫在林凡心中萌芽,这不就是定情信物? 隨即林凡摇了摇脑袋,自嘲道:“瞎想什么呢!” 自己也就一开脉修士,若非冰沐雪受伤修为跌落至铸灵修士,可这也只是暂时的,她只需闭关一段时日必回御灵境界,目前的自己与她依旧是天壤之別。 林凡思考过后给自己打气,虽然前路艰险,唯有披荆斩棘,不断变强。 他的目光投向风雪城所在的大致方向,一股无形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风雪城……是时候过去看看了。王泽彬、赵家……还有一些旧帐,也该清算一下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过,他並未直接飞向风雪城。 此刻他刚经歷战斗,虽消耗不大,但状態並非完美,而且身上还带著三个鬼煞宗修士的乾坤袋,需要处理。 他身形一动,並未直接飞向风雪城,而是先向著记忆中附近一座由散修自发聚集形成名为“落霞山”的小型坊市方向掠去。 他需要先处理掉刚刚到手的那几个乾坤袋中的战利品,换取一些眼下急需的疗伤恢復以及精进修为的丹药。 补充一些实用的符籙,並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同时,也需要在鱼龙混杂的坊市中,打听一下最近风雪城以及周边的风声。 唯有准备万全,方能以从容之姿,重返那可能已是龙潭虎穴的风雪城。 山风拂过山林,吹动林凡略显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崎嶇的山路上。 前方的路,註定布满荆棘,杀机四伏。 风雪城暗流涌动…… 第二百二十九章:隱雪峰 初雪晴空,月光浸染著层峦叠嶂。 远山清晰了轮廓,与天际最后一丝清明交融。 雪林间升腾起丝丝热气,夜梟偶尔发出一两声啼鸣,更显得山野空寂。 林凡立於一座孤峰之巔,衣袂在渐起的雪风中轻轻拂动。 他並未刻意散发气势,但周身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仿佛与这苍茫暮色、与脚下亘古的山石融为一体。 连日来的生死搏杀,绝境挣扎,以及那寂灭剑意在膻中穴內如呼吸般缓慢而有力的流转。 都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气质变得內敛而深邃。 他的步伐,確实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稳。 不再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迅疾,也非亡命奔逃时的仓皇。 而是一种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脚踏实地控制著自身力量与气息的移动。 脚掌落下,隔著薄薄的靴底,能清晰感受到地面细微的起伏,石子的稜角、干雪的酥脆。 这种“踏实”感,让他心中格外安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膻中穴內,那缕得自寂灭祭坛而凝聚的灰白色剑意。 如同拥有生命般,不再是最初那般桀驁难驯、时刻散发著危险波动。 而是隨著他一呼一吸,极其缓慢地旋转流淌。 它变得“温顺”了些许,或者说,是林凡初步找到了与它共处、乃至引导其一丝力量的法门。 这缕剑意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死寂波动。 仿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场域,连靠近的雪虫都会本能地绕行。 冰雪下草木的生机也似乎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制。 这波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真正执掌了部分寂灭真意、於生死边缘磨礪而出的强者。 他即將重返那纷扰喧囂的红尘,在那片暗流涌动的大地上,掀起属於他的或大或小的波澜。 林凡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他没有选择直接返迴风雪城,那无异於自投罗网。 鬼煞宗长老黄泉的失踪,赵家內部因七长老之死而必然引发的动盪,都让他必须更加谨慎。 需要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手头那些“烫手山芋”的地方。 他决定先去往东北方向数十里外,一座名为“隱雪峰”的山峦。 据说那里有一处自发形成不受任何大势力直接管辖的散修集市。 这种集市,通常位於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三教九流匯聚,是销赃、打探消息、进行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理想场所。 规模或许远不及风雪城內的正规坊市,但正因其混乱与隱秘,反而可能获得一些在明面上难以触及的信息。 心意既定,林凡身形微动,整个人便如同一缕融入暮色的轻烟。 悄无声息地滑下孤峰,投入下方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雪海之中。 他施展的,正是“水镜遁空术”。 此术玄妙,不仅在於速度,更在於对空间波动的精妙利用和对自身气息的完美隱藏。 初得此法时,林凡曾尝试过全力催动,追求极限速度,结果往往灵力消耗巨大,且难以控制落点,动静不小。 如今,隨著对寂灭剑意理解的加深,以及对自身力量掌控的提升,他对此术的运用已然更上一层楼。 他不再一味求快,而是更注重“融於环境”。 身形每一次闪烁,都並非直线突进,而是落在雪林投下的最浓阴影处。 巨大山石形成的视觉死角,或是雪风吹过树梢引起的光影摇曳瞬间。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配合著寂灭剑意自然散发的那丝微弱死寂波动。 使得他即便从一只警惕的一阶妖兽身旁掠过,那妖兽也多半只会疑惑地耸耸鼻子。 以为是一阵带著清冷气息的雪风吹过,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 神识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感知著前方数十丈內的一切细节: 一片即將飘落的雪花,一只在枝杈间跳跃的雪松,岩石上湿滑的苔蘚…… 这种对周围环境如臂使指的控制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愉悦。 力量,不仅仅是破坏,更是这种精妙的掌控。 约莫半个时辰后,隱雪峰那灵秀的轮廓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显现。 此山確实不高峻,反而显得圆润秀美,满山苍翠欲滴,即便在夜色將至时,也透著一股勃勃生机。 山间雪雾繚绕,更添几分仙气。 亦或者说,是適合藏污纳垢的神秘气息。 林凡没有走任何看似是道路的小径,而是绕到了后山一处人跡罕至的陡峭崖壁前。 崖壁上覆盖著厚厚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雪藤,如同白色的瀑布垂落。 乍一看,与周围落雪覆盖的山壁別无二致。 他停下脚步,並未急於动作,而是將神识凝聚成比髮丝还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神识触碰到雪藤蔓,传来植物特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但当他將神识穿透藤蔓,触及后方冰冷的岩壁时。 却感受到了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与山石气息完全融为一体的灵力屏障。 这禁制布置得相当巧妙,並非强行阻隔。 而是类似於一种“视觉欺骗”和“气息同化”,若非提前知晓具体位置。 或者拥有远超布阵者的神识强度,根本难以察觉其存在。 “有点意思。” 林凡心中暗道。 这更印证了此地的不凡。 他回忆著散修间口耳相传的。进入此地集市的“敲门”方式,一种特定的灵力波动频率。 他屏息凝神,屈指一弹,一道微弱得如同萤火虫光芒的灵力波动,精准地点在禁制某个看似寻常的节点上。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面前的藤蔓轻轻荡漾开来,波纹扩散。 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狭窄洞口。 一股混合著潮湿落雪湿润的气息,以及淡淡烟火气的味道从洞內飘出。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游鱼般一闪,便没入了洞口。 身后的雪藤蔓在他进入后,涟漪平復,迅速恢復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洞內並非想像中的漆黑一片。 一条显然是天然形成,又经过粗略修整的蜿蜒石洞通道向下延伸。 通道略显狭窄,仅容两三人並行,地面不算平整。 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些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萤石。 光线虽然昏暗,但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越是向下,空气中那种混杂的气息越发浓郁: 灵草的药香、矿石的土腥、丹药的清香、妖兽材料的腥臊,还有……各种各样修士身上散发出的、或强或弱、或清或浊的气息。 以及隱隱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嘈杂人声。 这一切,构成了一种独属於底层散修世界的粗糲原始,混乱却又充满顽强生命力的氛围。 林凡放缓了脚步,如同一个真正的访客,带著几分好奇,走向通道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呈现在眼前,洞顶有数道天然的裂缝。 依稀能看到外面暗下来的天空,投下几缕微弱的星月光辉与结界缝隙处的落雪。 与洞壁上大量镶嵌亮度不一的萤石光芒交织,形成了一种光怪陆离的照明效果。 洞窟面积广阔,约有百丈见方,中心区域较为空旷,四周则分布著大大小小的石笋石柱。 数十个摊位沿著蜿蜒曲折的,用不规则石板铺就的小路两侧,零零散散地分布著。 有的修士极为隨意,直接在地上铺一块不知名妖兽的皮毛。 上面杂乱地摆放著几块矿石、几株草药、或者几件锈跡斑斑、灵光黯淡的法器残片。 有的则稍讲究些,用木头和粗布搭起了简陋的棚子。 甚至还掛上了歪歪扭扭的招牌,比如“张记杂货”、“灵草阁”,虽然摊位上只有寥寥几株低阶灵草之类的。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相识者之间的招呼与低语交谈声,甚至还有因为价格谈不拢而发生的轻微爭执声。 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充满市井气息的声浪。 在这里活动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开脉初期徘徊。 一个个面色或精明,或麻木,或带著江湖歷练的风霜。 偶尔有一两个开脉中期修士走过,其身上明显强出一截的灵压。 便会立刻引来周围不少或敬畏、或羡慕、或隱藏著贪婪的复杂目光。 整个集市,就像一个微缩赤裸裸的修真界底层生態圈。 弱肉强食、利益交换的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更加直接。 林凡悄然混入稀疏的人流中,主动將自身气息调节並维持在开脉初期左右的程度。 这个修为,在这散修集市里也算的上高手,足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被人当做肥羊盯上,但又不会高到像开脉中期那样惹人注目,成为全场焦点。 他收敛了寂灭剑意和混沌归蔵力的那丝特殊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突破开脉不久,出来歷练或者处理些私货的普通散修。 他没有急於寻找买家出手那些来自鬼煞宗的“脏物”,而是如同一个真正来閒逛採购的修士,慢悠悠地在各个摊位前踱步。 第二百三十章:大隱隱於市 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摊位上那些五花八门,真假难辨的“宝物”: 有號称是百年灵药实际上可能刚满十年的药草。 有吹嘘是法器碎片其实只是普通铁匠铺出品、做旧处理的铁矿石。 也有一些確实散发著微弱灵气,但功效鸡肋的低阶材料。 他的主要注意力,並不在物品上,而是竖起了耳朵。 將神识感知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態,捕捉著瀰漫在空气中每一缕声波,分析著那些零碎交谈中可能蕴含的有价值信息。 “嘿,听说了吗?风雪城外三百里,落鹰涧那边,前几天晚上可是异象冲天啊!五彩光华,照亮了半边天,都说是有异宝出世!结果呢?哼,跑去好几拨人,毛都没捞到一根,反而因为爭抢『宝物』地点,自己人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倒霉蛋!”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唾沫横飞地对同伴说道。 “慕家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吶!” 另一个角落,几个修士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那位大小姐慕雨柔,以前多风光?现在听说失势了!她手底下有一个外姓的可卿长老,好像在外面陨落了,生死不明。这下可好,大长老一系抓著这个由头,可是往死里打压呢!我看啊,慕家要变天嘍!” “鬼煞宗?最近倒是没见他们有什么大动作。不过西南边他们老巢附近,跟玄心宗摩擦得厉害,估计顾不上咱们这穷乡僻壤了。” “王家这次可是走了狗屎运,发现的那条精铁矿脉,品位极高,慕家眼红得不行,两家摩擦不断,我看吶,迟早要干一架!”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碎片,源源不断地匯入林凡的脑海。 他心中快速分析整合: 鬼煞宗长老黄泉陨落之事,似乎並未大规模传开,这很关键。 要么是那冰沐雪回宗后使出了手段隔绝了消息,要么是黄泉此行本就隱秘。 或者,是鬼煞宗內部出於某种考虑,暂时压下了消息。 无论是哪种,对他目前都是有利的。 慕家內部权力斗爭白热化,慕雨柔处境艰难,客卿长老的“失踪”成了导火索和攻击藉口。 风雪城周边势力,王家崛起,与慕家矛盾加剧,局势动盪。 混乱,有时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信息收集得差不多,林凡开始將注意力转向此行的另一个主要目的销赃。 他需要找一个合適的、有足够能力处理“黑货”且口风够紧的买家。 他的目光在集市中逡巡,最终落在了洞窟一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甚至不能称之为“摊位”的摊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乾瘦得像根枯柴、穿著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损的灰色道袍的小老头。 正靠在一块大山石上,眯著眼睛打盹,花白的头髮稀疏地耷拉著。 他面前连块像样的布都没有,直接在地上摆著几块灰扑扑,看不出任何灵气的矿石。 几株蔫头耷脑,灵气稀薄得可怜的草药。 旁边插著一根光禿禿的竹竿,挑著一块泛黄边缘都起毛了的布幌,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著两个大字:“百杂”。 这老头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只有开脉初期的水准,在这集市里属於垫底的存在。 加上摊位的位置如此偏僻,货物又如此寒酸,几乎无人问津。 但林凡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他的神识堪比铸灵境修士敏锐,他察觉到这老头看似在打盹。 呼吸却异常绵长沉稳,体內气血凝而不散,绝非普通开脉初期修士可比。 更重要的是这个摊位的位置非常巧妙,恰好处於洞窟內几条天然灵气流疏通的交匯点。 看似偏僻,实则能隱隱感知到整个集市大部分区域的动静。 这是一种“大隱隱於市”的智慧。 林凡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摊前站定,並未立刻开口。 那打盹的老头眼皮连抬都没抬,只是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梦囈: “隨便看……价格公道,概不赊欠。” 林凡没有说话,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股柔和的无形气劲托著几样东西,轻轻落在了老头面前那几块寒酸的矿石旁边。 正是从那三名鬼煞宗人的乾坤袋中清点出来带有明显鬼煞宗標识的物品: 宗门令牌,制式法器的残片,以及一些可能通过特殊手法追踪到来源的杂物。 这些东西,留在身上就是隱患。 直到东西落下,那小老头才仿佛被惊动。 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露出一双看似浑浊无神的眼睛。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那些物品一眼,但当目光触及那枚刻画著狰狞鬼头的黑色令牌时。 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指,慢吞吞地逐一拨弄著那些物品。 特別是拿起那枚令牌时,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为难仿佛吃了大亏的表情,看著林凡: “道友,你这批货……嘖嘖,来路似乎不太『乾净』啊。瞧瞧这煞气,这印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那边的东西。” 他朝著西南方向,鬼煞宗老巢大致方位努了努嘴。 “处理起来,麻烦得很吶,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惹火烧身。这价钱嘛……可就不好说了。” 林凡面色平静无波,声音刻意改变得有些低沉沙哑: “掌柜的既然在此开设『百杂』铺,想必自有门路和手段。开个价吧。” 他直接点明,暗示自己知道对方不简单,不必玩虚的。 小老头盯著林凡看了两息,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凡的眼神如同古井深潭。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三根乾瘦的手指头,在林凡面前晃了晃: “三百。三百下品灵石。道友,不是老夫压价,这等烫手的东西,也就在老夫这儿,还能当废料回收,换点灵石花花。你拿去別家试试?怕是没人敢接这个因果。” 这个价格,无疑是拦腰砍再踩一脚,低得离谱。 但林凡本意就是快速脱手,消除隱患,並不指望靠这些发横財。 他点了点头,爽快道:“可。” 交易达成,林凡却没有立刻去接那老头慢吞吞掏出来一个看起来同样破旧的低级乾坤袋。 他手腕一翻,又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面灵性彻底湮灭,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黑色骨盾碎片。 另一样是几个玉瓶,里面装的是从战利品中清出来的,对自己修炼无甚大用处的普通“蕴灵丹”。 但是林凡也偷偷藏了几瓶品质更高的蕴灵丹。 “这些,一併处理了。” 林凡说道。 小老头先检查了那几瓶“蕴灵丹”,点了点头: “下品蕴灵丹,成色一般,一瓶算你二十灵石。” 这价格还算公道。 但当他隨手拿起那面破损不堪的骨盾碎片时,原本那副懒散,漫不经心的神態瞬间消失不见。 乾瘦的身躯猛地坐直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 他那双一直半眯著的浑浊老眼,骤然睁开,爆射出两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那块碎片,手指极其轻柔地摩挲著盾牌边缘那光滑得诡异。 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抹除”而非击碎的断面,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何种力量造成的?不是蛮力击碎,不是五行道法侵蚀……这、这像是……像是所有的『存在』被瞬间剥夺,灵性彻底寂灭,连材质本身的『岁月』都被加速了,霸道死寂!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力量残留!”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鉤子,死死锁定林凡,仿佛要穿透他的肉身。 直窥其灵魂深处,“道友,这件法器原本品阶不低,至少是铸灵修士的精品,毁掉它的力量,绝非寻常。这东西……来歷恐怕比那些鬼煞宗的物件还要惊人!” 林凡心中凛然,暗赞一声: “好毒辣的眼力!” 这老头果然不简单,竟然能从一块几乎废掉的碎片上,看出寂灭剑意的一丝本质。 他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此物是晚辈偶然在一处遗蹟所得,发现时便是这般模样。具体被何种力量所毁,晚辈亦是不知。只觉得气息诡异,不敢久留身边。掌柜的若觉得棘手,不收也罢。” 说著,作势便要伸手收回碎片。 “且慢!”小老头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碎片。 动作快如闪电,与他之前老態龙钟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脸上迅速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收,怎么不收!老夫只是好奇,好奇而已。嗯……此物虽已废,但其上残留的力量痕跡,颇有研究价值。这样,一百下品灵石!如何?” 他报出价格,但目光依旧紧紧盯著林凡,观察著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凡心知这价格依然是低估,但这碎片留在身上確实无用。 能换点灵石是点,更重要的是藉此观察这老头的反应。 他再次点头:“可。” 第二百三十一章:慕雨柔 交易完成,林凡將总共四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丹药卖了四十,碎片一百,鬼煞宗杂物三百,收入自己的乾坤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隨意地拱了拱手,问道: “多谢掌柜。晚辈近日闭关方出,对这风雪城周边的动向不甚瞭然,不知近来可有什么特別的风声需要留意?” 小老头一边將那些“烫手山芋”小心收起,一边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捋著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鬚,慢悠悠地说: “风声?嘿嘿,无非就是那些个大人物你爭我夺,狗咬狗一嘴毛唄。慕家內部斗得欢实,听说支持他们大小姐的外姓客卿长老死得不明不白,成了攻訐的藉口。王家靠著新矿脉,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至於鬼煞宗嘛……”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瞥了林凡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前阵子確实有些鬼鬼祟祟的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或什么东西,不过嘛……最近这两天,倒是消停了不少。树大招风,这些大宗门的是非,咱们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还是少沾为妙,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看似是散修间常见的抱怨和告诫。 但听在林凡耳中,却包含了確认的信息: 鬼煞宗的確派人搜寻过,但近期停止了,这也让他稍稍安心。 林凡得到想要的信息,再次拱手,准备转身离去。 “道友留步。” 小老头忽然又开口,声音比之前压低了许多,仅用两人可闻的音量道: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道友是个爽快人,老夫再多嘴一句,算是买一送一。慕家那位大小姐,如今被软禁在府內听雨轩,守备嘛……看似森严,但每日卯时与酉正换防,新旧交替之际,总会有些微的间隙。而且……偌大个慕家,也並非铁板一块,总有些人,心思活络著呢。” 说完,他也不等林凡回应,便重新靠回山石上。 闭上眼睛,仿佛瞬间又进入了梦乡,只是那微微翕动的鼻翼,显示他並非真的睡著。 林凡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中剧震。 这老头最后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不仅点明了慕雨柔被软禁的具体地点和守卫的薄弱时机,更暗示了慕家內部有可乘之机。 而且,他为何独独对自己说这个? 是看出了什么? 比如自己询问风向时对慕家信息的格外关注? 还是他本身就与慕家內部某些势力有牵连,藉此机会向外传递消息? 此人水深不可测! 林凡心中警惕提到最高,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仿佛没听到一般,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集市稀疏的人流中。 他没有直接走向出口,而是故意在几个摊位前驻足。 绕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凭藉来时的记忆,悄无声息地沿著原路离开了这处隱秘的散修集市。 下山之后,雪更大了,夜色更深。 林凡没有选择连夜返迴风雪城,那太过引人注目。 他在大雪漫天的深山老林之中,凭藉强大的神识,找到了一处被废弃的、原属於某种熊类妖兽的洞穴。 洞穴內部还算乾燥,残留著淡淡的野兽腥臊气。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確认没有其他危险存在后,在洞口和洞內几处关键位置,布下了简单的预警禁制和隱匿气息的阵法。 虽然简陋,但足以防备低阶妖兽和偶然路过的修士。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日所得的信息。 洞穴幽深,仅有几缕清冷的月光在漫天的纷飞的雪花中从岩石缝隙间渗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林凡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首先清点了此次“销赃”的收穫。 四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对於林凡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了,毕竟落云门即便晋升林凡为荣耀弟子,但是林凡庞杂的灵根每精进一步,便需要大量的资源。 这是远超同阶修士所需要的消耗,何况落云门在荒国五大门派中资源更是垫底的存在。 因此这次以外的收穫也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基本修炼和花销。 更重要的是那几瓶高品质的“蕴灵丹”,虽然品阶不高。 但药性温和,正適合用来巩固他目前开脉初期巔峰仅离中期一步之遥的修为,弥补连日来消耗的元气。 他取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药香的蕴灵丹,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精纯药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滋养著略感疲惫的经脉和丹田气海。 他运转基础功法,引导著药力周天运转,感受著灵力一丝丝变得充盈凝练。 待状態恢復至巔峰后,林凡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重点放在了膻中穴那缕灰白色的寂灭剑意之上。 意识空间中,他再次“看”到了那缕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旋转的剑意。 它不再是最初那般充满毁灭性,难以靠近,而是多了一丝內敛和“秩序”。 林凡开始观想传承中记载的一门防御法诀“寂灭之壁”。 这並非简单的將灵力外放形成护盾。 其核心精义,在於以寂灭剑意为引,调动修行者对“终结”,“消亡”、“归於太虚”意境的领悟。 引动周围天地灵气中蕴含的类似法则碎片,在体外凝聚成一层无形无质却能湮灭万物生机,阻隔甚至吞噬各种形式灵力攻击的特殊壁垒。 深妙玄奥,修行起来更是艰涩无比。 林凡尝试著,小心翼翼地从那缕主剑意中分离出比髮丝还要纤细的一丝灰白气息。 然后按照传承中记载复杂无比的轨跡,试图在身前尺许处的虚空中勾勒固型。 第一次尝试,那丝剑气刚刚离体。 便剧烈震颤,几乎失控消散,別说形成壁垒,连维持形態都难。 林凡並不气馁,收敛心神,回忆著在寂灭祭坛中。 亲眼目睹星辰由盛转衰,最终归於死寂虚无的宏大场景,体会著那种“万物终亡”的必然性与寧静感。 “寂灭,並非暴烈的毁灭,而是一种必然的归宿,是动极之后的静,是绚烂之后的空……” 心中有所明悟,指尖那缕躁动的剑气似乎也平和了一丝。 他再次尝试,精神力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一丝灰白气息,在虚空中艰难地蜿蜒勾勒。 渐渐地,一面仅有巴掌大小、薄如蝉翼、近乎完全透明、边缘微微扭曲波动的力场,艰难地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这面小小的“壁垒”极其不稳定,仿佛隨时会崩溃。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光线靠近它都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偏折,仿佛要被其吞噬。 一种令人心悸万物终结的死寂意味,瀰漫开来。 “成功了!” 林凡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鬆懈。 维持这面小小的“寂灭之壁”,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仅仅数息之后,他便感到一阵眩晕。 那面虚幻的壁垒啵的一声轻响,消散於无形。 虽然只能维持片刻,且范围极小,但这意味著他已经初步摸到了门槛,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稍作调息,恢復神识后,林凡又开始练习“水镜遁空术”。 这门遁术涉及对空间波动这种极其抽象和微观层面的感知与利用,难度更在“寂灭之壁”之上。 他依照法诀指引,將神识高度集中。 不再是感知物体,而是去体会周身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 那是物质存在灵力流动本身对空间造成的微小扰动。 同时,他需要引动寂灭剑意中蕴含的那一丝“化归於无”的特性。 尝试让自身的生命气息,灵力波动。 在瞬间与周围的空间波动达成某种“同化”,从而实现短距离,类似瞬移的效果。 他凝神静气,锁定三尺之外的一处空地。 身形微动,灵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神识勾勒空间节点,寂灭剑意的那丝特性被激发…… 下一刻,他感觉身体微微一轻。 周围景象有瞬间的模糊,但紧接著便是强烈的空间挤压感和失衡感。 噗通! 他確实移动了,但落点偏差了半尺,而且身形踉蹌。 差点摔倒,气息一阵翻涌,脸色微微发白。 这次尝试,消耗了不小的灵力和神识,效果却差强人意。 “看来没那么简单。” 林凡苦笑一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烧著兴奋和挑战的光芒。 这种对高深力量的探索和掌握过程,本身就充满了魅力。 他服下丹药,打坐调息,待状態恢復后,便再次投入枯燥而危险的练习中。 凝聚寂灭之壁,失败,再凝聚;尝试水镜遁空,落点不准,气息紊乱,调整后再试…… 洞穴內,他的身影时而凝立不动,身前空气微微扭曲。 时而模糊闪烁,出现在意料之外的位置。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神识一次次消耗到近乎枯竭,又被丹药和打坐补充。 有几次控制不当,逸散的寂灭剑意甚至將身旁的石壁侵蚀出几个小坑。 或者空间波动紊乱导致气血逆冲,让他喉头一甜。 但林凡的心志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磨礪得坚如磐石。 第二百三十二章:果然人情债最难还 他冷静地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调整灵力的输出,神识的操控,以及对剑意特性的理解。 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他对这两种强大法门的领悟加深一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强一分。 在这种废寢忘食的苦修中,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林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 双眸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灰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隨即收敛,变得更加深邃內敛。 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稳凝练,数日的苦修。 不仅让他对“寂灭之壁”和“水镜遁空术”的掌握有了显著提升。 更在丹药的辅助下,將精进的修为彻底巩固,甚至隱隱触摸到了中期的那层屏障。 只待一个弱水之渊的契机,或许便能尝试衝击。 此时,他才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那枚冰沐雪所赠的“北寒域星枢令”。 令牌触手温凉,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有著细腻的纹理。 正面铭刻著周天星辰图案,深邃玄奥,仿佛將一片微缩的北域星空握在手中。 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笔力苍劲的“客”字。 將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立刻便能感受到一股精纯而浩瀚的星辰之力蕴含其间。 同时还有一个极其复杂,蕴含著契约意味的灵魂印记。 北寒域客卿长老。 这个身份,无疑是一张护身符,或许能调动北寒域在各地的部分资源。 甚至在危急时刻,可能有一次向冰沐雪或其背后势力求援的机会。 北寒域势力庞大,遍布大陆,若能得其庇护,许多麻烦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但林凡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令牌冰凉的表面,心中却並无多少欣喜,反而充满了权衡与警惕。 冰沐雪赠令,是担忧,或许也有几分投资之意。 但北寒域內部关係必然错综复杂,派系林立。 这客卿身份,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一旦动用,就意味著正式打上了北寒域的標籤,必然会捲入其內部的纷爭。 而且,人情债,最难还。 冰沐雪看似清冷脱俗,但能修炼到那般境界,岂是易与之辈?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此令。” 林凡沉吟良久,最终將令牌小心地收回到乾坤袋最深处。 外力可借,但根本还需自身强大。 是夜,月黑风高,浓愁的雪云遮蔽了星月,正是適合隱秘行动的时刻。 林凡施展易容术,改换了一副平平无奇,丟入人堆就找不著的青年面容,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衫,將自身气息压制在开脉初期水准。 隨后,他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晚归散修。 缴纳了入城灵石后,低著头,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再次踏入了风雪城。 城內依旧灯火通明,淡雪朦朧,酒楼茶馆喧囂不止,勾栏瓦舍丝竹声声。 但林凡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空气中瀰漫的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紧张气氛。 城门口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加了,而且眼神锐利,带著审视的意味扫过每一个入城者。 街面上,身著慕家核心弟子服饰,或王家护卫装扮的修士队伍。 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他们彼此相遇时,眼神碰撞间,都带著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慕王两家的矛盾,似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林凡没有前往城中心那些繁华区域,而是在城西偏僻角落。 找了一家名为“悦来”的老旧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设施简陋,但好处是价格便宜。 住客三教九流,人员复杂,不易引人注意。 接下来两日,林凡化身成一个修为低微,为生计奔波的低阶散修。 频繁出入於几家以消息灵通著称的茶楼酒肆。 他大多选择人流混杂的大堂角落位置,点一壶最便宜的、带著涩味的清茶。 一坐就是大半天,耳朵却捕捉著大厅內所有的交谈声。 流言蜚语,比在隱雪峰集市听到的更加具体细节丰富,也更加汹涌。 “听说了吗?慕家內部现在都快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大长老一系联合了多位执事,以客卿长老陨落,慕雨柔大小姐识人不明,。领导无方致使家族损失重要战力为由,逼宫家主呢,要求废黜大小姐的继承序列!” “何止啊!我二舅姥爷的三外甥女在慕家厨房帮工,听说慕雨柔小姐已经被软禁在听雨轩好些天了,门口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她手底下那些得力的人,不是被调离,就是被找了由头关起来了!” “王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据说暗中给了大长老一系不少支持。就等著慕家內乱,他们好趁机吞掉那条新矿脉。说不定啊,还想瓜分慕家基业呢。” “嘖嘖,那位慕大小姐,以前是何等风光的天之骄女,没想到落得这般田地……真是造化弄人啊。”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现在城里风声紧,別乱议论大家族的事!” 这些信息,如同拼图让林凡对慕雨柔面临的困境有了更清晰,也更严峻的认识。 局势远比想像的恶劣,她几乎已经到了眾叛亲离、岌岌可危的地步。 虽是在落云门天骄擂台上匆匆一眼,那位清冷如雪,气质卓然的女子。 再对比如今听来的遭遇,林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弱者的同情,有对世家內部倾轧的厌恶。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认识到,如果慕雨柔彻底倒台,大长老一系上台且与王家勾结,这无疑是壮大了王泽彬的实力。 这日下午,林凡正在客栈房间內打坐,梳理著两日来收集到的信息,权衡著利弊与行动方案。 突然,他心神微微一动,布置在房门外侧、极其隱蔽的一道预警禁制,被触动了。 並非强行闯入,而是有人接近,並且带著一种小心翼翼试探性的意味。 林凡神识悄然蔓延出去。 只见客栈那个胖乎乎、总是带著討好笑容的掌柜。 正领著一个穿著慕家最低等僕役服饰,面色惶恐不安,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他房门外。 掌柜的脸上带著几分犹豫和忐忑,压低声音对房门道: “林…林仙师,您在吗?有位小兄弟,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说是……慕家小姐派来的。” 显然,林凡平日深居简出,气息內敛,已让这精明的掌柜察觉到他不似寻常散修,心生敬畏。 林凡目光一闪,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那少年几乎是踉蹌著扑进房间,隨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因为恐惧,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双手颤抖地高高捧起一枚散发著淡淡、清雅兰花幽香的玉简,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紧张: “可是…可是林凡前辈?小的…小的是听雨轩的杂役,名叫小凳子,冒…冒死前来,奉雨柔小姐之命,给…给您送信,雨柔小姐是落云门柳晴小姐的手帕交,雨柔小姐是听柳晴小姐说您回来风雪城,望您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施予援手!”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深处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接著说道: “小姐说…如今府內遍布大长老的眼线,她能动用的人几乎都被盯死了,只有…只有像我这样最不起眼、没人会留意的小杂役,才有可能溜出来……小姐说,如今府內已无人可信,城外更是危机四伏,唯有您…或许…或许能救她了一线生机了!” 说到最后,已是带上了哽咽。 林凡心中一震,既然是柳晴所託,这份情不得不还,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手接过那枚还带著少年体温的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那缕兰花清香,与记忆中慕雨柔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顿时,慕雨柔那清冷中却难以掩饰虚弱急迫,甚至带著一丝绝望意味的神念之音,清晰地传入林凡的脑海: 林道友台鉴: 一別经月,不想再见之言竟以此种方式。 如今身陷囹圄,遭奸人构陷,已被软禁於听雨轩。 客卿长老之事,已成攻訐利刃,家族內部倾轧,雨柔几无立锥之地。 彼辈与外敌,疑与王家有关勾结,意在顛覆慕氏基业。 我自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然不忍先祖心血、家族上下尽毁於小人之手。 “道友非池中物”这是柳师姐的评价,此番劫难,或为道友带来牵连,亦或蕴含机缘。 若道友念及同门些许情分,或为自身计,望能施以援手。 府內並非铁板,听雨轩僕役小凳子,或其寡母,居於城中柳条巷,以洗衣为生的孙婆婆,或可信任,以为內应。 在此……翘首以盼,若能得脱困厄,慕家与雨柔,必倾力以报,绝不负今日君恩。 慕雨柔,绝笔於听雨轩! 玉简之內,除了这段充满恳求与决绝的留言,还附有一缕慕雨柔精纯的水系灵力印记。 以及一幅简略但关键的慕府內部地图,特別標註了听雨轩的位置,周边守卫的大致分布。 以及几条可能通往听雨轩相对隱秘的路径。 第二百三十三章:潜入慕府 信息量巨大,林凡瞬间明白了许多关窍。 她这是在绝境中,进行一场豪赌。 赌林凡哪怕只是一丝道义和柳晴之情而插手。 同时,她也明確指出了慕家內部有可以爭取的助力,並给出了具体的联络方式。 这份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冷静果决,以及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利用一切可能资源的能力。 让林凡不禁对这位看似柔弱的世家女子,再次刮目相看。 “你家小姐……如何能確定我就在这风雪城中?又在此家客栈?又如何能確信,我一定会插手你们慕家如此凶险的內部爭斗?” 林凡收起玉简,目光平静却带著一丝无形的威压,看向跪在地上,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小凳子。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这关係到信息的可靠性和整个计划的可行性。 小凳子被林凡的目光看得一哆嗦,连忙又磕了个头,声音颤抖地回答道: “回…回前辈!小姐…小姐在出事前,情况还没那么糟的时候,便於柳晴小姐时常书信往来,柳晴小姐便告知您会来风雪城。 就…就暗中吩咐过几个她绝对信得过、但因为身份低微平时根本没人注意的人。 比如…比如像我这样的杂役,还有厨房帮工的王大娘,留意城中近期出现的、修为不俗但行踪低调、面孔陌生的年轻修士。 小姐说……说如果是您,或许会来……前辈前日入城时,虽…虽极力低调改换面貌,但…但气度不凡,小的…小的那日正好奉命出府採买些杂物。 在街角偶然瞥见,觉得…觉得有点像小姐描述的样子,就…就大著胆子记下了您进这家客栈……回去后偷偷告诉了小姐……”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小姐…小姐她说,她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如今身边无人可信,城外求助无门。 她说…她说她是在赌,赌您就是林凡前辈,赌您…或许会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愿意帮她一把。 如果…如果不是您,或者前辈您不愿插手……那…那她也认了,这就是她的命……” 说到最后,小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悲凉。 林凡默然。他完全理解了慕雨柔的处境。 这確实是一场绝望中的赌博,將林凡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袖手旁观,置身事外,无疑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他如今的手段,只要足够小心,远离风雪城这是非之地,鬼煞宗未必能找到他。 但那样做,七长老之死的因果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黑煞教的威胁也並未完全解除。 反之,若能在此时助慕雨柔脱困,甚至帮她稳住局势在风雪城站稳脚跟,那么不仅能化解潜在危机。 还能与慕家尤其是若慕雨柔最终掌权,结下一个坚实的盟友关係,获得一个宝贵的立足点和资源支持。 这对於他未来的修行之路,无疑大有裨益,而且削弱了王家的势力,相当於削弱了王泽彬的势力,以后对付他就多几分胜算。 而拋开这些利益算计,林凡內心深处,那份对弱者的同情。 儘管慕雨柔身份尊贵,但此刻她是绝对的弱者,对世家內部倾轧算计的本能反感。 以及一丝对慕雨柔本人坚韧聪慧的欣赏,也像细微的火苗,促使著他做出偏向冒险的决定。 风险巨大,犹如闯入龙潭虎穴。 但潜在的回报,也同样惊人。 这不仅仅关乎灵石资源,更关乎一个相对安全的未来发展环境。 片刻的沉默后,林凡上前一步,伸手將跪在地上的小凳子扶了起来。 他的手掌稳定而有力,声音沉稳,带著一种奇异能让人心安的力量: “好了,不必如此。回去告诉你家小姐……”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林凡,已知晓。” 没有慷慨激昂的承诺,没有详细的计划,仅仅三个字“已知晓”。 但这三个字听在小凳子耳中,却如同仙乐。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又想跪下磕头,被林凡用眼神制止。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小姐…小姐有救了!” 小凳子语无伦次,用袖子胡乱擦著眼泪。 “小的…小的这就回去,想办法告诉小姐。” “小心行事,安全第一。若无必要,近期不要再冒险联络。” 林凡叮嘱了一句。 小凳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次向林凡行了个礼,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 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然后像一只受惊但充满希望的小老鼠,迅速溜走了。 房间內恢復了安静。 林凡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望向风雪城中心方向,那片灯火最为璀璨楼阁最为宏伟的区域——慕家府邸所在。 此刻,那一片繁华之下,却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令人窒息的阴霾。 夜色深沉,乌云密布,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沉闷。 他轻轻摩挲著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色剑气。 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风波已起,漩涡已成。 这风雪城的龙潭虎穴,说不得,他林凡也要去亲自闯上一闯了。 前路艰险,但林凡的眼中,却燃烧著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 朦朧雪雾中的夜色,將整座风雪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寂静中。 听雨轩,这座位於慕府西北角的別院,此刻正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廊檐下几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 在夜风中摇晃著昏黄暗淡的光晕,將紫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在起舞。 紫竹是听雨轩独有的景致,细密的竹叶在微风夹杂著薄雪中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平日里是雅致的伴奏,今夜却成了唯一的声响,反而更衬出庭院的空旷与诡秘。 空气中瀰漫著雪后泥土的腥气,混合著紫竹特有的淡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凡就藏身在一丛最为茂密的紫竹阴影中。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水镜遁空术”运转到极致,他的呼吸变得极浅极缓,心跳缓慢如同冬眠的龟蛇。 肌肤表面,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淡蓝色波纹轻轻荡漾。 將他的身形气息,甚至体温都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而膻中穴內,那一缕灰白色的寂灭剑意如同蛰伏的毒蛇,静静地盘踞著。 它散发出的不是凌厉的剑气,而是一种死寂的“意”。 这“意”如同顽石歷经万载风霜后残留的气息,没有生命,只有被时光淘洗过后最本质的虚无。 在这“意”的笼罩下,林凡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块石头。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將视线分作两处焦点。 一处,是庭院中央那座精致的两层小楼。 楼体由珍贵的香楠木搭建,雕樑画栋,即便在昏暗薄雪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往日的气派。 此刻,二楼一扇菱花格窗內透出昏黄温暖的灯火,在窗纸上映出一道窈窕纤细的剪影。 那影子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了窗纸上,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颤动,证明著其主人尚在呼吸。 慕雨柔。 三个月前,她还是慕家年轻一代最受瞩目的天才之一,父亲是慕家家主,地位尊崇。 可一夜之间,客卿长老死因成谜。紧接著,慕雨柔便被扣上了某须有的罪名。 被剥夺一切资源待遇,软禁在这听雨轩中,等候宗族大会的最终审判。 这其中的蹊蹺,明眼人都能看出几分。 但慕家大长老慕雄一脉势大,客卿长老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和资源,足以让许多人选择闭上嘴巴。 另一处焦点,是庭院东南角那棵枝椏虬结,树冠如盖的千年古槐。 时值大雪,槐树枝叶上覆盖了厚厚的雪花,可那棵古槐却透著几分诡异。 更让林凡心神紧绷的,是那厚雪覆盖的树冠深处,潜藏著一道阴冷粘稠,如同暗处毒蛇般的气息。 那气息带著浓重的血腥与怨煞,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又像是腐烂的沼泽中升起的气泡。 林凡对这气息並不陌生,黑煞教。 一个被软禁的家族罪女,为何会引来黑煞教高手的窥伺? 而且看这架势,此人修为至少在开脉后期,甚至可能更高,潜伏在此的目的绝非善意。 是监视?是保护?还是……灭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过得极其缓慢,林凡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动的声响。 能感觉到冰霜凝聚在紫竹叶尖,最终承受不住重量滴落雪地的细微震颤。 庭院中的虫鸣早已断绝,连风都仿佛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 来了。 就在林凡心中默数到第一千三百息时,一道强横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 毫无徵兆地从古槐方向瀰漫开来,缓缓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这神识阴冷而粘腻,带著审视与狐疑。 如同毒蛇的信子,细致地舔舐过每一寸雪地。 它扫过林凡藏身的紫竹丛时,微微停顿了半拍。 第二百三十四章:群狼环伺 林凡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寂灭剑意运转到极致,將最后一丝生命气息也彻底湮灭。 神识在他身上“流淌”而过,如同水流过光滑的卵石,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隱匿在古槐中的存在似乎有些困惑,神识在庭院中反覆逡巡。 最终迟疑地將重点聚焦在了小楼方向。 显然,楼內的人察觉到了闯入者。 窗纸上的剪影微微一动。 那盏昏黄的灯火隨之摇曳了一下,在窗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但楼內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静默。 慕雨柔在等待,而古槐中的猎手也在等待,双方都在试探,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一场在刀尖上维持的脆弱平衡。 林凡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现身绝非良策。 那黑煞教之人修为高深,自己虽有寂灭剑意这齣其不意的底牌,但正面硬撼胜算渺茫。 而慕雨柔状况不明,她既然能察觉外面的窥伺,为何不出声示警? 是无力反抗,还是另有筹谋? 就在这紧绷的平衡即將被某种未知因素碾碎的剎那。 小楼內,传出了慕雨柔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却难掩一丝浸入骨髓的疲惫与沙哑。 仿佛久病之人强撑著最后的精神,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气力: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做这梁上君子?” 她的语调平静得可怕,没有惊慌,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洞悉了命运,看透了结局,甚至带著几分淡淡嘲弄的决绝。 仿佛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並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夜风穿过紫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嘆息。 慕雨柔的声音继续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窗,迴荡在死寂的庭院中: “是慕雄大长老派你们来送我上路的,还是……黑煞教的使者,已经等不及要收取你们覬覦已久的那件『东西』了?” “东西”二字,她咬得略微重了一些。 古槐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道黑影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只有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如同水底扩散的墨汁,在空气中缓缓瀰漫开来。 他在等,等慕雨柔透露更多信息,等可能存在的同伙露出马脚,或者等一个万无一失的出手时机。 林凡心中却是凛然一惊! 慕雨柔此话,信息量极大! 首先,她清楚自己的绝境源於內外勾结。 索命的不仅是家族內部欲置她於死地的大长老慕雄,更有外部虎视眈眈的黑煞教。 这说明她对自身的处境有著清醒到残酷的认识。 其次,“收取东西”? 黑煞教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是慕家代代相传的某件传承信物? 是客卿长老留下的隱秘遗物? 还是其他? 这或许就是串联起一切事件的那根线头。 客卿长老的暴毙,慕雨柔的被诬,黑煞教的介入,大长老的野心…… 所有看似独立的事件,可能都围绕著这件“东西”展开。 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凡眼神一凝,瞬间做出了决断。 僵持越久,变数越大。 庭院外的巡逻守卫並非摆设,虽然被慕雄或黑煞教以某种手段暂时调开或控制。 但时间拖长,必然会被发现异常。 而且,必须立刻弄清楚这黑煞教之人的具体目的,以及慕雨柔口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直接现身与慕雨柔匯合,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样只会將两人同时暴露在那开脉后期高手的攻击范围內,陷入绝对的被动。 他的目標,是先拔掉古槐上这颗致命的毒牙。 无论此人是来灭口的,还是来夺宝的,其黑煞教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威胁和变数。 而且,若能擒下或重创此人,或许能逼问出更多情报。 心念电转间,林凡已有了计划。 他心念微动,膻中穴內那缕灰白色的寂灭剑意,悄然分出一丝比髮丝还细,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 这气息灰败死寂,带著万物终结的意味。 林凡手腕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轻轻一抖,指尖真气牵引。 从身旁的紫竹上摘下一片边缘被雪覆盖已然枯黄,即將凋零的竹叶。 那丝寂灭气息,便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了竹叶的枯黄边缘。 下一刻,林凡手腕再次一抖,动作幅度极小,却蕴含巧劲。 那片承载著一丝灰败死寂意境的竹叶,如同被夜风自然吹落枝头般,悄无声息地飘飞而出。 它飞行的轨跡並非直线,而是带著一个自然的弧度,射向古槐树冠的另一侧。 与黑影藏身之处,偏差了大约三尺。 “簌!” 竹叶破空的声响极细微,几乎与自然风声融为一体。 但在万籟俱寂,连呼吸都显得刺耳的庭院中。 这细微的声响,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漾开来。 高手过招,毫釐之爭。 尤其是在这种极度紧张,一触即发的对峙中,任何一点突兀的动静,都足以瞬间引爆战局。 果然! 就在竹叶射出的剎那,古槐树冠中,那道阴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气息,猛地一盪。 黑影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翼的细微动静瞬间吸引。 他下意识地以为,攻击或者试探来自那个方向。 或许是慕雨柔的援兵,或许是其他潜伏者。 他那完美收敛的气息,因此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和偏移。 这波动极其短暂,近乎本能,如同潜伏的毒蛇受惊时,会下意识地微微昂起头吐露蛇信。 但,对於等待已久的林凡来说。 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 林凡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青烟,从紫竹雪林浓密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甚至没有灵力的剧烈波动,只有空气被急速排开时產生极其微弱的扭曲感。 他將“水镜遁空术”催动到当前修为所能支撑的极致。 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几近透明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速度快得惊人,却又诡异地安静。 他並非扑向古槐,而是选择了最短的直线路径,目標直指慕雨柔所在的小楼正门。 他这一动,如同在紧绷到极致的琴弦上重重一拨。 场內那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被彻底地撕碎了。 “哼!不知死活!” 古槐方向,一声沙哑阴戾,冷哼骤然炸响。 声音中蕴含著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发现“新猎物”的残忍兴奋。 那黑影见林凡不逃反进,直扑小楼,瞬间误会了林凡的意图。 他以为林凡是大长老慕雄派来抢先灭口,爭夺“东西”的另一路人马。 毕竟,慕家內部也非铁板一块,慕雄想要独吞那件“东西”,自然会防备其他有心人。 电光石火间,一道凝练如实质,缠绕著浓郁阴煞鬼气的乌光。 如同黑暗中暴起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从古槐树冠中激射而出。 乌光仅有筷子般粗细,但其上黑气繚绕,隱约有扭曲痛苦的鬼面浮现,发出无声的悽厉哀嚎。 乌光过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仿佛被其中蕴含的阴毒煞气所腐蚀,笔直刺向林凡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狠辣刁钻,角度诡异,显然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然而,这正中林凡下怀。 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仿佛对背后袭来的致命一击毫无察觉。 依然埋头冲向小楼。 但在乌光那阴冷的劲气即將触及他后心衣物的前一刻。 林凡的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扭。 正是“水镜遁空术”中蕴含的高深身法奥义,水镜幻身。 讲究以身法模擬水波之无常,可刚可柔,变幻莫测。 乌光擦著他的右侧衣角掠过,凌厉的阴煞劲风颳过。 他右臂的衣袖瞬间被腐蚀出几道焦黑的破口,皮肤上也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但,也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在扭身闪避的瞬间,林凡右手並指如剑。 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剑指出。 指尖,一缕凝练的灰白色剑气,如同黑暗中乍现的冷电,后发而先至。 这一剑,並非迎向那威力巨大,去势汹汹的乌光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了乌光末端。 那道与古槐树冠中黑影之间,若有若无,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联繫丝线。 这丝线是黑影操控这道乌光攻击的“线”,是神识与灵力的混合体,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捕捉其轨跡。 但在林凡的感知中,在寂灭剑意那“窥破虚妄、直指本源”的独特视角下,这道丝线却清晰可见。 “嗤!” 一声轻微短促,如同琴弦被利刃瞬间割断的异响。 灰白色的寂灭剑气与那阴煞的灵力丝线接触的剎那,丝线上附著的灵力沸汤泼雪般,瞬间消融瓦解。 剑气中蕴含的那股纯粹湮灭灵性,终结万物的“意”,正是这等阴邪灵力最大的克星。 乌光与黑影之间的联繫,被强行斩断。 失去控制的乌光,顿时如同被斩断了丝线的傀儡。 第二百三十五章:进入闺房 在空中猛地一滯,隨即失去了方向,胡乱地向前衝去。 “嘭”的一声闷响,乌光轰击在林凡侧方三尺外的青石板地面上雪花四溅,炸开一个尺许深的土坑。 坑內泥土焦黑一片,散发著浓郁的腥臭煞气,边缘处甚至有细小,仿佛被腐蚀出的孔洞。 “寂灭剑气?!是你!毁掉七长老法器的小杂种!” 古槐树冠中,黑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再也无法保持完美的隱匿状態。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身法诡异的小子,使用的竟然是寂灭剑气。 更让他震惊的是,数日前,教中一位擅长御使阴魂法器的七长老。 其本命法器“百鬼玄阴盾”似乎就是被一道蕴含寂灭气息的剑气所破,长老本人也因此陨落。 教中高层对此颇为重视,曾下令留意身怀寂灭传承之人。 难道就是眼前这小子?! 黑影从树冠中猛地窜出,如同夜梟展翅,轻飘飘地落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 借著檐下灯笼昏暗的光,可以看清他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绣著诡异暗红色纹路的黑袍中。 身形瘦小佝僂,脸上戴著一张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鬼面具。 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著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光芒的三角眼。 林凡,这个意外出现的变数,不仅坏了他的事,更身怀让黑煞教高层都感兴趣的“寂灭传承”。 若是能將其擒下,逼问出寂灭剑气的修炼法门,或是將其生魂炼入法器……那將是天大的功劳。 而林凡,藉助黑影攻击產生的气浪反衝,和他自身那诡异灵动、如鬼似魅的“水镜幻身”身法。 前冲的速度竟在不可能中再增三分。 如同一支被强弓射出的利箭,划过最后几丈距离,脚尖轻点地面。 身形如风,已然射至小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嗡!” 就在他脚尖触及门前冰凉石阶的瞬间。 小楼外,那层原本肉眼难辨的淡蓝色灵光禁制,仿佛被惊醒的巨兽,骤然亮起。 柔和却坚韧的蓝色光晕如水波般流转,瞬间覆盖了整个小楼外墙。 一股柔和的排斥之力传来,试图將林凡这个“外来者”阻挡在外。 这是慕雨柔被软禁后,慕家布下的防护禁制。 虽不算顶尖,但阻挡铸灵以下的修士一时半刻绰绰有余。 林凡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衝刺之中,他併拢的剑指並未收回。 反而指尖灰白色剑气吞吐不定,光芒內敛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在触及蓝色光幕的剎那,他手腕一翻,剑气如同烧红的烙铁划过坚冰,沿著一个精妙的轨跡。 在那坚韧的蓝色光幕上,划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狭长的缺口。 “嗤啦!” 如同布帛被利刃割裂的声响。 寂灭剑气所过之处,蓝色灵光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波动著向两侧退散,竟无法瞬间弥合。 缺口出现的瞬间,林凡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腰身一拧,便从那道狭长的缺口中一闪而入。 在他进入的剎那,身后的蓝色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那道缺口才开始缓缓蠕动弥合。 整个行动,从掷叶诱敌到引蛇出洞,借力破禁,再到穿门而入,如行云流水。 发生在兔起鶻落,呼吸之间。 一踏入小楼,外界那令人压抑的死寂和阴冷煞气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一股清冷中带著淡淡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香气很特別,像是雨后的兰花混合著某种清心寧神的药草味道。 小楼內部的客厅布置颇为雅致,面积不大,却处处透著女儿家的精巧。 地上铺著素雅的绒毯,几张黄花梨木的椅子摆放整齐。 墙上掛著几幅意境幽远的山水画,多宝阁上陈设著一些瓷瓶玉器。 虽不奢华,却自有格调。 几盏造型精美的暖黄宫灯悬掛在梁下,將客厅照得温馨明亮,与窗外那薄雪淡雾诡秘杀机的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慕雨柔就站在客厅中央。 她显然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动,此刻正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寢衣,略显单薄,外面匆匆罩了一件淡青色的轻纱长裙,裙摆曳地,腰身用一根丝絛松松繫著。 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鬢此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旁。 她的脸色很差,近乎透明,嘴唇也缺乏血色,只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明亮。 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惊疑,以及一丝看到闯入者面容后的、强烈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的身姿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翠竹。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內伤未愈且心力交瘁的虚弱状態。 “林凡?真的是你?!不对,你已身为荣耀弟子,理应称一声『师兄』。” 慕雨柔失声低呼,语气中的惊讶远远压过了戒备与敌意。 她显然认出了这个曾在宗门大典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人。 但手中的长剑並未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警惕的目光迅速扫向窗外那正在重新凝聚的蓝色光幕,以及光幕外那道散发著恐怖煞气的黑袍身影。 “慕师妹,长话短说!” 林凡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如电,迅速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將神识悄然蔓延开去,確认这层小楼內除了慕雨柔,再无其他埋伏的气息。 “外面那人是黑煞教的,修为至少开脉后期,甚至更高。我收到你的传讯而来。但现在情况有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慕雨柔是极其聪慧的女子,短暂的震惊之后,瞬间明白了大致情况。 美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时本能的感激。 有对林凡捲入此等危局的深切担忧,更有对自身命运、对牵连他人的无尽苦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低声道: “多谢林师兄……冒险前来。可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那黑煞教之人,是衝著我慕家祖传的一件信物而来。此物……关乎一个重大秘密,慕雄大长老……也是为此,才与他们勾结,欲除我而后快,並嫁祸於我。” 果然,林凡心中暗道。 那件“东西”是核心关键。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外传来,整个小楼都为之震颤了一下,樑柱上灰尘簌簌落下。 只见楼外那淡蓝色的灵光禁制光幕,如同被重锤击打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光芒迅速黯淡。 黑袍人显然被林凡的戏耍和闯入彻底激怒,正在全力攻击禁制。 “哼!没想到啊没想到。” 黑袍人沙哑阴戾的声音穿透禁制,带著浓浓的杀意和一丝贪婪,清晰地传了进来。 “慕家小姐居然还有外援,还是身怀寂灭剑气的小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便將你们一併解决,夺了信物,正好回去请功!” 话音未落,更加狂暴的攻击接踵而至。 “轰!轰!轰!” 如同重鼓擂响,又似闷雷滚地。 一道道缠绕著浓郁阴煞鬼气的乌光,如同暴雨般轰击在淡蓝色的禁制光幕上。 光幕剧烈地闪烁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整个小楼在猛烈的攻击下摇晃得更厉害了,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窗欞格格作响,屋顶的瓦片似乎都在鬆动。 暖黄的宫灯疯狂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变幻不定,如同鬼魅乱舞。 “他在故意製造大动静!” 林凡脸色凝重,一步踏前,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慕雨柔冰凉纤细的手腕。 触手一片刺骨的凉意,显示著她身体的虚弱。 “拖延下去,慕家的巡逻守卫瞬间即至,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飞,我们必须立刻走!” 慕雨柔被他拉住手腕,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 但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坚定力量和温热,动作又停了下来。 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林凡,嘴角扯出一抹悽然无奈的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绝望: “走?林师兄,你有所不知。这听雨轩……早已被慕雄派人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外面明哨暗桩不下三十处,更有阵法监控。我已是瓮中之鱉,如何能走?”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独自离开。” 林凡握紧她的手腕,目光坚定如磐石,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况且,慕师妹,你觉得此刻我想走,外面那黑煞教妖人和即將赶到的慕家守卫,他们会答应吗?从我看到那黑煞教之人起,从他听到『寂灭剑气』几个字时眼中露出的贪婪起,这件事,就已经与我有关了。” 他脑海中迅速回忆著慕雨柔当初塞给他的那枚玉简中附带的大致慕府地图,目光如炬地盯著慕雨柔: “慕师妹,你既知是绝境,岂会不留后路?你可知这小楼之內,是否有通往府外的密道?或者其他隱蔽的脱身之法?” 第二百三十六章:风雪涧 慕雨柔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讶异。 密道之事是她父亲在世时,唯有他们父女二人知晓的绝密,连慕雄都不清楚。 林凡是如何得知的? 但眼下形势危急,容不得她细想。 看到林凡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沉稳,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不容挣脱的力量。 又听到楼外禁制破碎在即的哀鸣,慕雨柔终於银牙一咬,重重点头: “有,就在我臥室床榻之下,是先祖建此別院时秘密修建只可以使用两次,直通城外三百里风雪涧,以备家族遭遇大难时使用。但……但此法阵多年未用,不知出口是否安全,附耳过来我告诉林师兄法阵口诀。” “城外三百里?风雪涧?” 林凡眼中精光一闪。 “那也好,总比困死在这绝地强,只要出了慕府,天高地阔,便有周旋余地,带路。” “好!” 慕雨柔不再犹豫,反手拉住林凡,转身就向客厅內侧的臥室衝去。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 小楼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淡蓝色灵光禁制,终於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在风雪中。 木屑纷飞,烟尘瀰漫。 客厅通往庭院的那扇雕花木门连同半边门框,在狂暴的阴煞劲气衝击下,直接炸裂开来。 一道笼罩在浓鬱黑气中,如同鬼魅般的瘦小身影,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煞气,如同炮弹般冲入客厅。 阴冷的目光瞬间穿透烟尘,如同实质的刀子,死死锁定了正冲向臥室的林凡和慕雨柔。 “看你们往哪里逃!” 黑袍人发出一声狞笑,声音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残忍。 他身形一晃,带起道道虚实难辨的黑色残影,速度快得惊人,疾扑而来。 枯瘦如鬼爪的右手从黑袍中探出,五指弯曲成爪,指尖缠绕著紫黑色的阴毒煞气,直抓向落在后面的慕雨柔后心。 这一抓若是抓实,恐怕能直接將她的心臟掏出来。 “快进臥室!” 林凡低吼一声,猛地將慕雨柔向臥室方向一推。 同时霍然转身,面对疾扑而来的黑袍人,眼中寒光爆射。 在进入臥室门口的瞬间,他反手一剑挥出。 这一次,不再是凝练的剑气,而是將寂灭剑意附著在隨手从地上吸起的一块碎裂门板木片上,以劈空掌力狠狠掷出。 灰白色的死寂气息缠绕著木片,並非攻向黑袍人本体。 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客厅与臥室之间的、一根承重的门廊立柱上。 “咔嚓!” 断裂声响起,那根足有海碗粗细的硬木立柱,在寂灭剑意那湮灭一切生机的特性面前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轰隆!哗啦!” 上方的房梁瓦片,砖石失去了支撑,轰然塌陷下来。 大块的碎石,断裂的木樑,破碎的瓦砾如同暴雨般砸落。 瞬间將臥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烟尘冲天而起,暂时阻断了黑袍人直接追击的路线。 “小畜生!你找死!!”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林凡如此果决狠辣,竟直接拆房断路。 他怒吼一声,蕴含著暴怒的一掌拍出,紫黑色的阴煞掌风如同怒涛。 將拦在面前的废墟震得碎石乱飞,清理出一片空间。 但视线中慕雨柔已经踉蹌著衝进臥室,而那张精致的雕花木床已被移开。 露出了下方一个法阵,林凡正守在法阵边缘。 “林师兄,快准备!” 慕雨柔焦急的呼声从洞內传来,带著回音。 林凡却停在法阵,对法阵中的慕雨柔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你先启动法阵,不要分心,我挡他片刻,否则我们谁都走不了!” “不行,他修为太高,你如何能挡?”慕雨柔急切的声音带著哭腔,从黑暗中传来。 “相信我,快走!启动法阵出城,我们在风雪涧匯合。快!” 林凡低喝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轰隆!”一阵沉闷的响动,法阵缓缓启动。 林凡则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面向那已被彻底激怒、如同疯魔般衝破废墟阻碍的黑袍人。 他不再刻意压制,膻中穴內那缕寂灭剑意毫无保留地升腾而起。 “嗡!” 一股灰白色带著万物终结,天地寂灭意韵的气流,以林凡为中心繚绕而起。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隱匿无踪。 而是变得锋锐死寂,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仿佛他不再是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而是一柄出鞘渴望饮血的绝世凶剑。 臥室空间本就不大,经过方才的塌陷更是凌乱不堪,此刻更显得狭小逼仄。 在这方寸之地与一位至少开脉后期的黑煞教高手对决,凶险程度倍增。 慕雨柔最后看了一眼林凡那挺拔而孤绝,独自面对强敌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昏黄摇曳的灯光和瀰漫的烟尘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心底。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感激、担忧、愧疚、酸楚…… 最终,全都化为了眼角一滴无声滑落的晶莹。 她知道,此刻犹豫,便是辜负了对方的以命相搏。 “你……一定要活著出来!” 她用尽力气,对著即將被法阵隔绝的背影喊出这句话。 声音颤抖,却带著无比的坚定。 “轰!” 法阵彻底合拢,也隔绝了慕雨柔的气息。 几乎在法阵合拢的同一瞬间,黑袍人如同鬼魅般衝破了最后的障碍。 携带著滔天的煞气,冲入了这片狼藉的臥室。 他看到独自持剑而立的林凡,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刺耳: “好好好!好一个逞英雄,怜香惜玉的小杂种。本大爷今日便先拿你祭旗,抽出你的生魂,日夜炼化,让你尝尝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再去抓住那小丫头,夺回信物。” 话音未落,黑袍人双手已然抬起,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印诀。 他周身翻涌的黑气骤然剧烈波动起来,发出“呜呜”的鬼泣之声。 黑气迅速凝聚,化作三只狰狞无比、足有脸盆大小的鬼首。 这些鬼首面目扭曲,眼窝中跳动著幽绿的鬼火。 大张的嘴巴里是森森利齿,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悽厉尖啸。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噬咬向林凡。 浓烈的腥臭煞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林凡面色凝重如水,深知境界差距犹如鸿沟,绝不可有丝毫硬拼的念头。 他將那残缺的“水镜遁空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这狭小逼仄、满地狼藉的臥室內。 如同鬼魅般闪烁腾挪,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淡蓝色残影。 与此同时,他並指如剑,灰白色的寂灭剑气自指尖吞吐不定。 纵横交错,在身前布下一道道细密而凌厉的剑气网络。 他並不与那三只威势骇人的鬼首正面硬撼,剑气总是精准无比地点在鬼首煞气运行流转的节点之上。 或是如同庖丁解牛般,斩断其与黑袍人本体之间那无形的灵力联繫丝线。 “嗤嗤嗤嗤!” 灰白色的寂灭剑气与紫黑色的阴煞鬼气不断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滚烫的烙铁放入冰水之中。 灰白所过之处,鬼首发出痛苦的哀嚎。 形体一阵扭曲模糊,消散部分。 但黑袍人修为深厚,煞气仿佛无穷无尽。 旧的鬼首被削弱,立刻有新的黑气补充,重新凝聚。 逸散的气劲如同锋利的刀片,將臥室內残存的梳妆檯、屏风、锦榻、衣柜等物撕扯得粉碎。 木屑、布帛、瓷片四处飞溅,墙壁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划痕,整个房间如同被风暴席捲过一般。 黑袍人越打越是心惊。 林凡的寂灭剑气,在“量”上远不如他雄厚磅礴,但在“质”上却高得嚇人。 那股纯粹死寂,仿佛要终结一切的意境,似乎天生就是他这种阴邪煞气的克星。 不断侵蚀,消磨著他的力量。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股寂灭意境似乎能透过灵力。 隱隱影响到他的心神,让他產生一种莫名的寒意与躁动,仿佛面对天敌。 而且,林凡的身法太过诡异。 在这方寸之地,辗转腾挪间竟如泥鰍般滑溜。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明明感觉下一击就能將其重创。 却总是差之毫厘,被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 “小子,你这是什么邪门功法?!说!你是从何处得来?!” 黑袍人又惊又怒,出手越发狠辣,鬼首的扑击如同狂风暴雨,煞气几乎將整个臥室空间填满。 “交出功法,本大爷或可饶你不死,给你个痛快。否则,定让你魂魄永墮无间,受尽炼魂之苦。” 林凡紧抿嘴唇,一语不发,只是心神紧绷到了极点。 將“水镜遁空术”的灵动与寂灭剑意的锋锐催动到极致,在这狭小的死亡舞台上全力周旋游走。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目的绝非杀敌。 那在当前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而是拖延时间。 为慕雨柔爭取到足够逃离的距离。 他分出一丝心神感应,慕雨柔的气息正在快速远离。 同时,庭院外远远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呼喝声、兵刃出鞘的鏗鏘声。 慕家的守卫,终於被这里的打斗动静惊动,赶到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慕家大长老慕雄 目的,已基本达到。 就是此刻。 林凡眼中寒光一闪,覷准黑袍人操控三只鬼首合围,气息转换间那极其细微的凝滯空隙。 一道凝练的灰白剑气如毒蛇吐信,迅疾无比地点在左侧一只鬼首的眉心幽绿鬼火之上。 “噗!” 那鬼首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形体剧烈波动,暂时僵直。 与此同时,林凡身形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柳絮,猛地向后一飘,姿態瀟洒飘逸。 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精准无比地飘落向那已经被石板封住的密道入口位置。 “想走?!给本座留下!” 黑袍人怒吼,剩下两只鬼首速度暴涨,交错咬来,同时他枯瘦的手掌隔空拍出。 一道凝实的紫黑色掌印后发先至,封堵林凡所有退路。 然而,林凡在身形后飘、即將落入原本法阵上方的瞬间,反手一剑,不是攻向掌印或鬼首,而是狠狠斩在了法阵上方、那块厚重的石板与周围岩壁结合的缝隙处。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膻中穴內寂灭剑意汹涌而出。 “法阵给我开,开!” 灰白色的剑气凝成实质,如同一柄开天闢地的巨斧,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狠狠斩落。 “轰隆!” “小畜生!你逃不掉!本大爷就是挖,也要把你挖出来!” 黑袍人暴怒到极点。 林凡毫不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接著法阵將速度提升到极致,疾驰而去。 “水镜遁空术”在法阵中展现出惊人的速度。 “情况如何?”慕雨柔听到身后急促却熟悉的脚步声,猛地回头,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担忧。 “法阵已破,但全城已经展开搜捕,瞒不了多久,快走!” 林凡语速极快,言简意賅。 两人不再多言,奔向风雪涧深处。 慕雨柔伤势未愈,又心力交瘁,跑得十分吃力,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 林凡见状,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一股精纯柔和的乙木灵力渡了过去,同时半扶半拉著她,加快速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谢……谢谢……” 慕雨柔低声道,声音虚弱。 “节省灵力,別说话。” 林凡沉声道目光如电,扫视著前方黑暗的通道,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知在黑暗潮湿的通道中奔跑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 就在慕雨柔几乎要虚脱,全靠林凡搀扶才能前行时。 两人精神一振,咬牙提起最后的气力,向前衝去。 “快!进风雪涧深处,先隱藏行踪!” 林凡心中一松,但丝毫不敢大意,立刻拉住慕雨柔冰凉的手,就要向风雪涧深处遁去。 只要进入这无边无际的风雪涧深处,藉助地形和雪幕的掩护,逃脱追捕的希望將大大增加。 然而,就在这时。 被他拉著的慕雨柔,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娇躯剧颤,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一双原本因看到逃生希望而微微亮起的美眸,此刻瞬间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所吞噬。 她望向河流下游方向,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混合著冰凉的雨水,从眼角无声滚落。 “恐……恐怕……”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和死寂。 “走不了了……” 林凡心中一沉,如同瞬间坠入冰窟。 他猛地转头,顺著慕雨柔绝望的目光,望向河流下游方向。 只见下游不足百丈的河面上空,雪幕之中,不知何时,静静地悬浮著三道身影。 为首者,踏空而立,衣袂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他身著紫金色绣著慕家云纹的长老服饰,面容阴鷙,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冰冷,正淡漠地俯瞰著狼狈不堪的两人。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雪花飘落在靠近他周身数丈时,便自动蒸发消散,形成一片诡异的无雪地带。 铸灵境! 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铸灵境界修士,看其服饰,必是慕家长老无疑,而且很可能是慕雄那一派系的核心人物。 在这阴鷙老者身旁,左右各悬立一人。 同样身著慕家服饰,气息雄浑,眼神冷漠如冰。 如同看著两只待宰的羔羊,牢牢锁定著林凡和慕雨柔。 这两人,赫然也都是开脉后期的修为。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另一侧,黑袍人也带著十几名气息彪悍,全副武装的慕家守卫。 冲了出来,迅速散开,形成了合围之势。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十面埋伏,真正的绝境。 阴鷙老者目光淡漠地扫过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慕雨柔。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將慕雨柔护在身后,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脊樑的林凡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蕴含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穿透淅沥的雪幕,清晰地传到林凡和慕雨柔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心底: “慕雨柔,你勾结外人,私逃禁地,罪加一等。” 他的目光转向林凡,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 “还有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擅闯慕家,伤我护卫,罪不可赦。”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仿佛在宣判: “今日,便都留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铸灵修士那如同深渊般恐怖,令人窒息的强大灵压,再无保留,轰然降临。 如同无形的万仞山岳,狠狠镇压在林凡和慕雨柔的身上。 “噗!” 慕雨柔本就伤势沉重,此刻在这恐怖的灵压衝击下。 再也支撑不住,娇躯剧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染红了素白的衣襟,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林凡也是闷哼一声,感觉周身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 四肢百骸如同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灵力运转骤然变得晦涩不堪,呼吸都极为困难。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仿佛都在承受著千钧重压。 要將他生生碾碎在这冰冷的风雪涧。 雪,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前是铸灵长老携两大开脉后期高手,虎视眈眈。 后是黑煞教妖人带领十数名精锐守卫,杀气腾腾。 绝境,似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境。 林凡抬起手臂,將身后摇摇欲坠,面如死灰的慕雨柔,更紧地拉向自己身后。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深沉。 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仿佛要將这如山般的压力,全部吸入腹中,再化为焚尽一切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风雪冲刷著脸颊,打湿了黑髮,紧贴在额前。 一双眸子,在雪幕中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又如绝境中不肯熄灭的野火。 指尖,那一缕灰白色寂灭剑气,再次繚绕而起。 它很细,很淡,在这倾盆大雨和铸灵修士的恐怖威压下。 却倔强地跳跃著,燃烧著,散发出一股不屈不挠、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劈开一切黑暗的决绝意韵。 他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敌人,扫过那面色冷漠的开脉后期高手,扫过那眼神贪婪的黑袍人。 最终,一眨不眨地锁定了那名气息如同深渊,踏空而立的铸灵长老。 没有言语。 没有退缩。 只有那缕在风雪中倔强摇曳的灰白剑气,和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绝境之中,唯有一战! 死战! …… 风雪涧的夜晚,从来不只是寒冷。 那是种能渗进骨髓、冻僵神魂的森然。 如刀的朔风卷著鹅毛般的雪片,在陡峭的涧壁间尖啸衝撞,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月光被厚重的铅云吞噬,只偶尔从云隙漏下几缕惨澹的光,映得茫茫雪原泛起诡譎的幽蓝。 林凡站在一片背靠冰崖的狭窄凸岩上,身后是深不见底。 寒风呼啸的涧渊,身前是缓缓逼近,杀意凛然的人群。 他指间那缕灰白色的剑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漫天狂暴的风雪与前方那浩瀚如渊的灵压双重倾轧下。 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可偏偏就是这缕看似隨时要散去的剑气,却顽强地散发著一种令万物终结归於死寂的意韵。 硬生生在他身前撑开一小圈无形的领域,將足以將精钢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压抵住些许。 “咳……” 林凡喉咙一甜,强行將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每一次呼吸,带来尖锐的痛楚。可他脊樑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钉死在岩石上的標枪,半步未退。 因为他身后,是已经虚脱昏迷、面无人色的慕雨柔。 少女软软地倚靠在一块冰岩上,衣裙早已被鲜血和污泥浸染得看不出本色。 几处伤口虽然被简单处理过,但仍在慢慢渗出血跡。 她清丽绝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掉。 第二百三十八章:先天金灵脉 即便如此,她手中仍紧紧攥著一柄黯淡无光的短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林凡余光扫过她,心头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若不是为了护住他强行突围时露出的破绽,她本不必硬接慕雄那隔空一掌。 这个平时在宗门里总是温声细语的师妹,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决绝与刚烈,让他都为之动容。 “真是……感人至深啊。” 一个沙哑淡漠的声音,压过了风雪的呼啸,清晰地传入林凡耳中。 悬浮在涧河上空的老者,如同掌控生死的魔神。 他身著一袭暗紫色绣著狰狞鬼首的慕家长老袍服,身形乾瘦。 面容阴鷙,深陷的眼窝中目光冰寒,正饶有兴致地俯瞰著下方这对穷途末路的年轻人。 铸灵境修士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大山。 笼罩著方圆百丈,连飘落的雪花都在靠近他周身数丈时无声湮灭。 慕家大长老,慕雄。 一个在慕家內部也令人谈之色变的名字。 “区区开脉境,仗著一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得来的古怪剑气和左手凝聚诡异的灵力,就能在老夫面前撑这么久。小子,你倒也算个人物。” 慕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可惜,人物往往死得更快。” 他身旁,两名身著同样服饰、气息彪悍的青年修士。 如同两尊铁塔矗立在半空,气机早已死死锁定林凡。 开脉后期! 任何一人,都是以轻易碾压全盛时期的林凡。 更后方,十几个黑袍人与慕家守卫已然封堵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煞气与杀气交织,让本就酷寒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 前有铸灵拦路,后有追兵堵截,左右是光滑如镜,高达千仞的冰壁。 下方是寒气升腾,深不见底的涧渊。 十面埋伏,绝天绝地。 林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前辈,废话真多。要杀就杀,摆什么谱?是怕我这缕『破剑气』给你的脸上再来一道口子?” 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既然横竖是死,何必在嘴上吃亏? 果然,慕雄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怒意。 慕雄左侧脸颊上那道深可见骨,此刻仍在渗血的伤口,正是片刻前被他这“古怪剑气”猝不及防留下的。 虽未伤及根本,但被一个开脉境的小辈所伤,於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牙尖嘴利。” 慕雄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幽暗深邃的紫黑色灵光开始匯聚。 初时只有豆大,旋即疯狂吸纳周遭天地间的阴寒灵气,迅速膨胀。 “方才在密室,老夫不过用了三成力,陪你玩玩罢了。现在,便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何谓铸灵之威。”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紫黑灵光骤然爆发。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十倍不止的阴煞之气弥散开来。 空中飘落的雪花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纷纷消融逃逸,发出“嗤嗤”的声响。 灵光周围的空间甚至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这一击,绝非先前在狭窄密室內的缠斗可比,乃是铸灵境修士真正引动周遭天地灵力的倾力碾压。 还未发出,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已让林凡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他毫不怀疑,这一击落下,自己连同身后的慕雨柔,会在瞬间魂飞魄散。 体內灵力早已濒临枯竭,经脉因过度催动寂灭剑气而隱隱作痛。 那棵寄居在丹田平日里偶尔能提供些许奇异生机的青金色古柳虚影,此刻又黯淡沉寂。 似乎,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林凡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就在这绝望如同冰水般蔓延,慕雄掌中毁灭灵光即將喷薄而出的千钧一髮之际。 被林凡牢牢护在身后的慕雨柔,那紧闭的眼帘下,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她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气,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柔美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 “林师兄……对不住了……” 一声细若蚊蚋,却清晰传入林凡耳中的传音响起。 不等林凡反应,慕雨柔脸上骤然涌起一抹病態的潮红,她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蕴藏著浓郁生机和奇异波动的精血喷出,却没有落地。 反而化为一股血雾,混合著某种古老秘术的力量,如同有生命般倒卷而回。 顺著她周身几处大穴疯狂涌入近乎乾涸碎裂的经脉。 她本就微弱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拔高一截。 但代价是脸色瞬间由潮红转为死灰,身躯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慕师妹!你做什么?!” 林凡骇然,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慕雨柔用尽这搏命换来的最后力气。 將一直紧握在左手掌心的一样东西,猛地塞入了林凡因紧张而微微摊开的右手之中。 触手温凉,质地非金非玉,形制古朴奇拙。 那是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流淌著晦涩天然纹路的小玉瓶? 与此同时,慕雨柔那微弱却急切的传音,如同丝线般钻入林凡脑海: “信物……滴血……心法在……” 传音戛然而止。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秘术的反噬和本就沉重的伤势同时爆发,让她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她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手臂无力垂落,身体软软向后倒去,只剩下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慕师妹!” 林凡心臟狠狠一缩,左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那个暗金色玉瓶。 就在玉瓶与他掌心皮肤接触的剎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並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响彻在神魂最深处毫无徵兆地炸开。 声音的源头,赫然是林凡自身。 是他丹田內,那棵一直沉寂黯淡,仅散发著微弱青金色光晕的古柳虚影。 此刻骤然甦醒! 並非林凡主动催动,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危机和某种同源气息共同引燃的狂暴共鸣。 “呃啊!” 林凡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是整个意识,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紧接著,仿佛某个一直封印著无尽狂暴洪流的闸门,被这股共鸣之力蛮横地衝垮撞碎。 眼前慕雄狰狞的面容,漫天呼啸的风雪,幽暗的冰崖,深不见底的渊涧…… 所有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旋转,最终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崩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冰冷死寂的虚无空间。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物质。 唯有无数或明或暗,大小不一的星辰光点,在这片虚无中按照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跡缓缓运转,散发著苍凉古老的意蕴。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虽然这片虚无本无中心的概念。 但林凡的意识就是“感觉”到了那里一条庞大复杂,精妙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金色“脉络”虚影,正缓缓浮现,从沉睡中甦醒。 那並非真实的脉络,更像是一种法则的具现,一种烙印。 它由无数细小如微尘,却又清晰无比,不断生灭变化的金色符文构成。 这些符文並非静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沿著某种永恆固定的轨跡缓缓流转组合分离。 周而復始,形成了一条横亘虚无,仿佛支撑起整片天地的奇异“灵脉”虚影。 就在林凡的意识“看”到这条金色灵脉虚影的瞬间。 “吼!”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无声的咆哮震撼了整片虚无。 那金色灵脉虚影猛地一震,下一刻,无穷无尽磅礴到无法想像的洪流。 如同星河决堤天河倒灌,带著一种锐利无匹,坚不可摧。 仿佛能洞穿诸天万界的恐怖意境,粗暴地涌入林凡的意识之中。 “啊啊啊!” 现实中的林凡,抱住头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七窍之中同时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的身体因无法承受这恐怖的信息衝击而剧烈痉挛,周身气息变得混乱狂暴。 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猛地窜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棵青金色的古柳虚影,再也不受控制,自他头顶百会穴猛然衝出,在他身后显化。 而且,它不再是最初的虚淡模样,而是迅速凝实膨胀,转眼间化作一棵高达三丈枝条摇曳的璀璨光柳。 柳条万千,每一条都散发著朦朧的青金光辉,將他与昏迷的慕雨柔一同笼罩在內。 更惊人的变化紧隨其后。 那涌入林凡意识的洪流,其核心奥秘终於被他那近乎崩溃的意识捕捉到一丝。 那是一条“先天金灵脉”的完整烙印图谱。 是慕家先祖机缘巧合下发现,並因此招致灭门之祸的惊天秘密。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段艰深晦涩名为《熔金诀》的古老炼化心法,被强行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也就在他“理解”到“先天金灵脉”这五个字的剎那。 “轰!” 他身后的古柳虚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第二百三十九章:找寻生路 那原本青金交织的光辉,如同受到了某种本质的吸引和催化,金色疯狂滋长深化。 最终化作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內敛。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蕴含著万物终结,一切归寂意韵更盛大的青金色光芒。 这青金色光芒以古柳为中心,却迅疾无比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灵力衝击。 这光芒所过之处,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抹除”。 飘落的雪花,无声无息,直接化为虚无,连水汽都不曾留下。 呼啸的刺骨寒风,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慕雄指尖那凝聚了滔天煞气,足以轰平一座小山的紫黑色毁灭灵光。 在被这青金色光芒触及的瞬间,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飞速消融瓦解,凝聚的天地灵力被一股更霸道的“寂灭”意境强行中和驱散。 甚至连慕雄那笼罩四方、重如山岳的铸灵境灵压。 在这青金色光芒的侵蚀下,都被强行“抹”出了一片扭曲的“真空”地带。 “什么?!” “这是……?!” 惊呼声几乎同时从慕雄和他身旁两位开脉后期修士口中发出。 慕雄脸上的淡漠和戏謔第一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一丝……骇然。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团毁灭灵光之间的联繫正在被快速切断,凝聚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溃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青金色色光芒中蕴含的“意”,冰冷死寂,终结万物。 让他这位早已铸就灵基,心志坚如磐石的铸灵修士。 神魂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和动摇,灵台甚至隱隱蒙尘。 “领域之力?不!绝不可能!一个开脉境的小杂种,怎么可能触及领域,传闻这可是紫府以上的修士开可能掌握,而且还是万中无一,毕竟此界千百年未出紫府修士了。” 慕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隨即又猛地否定。 “是那古怪柳树!是那瓶子的气息,是某种古老的禁忌之力!” 他毕竟是铸灵境修士,斗法经验无比丰富,虽惊不乱,厉喝一声: “镇!” 体內磅礴灵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一道凝实厚重的紫黑色灵力光罩瞬间將他周身护住。 同时一股更加强横的灵压狠狠压下,试图重新掌控这片被青金色光芒干扰的区域。 他身旁两位开脉后期修士更是嚇得魂飞魄散,那青金色光芒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 仿佛多沾上一丝,自身道基都要被侵蚀消磨。 两人忙不迭地祭出自己最强的护身法宝,一时间剑光盾影闪烁,將自己护得严严实实连连后退。 后方那些黑袍人和慕家守卫就更不堪了,距离稍近的几个。 只是被青金色光芒的余波扫过,便觉体內灵力运转滯涩,气血翻腾忍不住喷出血来。 眼中儘是恐惧,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这突如其来完全超出理解的诡异变故,瞬间打破了慕雄一方绝对的压制局面。 而对於林凡而言,外界的一切惊呼混乱,都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意识正在那信息洪流的衝击下苦苦挣扎,头痛欲裂。 无数关於先天金灵脉的玄奥图谱和《熔金诀》艰涩口诀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几乎要將他的识海撑爆。 但求生本能的强烈执念,如同漆黑怒海中的灯塔,死死固守著他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就在青金色光芒爆发,慕雄等人被这诡异力量干扰,出现剎那失神的电光石火之间。 “就是现在!” 林凡布满血丝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缕狠绝的光芒。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古柳为何异变的如此厉害。 但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用慕雨柔几乎殞命的代价换来的唯一生机。 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將昏迷的慕雨柔冰凉柔软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 与此同时,一直扣在左手掌心,因紧张而被汗水浸湿的一张符籙,被他毫不犹豫地將体內最后所能调动。 甚至压榨经脉潜力逼出的所有灵力,疯狂注入。 得自於某处遗蹟品阶不明,效果未知的残破土遁符。 此符残缺太甚,符文模糊,以往试验。 最多遁出不足十里,且方向完全隨机,很可能一头撞进山体或者遁到敌人脚下,堪称鸡肋。 一直被林凡当做最后不靠谱的保命底牌。 但此刻,这“不靠谱”,就是唯一的生路。 “给——我——开!” 林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哑咆哮,因过度压榨灵力,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残破的符纸,在灵力灌注下,猛地爆发出一团极不稳定的黄褐色光芒,將林凡和慕雨柔的身影吞没。 “小辈敢尔!” 慕雄终於从震惊中彻底回神,看到那团遁光,眼中杀机爆闪,惊怒交加。 他没想到,在自己铸灵境的绝对掌控下,这两个螻蚁般的晚辈竟然还能搞出如此变故,甚至要当著他的面逃走。 盛怒之下,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右手五指成爪,隔空狠狠向著那团即將沉入地面的黄褐色遁光抓去。 “幽冥鬼爪!” 一只房屋大小,完全由精纯阴煞之气构成的紫黑色巨爪凭空出现。 巨爪之上鬼影繚绕,悽厉嘶嚎,带著冻结灵魂的阴寒与撕碎一切的狂暴,狠狠抓下。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铸灵境修士含怒一击,恐怖如斯。 然而,终究是慢了半步。 巨爪轰然落下,將林凡二人原本站立的那片凸岩,连同后方的大片冰崖,抓得粉碎。 乱石穿空,冰屑纷飞。 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出现在地面,边缘处光滑如镜,覆盖著诡异的紫黑色冰晶。 但那团黄褐色的遁光,在巨爪临体前的最后一瞬,已然彻底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混帐!” 慕雄脸色铁青,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巨坑边缘。 神识如同狂暴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著地底急速蔓延扫视。 铸灵境修士的神识强大无比,足以深入地下百丈,细致探查。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风雪涧地下,情况远比想像复杂。 无数年来极寒气候形成的冻土层坚硬无比,且內部充斥著天然形成杂乱无章的冰属性灵气乱流,以及大量坚硬逾铁的岩石断层。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受到极大干扰和削弱,探查范围程度都大打折扣。 林凡和慕雨柔的气息,在遁入地下后。 如同水滴匯入江河,迅速变得模糊稀薄。 几息之后,便彻底消散在那混乱庞杂的地气与岩石屏障之中,再也难以追踪。 “长老……” 一名开脉后期的慕家修士小心翼翼上前,脸色难看。 “搜!” 慕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刺骨的字眼,目光阴森地扫过风雪涧深处那一片被冰雪覆盖嶙峋起伏的复杂地域。 “给本座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叫林凡的小杂种……他身上,有大秘密!” 他心中此刻已是惊怒与贪婪交织。 那诡异的青金色色光芒,那能引动如此异象的古柳虚影,还有慕雨柔拼死塞给那小子的玉瓶…… 这一切,都指向了远超他预期的价值。 或许,那不仅仅是关於先天金灵脉的线索那么简单。 “是!” 黑袍头领与慕家守卫们齐声应诺,虽然心有余悸,但更不敢违逆慕雄的命令。 立刻如狼似虎般冲向风雪涧深处,各种探测法术的光芒接连亮起,开始进行拉网式搜查。 慕雄则悬浮在半空,阴鷙的目光死死盯著下方广袤而复杂的雪涧,强大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重点区域。 他就不信,两个身受重伤其中一个还昏迷不醒的小辈,凭藉一张残缺的土遁符,能跑到哪里去。 这风雪涧,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 地下,是无边的黑暗与沉重的压迫。 残破土遁符激发的黄褐色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在厚重致密的地层中艰难穿梭。 林凡只觉得周身被难以想像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著,那並非简单的土壤岩石的压力。 更混合了大地深处那种沉凝浑厚,排斥一切“非土”属性的自然之力。 他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铁罐子里,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骨骼发出咯吱声。 怀中的慕雨柔早已彻底昏迷,软软地靠在他胸前,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林凡只能將她搂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儘量为她抵挡那无孔不入的挤压之力。 遁行的方向完全失控,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时而上浮,时而下沉,时而左冲,时而右突。 更糟糕的是,遁符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 那层保护他们的黄褐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能停下……绝不能在这里停下……” 林凡咬紧牙关,意识因识海的剧痛和身体的创伤而阵阵模糊,但他强行保持著清醒。 他尝试引导体內那因古柳异动而同样躁动不安的微弱灵力,想要控制一下遁行方向,却收效甚微。 第二百四十章:果然人生处处有惊喜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以为会活活被埋在地底之时。 丹田內,那棵爆发之后似乎消耗过大,重新变得有些黯淡的古柳虚影,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带著锐利与坚硬意韵的感应,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传入林凡近乎麻木的感知。 金灵之气,而且是极为精纯灵动的金灵之气,就在左前方某个方向。 是那条“先天金灵脉”的烙印带来的感知提升? 还是此地本就蕴含丰富金铁矿藏? 林凡已无暇深思,这丝感应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再试图控制方向,而是將最后的心神,全部投入到对这丝金灵之气感应的维繫上。 同时不顾经脉撕裂的疼痛,將残存的灵力拼命注入即將溃散的遁光,朝著那个方向“挤”过去。 “坚持住……慕师妹……坚持住……” 他在心中无声地吶喊,不知是在鼓励慕雨柔,还是在鼓励自己。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包裹周身的黄褐色光芒,如同燃尽的蜡烛,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紧接著,是失重感传来。 “砰!砰!” 两声沉闷的坠地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响起,带著回音。 林凡在落地的瞬间,强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脑海中的眩晕。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半空中拧转身体,让自己垫在下面。 “咚!” 后背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震得他眼冒金星,喉头一甜。 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怀中的慕雨柔摔在他身上,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微弱呻吟。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如同甘泉,瞬间流过他乾涸的心田。 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求生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翻身而起。 儘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势,让他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內衫。 他半跪在地,一手仍下意识地將慕雨柔护在身后侧,另一只手撑地,急促地喘息著。 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警惕的孤狼,迅速扫视四周。 光线极其黯淡。 並非绝对的黑暗。 一些散发著幽蓝色、惨白色微弱光芒的苔蘚或菌类,如同夜空中的疏星,零星点缀在巨大的洞窟墙壁和穹顶之上。 借著这微弱的光,可以勉强看清周遭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洞窟。 规模远超林凡想像,抬眼望去,穹顶高悬。 怕有数十丈,隱没在朦朧的幽暗里。 脚下是光滑而坚硬的地面,触手冰凉刺骨,並非岩石,而是玄冰。 无数形態各异的巨大冰柱冰笋,冰幔从穹顶垂下或从地面生长而出,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寂静无声的冰之森林。 空气中瀰漫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远比地面上的风雪涧更为酷烈。 但奇异的是,这里的天地灵气却异常浓郁,比外界高出数倍不止,只是属性极为单一,几乎全是冰寒属性。 寻常修士在此別说修炼,久待恐怕都会损伤经脉。 “咳咳……” 林凡又咳出一些血沫,这才感觉到全身上下无处不痛。 与慕雄的几次交锋,尤其是最后那隔空爪力的余波。 以及强行催动残破遁符,在地底穿行的挤压,让他受伤不轻。 经脉多处受损,灵力几乎消耗一空,丹田空荡荡的,只有那棵古柳虚影静静悬浮,光芒黯淡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他赶忙盘膝坐下,甚至顾不得仔细探查环境,从隨身的低级储物袋中。 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清香的淡绿色丹药。 回春丹,最普通的一阶疗伤丹药,但对於此刻的林凡而言,不亚於救命稻草。 他自己服下一颗,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入乾涸的经脉,开始缓慢修復伤势滋生灵力。 另一颗,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慕雨柔的头,想要餵入她口中。 少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呈现一种不祥的青紫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林凡试著轻轻捏开她的下頜,却发现她牙关紧咬,丹药根本餵不进去。 “得罪了,慕师妹。” 林凡低语一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用力,撬开她的齿缝,將回春丹放入她口中。 丹药却只是停在舌尖,无法下咽。 林凡略一迟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俯身轻轻含住一口旁边玄冰上凝结的、相对乾净的冰凌所化的冰水,然后低头。 印在慕雨柔冰凉柔软的唇瓣上,將冰水和著丹药,缓缓渡入她的喉中。 做完这一切,饶是林凡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微微脸红。 连忙直起身,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 此刻性命攸关,也顾不得那许多俗礼了。 他扶正慕雨柔,让她靠著一根冰柱坐好,然后自己盘坐对面,伸出双掌,抵在她冰冷的背心。 体內刚刚因丹药生出的微弱灵力,混合著一丝古柳虚影散发出充满生机的乙木属性气息。 缓缓渡入慕雨柔体內,助她化开药力护住心脉。 时间,在这死寂冰冷的地下冰窟中,缓慢流逝。 只有远处隱约传来地下暗河潺潺的水声,以及寒风穿过岩缝发出的呜咽,更添几分孤寂与诡秘。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凡体內伤势稍稍稳定。 灵力也恢復了一丝,他这才有机会沉下心神,內视自身。 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一震。 体內情况確实糟糕,经脉多处暗伤,灵力枯竭。 但让他震惊的,却是丹田內的变化。 那棵青金色的古柳虚影,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唯有星碑自上次吸收祭坛的灵力沉睡。 虽然依旧黯淡,但轮廓更加清晰,甚至能隱约看到柳条上细微的纹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低垂的柳条。 竟然缠绕著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凝练、散发著纯粹锋锐气息的淡金色气流。 这金色气流凝实古柳原本的青金色光芒,更加灵动,带著一种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意韵。 “这是……先天金灵脉的本源气息?” 林凡心中闪过明悟。 是了,定然是之前那烙印图谱和《熔金诀》衝击时,这古柳不知以何种方式。 从中攫取吸收,炼化了本源的先天金灵之气,然后反馈到了自己身上。 他尝试著去感应那缕淡金色气流。 心念微动,那气流竟真的隨著他的意念。 缓缓流转起来,顺著他受损的经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被阴煞之气侵蚀,或是因过度催动寂灭剑气而留下的暗伤。 竟然传来丝丝清凉之感,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锋利的“小刀”精准地刮去腐肉。 虽然有些刺痛,但痛过之后,是难以言喻的舒畅。 更让林凡惊喜的是,他停滯了许久的开脉境初期修为瓶颈。 在这连番生死搏杀,金灵之气滋养。 以及衝击的多重刺激下,竟然有了明显的鬆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层阻隔他步入开脉境中期的无形壁障。 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隨时可以衝破。 而且,他闭目凝神,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天地间那原本对他来说晦涩难以捕捉的属於“金”属性的灵气,此刻变得异常“亲切”和“活跃”。 以往修炼时,由於五行偽灵根虽然可以吸纳五行灵气,但金属性部分总是最为滯涩缓慢,这也是他灵根资质平庸的关键五行不均。 但现在,那困扰他许久的金属性灵气亲和力,提升了何止数倍。 如果说以前吸纳金灵气像是在沙中淘金,艰难缓慢。 那么现在,就像是铁屑遇到了磁石,自然而然便会被吸引过来。 “金灵根……真的被补全了?!不,是被强化了!” 饶是身处绝境,林凡心头也忍不住涌起一股狂喜。 先天金灵脉,果然名不虚传。 本想著先补全水灵根然后再找寻金灵根补全,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到是先补全了金灵根,果然人生处处有惊喜。 他收回心神,看向对面的慕雨柔。 在回春丹和他乙木灵力的双重滋养下,少女的脸色终於不再那么惨白如纸,恢復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那双眸子还有些涣散和迷茫,倒映著冰窟幽蓝的光,如同蒙著一层水雾。 但很快,迷茫褪去,转为清醒隨即又被深深的忧虑和愧疚淹没。 “林……林师兄……” 她的声音乾涩沙哑。 “我们……这是……” “暂时安全了,一个地下冰窟。” 林凡收回抵在她背心的手掌,言简意賅。 “感觉怎么样?” 慕雨柔试著轻轻运转了一下体內微弱的灵力,顿时闷哼一声。 秀眉紧蹙,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苦笑著摇头: “经脉受损太重,灵力鬱结……怕是短时间內,无法动用灵力了。” 她看向林凡,美眸中氤氳起一层水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无尽的愧疚。 “对不起,林师兄……都是因为我,把你卷进这场灾祸,害你身陷绝境,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我……” 说著,眼泪便如断线的珍珠,沿著苍白的面颊滚落。 滴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珠。 第二百四十一章:熔金诀 看著眼前这个在绝境中不惜咬破舌尖,催动秘术为自己爭取一线生机。 此刻又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林凡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嘆了口气,笨拙地抬起手,想替她擦泪。 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头。 “別哭了,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林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我们还没脱险,慕雄和黑煞教的人隨时可能追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状况,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雨柔一直紧握在左手、即便昏迷也未鬆开的暗金色小玉瓶上。 “慕师妹,这玉瓶……” 慕雨柔身体微微一颤,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瓶,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悲伤,有痛恨,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剧烈咳嗽了几声。 咳出些许血沫,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凡连忙又要渡灵力给她,却被她轻轻摇头阻止。 “林师兄,此事……说来话长,牵扯极大。” 慕雨柔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为我出生入死,又因我之故,被捲入这场灭门之祸,甚至……还得到了那灵脉烙印的传承。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再瞒你了。” 她將玉瓶托在掌心,那暗金色的瓶身在幽蓝的苔蘚微光下,流转著內敛而神秘的光泽。 “此物,名为『金源瓶』。是我慕家先祖,於几百年前,在一处古遗蹟中偶然所得。” 慕雨柔的声音带著追忆和悲伤。 “与之一起发现的,还有半卷残破的古老玉简,记载著关於一条『先天金灵脉』的线索,以及部分残缺的封印图谱。” “先天金灵脉?” 儘管已有猜测,但亲耳从慕雨柔口中证实,林凡心头仍是巨震。 这可是传说中的天地奇物,秉承先天金行大道而生,若能寻得並成功炼化。 不仅能补全、强化金灵根,更能获得莫大机缘,甚至奠定无上道基。 其价值,足以让任何宗门,任何世家疯狂。 “是。” 慕雨柔点头,眼中悲色更浓。 “先祖推断,那条先天金灵脉,並非自然生成,而是上古某位大能,以通天手段,从一条完整的巨型金行灵脉中,抽其本源,炼其菁英,人为铸就的一条『后天顶级』金灵脉,其功效几乎不亚於真正的先天灵脉。只是不知何故,这条灵脉在铸成后便濒临枯竭,被那位大能以特殊法门封印,並留下线索,以待有缘。” “我慕家先祖,便是那『有缘人』之一。他得到线索和这尊可暂时容纳,温养灵脉本源之气的金源瓶,欣喜若狂,以为家族崛起有望。奈何那封印之地隱秘无比,且封印强大,先祖穷极一生,也只根据残图推算出,封印核心可能就在这北境风雪涧的极深地脉之中,却始终未能找到確切入口。此秘密,便被列为慕家最高机密,代代只传家主与核心长老。” “数百年来,慕家歷代先祖,包括我父亲,都未曾放弃寻找。他们一边暗中调查风雪涧,一边试图补全那半张封印图谱,並研究催动金源瓶,接引灵脉本源的法门。直到……我父亲那一代。” 慕雨柔的声音变得哽咽: “父亲天资卓绝,他在那半张残图的基础上,结合家族数代研究,终於推演出了更完整的封印图谱,並初步掌握了以慕家嫡系血脉配合特殊心法,短暂催动金源瓶,感应灵脉大致方位的方法。他本想再准备充分些,便亲自带队深入风雪涧探寻。谁知……消息竟走漏了风声。” 她眼中燃起愤怒与仇恨的火焰: “最先找上门来的,便是黑煞教分教。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我慕家拥有先天金灵脉的线索,威逼利诱,要我父亲交出秘密。父亲严词拒绝,慕家虽非顶尖大族,但也有傲骨,岂能將先祖遗泽拱手让於魔教?” “黑煞教表面上退去,暗中却收买了家族內早已心生异志的大长老慕雄。”慕雨柔咬牙切齿。 “慕雄狼子野心,覬覦家主之位和灵脉秘密已久,与黑煞教一拍即合。他们里应外合,先是设计害死了忠於父亲的几位客卿长老,其中就包括发现他们勾结证据,欲向父亲告发的那位……也就是你接取任务调查的那位。然后,他们便栽赃於我,说我勾结外人,害死客卿长老,意图顛覆家族,实则,是为了名正言顺地除掉我这个嫡系正统传人,夺取金源瓶和父亲推演出的完整图谱与心法。” 林凡默默听著,心中波澜起伏。 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牵扯到如此庞大的秘密。 一个家族的兴衰,一条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先天灵脉。 內奸的背叛,魔教的覬覦……这一切,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肩上。 “那这玉瓶,还有我脑海中多出来的烙印和《熔金诀》……” 林凡沉吟道。 “金源瓶是钥匙,也是容器。唯有慕家嫡系血脉,配合特殊心法,才能初步催动,感应灵脉方位,並在接近灵脉时,產生共鸣,接引灵脉本源之气。” 慕雨柔解释道: “至於林师兄你得到的烙印和《熔金诀》……” 她顿了顿,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可思议。 “那完整的灵脉烙印图谱和《熔金诀》,是炼化掌控整条灵脉的核心。按照父亲研究,这部分信息,应该被先祖以秘法封印在金源瓶深处,唯有以特殊血脉仪式,在接近灵脉封印地时才能逐步解封吸收……像你这般,直接因灵压刺激和某种……共鸣,便强行涌入识海,闻所未闻。或许……是与林师兄你是混沌道体有关?” 林凡心中一动。確实,若非混沌道体,自己绝无可能得到这烙印传承。 更不可能在绝境下激发那青金色的寂灭光芒,爭取到一线生机。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 林凡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冰窟入口方向的黑暗。 几乎同时,慕雨柔也似有所感,娇躯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一股强横阴冷,充满压迫感的神识。 如同悄无声息蔓延的毒蛇,又如同水银泻地。 正极其小心、却无比坚定地朝著他们所在的这个巨大冰窟渗透而来! 这神识虽然探查得极为谨慎,似乎也受到了此地浓郁混乱的冰寒灵力和复杂地形的干扰。 范围有限,扫视的速度也不快。 但,其本质极为强大凝练,远超开脉境修士的神魂层次。 铸灵境,是慕雄! 他在用神识进行大范围的细致搜索,他找到附近了。 林凡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老狗,果然不肯罢休。 “他发现了?” 慕雨柔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抓住了林凡的衣袖。 “还不確定,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林凡当机立断,一把將慕雨柔扶起。 也顾不得自己伤势未愈,强行运转刚刚恢復些许的灵力,低喝道: “走,往深处去。这冰窟结构复杂,岔道眾多,或有藏身之处。他神识在此地受限,我们还有机会。” 他搀扶著虚弱的慕雨柔,也来不及仔细分辨方向,身形顿时变得飘忽几分。 虽然带著一个人速度大减,但胜在灵动,朝著冰窟更深处,灵气波动更为混乱狂暴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一条狭窄冰隙后的下一刻。 一道模糊由神识凝聚而成的紫黑色虚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凡二人刚才停留的位置。 虚影面容模糊,但那双冰冷的眸子,却与慕雄一般无二,这绝非紫府境界修士的神识离体,而是一种特殊的功法,与真正的神识离体天差地別。 他的虚影冷冷地扫视著冰窟,目光在地上的血跡。 以及两人匆忙离去时留下的微弱气息上停留片刻,隨即转向他们逃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哼,两个小辈,倒是能藏。” 慕雄的本体显然通过虚影感知到了一切,冰冷的声音直接在虚影所在位置响起,迴荡在空旷的冰窟中。 “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这地下冰窟,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神识虚影缓缓消散。 但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冷杀意,却如同实质般瀰漫在冰窟中。 並且,正在从后方快速逼近。 林凡带著慕雨柔,在迷宫般的冰窟通道中亡命奔逃。 四周是千年不化的幽蓝玄冰,寒气刺骨。 通道时而宽阔可容数人並行,时而狭窄仅容侧身挤过。 时而上坡,时而下行,错综复杂,如同巨大的冰之蚁穴。 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慕雄的本体显然正在迅速接近。 铸灵境修士的速度,绝非重伤的林凡带著一个虚弱的慕雨柔可比。 “咳咳……” 慕雨柔又咳出血来,气息越来越弱,全靠林凡半扶半抱才能移动。 连续催动秘术,重伤未愈又强行奔逃,她的身体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二百四十二章:接著跑 林凡心中焦急,却毫无办法,只能將更多的灵力渡给她。 勉强维持她的生机,自己的脸色也隨之越来越苍白。 突然,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 左边一条,寒气最重,洞口边缘凝结著厚厚的冰霜。 隱隱有低沉而狂暴的兽吼声从深处传来,令人心悸。 中间一条,灵气最为混乱狂暴,站在洞口就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空间扭曲感。 光线在洞口处都发生了折射,仿佛通往某个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右边一条,相对平静,通道蜿蜒曲折。 深不见底,但隱隱有微弱的气流流动,似乎通向更广阔的空间。 三条路,三条未知的命运。 “走哪边?”慕雨柔虚弱地问道,声音几不可闻。 林凡目光急闪,神识尽力延伸感知。 左边有兽吼,可能有强大冰系妖兽盘踞。 以他们现在的状態,闯进去等於送死。 右边看似平静,但气流流动意味著可能与其他洞口贯通,容易被堵截。 中间灵气混乱,空间扭曲。 虽然危险,但同样也可能干扰慕雄的神识探查。 “走中间!” 林凡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绝境之中,唯有险中求活。 他搀扶著慕雨柔,一头扎进了中间那条灵气狂暴空间扭曲的通道。 一入通道,林凡便感觉仿佛闯入了一片怒海。 狂暴的冰寒灵气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 他撑起的微弱护体灵光明灭不定,发出“嗤嗤”的声响,很快便布满了裂痕。 脚下时而是坚硬如铁的冰面,时而又突然变得柔软如棉。 空间感极度错乱,上下左右仿佛都在顛倒旋转。 让人头晕目眩,噁心欲呕。 “噗!” 林凡本就重伤,强行维持著护体灵光。 此刻再被这混乱力场衝击,终於压制不住伤势,喷出一口鲜血,脚步踉蹌。 “林师兄!” 慕雨柔惊呼,想要自己站稳,却双腿一软。 “没事,抓紧我!” 林凡低吼,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凶光闪烁。 將《熔金诀》初步运转起来,那一缕得自古柳的淡金色气流隨之流转周身。 这先天金灵之气果然神异,虽然微弱,却带著一股无物不破的锋锐。 竟將那切割而来的灵气乱流稍稍逼退,让他压力一轻。 他精神一振,不敢耽搁,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衝去。 大约又艰难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林凡感觉灵力即將再次耗尽。 慕雨柔也几乎昏迷之时,前方豁然开朗。 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並非生路,而是更深的绝望。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地下冰渊,横亘在前。 冰渊宽阔无比,对面崖壁遥不可及。 隱没在浓郁的黑暗与寒气中,仿佛隔著一道天堑。 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只有凛冽如刀的寒风,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从渊底倒卷而上,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而在冰渊的中央,虚空之中,竟然悬浮著一座完全由玄冰构筑而成方圆约十丈的圆形平台。 平台之上,隱约可见古老残缺不全的符文烙印在冰面。 中心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类似祭坛的凸起轮廓。 一道宽约三尺,完全由精纯无比的金灵之气与冰寒之气混合凝聚而成的光桥。 横跨冰冷的深渊,连接著林凡他们所在的这边崖壁与那座悬浮的冰台。 光桥光芒流转,金白二色交织。 看上去美轮美奐,但其光芒明灭不定。 桥身微微震颤,散发出极不稳定的危险波动,仿佛隨时会彻底崩溃消散。 而他们身后,慕雄那恐怖阴冷的气息,已然逼近通道出口。 甚至能听到他衣袍破风的细微声响。 后有铸灵强敌,前有无底深渊与看似隨时会碎裂的险桥。 真正的绝路。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寒从脚底直衝头顶。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哈哈哈!逃啊,怎么不逃了?!” 慕雄那如同夜梟啼哭般的狞笑声,从通道出口传来。 在空旷的冰渊中激起阵阵回音,更添几分恐怖。 只见紫黑色光芒一闪,慕雄那乾瘦阴鷙的身影。 已然出现在通道口,负手而立,用一种看待瓮中之鱉的戏謔目光。 看著前方悬崖边相互搀扶,狼狈不堪的两人。 他並没有立刻出手,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猎物陷入彻底绝望的感觉。 “小杂种,跑得倒是不慢。可惜,到此为止了。” 慕雄的目光扫过那座悬浮冰台和光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冰冷的杀意覆盖。 “没想到这风雪涧地下,还真有古遗蹟残留。不过,凭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桥,就想拦住本座?痴心妄想!” 他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紫黑色的阴煞之气再次开始凝聚。 这一次,比之前在风雪涧外更加凝实。 显然是要一击必杀,不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林凡看著怀中气息奄奄,眼神却依旧倔强的慕雨柔。 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寒风呼啸的冰渊。 以及那座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溃的光桥。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绝境之中,反而激起了林凡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与凶性。 他本就非循规蹈矩,甘愿引颈就戮之人。 “前辈,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猛地低头。 在慕雨柔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道: “抱紧我,生死由命!” 话音未落,在慕雄掌力將发未发的剎那。 林凡用尽最后力气,將体內所有残余的灵力。 连同那一缕淡金色的先天金灵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双腿。 同时將慕雨柔紧紧搂在怀中,足下猛地一蹬冰面。 “赌一把!”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身形如离弦之箭。 朝著那摇摇欲坠的金寒气桥,纵身跃去。 “找死!” 慕雄眼中寒光爆射,他没想到林凡竟真敢跳上那看起来就极不稳定的光桥。 惊怒之下,他凝聚的掌力毫不犹豫地轰然击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不过手臂粗细,却散发著毁灭波动的紫黑色阴煞指风。 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后发先至,直射林凡后心。 这一指,比之前的幽冥鬼爪更为凝聚,速度更快,威力更甚。 显然,慕雄已彻底失去耐心,要一击毙命。 指风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在林凡双足踏上光桥的瞬间,便已袭至身后。 那阴冷刺骨的杀意,让林凡后心处的皮肤都感到阵阵刺痛,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林师兄!”慕雨柔失声惊呼。 林凡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怀抱慕雨柔,更无法灵活闪避。 千钧一髮之际,他眼中凶光更盛,猛地將怀中的慕雨柔用巧劲向前方冰台方向推去。 “走!” 同时,他借著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拧转,霍然面对那夺命指风。 右手食指中指併拢,体內那因古柳沉寂而重新变得微弱。 却带著一丝淡金之色的寂灭剑气,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逼出,凝聚於指尖。 一点灰白中夹杂淡金的微光,在指尖亮起。 虽微弱,却带著一股万物终结的寂灭意韵,毫不退缩地点向那道恐怖的紫黑色指风。 “寂灭,破!” 这是他倾尽所有、毫无保留的一击! “螳臂当车!” 慕雄冷笑。 下一刻,灰白淡金的微弱剑气,与凝练恐怖的紫黑指风,狠狠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灵力湮灭声。 “嗤——轰!” 青金色剑气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溃散。 毕竟,两者的力量层级相差太大。 但就是这不到一息的阻挡,却將那紫黑指风中蕴含的阴煞死寂之意,抵消了小半。 残余的大部分指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林凡交叉格挡在胸前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噗!” 林凡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洪荒巨兽迎面撞中,一口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喷而出。 身形以比跃出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狠狠砸向冰台。 而他喷出的那口滚烫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 有几滴,不偏不倚,恰好溅落在了冰台中心。 那座模糊祭坛上一个不起眼,仿佛莲花形状的凹陷处。 几乎就在林凡重伤飞出的同时,他拼死推出的慕雨柔。 娇弱的身躯也落在了冰台边缘,踉蹌几步,摔倒在地。 而那道承受了两人重量和灵力衝击的金寒气桥,再也无法维持。 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狂闪数下。 轰然崩溃,化为漫天金色与白色的光点,消散在冰渊凛冽的寒风中。 “不!” 慕雨柔回头,恰好看到林凡吐血倒飞,气桥崩溃的一幕。 发出悽厉的悲呼,挣扎著想爬向冰台边缘。 却因伤势和虚弱,根本无法移动。 对岸,慕雄脸色阴沉地看著崩溃的气桥和坠向冰台的林凡。 眼中杀意不减,但並未再出手。 那冰台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尤其是上面那些残缺的古老符文。 他生性多疑谨慎,决定先观望。 然而,就在林凡重伤之躯重重摔落在冰台玄冰地面上。 第二百四十三章:青芷丹 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意识都开始模糊之际。 “嗡!” 冰台中心,那座沾染了林凡鲜血的古老祭坛,猛然间震动了一下。 星辉古碑突然从丹田內古柳旁涌出,引动著祭坛符文。 紧接著,祭坛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无光,残缺不全的古老符文。 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一个个,一行行,接连亮起。 先是微弱的白光,旋即,炽烈璀璨的金色光芒轰然爆发。 金白二色光芒交织,冲天而起,瞬间將整个巨大的地下冰渊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浩瀚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恐怖气息。 如同甦醒的洪荒巨兽,缓缓从那祭坛之下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冰台,並向著冰渊扩散。 “什么?!” 对岸的慕雄脸色首次剧变,惊呼出声。 这股气息之古老浩瀚,远超他的想像。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金白光芒中蕴含的法则波动,竟然让他这个铸灵境修士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和……恐惧? “古禁制?!这鬼地方,竟然真的存在完整的古禁制?!” 慕雄又惊又怒,他尝试著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的紫黑色灵力匹练轰向冰台上空。 然而,灵力匹练刚刚飞离崖边不到十丈。 冰台上空便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层半透明,流转著金白二色符文的光幕结界。 “啵” 一声轻响,足以轰碎山石的灵力匹练打在结界上。 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慕雄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不信邪,又连续轰出数道威力更强的攻击。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那层看似稀薄。 却坚固无比的金白结界轻易挡下,纹丝不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混蛋!” 慕雄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煮熟的鸭子,竟然在最后关头。 飞进了一个带著上古禁制的“龟壳”里。 冰台之上,金白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並不刺眼,反而透著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然而这温润表象之下涌动的古老威压,却如沉睡的巨兽缓缓甦醒的呼吸,让对岸的慕雄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死死盯著光芒中心,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作为慕家长老,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他太清楚这种上古禁制的可怕。 那不是靠蛮力能破解的东西。 强行攻击,轻则遭受反噬重伤。 重则可能触髮禁制中的隱藏杀招,形神俱灭。 “从那小子身体跑出来是什东西?竟能引动这结界,以为躲进乌龟壳里,本座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慕雄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渊中迴荡,冰冷中压抑著暴怒。 他袖袍一甩,带起的劲风將身旁冰棱颳得簌簌掉落。 “本座倒要看看,这龟壳能护你们到几时。” 话音未落,数道破空声由远及近。 黑袍头领著三名手下匆匆赶来,见到冰台上的景象俱是一惊,连忙单膝跪地: “大长老恕罪,属下来迟。” “迟?” 慕雄冷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几人。 “废物,两个开脉境的小辈,一个重伤垂死,一个修为尽废,竟能在你们眼皮底下逃到这里。” 黑袍头领额头沁出冷汗: “那林凡身法诡异,又有土遁符,还有这什么碑……” “够了。” 慕雄厉声打断。 “传令立刻封锁风雪涧所有出口。布下『慕家锁灵阵』,將此地气息彻底隔绝,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是!” 黑袍头领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欲去布置。 “等等。” 慕雄忽然又叫住他,阴鷙的目光重新投向冰台。 “派人回稟慕英长老,就说……发现疑似上古遗蹟禁制,慕雨柔与那贼子被困其中。本座需在此驻守破解,请慕英长老再调两名开脉巔峰强者前来。” 黑袍头领一愣:“长老,这……” “这什么这?” 慕雄眼中寒光一闪。 “你真以为这禁制是那么好破的?快去。” “属下遵命。” 待黑袍人退去,慕雄重新盘膝在对岸崖边坐下。 他盯著那光芒逐渐內敛,却依然稳固的金白结界,心中念头飞转。 那小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能以开脉境修为硬接自己一击不死,身上那古怪的寂灭剑意,还有慕雨柔拼死也要护住他的举动…… 更不用说,慕雨柔身上那条先天金灵脉的下落,很可能就著落在这小子身上。 “苟延残喘吧!” 慕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你们伤势发作,或是饿死渴死,或是这禁制灵力耗尽……到时候,你们的一切,都將属於本座。” 他闭上双眼,神识如蛛网般散开,將整座冰渊笼罩。 铸灵境的磅礴灵力在体內缓缓运转,调整著先前追击时消耗的状態。 既然要等,那就以最佳状態来等。 他相信,在这绝对的绝境中,那两只小老鼠撑不过三天。 然而慕雄不知道的是,在那温润的金白光芒深处,一切正朝著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林凡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骨骼断裂处的剧痛、臟腑移位的翻搅、经脉灼烧般的撕裂感…… 这些肉体上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而在这痛苦的海洋之上,更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洪流。 正顺著某种奇异的连结,蛮横地涌入他近乎枯竭的识海。 那是传承。 不同於之前“先天金灵脉烙印”那种粗暴的灌顶,此刻涌入的信息虽然同样庞大,却有序得多。 仿佛这冰台在確认了他的“道种”后,终於向他敞开了更深层的秘密。 他先前喷洒在冰台上的鲜血,其中蕴含的寂灭剑意,与这祭坛的力量產生了共鸣。 金源瓶是媒介,怀中那暗金色玉瓶散发的温热。 如同媒介,沟通著他与这座古老造物。 而他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传承者”。 “呃……” 林凡喉间发出压抑的呻吟,眼皮沉重如山。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视线却一片模糊,只有金白交织的光在旋转流淌。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 “林……师兄……” 慕雨柔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束光,刺破了林凡意识中的混沌。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双眼骤然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慕雨柔苍白如纸的脸。 她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半闔著,长睫上凝结著细小的冰晶,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 但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將三颗温润的丹药塞进林凡掌心。 “青芷……丹……吃……”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彻底昏死过去。 “慕姑娘!”林凡心臟猛地一缩,顾不得自身剧痛,挣扎著撑起上半身。 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却硬是靠著意志力坐了起来。 他先小心探查慕雨柔的状况,情况糟得不能再糟。 经脉断裂超过七成,丹田气海黯淡无光。 最要命的是,一股阴寒的煞气正盘踞在她心脉附近,缓慢而坚定地侵蚀著她最后的生机。 那是慕雄掌力中附带的“煞气”,歹毒无比,寻常丹药根本无法祛除。 “撑住,一定要撑住……” 林凡喃喃著,毫不犹豫地將慕雨柔塞给他的三颗青芷丹全数倒出。 这是品质极佳的二品疗伤灵丹,通体碧绿,丹纹清晰,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自己吞下一颗,又將另一颗小心餵入慕雨柔口中,以所剩无几的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药力在腹中化开,如春水般涌向四肢百骸。 断裂的骨骼传来麻痒之感,內腑的出血被缓缓止住。 慕雨柔的脸色也似乎恢復了一点点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林凡心中稍定,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他们仍在冰台中心。 身下是刻满符文的玄冰祭坛,此刻那些古老符文正流淌著柔和的金白色光芒正与星辉古碑的星辉共鸣。 如同有生命的溪流,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运转。 光芒向上延伸,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白光罩。 如倒扣的巨碗,將整个冰台严实实笼罩在內。 光罩之外,景象因光线折射而扭曲,但林凡能清晰看到对岸悬空而立的慕雄,以及正在疯狂攻击结界的黑袍人等人。 剑光、刀芒、阴煞掌印,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光罩上。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如同敲击在巨钟上,震得冰台微微颤抖。 在星辉古碑的加持下光罩表面盪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却坚韧得超乎想像。 任凭攻击如何猛烈,只是光芒略微黯淡,没有丝毫破裂跡象。 “古禁制,好一个古禁制!” 慕雄的怒吼隔著结界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失真,但其中的暴怒与不甘却浓烈如火。 “本座倒要看看,这无根之木和著残破稀奇的古碑能撑到几时,给我轰,一刻不停地轰。” 林凡心头一沉。 第二百四十四章:意外突破开脉境中期 他將意识沉入识海,那汹涌的洪流此刻已逐渐平息,化作一段段清晰的记忆,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熔金诀》总纲,比之前获得的更加完整。 不仅包含了灵脉炼化的法门,还有配套的攻伐术法防护秘术,赫然是一部直指大道的完整传承。 先天金灵脉的脉络图谱,虽然依旧残缺,但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其中標註出了三条主脉,九条支脉的运转路线以及…… 一个散发著浓郁“终结”与“锋芒”气息的坐標,位於风雪涧地下极深处。 而最重要的,是一段操控这座“寂灭冰台”的法诀。 “原来如此……”林凡喃喃自语。 这冰台並非简单的防护禁制,而是一座古老的传送祭坛。 它的核心是连接地下深处那个坐標,那才是真正的传承之地。 而外围的守护结界,不过是附带的防御机制。 但法诀中明確警示: 结界灵力源於冰台深处储存的古老灵源及勾连的极寒地气,並非无穷无尽。 在外部持续攻击下,灵源会快速消耗,结界最多能撑……三天。 三天后,结界破碎,他们暴露在慕雄面前,包死噠! “三天……” 林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他的识海,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那之前。 激活传送,前往地下深处的传承之地。 但传送需要时间准备,更需要庞大的灵力。 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无力催动。 除非…… 林凡的目光,落在怀中那暗金色的玉瓶上。 金源瓶此刻正散发著温热的波动,与祭坛的符文光芒隱隱呼应。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丹田內那棵沉寂的青金色古柳虚影。 此刻竟微微摇曳起来,柳条上缠绕的那缕先天金灵本源之气,仿佛受到召唤,开始缓缓流转。 “《熔金诀》……” 林凡心中一动。 他不再犹豫,强忍著经脉的刺痛,按照脑海中完整的《熔金诀》心法,开始缓缓运转灵力。 不同於寻常功法运转时的顺畅,此刻运转《熔金诀》,林凡只觉每一寸经脉都如同被镰刀刮过。 那缕先天金灵本源之气太过锋锐,以他重伤的经脉,本无法承受。 但奇妙的是,每当那金灵之气要撕裂经脉时,古柳虚影便会摇曳洒下点点青金色光粒。 融入受损处,快速修復的同时,也让经脉的韧性悄然增强。 痛,剧痛! 但林凡咬著牙,一声不吭。 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在冰冷的环境中凝结成冰,他却恍若未觉。 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灵力运转上。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隨著功法运转,那缕金灵之气逐渐与林凡自身的灰白色寂灭剑气开始融合。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两股属性迥异的力量在经脉中碰撞交织,相互吞噬又相互妥协。 寂灭剑气的“终结”意韵,与金灵之气的“锋锐”特质竟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灰白色的剑气核心,逐渐染上一点金芒。 那金芒极细微,却耀眼无比,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剑气本身並未改变顏色,但其质感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更加凝练沉重,散发出的气息中,除了让万物归於寂灭的“终末”之意,更多了一种无物不破的“斩断”质感。 仿佛不仅是让对手湮灭,更是以最纯粹的锋芒。 先斩断其存在根基,再令其归於虚无。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破碎的轻响,在林凡体內响起。 水到渠成,毫无滯碍。 开脉境中期。 本以为要去弱水之渊补全水灵根才有望突破开脉中期,没想到在连番生死搏杀,意外的金灵本源滋养。 以及《熔金诀》的玄妙运转下,林凡的修为终於突破了那层薄膜,正式迈入了开脉境中期。 灵力总量暴涨数倍,且更加精纯。 原本乾涸的经脉中,灵力如江河奔涌。 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加速接续,受损的內腑快速癒合。 肉身的伤势,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更让林凡惊喜的是,突破之后,他对天地间灵气的感知达到了全新的境界。 尤其是金灵之气,此刻他甚至能“听”到,脚下无尽冰渊深处,传来一声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 那呼唤中充满了寂寥枯萎,却又带著亘古不灭的坚韧与锋芒。 正是传承坐標所在。 “就是那里……” 林凡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灰白色,核心一点金芒的剑气,飞出三尺才缓缓消散。 实力恢復了六成,伤势好了四成。 够吗?不够! 但至少,有了搏命的资格。 他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慕雨柔,眼神柔和了一瞬,旋即化作坚定。 小心地將她背靠冰台坐好,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件乾净的衣衫为她披上。 林凡起身,走向祭坛中心。 那里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內的符文纹路,与他手中金源瓶的瓶底纹路一模一样。 林凡取出金源瓶。 玉瓶入手温润,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在渴望著什么。 他想起了慕雨柔昏迷前那句“滴血”,不再犹豫,用指甲在先前伤口处用力一划。 鲜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暗金色的瓶身上。 血液瞬间被吸收。 下一刻,金源瓶剧烈震动起来。 瓶身光芒大放,不再是之前那种內敛的温润,而是如同小太阳般耀眼。 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从瓶身上浮现,流转组合。 最后化作一道光束,直射祭坛凹槽。 “鏗——!” 金玉交击般的清脆鸣响,传遍整个冰渊。 祭坛上,在星辉古碑的作用下所有符文同时亮起。 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如同活过来的金色溪流。 迅速在林凡脚下匯聚交织,勾勒出一个直径丈许,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小型传送阵图。 阵图线条由纯粹的光构成,却散发著强烈的空间波动,隱隱与冰渊深处那寂灭金灵的呼唤之地共鸣。 目標,锁定!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 整个冰台剧烈震动。 林凡甚至感到脚下的玄冰地面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抬头看去,只见慕雄不知何时已亲自出手。 祭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缠绕著浓郁怨煞之气的骨幡。 那骨幡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大小。 幡面上无数扭曲痛苦的模糊面孔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慕雄咬破舌尖,一口泛著暗金色的精血喷在幡上。 骨幡顿时黑光大盛,鬼哭狼嚎之音几乎要穿透结界。 “给本座破!” 慕雄面目狰狞,双手掐诀,浑身灵力疯狂涌入骨幡。 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得如同黑色晶柱般的煞光,狠狠撞在金色光罩的同一点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光罩表面,竟被这一击轰出了细密的裂纹。 虽然转瞬便在阵法运转下修復,但光芒明显黯淡了一截。 “结界撑不住了。”林凡心头一紧。 传送阵的运转需要时间汲取灵力,看这速度,至少还要十息。 而慕雄下一击,恐怕三息之后就会到来。 以光罩现在的状態,就算有星辉古碑的加持也绝无可能再撑两击。 怎么办?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指尖那缕灰白色,核心一点金芒的剑气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赌了!” 他毫不犹豫,並指如剑,將那缕刚刚融合成形的寂灭金灵剑气,狠狠刺入脚下的传送阵图核心。 “嗡!” 阵图剧烈震颤。 那缕剑气仿佛是最好的催化剂,甫一注入,整个阵图的光芒骤然暴涨数倍。 空间波动变得狂暴无比,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摺叠。 林凡甚至能看到自己身体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找死!” 光罩外,慕雄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他万万没想到,这古禁制內部竟还藏著传送功能。 狂怒之下,他再不顾代价。 猛地將骨幡往空中一拋,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数十个复杂印诀。 “九幽噬灵,给本座吞了这龟壳。” 骨幡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幡面如同深渊巨口张开。 无数漆黑的怨魂手臂从中探出,疯狂抓挠撕扯著金色光罩。 刺耳的摩擦声中,光罩的光芒迅速黯淡,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扩大。 “三、二……” 林凡在心中默数,同时一把抱起昏迷的慕雨柔,稳稳站在阵图最中心。 就在光罩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即將彻底崩碎的前一剎那。 传送阵的光芒,炽烈到了极致。 天旋地转。 这一次的传送,与之前使用土遁符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从肉体到灵魂都被撕扯扭曲的感觉。 林凡只觉得眼前是光怪陆离的色彩洪流,耳边是空间被撕裂的尖啸,鼻腔中充斥著某种古老尘埃混合的怪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將慕雨柔护在怀中。 用身体承受大部分空间乱流的衝击。 灰白色的寂灭剑气自发在体表流转,与狂暴的空间之力碰撞消磨,发出“嗤嗤”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 第二百四十五章:冰甲鮫鱼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岁月。 “砰!砰!” 两声闷响,林凡背部著地,重重摔在坚硬无比的物体上。 怀中的慕雨柔也被震得脱手,滚落在一旁。 “咳咳……”林凡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喷出。 血液呈暗红色,落在地面,竟发出“滋滋”的轻响,很快凝结成冰。 但他顾不得这些,强忍著仿佛要散架的剧痛和脑海中的眩晕。 猛地翻身跃起,指尖剑气吞吐,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彻骨的寒意,比风雪涧冰台,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凛冽数倍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这寒意並非单纯的低温,其中更掺杂著一股直透灵魂的“死寂”与“终结”之意。 与他自身的寂灭剑意隱隱共鸣,却又更加古老浩瀚纯粹。 眼前是一个难以想像的巨大地下空间。 穹顶高不见顶,隱没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只有无数垂落,粗达数人合抱的幽蓝色冰柱。 如同支撑天地的巨人肋骨,散发著朦朧的冰蓝微光,勉强照亮了这片死寂的世界。 那些冰柱並非笔直垂下,而是扭曲盘旋。 形成一种诡异而壮观的自然奇观。 冰柱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孔洞中隱隱有蓝光流动,仿佛冰柱內部封冻著发光的河流。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玄冰,冰面之下,隱约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纹路。 如同大地的年轮,记载著万古的时光。 林凡试著踩了踩,冰面坚硬更胜精铁。 以他现在的力量,竟无法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跡。 而空间的中央,是一个方圆近百丈的寒潭。 潭水並非幽蓝,而是一种深沉近乎黑色的墨蓝。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涟漪,却升腾著肉眼可见的白色寒烟。 那些寒烟並非向上飘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 贴著水面缓缓流动,最后匯聚到寒潭中心。 那里有一小片突兀隆起的黑色岩石,岩石不过丈许见方。 与周围光滑的冰面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地底强行刺出的利齿。 而岩石之上,生长著一株植物。 林凡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那是一株仅有两尺余高的小树。 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白金色,仿佛由最纯粹的白金神铁铸就。 却又带著植物的自然纹理与生机,儘管这生机微弱。 它没有树叶,只有九根形態各异的枝杈,虬结而遒劲,指向不同的方向。 每一根枝杈的顶端,並非花朵或果实,而是托著一颗约莫龙眼大小,正在缓缓自转的灰白色光球。 光球內部,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生灭。 无数细碎的光点旋转、碰撞、湮灭,又重生。 仅仅是凝视,林凡就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要被那光球中蕴含的“终结”道韵吸进去彻底湮灭。 整株小树,都在散发著精纯到难以形容的先天金灵之气。 但这金灵之气,与他之前从金源瓶中吸收的那一缕温和本源,截然不同。 它充满了侵略性,终结感。 仿佛这灵脉本身,就代表著“金灵”的终极归宿。 腐朽、锈蚀、崩解、归於寂无。 它依然“锋利”,但这锋利是为了更好的“终结”。 如同刽子手的刀,只为送万物往生。 “寂灭……金灵脉……” 林凡喃喃自语,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內的青金色古柳虚影,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摇曳。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林凡能感觉到,这株小树中蕴含的“寂灭”道韵。 比他自身领悟的剑意,要古老、浩瀚、纯粹得多。 如果说他的寂灭剑意是一缕火星,那这株小树,就是一片即將燃尽的火海余烬。 哪怕即將熄灭,余温也足以焚天煮海。 机缘! 天大的机缘! 但绝地之中的机缘,往往伴隨著致命的守护。 “嘶——嗬——!” 低沉、沙哑,仿佛野兽般的嘶吼声。 从四周巨大的冰柱后方传来,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林凡瞳孔骤缩,猛地转头。 只见左侧一根直径超过两丈的幽蓝冰柱后方,缓缓探出一颗狰狞的头颅。 那头颅形似鱼怪,却大如磨盘。 覆盖著层层叠叠,晶莹剔透如同蓝宝石般的冰甲,甲片边缘锋利如刀。 头颅顶部,一根尺许长的冰晶独角斜指向天,独角根部隱隱有淡金色的纹路蔓延。 两只眼睛如同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冰冷无情,死死锁定林凡。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足足七头形貌相似的妖兽,从不同的冰柱后现出身形。 它们体长皆在五米以上,最小的也堪比水牛。 浑身覆盖著厚实的多层冰甲,关节处生长著锋利的冰刺。 四条粗壮的肢体末端是闪烁著寒光的利爪,在冰面上划动时。 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 长长的尾巴如同钢鞭,末端呈锤状。 轻轻一扫,便在玄冰地面上刮出深深的沟壑。 口中喷吐著白色寒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冰甲鮫鱼……”林凡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迅速闪过在宗门典籍上看过的记载。 二阶妖兽,相当於人类铸灵境修士。 力大无穷,冰甲防御惊人,口中寒息可冻结灵力,尾锤有开山裂石之威。 通常群居,领地意识极强,擅长伏击。 而眼前这七头,气息最弱的也达到了一阶巔峰,相当於开脉后期。 为首那头额生金色纹路独角的,气息更是达到了二阶中期,堪比铸灵境中期的修士。 更麻烦的是,这些冰甲鮫鱼的冰甲顏色,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它们主动现身,林凡根本察觉不到。 显然,这群妖兽在此地盘踞已久,早已与这片寂灭之地融为一体。 它们很可能是吸收了寂灭金灵脉散逸的气息,產生了某种变异。 才会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和诡异的冰甲。 “吼。” 为首的金甲冰鮫鱼发出一声低吼,幽蓝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人类的审视。 它似乎有些疑惑,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为何会散发出与那株“圣树”相似的气息? 但很快,这疑惑就被领地入侵者的愤怒所取代。 “嘶嘶——” 七头冰甲鮫鱼缓缓散开,呈半月形,封死了林凡所有退路。 它们的动作並不快,却带著一种戏謔与残忍。 粗壮的尾巴在冰面上缓缓扫动,刮出一道道白痕。 前有神秘强大,属性诡异的濒寂灵脉核心。 周围是虎视眈眈,实力强悍的冰甲鮫鱼。 后方,传送阵的光芒早已消散,冰台上空空如也。 显然是一次性的单向传送,退路已绝。 而慕雄,虽被暂时甩脱,但以铸灵境修士的手段,未必找不到追踪的方法。 时间依然紧迫。 林凡深吸一口那混杂著精纯金灵与寂灭寒意的空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身心,却也让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 他缓缓后退,退到慕雨柔身边。 小心地將她抱起,移动到一处远离寒潭,背靠巨大冰柱的相对凹陷处。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张防护符籙,尽数激发。 在她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防护光罩,聊胜於无。 然后,他转身。 面向那头缓步逼近,气息最恐怖的二阶金甲冰鮫鱼。 指尖,那缕融合了先天金灵本源,核心一点金芒闪烁的灰白色寂灭剑气。 悄然浮现,吞吐不定。 周身气息缓缓提升,开脉中期的灵力混合著寂灭剑意与淡淡的金灵锋锐之气瀰漫开来。 在这片寂灭的空间中,这股气息竟隱隱与寒潭中心那株白金小树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呼应。 金甲冰鮫鱼幽蓝的眼瞳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但妖兽的凶性,很快压过了那丝本能的不安。 “吼!” 它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 “轰!” 冰面炸裂,碎石飞溅。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蓝色残影,带著恐怖的腥风,直扑林凡。 血盆大口张开,森白的利齿间寒息喷吐,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战斗,一触即发。 绝地,亦是蜕变的熔炉。 林凡眸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冰甲鮫鱼的扑击。 同时指尖剑气如电刺出,直取妖兽相对柔软的脖颈。 “嗤。” 剑气划过冰甲,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甲。 林凡心头一凛,身形急退。 而金甲冰鮫鱼的尾巴已如钢鞭横扫而至,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他足尖在冰面一点,身体凌空翻转,堪堪避过尾锤。 落地瞬间,反手又是一道剑气斩向冰甲鮫鱼后腿关节。 “鐺!”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剑气再次无功而返。 而此刻,另外六头冰甲鮫鱼也已围拢上来。 幽蓝的眼瞳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不能留手了。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內灵力轰然运转。 灰白色的寂灭剑气在指尖凝聚压缩,金芒越来越亮,最后竟发出细微的剑鸣。 “斩!” 轻喝声中,剑气脱手而出。 第二百四十六章:焚脉断金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剑气迎风便涨,化作三尺灰白剑芒。 金芒如流星拖尾,带著斩断一切的寂灭意韵,斩向最近一头冰甲鮫鱼的头颅。 那冰甲鮫鱼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低吼一声。 冰甲上蓝光大盛,竟在头颅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冰盾。 “咔嚓!” 冰盾应声而碎。 剑气余势不减,狠狠斩在冰甲鮫鱼头顶冰甲上。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白痕。 冰甲破碎,鳞片翻飞,暗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冰甲鮫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头顶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也仅此而已。 林凡瞳孔一缩,以他现在的修为。 全力一剑,竟只能破开防御,无法致命。 而二阶的金甲冰鮫鱼,防御只会更强。 “吼!” 受伤激发了凶性,那头冰甲鮫鱼双眼通红,不顾伤势再次扑上。 而金甲冰鮫鱼也彻底失去了耐心,独角上金纹亮起。 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光束,携著冻结灵魂的寒意,朝林凡激射而来。 同时,另外五头冰甲鮫鱼也从不同方向发起了攻击。 寒息、利爪、尾锤…… 攻击如狂风暴雨,封死了林凡所有退路。 林凡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身形不退反进,竟朝著金甲冰鮫鱼直衝而去。 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那印诀,赫然是《熔金诀》中记载的一式搏命秘术: “焚脉断金。” 体內,刚刚突破的开脉中期灵力。 连同那缕融合了金灵本源的寂灭剑气,轰然燃烧。 代价是经脉受损,修为倒退。 换来的是三息之內,战力翻倍。 “轰!” 林凡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 灰白色的剑气冲天而起,金芒炽烈如烈日。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迎向那冰蓝色的光束,迎向七头妖兽的围杀。 寒潭之畔,死斗开启。 而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株白金小树顶端,一颗灰白光球,微微亮了一瞬。 …… 林凡指尖凝聚的那道剑气,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灰白。 它在极致的压缩与寂灭道韵的灌注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混沌的灰。 而在那混沌的核心,一点金芒璀璨到极致,仿佛凝固了世间所有的锋锐与终结。 剑气离指的剎那,空气没有发出啸音。 反而诡异地向內坍缩沉寂,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那一点金芒“归寂”了。 与之对撞的,是那头二阶金甲冰鮫鱼独角上爆射而出的冰蓝光束。 那光,並不璀璨,反而深沉如万载寒渊最底部的瞳仁。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不是凝结。 而是直接“死寂”,化为细碎的蓝色冰尘,簌簌落下。 光束中蕴含著冻结灵魂的酷寒,以及一种对一切生机、运动、温度最本源的否定。 下一刻,两者於半空中,悍然对撞。 预想中震耳欲聋,天崩地裂的巨响並未出现。 甚至可以说,过於“安静”了。 但这种安静,远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心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尖锐高频,仿佛用生锈的钝锯在反覆切割琉璃。 又像是烧得通体发白,蕴含无尽炎流的千年玄铁锻锤。 被狠狠抡起,砸进了亘古不化,坚不可摧的万载玄冰核心。 那是极致毁灭与极致冻结的规则层面摩擦侵蚀,相互否决的声音。 “嗤,滋滋滋!” 灰白剑气中蕴含的“万物归寂”道韵,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並非蛮力衝撞,而是一种更高级,更本质的“抹除”。 剑气所及,冰蓝光束那高度凝练,结构稳定的冻气灵力。 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掠过,边缘开始崩解消散。 化为最原始冰冷的灵气粒子,隨即又被寂灭道韵进一步湮灭成虚无。 那点核心金芒,则如同钻头,疯狂向內凿击,试图瓦解光束的灵力核心。 然而,源自极寒深渊,经年累月吸收此地寂灭金灵之气异变而成的冰蓝死光,亦非易与之辈。 它代表著另一种“毁灭”,將万物归於绝对静止,绝对寒冷的“死寂”。 面对寂灭剑气的侵蚀,冰蓝光束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极致冻气反卷而上,並非硬抗,而是“同化”与“凝固”。 它试图將剑气中那股一往无前,破灭万物的“灵动”与“锋锐”之意冻结。 让其失去活性,变成一道冰冷的灵力雕塑。 两股属性迥异,本源不同,却都直指“终结”与“毁灭”的力量,在半空中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没有气浪翻腾,没有光芒万丈的爆炸。 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扭曲了光线与灵气的灰蓝色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过处,泛起细微却清晰的褶皱与波动。 脚下那经歷了无数年极寒与金气淬炼,坚逾百炼精钢的黑色玄冰地面。 如同被最锋利的无形刮刀掠过,厚厚的一层冰体凭空消失。 不是粉碎,是直接湮灭,连冰屑都未能扬起一丝。 “噗!” 林凡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一股带著铁锈甜腥味的热流疯狂上涌。 又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力,混合著牙齿间咬出的“咯咯”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嘴角,还是渗出了一缕刺目的鲜红。 “焚脉断金”秘术带来的力量,如同在他体內点燃了一座狂暴的火山。 力量是汹涌澎湃,足以裂金断玉,但燃料却是他的生命本源和经脉本身。 此刻,他体內仿佛有无数条烧红的烙铁在经脉网络中疯狂穿梭衝撞。 每一次灵力的奔流,带来的不是力量感,而是撕心裂肺,令人几欲昏厥的灼痛与撕裂感。 他能清晰地“听”到体內如同琉璃將裂未裂时的“咔嚓”声,那是经脉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锐利,明亮得嚇人。 死死锁定著半空中那无声角力,不断湮灭又不断再生,危险而绚烂的一点。 疼痛让他的感知反而被提升到极致,周身数丈內。 气流最细微的扰动,杀意最隱晦的流转,都清晰映照在心湖。 就在灰蓝涟漪扩散,冰面无声湮灭的剎那。 藉助那两股毁灭性灵力对撞產生的反衝力场,林凡的身形动了。 整个人如同风中飘萍,又似鬼魅移形,带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呼!” 腥臭的恶风几乎擦著他的后背掠过,那是侧面一头窥伺已久的冰甲鮫鱼。 抓住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发动的扑击。 布满厚重冰甲的狰狞头颅,带著千钧之力撞向他原先头颅所在的位置。 几乎是同时。 “呜!” 沉重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横扫而至,快如黑色闪电。 那是另一头冰甲鮫鱼钢鞭似的巨尾,尾端凝结著堪比攻城锤的沉重冰坨,狠狠砸向他腰腹。 这一下若是砸实,莫说血肉之躯。 便是一块真正的精铁巨石,也要四分五裂。 “轰!” 林凡原先立足之处,或者说他留下最清晰那道残影的位置,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冰甲鮫鱼的尾锤结结实实砸在黑色玄冰上,顿时冰屑混杂著被震起的玄冰碎块,如同暴雨梨花般向四周激射。 一个直径过丈,深达数尺的恐怖坑洞出现在冰面上,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老远。 几块激射的锋利冰刺,甚至深深扎进了不远处另一头冰甲鮫鱼的冰甲缝隙,引得那畜生发出一声痛吼。 而林凡的真身,已然如同游鱼般,从那几乎不可能闪避的攻击夹角中滑了出来,出现在三丈之外。 他脚步微微踉蹌,左肩处的衣衫被冰鮫鱼扑击带起的风压撕裂了一道口子。 皮肤上出现几道细密的血痕,但终究是避开了致命一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內衫的背部,又在极寒中几乎要冻结成冰,带来另一种刺痛。 但他心中无暇后怕。 “不能缠斗,必须破局!”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近乎沸腾的脑海中炸响,带著无比的清晰和紧迫。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也最贪婪的猎手,瞬间穿越混乱的战场。 穿透瀰漫的冻气与冰尘,牢牢锁定了寒潭最中心。 那片孤岛般突出墨蓝水面的黑色岩石,以及岩石上,那株静默矗立,仿佛独立於时光之外,遗世而孤独的白金小树。 小树不过三尺高,通体流淌著白金色的金属光泽,却奇异地带给人生命的质感。 九根枝杈伸展,姿態遒劲而古拙。 每一根枝杈的顶端,都托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光球。 光球內部混沌氤氳,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生灭演化。 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本能战慄,想要远离的“终结”与“死寂”道韵。 然而,在这极致的“死寂”深处,林凡敏锐的灵觉,却隱约捕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无比纯粹坚韧的“生”机。 仿佛严冬冻土下蛰伏的种子,又似寂灭星河中最初的那一点奇点。 “阴极阳生,死极而活……” 林凡心中明悟更深。 第二百四十七章:寂灭金灵脉 这些变异的冰甲鮫鱼,显然是在守护这株小树。 或者说,守护小树所扎根的这条“寂灭金灵”脉的某种核心显化。 它们的力量,在这片充满寂灭与金灵之气的特殊环境中。 几乎得到了源源不断的补充,堪称主场作战,生生不息。 而自己呢? 施展“焚脉断金”秘术是在饮鴆止渴,每多撑一息,经脉的损伤就加重一分,生命本源就燃烧一截。 此消彼长,久战下去,自己灵力耗尽,秘术反噬的那一刻,就是葬身鱼腹之时,绝无侥倖。 唯一的生机,破局的关键。 或许就在这株看似是绝地死境源头,实则蕴含“一线生机”的小树本身。 它能在此等万物寂灭之地生长,本身就是一个奇蹟,是天地规则“物极必反”的体现。 它或许就是彻底化解慕雨柔体內那阴寒煞气的唯一希望,也是自己能否在这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的关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念头一定,再无犹豫。 林凡眼中瞬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之色充斥。 那是对生机的渴望,对同伴的责任,也是陷入绝境后,赌上一切的疯狂。 “嗬!”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直衝脑海,让有些昏沉的意识为之一清。 同时,一股温热血流混合著一缕无比精纯,蕴含著他自身生命本源与寂灭剑道真意的精血。 自舌尖迸发,被他以灵力包裹,混合著胸腔中一股更加凝练。 近乎实质的寂灭剑气,“噗”的一声,喷吐在身前方才与冰蓝死光对撞,已显黯淡,却仍在顽强推进的灰白剑气上。 “嗡!” 仿佛滚油泼入烈火,又似神兵开锋前最后的淬火。 那缕灰白剑气骤然发出清越的颤鸣,体积暴涨数尺。 灰白色的剑光猛然炽盛,將周围瀰漫的冰寒冻气都逼退了几分。 而剑气核心那一点金芒,更是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爆发出堪比微型太阳的璀璨光辉。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破灭”,“归寂”之意轰然扩散。 冰蓝死光在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下,侵蚀之势为之一滯。 甚至被逼得向后收缩了尺许,光芒也略显紊乱。 就是现在! 这以本命精血催发的,稍纵即逝的间隙。 林凡脚下步法骤然一变,不再是之前闪转腾挪的灵巧身法。 而是一种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笨拙。 却每一步踏出,都隱隱与周围空间產生某种奇异共鸣的步法“水镜遁空术”! 他一步踏出,身形微微一晃,仿佛不是自己在移动,而是脚下的空间微微褶皱,將他“送”到了下一步的位置。 连连踏步,身影顿时变得飘忽不定。 时隱时现,仿佛融入了光线与空间的间隙,速度快得在冰面上拉出了一道道断续的残影。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 將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在“水镜遁空术”和对前方那株小树的衝刺上。 目標明確,一往无前,笔直地冲向寒潭中心。 这个举动,无疑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彻底引爆了冰甲鮫鱼群,尤其是那头气息最为恐怖的二阶金甲冰鮫鱼。 “嘶嗬嗬嗬!” 金甲冰鮫鱼那幽蓝如同鬼火,冰冷残忍的眼瞳,瞬间被一种被严重冒犯。 领地与守护之物遭受褻瀆的暴怒和疯狂彻底淹没。 它发出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普通修士耳膜,直透灵魂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覆盖著厚重金蓝色冰甲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与敏捷。 “轰!咔啦啦!” 它如同一条蓝色的闪电,又像一座高速移动的冰山。 蛮横地撞开挡路的一切,包括两头反应稍慢的同族。 冰甲与极度寒冷的空气剧烈摩擦,竟然发出连绵的音爆。 所过之处,坚硬的黑色玄冰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宽约丈许的狰狞沟壑,破碎的冰晶如同喷泉般向两侧激射。 另外几头一阶的冰甲鮫鱼也同时发难。 它们没有金甲首领那般恐怖的速度和力量,但配合却异常默契。 几头鮫鱼同时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不再是喷吐凝练的冰蓝光束。 而是喷出大股大股浓郁得化不开,呈现乳白色的极致寒息。 这些寒息並非散乱攻击,而是在喷出后。 於空中迅速交织连结,竟然在瞬息间。 化作一张覆盖了大半个寒潭上空,纵横交错的惨白色巨网。 巨网的每一根“网线”,都是由高度压缩能冻结灵力。 凝固气血的极致冻气构成,散发著让灵魂都颤慄的森寒。 巨网笼罩而下,並非单纯砸落。 而是带著某种粘滯、冻结的领域效果,封堵向林凡所有可能闪避的前路和上方空间。 整个寒潭区域的温度,在这张寒息巨网出现的剎那,骤降至一个难以想像的程度。 空气中开始飘落蓝色的冰晶雪花,尚未落地,就在寂灭道韵的影响下化为虚无。 林凡的眉毛、头髮、甚至破损衣衫的边缘,瞬间凝结出厚厚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蓝白色冰霜。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冰刀在切割气管和肺腑。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寒意仿佛有形之物。 从四面八方挤压,渗透而来,让他奔行的动作不可避免地为之一僵。 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冰沼。 “呃…嗯……”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细若蚊蚋,却如同惊雷般清晰传入林凡耳中的呻吟,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是慕雨柔! 她不知何时,竟从那深度昏迷中悠悠转醒。 宛如蝶翼的睫毛上掛满了细碎的冰晶,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原本秋水般明澈动人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极度的虚弱和茫然。 但在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骤然紧缩! 她看到了林凡那决绝衝刺,却瞬间被寒息巨网笼罩,速度骤降的渺小身影。 看到了那张散发著令她灵魂深处都感到恐惧和熟悉寒意的惨白巨网。 更感受到了,那漫天瀰漫与她体內折磨她多年的阴寒煞气同源,却精纯、霸道、冰冷了何止十倍百倍的寒意。 “林…师兄……” 乾裂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她想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分担一点点压力。 “噗——” 她甚至来不及尝试调动体內残存的水系灵力,便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 洒在胸前早已被冻硬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刚刚恢復的一丝清明再次被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淹没,眼皮沉重得如同山岳,视线迅速模糊。 只有林凡那在寒息巨网中显得如此孤独而倔强的背影,深深印在逐渐黯淡的眸底。 林凡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那口暗红的鲜血,仿佛不是吐在冰面上,而是狠狠浇在了他的心尖上。 一股混杂著尖锐刺痛、无尽焦灼、以及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暴戾狠厉之气。 如同火山喷发,自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不能再拖了,慕姑娘撑不住了!” 脑海中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 体內,原本就濒临极限的“焚脉断金”秘术,被他以意志强行催谷。 突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达到了当前这具肉身所能承受的、真正的极致。 甚至,是超越极限。 “嗤嗤嗤……” 他身体表面的皮肤,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血线,仿佛瓷器即將龟裂。 妖异的血红色光焰,从他周身毛孔中隱隱透出。 那是生命精元在超负荷燃烧,蒸发的外在显化。 经脉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 仿佛整个身体都要从內部被点燃,被撕裂的崩溃感。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冲! 衝过去! 不顾一切地衝过去! 他不再做任何迂迴,不再试图寻找巨网的薄弱点。 將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於手中的寂灭剑气,此刻已因精血加持而短暂强盛,以及双腿。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燃烧生命铸就,一往无前的血色利剑。 带著悽厉决绝的气势,悍然地撞向了那张遮天蔽日,封冻一切的寒息巨网。 “嗤啦!” 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灰白中缠绕著血光的剑气,与惨白色的冻气巨网狠狠碰撞摩擦侵蚀。 剑气上附带的寂灭道韵与燃烧生命带来的暴烈灵力,暂时抵挡住了巨网的冻结与粘滯。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厚厚的冰层,硬生生在那坚韧无比的巨网上。 撕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狭窄缝隙。 但代价,惨重至极! 护体的剑气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近溃散。 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极致冻气,顺著剑气与巨网交锋的边缘渗透进来。 “咔嚓!咔嚓嚓!” 左肩处,一道边缘逸散的惨白寒息,如同毒蛇般擦过。 瞬间,一层晶莹剔透、闪烁著幽幽蓝光的厚重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肩膀处蔓延向下,眨眼间便將林凡整条左臂彻底冰封。 冰层厚达数寸,坚硬无比,甚至能清晰看到內部被冻结的衣物纤维和皮肤纹理。 第二百四十八章:白金小树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极致寒意,透过冰层瞬间穿透皮肉,还好左手凝聚的混沌归蔵力被动激发出来抵抗住了寒意。 林凡闷哼一声,脸色由白转青,牙关死死咬住,甚至咬破了嘴唇,鲜血溢出,又瞬间冻结。 借著前冲的余势和右腿狠狠蹬踏冰面传来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 从那道正在快速弥合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砰!” 冰面炸裂,碎冰纷飞。 衝破寒息巨网封锁的剎那,眼前豁然开朗。 寒潭中心那片不大的黑色岩石,以及岩石上那株白金小树,已近在咫尺,不足十丈。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小树那白金色的枝干上,天然铭刻著复杂玄奥、仿佛阐述著天地至理的大道纹路。 九颗枝头的灰白光球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內部生灭的星云幻象更加清晰。 散发出愈发浓郁的“终结”道韵,吸引著,也警告著一切靠近的生灵。 然而,最大的危机,也从身后迫近。 那头二阶金甲冰鮫鱼,已然追击而至。 藉助寒息巨网拖延的短暂一瞬,它那庞大的身躯。 带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衝到了林凡身后不足三丈之处。 这个距离,对它而言,瞬息即至! 腥臭刺鼻、混合著冰寒与血腥的腐臭气息,已经喷吐在林凡的后颈,激得他寒毛倒竖。 一张布满狰狞利齿、足以將精铁轻易咬碎的血盆大口。 带著令人绝望的死亡阴影,狠狠噬咬向他的后颈与头颅。 速度快到林凡甚至能听到利齿破开空气发出的尖啸。 躲不开! 加速前冲也来不及,回头防御更是死路一条! 千钧一髮,生死一瞬! 林凡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但眼神深处,却没有慌乱。 在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兵行险著的大胆举动。 他没有试图闪避那致命的撕咬,也没有徒劳地加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在冰鮫鱼的速度面前,他此刻的速度已到极限。 他將体內因燃烧生命而狂暴沸腾的大部分灵力,连同那缕融合了先天金灵本源。 堪称他目前最强攻击手段的寂灭剑气残余之力,没有用於攻击,也没有用於防御,而是……全部灌注於踏地的右脚。 隨即,在冰鮫鱼巨口即將合拢的剎那,他右脚用尽全力。 猛地向下方那因之前战斗和灵力衝击早已布满裂痕的玄冰地面,狠狠一踏。 “砰——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踏击都要沉闷、都要狂暴的巨响炸开。 脚下本就脆弱的冰面瞬间崩塌、炸裂。 一个直径数尺的冰坑出现,无数大小不一的黑色玄冰碎块。 在狂暴力道的衝击下,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而林凡,则藉助这竭尽全力,近乎自残式的蹬踏。 获得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猛烈的一次速度。 前冲之势在不可能中再次飆升,身体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微微前倾。 如同被无形巨弓射出的箭矢,以更快的速度射向黑色岩石。 与此同时,一块恰好位於他蹬踏点斜前方,因之前战斗早已鬆动,磨盘大小的黑色玄冰。 被这股恐怖的爆发力震得脱离了冰面,高高激飞而起翻滚著。 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林凡与金甲冰鮫鱼那张开噬咬而来的血盆大口之间。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精准得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 “咔嚓!轰隆!” 金甲冰鮫鱼的血盆大口,带著足以咬碎山岩的恐怖咬合力,狠狠合拢。 它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恰到好处的阻碍。 或者说,以它有限的灵智,在暴怒疯狂的状態下,也根本来不及变招。 足以抵御普通法器劈砍的黑色玄冰,在二阶妖兽的利齿和咬合力面前。 如同脆脆鯊,瞬间被咬得粉碎。 无数冰渣混合著冰鮫鱼口中腥臭的涎液,如同爆炸般向四周迸射。 巨大的咬合力甚至挤压空气,发出了低沉的气爆声。 这阻碍,仅仅持续了微不足道的剎那。 甚至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但对於林凡而言,这剎那,就是生死之间,天堑与通途的差別。 就是这爭取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线时间,林凡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衝刺速度。 让他与冰鮫鱼的血盆大口,险之又险地拉开了那决定生死的咫尺距离。 他的身体,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飞鸟,又似扑向火焰的飞蛾。 划破寒潭上空那冻结灵魂的冰冷空气,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仅有丈许见方的黑色岩石,坠落。 不,是投向。 “咚!”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落地声。 林凡的双足,带著踉蹌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终於踏上了寒潭中心的黑色岩石。 岩石触感冰凉刺骨,却又带著一种奇异仿佛能吸收一切衝击的沉稳。 他距离那株白金小树,仅有一步之遥。 而此刻,那头二阶金甲冰鮫鱼已然將玄冰咬得粉碎,暴怒的嘶吼几乎震破耳膜。 它那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惯性,甚至有小半衝出了冰面。 带著滔天的水花和杀意,朝著岩石上的林凡再次噬咬而来。 另外几头冰甲鮫鱼也纷纷从寒潭中跃起,或喷吐寒息。 或挥动利爪巨尾,从不同角度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但,它们终究是慢了一线。 林凡,已经踏上了岩石。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近在咫尺的死亡之口。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株近在咫尺的白金小树之上。 右臂伸出,那因为脱力,剧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带著一丝决绝,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毅然决然地,触碰向那冰冷、光滑、流转著金属与奇异生命光泽的枝干。 指尖即將触及的剎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林凡感受到的,並非想像中磅礴无匹的灵力灌注,也非什么醍醐灌顶的传承信息。 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死寂荒芜。 却又在死寂最深处,蕴藏著一缕微不可察、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生”之意念。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稚嫩,却带著一种天然高贵与古老沧桑的意念。 如同小心翼翼的溪流,带著好奇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渴望。 尝试著轻轻触碰林凡那因为过度消耗、剧痛和紧张而近乎乾涸、布满裂痕的识海边缘。 林凡的指尖,距离那冰冷的枝干,只剩三寸。 生与死,未知与希望,皆繫於此。 然而,就在这意识接触即將发生、命运天平將倾未倾的紧张的时刻。 异变,再起! “嗡!” 一阵远比之前传送阵启动时更加剧烈、更加不稳定、带著刺耳破碎感的恐怖空间波动。 如同海啸般,从他们来时的那处传送点方位,悍然传来。 原本已经稳定下来,逐渐消散的空间通道残余印记。 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的浑水,剧烈地扭曲荡漾。 那稳固的秘境空间壁垒,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琉璃即將破碎。 下一刻! “嗤啦!” 一道细小边缘疯狂闪烁跳跃著不稳定漆黑电光的、如同眼睛般的空间裂缝。 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来。 紧接著,一股林凡忌惮的阴冷,充满贪婪,暴虐与无尽杀意的煞气。 如同找到裂缝的毒蛇,丝丝缕缕。 却又无比坚定、顽强地从那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中,渗透了进来。 虽然这气息还很微弱,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熄,显然强行穿透这处秘境稳固的空间壁垒。 对裂缝那头的存在来说也极为困难,代价巨大。 其本体一时半会儿绝无可能真正降临。 但这无疑是一个最危险的信號。 慕雄,是慕雄的气息。 他不仅没有放弃追杀,反而不知动用了何种代价高昂的秘法或珍贵宝物。 竟然真的在茫茫虚空中,重新锁定了他们逃入秘境时留下的、本应很快消散的空间坐標。 並且,正在不惜代价、甚至可能损伤自身根基地试图打开一条临时不稳定。 但足以让他力量渗透乃至最终真身通过的通道。 要不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 一旦通道稳固到一定程度,这位铸灵境的修士。 就可能真身杀到,降临此地。 届时,在这绝地之中,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前有寂灭金灵脉核心显化的白金小树,神秘莫测,是机缘还是更大陷阱,尚未可知。 周围是因圣树被触及而彻底陷入狂暴,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冰甲鮫鱼群。 尤其是那头二阶的金甲冰鮫鱼,血盆大口几乎已要触及他的后背。 身后,那空间裂缝中渗透出属於慕雄的阴冷煞气。 正在迅速变得清晰,预示著更恐怖的死亡威胁正在步步逼近。 而更让林凡心弦紧绷的是,身后不远处,慕雨柔的气息。 在感应到慕雄煞气以及承受更强烈寒意侵袭的双重刺激下,正变得愈加微弱。 如同寒风中的一点烛火,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第二百四十九章:物极必反 指尖,停在离白金枝干仅有三寸之遥的空中。 能感受到那枝干散发出冰冷刺骨却又仿佛蕴含混沌生灭至理的奇异波动。 身后,是腥风、是利齿、是死亡。 裂缝之外,是更深的绝望,更强的敌人。 脚下,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寒潭。 头顶,是交织的寒息与杀意。 林凡站在黑色岩石的边缘,站在了命运齿轮咬合最紧要的关口,站在了生死抉择的万丈悬崖之巔。 进一步,可能是踏入未知的深渊,万劫不復。 退一步,亦是绝无生路,形神俱灭。 汗水,早已在极寒中凝结成冰,掛在额头。 血渍,在嘴角冻结。 体內,经脉在哀嚎,生命在燃烧。 识海,因过度消耗而刺痛昏沉。 但,他的眼神,却在感受到慕雄气息,听到慕雨柔微弱呻吟的剎那。 经歷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后,迅速沉淀下来。 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著无尽疲惫与疯狂执念的平静。 深吸一口气。 混杂著精纯金灵之气与万物死寂意味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腑。 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他沸腾的血液和几乎燃烧的识海,为之一清。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光芒。 没有时间权衡了。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退路了。 那么,就向前吧。 抓住那唯一渺茫的可能通向毁灭也可能通向生机的一线可能。 下一刻。 他的手指,带著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希望,所有的不甘与执著,毅然决然地向前探出。 彻底触碰到了那冰冷却又仿佛有微弱脉搏跳动的白金色枝干。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灵魂最深处炸响。 又仿佛沉寂了万古的混沌奇点轰然爆发。 难以言喻的磅礴信息流,还有那一缕微弱的生机…… 以及某种更宏大、更难以理解的存在感。 如同决堤的星河,朝著林凡那毫无防备,近乎乾涸的识海。 疯狂奔涌,灌注而来! 眼前,瞬间被无尽的白金与灰暗交织的光芒淹没。 耳畔,冰鮫鱼的怒吼、寒潭的波涛、空间裂缝的嘶鸣、慕雨柔微弱的呼吸…… 一切声音,骤然远去。 整个天地,仿佛在这一指触碰之后,彻底改变了。 …… 林凡的指尖,终於触到了那株白金小树的枝干。 在接触的前一剎那,他的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狂暴的灵力反噬,將他这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炸成碎片。 或许是某种古老的禁制被触发,引来天雷地火。 又或者……最坏的情况,这株小树本身就是个陷阱。 是寂灭法则具象化的诱饵,专钓他这种走投无路的蠢鱼。 但现实,总是擅长给人惊喜,或者说惊嚇。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激起。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他明明还保持著伸手的姿势,指尖传来冰凉而光滑的触感。 那白金色的枝干摸起来不像植物,他的意识,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后颈拎了起来,“嗖”地一下扯离了躯壳。 “等、等等!”他甚至没来得及在心里把这句话想完整。 然后,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不,用“来”这个词都不准確,因为这里根本没有“这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没有光,也没有黑暗。 黑暗至少还是种“有”,而这里,是毫无杂质的“无”。 林凡试图思考,却发现“思考”这个行为本身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像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每一个念头升起的速度都慢得令人髮指,且转瞬就消散在无尽的虚无中。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气味,甚至没有“我存在”的实感。 如果说死亡是意识的终结,那这里就是连“终结”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境地。 “我……还活著吗?” 这个疑问浮起时,林凡感到一种荒谬的滑稽。 在这种地方思考活著与否,就像在真空中討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没有意义。 但就在这时,如果这里还有“时”这个概念的话,他感知到了。 那不是什么清晰的信號,而是一种……搏动。 微弱到几乎只是错觉,坚韧到不容忽视。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像一颗在真空里跳动的心臟,又像深海中孤独闪烁的磷光。 它从这绝对虚无的最深处传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既像初生婴儿第一次睁眼打量世界时的那种懵懂好奇,又像垂暮智者歷经沧桑后沉淀下的古老智慧。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矛盾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那搏动小心翼翼地靠近,带著迟疑,带著试探。 然后,轻轻碰了碰林凡意识的边缘。 “轰!”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却比任何语言和图像都更磅礴。 林凡“看”到了:无尽的岁月里,一条贯穿大地深处的白金矿脉在寂静中生长蔓延。 它天生携带“终结”与“寂灭”的道韵,所过之处生机绝灭,万物归尘。 它在永恆的死寂中达到了自身法则的极致,然后,在这极致的“死”中,意外孕育出了一点“生”。 就像是黑夜到了最深沉时,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又像是寒冬冻彻天地后,土壤深处悄然萌动的嫩芽。 这点“生”如此微弱,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倔强。 它在寂灭的核心扎下根,吸收著本该摧毁一切生机的金灵之气。 奇蹟般地活了下来,长成了这株九枝白金色的小树。 它是错误,是异数,是法则的悖论,是“物极必反”这四个字活生生的註解。 而它传递给林凡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颤: 亘古的孤独,仿佛独自站在时间尽头守望了万年。 对“生”的本能渴望,像沙漠旅人渴求甘泉。 对同源气息的亲近,林凡体內的寂灭剑意和那缕先天金灵本源。 “原来……是这样。” 那小树的意念传来一阵微弱的,带著依赖的波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求助。 就在这意识初次交融,產生微弱共鸣的剎那。 “嗡!” 轰鸣,在林凡神魂的最深处炸开。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的震盪。 眼前,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前”的景象被彻底淹没。 无尽的白金色光芒与混沌的灰暗色流交织、旋转、奔涌,那株白金小树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彻底甦醒。 九根枝杈顶端托著的灰白光球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起来,內部的星云生灭幻象骤然凝实。 化作九道细如髮丝却蕴含著最本源“寂灭”与“新生”道韵的流光。 那流光看起来纤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整条星河决堤。 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却又奇异地透著某种“认可”的意味。 顺著林凡触碰枝干的指尖,不容拒绝地衝进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呃啊啊啊!” 林凡的肉体在黑色岩石上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一场先破后立的过程,而且是不打麻药的那种。 首先到来的是“寂灭”。 法则层面的消亡。 林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因施展“焚脉断金”秘术而布满裂痕,即將破碎的经脉。 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洪流冲刷下,一寸寸地瓦解湮灭。 那不是断裂,不是破碎,而是从物质存在层面被抹除的“无”。 每一寸经脉的消失都带来超越肉身极限的痛楚,那痛苦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 林凡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载沉载浮,几度濒临彻底涣散。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但就在彻底的毁灭即將吞噬最后一点意识的瞬间,那缕源自白金小树核心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发挥了作用。 被湮灭的经脉、血肉、骨骼,並未简单地恢復原状,以最精纯的寂灭金灵之气为框架。 融入林凡自身的寂灭剑意和那点先天金灵本源,重新构筑。 新的经脉网络在灰白的光华中生成,泛著淡淡的光泽,內里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生灭流转。 它们比原先宽阔了数倍,坚韧了十倍不止,通透得如同水晶雕琢的管道。 这过程周而復始: 毁灭一部分,重塑一部分,再毁灭,再重塑……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千刀万剐般的凌迟之痛。 “我……操……” 他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一遍,又因为剧痛而中断,然后再接著骂。 这似乎成了他保持意识清醒的唯一方法。 与此同时,体內原本因秘术而狂暴沸腾。 即將反噬的灵力,也被这股更本源的寂灭道韵强行压制梳理提纯。 那些不受控制的力量被无情地“归寂”掉,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开始与涌入的寂灭金灵之气缓慢融合。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质与量都在飆升,而且带上了一种独特的仿佛能令万物沉寂的灰白光泽。 这蜕变的过程痛苦而漫长,但在外界,其实只过去了短短一两个呼吸。 第二百五十章:恐惧是生物的本能 就在林凡的意识在体內进行著这场翻天覆地的重塑时,外界的致命危机可没打算等他完成升级再开打。 那头二阶金甲冰鮫鱼的血盆大口,已经携著冻结灵魂的腥风和刺骨的寒气,噬咬而至。 锋利的獠牙泛著金蓝色的寒光,距离林凡毫无防备的后颈,已不足一尺。 慕雨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巨口落下。 然而,就在利齿即將触及皮肤的剎那。 林凡周身,自然而然地荡漾开一圈灰白色的涟漪。 那涟漪看起来微弱得像是水面的波纹,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万法归寂”真意。 冰鮫鱼布满倒刺的獠牙碰触到涟漪的瞬间。 “鏗!” 一声如同神金交击的刺耳锐响炸开,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没有出现。 那圈灰白涟漪看似无形,却坚不可摧,更带著一种让灵力和物质“失效”的特性。 冰鮫鱼利齿上凝聚的极致冻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崩解。 甚至它牙齿表层那层坚不可摧的金蓝色冰甲光泽,都迅速黯淡剥落,露出下面相对脆弱的本体。 “吼!” 冰鮫鱼发出一声混杂著剧痛,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恐惧的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被那股玄奥的反震之力硬生生阻滯,向后弹开了一小段距离。 幽蓝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之色,这渺小的猎物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短暂的阻滯,为林凡爭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他猛地从那种意识半沉沦的状態中挣脱出来,霍然转身。 此刻的林凡,外表依旧狼狈不堪: 左臂被厚重的玄冰封印,动弹不得。 身上的衣衫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破烂成布条,勉强蔽体。 裸露的皮肤上血跡斑斑,新的旧的伤痕交错。 但当他睁开眼时,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不再是疲惫和决绝,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井中仿佛有混沌的星云在缓缓旋转生灭,映照出冰鮫鱼因暴怒和恐惧而扭曲的狰狞面孔。 那目光冰冷淡漠,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高踞九天的神祇,在俯瞰试图撼动大树的螻蚁。 他没有选择后退,也没有试图闪避。 事实上,在这块不大的黑色岩石上,也根本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他做出了一个让冰鮫鱼,也让远处勉强观战的慕雨柔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迎著那头因受挫而更加狂躁,挥动另一只完好的巨爪猛拍而来的冰鮫鱼,林凡抬起了右手。 那只刚刚完成初步重塑,肌肤下隱隱有灰白光华流淌的右手。 食指伸出,指尖之上,一点全新的剑气正在以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速度凝聚压缩。 不再是单纯的灰白,也不再是压缩到极致的混沌灰。 这一次的剑气,呈现出一种內敛到极致。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灵识的暗金色,而在那暗金的核心。 一点白芒璀璨到极致,宛如混沌开天闢地前的“奇点”。 散发出令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终结”与“开端”交织的恐怖意韵。 剑气尚未完全发出,周遭的空气便开始诡异地坍缩沉寂。 光线暗淡下去,甚至连冰鮫鱼咆哮时喷吐出的冻气寒息。 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归寂,失去了原有的狂暴姿態。 林凡能感觉到,这一指,与以往任何一次施展寂灭剑意都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他自身力量与意境的延伸,更融入了那株白金小树传递来一丝最本源的道韵。 这一丝道韵,让这一指產生了质变。 “寂灭……指。” 他口中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声音沙哑乾涩。 却带著一种他自身都尚未完全明悟,却已本能驱使的无上韵律。 暗金色的指剑,轻飘飘地点了出去。 无声无息,轨跡玄奥难言,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 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了冰鮫鱼那覆盖著厚重金蓝色冰甲,足以拍碎山岳的巨爪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夺目的光芒对撞。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慄的细微声响。 “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积雪上,又像是沙塔在微风中悄然溃散。 暗金指剑与冰鮫鱼的巨爪接触的剎那,那足以硬抗灵器劈砍。 歷经无数年极寒与金气淬炼的金蓝色冰甲,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从接触点开始,冰甲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光泽。 变得灰败晦暗,仿佛在万载岁月中风化。 紧接著,它以那个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崩解。 化为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寒潭冰冷的空气中。 这崩解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冰鮫鱼巨爪掌心处就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可见骨的缺口。 指剑去势丝毫不减,径直点入了冰鮫鱼失去了冰甲保护的爪骨之中。 “嗷吼!” 这一次,金甲冰鮫鱼发出了开战以来最悽厉,也最蕴含深入骨髓恐惧的惨嚎。 它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代表著终极“终结”的法则之力,正顺著伤口蛮横地侵入。 沿著它的爪骨、经脉、妖力运行的路径,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不仅仅是血肉骨骼的坏死崩解。 更是连它修炼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与这片寂灭之地融为一体的本源冰寒妖力。 都在被无情地抹除净化,归於最原始的寂无。 那种力量被强行“归零”的感觉,比肉体的痛苦更让它恐惧百倍。 “砰!” 它疯狂地甩动受创的巨爪,庞大的身躯因剧痛和失去平衡第一次踉蹌后退,重重撞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巨冰上。 坚冰炸裂,散发著刺骨寒气的妖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涌出。 洒落寒潭,却立刻被其自身失控逸散的冻气冻结。 化作一串串诡异的蓝色冰珠,“叮叮噹噹”地落在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 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首领遭受如此重创,其余环绕在黑色岩石周围,一直蠢蠢欲动的冰甲鮫鱼群,攻势顿时为之一滯。 它们发出不安且恐惧的低沉嘶吼,幽蓝的眼瞳死死盯著林凡指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暗金光芒。 又忌惮地望向他身后那株微微摇曳,仿佛被触怒般散发出更强烈波动的白金小树。 一时间竟逡巡不前,不敢再轻易发动攻击。 趁此短暂间隙,林凡立刻转头,目光急切地扫嚮慕雨柔的方向。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少女的状况,已恶劣到了极点。 她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勉强保持著坐姿。 但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眸紧紧闭著。 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散发著阴寒煞气的白霜。 那张总是带著狡黠或温柔笑意的俏脸,此刻苍白如雪。 不见一丝血色,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死灰。 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身体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仿佛生命之火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更让林凡心头一紧,杀意狂涌的是,她裸露在破烂衣衫外的脖颈,手腕皮肤上。 那些原本被暂时压制的诡异黑色纹路,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加深。 像是拥有了生命般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 那是慕雄种下的煞气禁制,正在她最虚弱的时刻,疯狂反噬。 “必须立刻救她!”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灼烧著林凡的神经。 然而,祸不单行。 远处,那道被慕雄不惜代价强行撕裂的不稳定空间裂缝。 此刻在剧烈震盪的秘境中,又扭曲著扩大了几分。 裂缝边缘闪烁著不祥的漆黑电光,发出“滋啦滋啦”的撕裂声。 慕雄那阴冷、邪恶、充满贪婪的煞气,丝丝缕缕地从裂缝另一端渗透进来。 在空中不断凝聚翻滚,隱约形成一张模糊而扭曲的鬼脸轮廓。 那鬼脸张开无声的大嘴,发出听不见却直抵灵魂的充满怨毒与急切的咆哮。 更麻烦的是,它正在疯狂地汲取著秘境中精纯的寂灭金灵之气。 每吸收一分,裂缝就稳固一丝,那张鬼脸就凝实一分。 显然,慕雄在外界正不惜代价地灌注力量,试图加速稳固这条临时通道。 恐怕在要不了多久,恐怕慕雄的本体就能部分降临,甚至……真身杀到。 前有狼,后有虎,身边还有需要立刻救治的重伤员。 林凡站在剧烈晃动,边缘已经开始崩落碎石的黑色岩石上,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冰山般当头压下。 狂风捲动著他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沾满血污的髮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逃?往哪里逃?秘境出口恐怕早已被慕雄堵死,或者在这片天地崩溃中湮灭。带著重伤的雨柔,在数条冰甲鮫鱼环伺,秘境空间不稳的情况下,根本是死路一条。” “战?以我刚刚获得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对抗铸灵境的慕雄?哪怕只是他部分降临的力量,胜算也微乎其微。更何况还要分心保护雨柔,顾及隨时可能彻底崩溃的秘境空间……” 第二百五十一章:奔向寒潭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即將升起时,指尖与白金小树连接处,那缕微弱而清晰的意念再次传来。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一段更加完整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林凡近乎乾涸的识海。 信息流中包含著关於这株白金小树、关於这片秘境、关於那寂灭金灵脉的诸多真相。 这株小树,並非生长在灵脉之上那么简单。 它本身就是寂灭金灵脉在无尽岁月中,於自身毁灭法则达到极致后。 意外孕育出的“异数”,是毁灭中诞生的唯一生机。 是这片代表“终结”的秘境中,唯一的“活”的法则节点。 它与这片天地同源共生,是秘境存在的重要基石之一。 正因如此,它才能吸引並克制那些冰甲鮫鱼。 这些变异妖兽的力量核心源於寂灭金灵脉散逸的“寂灭”道韵,而这株小树却代表著寂灭中的“变数”与“生机”。 是它们本能渴望吞噬以补全自身,却又因属性相剋而畏惧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想要强行带走它,根本不可能。 一旦它被拔离,必然会引动整个秘境法则的恐怖反噬。 届时空间崩灭,万物归墟,所有人都得给它陪葬。 唯一的生路,信息流中隱约指向了一个疯狂的方向。 並非“逃离”这个即將因慕雄的衝击和內部平衡被打破而崩溃的秘境,而是……冒险深入其核心。 藉助这株白金小树与寂灭金灵脉的同源联繫,或许能短暂引动部分秘境本源之力。 利用这股力量,在那空间通道彻底稳固,慕雄降临的剎那,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甚至……可以尝试利用秘境崩溃时可能產生的恐怖空间风暴,借力打力,险中求生。 “这……” 林凡被这个大胆到极点的计划震住了。 深入秘境核心? 那意味著要朝著灵力最狂暴,空间最不稳定,也最危险的地方去。 引动秘境本源之力? 一个操控不好,第一个被反噬成渣的就是他自己。 利用空间风暴? 那玩意儿是能“利用”的吗? 稍有不慎,就是烟消云散的下场。 这哪是生路,这分明是九死一生……,强行用刀尖挑出来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生机。 “可是……” 林凡的目光,再次落向气息奄奄的慕雨柔。 少女苍白的脸上,那道煞气纹路又向上爬了一寸。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又看向远处那张越来越凝实的鬼脸,慕雄那充满贪婪和恶意的气息。 即使隔得老远,也让他遍体生寒。 落在慕雄手里,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指尖触碰的白金小树上。 那微弱的意念传递来清晰的依赖和求助,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孤独。 它也不想消亡,它也在挣扎求生。 “赌了!” 一个声音在林凡心底嘶吼。 绝境之中,瞻前顾后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那一线生机。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身后那个將最后希望寄託於他,气息已如游丝般的女子。 “至少,这株小树代表『生机』,或许……它真的能创造奇蹟?” 林凡这样说服自己,儘管他自己都知道这理由有多牵强。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林凡那不祥的预感。 也仿佛是因为他与白金小树的连接加深,剧烈扰动了下方寂灭金灵脉的平衡。 整个秘境,开始了更大规模的崩溃前兆。 “轰隆隆!” 脚下黑色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迸裂声,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寒潭之水如同被烧开般疯狂翻涌,不再是之前的涌动,而是剧烈地沸腾炸裂。 更浓,更精纯,也更狂暴的寂灭寒气混合著锋锐无匹的金灵之气。 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潭底喷薄而出,直衝灰暗的天幕。 天空之上,那原本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灰白天幕。 此刻如同破碎的镜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痕。 这些裂痕漆黑深邃,边缘闪烁著扭曲的电光。 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仿佛下一秒整个天空就要彻底塌陷下来。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一些较大的裂痕中逸散出来,將触及的一切。 无论是坚冰、岩石还是逸散的灵气,都绞杀成最原始的混沌。 整个秘境,地动山摇,天崩地裂,一副末日降临的景象。 就连那头遭受重创的金甲冰鮫鱼,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生养它的天地即將迎来的末路。 它发出一声悠长悲凉,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嘶鸣,不再理会林凡这个“入侵者”。 而是拖著受伤的巨爪,艰难地转向天空。 剩余那几头冰甲鮫鱼立刻聚拢到它身边,环绕著它们的首领。 齐齐仰起狰狞的头颅,向著空中那些不断扩大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痕,喷吐出最精纯的本源寒息。 数道蓝白色凝练到极致的光柱冲天而起,轰向那些裂痕。 它们的力量在狂暴的空间乱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同螳臂当车,但依旧执著地喷射著。 似乎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延缓这片天地最终的毁灭。 那场景,竟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壮。 林凡站在剧烈晃动,不断崩落碎石的黑色岩石上。 身形隨著震盪摇晃,却稳如磐石。 狂风更加暴烈,捲动著他的残破衣袍和沾血的长髮狂舞。 他深吸了一口那混杂著精纯金灵,毁灭气息,刺骨寒流以及空间乱流躁动的冰冷空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目光如电,急速扫过这末日般的景象: 崩塌的天空,沸腾的寒潭,悲鸣的妖兽,狰狞的鬼脸,还有身边奄奄一息的少女。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株在动盪中微微摇曳,却始终散发著柔和而坚定光芒的白金小树之上。 那缕微弱的生机意念,正不断地传递著焦急催促。 以及明確的指引方向,直指寒潭深处,那喷薄著最狂暴灵力的源头。 “深入潭底,引动灵脉,背水一战……” 林凡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然光芒。 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烈火,炽热而坚定。 他不再迟疑。 左手依旧被玄冰封印,无法动弹。 他深吸一口气,將刚刚融合了新生的力量,凝聚著全部意志,信念乃至最后一丝侥倖心理的右手。 再次用力地,按向了那株白金小树的枝干。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触碰,不再是试探性的连接。 他要进行的,是更深层次的“沟通”与“共鸣”。 是赌上一切,包括这株小树,这片秘境乃至身后女子性命的命运豪赌。 “慕姑娘!”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坚持住……我们,一起杀出去!” 指尖与那白金色的温润如金属的枝干,紧密相触。 “嗡!” 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共鸣,轰然爆发。 白金小树通体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九颗灰白光球疯狂旋转,九道枝杈如同活过来一般微微颤动。 以林凡的指尖为中心,一圈凝实无比的灰白色光环骤然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连狂暴喷发的金灵之气和空间乱流都被短暂地抚平压制。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流和灵力流。 如同决堤的星河,顺著连接疯狂涌入林凡的身体和识海。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林凡咬紧牙关。 以钢铁般的意志硬抗下来,同时拼命地理解,吸收著那些信息。 秘境的地图,灵脉的走向,引动本源之力的方法……无数玄奥的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庞大的寂灭金灵之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加速著他身体的蜕变,也让他刚刚重塑的经脉传来阵阵饱胀的刺痛感。 “找到了!”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灰白星云急速旋转,看向了寒潭某处。 那里是灵力喷发最剧烈的地方,也是信息流中指引通往灵脉核心最近的“入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那道空间裂缝再次剧震,扩大了足足一倍。 慕雄那张由黑烟凝聚的鬼脸,已经清晰到能看见狰狞的五官,它发出无声的咆哮。 一只覆盖著漆黑鳞片,缠绕著浓郁煞气的巨大鬼爪。 竟然硬生生从裂缝中探出了一小截。 鬼爪上邪恶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捲开来。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被污染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铸灵境强者的部分威能,即將降临。 “没时间了!” 林凡再不犹豫,右手依旧紧贴小树,维持著连接和共鸣。 同时俯身,用还能活动的右臂,以儘可能轻柔但迅速的动作,將昏迷不醒的慕雨柔拦腰抱起。 少女的身体轻得令人心慌,冰冷得没有多少温度。 靠在他胸前,微弱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入手冰凉,心却灼热。 “走!” 他低喝一声,抱著慕雨柔,纵身一跃,竟不是朝著远离寒潭的方向。 第二百五十二章:阴魂不散 而是向著那灵力喷发最剧烈,看上去最危险的潭水中央,那如同开水沸腾般的区域,一头扎了下去。 “噗通!” 水花溅起,两人的身影瞬间被蕴含著狂暴寂灭金灵之气的幽暗潭水吞没。 那头正在对著天空裂痕做最后“努力”的二阶金甲冰鮫鱼,猛地转过头。 幽蓝的竖瞳死死盯著林凡消失的水面,发出一声愤怒而不解的咆哮。 它想追,但重伤的身体和正在崩溃的家园让它迟疑了。 其他冰甲鮫鱼也躁动不安,在沸腾的潭水边逡巡,不敢轻易下水。 而空中,那只探出的巨大鬼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猛地朝著林凡入水的方向虚抓了一下,煞气汹涌。 却终究晚了一步,只抓爆了一团潭水和冰渣。 鬼脸上露出擬人化的暴怒神情,更加疯狂地衝击著空间裂缝,想要彻底挤进来。 寒潭深处,冰冷刺骨,压力陡增。 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锋锐如刀的寂灭金灵之气。 正疯狂地试图钻入林凡的每一个毛孔,侵蚀他的肉体,磨灭他的生机。 若不是他此刻体內充斥著同源但更高级的寂灭道韵,加上白金小树散发出的微光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只怕瞬间就会被切割得千疮百孔。 他抱紧慕雨柔,按照脑海中信息流的指引,朝著潭底某个特定的方向,奋力下潜。 光线越来越暗,压力越来越大,周围的金灵之气越来越狂暴。 如同水下暗流,撕扯著他的身体。 怀中的慕雨柔气息似乎更微弱了,这让林凡心急如焚。 “快,再快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知道下潜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息,却漫长得久远。 就在他感觉肉身快要达到极限,肺部因缺氧而火辣辣地疼痛时。 前方幽暗的潭水深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纯净、柔和、內敛,与周围狂暴的灵力格格不入。 林凡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著那点微光游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个位於潭底岩壁上不起眼的洞口。 微光正是从洞內散发出来。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边缘光滑,像是天然形成的。 更奇异的是,洞口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 將狂暴的潭水和金灵之气隔绝在外,內部平静无波。 就是这里,指向的核心入口。 林凡毫不犹豫,抱著慕雨柔,侧身挤进了那个洞口。 穿过那层薄膜的瞬间,周身压力骤减,冰冷刺骨的潭水和狂暴的金灵之气都被隔绝在外。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於潭底深处天然形成的石窟。 石窟不大,约莫数丈见方,顶部垂落著一些散发著微光的奇异钟乳石,將洞內映照得一片朦朧。 石窟中央,是一个仅有三尺见方的小池。 池中之水並非潭水,而是一种浓稠如浆。 散发著纯粹白金光泽的液体,静静流淌,不起波澜。 仅仅是站在池边,林凡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到难以想像的寂灭金灵本源之气。 这恐怕才是那寂灭金灵脉真正核心的精华所在。 而小池的正上方,石窟的穹顶处,垂落下一根粗大宛如白玉雕琢的根须。 深深扎入小池之中,吸收著其中的白金灵液。 根须的末端,分出了九条稍细的脉络。 向上延伸,穿透了石窟的顶部,不知通往何处。 “这……这是那株小树的本体根须?还是灵脉的显化?” 林凡心中震撼。 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白金小树的意念。 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和清晰,充满了“回家”般的欢欣。 他小心翼翼地將慕雨柔放在池边相对乾燥平整的地面上,让她靠著一块光滑的岩石。 少女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眉心的煞气纹路似乎暂时被此地精纯的金灵之气稍稍压制。 蔓延速度减缓,但並未消退。 “必须儘快了。” 林凡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石窟的岩壁。 看到了上方正在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和那只即將彻底探入的鬼爪。 他盘膝坐在小池边,右手再次伸出。 这一次,不是按向虚空的联繫,而是直接探入了那池浓稠的白金灵液之中。 “轰!”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灵力洪流,顺著他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体內。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林凡早有准备,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按照脑海中信息流的方法。 尝试引导这股庞大,源自秘境本源的寂灭金灵之力。 同时,他通过指尖与白金小树的联繫,將自身的意念诉求,清晰地传递出去藉助灵脉之力,对抗外敌。 引动本源,会加速秘境崩溃,他们所在的核心也未必安全。 而且,以林凡现在的身体和修为,强行引导如此庞大的力量,很可能先一步被撑爆。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凡在心中低吼,“不拼,现在就得死,拼了,还有一线生机!”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决死的意志,白金小树不再犹豫,那根扎入灵液池的粗大根须猛地亮起。 整个石窟,开始震动。 池中的白金灵液如同被烧开般翻滚起来,精纯无比的本源之气化作实质的白金色光雾。 升腾而起,通过那根粗大根须,疯狂涌向上方。 与此同时,林凡感觉到,自己与这株小树,与这片寂灭金灵脉。 甚至与这个正在崩溃的秘境,產生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紧密联繫。 仿佛,他成了这秘境力量延伸出的一只“手”。 虽然这只“手”还很脆弱,掌控的力量也微不足道。 但確確实实,他能“感觉”到秘境各处的灵力流动。 能“看到”那条越来越大的空间裂缝,能“感知”到那只鬼爪上散发出的邪恶煞气。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厉芒一闪,集中全部精神,引导著那股被小树匯聚而来,沛然莫御的秘境本源之力。 朝著寒潭上空,那空间裂缝处,那只即將完全探入的鬼爪。 狠狠“握”了过去。 並非物理意义上的抓握,而是法则层面,灵力层面的压制与衝击。 “嗷!” 寒潭上空,正努力將更多身躯挤入裂缝的慕雄,突然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只感觉一股难以想像带著纯粹“寂灭”与“终结”道韵的恐怖力量,从那沸腾的寒潭深处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他探入秘境的那只鬼爪之上。 这股力量层次极高,虽然总量似乎並非不可抵御。 但其本质却对他修炼的阴邪煞气有著极强的克製作用,鬼爪上缠绕的浓郁煞气。 如同骄阳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 连鬼爪本身,也传来被“侵蚀”,“归寂”的剧痛。 “小杂种!你干了什么?!” 慕雄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穷途末路的小子,竟然还能引动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这绝不是铸灵境修士能拥有的力量。 是那株灵根? 还是这秘境本身? 他想要缩回鬼爪,但裂缝外的本体正在全力维持通道,一时难以收力。 而那股寂灭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沿著鬼爪疯狂蔓延,要將他这部分力量彻底“归寂”掉。 “给我开!” 慕雄怒吼,裂缝外的本体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漆黑的煞气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抵挡,驱散那股寂灭之力。 两股恐怖的力量,隔著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开始了激烈的对抗和侵蚀。 一方是铸灵境邪修的磅礴煞气,一方是秘境本源的寂灭道韵。 碰撞的中心,空间扭曲,光线湮灭,发出令人神魂战慄的无声轰鸣。 寒潭之水被这两股力量的余波搅动,掀起了数十丈高的巨浪。 冰层彻底破碎,漂浮的冰块被绞成粉末。 那些冰甲鮫鱼惊恐地四散逃离,一些逃得慢的,被灵力余波扫中,瞬间冻结,崩解化为齏粉。 石窟內,林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了鲜血。 引动秘境本源之力,哪怕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对他的负担也巨大到难以想像。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要被撑爆,识海如同被重锤敲击,嗡嗡作响,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他死死咬著牙,鲜血从嘴角溢出,双目赤红,死死“盯”著上空那激烈的对抗。 “不够……还不够!这点力量,只能暂时阻他,伤不了他的根本!”林凡心中焦灼。 他能感觉到,慕雄的力量虽然被克制。 但在绝对量级上依旧占据优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反推回来。 一旦被他彻底挤进来,万事皆休。 “必须……给他来下狠的!”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林凡的脑海。 他的目光,投向了石窟穹顶,那些因为灵力被抽取而开始微微震颤,出现细密裂痕的岩壁。 又“看”向秘境各处,那些如同蛛网般蔓延,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痕。 “既然要崩溃……那就让它,崩得更『有用』一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仅仅满足於引动本源之力对抗慕雄。 而是开始尝试,以自身为桥樑,以白金小树为节点。 主动去“搅动”,“引导”那些在秘境各处混乱狂暴的空间乱流。 “你疯了?!”白金小树的意念传来尖锐的警告。 第二百五十三章:前路何在?归途何方? “不疯魔,不成活!” 林凡在心底咆哮。 “按部就班是死,搏一把,也许能拉他垫背,也许……还有变数!” 他不再理会小树的“警告”,將自身与秘境本源的联繫催动到极致。 同时,將自身刚刚掌握,尚不熟练的那一丝“寂灭”道韵。 混合著神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不是攻击。 而是“引诱”,引诱那些混乱无序,充满毁灭性的空间乱流。 朝著寒潭上空,那空间裂缝所在的位置匯聚。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举动。 空间乱流是世间最不可控的力量之一,是空间破碎后產生的法则碎片风暴。 蕴含极致的切割撕裂,湮灭之力。 引导它们,就像在悬崖边驱赶疯牛。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牛角顶下深渊。 但此刻的林凡,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来啊!都朝这里来!” 他心中怒吼,神念如同火把,在狂暴的灵力海洋中,为那些混乱的空间乱流。 指明了一个“香甜”的目標,慕雄那散发著浓郁煞气和生灵气息的鬼爪和裂缝。 起初,只有一丝细微,不起眼的空间涟漪受到牵引,改变了方向。 但很快,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的空间乱流察觉到了这个“显眼”的目標,开始自发地朝著寒潭上空匯聚。 它们相互碰撞融合湮灭,形成更狂暴的乱流漩涡。 “嗯?” 正与寂灭之力对抗的慕雄,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一股远比之前更难以抵御的毁灭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朝著他所在的裂缝位置,疯狂涌来。 “这是……空间乱流?!那小杂种,竟然能引动空间乱流?!” 慕雄的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对付寂灭之力,他还能仗著修为硬抗,但空间乱流,那是连御灵境修士都不敢轻易沾染的恐怖玩意儿。 一旦被捲入,別说他这部分力量,连他在外界的本体都可能受到牵连反噬。 “疯子!你这个疯子!” 慕雄气急败坏地咒骂,再也顾不得维持通道,拼命想要將探入的鬼爪收回来。 但,已经晚了。 在林凡不惜代价的引导和“引诱”下,第一道细小却锋锐无比的空间裂痕。 如同无形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切过了慕雄鬼爪的一根指节。 “嗤!” 没有声音,但那根缠绕著浓郁煞气的漆黑指节。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跡,瞬间消失了一小截,断口平滑如镜。 “啊!” 慕雄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创伤。 鬼爪剧烈颤抖,煞气翻腾。 下一刻,无数道或大或小,或隱或现的空间乱流,从秘境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 疯狂地扑向了慕雄所在的裂缝,以及他那探入的鬼爪。 “不!” 慕雄绝望地咆哮,拼命收缩力量,想要逃离。 但空间乱流的速度太快,太密集了。 它们如同狂暴的潮水,瞬间將那道裂缝连同鬼爪彻底淹没。 “滋滋滋,嗤嗤嗤!” 仿佛布匹被无数利刃同时切割撕裂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是空间法则在碰撞湮灭,慕雄的鬼爪在乱流风暴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切割分解湮灭。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裂缝本身也在狂暴的乱流衝击下,剧烈扭曲变形。 边缘不断崩碎扩大,又不断被新的乱流撕裂。 “小杂种!本座定要將你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慕雄充满无尽怨毒和暴怒的嘶吼,透过即將彻底崩溃的裂缝传来,隨即戛然而止。 那道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在內外夹击的恐怖空间乱流风暴中。 终於支撑不住,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彻底崩碎消失。 只留下原地一片短暂扭曲的充斥著毁灭性灵力的空间塌陷区域,隨后缓缓被周围的空间抚平弥合。 慕雄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至少,他短时间內,绝无可能再打开通道降临此地。 “成功了……吗?” 石窟內,林凡“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这一鬆懈,引动的秘境本源之力和空间乱流的反噬,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捲而来。 “噗!” 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著些许內臟的碎片。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身体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林凡!”一声微弱带著哭腔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倒下的瞬间,他感觉落入了一个柔软而冰凉的怀抱。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慕雨柔那张苍白而焦急的脸庞。 不知何时,少女竟然勉强甦醒了过来,用尽最后力气接住了他。 “你……醒了……” 林凡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势。 又咳出一口血,溅在了少女洁白的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別说话!” 慕雨柔泪如泉涌,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拭血跡。 却发现自己双手颤抖得厉害,体內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空间……要塌了……小树……” 林凡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那株白金小树的方向,又指了指旁边的灵液池。 “带它……进池……或许……有一线生机……” 话未说完,强烈的眩晕和剧痛彻底淹没了他,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林凡!林凡!” 慕雨柔抱著昏迷不醒的林凡,无助地哭喊著。 她能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生命力如同风中的烛火,隨时会熄灭。 而整个石窟,此刻正在剧烈震动,穹顶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 池中的白金灵液也在沸腾,仿佛隨时会炸开。 更可怕的是,石窟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漆黑的空间裂痕。 末日,真的来临了。 慕雨柔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这末日般的景象。 看著怀中生机微弱的林凡,又看向那株摇曳光芒有些黯淡的白金小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但下一秒,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不能死在这里,林凡拼了命才爭取到这一线生机,她更不能让林凡死在这里。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慕雨柔咬紧牙关。 用尽全身力气,拖著昏迷的林凡,一点点挪向那池沸腾的白金灵液。 同时,她伸出手,颤抖著,握住了那株白金小树的一根枝杈。 入手冰凉,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传来。 她闭上眼睛,抱著林凡,用尽最后力气。 朝著那池沸腾散发著恐怖灵力波动的白金灵液,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溅起。 与此同时,整个石窟,连同外界的寒潭、冰原、天空……这处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寂灭秘境。 在失去了核心灵脉的部分力量支撑,又经歷了慕雄强行撕裂空间和內部空间乱流暴走的双重摧残后,终於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 远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源自空间结构本身的哀鸣响起。 下一刻。 “轰!” 毁灭一切的白光,充斥了秘境的每一寸角落。 空间,如同摔碎的琉璃,寸寸崩解、湮灭。 万物,归於虚无。 只有那池位於秘境中心受最后法则庇护的白金灵液,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形成了一个微小凝实包裹著一男一女一树的光茧,在彻底崩溃的空间乱流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被狂暴的空间风暴席捲著,拋向了黑暗的虚空深处…… 光茧內,林凡和慕雨柔紧紧相拥,如同沉睡。 那株白金小树扎根在灵液之中,九根枝杈微微合拢,將两人护在中央。 散发著微弱却坚定的生机光芒,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中,飘向远方。 秘境,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无尽的虚空乱流,在寂静中奔腾咆哮。 …… 林凡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与混沌中沉浮。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永恆的“下坠感”包裹著每一缕残存的知觉。 仿佛从万丈悬崖跌落,却永远触不到底。 又像是被投入深海,在无尽的水压中缓缓沉沦。 大部分时候,他的思考是彻底停滯的,被极致的痛苦和消耗后的虚无占据。 连“我”这个概念都模糊不清,只剩下本能的、对“存在”的微弱感知。 只有偶尔,一些破碎的、强烈的感知片段会如同黑暗深水中泛起的磷光,稍纵即逝地闪现: 冰冷刺骨、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潭水,疯狂灌入口鼻,每一次挣扎都让肺叶如同被冰锥刺穿…… 慕雨柔那张苍白如纸、眉宇紧锁、嘴角残留血渍的侧脸,在晦暗光线中模糊不定。 她最后的眼神里,是绝望,是决绝,还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株白金小树九颗枝头光球旋转生灭,散发出既令人恐惧又充满吸引力的柔和光芒,每一道光晕都仿佛在诉说著生与死的终极秘密…… 慕雄那由煞气凝聚、狰狞扭曲、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巨大鬼爪,撕裂空间,当头抓下,爪尖縈绕的黑色电弧甚至能灼伤视线…… 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纯粹到极致的毁灭白光。 那不是光,那是“无”,是“终结”,是连时间和空间本身都要俯首称臣的绝对寂静…… 这些碎片无序地衝撞组合消散,如同狂风中的余烬,无法构成连贯的记忆链条。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是背著山岳行走了千年。 只有一种烙印在灵魂里的痛苦,如同被千刀万剐后残留的幻痛。 以及一种虚无縹緲的茫然。 如果这算“劫后余生”,那这“余生”未免太过讽刺。 前路何在? 归途何方? 第二百五十四章:陌生雪林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沉睡了万古,在时间的尽头漂流。 又或许只是昏迷了短短一瞬,意识在生死边界打了个盹。 一种沉重的感觉,如同从最深的海底淤泥中艰难上浮,將林凡那散乱游离的意识,一点点缓慢地拖拽回来。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每“上浮”一寸,都仿佛要对抗整个世界的重力。 最先恢復的是触觉。 身下传来坚硬粗糙,硌人的触感,像是躺在一块布满稜角的石头上。 那些凸起的部分正毫不留情地抵著他的脊背,肩膀和后腰。 但在这坚硬之中,又混杂著一种湿滑的凉意。 仿佛石头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饱含水分的雪花,隨著他微不可察的呼吸起伏。 那湿滑感正透过破烂的內甲,一点点渗入皮肤。 更深处,还能感觉到某种蓬鬆,富有弹性,带著腐败气息的支撑。 那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与枯枝,在潮湿中缓慢腐烂形成的腐殖层。 他像是躺在一张由石头,厚雪和腐烂植物拼凑成的,冰冷而潮湿的床上。 然后是嗅觉。 一股极其复杂浓烈,从未闻过的气味。 蛮横地冲入鼻腔,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带著腐朽与新生奇异交织的泥土腥气,仿佛千万吨肥沃黑土在雨中蒸腾出的生命底蕴。 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却令人莫名心悸。 然而,在这所有气息之上,最浓烈最无法忽视的,是一种……蛮荒、原始、充满野性的生机味道。 远处,传来几声空灵、悠长、音调怪异到难以形容的雪鸟鸣,像是骨哨与兽吼的混合体。 穿透层层叠叠的带雪花枝叶阻隔,显得縹緲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近处,是细密不绝的“沙沙”声,那是寒风吹过无数阔叶的摩擦,如同万千细语在林中低回。 这声音的基底之上,叠加著更多细微响动: 某种细小节肢动物在厚实雪下快速爬行的窸窣声,短促而密集。 不知名昆虫在叶片背面振翅的嗡鸣,时断时续。 更深处,似乎还有隱约仿佛巨型生物在不远处缓缓移动或踩踏地面传来的震动感,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让身下的厚雪传递来细微的酥麻。 一切都显得如此“鲜活”,充满了蓬勃到近乎蛮横的生命律动。 却又在这片喧囂的生机之下,潜藏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捕食者蛰伏般的静謐与危机感。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相对“温驯”的雪林,这里的一切声音气息,都透著原始的野性和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 林凡用尽全身力气,或者说,调动了刚刚从虚无中匯聚起的一丝微弱意志,那感觉如同在泥沼深处推动一座崩塌的山岳,每一个念头都重若千钧。 他极其艰难地,试图控制那仿佛不属於自己的眼皮。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眼皮像是被冰封住,纹丝不动。 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在脑海中想像“睁开眼”这个简单的动作。 將每一缕游离的意识都收束起来,化作一股执拗的力。 终於,沉重如同灌铅的眼皮,被掀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大片浓烈到刺眼的、化不开的白色黄色混杂。 混杂著斑驳跳动、明暗不定光影色块,蛮横地涌入。 光线有些昏暗,却又在某些地方突兀地明亮,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眨了眨眼,湿润眼眶带来轻微的刺痛和清凉。 涣散的瞳孔在努力適应光线,缓慢地调整焦距。 又眨了眨眼,视野终於从一片混沌的色块,逐渐勾勒出具体的轮廓。 首先占据整个视线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蛮荒原始的白色世界,其壮观与陌生,瞬间衝击著他本就脆弱的认知。 参天的古木拔地而起,如同沉默的远古巨人。 树干之粗,数人难以合抱只是最保守的估计,有些巨树的根部盘结隆起,形成天然的木墙。 上面覆盖著厚厚的雪,层层叠叠,像是岁月编织的绒毯。 树皮粗糙皸裂,裂纹深可容指,仿佛记载著无人能识的古老文字。 粗大如蟒的藤蔓,有的从树冠垂落,有的缠绕树干螺旋而上,在昏暗中幽幽散发著微光。 这些巨木覆雪的枝椏以一种扭曲狂野,充满力量感的姿態向四面八方恣意伸展。 仿佛在漫长岁月中经歷了无数风雪雷电的撕扯与重塑,最终形成了这种不屈而狰狞的形態。 它们在几十丈高的空中交错纠缠,枯叶层层叠叠。 形成一层又一层,几乎密不透风的巨大白色华盖,將绝大部分天光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 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叶隙,投下无数道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纤细光柱。 这些光柱在瀰漫著淡白色雾气的雪林间空气中清晰可见,纷飞的小雪花在其中缓慢飞舞。 形成一道道梦幻般的光之通路,却更反衬出雪林下空间的幽深与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肉眼几乎可见带著浓重草木清腥气息的雾靄,如同湿冷的纱幔,缓缓流动。 能见度並不高,目光所及,不过二三十丈,便被更多的植被和雪雾阻挡。 视野所及之处,儘是虬结如龙,半露出地面的巨大树根。 垂落如帘,需侧身才能通过的粗大藤蔓。 形態奇诡,覆雪的叶片大如门板,边缘长著锯齿或尖刺的巨大蕨类植物。 以及地面上厚达尺许,由无数年落雪枯叶堆积腐烂形成的。 鬆软而富有弹性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想必会深深下陷,发出噗嗤的闷响。 “这……是哪里?” 一个乾涩沙哑,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声带振动带来的撕裂感,让他忍不住皱眉,喉间涌上浓重的血腥气味。 仅仅是说出这三个字,就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的一丝气力,带来一阵头晕目眩。 他试图转动灵力,想看得更清楚些,至少確认一下慕雨柔是否在身边。 但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引来了全身骨骼如同散架后又粗暴重组的剧痛。 尤其是脖颈和脊椎,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裂痕在摩擦。 更可怕的是经脉中传来的感觉,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隨著血液的微弱流动。 在那些布满裂痕的通道里疯狂攒刺刮擦,带来尖锐到让人灵魂战慄的痛苦。 “呃……” 林凡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熟悉的虚无感再次袭来,想要將他拖回黑暗。 他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腥甜,那是將口腔內壁咬破的血味。 凭藉著求生意志铸就的最后一丝清明,他死死抗住了晕厥的衝动,如同暴风雨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晕过去……至少,在確认慕雨柔安全之前,不能…… 他强迫自己停下所有动作,僵硬地躺在那里。 如同真正的一具尸体,只有胸膛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他艰难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林间潮湿微腥的空气和胸腔火辣辣的痛楚。 每一次呼气,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他用尽全部毅力,对抗著体內体外的双重痛苦。 以最缓慢的幅度,转动眼珠,打量身处的环境。 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相对开阔,但依旧被巨大树根和嶙峋岩石半包围的浅凹地里,像是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身下是潮湿冰凉,铺满滑腻厚雪的岩石,岩石缝隙和周围堆积著厚实柔软的腐叶。 光线从头顶交错的枝叶缝隙漏下,在这一小片区域形成斑驳的光斑。 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慕雨柔蜷缩著侧臥在那里,依旧双目紧闭。 她脸上发间沾满了泥污和枯叶的碎屑,原本精致的衣裙破损严重。 被暗红的血渍和黑色的污跡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几处撕裂的口子下,是白皙皮肤上触目惊心的擦伤和淤青。 她的呼吸很轻,很缓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但比起之前在寂灭秘境冰窟中那气若游丝,仿佛隨时会熄灭的状態。 总算平稳了许多,有了一线生机。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攥著他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那是昏迷前。 在无尽虚空乱流中,所能抓住的唯一依託。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在林凡心头。 而就在他们两人之间,那株將他们从寂灭秘境崩溃的虚空乱流中带出来的白金小树,正静静地扎根在潮湿的泥土和腐叶之中。 它此刻的模样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本在秘境中。 它虽不高大,却枝干遒劲,白金光芒璀璨夺目。 九颗光球如同小型星辰,散发出令人心悸又神往的法则波动。 而现在,它整体缩小了许多,仅有一尺来高。 通体的白金色泽也变得內敛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微尘。 不復之前的璀璨耀眼,更像是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后陷入的沉眠。 九根枝杈不再舒展张扬,而是微微有些耷拉著,透著一股疲惫。 第二百五十五章:古怪霸道的灵气 顶端那九颗灰白光球也缩小了一圈,光芒微弱。 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但它们依旧在缓缓地,有规律地旋转著。 保持著一种玄奥的节奏,散发出一种温润,柔和却异常坚韧的生机波动。 这股波动形成一个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白光晕。 如同一个微型半透明的卵形守护结界,將林凡和慕雨柔两人笼罩在內。 光晕看似薄弱,却有效地隔绝了大部分林间过於潮湿阴冷的气息,以及那些在腐叶间爬行的,可能带有毒素或危险的微小虫豸。 显然,是这株神秘的小树,在秘境彻底崩溃,空间风暴最狂暴的最后一刻。 不知以何种方式护住了他们,並在无尽虚空中漂流。 最终找到了这个“落脚点”,並依然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力量,为他们提供著最基础的庇护。 看到小树和慕雨柔都还在,林凡的心微微一定,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终於触到了一块浮木。 至少他们还活著,暂时脱离了那个绝地,没有被空间乱流彻底撕碎,也没有直接落入妖兽巢穴或绝险之地。 但隨即,更深的不安和凝重,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这丝微弱的庆幸。 这里绝非善地! 这浓郁到诡异,生机中透著野性的环境,这陌生到令人心底发寒的雪荒景象。 空气中那古怪而霸道的灵气,无不预示著无处不在的,未知的危险。 他们就像两只受伤的,气息外露的幼兽,跌入了危机四伏的远古雪林。 而他们唯一的“武器”,只有这株同样虚弱,不知还能支撑多久的神秘小树。 他闭上眼睛,强忍著剧痛和强烈的不適感,尝试內视己身。 意识沉入体內,这一“看”,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寒一片。 体內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简直是满目疮痍,濒临崩溃。 在秘境中被白金小树本源之力强行重塑拓宽,变得坚韧异常。 隱隱泛著灰白星云光泽的经脉网络,此刻如同经歷了一场灭世天灾后的废墟。 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裂痕,大的如同乾涸河床上纵横交错的龟裂,几乎要断成数截。 小的如同精致瓷器上密布的冰裂纹,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寸完好之处。 灵力在其中运行的道路,原本应该如同溪流般潺潺流动的灵力。 如今只剩下几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乱流,在裂痕间艰难穿行,带来持续火烧火燎的刺痛。 丹田气海更是黯淡无光,古柳无波,一片死寂。 原本应该如星云旋涡般缓缓旋转,蕴含著蓬勃生机的灵力核心。 此刻如同即將熄灭的灰烬,只有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光芒在顽强闪烁。 维繫著最后一点本源不散,仿佛风中之烛。 气海空间本身也显得摇摇欲坠,边缘模糊,有溃散的跡象。 五臟六腑皆受了不同程度的震盪和侵蚀,心脉附近縈绕著一股阴寒煞气。 那是慕雄鬼爪留下的暗伤,在不断蚕食生机。 肺腑如同被重锤击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和灼痛。 强行引动秘境本源对抗慕雄,以及后续试图在虚空乱流中稳定身形,保护慕雨柔的疯狂举动。 所带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几乎彻底动摇了他的修行根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道伤。 修为更是跌落到了谷底,体內残存的灵力微弱得可怜。 “道伤深入……这伤势……” 林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蔓延四肢百骸。 在这种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蛮荒环境里。 带著如此沉重,近乎废人的伤势,还有一个依旧昏迷,状態不明的慕雨柔…… 生存下去的机率,渺茫得令人窒息。 隨便一头一阶稍具攻击性的野兽,甚至是一群毒虫,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然而,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內视中,在这片灵力死寂,经脉破碎的废墟深处。 他发现了唯一一点异常的,与惨重伤势格格不入的存在。 一点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光”。 在他气海的最深处,那黯淡如风中残烛的灵力旁边。 除了那缕得自金源瓶、此刻也黯淡无光的先天金灵本源之气外。 多了一点极其微小,却散发著不容忽视的纯粹白金色泽的光点。 这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凝练无比,光华內蕴,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却又在寂灭尽头蕴含著一线“否极泰来”生机的独特道韵。 它的气息,与身旁那株白金小树同源。 却更加精纯,更加接近本源,仿佛是小树最核心的一丝力量种子。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正是这一丝外来的,神秘的白金本源灵力。 在他意识沉沦,身体濒临彻底崩溃的这段时间里。 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它正持续地极其缓慢地释放出丝丝缕缕温凉而精纯的气息,如同最细腻的春雨。 无声地滋润著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壁和受损的臟腑,虽然无法立刻修復那些恐怖的裂痕。 却顽强地阻止了伤势的进一步恶化,维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机循环。 “是因祸得福,在最后时刻,意外融合了一丝这小树的本源之力?还是……被它『標记』了,从此命运纠缠更深,祸福难料?” 林凡心中毫无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和忧虑。 这株白金小树和它背后代表的寂灭法则,层次太高,秘密太多。 与之绑定越深,未来的福祸便越难预料。 是机缘,也可能是更大的因果与劫难。 但眼下,这丝微弱却坚韧的白金本源灵力,无疑是他和慕雨柔在这绝境中活下去的最大也是唯一的依仗。 拋开长远忧虑,它现在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稻草”。 “当务之急,是恢復哪怕一丝行动能力,弄清所处环境,並確保雨柔的安全。” 林凡强迫自己从复杂的思绪中抽离,专注於眼下最迫切的问题。 他尝试忽略经脉中传来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的针扎般的刺痛。 收敛心神,按照最基础的,几乎不消耗自身灵力的炼气法门。 意图从周围这异常充沛的天地环境中,汲取一丝灵气。 转化为自身可用的微薄灵力,哪怕只能缓解一丝痛苦也好。 然而,这一尝试,却让他心头再次剧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此地的天地灵气,异常充沛,充沛到难以想像。 仅仅是他尝试引动的,身体周围的这一小片区域。 灵气的浓郁程度就远超他之前经歷的任何一种祭坛,甚至比那寂灭秘境中还要浓郁数倍。 灵气几乎凝成淡淡的,肉眼难辨的雾气,隨著呼吸渗入毛孔。 若能在此地安然修炼,进展必然一日千里,远超外界。 但问题在於,这里的灵气属性,古怪到了极点,霸道到了极点。 它们並非林凡所熟悉的荒国相对中正平和,易於吸收炼化的清灵之气。 也非金木水火土五行分明,属性清晰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是一种极其蛮荒暴烈,原始充满野性和“攻击性”的混合灵力。 其中似乎混杂了过於浓烈的草木精气,深沉厚重的大地浊气。 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残留的凶煞暴戾气息。 这些灵气异常“活跃”且“排外”,对林凡这个“外来者”的炼化引导,表现出一种隱隱的排斥和抗拒,极不“温顺”。 他费尽心力,残存的神识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 缓慢而艰难地捕捉,引导著空气中一丝游离的灵气,试图將其纳入经脉。 过程比平时困难十倍不止。 好不容易引入一丝灵气进入体內,炼化的效率却低得令人髮指,不足平日正常状態下的一成。 而且,炼化后得到的那一丝微弱灵力,也躁动不安,充满了“野性”。 在经脉中横衝直撞,极难顺畅地融入他那些布满裂痕,脆弱不堪的经脉网络。 反而像是一把把粗糙的砂砾,在脆弱的经脉壁上来回刮擦。 更剧烈的刺痛和负担,让本就岌岌可危的伤势雪上加霜。 “咳咳……噗!” 林凡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喉头一甜,嘴角又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强行炼化这种古怪霸道的灵气,不仅对恢復伤势无益,反而像在伤口上撒盐,加重了伤势的恶化。 “好生古怪霸道的灵气……排斥性如此之强,炼化效率如此低下,还带有侵蚀性……” 林凡眉头紧锁,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绝非荒国所知的任何一处地界,恐怕是某个与世隔绝、法则迥异的秘境,或者……是传闻中早已失落、环境迥异的远古地域?” 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法则,对他们这等重伤虚弱、急需灵气疗伤的人来说,无异於雪上加霜,断绝了他们快速恢復的希望。 他不敢再尝试汲取外界那“有毒”的灵气,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体內那丝虽然微弱,却与自身暂时相安无事的白金本源灵力上。 他收敛所有心神,摒弃杂念,將残存的神识集中起来,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第二百五十六章:慕雨柔甦醒 尝试去接触沟通,引导气海深处那一点安静的白金光华。 起初,那点本源灵力毫无反应,如同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林凡並不气馁,他回忆起在寂灭秘境最后生死关头,指尖触碰白金小树。 意识与之交融时,那种血脉相连,同源共鸣,生死与共的奇异感觉。 他將这种残存的“感觉”,连同强烈的求生意志,对慕雨柔安危的深切担忧。 以及內心深处绝不放弃的执念,化作一道纯粹而坚韧的心念波动,缓缓传递向那点光华。 似乎……感应到了这份源於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最质朴的诉求。 那点沉静的白金光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婴孩,被轻柔的呼唤唤醒。 紧接著,一丝比头髮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清凉气息。 如同拥有自己的灵性,顺从著林凡微弱意念的指引,从光点中悄然分离出来。 这缕气息顺著林凡的引导,缓慢而坚定地流向他体內伤势最重,几近断裂的脊柱主脉。 这是连通上下肢,维繫行动的关键,也是目前最脆弱,最疼痛的部位之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奇蹟发生了。 这白金色的清凉气息所过之处,那如同无数烧红钢针持续攒刺,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竟然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缓解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缓的滋润感。 原本布满蛛网般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碎的经脉壁。 在这股精纯生机的浸润下,如同久旱龟裂,寸草不生的土地,得到了最珍贵的天降甘霖。 虽然那些深刻的裂痕並没有立刻癒合如初,但那灰败死寂。 如同焦土般的顏色却明显褪去了少许,多了一丝极其微弱代表生机的温润光泽,韧性似乎也增强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距离真正的修復还差得极远,但那种濒临彻底崩溃。 下一刻就要身死道消的极致危机感,总算被暂时遏制,减轻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隨著这条主脉的痛楚稍减,林凡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恢復了一丝。 儘管依旧微弱,但不再是完全瘫痪的状態。 “有效,果然有效!” 林凡精神陡然一振,绝境之中看到一线曙光。 哪怕这曙光再微弱,也足以让人在冰冷的深渊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看来,想要在这陌生而危险的地方活下去,想要快速恢復伤势。 甚至未来適应此地的环境,关键恐怕还在於这株神秘的白金小树和它赋予的这丝本源灵力。 就在他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丝白金气息。 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修復著最为要害的经脉时,身旁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带著痛苦和迷茫的呻吟。 “嗯……” 声音微弱,气若游丝,但听在林凡耳中,却如同天籟。 他立刻从那种沉浸式的內视引导状態中退出,动作稍微急切了些。 牵动了其他未受修復的伤处,顿时又是一阵齜牙咧嘴,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他顾不上这些,急忙转过头,目光急切地看向身旁。 慕雨柔长长的,沾著些许泥污和枯叶碎屑的睫毛。 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在与沉重如山的眼皮做斗爭。 终於,在几次尝试之后,她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充满了初醒的茫然,极致的虚弱和涣散。 焦距游离不定,似乎在努力辨认著眼前晃动斑驳的光影。 过了好半晌,那涣散的目光才逐渐凝聚,有了些许属於“慕雨柔”的神采。 当她的视线,终於对焦,落在近在咫尺,那张同样苍白憔悴,布满血污和尘土。 却带著难以掩饰的关切和疲惫的脸庞上时,整个人猛地一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隨即,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劫后余生。 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衝垮了她眸中的茫然与虚弱,化作一层迅速积聚的晶莹水光,在眼眶中打转。 “林凡……?”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得厉害,几乎不似人声,带著明显的哽咽和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你……你还活著……我们……我们还活著?” 最后一个字吐出,泪水终於控制不住。 如同断线的珠子,从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颊上滚滚滑落。 混入身下潮湿的泥土,留下深色的湿痕。 那泪水,混杂著恐惧庆幸,痛苦,以及看到最重要的人还在身边的巨大安心。 “嗯,暂时……还死不了。” 林凡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些。 可嘴角刚刚牵动,就扯动了脸上和体內的伤势。 剧痛让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而滑稽,反而更添了几分狼狈和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翻腾的气血和更剧烈的咳嗽欲望。 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儘管依旧沙哑难听: “感觉怎么样?能动吗?哪里最疼?”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慕雨柔全身,观察著她的状態,心中充满担忧。 慕雨柔听到他的声音,泪水流得更凶了。 但她也努力抿了抿嘴唇,试图止住哭泣。 她尝试著听从林凡的话,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一阵剧痛立刻从指尖传遍全身,尤其是心脉附近的阴寒刺痛和经脉的灼伤感。 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秀美的眉毛紧紧蹙起,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 “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骨头……经脉……都好痛……”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一下。 胸口微弱起伏,显然虚弱到了极点,连说话都极为耗费力气。 但比起之前昏迷时那气若游丝,仿佛隨时会消散的状態。 已是天壤之別,至少意识清醒,能够交流。 她挣扎著,用尽力气缓缓转动脖颈,目光带著困惑和警惕,开始环顾四周。 当陌生蛮荒的,巨大而阴森的原始雪林景象。 透过那层淡薄的灰白光晕,清晰地映入她眼帘时。 她眼中的泪水暂时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茫然。 以及一丝本能对未知环境的惊慌。 “这里……是哪里?我们逃出风雪涧了吗?慕雄呢?他……他死了吗?” 她急切地问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明显的后怕和心有余悸。 寂灭秘境中最后的恐怖景象,显然给她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林凡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应该是逃出来了。风雪涧彻底崩溃,最后的毁灭白光吞噬了一切,我们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捲走。是这株小树……” 他示意了一下两人中间那株安静扎根的白金小树。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护住了我们,带著我们在虚空中漂流,最后落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陌生而危险的环境。 “但这里……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灵气很古怪,霸道且难以炼化;环境也很陌生,充满了……野性,很不安全。至於慕雄……”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隨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至少暂时,他应该追不过来了。秘境崩溃,空间乱流恐怖无比,他即便有筑基后期修为和秘宝护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別说准確找到我们。但我们也和他彻底失散了,而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和慕雨柔的狼狈模样,苦笑道: “伤势极重。” 他將自己醒来后的观察,试探身体情况。 以及发现此地灵气异常,伤势严重,难以汲取外界灵气疗伤的情况。 儘量简洁地告诉了慕雨柔,让她对现状有个清醒的认知。 唯独略去了体內那丝白金本源灵力能帮助缓慢疗伤的细节,这牵扯到白金小树更深层次的秘密和与他之间诡异的联繫。 在完全弄清其影响和可能带来的因果前,他暂时不想多说。 以免增加慕雨柔的忧虑,或者引发不必要的变数。 听到林凡不仅外伤严重,內里更是根基受损,经脉近乎全废。 慕雨柔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充满了心疼和深切的愧疚,还有浓浓的自责: “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会强行催动秘法,不会陷入那种绝境,更不会流落到这种……这种鬼地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是我连累了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凡打断她,语气虽然虚弱,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直视著慕雨柔泪眼朦朧的双眼。 “我们还活著,这就是老天爷,或者说这株小树,给我们最大的恩赐。自责和后悔没有用,那改变不了现状。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一点行动和自保之力,弄清这里的状况,然后想办法……活下去,再寻找回去的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怪狼(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静静散发微光的白金小树上,声音放柔了一些: “是它带我们来的这里,也是它一直护著我们。我隱约感觉,它的气息对我们稳定伤势或许有帮助。你也试著静下心来,不要多想,感应一下周围,看能否藉助它散发出的波动来调息,哪怕只是缓解一点痛苦,安定一下心神也好。” 慕雨柔含泪点了点头,知道林凡说得对。 此刻任何软弱的情绪都是奢侈品,只会拖累彼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和身体的痛楚。 依言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应,沟通周围。 她在落云门修炼的是精纯的水系功法,性质偏柔偏寒,与白金小树代表的寂灭金灵属性並不相合,甚至隱隱有些排斥。 但或许是因为共同经歷了秘境崩溃的生死大劫,灵魂深处留下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记。 又或许是因为林凡作为某种桥樑,无形中调和了彼此气息。 更或许,是这株小树本身蕴含的“一线生机”特质。 对一切虚弱,濒临寂灭的存在,都有著本能的抚慰与吸引。 片刻之后,慕雨柔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 她確实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带著淡淡生机与安寧气息的灵力场縈绕在身边。 虽然无法像林凡那样直接引导其入体疗伤,但这股气息仿佛无形的暖流和屏障。 稍稍驱散了她体內盘踞的阴寒煞气和深入骨髓的痛楚,让她紧绷欲裂的神经和几乎冻结的血液,都得到了一丝微弱的缓和。 那盘踞在心脉附近,始终蠢蠢欲动,试图蔓延的阴寒煞气。 似乎也被这股温和而坚韧的生机气息暂时压制,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那种不断侵蚀生机的感觉减弱了,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凝神,在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雪林一角。 在这株神秘小树散发出的微弱光晕笼罩下,抓紧这来之不易的、不知能持续多久的短暂安寧。 拼尽全力,调动每一丝可能的力量,尝试恢復。 时间在死寂与细微的虫鸣,风吹叶动声中缓慢流淌。 头顶叶隙间投下的斑驳光影,悄然移动著角度,预示著时间的推移。 寂静,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却也潜藏著令人不安的因子。 突然! 一直闭目引导白金气息,专注於修復最致命伤处的林凡,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危险警兆。 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席捲全身,让他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株一直安静扎根,光芒內敛的白金小树,九根微微耷拉的枝杈。 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顶端那颗最小的灰白光球。 表面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涟漪,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有东西靠近!很强的恶意!小心!” 林凡压低声音,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急促而清晰的警告,儘管身体无法动弹。 但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左前方那片被巨大蕨类和垂藤遮掩得严严实实,幽暗如墨的密林深处。 儘管修为十不存一,神识受损严重,几乎无法外放探查。 但那种对杀意,恶意和危险逼近的直觉。 却比任何神识扫描都要敏锐直接,这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保命本能。 慕雨柔也几乎在同时被惊醒,长期在家族內部斗爭中培养出的警惕性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儘管身体依旧虚弱无力,连坐直都勉强。 她紧张地顺著林凡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望向那一片幽暗,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沙沙……沙沙沙……” 枝叶被拨动,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那不是风吹过树叶的自然声响,而是某种体型不小。 动作並不刻意轻柔的生物,正在茂密的植被中穿行所发出的声音。 脚步沉重而富有节奏,带著明显的目的性。 一股淡淡的、却令人极其不適的腥臊气味,隨著林间微弱的空气流动飘散过来。 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硫磺混合著血腥的甜腻气息,让人闻之作呕。 更重要的是,一种无形带著赤裸裸的贪婪,飢饿与残暴冰冷意念的压迫感。 如同逐渐收拢的,冰冷的网,缓缓而坚定地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凹地,让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在这种蛮荒之地,他们这两个重伤虚弱,无法收敛气息的“外来者”。 身上还带著新鲜的血腥味,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灯火,会吸引来所有遵循雪林法则的掠食者。 他想调动体內那丝正在缓慢修復经脉的白金气息,却发现它依旧按照既定的,缓慢的节奏流淌。 专注於修復最关键的伤势,根本不受他急切情绪的催动,似乎自有其灵性和规律。 他想强行凝聚哪怕一丝寂灭剑意,经脉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晕过去,残存的微弱剑意更是如风中残烛,难以掌控。 慕雨柔的情况更糟,她连移动手指都困难,脸色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更加苍白。 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势,让她痛得冷汗淋漓。 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暗中的猎食者。 “窸窸窣窣……咔嚓!” 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向两侧分开,粗壮落雪的蕨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一个庞大充满压迫感的黑影,缓缓从幽暗的林间,踏著厚实的腐殖层,走了出来。 它的步伐沉稳而充满力量感,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一震。 那是一只……狼? 不,那绝不是林凡认知中任何已知品种的狼,甚至不是荒国典籍记载中常见拥有妖力的低阶妖兽“风狼”,“火狼”之属。 它肩高就超过了普通成人的腰部,体型壮硕如小牛犊,肌肉线条在暗红色的短毛下賁张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通体覆盖著暗红如凝固鲜血的短毛,在透过叶隙的斑驳光线下。 闪烁著一种油腻而诡异的光泽,仿佛刚刚从血池中走出。 一颗狰狞的狼头硕大无比,比例夸张,吻部突出,布满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显示著它身经百战的凶悍。 一张血盆大口微微咧开,露出两排如同匕首般交错,闪烁著森白寒光的獠牙。 尖端甚至带著淡淡的乌光。 粘稠带著浓烈腥臭气味的涎水,正从齿缝间不断滴落,滴在布满厚雪的地面上。 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出淡淡的青烟,显然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双惨绿色,如同两团鬼火在幽深洞穴中燃烧的竖瞳,里面没有丝毫普通野兽的懵懂或狂躁。 只有赤裸裸冰冷刺骨的残忍,对血肉的贪婪渴望,以及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近乎智慧般的审视。 而它额头正中央,赫然生长著一根半尺多长,微微弯曲如鉤的黑色独角。 独角质地非金非木,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哑光。 此刻,角尖正有丝丝缕缕不祥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细小电弧。 在“噼啪”跳跃、缠绕,散发出一种混乱邪恶,令人心神不寧的灵力波动。 这头怪狼显然是被活物的气息,尤其是重伤虚弱者散发出的那种“甜美”血气吸引而来。 它的惨绿竖瞳,瞬间就锁定了一躺一坐,几乎无法动弹的林凡和慕雨柔。 目光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带著挑剔和评估,如同屠夫审视著砧板上的肉。 尤其是在慕雨柔那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以及裸露在破损衣物外的白皙肌肤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混合了贪婪食慾以及某种更令人作呕的,属於智慧生物的淫邪光芒。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仿佛破风箱拉动般的呼嚕声,带著浓浓的满足和迫不及待。 粗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带起腥风。 “这……这是什么怪物?” 慕雨柔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著哭腔和绝望。 她从这头怪狼身上感受到了远比家族中那些铸灵境长老更强烈的威胁和凶煞之气。 那黑色独角上跳跃的电弧,让她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慄。 其实力,绝对远超寻常铸灵境修士。 若在平时全盛状態,她和林凡联手,或可周旋,甚至有机会將其击退。 但此刻……他们简直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屠刀落下。 林凡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他甚至无法移动身体,將慕雨柔护在身后。 他只能死死盯著那头步步逼近的怪狼,脑中疯狂思索著对策。 调用一切可能的记忆知识,甚至猜想,却是一片空白。 储物袋在空间乱流中早已不知所踪,符籙、丹药、武器全无。 第二百五十八章:怪狼(二) 身体重伤,灵力枯竭,剑意萎靡。 似乎,只剩下…… 怪狼似乎很享受猎物这种绝望恐惧的姿態,这能让血肉更加“鲜美”。 它並不急於立刻扑杀,而是迈著沉重而优雅。 如同戏耍猎物般的步子,缓缓逼近,粗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带起腥风。 它似乎在挑选,先从哪个开始享用这顿“大餐”,目光在林凡和慕雨柔之间游移。 最终,落在了离它稍近,气息也相对更“活跃”一些的慕雨柔身上。 惨绿的瞳孔中凶光一闪! “吼!” 没有更多犹豫,这头嗜血的怪物发出一声短促而暴戾的低吼,充满了捕食的兴奋与残忍。 后肢那强健的肌肉猛然绷紧,隨即狂暴蹬地。 “噗!” 地面鬆软的腐叶和泥土炸开一个小坑。 它那壮硕如牛犊的暗红色身躯,竟化作一道模糊的红色残影,速度快得在林凡重伤模糊的视线中只留下一道拉伸的红痕。 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和独角上跳跃的,令人心悸的黑色电弧。 直扑向靠坐在岩石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慕雨柔。 张开的血盆大口,目標是少女那脆弱白皙的脖颈。 这一扑,势若闪电,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显然猎杀经验极其丰富。 “不!!” 慕雨柔发出一声短促绝望的惊呼,死亡的阴影瞬间將她吞噬。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她甚至忘了闭上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那越来越近的狰狞狼吻和森白獠牙。 “慕姑娘!” 林凡目眥欲裂,灵魂都在咆哮。 他想也不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就要朝著慕雨柔的方向扑过去。 哪怕是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去挡,哪怕只能延缓一瞬。 肌肉绷紧,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然而,他重伤虚弱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念头刚起,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怪狼的利齿裹挟的腥风,已经吹起了慕雨柔额前的髮丝。 就在怪狼锋利的,缠绕著黑色电弧的獠牙,即將触及慕雨柔白皙肌肤的剎那。 异变,在千钧一髮之际,悍然爆发。 那株一直安静扎根,仿佛只是件摆设,气息微弱至极的白金小树。 仿佛被这充满极致恶意,毁灭与褻瀆意味的攻击彻底激怒。 九根原本微微耷拉,显得萎靡不振的枝杈,骤然无风自动,向上扬起。 並非狂暴的挥舞,而是一种充满韵律和美感的扬起。 如同沉睡的王者被冒犯,睁开了威严的双眼。 尤其是顶端那颗之前闪烁过涟漪的,最小的灰白光球,猛地一亮。 並非刺目的爆发,而是一种內蕴的,凝练到极致的光华流转。 “嗡!” 一声低沉却直透灵魂,仿佛来自远古时空的奇异嗡鸣响起。 並不高亢,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林间所有的细微声响。 一道凝练如髮丝、毫不起眼、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光束,自那颗最小的光球中电射而出。 后发,却以超越思维和理解,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的速度,先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没有璀璨夺目,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华,也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 这道灰白光束,纤细黯淡,如同最不起眼的蛛丝,却精准得不可思议,轨跡玄奥难明。 如同穿越了空间的阻隔,点在了怪狼额头那根正在跳跃黑色电弧的、弯曲的黑色独角最尖端。 接触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没有巨响,甚至没有灵力对撞的衝击波。 时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长,凝滯了短短一瞬。 怪狼前扑的凶猛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嘆息之墙,戛然而止。 它那充满残忍和食慾的惨绿竖瞳中,瞬间被无边的惊愕茫然。 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苦,直指存在根本的恐惧,仿佛看到了自身“存在”被无情抹去的未来。 “呜……嗷?!” 一声短促扭曲,充满了极致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呜咽。 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怪异,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紧接著,让屏息凝神,几乎绝望的林凡和慕雨柔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看起来坚硬无比,缠绕著不祥黑电。 仿佛能洞穿金铁的黑色独角,在被那道纤细灰白光束击中的尖端开始。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所有光泽。 变得灰败晦暗,仿佛一瞬间经歷了万载岁月的无情风化和时光侵蚀。 这种“风化”、“归寂”、“湮灭”的效果,並非停止。 而是沿著独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又如同燎原的野火,疯狂地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原本坚硬光滑,布满螺旋纹路的独角角质,迅速失去活性。 崩解、化作毫无灵性的灰色粉末。 充满混乱邪恶气息的黑色电弧,如同遇到了克星,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无声无息地消散湮灭。 短短一个呼吸,整根半尺多长的黑色独角,连同其上所有的不详灵力。 彻底化为了一小撮灰色的、毫无生机的粉末,簌簌飘落,融入了地面的腐叶之中。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股代表著终极“归寂”,“万物终结”的法则力量。 並未因摧毁了独角而停歇,而是顺著独角与头颅的连接处。 蛮横地无可阻挡地侵入了怪狼的体內。 仿佛这股力量的目標,从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从根源上,將其“存在”的痕跡抹去一部分。 “嗤嗤嗤……”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生命最精华部分被强行抽离,湮灭的细微声响,从怪狼庞大的身躯內部传出。 它那暗红如血,油光发亮的皮毛,以额头为中心。 迅速失去光泽,变得乾枯灰败,变得暗淡、乾瘪。 强健鼓胀、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 如同漏气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萎缩,塌陷下去,仿佛里面的血肉精华被瞬间抽空。 惨绿凶残,充满狡诈与食慾的竖瞳,光芒急速黯淡。 最后只剩下两点死寂的,空洞的灰白,再无一丝神采。 它体內那原本澎湃混乱,充满凶煞之气的妖力。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被那股入侵的灰白之力无情地“归寂”成最原始的虚无。 整个变化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缓慢”感。 仿佛能清晰地看到生命从巔峰走向彻底衰亡的每一个瞬间。 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 之前还凶威滔天,堪比铸灵境修士,带给林凡和慕雨柔绝望压力的可怕怪狼。 仿佛被凭空剥夺了数十上百年的寿命和全部的力量精华,从一头正值壮年凶悍强大的妖兽。 变成了一具徒有其表,乾瘪萎缩,奄奄一息的空壳。 只剩下一层鬆弛的皮毛包裹著萎缩的骨架,瘫软在地。 “噗通!” 它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软软地向前扑倒。 重重摔在距离慕雨柔不足三尺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枯枝败叶和雪花。 它还没有立刻死去,四肢还在微微抽搐著,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但那双已经灰白死寂的眼睛,望向那株已经恢復平静,枝杈重新微微耷拉下去。 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只是幻觉的白金小树时,只剩下无边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连一丝怨恨和愤怒都无法升起。 在那股力量面前,连“怨恨”的资格,似乎都被剥夺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林间凹地。 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连寒风声和虫鸣似乎都暂时消失了。 只有微风拂过远处树叶的沙沙声,和地上怪狼那微倒气般的喘息,证明著时间並未停止。 林凡和慕雨柔都彻底呆住了,如同两尊泥塑木雕,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顛覆认知的一幕。 目光从地上那瞬间从凶残猎杀者变成待宰羔羊,生机几乎被剥夺殆尽的怪狼身上。 缓缓移向中间那株静静佇立,仿佛人畜无害的白金小树。 一击! 仅仅是一道不起眼的,近乎透明的灰白光束。 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点。 就让一头实力堪比铸灵境,凶煞逼人,刚刚还让他们绝望的恐怖妖兽。 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磅礴的生机和力量被强行“归寂”,几乎变成了一具空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攻击或灵力对撞了。 这近乎是……法则层面的压制和抹杀。 是“寂灭”真意最直观,最恐怖,最不容抗拒的展现。 无关力量强弱,只关乎规则高下。 在这株神秘小树蕴含的“寂灭”法则面前,这头怪狼的力量生机。 甚至它那看似诡异的独角灵力,都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瞬间消融归无。 但林凡在极度的震惊之后,立刻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强行拉回神智,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发出那惊世一击后,白金小树周身散发出笼罩著他们的那层温润灰白光晕,似乎又肉眼可见地黯淡。 稀薄了一分,仿佛隨时会破裂。 第二百五十九章:暂时安全了(一) 同时,与他灵魂有著微妙联繫的那缕意念波动。 也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虚弱,仿佛一个用力过度,即將沉沉睡去的孩童。 显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它而言消耗也极其巨大,绝非可以隨意施展的寻常手段。 它的力量,並非无穷无尽。 而且很可能在保护他们穿越虚空,落地扎根的过程中,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 这株小树,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庇护。 但这份庇护,是有代价的,而且可能无法持久。 短暂的死寂被林凡急促的呼吸声打破。 他深吸了一口那依旧带著蛮荒和腥甜气息,却不再有致命威胁的冰冷空气。 强迫自己从震撼中迅速冷静下来。 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重新淹没了他,比之前的绝望更加沉重。 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却依旧是个巨大威胁源的怪狼。 看向脸色惨白如纸,惊魂未定,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慕雨柔。 最后,目光落在那株光芒略显黯淡,气息透出疲惫。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沉寂的白金小树上。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这突如其来的“解围”。 並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带来了更大的不安和紧迫感。 如同更厚重,更阴沉的乌云,笼罩在心头。 这片完全陌生,蛮荒原始的天地,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这种闻所未闻,实力强横的怪异妖兽。 他们两人伤势极重,实力十不存一,几乎丧失了所有自保能力,是这片雪林中最底层的存在。 而这株既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庇护所,也可能带来更大未知麻烦的神秘白金小树。 其力量也並非取之不尽,且每一次动用,似乎都会消耗其本源。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更不知其“庇护”是出於何种目的。 活下去,恢復伤势,適应这陌生而危险的环境。 找到离开的方法,回到熟悉的世界……这每一条。 在此刻看来,都如同天方夜谭,前路被浓雾和荆棘彻底封锁。 比在那危机四伏但至少有所了解的寂灭秘境之中,更加迷茫,更加艰难,更加令人绝望。 林凡的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了身下潮湿冰凉。 带著枯枝碎叶的泥土之中,那粗糙真实,带著生命与死亡混合气息的触感。 如同最严厉的警钟,在他心中敲响,驱散了最后一丝侥倖。 劫后余生的短暂庆幸早已烟消云散。 一场全新的、或许比之前秘境逃亡更加残酷、更加漫长、更加考验意志、智慧和运气的生存挣扎。 就在这株神秘小树越来越微弱的光晕笼罩下,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蛮荒雪林一角。 伴隨著地上怪狼最后几声微弱抽搐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被刚才动静吸引而来的更多窸窣声。 无声地拉开了它沉重而血腥的序幕。 …… 林凡劫后余生的短暂庆幸,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还没来得及在心头凝聚成形,就被现实的寒风瞬间吹散。 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浸入骨髓的忧虑,以及身下岩石透过湿透衣袍传递来的、毫不留情的冰冷。 他极其缓慢地侧过头,脖颈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视线越过自己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被泥泞血污和不知名粘液浸透的破烂衣袍,落在胸口附近一道最狰狞的伤口上。 皮肉翻卷,边缘泛著不祥的暗红色,虽然流血似乎被某种力量勉强止住了。 但那种空荡荡的、仿佛生命力正从缺口悄然流逝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目光再移,咫尺之遥,是蜷缩在那里的慕雨柔。 她缩得很紧,双臂环抱著自己,像一只在暴风雪中迷途,最终力竭倒下的幼兽。 原本总是流转著灵动波光,或嗔或喜的眸子紧紧闭著,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此刻上面却掛著细小的、晶莹的泪珠,以及雪林间瀰漫的湿气凝结成的冰晶。 隨著她无意识细微的颤抖,那些泪珠和冰晶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犁出两道湿痕。 那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能隱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口气就会將她吹裂。 她身上的裙衫同样污损不堪,几处撕裂的口子下。 露出同样带著擦伤和瘀痕的肌肤,原本束髮的丝带不知去向,长发沾满了碎屑。 不远处,那头先前还散发著令人窒息凶威,差点將他们逼入绝境的怪狼,此刻瘫软如泥。 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最诡异的是那彻底乾瘪下去的躯干。 原本鼓胀的肌肉,丰厚的皮毛,仿佛在瞬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抽空了所有精华。 只剩下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皮,紧紧包裹著下面嶙峋突兀的骨架,勾勒出清晰的肋骨形状。 油亮顺滑的皮毛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枯槁晦暗,像一块用了多年的劣质抹布。 只有微不可察来自神经末梢的抽搐,还证明著某种低等的生命反应尚未完全离开这具可怖的躯壳。 但任谁看,那都是一具正在迅速冷却的怪异尸骸。 空气中,混杂著雪后泥土特有的浓郁腥气,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散发出的潮湿霉味。 怪狼身上那股浓烈刺鼻的独有腥臊,以及一种更诡异的空洞气息。 那气息並不浓烈,却仿佛能直接作用於灵魂,让人从心底里泛起寒意。 林凡知道,那是白金小树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归寂”,强行剥夺范围內一切生灵生机后,残留的法则余韵。 这余韵此刻成了他们暂时的护身符,震慑著黑暗中更多蠢动的存在。 但也像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残灯,標誌著庇护的脆弱。 “暂时……安全了。” 林凡试图开口,每个字都艰难地挤出,刮擦著灼痛刺痒的喉咙。 他必须確认同伴的状態,也必须用声音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死寂,哪怕这声音难听至极。 他想动,想离慕雨柔更近一些,哪怕只是伸出手。 轻轻碰一下她的肩膀,传递一丝微不足道,属於活人的暖意和慰藉。 然而,仅仅是意念驱动手臂移动这个简单的指令,传到身体,却如同在堵塞溃烂的河道里强行开闸放水。 经脉之中,尤其是双臂和胸腹连接处的几条主脉,瞬间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剧痛。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烧红的细针,从经脉內壁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穿刺出来。 针尖还带著倒鉤,不仅刺,还要撕扯、搅动。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牙缝里挤出。 林凡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乱窜,额角、鼻尖、后背瞬间沁出大量冰冷的汗水,与血污混在一起,带来粘腻的冰凉触感。 刚刚聚集起的一点点气力瞬间消散,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比铅更重,像是有无形的山岳压在上面。 他不得不立刻放弃移动的念头,將全部精神用来对抗那波汹涌的痛楚浪潮,大口喘著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也许是他的声音,也许是那压抑的痛哼。 慕雨柔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睁眼时,眸子里是一片空茫的雾靄,仿佛意识还沉在某个可怕的梦境深渊。 但很快雾靄散去,被清晰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 她先是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到近在咫尺,满脸冷汗,狼狈不堪的林凡。 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得如同蚊蚋,带著颤抖的声音: “林师兄……你……你怎么样?” 她的目光匆匆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处。 瞳孔猛地一缩,更多的惊惧涌了上来。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更轻,带著难以置信的余悸: “那……那到底是什么?那棵树……”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著一种混合了敬畏困惑。 以及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在绝境中本能滋生的依赖,投向两人之间那株静静矗立的白金小树。 此刻的小树,安静得近乎诡异。 仅仅一尺来高的植株,通体流转著黯淡的白金色泽,不再有之前那种斩灭怪狼时的璀璨与威严。 九根分叉的枝杈微微耷拉著,像是耗尽力气后疲软的手臂。 枝杈顶端,那九颗原本缓缓旋转、散发柔和光晕的光球,此刻转速慢。 光芒更是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芯。 笼罩著他们两人的那层薄薄的灰白光晕,此刻淡得几乎透明。 像一层即將破裂的肥皂泡,若有若无地荡漾著。 隨时可能“啵”的一声,彻底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就是这株神秘莫测,扎根於他气海,又因秘境崩灭而莫名出现在现实的小树。 在最后关头,用一种超越他们理解的方式,“归寂”了恐怖的怪狼,救了他们的命。 但那种轻描淡写间剥夺生灵全部生机,使之瞬间化为枯槁的手段。 太过诡异,太过霸道,也太过……不祥。 慕雨柔心底深处縈绕著强烈的不安,那不仅仅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第二百六十章:暂时安全了(二) 更有一种面对更高层次,更绝对力量时的渺小与颤慄。 这树是庇护,但会不会也是另一种形態的,更不可测的危险? 林凡艰难地摇了摇头,这个轻微的动作又带来一阵眩晕。 他的目光同样凝重地锁定在白金小树上。 古柳与小树之间那丝玄妙的,源自灵魂本源的连接,此刻传递来的並非力量或信息。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浩瀚星渊般的疲惫和虚弱。 那感觉,就像一个连续鏖战了三天三夜,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巨人。 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只想立刻陷入最深沉的黑暗长眠。 小树本身传递出的意念模糊而断续,只有一种“累”和“空虚”的核心情绪,清晰无比。 “不清楚!” 林凡的声音低沉沙哑,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带著腥甜的气血。 以及更深处那因为对这力量一无所知而滋生出的不安。 “它很神秘,来自那个秘境……和我,有些特殊的联繫。” 他斟酌著词句,有些事现在还无法对慕雨柔细说,也没那个精力解释。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努力让因为疼痛而断续的语调听起来更平稳、更有力些。 既是告诉慕雨柔,也是告诉自己。 “它为了救我们,消耗极大。你看那光晕,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著浓重的土腥味冲入肺腑,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无论如何,它现在是唯一的庇护。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它的力量耗尽前,哪怕只恢復一点点行动力,也总好过躺在这里等死。”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被巨大板状根,扭曲藤蔓和浓密树冠遮蔽得昏暗阴森的丛林。 “而且,刚才的动静,还有这血腥味……”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仿佛是为了给他的话做出最残酷的註脚,就在他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的剎那。 远处幽暗密集的雪海深处,传来几声低沉模糊却带著原始野性的兽吼。 那吼声縹緲,似乎隔著很远的距离,但穿透层层叠叠的植被传来。 依然像冰锥一样,尖锐地刺入耳膜,直抵心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悸。 紧接著,更近一些的地方,那些原本因为白金小树气息而暂时沉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再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声音更清晰,更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多足或多节的东西。 被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空气中瀰漫的浓鬱血腥味。 以及“猎物”身上散发出的虚弱气息所吸引,正从各自的藏身之处悄然钻出。 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向著这片小小的凹地聚拢,收缩著无形的包围圈。 甚至能隱约听到某种粘液滑动,或者细小口器开合的细微声响。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近乎凝滯。 慕雨柔的脸颊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想要向林凡靠近。 寻求一点点心理上的依靠,然而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 尤其是心脉附近那股阴寒煞气时不时传来的刺痛。 將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徒劳地环视四周。 那些被巨大板状根,蕨类植物和浓重雾气遮蔽的阴暗角落。 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化作了无数张开的、贪婪的巨口,里面蛰伏著不可名状的怪物。 隨时可能扑出,將她撕碎吞噬。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內伤,引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林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冰寒的深渊。 最担忧也最符合这片蛮荒雪林法则的局面,正在他眼前一步步变成冰冷的现实。 在这里,重伤和流血,就是最诱人的晚餐。 他们就像两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肉,扔进了飢饿的兽群。 “不能待在这里了,绝对不能。” 林凡在心中对自己嘶吼。 他猛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围那些仿佛在蠕动。 在逼近的黑暗,强迫几乎要炸开的,充斥著疼痛和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恐惧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意识,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经脉多处破损堵塞,灵力运转滯涩无比。 稍微尝试引动,便是针扎火燎般的痛楚。 內臟也受了震盪,气血紊乱。 但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废墟”中央,气海深处,那点米粒大小却散发著恆定微光的白金色光点。 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那不断迫近的、冰冷而真实的死亡威胁。 它原本缓慢流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紧接著,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却异常精纯凝练的清凉气息。 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从光点中分离出来。 这一次,它流淌的方向似乎有了明確的指引,比之前林凡胡乱尝试时顺畅了那么一丝。 虽然依旧伴隨著剧烈的痛楚,但至少路径清晰了。 这缕清凉的气息,主要流向了几处关乎行动能力的脊柱主脉和四肢主要关节附近的经脉节点。 钻心的剧痛依旧,但在这剧痛中,林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那几处关键节点,虽然依旧破损严重。 那种完全僵死,听使唤的感觉,稍稍鬆动了一些。 他对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恢復了一点点可怜到几乎让人想哭的控制力。 至少,脖颈可以转动得稍微顺畅一点了,手臂似乎也能尝试进行极其缓慢、幅度极小的移动了。 这点控制力,放在平时不值一提。 但在此刻,却无异於黑暗中的一缕曙光,绝境里的一根稻草。 “慕姑娘!” 他重新睁开眼,转过头。 因为疼痛和虚弱,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深处却像是投入了烧红的铁块。 淬炼出一种近乎燃烧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牢牢锁定慕雨柔那双惊惶无助的眸子。 “看著我,听我说,按我说的做。”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这被未知危险和自身伤痛包围的绝境中。 这种力量感显得尤为珍贵,甚至有些刺耳,却奇异地能稳住心神。 “別尝试吸收外界的灵气来疗伤,绝对不要!” 林凡语气严肃地强调。 “这里的灵气……很不对劲,非常狂暴,而且混杂著一种阴寒污秽的东西,像是……毒素或者煞气。你现在的状態,引气入体,只会让伤势恶化,甚至可能被侵蚀神智。” 他稍微停顿,让慕雨柔消化这个信息,同时目光示意了一下那株光芒愈发黯淡的白金小树。 “去感应它,感应这株小树自然散发出的、很微弱的那点波动。虽然也很稀薄,但非常纯粹、温和,甚至……带著一种奇特的『生机』。” 这是林凡通过自身与小树的联繫隱约感知到的,与“归寂”的毁灭特性截然不同的一面。 “尝试引导这点波动,不用吸收,只是让它靠近你,尤其是你心脉附近,用来安抚伤势,压制你体內那股阴寒煞气!哪怕只能压下一丝,让你稍微好受一点,也是好的!”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刻,任何犹豫,任何错误的尝试,都可能將他们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慕雨柔看著林凡眼中那几乎要灼伤人的坚定光芒,像是溺水濒死之人。 终於在无尽的黑暗海水中,看到了一束穿透水面,摇曳不定却真实存在的微光。 她没有力气去深究林凡为何知道这些,也没有心思去怀疑这方法是否有效。 在这孤立无援,隨时可能丧命的绝境里,这份坚定的指引本身,就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牵扯到伤势。 疼得眉头一蹙,但眼神里的恐慌,却稍稍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依言闭上双眼,慕雨柔竭力摒弃脑海中翻腾的各种可怕念头。 对怪狼的恐惧、对周围声响的惊惧、对自身伤势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 她將所有心神,都集中到感知上。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身体各处传来无休无止的疼痛。 但她没有放弃,修炼水系功法带来的对水行灵力的细腻感知天赋,此刻被她运用到了极致。 她不再去捕捉空气中那些狂暴混乱的灵气,而是將感知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延伸向身边那株奇异的小树。 终於,她“感觉”到了。 那並非视觉所见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微弱。 如同冬日將尽时最后一缕残阳余温般温润的波动。 它从那株白金小树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四周荡漾开,范围很小,堪堪將他们两人笼罩在內。 这波动並不强大,甚至有些“疲惫”的感觉,但异常纯粹安寧,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躁动的力量。 她尝试著,用自己微弱的精神意念。 像引导一缕温柔的水流,去轻轻地触碰、引动这股波动,让它缓缓靠近自己的身体。 第二百六十一章:山洞(一) 当那股温润的波动触及皮肤的剎那,慕雨柔几乎要舒服地喟嘆出声。 那感觉,就像乾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沁人心脾的甘霖。 周身那无处不在的,火辣辣的疼痛,似乎被这丝温润稍稍抚平了一些。 尤其是盘踞在心脉附近,如同毒蛇般时不时噬咬一下的那股阴寒煞气,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 竟然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 虽然並未退去,但那种蠢蠢欲动的侵蚀感,確实被压制了。 她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稍稍舒展了一线。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的节奏,却比之前略微平稳、悠长了一些。 有效! 虽然效果微弱,但確实有效。 这个认知,让她濒临崩溃的心神,重新注入了一点点坚持下去的力量。 就在慕雨柔全神贯注引导小树波动、压制伤势的同时,那株仿佛陷入沉睡、光芒內敛的白金小树。 最下方一根枝杈的尖端,那颗最小的灰白光球,极其轻微地、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的频率极快,如同垂死之人心臟最后的有力搏动。 又像是某种即將耗尽的灵力源,在彻底熄灭前,迸发出的最后一星火花。 紧接著,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细微,近乎透明,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到的信息。 夹杂著一股深沉到极致的疲惫,无奈以及一丝紧迫的意念,直接清晰地映照在了林凡的意识深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並非完整的语言,也不是具体的图像,更像是一些破碎的画面剪影和源自本能模糊的指引: 一幅画面闪现: 是他们身处的这片小小凹地的侧后方,视角有些奇怪,像是从地面低矮处仰视。 几块巨大如同板岩般虬结在一起的古老树根,交错形成一片浓重的、几乎不透光的阴影区域。 在那阴影的最深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白色藤蔓如同天然的门帘般垂落。 层层叠叠,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但画面聚焦之处,隱隱指向藤蔓之后。 那里,有一个被遮蔽的、狭窄的洞口。 洞口幽深,內部气息相对稳定,散发著微弱的、属於泥土和岩石本身的、不易被外界混乱灵气和气息察觉的沉静意味。 那是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隱蔽之所。 另一幅画面聚焦於地上那具怪狼乾瘪的尸体,尤其是它头颅顶端,那根已经彻底化为飞灰的独角根部位置。 画面以某种奇异的方式“高亮”了那里,並传递出一种模糊的“提示”: 那里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驳杂不纯、充满了野性与暴戾的异种灵力波动。 这丝波动,虽然品质低劣,属性衝突,但似乎……能被林凡体內那点白金本源灵力的引力。 以一种“掠夺”或“强行牵引”的方式,勉强捕捉,剥离出来。 最后,所有的碎片画面骤然崩碎,凝聚成一个无比强烈的意念,直接撞击在林凡的灵魂上: 光晕將散,庇护消失。危险逼近,速离! 同时,还有一种对自身力量即將耗尽、必须立刻进入沉寂状態进行恢復的深深无奈和急迫感,从小树传递来的意念中流露出来。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因为动作稍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但他强行稳住,目光如电,瞬间扫向小树意念指引的那个方向。 隨后白金小树,化作一道流光匿入了林凡的丹田。 “那边!” 林凡压低声音,语速因为急切而变得急促,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方向。 “好像有个山洞,能躲进去!” 几乎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又迅速落回不远处那具怪狼乾瘪的尸体上。 此时此刻,任何一丝可能增强生存机率的机会,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珍贵,绝不能放过。 那独角是这怪狼的力量核心,是它施展那诡异暗红流光的源泉,即便在“归寂”之力下化为飞灰,其根部或许真的残留著什么。 哪怕只有一丝,在这灵力狂暴、无法直接吸收的鬼地方,也可能成为关键的补给。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 林凡没有再犹豫,时间不等人,周围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窸窣声,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他咬紧牙关,用刚刚恢復的那一丁点可怜的气力,集中到相对完好的右臂和腰腹。 开始极其艰难地向著怪狼那狰狞可怖的头颅方向挪动。 靠著顽强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地缩短著距离。 喉咙里压抑著痛苦的闷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齦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血丝,满口都是铁锈味。 慕雨柔紧张地看著林凡缓慢而艰难的爬行,听著他粗重压抑的喘息。 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血腥、汗水和泥土的气息,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终於,林凡的手指,颤抖著,触碰到了怪狼那冰冷干硬,失去了所有弹性和温度的皮毛。 靠近了,那股混合了浓重腥臊、尸体腐败前的怪异气味。 以及“归寂”之后留下的空洞死亡气息,更是浓烈刺鼻,几乎令人作呕。 怪狼狰狞的头颅近在眼前,即便是死了,那空洞的眼窝、外露的獠牙,依然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凶戾余韵。 林凡强忍著不適和翻腾的胃液,將颤抖沾满泥污血渍的手,缓缓按向独角原本生长的根部位置。 那里现在只有一个凹陷下去边缘焦黑的伤口,以及些许灰白色的、像是骨灰般的残留物。 他闭上眼睛,凝聚起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注意力。 摒弃所有杂念,甚至暂时忽略掉周身疯狂叫囂的疼痛和周围步步紧逼的危险声响。 全部的心神,沉入体內,沉入气海深处那点微弱却坚韧的白金光点。 “引动它……感应……捕捉……” 起初,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以及粗糙皮毛和焦硬伤口的触感。 什么也没有,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残骸。 但林凡没有放弃,他將意念集中再集中。 通过指尖与伤口的接触,將那股混合了“寂灭”威严与自身求生欲望的白金灵力。 小心翼翼地“送”了出去,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著吸引和探寻意味的接触。 气海深处的白金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他意念的极致凝聚和那种近乎本能的“索取”渴望,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股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吸力。 从林凡的丹田探出的灵力中產生。 那吸力无形无质,却像是最灵巧的触手,探入了独角根部那焦黑的伤口深处。 在那些飞灰和残存极其微小的灵力结构碎片中,细细地搜寻、捕捉。 来了! 一丝比蜘蛛丝还要细微,色泽暗红,充满了暴戾灼热,狂野驳杂气息的灵力。 被那无形的吸力强行“抓”了出来,顺著林凡的指尖皮肤。 並非通过毛孔,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灵力层面的接触。 倏地钻入了他的体內。 “呃——啊!” 林凡喉咙里爆发出再也无法压抑的、极其短促而痛苦的低吼。 那丝暗红灵力一入体,简直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不,更像是將一小截烧红的烙铁,或者一把淬了毒的细小钢针。 直接塞进了他本就脆弱不堪,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 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那暗红灵力带著强烈的排斥感和破坏欲,属性与他体內的本源灵力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衝突。 它狂暴地左衝右突,所过之处,经脉壁传来被灼烧被撕裂的尖锐痛楚。 甚至还带著一种诡异的、仿佛要引动气血沸腾、使人发狂的负面意念。 这痛苦,远超他之前承受的任何一种伤势带来的痛楚。 那是从灵力层面,从更深的地方发起的破坏。 林凡眼前彻底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马蜂在颅內振翅。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齦处的血渗得更多了,满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晕过去就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被这丝异种灵力反噬,走火入魔。 他凭藉著最后一丝清明,疯狂地催动气海深处那点白金光点。 將更精纯的白金本源灵力调动起来,迎向那丝横衝直撞的暗红“入侵者”。 白金小树的灵力虽微弱,量甚至可能还不如这丝暗红灵力。 但其层次极高,带著一种源自“归寂”本源漠然而威严的“寂灭”气息,如同君王面对叛逆的臣子。 两股微弱却属性迥异的力量在林凡狭窄破损的经脉中展开了极其凶险的短兵相接。 白金小树的灵力展现出其霸道的一面,並非硬碰硬,而是如同一张致密的、带著磨蚀效果的大网。 將那丝暗红灵力层层包裹、束缚。 然后,白金灵力的特性开始显现。 分解消融归寂,那暗红灵力中狂暴的意志,驳杂的属性。 在白金小树的灵包裹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瓦解,被强行碾碎、提纯、转化。 第二百六十二章:山洞(二) 这个过程同样伴隨著剧烈的痛楚,但比起之前那单纯的破坏性剧痛,至少是在“消化”和“解决”问题。 林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脖颈、后背涌出,瞬间將他本就湿透的衣衫浸得能拧出水来。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如鬼。 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在剧烈颤动,显示出他正经歷著何等艰难的拉锯。 几息的时间,终於,那丝暗红灵力最后一缕暴戾的气息,也在白金小树的灵力消磨下彻底消散。 它被强行炼化、提纯,最终化作了一丝极其微少相对温顺平和的精纯元气,融入了林凡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呼……哈……哈……” 林凡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如同离水的鱼重新回到水中。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的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那丝由怪狼独角残渣炼化而来的灵力,虽然量少得可怜,对於他沉重的伤势来说。 简直是杯水车薪,甚至连修復一条细微的毛细血管裂痕都未必够。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却像一滴甘霖滴入了乾涸的沙漠,让他近乎枯竭的身体和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重要的是,手臂,尤其是右臂,似乎真的多了一分真实的力量感。 虽然依旧疼痛,依旧虚弱,但至少,那种“完全不听使唤”的麻木和失控感,减轻了一些。 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这条手臂的存在,並能稍微、再稍微地控制它做出一点动作了。 而且,这个痛苦而危险的过程,让他模糊地意识到了一点: 或许,在这片排斥他们,灵气狂暴不宜吸收的蛮荒天地中,他並非全无办法。 依靠体內这株神秘白金小树的本源力量,他有可能以这种“掠夺”和“强行转化”的方式。 从那些被击杀的、或者本身蕴含著异种灵力的蛮荒生物身上,获取到一丝补充。 虽然过程痛苦,风险极大,效率极低,但……这至少是一条路。 一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血腥而残酷的路。 “走!快!”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仔细体会那丝微弱灵力带来的变化。 林凡用刚刚恢復些许力气的右臂,配合著腰部艰难地发力,半爬半挪。 以比来时稍微快了一点的速度,回到了慕雨柔身边。 他伸出依旧颤抖、却有了些力气的手臂,勉强穿过慕雨柔的腋下,搀扶起她。 慕雨柔也从刚才的紧张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看到林凡虽然狼狈到了极点、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一些,心中稍定。 她也强忍著周身剧痛,尤其是心脉附近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的阴寒煞气。 將大半身体重量靠在林凡並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颤抖的肩膀上。 两人互相搀扶著,像是两棵在狂风中互相依偎,隨时可能折断的芦苇。 踉踉蹌蹌,步履蹣跚,朝著那个隱蔽的洞口方向挪去。 他们的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隱约兽吼和近处窸窣声的雪林间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向周围所有潜伏的猎食者宣告他们的位置和虚弱。 慕雨柔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紧紧靠著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 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汗味。 但奇异的是,这份真实的触感和气息,反而冲淡了她心中一部分虚无的恐惧。 至少,他们在一起,至少,他们还在挣扎,还在向著“生”的方向,哪怕只是蠕动。 林凡则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一边用尽全力支撑著两人大部分体重。 艰难迈步,一边如同最警觉的猎豹,竖起了耳朵,捕捉著周围一切可疑的声响。 那些窸窣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分辨出。 有几个方向的声音,已经近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距离。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疯狂吶喊,榨取著刚刚恢復的那一丝力气,以及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 就在他们歪歪斜斜,几乎是用身体扑向后面那狭窄黑暗的洞口时。 “沙沙沙!” “嗤啦!” 周围林间,那些压抑的、试探的窸窣声,骤然放大了数倍。 变得大胆、密集、肆无忌惮。 仿佛无形的禁錮被打破,潜伏的猎食者们,终於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急迫。 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某种锐利坚硬的爪子刮擦粗糙树皮的声音,就在左侧不远处的树干上响起。 还有低沉压抑的、带著湿漉漉粘液感的、充满贪婪和饥渴的喘息声。 从右侧、后方,多个方向同时传来,迅速逼近。 危险! 致命的危险,已经触手可及! 林凡和慕雨柔心头警铃疯狂炸响,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伤痛和疲惫。 “进去!” 林凡用尽最后力气,低吼一声,几乎是抱著、推著慕雨柔,两人用肩膀和身体。 踉蹌著、翻滚著,跌跌撞撞地扑入了身后那狭窄黑暗,散发著浓重泥土气息、苔蘚腥味和岁月沉淀下的阴冷气息的洞口。 “噗通!” “咚!” 两人几乎是摔了进去,重重地跌倒在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浑身的伤口再次受到撞击,剧痛让两人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洞外,几乎是他们扑入洞內的下一秒,就传来了几声充满焦躁、被戏耍般的恼怒低吼。 以及生物迅速靠近洞口、爪子踩踏腐叶和泥土的“噗噗”声。 那些声音在洞口附近徘徊,带著试探和犹豫,似乎对这片区域残留的、属於白金小树“归寂”之力的淡淡余韵。 以及那怪狼乾瘪尸体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依然心存忌惮,不敢立刻闯入。 但那种贪婪的窥伺感和步步紧逼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寒气,从洞口瀰漫进来。 洞內,一片漆黑。 光线被厚重的藤蔓和曲折的洞口彻底阻隔,眼睛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只有听觉和嗅觉,被放大到了极致。 能听到彼此粗重痛苦,颤抖而又带著劫后余生极致恐惧的喘息声。 在狭小、似乎有些封闭的空间內迴荡、放大,敲击著耳膜。 能闻到浓重的、带著潮湿霉味的泥土气息,生长在石壁上的苔蘚特有的腥气,还有岁月沉积下来的、灰尘和陈腐的味道。 当然,还有他们自己身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汗味。 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他们吞没。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黑暗,更是心灵上沉重的、未知的压迫。 暂时的安全並未带来丝毫轻鬆,反而像一副更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黑暗中有没有其他危险? 这个洞有多深? 通向哪里? 他们伤势如此之重,在这毫无光线的环境里如何处置? 洞外那些徘徊的猎食者会不会最终按捺不住衝进来? 那株在丹田內陷入沉寂、不知何时才能恢復的白金小树,未来又会如何? 无数的问题,缠绕上心头,带来窒息般的绝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 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的黑暗中,成为唯一鲜活、却也无比脆弱的声音。 林凡在令人心慌的黑暗中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腥甜和翻腾的气血。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冰冷粗糙的石地。 然后,他开始摸索,极其缓慢地,向著记忆中慕雨柔跌倒的方向摸去。 指尖先是碰到潮湿的泥土,然后是冰冷坚硬的岩石稜角。 接著,触到了一片冰凉细腻的、属於人体的肌肤——是慕雨柔的手。 她的手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指尖因为紧张和恐惧而蜷缩著。 林凡的手同样冰冷,布满血污和泥土。 他摸索著,找到她的手,然后,用自己那几乎没什么力气、却异常坚定的手。 將那只冰冷颤抖的小手,紧紧握住。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慕雨柔的手先是下意识地想要瑟缩,但隨即,感受到了那只手上传来的、儘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和那股不容置疑的、紧握的力量。 她停止了退缩,冰凉的手指,慢慢地,带著一丝迟疑。 最终也回握住了林凡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確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没有言语。 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绝境中,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有通过交握的双手,从对方同样冰冷、颤抖却紧握的手中,汲取著这绝境之中唯一的、微弱的温暖。 以及,那份纵然渺茫如风中残烛,却依然在彼此眼中、心中倔强燃烧著的,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们依偎在一起,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面对著洞口方向。 虽然那里只有一片黑暗,和黑暗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徘徊声。 漫长的、危机四伏的蛮荒雪林之夜,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拉开了它那沉重、血腥而未知的帷幕。 第二百六十三章:抓鱼(一) 黑暗將洞穴內的一切彻底吞噬。 那是一种不容分说的黑,黑到让人產生错觉。 空气中瀰漫著岩石的冷冽气息,苔蘚的潮湿霉味。 还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难以名状的陈旧味道,像是千百年来无人踏足的洞府深处散发出的气味。 时间在这种绝对寂静与相对安全的矛盾感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是在绷紧的弓弦上颤抖,充满了不確定的危机。 洞內狭小空间里,唯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心臟如擂鼓般的跳动声。 以及洞外远处偶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窥伺低吼,提醒著他们危险並未远离。 那吼声时而低沉如闷雷滚过地面,时而尖锐刮擦岩石。 忽远忽近,似乎在试探,在搜寻,带著一种捕食者特有的耐心和残忍。 林凡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粗糙的岩面硌著他的脊背。 带来清晰而真实的痛感,这痛感反而让他保持著必要的清醒。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慕雨柔则紧挨著他,少女柔软的身体在无意识的颤抖。 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相握,仿佛这是维繫生命与神智的唯一纽带。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冰冷和汗湿,也能感觉到那纤细手指中传来不肯放鬆的力道。 最初的几个时辰,是在极致的疲惫,伤痛和高度紧张的精神对抗中度过的。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囂著痛苦,內腑的震盪带来持续的闷痛。 经脉中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游走穿刺。 但林凡知道,此刻绝不能沉溺於痛苦,哪怕一丝一毫的鬆懈,都可能让两人万劫不復。 他强忍著经脉中灼烧般的痛楚和內腑的震盪,將大部分心神沉入气海。 意识如同潜入深海,穿过一片狼藉的“废墟”。 那是过度透支灵力,强行催动寂灭剑意留下的惨状。 原本应该畅通流转灵力的经脉网络,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多处节点堵塞纠缠,灵力流转滯涩无比。 而在丹田中央,古柳旁那株曾展现神异的白金小树。 此刻黯淡无光,枝叶低垂,只剩下最核心处一点微弱的白金光源。 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维持著不灭。 开始引导著那缕微薄得可怜的白金本源灵力,在破损的经脉中缓缓前行,每一次灵力的细微流动。 都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棱在血管中刮擦,又像是烧红的铁水淌过脆弱的管道。 “呃……” 一声闷哼几乎要衝破喉咙,林凡猛地咬紧牙关。 下唇瞬间被咬破,铁锈味的血腥在口中瀰漫。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顺著惨白的脸颊滑落。 有些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的酸涩感。 但他將所有的呻吟,所有的痛呼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连呼吸都控制在最平稳的节奏。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软弱的声响,都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引来黑暗中窥伺的猎手。 慕雨柔紧挨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那陡然僵硬又强迫自己放鬆的肌肉。 还有两人相握的手心里瞬间涌出的冷汗,都让她明白他正承受著什么。 她的心揪紧了,一种混合著感激,愧疚和无力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若不是为了救她,他本不必陷入如此绝境。 她自己同样不好受。 心脉附近那股阴寒煞气,虽被丹田內古柳旁白金小树自然散发的温润波动暂时压制,但仍在不断衝击著她脆弱的防御。 每一次煞气翻涌,都让她如坠冰窟。 仿佛心臟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攥住,连呼吸都带著冰碴。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她紧紧抿著唇,依循著林凡之前低声交代的指引,全力感应著那株神秘小树散发出的微弱波动。 水系功法赋予她的感知本就细腻柔和,在此刻这种极端环境下,竟成了保命的关键。 她摒弃所有杂念,家族的追杀,眼下的险境和身体的痛苦。 对林凡的担忧,將心神沉入一种空灵的境界。 意识如同化入潺潺溪流,努力捕捉著那缕几乎微不可查带著奇特生机的温润波动。 然后如同引导涓涓细流,將那份寧静平和的力量。 缓缓引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最重的心脉区域,勉强维繫著生机不灭。 她能感觉到,那煞气极为顽固阴毒,与她的本源灵力几乎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这绝非寻常伤势,其中更夹杂著某种恶毒的禁制之力。 想要彻底根除,绝非易事,眼下只能先求稳定,吊住性命。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极致的安静中失去了刻度。 或许过了一日,或许仅仅几个时辰,又或许已过去更久。 当林凡终於勉强修復了连接右臂和脊柱的几条关键脉络,重新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能在其中缓慢流转时,他几乎要虚脱过去。 精神的高度集中和肉体的剧痛折磨,消耗之大远超想像。 他极其缓慢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鬆开了慕雨柔的手。 在鬆开前,指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那是一个无声的示意: 保持安静,我没事,別担心。 慕雨柔手指微动,似乎想反握,最终还是顺从地鬆开。 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颤抖和冰冷,也能感觉到那份刻意维持的稳定。 林凡忍著周身如同散架般的刺痛,尤其是稍微动作就牵扯到尚未修復的经脉传来的尖锐痛楚。 开始以最小的幅度,探索这个临时的容身之所。 他不敢站起,只能以近乎蠕动的姿势。 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和双膝,在狭窄的空间里极其缓慢地移动。 洞穴並不深。 入口处被厚厚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藤蔓和浓密苔藂完全遮蔽,仅容一人勉强匍匐通过。 內部则稍显开阔,约有丈许见方,形状很不规则。 顶部高矮不一,最低处需弯腰,最高处也不过一人多高。 岩壁粗糙冰冷,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跡,摸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纵向纹路和凹凸不平的节理。 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覆著一层潮湿的细碎砂石。 空气流通不畅,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味,岩石特有的冷冽气息。 以及一种岁月沉淀下难以形容的陈腐味道。 林凡仔细倾听,用残存的神识感应。 並小心地触摸地面和岩壁,除了他们两人和些许潮湿阴冷的虫豸在缝隙中爬动。 並未发现其他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跡、毛髮、粪便或爪印。 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至少暂时,这里是安全的避风港。 当他摸索到洞穴最深处时,指尖触到了一片异常湿滑冰冷的石壁。 触感与其他地方的乾燥粗糙截然不同。 他心中一动,屏住呼吸,將耳朵贴近那片石壁底部。 起初是一片寂静。 但当他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排除自身血液流动和呼吸的声音后。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叮咚”水声。 如同珍珠落玉盘,细微而清脆地传入耳中。 有水! 林凡精神一振。 有水,就意味著生存下去的起码保障。 他强忍激动,更加仔细地摸索。 一股极其细微,寒意刺骨的清冽水流。 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水量不大,却持续不断。 水流在下方的岩石上冲刷出一道浅浅的沟槽,最终匯入一个天然形成的,脸盆大小的岩石浅洼中。 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顺著另一道更细的裂缝,流向洞穴更深处不知名的黑暗。 更让林凡惊喜到几乎要叫出声的是,当他的手指试探性地地伸入那浅浅的水洼中时。 指尖触碰到了某种滑腻、冰凉、偶尔微微摆动的活物。 鱼! 是鱼! 他心臟狂跳,动作更加轻柔,缓缓用指尖感受。 水洼中的鱼不多,大概三五尾,每尾不过手指长短。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莹白之色,仿佛是由寒冰精心雕琢而成,在绝对的黑暗中。 若不是亲手触摸,几乎无法察觉它们的存在。 透过那半透明的身体,能隱约看到纤细的骨骼和微微蠕动的內臟轮廓。 它们似乎长期生活在这绝对无光的环境中,眼睛已经彻底退化。 只余下两个微不可查的,顏色更淡的白点。 行动迟缓,对外界的触碰反应也极为迟钝,只是懒洋洋地摆动一下尾巴。 但真正让林凡几乎要喜极而泣的,並非仅仅是找到了食物。 而是当他將一尾小鱼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残存的神识细细感应时。 清晰地感知到,这奇异的小鱼体內,竟蕴含著一种极其精纯,温和的水属性灵气。 那灵气冰凉纯净,不带丝毫杂质和暴烈属性。 如同最上等的灵泉精华,对於他们目前重伤虚弱、经脉千疮百孔、急需温和灵力滋养的身体而言。 简直是天降甘霖,雪中送炭。 “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林凡在心中喃喃,几乎要落下泪来。 绝境之中,这一线生机显得如此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用破损,还算乾净的衣袍下摆兜住一尾小鱼。 第二百六十四章:抓鱼(二) 又用手捧起一捧清冽的泉水,极其缓慢地挪回慕雨柔身边。 “慕师妹!” 他压低声音,將小鱼和清水递过去,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有些沙哑。 “有水,还有这个……吃了它,对伤势有好处。” 慕雨柔在黑暗中“望”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出他语气中压抑的欣喜。 她接过那冰凉滑腻的小鱼和清水,没有任何犹豫。 生死关头,什么洁癖、什么生熟忌讳,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將小鱼放入口中,出乎意料,鱼肉入口並无任何腥味。 反而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几乎不需要咀嚼,便化作一股清凉甘洌的暖流涌入腹中。 这股灵气虽不炽热磅礴,却如久旱逢甘霖。 迅速渗透进她乾涸龟裂的经脉,滋养著受损的臟腑。 那温和纯净的水属性,与她修炼的水系功法同源而生。 產生了奇妙的共鸣,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连心脉处那顽固的阴寒煞气,似乎都被这股清流抚慰,衝击的力度都减弱了一丝。 “林师兄,这鱼……” 她惊讶地低声说,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生气。 “嗯,是灵鱼,蕴含精纯水灵之气。” 林凡自己也服下一尾,感受著那股清流在体內化开,带来的舒爽感甚至暂时压过了无处不在的疼痛。 “天不绝我等。这里有暗流,应该能持续供给。我们抓紧时间恢復。” 接下来的日子里,便在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寂静和艰苦卓绝的恢復中度过。 洞穴內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恆的寂静,唯有那“叮咚”的水声,成了唯一的时间刻度。 林凡凭藉体內那点本源,以及每日捕捉食用灵鱼补充的微弱灵气,开始有条不紊地修復伤势。 他首先集中所有力量,稳固了濒临跌落的开脉中期境界壁垒,防止修为倒退,那將是一场灾难。 然后,便是水磨工夫,以意识引导著本源灵力和炼化的灵鱼灵气,一点点疏通堵塞破损的经脉。 修復著破损严重的灵脉。 白金小树在他气海中依旧沉寂,如同耗尽灯油的古灯。 但那点本源光点却在其影响下,自行缓缓旋转,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寂灭”与“生机”交织的玄奥气息。 这气息不仅辅助著他更高效地炼化灵鱼灵气,更仿佛一种高层次的法则浸润。 悄然驱散著体內残留,因激烈战斗和透支留下的异种灵力和顽固瘀血。 在这种极致的安静,绝对的专注和身体持续的痛楚磨礪中。 林凡对“寂灭剑意”的理解,也在悄然加深。 过去,他更多地理解其“归於终结”,“湮灭一切”的毁灭特性。 而此刻,在自身濒临毁灭又顽强求生的过程中。 在白金小树那“寂灭”之后自然萌发的“生机”的直观展示下,他隱隱触摸到了更深一层: 真正的寂灭,並非简单的终结,或许更是一种回归本源,於绝对死寂中孕育全新可能的“涅槃”。 毁灭与新生,本就是一体两面。 这种领悟虽然模糊,却让他的剑意根基更加沉稳凝实。 少了一分暴戾,多了一分深邃。 慕雨柔的恢復则更侧重於心脉煞气的化解和水系功法的自行运转疗伤。 灵鱼的纯净水性灵气与她功法属性完美契合,大大加速了疗伤进程。 她时常长时间静坐调息,摒弃外物。 渐渐地,在她入定较深时,周身会隱隱有淡蓝色的、柔和纯净的水光流转。 那光芒很淡,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萤火般清晰。 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濒死的脆弱,多了几分寧静的生气。 虽然那阴寒煞气根深蒂固,极难祛除,其中蕴含的恶毒禁制之力更是如附骨。 但在源源不断的灵鱼灵气滋养和白金小树自然散发的,带有微弱“净化”与“生机”的波动双重作用下。 总算被逐渐压制了下去,不再隨时可能剧烈反扑,夺走她的性命。 她的脸色也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许多。 朝夕相处,相依为命。 在这绝对安静、绝对黑暗、將外界一切纷扰和危险暂时隔绝的狭小空间里。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悄然发生著变化。 最初的警惕和隔阂,在共同的生死危机和相互扶持中迅速消融。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他们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心跳,能通过气息的微弱变化感知对方的情绪和状態。 分享有限的灵鱼和清水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疗伤调息时,为了节省空间和相互照应,不得不靠近的距离。 一人警戒时,另一人抓紧时间恢復的默契…… 某种微妙的情愫,如同石缝中悄然萌发的嫩芽。 在慕雨柔的心中滋生,蔓延。 最初的感激是毋庸置疑的,林凡捨命相救,將她从绝境中带出。 而在洞穴中这漫长而艰难的恢復期,她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林凡每日沉默地忍受著非人的痛楚,冷汗常常浸湿襤褸的衣衫。 却从未发出过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將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於引导那微弱的灵力,一点点修復著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种沉默的坚韧,如山如岳。 她“看”到他总是將捕获的灵鱼大部分都让给自己,理由是他需要炼化本源灵力,对食物需求不大。 但她能感觉到,每次他服用灵鱼后。 气息都会稳定一丝,说明这灵鱼对他同样重要。 他只是將生存的机会,更多地向她倾斜。 她“看”到每当她因心脉煞气的余波衝击而痛苦蹙眉气息不稳时,无论他自己处於疗伤的哪个关键阶段。 总会第一时间停下,摸索著靠近,將那双因长时间在冰冷粗糙石壁上摸索探查而布满细碎伤痕的手,轻轻按在她后背灵台穴上。 渡过来的那一丝白金灵力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温暖。 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总能帮她迅速稳定翻腾的气血,压下煞气的躁动。 这个曾经在她眼中,或许只是同门中较为特立独行、天赋不错、有些神秘感的“林师兄”。 其形象逐渐变得无比具体深刻,充满了令人心安的沉静力量和一种近乎笨拙的担当。 他沉默下的细心,他在绝境中始终不曾熄灭。 如同寒夜星辰般的冷静光芒,都一点点叩击著她少女未曾对谁敞开过的心扉。 一种混合著感激日益加深的依赖,由衷的敬佩。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难以言喻的悸动情愫,在她心底悄然扎根生长。 只是眼下危机四伏,自身难保,前途未卜。 慕家內部的追杀如同悬顶之剑,这诡异的雪林和洞穴之外是何种情况也一无所知。 这份悄然变化的心绪,被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起来。 她將其化作疗伤时更努力的一份心劲,化作黑暗中仔细倾听他平稳呼吸声时的安心。 也化作偶尔在调息间隙,凭藉感知“望”向林凡所在方向时。 那无人察觉混合著担忧,温暖与一丝羞涩的复杂目光。 林凡並非毫无所觉。 他心性再沉稳,再专注於恢復和警戒,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依然敏锐。 他能感觉到慕雨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能感觉到当他靠近传递灵鱼或帮她调理气息时。 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隨后的全然放鬆与信赖。 他甚至能隱约捕捉到她气息中偶尔泄露的一丝紊乱,不同於伤势发作,更像是一种情绪波动。 但林凡的成长经歷和心性,决定了他对男女之情较为迟钝。 或者说,有意无意地將其置於次要位置。 他歷经家族剧变、人情冷暖,一心追求力量与真相, 大部分心神都被修炼,生存和潜在的危险所占据。 他將慕雨柔的依赖和细微变化,更多地解读为绝境中同伴间自然產生的深厚信任与依赖。 是一种需要共同维护,脆弱而珍贵的联结。 他感受到了那份信任的重量,也因此更坚定了要带她安全离开的决心。 但这决心目前更多是出於责任,道义和对同门之谊的珍视。 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 第一,活下去。 第二,儘快恢復实力,至少要有自保和应对突发危机的能力。 第三,设法弄清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否还在北域雪林范围內。 第四,找到安全路径,带慕雨柔离开,回落云门。 至於其他,他无暇多想,亦不愿深想。 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成为负担。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时间”大约过去了半个月。 在神秘灵鱼源源不断的供给和林凡体內本源灵力缓慢而持续的双重作用下,两人的伤势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七七八八。 这速度远超寻常疗伤,那灵鱼的功效和本源灵力的神异功不可没。 林凡的修为不仅彻底稳固在开脉中期,甚至因这次生死边缘的极限压榨、本源之力的洗礼。 第二百六十五章:分別 以及这半月心无旁騖的打磨,灵力变得愈发凝练精纯。 总量虽未大增,质却有了明显提升。 神识也在这种极端环境的磨礪和白金本源的滋养下壮大了一圈,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 甚至能模糊“感应”到洞穴外数十丈范围內的灵力流动和生命气息。 这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慕雨柔的心脉煞气也被化解了十之七八,残余部分已被牢牢压制,短时间內应无大碍。 她的实力恢復了八成左右,脸上重新有了健康的红晕,眼眸在偶尔流转的水光映照下。 也恢復了往日的灵动清澈,只是眸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歷经大难,目睹背叛与血腥后的惊悸与深沉。 她的气质似乎也悄然改变,少了几分不经世事的娇柔,多了一分隱忍和坚韧。 两人身上的衣物依旧破损染血,但精气神已完全不同。 洞穴內储备的灵鱼被消耗大半,浅洼中的鱼群似乎也察觉危险,变得更为稀少难捕。 暗流依旧潺潺,但洞穴显然已非久留之地。 “林师兄,”这一日,慕雨柔结束调息,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可闻。 “我们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这灵鱼也日渐稀少……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林凡正盘膝坐在暗流边,尝试將一缕比髮丝还细的神识探入水流深处,探查其源头和走向。 闻言,他收回神识,沉吟片刻。 黑暗中,两人已能凭藉敏锐的感知和习惯,大致“看清”对方的轮廓和动作。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处並非良地。” 林凡缓缓道,声音平稳。 “虽有暗流灵鱼暂解困厄,但出口单一,易进难出,若被发现,便是瓮中之鱉。我们需儘快离开。” “师兄所言甚是。” 慕雨柔点头。 “只是……我们坠落於此,方位全失。这雪林广袤诡异,更有那怪狼和未知危险。慕雄等人恐怕还在搜寻我们……” 提到慕雄,她的声音不自觉低沉下去,带著恨意与余悸。 “所以,我们需要先探查清楚周围环境。” 林凡指向暗流。 “这水流是活水,必有源头和去向。我方才以神识探查,虽受阻於岩层,但大致可辨,此水流向深处,水气阴寒却纯净,或许通向地下河。地下河往往有出口,或匯入地表江河。这可能是条出路。” “沿著暗流走?” 慕雨柔微微蹙眉。 “可这缝隙狭窄,水流细小,如何通行?” “此处缝隙虽小,但水流能出,必有空间。我们可以尝试扩大缝隙,或寻找其他相连的孔洞。” 林凡分析道。 “而且,这灵鱼能在此生存,上游或下游必有更適宜它们生存的水域,很可能有更大空间。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可能的出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慕雄……已过半月,他们未必还会在原地苦守。雪林诡异,他们自身恐也难保周全。但我们仍需万分小心。离开此地后,首要目標是找到安全路径,先离开雪林范围,再设法回落云门,或前往其他安全城镇打探消息。” 慕雨柔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我听师兄的。” 不知不觉间,她对林凡已產生了绝对的信任。 “好。那我们再调息半日,將状態调整至最佳,便著手探查这暗流通道。” 林凡做出决定。 慕雨柔不再多言,重新闭目调息,运转水系功法。 熟悉著恢復的力量,同时默默演练一套轻柔的掌法,活动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 淡蓝色的水光在她周身若隱若现,掌风轻柔却带著绵密的后劲。 林凡也收敛心神,准备做最后的调息。 然而,就在他刚刚入定,將神识內敛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一股强烈至极,充满暴戾,贪婪和不容置疑霸道意志的恐怖威压。 如同万丈山岳轰然砸落,又像整片天穹塌陷下来,毫无徵兆地从洞穴外碾压而来。 这股威压之强,其中蕴含的灵压层次,至少是铸灵境后期的修士才能具备。 而且,不止一道。 紧接著另一道同样强悍、偏向阴冷诡譎的威压,以及数道稍弱但同样不容小覷的气息,如同群狼环伺,將这片区域隱隱锁定。 两人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 体內灵力骤然一滯,气血翻腾。 慕雨柔更是闷哼一声,刚刚被压制下去的阴寒煞气受到外界强横威压的刺激,险些再次躁动。 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一个囂张跋扈、带著刻骨恨意、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以及毫不掩饰杀意的苍老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般在洞口外炸响。 声音穿透层层藤蔓和岩石阻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慕雨柔,小贱人!果然让老夫找到了,你以为凭藉一件空间异宝,强行撕裂虚空,逃入这鸟不拉屎的蛮荒绝地,就能摆脱老夫的手掌心?痴心妄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有那个帮你的小杂种,一併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震得洞穴顶部簌簌落下些许灰尘碎石。 也震得林凡和慕雨柔耳膜嗡嗡作响,心神剧震。 洞內,两人脸色骤变。 慕雨柔更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绝望,以及一丝对家族现状的深切担忧和痛苦。 “是……是慕雄大长老,他……他竟然追到了这里?!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宗门难道……难道真的……” 她失声低呼,声音艰涩沙哑,带著哭腔。 慕雄的出现,也意味著他们之前的侥倖心理彻底破灭。 对方拥有追踪他们的手段,且不死不休。 林凡瞬间明了局势,这是慕家內部的追杀。 而且来者实力强悍无比,远非他们现在能正面抗衡。 从这威压和声音判断,来的正是慕雄,至少还有另一名同为铸灵境的长老。 以及数名实力至少在开脉中后期的弟子。 面对如此阵容,莫说他们伤势未完全復原,即便是在全盛时期,也绝无胜算,甚至连逃跑都希望渺茫。 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林凡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又被迅速摒弃。 硬拼是找死,躲藏? 对方的神识已经扫过这片区域,这简陋的洞穴在铸灵境强者有心探查下,未必能完全隱匿。 更何况对方似乎有某种追踪手段,一起逃?两人速度,气息都无法完全掩盖。 在铸灵境修士面前,如同黑夜明灯。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但越是绝境,林凡的心反而越冷越静。 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在心中升起。 只有一个办法,一个极其冒险,成功率极低,但或许能为一人生还创造一线渺茫机会的办法。 调虎离山,弃车保帅! 而那个“车”,必须是他自己,只有他主动暴露。 將追兵全部引开,慕雨柔才有一丝躲藏或另寻出路的机会。 根本来不及细想,也无力对抗。 林凡猛地一把抓住因极度恐惧和绝望而身体微微颤抖,几乎要瘫软的慕雨柔。 用尽全力將她推向洞穴最深处的暗流缝隙旁,语速极快却异常冷静,斩钉截铁地低喝道: “收敛所有气息,灵魂波动也压到最低。这暗流水气阴寒特殊,能干扰神识探查。躲到水边,潜入缝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不要出来。不要动用任何灵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刺破了慕雨柔的恐慌。 同时,他双手疾如闪电,连续点向自身几处大穴,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催动潜能。 气海中,那点本源灵力被疯狂催动,光芒暴涨,散发出一种奇异而玄奥的法则波动。 並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极致的“隱匿”与“归寂”。 这股微弱带著“寂灭”意境的波动迅速笼罩在慕雨柔周身。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这股波动笼罩下,慕雨柔原本因恐惧而有些紊乱的气息。 瞬间变得若有若无,生机仿佛被强行收敛到极致。 存在感急剧降低,几乎与脚下冰冷的岩石,身旁汩汩流淌的阴寒暗流彻底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这是林凡目前能想到唯一可能瞒过铸灵境修士神识扫描的方法。 “听著。”林凡双手按住慕雨柔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儘管黑暗中她可能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语气中的决绝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却清晰无比地传递过去。 “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待在这里,等我引走他们后,如果……如果我没有回来……” 他顿了一下,那个“如果”背后的含义,两人心知肚明。 “你想办法沿著这暗流的下游方向走,这水流最终必定匯入更大的地下河,或许有一线生机能带你离开这片雪林。记住,无论如何,活下去。想办法回落云门,將慕家之事稟明宗门。” “不,林师兄。你不能去,他们会杀了你的。我们一起躲起来,要死一起死!” 慕雨柔猛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第二百六十六章:各自活命 泪水瞬间决堤,疯狂涌出,声音带著撕心裂肺般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深知慕雄的心狠手辣和林凡此去,根本是十死无生,甚至可能生不如死。 她怎能眼睁睁看著他为自己去送死? “一起躲只会被一网打尽,相信我!” 林凡用力却坚定地掰开她死死攥住的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但深处那丝歉然和复杂,却无法完全掩藏。 “他们的目標主要是你,我暴露出去,他们才会全力追我。这是唯一的机会,记住,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回落云门。”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轮廓刻入脑海。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体內灵力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轰然爆发。 开脉中期的气息不再有丝毫掩饰,甚至故意逆转气血。 逼出一口鲜血喷洒在早已破损的衣襟上,製造出重伤未愈、仓皇逃窜的假象。 “嗤啦!” 他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带著一往无前,又决绝无比的气势,直接撞开洞口垂落的厚重藤蔓,朝著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疾射而去。 在衝出洞口的剎那,他更是刻意运转功法,模擬並释放出一丝微弱但精纯的、带有慕雨柔水系功法特徵的水灵力波动。 混合著自己更强带著“寂灭”意境的剑气气息,形成一道清晰可见指向远方的灵力轨跡。 而他选择的方向,正是与洞穴位置相反,瀰漫著永恆灰色迷雾,连御灵修士都可能陨落的绝地“弱水之渊”的方向。 当然,另一个原因林凡已做好前往弱水之渊的准备以备突破至开脉境后期。 他要把追兵引向那里,儘可能地拖延时间,製造同归於尽的假象,为慕雨柔爭取哪怕多一丝的生机。 “在那边,好小子,果然有同党,竟然还想跑?!” 慕雄那充满暴怒,杀意和一丝终於找到猎物的兴奋的咆哮声立刻响起。 强大的神识瞬间如同实质的触手,牢牢锁定了林凡故意暴露出指向弱水之渊的明显气息轨跡。 他显然將林凡当成了慕雨柔的同伙,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误会了他们的关係。 “追,別让那小贱人和她的姘头跑了,格杀勿论!” 慕雄厉声下令,声音中带著残忍的快意。 紧接著,数道强悍的身影带著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捲起漫天风雪,毫不犹豫地朝著林凡逃离的方向狂追而去。 杀气腾腾,席捲天地。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林凡这枚主动跳出来散发著“慕雨柔同党”气息的“弃子”所吸引。 狂怒和杀意让他们丝毫没有察觉,近在咫尺的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穴內。 还隱匿著他们真正的主要目標,气息几乎与岩石寒水融为一体的慕雨柔。 洞穴深处,黑暗依旧,冰冷刺骨。 慕雨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瀰漫,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疯狂滑落,瞬间模糊了本就黑暗的视线。 她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岩壁,蜷缩在汩汩流淌的暗流旁,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洞外,那数道恐怖的破空声迅速远去,慕雄充满残忍和志在必得的咆哮。 另外几名铸灵境强者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冰锥,一下下凿在她的心上。 她能想像林凡此刻面临的绝境,能想像他被数名铸灵境强者追杀、奔向那传说中的死地的画面……每想一分。 就痛如刀绞,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痛到无法呼吸。 她知道,林凡是用他自己的命,用最惨烈的方式。 她换来了这渺茫到几乎不存在,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他把死的危险引向自己,把生的可能留给了她。 黑暗中,她依靠著冰冷刺骨的岩石,蜷缩在汩汩流淌的暗流旁。 感受著林凡留在她身上的那丝寂灭波动缓缓消散,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他最后的庇护,也隨风而逝了。 无尽的担忧,蚀骨的悔恨,对慕雄和家族中那些冷酷无情者的无边愤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极致的痛苦之后。 却仿佛被冻结沉淀,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寒冰般坚硬冰冷的信念。 那信念的核心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个在绝境中將唯一生路毫不迟疑留给她的身影。 为了不辜负他的以命相搏,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到落云门,揭露慕家的阴谋,为他討回一个公道。 眼泪依旧在流,但颤抖的身体却渐渐止住。 她缓缓鬆开捂著嘴的手,擦去唇边的血跡和脸上的泪痕。 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如同燃烧著幽幽的火焰,那里面有悲痛,有恨意,更有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她必须活下去,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要忍受多少孤独和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按照林凡的嘱咐,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岩石,如同死水。 然后,她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汩汩流淌、不知通向何处黑暗的阴寒暗流。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是他用命换来的方向。 洞穴外,风雪依旧,杀机远去。 洞穴內,黑暗寂静,唯余泪痕与水声,以及一颗在绝境中悄然蜕变,愈发坚硬的心。 …… 林凡的身影撕裂灰暗天幕,如同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 拖著决绝而孤独的尾焰,一头扎进了那被称为生灵禁区的弱水之渊。 被他精心模擬出的属於慕雨柔的水系灵力波动,则像一层脆弱而执著的偽装,试图迷惑身后那群致命的追杀而来慕家人。 慕雄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即便隔著遥远距离和重重迷雾。 依旧带著刻骨的杀意与暴怒,狠狠撞在他的背心上。 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衝击,混杂著铸灵境修士特有的威压。 数道强横冰冷的气息牢牢锁定了他故意暴露的轨跡。 那是无形的锁链,带著刺骨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拖入深渊。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在这气息锁定下根根倒竖。 他不敢回头,哪怕一眼。 “快,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体內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毁般的效率疯狂运转。丹田气海的灵力化作一股带著破灭特性的锐利疾风,卷著他在这片死寂而陌生的水域上空亡命飞驰。 星辉光轮发出细微的嗡鸣,这件不知疲品阶的飞行古宝,在林凡不计代价的灵力灌注下。 顽强地切割著迷雾,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逃亡弧线。 最初的几天,是一场毫釐之间的死亡对决。 弱水之渊的外围,已经开始展露其狰狞诡异的一角。 下方的水面,並非寻常江河湖海的清澈或蔚蓝,而是一种沉滯得令人心慌的、近乎纯粹的墨黑色。 那黑色如此深邃,仿佛融化了自开天闢地以来所有的黑暗与沉重。 目光稍稍停留,便有种灵魂都要被吸摄进去的眩晕感。 没有波光,没有涟漪,只有一片死寂光滑如镜却又深不见底的墨色平面。 倒映著上方永恆灰暗的天空,天地在这里被压缩成令人绝望的两片墨板。 空气中瀰漫的水灵之气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可这灵气不仅不令人感到舒適。 反而带著一股阴沉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腐朽死寂。 吸入体內,不仅难以炼化补充。 反而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冰渣,隨著灵力运转刮擦著经脉內壁,带来细密而持续的痛楚。 偶尔,下方墨黑色的水体会无声地蠕动,一些低阶的水系精怪。 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生灵,只是一些由浓郁水灵之气混杂著水中沉积的怨念、残魂凝结成的模糊形体。 会被林凡身上散发出与这片死地格格不入的鲜活生灵气息惊动。 它们从水底探出扭曲不定的触手或面孔,发出无声却能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充满贪婪与混乱的嘶鸣,试图攫取这份罕见的“生机”。 但往往下一刻,这些魑魅魍魎便会感应到后方那几道如同洪荒巨兽般迅速逼近的、属於铸灵境修士的气息。 那气息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和强大威压,让这些依靠本能行事的低阶精怪发出更加尖锐却充满恐惧的魂啸。 忙不迭地缩回墨色水底,再不敢露头。 仿佛林凡身后追著的,是比这片死地本身更可怕的存在。 林凡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的全部心神,被两件事牢牢占据,分割成两个高度紧张的部分。 一部分,竭尽全力驾驭著“星辉光轮”,將自己的灵力、神念与这件法宝的核心阵法紧密连接。 感知著每一缕外界的灵力流动,预判著每一道神识扫掠的间隙,操控著光轮做出规避动作。 这法宝在此刻展现了其非凡价值,它似乎暗合某种星辰遁术的皮毛。 第二百六十七章:傀儡慕雨柔 飞行轨跡玄奥难测,时而如流星坠地般直线狂飆,时而又能在间不容髮之际划出诡异的折线。 让后方紧追不捨的慕雄几次暴跳如雷,含怒出手的恐怖攻击总是差之毫厘。 另一部分心神,则全部维繫在紧贴他身侧的那个“人”身上,那个以假乱真的傀儡“慕雨柔”。 林凡以指为笔,以精血混合水灵粉为墨,在千机木芯上疯狂勾勒著粗糙却必须有效的符文,强行糅合异种材料。 以自身神念为引,模仿著慕雨柔那清冷中带著柔和的灵力波动…… 当他最后將那根髮丝作为核心牵引物嵌入傀儡眉心时,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神魂的损耗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 但成果是值得的。 傀儡的容貌与慕雨柔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以精血点化的眼眸。 在灰色迷雾的映衬下,竟真的流转著一丝属於少女的灵动与哀婉,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惊惶与无助。 她静静地立在星辉光轮上,紧挨著林凡,周身被林凡持续模擬输出的水系灵力波动笼罩。 在高速飞遁带起的模糊光影中,在后方慕雄那暴怒而急切的神识感知里,这儼然就是一对亡命天涯,相依为命的苦命鸳鸯。 林凡甚至需要“演技”。 当慕雄强横的神识如同冰冷潮水般扫掠而过时,他会刻意逆转一丝气血,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同时分出一缕精纯的灵力渡入傀儡体內,激盪其表面的水系灵力。 让“慕雨柔”散发出更强烈带著惊慌与虚弱的“生机”波动。 这种细节,如同最致命的毒饵,让后方紧追的慕雄深信不疑。 慕雨柔状態很糟,但確实还活著,而且正被那个小畜生带著疯狂逃窜。 这无疑极大地刺激了慕雄的神经,让他对“慕雨柔”更加贪婪,追逐也更加紧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也微妙地限制了其部分手段,生怕一个不慎真的將“慕雨柔”毁掉。 这长达半月的高压逃亡,对林凡而言,是一场残酷到极致、却也深刻到极致的淬炼。 他的身体时刻处於崩溃边缘,灵力枯竭的虚弱感如影隨形,丹田处传来的刺痛从未停歇。 精神更是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紧绷到似乎下一刻就会断裂。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是靠著咬破舌尖的剧痛,才从因极度疲惫而產生的短暂恍惚中惊醒。 合眼休憩? 那是一种奢侈到不敢想像的妄想。 然而,正是在这种极致游走於生死缝隙的压力下,某些变化悄然发生。 他体內的灵力,在一次又一次压榨极限、燃烧生命以求存的过程中,竟渐渐滋生出一丝迥异的特性。 向內凝聚,化为一种“於毁灭中求存、於寂灭中新生”的坚韧与顽强。 毁灭似乎不再是终点,而是一种破开一切阻碍,为自身存在劈开道路的极端手段。 这种变化极其微妙,连林凡自身都未能完全明晰,但它確实让他的灵力运转之间。 少了几分玉石俱焚的暴烈,多了一丝绝境中挣扎求存的韧性。 同时,他对灵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精细程度。 每一丝灵力都被榨取出最大的价值,用於驱动光轮、维持偽装、修復自身损伤,几乎没有丝毫浪费。 开脉中期的境界在这日復一日的生死磨礪中,非但没有跌落。 反而被夯实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经脉在那狂暴又精纯的灵力洪流反覆冲刷下。 悄然拓宽了一丝,灵力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他的神魂,也在这种无休止的极限压榨下,变得愈发坚韧,如同被反覆锻打的铁胚。 杂质被剔除,韧性却在增加。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开脉中期之后,那层代表著更高境界的、若有若无的壁垒。 惊险,无处不在,且花样百出。 一次,慕雄似乎被林凡那种“滑不溜手”的逃亡方式彻底激怒,隔著数里之遥,含恨拍出一掌。 那一掌凝聚的灵力化作一只数十丈大小的、近乎实质的巨掌虚影。 掌心纹理清晰,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和崩山裂石的巨力。 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要將这片水域连同其中的螻蚁一同拍碎。 掌风未至,下方的墨色水面便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恐怖的威压让林凡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生死关头,林凡瞳孔缩成针尖。 乎凭藉本能,將星辉光轮的操控推至极限,同时不顾经脉刺痛,將刚刚恢復一丝的寂灭剑意全力灌注於光轮尾端。 光轮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表面的星辉骤然爆闪。 即黯淡一截,整个飞轮以一种近乎直角的方式,险之又险地横向飆射出去。 “轰!” 巨掌擦著光轮的边缘狠狠拍在墨色水面上。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水柱冲天,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巨锤砸在了最厚重的皮革上。 被击中的水面猛地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掌形深坑。 接著,墨黑色的水浪无声地向上隆起炸开。 达数十丈,水浪中蕴含的恐怖寒冰劲力与震盪波轰然扩散。 星辉光轮的护体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隨时会破碎。 林凡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喉头腥甜。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嘴角溢出,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灼热的血腥味在口腔瀰漫。 而他身旁的“慕雨柔”傀儡,更是在这股灵力余波的衝击下,周身模擬的水系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形体剧烈波动,变得模糊透明,核心处的千机木甚至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林凡目眥欲裂,心中痛惜无比,却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咬牙再次喷出一小口蕴含本源的精血,混合著所剩无几的灵力。 强行打入傀儡体內,同时不顾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加大神念输出,稳定其核心符文。 傀儡的光芒艰难地重新亮起,形体缓缓稳定,但那丝灵动的哀婉之意却减弱了不少,显得更加呆板。 而就这么一耽搁,后方慕雄等人的气息又逼近了一大截。 逼得林凡不得不再次榨取潜力,催动光轮亡命飞逃,將距离重新拉开。 类似的险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覆上演。那位擅长水煞之气的铸灵境修士。 凝聚出的水煞箭矢,无声无息,却歹毒无比。 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追踪特性,几次需要林凡耗费极大心力,利用复杂的地形,才能勉强化解或偏转。 每一次逃脱,都伴隨著內腑的震盪、灵力的枯竭和神魂的损耗。 而隨著他们不断深入弱水之渊,周遭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奇诡莫测。 危险不仅来自身后的追兵,更来自这片绝地本身。 墨色的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缓慢旋转的漩涡。 这些漩涡无声无息,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连接著九幽,散发出强大而诡异的吸力。 不仅吞噬光线,甚至连修士散逸出的灵气和神识都被拉扯进去。 林凡必须小心翼翼地操控光轮,远离这些“黑洞”般的区域。 空中开始飘荡起淡蓝色的冰晶迷雾,那是浓郁到极致的水灵之气凝结而成。 这迷雾美丽而致命,不仅严重阻碍视线。 连神识探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冻结消散。 更可怕的是,这冰雾本身带著恐怖的寒意。 能直接侵入修行者体內,冻结灵力运转,迟缓肢体动作。 林凡曾亲眼目睹一头实力堪比开脉后期,误入此地的二阶巔峰妖禽,仅仅被一缕看似轻柔的蓝色冰雾沾染了翅膀。 顷刻间,湛蓝的冰晶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其全身。 那妖禽连哀鸣都未能发出,就化作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直直坠入下方墨色的弱水之中,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便无声无息地沉没下去,再无踪影。 林凡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將星辉光轮散发的护体星辉催发到极致。 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同时全力运转灵力,那带著锋锐气息在身体表面流转。 艰难地抵抗著无孔不入的寒意,並在这片美丽的死亡迷雾中。 凭藉直觉和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小心翼翼地穿梭,寻找著相对稀薄的通道。 更令人心悸的,是来自墨黑色水域深处,那偶尔传来的低沉嘶吼与古老咆哮。 声音並不响亮,甚至有些模糊,但其中蕴含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苍凉威压,却能让人的灵魂都为之战慄。 那是一种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无意中散发的气息,漠然、古老、冰冷无情。 每当这种咆哮隱约传来,即便是身后紧追不捨的慕雄等人。 速度也会明显放缓,神识的扫视范围急剧收缩。 变得谨慎无比,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铺开探查。 显然,铸灵境修士的强大灵觉也在疯狂预警。 告诉他们这片死寂的水域之下,潜伏著足以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可怕存在。 这种来自环境与未知生物的双重压力,在某种程度上。 反而成了林凡的“帮手”,稍稍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第二百六十八章:万礁林 给了他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之机,但也让他前路更加危机四伏。 半月之后,林凡由於灵力的消耗星辉光轮已经光华黯淡,以及那个光芒微弱。 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全靠他持续输入本源灵力才能勉强维持形体不散的“慕雨柔”傀儡。 终於抵达了一片新的、更加危险的区域。 根据他从落云门那些古老典籍中看到的、语焉不详的记载,这里应该就是被称为“万礁林”的险地。 它被视为弱水之渊外围危险区域与真正內层绝地的一道模糊分界线。 眼前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望而却步。 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水面上,这里的顏色比外围更深,近乎墨蓝。 无数巨大的礁石星罗棋布,如同远古巨神胡乱丟弃的。 经过万年弱水冲刷的黑色獠牙,犬牙交错地矗立著。 它们大小不一,形態千奇百怪。 有的如利剑直指灰暗天空,有的如匍匐的巨兽,有的则相互堆叠,形成幽深曲折的孔洞和裂缝。 礁石本身漆黑如玄铁,表面光滑而坚硬。 反射著冰冷的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这里的水流诡异莫测。 有些区域平静得如同死水潭,但水下却暗流汹涌。 潜藏著无形的拉扯之力,稍有不慎,便会被拖入水底。 而有些地方,水面则会无声无息地形成巨大的漩涡。 没有轰鸣,只有墨蓝色的水流在缓缓转动,散发著吞噬一切的静謐恐怖。 空气中瀰漫的水灵之气更加磅礴,却也更加狂暴混乱,其中夹杂著各种强大水系妖兽残留的暴戾气息。 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无数生灵在耳边痛苦呢喃的诡异低语,这低语仿佛能引动心魔,扰乱修士的神智。 典籍中零星的记载提到,这里偶尔有三阶妖兽出没,甚至有过四阶大妖的模糊踪跡传闻。 那已经是相当於人类修士紫府境界的恐怖存在。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驾驭著残破的星辉光轮,一头扎进了这片黑暗的礁石迷宫。 复杂的礁林地形,此刻成了他最后的屏障。 他將自身和傀儡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冰冷无生命的礁石。 利用巨大礁石的阴影和复杂的石缝通道,不断变换著方向和藏身之处。 星辉光轮被他彻底熄灭了光芒,仅凭其本身材质,在礁石间悄无声息地滑行。 慕雄一行人紧隨其后追入万礁林。 但一进入这片区域,他们的速度便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高大的礁石严重阻碍了视线和神识的直接扫描,那狂暴混乱的灵气环境和水下潜藏的未知危险。 也让他们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用於戒备。 他们的神识不再像在外围时那样肆无忌惮地铺开。 而是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小心翼翼,在复杂的礁林间谨慎探查。 追逐,从之前相对开阔水域的直线竞速,变成了在这片黑暗迷宫中的惊险捉迷藏。 压力並未减少,反而因为环境的极端复杂和未知危险的潜伏,变得更加窒息。 林凡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不仅要躲避后方追兵那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神识探查,还要应对万礁林本身无处不在的杀机。 他突然误入一处天然形成的“水幻杀阵”。 前一秒还在礁石缝隙中穿行,下一秒周遭景象骤然变幻,上下左右皆是无边无际的茫茫墨色水域,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同时,无数由精纯却阴寒的水灵之气凝聚成的透明刀剑,从视觉和神识的死角无声无息地袭来。 锋锐无匹,且带有扰乱心神的寒意。 若非在最危急关头,他体內那经歷了半月生死磨礪。 已生出微妙变化的灵力自主爆发,带著一股斩灭虚妄,破开迷障的决绝意韵。 强行於无数幻象中感应到一丝不谐,並悍然斩向那幻阵的核心节点。 他恐怕早已灵力被幻阵无声抽乾,神魂沉沦其中,化作一具枯骨。 林凡不小心惊动了一头棲息在某块巨大中空礁石窟穴中的三阶妖兽。 那妖兽甫一现身,便让林凡亡魂大冒。 赫然是一头“毒蛟”。 虽然只是初入二阶,相当於铸灵初期的修士。 但其在弱水之渊的主场优势,足以让它爆发出更可怕的战力。 那毒蛟仅仅探出半个覆盖著漆黑厚重鳞片,生有独瘤的头颅,灯笼大小的幽绿色竖瞳冰冷地锁定了林凡这个不速之客。 一声低沉暴怒的咆哮,便带著腥风席捲而来。 更可怕的是其喷出的墨绿色毒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迅速蔓延。 所过之处,连坚硬的玄铁礁石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被染上诡异的色泽,空气更是瀰漫开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气息。 林凡魂飞魄散,拼命催动光轮向礁林更深处钻去。 而身后追来的慕雄等人,恰好迎面撞上了这暴怒的毒蛟。 一时间,妖兽的怒吼、修士的叱喝、神通爆发的光芒轰然响起。 强大的灵力波动在狭窄的礁林间激盪。 林凡趁机將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经脉欲裂的痛楚。 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片区域,甚至不惜再次损耗精血激发潜能。 他能感觉到后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慕雄等人显然被那毒蛟暂时拖住了。 这是他逃亡半月来,获得的第一次稍微“长久”一点的喘息机会。 虽然代价是伤上加伤,並且逃入了万礁林更深处、气息更加晦涩不明的区域。 慕雄的心情,隨著时间的推移,隨著在这片诡异礁林中一次次扑空、一次次被意外危险阻挠。 变得越来越糟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慕家大长老,铸灵后期的强者,在风雪城纵横多年,心高气傲,何曾想过追杀两个区区开脉境的小辈。 竟会如此费力,甚至屡屡受挫,如同被对方戏耍於股掌之间。 原本十拿九稳、手到擒来的事情,演变成如今这般泥足深陷的局面。 让他既感到无比的羞辱,又有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更让他烦躁的是,这片弱水之渊的万礁林,其危险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作为主修水属性功法的修士,他比林凡更清楚这里的可怕。 那无处不在的诡异水煞、潜藏在墨色水域下的未知妖兽、天然形成的水幻杀阵。 以及那偶尔掠过感知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无不昭示著此地的大凶险。 他自己固然修为高深,不惧寻常二阶妖兽,但同行的另一位铸灵境中期的长老。 脸色早已露出不满,而几名开脉境的家族精锐弟子。 更是早已疲惫不堪,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士气低落。 继续深入,万一引来了群居的二阶妖兽,甚至运气背到闯入了某头沉睡的三、四阶大妖领地。 后果不堪设想,极有可能让他们这支队伍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全军覆没。 另一方面,这弱水之渊虽然凶险,却也確实蕴藏著外界难寻的机缘。 就在刚才,他们为了搜寻林凡踪跡。 在一处偏僻的礁岛上,意外发现了一株正在盛开的“寒玉幽兰”。 那兰花通体如冰玉雕琢,散发著精纯至极的寒冰灵气。 对水系修士,尤其是修炼寒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 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足以让慕雄的修为再精进一分。 这本该是值得欣喜的收穫,但此刻拿到这株灵草。 慕雄心中却毫无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得不偿失”之感。 为了追杀两个穷途末路、註定要死在这绝地的小辈。 他带著家族精锐在这等险地浪费了足足半月时间,消耗了大量丹药符籙。 一名开脉境弟子还被那毒蛟的毒雾波及重伤,需要专人照料。 而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標慕雨柔身上的先天金灵脉线索。 不仅遥遥无期,反而因为对方逃入更危险的深处,希望愈发渺茫。 反倒是这株意外获得的寒玉幽兰,其实际价值似乎已经超过了继续追杀那两个“死人”的预期收穫。 理智与贪婪、愤怒与忌惮,在慕雄心中激烈交锋。 他望著林凡和“慕雨柔”消失的那片被更浓重灰色迷雾笼罩、气息更加深沉不祥的水域方向。 眼神变幻不定,充满了不甘、怨毒。 但最终,现实和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 继续追下去,风险太大,收益却极不確定。 那深处,是连御灵境大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 有进无出,那两个小贼慌不择路闯入其中,与自杀无异。 “哼!” 慕雄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烦躁。 “算这小杂种命大,这弱水之渊深处,传说连御灵境的大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有进无出。他们慌不择路闯入其中,不过是自寻死路,省了本座动手!” 他环视一圈脸上带著惊惧和疲惫的族人,以及那位眉头紧锁的同僚长老,沉声道: “不必再追了,为了两个將死之人,让我等继续深入如此险地,殊为不智,得不偿失。我们就在这万礁林外围仔细搜索一番,看看有无其他收穫。此地既然能孕育出寒玉幽兰,未必没有其他灵物。顺便……在此休整,等上几日。” 第二百六十九章:水幻杀阵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补充道: “若他们当真命不该绝,还能从里面侥倖爬出来……哼,届时他们必定已是强弩之末,我等以逸待劳,杀之易如反掌!” 这番话,既是对族人的交代,也是对自己放弃追杀的一种心理安慰。 实际上,在他內心深处,已经近乎断定林凡和“慕雨柔”是死定了。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开脉中期的小子,带著一个状態明显不对的慕雨柔。 能够在那等连他都感到心悸的绝地中存活下来。 守株待兔? 不过是个说服自己、也给其他人一个台阶下的藉口罢了。 那株寒玉幽兰,以及接下来可能在外围找到的其他收穫,才是更实在的利益。 於是,慕雄一行人终於放弃了追击,在万礁林相对外围的区域停了下来。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一方面搜寻可能存在的天材地宝,修復损耗。 另一方面,也存著一丝极其渺茫的、守株待兔的心思。 只不过,这心思,在次日於另一处礁石裂缝中发现些许上古修士遗留的残缺阵纹痕跡后。 便迅速被对“可能存在的古修洞府遗蹟”的贪念所取代,淡忘在了脑后。 而此刻的林凡,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驱动著星辉光轮,带著那个几乎只剩下一个虚幻轮廓、隨时可能溃散的“慕雨柔”傀儡。 真正一头撞进了弱水之渊那瀰漫著无尽绝望与死寂的內层区域。 身后的追兵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 但林凡心中没有丝毫鬆懈,反而更加沉重。 周遭陷入了一种绝对诡异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 微弱的水流声、风声、甚至他自己灵力运转的波动声。 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吸收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静”。 这种静,比任何喧囂都更压迫心神。 灰暗的迷雾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视线所及不足十丈。 下方的水面,墨色深沉得仿佛连光都无法逃逸。 他知道,慕雄暂时追不上来。 但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无情的意志,却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正缓缓甦醒。 这股意志无形无质,却沉重如玄冰,从四面八方的墨色深水中瀰漫而出。 从头顶那永恆不散的灰色迷雾里渗透下来,漠然地锁定了他这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渺小而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那意志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视万物为芻狗的绝对漠然。 在这股意志的笼罩下,林凡感觉自己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原上。 灵魂都在战慄,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持,似乎都无所遁形。 星辉光轮缓缓向下方的墨色水面坠去。 林凡勉力將其收起,身体悬浮在冰冷死寂的空气中,仅凭自身灵力维持著飞行。 但这消耗巨大,且在这片区域,灵力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他身旁的“慕雨柔”傀儡,在这股无处不在的恐怖意志压迫下。 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维繫的力量,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嘆息般的破碎声。 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灰色的迷雾中,只留下那根失去光泽的髮丝,缓缓飘落。 林凡伸手接住髮丝,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真正的考验,或者说,真正的绝地,刚刚在他面前,展露出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的入口。 他深吸了一口那冰冷刺骨、带著浓烈死寂与岁月腐朽味道的空气。 冰冷的寒意直达肺腑,却也让因长期逃亡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眼中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现,但更深处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对冷静与坚定。 但他还活著。 这就够了。 林凡轻轻拍了拍腰间那个依然紧贴著他的储物袋。 那里,有他最后的依仗,有他所有的过去和渺茫的未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寂灭后的余烬,燃烧著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投向前方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希望与生命的、纯粹的黑暗。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他催动体內最后一股灵力,混合著那丝新生的、於寂灭中求存的剑意。 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向了那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 弱水之渊,万礁林。 这里的水是墨蓝色的,蓝得发黑,像打翻的砚台,又像凝固的血液。 光线在这里是稀缺的施捨,从不知多高的水面之上勉强渗透下来,已经稀薄得只剩下一缕缕惨澹的幽绿,在嶙峋交错的礁石间投下扭曲摇曳的鬼影。 那些礁石啊,与其说是石头,不如说是某种远古巨兽沉沦於此的森白骸骨。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姿態狰狞,张牙舞爪,仿佛在时间的尽头保持著最后一刻的挣扎。 水流经过它们时,会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亡魂的嘆息,一遍遍提醒著每一个闯入者: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林凡就在这片禁区里漂流了整整两日。 他现在的状態,用“狼狈”来形容都显得过於体面。 一身原本还算飘逸的青衫已经破烂不堪,被暗流撕扯成条状,隨著水流无力地飘荡。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在弱水那带著腐蚀性的浸泡下泛著不健康的惨白。 弱水之渊里的食腐生物虽然不多,但每一种都足够將一个人啃得连渣都不剩。 “真是……要命。” 林凡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自嘲地笑一笑,却只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被灌了满口的冰冷苦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 他赶紧闭上嘴,调动体內残存的那点微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护罩。 这护罩聊胜於无,至少能稍微隔绝一下弱水的侵蚀,让他能集中精神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寻找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已经漂流了两天两夜,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覆横跳。 每次快要彻底昏过去时,求生本能就会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他的神经上,逼他重新睁大眼睛。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林凡咬著牙,將残存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 这过程,比凌迟还要痛苦。 每一缕神识的延伸,都像是从灵魂上硬生生撕下一块碎片。 剧痛如同无数冰针,沿著经脉逆向攒刺,直抵识海深处。 他的额头、脖颈、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周围冰冷的弱水同化,带走更多体温。 但林凡不敢停。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別说来一头凶兽,就算只是一条稍微凶猛点的食肉鱼类,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弱水之渊之所以被列为禁地,不仅仅因为这里环境恶劣,更因为水下潜藏著太多诡异而危险的存在。 水幻杀阵只是其中之一。 那些天然形成的,能迷惑心神,诱人沉沦的幻阵。 他这两日已经误闯了三处,每一次都靠著寂灭剑意斩破虚妄,才勉强脱身。 代价是神魂受损更重,伤势雪上加霜。 还有那些被弱水死气侵蚀,发生异变的水生妖兽。 它们藏在礁石缝隙里,藏在淤泥深处,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对一切活物的气息有著病態的渴望。 林凡曾远远“看”到一头长达三丈的骨刺鱷龟,一口將一头误入其领地的铁背银鱼连皮带骨吞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个稍微乾燥点的岩缝,能让他坐下来。 处理一下几乎要了他命的伤势,喘一口气。 神识继续延伸。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疼痛像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林凡的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瀰漫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是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著“也许就这样沉下去也不错”的时候。 神识的触角,碰触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处极为隱蔽的凹陷,位於三块巨大礁石的底部。 那三块礁石,每一块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呈品字形天然拱卫,鬼斧神工得像是被刻意摆放的。 在它们的根部,水流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迴旋,將淤泥、浮尘和水藻都卷到外围,反而让中心位置相对“乾净”。 当然,这个“乾净”只是相对的。 凹陷处依然覆盖著厚厚的水垢、滑腻得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墨绿色苔蘚,以及一种近乎与礁石同色的暗沉藤蔓。 那些藤蔓像是死物的触手,层层叠叠地缠绕、垂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偽装帘幕。 若非林凡的神识足够细致,若非他几乎是將感知压缩成线。 一寸寸扫描过去,绝对发现不了那帘幕之后,竟然藏著一个洞口。 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小而幽深的洞口。 第二百七十章:容身之处 林凡的心臟,不爭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希望,像是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虽然微弱,却足以点燃濒死之人最后的求生欲。 他强打精神,强忍著经脉欲裂的痛楚,將残存的神识凝聚成更细、更锐利的一缕,小心翼翼地探向洞口深处。 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那黑暗之中,透出的並非妖兽盘踞惯有的腥臊血气,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散发的诱人灵气。 反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荒芜与死寂。 仿佛这个地方,已经被遗忘了千万年。 时间在这里停滯,生命在这里绝跡,连最微小的菌类都不愿在此滋生。 林凡心中凛然,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没有活物的气息,往往意味著安全。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不敢大意,强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操控著那缕神识丝线。 以洞口为中心,向著周围数十里的水域范围,缓慢而仔细地扫描过去。 礁林依旧死寂。 除了岩石缝隙里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低阶水生虫豸,散发著微弱到可怜的生命波动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活物的跡象。 没有潜伏的猎手,没有巡视的领主。 甚至连那些无处不在、狂暴混乱的水灵之气,都仿佛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 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水下的孤岛,一片被死亡圈禁的安寧之地。 “就是这里了……” 林凡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口气一松,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立刻如同潮水般反扑,差点让他直接昏死过去。 他狠狠咬了一下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剧痛让他重新聚集起一丝力气。 不能倒在这里。 最后的几步路,爬也要爬过去。 他像一条受伤的水蛇,用著最笨拙、最难看、也最节省力气的姿势,划动著几乎麻木的手臂。 拨开冰冷沉重的水流,一点一点,向著那处隱蔽的凹陷挪动。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他花了將近半个时辰。 当他的手终於触碰到那滑腻腻的、覆盖著藤蔓和水藻的礁石表面时,林凡差点哭出来。 不是感动,是疼的。 也是累的。 他扒开那些令人不適的天然偽装,那个狭小的洞口完全暴露在眼前。 洞口幽深,向內望去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股荒芜死寂的气息更加明显了,扑面而来,带著万年不变的阴冷。 林凡没有立刻进去。 他深知“安全第一”这四个字,是用无数血淋淋的教训写成的。 他背靠著坚硬的礁石,剧烈地喘息了几口,颤抖著抬起手。 从腰间扯下那个同样沾满污渍、看起来比乞丐的钱袋还要寒酸的储物袋。 这袋子跟隨他多年,经歷了不止一次战斗,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上面还沾著不知是哪个倒霉对手还是他自己的、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神识艰难地探入储物袋中,在一片乱七八糟的杂物里。 几块下品灵石,几张品相一般的符籙,几瓶快见底的普通丹药,还有一些破烂的衣物和乾粮翻找著。 终於,他找到了目標。 那是四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小旗。 旗面是某种不知名的暗青色兽皮鞣製而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 甚至有两面旗子上还带著焦黑的痕跡,显然是经歷过不止一次战斗的摧残。 但旗面上用银丝绣刻的核心符文,尚且完整,在昏暗的水下,隱约流转著微弱的灵光。 “这可是交易会花大价钱换来的宝贝!” 林凡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庆幸。 这四面阵旗,是他当年用全部身家从一个落魄阵法师手里换来的残次品。 虽然威力不大,功能也简单。 但胜在核心符文完整,能反覆使用多次,陪他度过了好几次危机。 他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这次是真的疼得他齜牙咧嘴,逼出了最后几滴蕴含本命精元的鲜血。 这血的色泽比寻常血液更加鲜亮,带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刚一出现,周围的弱水都仿佛微微震盪了一下。 以指尖蘸血,以神念为笔。 林凡闭上眼睛,强忍著神魂透支带来的针扎般痛楚。 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在半空中勾勒。 第一笔落下,一个简单的“隱”字符文亮起,旋即没入水中,与周围的水灵之气悄然结合。 第二笔,是“匿”字符文,专门针对气息的遮蔽。 第三笔,第四笔……是简陋的防御和警示符文。 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额头上冷汗涔涔,但每一笔都稳而准。 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技艺。 四面残破的阵旗,被按照特定的方位,小心翼翼地插入洞口周围礁石的缝隙中。 当最后一面阵旗就位,林凡双手掐诀,低喝一声:“阵起!” 嗡!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鸣。 四面阵旗上的银丝符文骤然亮起,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以洞口为中心,方圆三丈內的景象,发生了一阵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光线在这里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下一刻,洞口、阵旗、乃至林凡刚刚留下的痕跡。 都与周遭墨色的礁石、缓缓流淌的暗影彻底融为一体,再无丝毫破绽。 从外面看,这里只有三块巨大礁石和厚厚的附著物,与万礁林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別。 即便是铸灵境修士,若不刻意集中神识,一寸一寸地仔细扫描探查,也绝难发现此处的异常。 “呼……哈……呼……” 林凡瘫软下来,背靠著礁石,胸膛剧烈起伏。 布置这个看似简单的复合阵法,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叫,五臟六腑都像是在被火焰灼烧。 他强撑著最后一点清明,手脚並用地扒开洞口垂掛的藤蔓。 几乎是滚爬著,钻进了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 预料中的狭窄和逼仄並没有出现。 洞內竟然別有洞天。 入口虽然狭小,但內部空间却颇为开阔。 看样子,像是某种早已绝跡的巨型水生妖兽,在很久很久以前遗弃的巢穴。 后来可能又被水流改造,或者被什么人简单休整过。 穹顶有三四丈高,呈现不规则的弧形。 地面相对乾燥,是坚硬的岩石,只有角落里有几处渗水的缝隙,形成了一小洼一小洼清浅的水渍。 空气流通不畅,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尘土味、岩石特有的冷冽气息。 以及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万年不变的阴冷。 没有活物活动的痕跡。 没有粪便,没有脱落的鳞片或毛髮,甚至没有新鲜的抓痕。 只有寂静。 绝对的、仿佛能吞噬声音的寂静。 林凡挣扎著站起身,环顾四周。 洞穴深处一片黑暗,以他现在的状態,神识也难以延伸太远。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足够了。 现在只需要一个能让他坐下来,处理伤势的地方。 他踉蹌著走到洞穴一侧,找了块相对平整、乾燥的岩石,也顾不上清理上面的灰尘,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他就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强行压制、奔逃两日的伤势,在心神稍稍放鬆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噬了。 经脉里像是有一万只火蚁在啃噬,又像是塞满了破碎的琉璃渣子,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丹田气海近乎枯竭,那枚缓缓旋转的混沌道种也黯淡无光。 膻中穴內,那缕寂灭剑意虽然依旧顽强地存在著,散发出冰冷的毁灭气息。 但也微弱了许多,像是风中的残烛。 “还……死不了。” 林凡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陈述事实。 他艰难地抬起手,再次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这一次,他取出了里面仅存的所有疗伤丹药。 两个粗糙的小玉瓶。 一瓶是“回春散”,最普通的下品疗伤药,对凡俗外伤效果尚可,对修士的內伤效果微乎其微。 另一瓶是“续脉丹”,名字听起来唬人,实则也是下品中的下品,药力驳杂,只能勉强接续一些细小的经脉裂痕。 就这点家当,还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林凡苦笑一声,拔掉瓶塞,看也不看,將两瓶丹药全部倒进嘴里。 胡乱咀嚼几下,混合著嘴里残留的血腥味,一股脑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暖流。 一股温和,涌向四肢百骸,滋养著皮肉外伤。 另一股则带著微弱的刺激性,试图融入经脉。 杯水车薪。 林凡很清楚,靠这点药力,別说治癒伤势。 能稍微缓解一下痛苦,拖延一下伤势恶化的速度,就该谢天谢地了。 真正能救他的,是他自己,是他这具歷经磨难、在无数次绝境中挣扎求存的身体,以及……那与眾不同的灵根。 意识沉入体內,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经脉,原本应该畅通坚韧的灵力通道,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扭曲断裂。 第二百七十一章:开脉中期巔峰 那是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灵力,以及硬抗慕雄那狂暴一掌的后遗症。 灵力在其中运行,艰涩无比,如同在布满碎石和荆棘的河床上推行舟楫。 丹田气海,那片代表著修士力量源泉的空间。 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薄薄一层近乎透明的灵力雾气,在缓缓旋转的混沌道种周围无力地縈绕。 道种本身灰扑扑的,表面黯淡无光,只有最核心处,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毫芒。 伤势沉重,濒临绝境。 但林凡的眼神,在丹田的最深处,古柳却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光芒。 是五行灵根中,那已然达到圆满层次的乙木灵根。 “乙木,主生发,蕴生机……” 林凡心中默念法诀,开始全力运转《乙木长生诀》。 起初,毫无动静。 乾涸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对法诀的呼唤毫无反应。 但林凡不急,也不躁。 他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用神念牵引著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感,沿著早已烂熟於心的行功路线,缓慢而坚定地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枯燥痛苦,如同在沙漠中挖掘快要彻底乾涸的泉眼。 就在他运行到第九个周天,意识都因极度的专注和疲惫而有些模糊时。 丹田最深处,古柳旁那枚灰扑扑的混沌道种,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沉眠已久的心臟,被注入了第一缕復甦的活力。 紧接著,一股温润、清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蓬勃生机的力量。 如同被春风唤醒的种子,从道种的深处,从林凡灵根的最本源之处,悄然萌发。 翠绿色。 纯粹、明亮、充满了生命活力的翠绿色灵光,如同初春第一缕穿透寒冬阴云的阳光。 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自他丹田深处升起。 那是乙木灵根的力量,是生命的力量。 这道翠绿色的灵光,与他平时催动的青色木属性灵力截然不同。 它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仿佛蕴含著草木破土、枯木逢春、万物滋长的原始道韵。 灵光流淌而出,如同一条涓涓细流,抚过林凡体內那遍布裂痕、近乎乾涸断绝的经脉。 所过之处,奇蹟发生了。 那如同走在刀山火海、被无数冰针攒刺般的剧痛,被一股清凉温润的感觉悄然抚慰缓解。 破损的经脉壁,在这精纯至极的乙木生机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弥合。 断裂的地方,生长出纤细的、带著翠绿光泽的“新芽”,彼此连接缠绕,重新构筑起通道。 那些淤塞的、被死气侵蚀的经脉节点,也被这股充满生机的力量温柔地冲刷、涤盪,重新变得通畅。 如果说林凡的经脉之前是一片被战火蹂躪过的焦土,那么此刻,乙木灵根的力量就如同一场甘霖,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焦土之下,新的生命正在顽强萌发。 “唔……” 林凡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 这种从地狱边缘被拉回人间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 痛苦依旧存在,但痛苦之中,那清晰无比的新生与修復感,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希望和力量。 然而,变化还不止於此。 就在乙木生机流转全身,修復伤势的同时,林凡膻中穴內,那缕沉寂了许久的寂灭剑意。 仿佛被这蓬勃的生命气息所触动,竟然自发地、微微震颤起来。 嗡! 一声只有林凡自己能“听”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剑鸣。 这缕剑意,是他歷经半月生死磨礪,在无数次绝望、挣扎、濒临崩溃的边缘,於极致的毁灭与寂灭中,意外孕育出的一丝道韵。 它冰冷,死寂,代表著终结与虚无,是纯粹的毁灭之力。 但此刻,在这充满了生机的乙木灵光映照下,这缕寂灭剑意,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纯粹的毁灭。 林凡清晰地“看”到,在寂灭剑意的核心,在那一片虚无与终结的意韵之中。 竟然也悄然衍生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截然相反的意境。 那是“破灭之后,方能新生”的奇异道韵。 毁灭的尽头,是寂灭。寂灭的彼岸,是否藏著另一重开端? 这丝新生的道韵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 它与乙木灵根所代表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勃勃生机。 非但没有產生衝突,反而奇异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如同阴阳轮转,如同昼夜交替。 寂灭剑意流转之处,將林凡经脉、血肉、乃至神魂深处。 那些因伤势、因旧疾、因长期修炼积累下的细微暗伤、顽固杂质,无情地斩灭、剔除、归於虚无。 而紧隨其后的乙木生机,则如仙泉,將毁灭后的“空白”与“纯净”。 迅速填充上全新的、更加强韧、更加充满活力的“新生”力量。 毁灭,剔除糟粕。 新生,注入精华。 在这双重、互补的奇异作用下,林凡体內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 原本濒临崩溃、摇摇欲坠的开脉中期境界,不仅被彻底稳固下来,不再有跌落的风险。 那新生的、被反覆淬炼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能够容纳和运转更多、更精纯的灵力。 丹田气海也在缓缓扩张,虽然灵力依旧稀薄。 但质量却有了质的飞跃,带著一丝乙木的生机与寂灭的凛冽。 水到渠成。 就在伤势恢復了大约三成,体內新生力量运转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轰! 林凡的体內,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被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开。 开脉中期巔峰! 他甚至能感觉到,开脉后期的门槛,已经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巩固境界,积蓄力量,衝击开脉后期,几乎十拿九稳。 绝境中的巨大压力,生死边缘的深刻感悟。 加上乙木灵根的圆满生机与寂灭剑意的新生道韵,共同促成了这次意外的突破。 林凡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畅快感油然而生。 但他並未沉醉於突破的喜悦。 危险尚未远离,此地也绝非久留之所。 他收敛心神,继续引导著体內新生的力量,一边巩固著开脉中期巔峰的境界,一边仔细体察著身体的其他变化。 混沌道种,依旧在丹田中央围绕著青金色的古柳缓缓旋转,但表面似乎多了几分润泽,不再那么黯淡。 它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虽然依旧沉寂。 但林凡能感觉到,自己与它的联繫,似乎更加紧密了一分。 意念微动。 一缕灰濛濛的、细若髮丝的气流,悄无声息地在他左手掌心凝聚。 这气流看似微弱,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苍茫、仿佛包容万物又终將令万物归墟的奇异气息。 正是他源自混沌道种传承的混沌归蔵力。 以前,他催动这缕力量极为勉强,且无法精细控制。 但现在,隨著境界的稳固和对道种联繫的加深,这缕混沌归蔵力如同臂使,虽然量依旧稀少。 但那种“万物归墟、混元如一”的意韵,却更加清晰、更加可怕了。 林凡毫不怀疑,若將此力融入攻击。 其威力绝对远超同阶,甚至能对更高境界的修士產生威胁。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 那柄自得到荒国国运传承以来,一直高悬於意识虚空,模糊不清的“陨龙枪”虚影,也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凝实。 枪长丈二,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玄黑色。 枪身之上,隱约有细密的、宛如龙鳞般的纹路。 枪锋雪亮,一点寒芒凝聚,仿佛能刺破苍穹。 而在枪身周围,一缕缕淡薄却凌厉无匹的煞气繚绕,隱隱形成模糊的龙形,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龙煞之气! 即便这柄陨龙枪的枪意虚影,也给林凡有种感觉。 虚影一击,必將石破天惊,拥有越阶挑战的恐怖威能! “乙木生机,寂灭剑意,混沌归蔵力,陨龙枪……” 林凡內视自身这番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底气,悄然滋生。 虽然伤势只恢復了三成,灵力也远未充盈,但凭藉这些底牌,他有信心,在开脉境內,已无抗手。 即便是面对铸灵初期的修士,纵使不敌,周旋、自保、逃脱,也应无虞。 若是时机把握得当,攻其不备,甚至……未必不能创造反杀的奇蹟。 绝境挣扎,破而后立。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又归於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轻轻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感受著体內新生力量带来的充实感,开始更加专注地运转功法。 吸收著洞穴內稀薄但还算纯净的灵气,巩固境界,修復伤势。 时间,在寂静的洞穴中悄然流逝。 林凡的心神,渐渐沉入一种空明而专注的状態。 外界的死寂,成了最好的屏障。 体內的生机,在乙木灵根的滋养下,如同春雨后的野草,顽强而蓬勃地生长。 伤势,在一点点好转。 第二百七十二章:黑水坞 他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身处弱水之渊的万礁林,忘记了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忘记了所有的危险与恩怨。 只想就这样,一直修復下去,直到重回巔峰,甚至……更上一层楼。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放鬆的时候,投下一颗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 就在林凡沉浸於深度疗伤,心神渐趋空明,几乎与外界隔绝之际。 洞外,那层被他精心布置的复合法阵所隔绝、所模擬的、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死寂,骤然被打破了。 “嗤啦!” 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如同裂帛,蛮横地撕开了水下的寧静。 紧接著,是剧烈的、毫不掩饰的灵力碰撞声,爆炸声,以及气急败坏的怒喝与狞笑。 “青玉子!你这叛徒,看你还往哪里逃!” “交出幽冥水精,自废修为,或许黑水坞还能给你个痛快!” “负隅顽抗,今日便將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那一丝因深度入定而残留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与锐利,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寒星。 他身形未动,甚至没有散开神识。 在不明外界情况时,任何贸然的探查都可能暴露自身。 他只是將听觉提升到极限,同时仔细感知著法阵传递来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有人来了。 而且,正在激烈交战,距离他布下的法阵,非常近。 从声音和灵力波动判断,是四个修士。 一个在前逃,三个在后追。 逃的那个气息紊乱虚浮,显然受了重伤,已是强弩之末。 追的三个,气息强悍,灵力属性带著一股阴寒、腐蚀的意味,充满了煞气,绝非善类。 “黑水坞……” 林凡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盘踞在弱水之渊外围区域的一个邪道门派。 门人修炼的多是阴毒的水系功法,行事狠辣,睚眥必报,在这一带凶名不小。 麻烦。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 尤其是这种牵扯到门派內部追杀、夺宝的麻烦。 一旦捲入,就如同踩进了沼泽,甩都甩不掉。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隱匿,静观其变。 这法阵虽然简陋,但隱匿和扰乱感知的效果尚可。 只要自己不出声,不泄露气息,外面那四个最高不过开脉后期的修士,很难发现端倪。 等他们打生打死,分出结果,无论哪方获胜,大概率都会离开。 届时,自己再悄悄溜走,或者继续隱藏,才是上策。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降至最低,如同真正的岩石,与洞穴的黑暗融为一体。 寂灭剑意微微波动,將那本就微乎其微的生命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愿。 或许是那被追杀的青玉子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慌不择路。 或许是他怀中那所谓的“幽冥水精”与林凡仓促间布下、借用了此地浓郁水灵之气的法阵,產生了某种微弱的气机感应。 又或许是林凡的阵法造诣终究有限,这临时布置的法阵,在隱匿和迷惑上效果尚可,但在坚固防御上,著实差了些意思。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一声痛呼。 一道狼狈不堪的青色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 又像是被巨力拋出的沙包,竟然好巧不巧地。 一头撞在了林凡布下的法阵边缘,那层水波般的偽装之上。 空间泛起一阵明显的涟漪。 那青袍修士看模样是个面容儒雅、此刻却满脸血污和惊惶的中年男子。 被法阵的自动防护力量弹了一下,踉蹌后退几步。 但他反应极快,或者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立刻意识到这涟漪的不同寻常。 “有阵法?是隱蔽阵法?!”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根本来不及思考这阵法是谁布置的、是吉是凶,用尽最后力气。 朝著涟漪波动最剧烈、也最可能是“生门”或“薄弱点”的方向,猛地一扑。 “嗡……” 法阵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终究没能完全阻挡。 青玉子就像一颗滚地葫芦,连滚带爬地,跌进了法阵范围之內。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道充满煞气的黑色遁光紧隨而至,停在了法阵之外。 是三个身著黑色贴身水靠、眼神阴鷙狠戾的修士。 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让他本就不善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 另外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壮如铁墩,都手持著黑气繚绕的幡旗,目光不善地扫视著眼前看似平常的礁石区域。 “咦?”刀疤脸汉子眉头一皱,他明明看到青玉子朝这个方向撞过来,怎么眨眼人就不见了? 眼前只有三块大礁石和乱糟糟的水藻。 “大哥,那小子不见了!” 瘦高个修士惊疑道。 “肯定是用了什么水遁符或者障眼法!” 矮壮修士瓮声瓮气地道,眼中凶光一闪。 “他受了重伤,跑不远,肯定就躲在这附近!” 刀疤脸汉子没有立刻说话,他眼中闪烁著谨慎和贪婪交织的光芒。 青玉子偷走的那块“幽冥水精”,可是黑水坞那位长老点名要的东西,价值不菲。 若是能夺回,功劳不小。 但眼前这情况,確实有点诡异。 他放开神识,仔细扫描前方区域。 礁石,水藻,淤泥……一切正常。 但刚才那瞬间的空间涟漪波动,他確实也隱约感觉到了。 是法阵? 还是青玉子的垂死挣扎弄出的动静? 刀疤脸汉子眼神闪烁,最终,贪婪和对己方实力的自信压倒了谨慎。 他们三人都是开脉后期,对方只有一个重伤的开脉后期,还能翻了天不成? 即便真有什么法阵,多半也是那青玉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保命底牌,仓促布下,能有多厉害? “装神弄鬼!” 刀疤脸汉子狞笑一声,厉喝道: “青玉子,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在法阵內迴荡,被扭曲、放大,带著嗡嗡的迴响。 洞府內的林凡,眉头皱得更紧了。 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而且,看这样子,对方並不打算轻易离开。 他心念急转,权衡利弊。 出手?风险太大。 自己伤势未愈,对方三人都是开脉后期,且功法诡异,配合默契。 一旦交手,动静闹大,很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麻烦,比如……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的慕雄。 不出手? 任由他们在法阵內搜寻,以这法阵的粗陋程度,被找到入口是迟早的事。 届时,自己將暴露在三个不明底细、且明显不是好人的修士面前,情况可能更糟。 更重要的是,就在那三名黑水坞弟子闯入法阵,尤其是他们祭出那黑气繚绕的幡旗时。 林凡膻中穴內那缕寂灭剑意,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清晰的本能意念,厌恶。 以及……想要將其彻底斩灭、化为虚无的衝动。 似乎,这寂灭剑意,对那种阴邪、污秽的煞气,有著天然的排斥和克制? 就在林凡权衡的这几息之间,外面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刀疤脸汉子见呼喝无用,耐心耗尽,眼中厉色一闪: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二老三,动手。把这片地方给我轰开,我看他能躲到几时!” “是,大哥。” 瘦高个和矮壮修士齐声应和,三人极有默契。 同时手掐法诀,猛地將手中那三面刻画著扭曲符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幡旗向前一拋。 “百鬼噬魂,黑水滔天!起!” 三面幡旗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丈许大小,分立三角,將青玉子可能藏身的这片区域隱隱包围。 汹涌粘稠、腥臭扑鼻的黑水煞气,如同从九幽之下引来的毒泉,从幡旗中狂涌而出。 那煞气漆黑如墨,翻滚间竟隱隱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浮现。 发出无声的悽厉哀嚎,带著强烈的腐蚀性与吸摄神魂的邪异力量,从三个方向。 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巨蟒,向著法阵中心区域,无差別地覆盖、绞杀而去。 所过之处,礁石表面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跡。 水中的低阶虫豸瞬间毙命,连渣都不剩。 甚至连光线,都仿佛被这黑煞吞噬,变得更加昏暗。 “完了……” 跌坐在法阵迷雾中,刚刚挣扎著站起的青玉子,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本就重伤,灵力枯竭,面对这联手一击,绝无幸理。 他甚至能闻到那黑煞中传来的、令人作呕的亡魂腐朽气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某个冰冷坚硬的物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要不顾一切地將其引爆,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就在那漆黑腥臭、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煞气巨蟒,即將触及青玉子护体那层黯淡得隨时会熄灭的青色灵光。 也即將衝击到林凡布下的、守护著洞口最后防线的隱匿阵旗时。 第二百七十三章:幽冥水精 一道剑气。 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让看到它的人视线都会不自觉扭曲、模糊的纤细剑气。 无声无息。 无光无华。 如同从虚无中诞生,又仿佛它本就存在於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感知到。 它自青玉子身前的虚空中,悄然而现。 然后,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种……诡异的“消失”。 那三条汹涌澎湃、足以將开脉后期修士腐蚀得尸骨无存、將中品法器污染成废铁的黑煞巨蟒,在这道灰濛濛的纤细剑气面前。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融、瓦解、崩散。 没有爆炸,没有抵抗,甚至连最后化作的青烟。 都在出现的那一剎那,被剑气中蕴含的那股“斩灭一切、万法归寂”的恐怖意韵,彻底抹去,归於虚无。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法阵空间。 那三名气势汹汹的黑水坞弟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净化”过的区域。 又看了看彼此手中那光芒略微暗淡、似乎受了点反噬的黑色幡旗。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三人联手催动的“百鬼黑水煞”,足以困杀同阶修士的合击之术,就这么……没了? 被一道灰不溜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剑气,给“抹”掉了? 一股寒意,顺著三人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刀疤脸汉子反应最快,猛地后退一步,將黑色幡旗横在身前。 厉声喝道,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人?!竟敢插手我黑水坞清理门户?!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一见!” 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著四周愈发浓重的迷雾,神识疯狂探出,却如同泥牛入海。 只能感应到一片混乱模糊,根本无法锁定出手之人的位置。 高手,绝对的高手。 而且,是那种功法极为诡异、克制他们黑水坞邪功的高手。 就在刀疤脸汉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洞府入口处的迷雾边缘,林凡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他並没有完全走出洞府,也没有撤去法阵的掩护。 他的身形在氤氳的水雾中若隱若现,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容貌。 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深邃、冰冷,如同万载寒潭,穿透迷雾,落在三人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灵压,缓缓瀰漫开来。 开脉中期巔峰。 境界似乎还不如他们三人。 但这股灵压的凝练程度,那股仿佛从尸山血海、无尽绝望中挣扎爬出所淬炼出的惨烈煞气。 以及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剑意……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三人的心臟。 尤其是那刀疤脸汉子,他修为最高,感受也最为清晰。 在那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皮肤上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陨龙枪自带的龙煞之气,虽未完全激发,但那股针对生灵本能的威慑,已经让他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前……前辈?” 青玉子也愣住了,他本来已经抱了必死之心,甚至准备玉石俱焚,没想到峰迴路转,绝处逢生。 他急忙转向林凡模糊身影的方向,不顾伤势,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颤抖: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青玉子,被奸人追杀,误闯前辈清修之地,惊扰前辈,罪该万死,还望前辈恕罪!” 林凡没有理会青玉子。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三名黑水坞弟子身上。 一道冰冷、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仿佛带著万载寒冰气息的声音。 在法阵空间內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岩石上: “三息。” “滚出此地。” “否则!” 声音微微一顿,那股冰冷的杀意骤然浓烈了十倍,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三人的神魂: “形神俱灭。” 没有威胁的咆哮,没有冗长的废话。 只有简单的三个短句,和最后那四个字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刀疤脸汉子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迷雾中那道模糊身影,心中念头飞转。 打? 对方手段诡异莫测,刚才那一剑轻描淡写就破去了他们的合击,显然未尽全力。 而且这法阵诡异,对方占据地利。 自己这边三人虽都是开脉后期,但青玉子那叛徒似乎被这“前辈”保下了,二对三,胜负难料。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看不透这“前辈”的深浅!那凝练到恐怖的灵压,那诡异的剑气。 那令人心悸的煞气……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开脉中期修士,甚至可能隱藏了修为。 走? 到嘴的“幽冥水精”飞了不说,回去如何向坞主交代? 而且今日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傢伙一句话嚇退,传出去,他“黑煞刀”在这弱水之渊外围还怎么混? 贪念、凶性、对黑水坞惩罚的恐惧、对眼前神秘“前辈”的忌惮……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身后的瘦高个和矮壮修士,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大,眼中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他们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碰到这种硬茬子,本能就想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流逝。 林凡负手而立,左手在身后悄然虚握。 一缕灰濛濛的混沌归蔵力在掌心无声流转,散发出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古老气息。 陨龙枪微微震颤,枪锋遥遥指向三人,龙煞之气引而不发。 他在等。 也在赌。 赌对方不敢拼命,赌对方会退。 一息。 两息。 刀疤脸汉子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前辈”的耐心正在迅速消失。 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上涨,几乎要將他淹没。 而对方左手处隱隱传来的、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更是让他灵魂都在战慄。 他猛地想起门中一些关於弱水之渊的恐怖传说,某些喜欢隱居在此的老怪物,脾气古怪,实力深不可测…… “三……” 就在林凡即將吐出最后一个字,也是出手的號令时。 “走!” 刀疤脸汉子猛地一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死死瞪了林凡方向一眼,又极度不甘、怨毒地瞥了旁边瑟瑟发抖。 却又带著劫后余生庆幸的青玉子一眼,仿佛要將这两人的模样刻在灵魂里。 “今日之事,我黑水坞记下了!” 他色厉內荏地摞下一句狠话,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说罢,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带著两名如蒙大赦的同伴,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直到退出法阵范围,確认那恐怖的杀意没有追来。 这才骤然转身,化作三道略显仓惶的黑色遁光。 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墨色礁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法阵內,重归寂静。 只有瀰漫的水雾,和地面上残留的、被寂灭剑气净化后异常“乾净”的一小片区域。 青玉子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勉强支撑著身体,再次转向林凡的方向。 这次是直接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晚辈青玉子,叩谢前辈活命大恩,前辈但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眼前这位神秘前辈捡回来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出手,但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林凡的身影,依旧隱在迷雾之中,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静地“看”著黑水坞三人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的边缘。 又默默等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確认对方没有去而復返,或者耍什么回马枪的花招,这才缓缓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瀰漫在法阵空间內的恐怖灵压和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迷雾微微波动,林凡的身影。 终於清晰地走了出来,来到了青玉子的面前。 他依旧穿著那身破烂的青衫,脸色因为伤势和消耗而略显苍白。 但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深邃,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经歷过生死淬炼。 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青玉子不敢直视。 “起来吧。”林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说看,怎么回事。黑水坞为何追杀你?幽冥水精,又是何物?” 他没有提救命之恩,也没有问青玉子的来歷,而是直指要点。 既然麻烦已经沾上,至少,他得知道自己捲入了什么样的麻烦。 青玉子连忙起身,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自己如何因缘际会得到一块“幽冥水精”。 又如何被黑水坞长老覬覦,设计陷害,被迫逃亡,一路被追杀至此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沉骸骨海(一) 说到愤慨处,忍不住咬牙切齿;说到险境,又心有余悸。 林凡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青玉子那张写满了疲惫、恐惧、愤怒与庆幸的脸上,又扫过他紧紧护在怀中的手。 洞穴之外,弱水之渊万礁林,依旧死寂无声,墨蓝色的水流永恆般地缓缓流淌。 但林凡知道,这份短暂的平静,或许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 黑水坞的麻烦,恐怕不会就此结束。 而他疗伤突破的计划,也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他抬起头,看向洞穴外那被法阵扭曲的、昏暗的光线,眼神幽深。 新的波澜,已悄然在这片死寂的水域之下,开始酝酿。 …… 弱水之渊的万礁林深处,时间仿佛被墨蓝色的水流凝成了半透明的琥珀,缓慢黏稠。 那方被临时法阵勉强笼罩的狭小洞穴,便是这片琥珀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气泡,脆弱得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周遭无孔不入的水压和黑暗挤碎。 法阵散发出的微弱萤光,是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可怜的反抗。 光芒艰难地渗透扭曲,与从礁石缝隙间挤入的、不知源於何处的最后一缕幽绿色光线交织在一起。 在凹凸不平,湿滑冰冷的洞壁上,投下无数光怪陆离,摇曳变幻的影子。 那些影子时而拉长,如同挣扎的鬼魅。 时而缩短,好似匍匐的凶兽,永无休止地演绎著无声的哑剧,將洞穴內本就阴森的气氛渲染得更加诡譎难测。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事实上,岩壁上也確实在不停渗出水珠,滴答,滴答,落在下方积蓄的小小水洼里。 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规律得令人心慌。 气息是复杂的,带著腐朽颗粒的尘土味是基调。 岩石自身渗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冽气息是主调。 再混合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顽固的血腥气。 这血气又分两种,一种带著草木清苦后的衰败,属於林凡。 另一种则更浑浊,透著经脉枯朽的绝望,属於青玉子。 几种味道缠绕在一起,便成了这绝境之中,生死边缘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林凡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说它平整,也只是相较於周围那些稜角狰狞的礁石而言。 冰冷的触感透过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蔽体的青衫,持续不断地汲取著他身体的温度。 体內开脉中期巔峰的灵力如同潮水褪去后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內里却圆融稳固,缓缓流转。 每一次灵力的循环,都带来细微的隱痛,那是新旧伤势在强大生机催动下癒合重生的必然过程。 但他脸色平静,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奇异的气场。 以鼻尖为无形的分界线,左侧身躯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柔和的翠色光晕中。 隱约有虚化的藤蔓光影在皮肤下游走、舒展,散发出乙木灵根独有的、绵绵不绝的蓬勃生机。 这生机如此精纯,甚至引得他身下岩石缝隙里。 几株早已枯死的、不知名水藻的残骸,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生命的召唤。 而右侧身躯,则縈绕著一层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气息。 冰冷、死寂、漠然,如同万物终结后的荒原,又像深秋最寒的晨霜。 那是寂灭剑意自然流露的韵味,与乙木生机截然相反,代表著凋零与终结。 然而,这两种本该激烈衝突、互不相容的力量,此刻却在林凡体內达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生机流转至右半身,会自然而然地融入那份寂灭之中,仿佛为死亡带去一丝“过程”的韵律。 寂灭之意蔓延至左半身,却又被蓬勃的生机软化、包容,成为生命循环中“肃杀”的一环。 它们並非井水不犯河水,而是在那更深层次的、连林凡自己也尚未完全明悟的“混沌”底蕴牵引下。 隱隱交融,形成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言喻的力量雏形。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像初春抽芽的枯木,又像深冬覆雪的古松,矛盾而统一。 他平静的目光,落在对面岩壁下那个几乎瘫软成泥的人影身上。 那目光並不锐利,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更像深潭之水。 澄澈而幽深,倒映出对方的一切,也吞没了一切情绪。 然而,正是这种平静,让青玉子感觉自己从外到里。 从皮囊到魂魄,都被看了个通透,所有隱藏的念头、侥倖、恐惧。 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比任何凌厉的逼视更让人心头髮慌。 青玉子的状態,用“悽惨”二字形容都显得过於轻描淡写。 他勉强靠著潮湿滑腻、长满暗色苔蘚的岩壁,似乎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昔日或许能称得上几分儒雅端正的面容,此刻惨白如浸泡过的宣纸。 不见半分血色,只有眉心处因剧痛而凝结著一团化不开的青黑。 乾裂的嘴唇边,暗红色的血痂如同丑陋的烙印。 隨著他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轻轻翕动,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胸腔,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裂。 但这只是表象。 在林凡乙木灵根对生机那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下,青玉子体內的景象才真正触目惊心。 那並非简单的经脉受损,而是一片彻头彻尾的、被毁灭力量反覆蹂躪过的“荒原”。 原本应该灵力充盈,温润有弹性的经脉。 此刻大片大片地呈现出焦黑的顏色,那是被至阴至毒的火煞灼烧过的痕跡。 而焦黑之间,又覆盖著一层灰白的冰霜。 透出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阴寒煞气冻结生机的结果。 断裂的经脉茬口扭曲著,如同被巨力扯断的树根,枯萎萎缩。 尚未完全断裂的部分,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被一股粘稠如活物,不断蠕动侵蚀的黑煞之气死死缠绕渗透。 这黑煞之气歹毒无比,不仅阻断生机流转。 还在持续不断地腐蚀著所剩无几的完好脉络,吞噬著青玉子最后那点生命力。 他挣扎著,用那两条几乎只剩皮包骨头,不住颤抖的手臂,试图支撑起上半身。 这个对常人而言简单无比的动作,对他却不啻於一场酷刑。 每挪动一寸,那些焦黑断裂的经脉碎片仿佛就在体內互相摩擦切割。 无法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神经,让他额头、脖颈青筋暴起。 细密的冷汗瞬间涌出,混合著岩壁的湿气,將襤褸的衣衫彻底浸透,贴在身上,更显狼狈。 但他还是咬著牙,强忍著几乎要衝口而出的惨哼。 完成了这个动作,面对林凡,摆出儘可能恭敬的姿態。 面对林凡那简练到极致,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却又重若千钧的“说”字。 青玉子知道,自己所有的侥倖、拖延、甚至任何一丝修饰隱瞒,都是愚蠢且致命的。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满是血腥和乾涩,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前……前辈目光如炬,晚辈……晚辈不敢有丝毫隱瞒。” 一句话说完,他又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劫后余生的虚脱,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他灵魂战慄的恐惧。 对那场飞来横祸的怨愤,对命运无常的不甘,还有一丝追忆往昔时本能的悸动。 全都交织在一起,让他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颓唐。 “那『幽冥水精』……咳咳……” 他咳了两声,嘴角又渗出一丝暗红。 “確实牵扯极大,大到……足以让像晚辈这样的螻蚁,粉身碎骨一万次。” 他眼神有些失焦,仿佛穿透了洞穴阴冷的石壁。 看到了半年前那场搅动整个弱水之渊外围风云的惊天波澜。 “事情,始於约莫七个多月前,地点是万礁林极西之地,那片连最胆大的水族妖兽都不愿轻易靠近的绝地『沉骸骨海』。” 青玉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空洞和疲惫。 “说起那沉骸骨海,在弱水之渊也算是一处凶名赫赫的所在。据说上古时期此地曾发生过难以想像的大战,陨落了无数强大生灵,他们的骸骨沉积在万丈淤泥之下。” “经年累月,受弱水侵蚀、阴气滋养,使得那片区域的礁石都长得奇形怪状,惨白嶙峋,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兽骸骨丛林,故而得名。” “那里水质奇寒,暗流诡譎,更有诸多天然形成的阴煞陷阱和怨魂残念游荡,等閒开脉修士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的。” “可就在七个多月前,有一队不知天高地厚、或是真的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散修,不知怎的深入了骨海深处。” “大概是触动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竟意外引动了深埋在万丈淤泥之下、一座古老洞府的禁制波动。” 青玉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有后怕,也有一丝当时听闻消息时的激动残留: “当时那景象……晚辈虽未亲见,但后来听无数人描绘,已是惊心动魄。” “据说那日,原本永恆昏暗、只有幽幽磷火的沉骸骨海深处,突然爆发出冲霄霞光!” ...... (本章未完) 第二百七十五章:沉骸骨海(二) “那光芒並非一种顏色,而是七彩流转,氤氳升腾,將厚重如墨的弱水都映照得如同透明,將那片死亡海域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连数百里外都能清晰看到天际那奇异的瑰丽光柱。” “异象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方才渐渐敛去。如此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除非这弱水之渊的修士全死绝了。” “流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就炸开了。起初还只是小范围流传,真假难辨,可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线索被挖掘、拼凑起来。有擅长堪舆寻脉的修士前去探查,有对古籍有研究的老学究翻烂了故纸堆,最终,一个名字逐渐浮出水面,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粗重——玄冥上人!” 说到这个名字时,青玉子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哪怕对方是千年前的人物,哪怕对方早已坐化。 “这位玄冥上人,据古籍残篇和零星传说记载,乃是千年前纵横弱水之渊一带的一位了不得的散修大能。” “无门无派,孑然一身,却硬生生凭藉绝世天资和狠辣手段,闯下赫赫威名。其修为,据说已臻至御灵境巔峰。” “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窥探紫府境界,从此逍遥天地,寿元悠长。可惜,不知是冲关失败,还是寿元耗尽,最终坐化在了自己经营的洞府之中。” “一位御灵巔峰、半步紫府的大能,其毕生收藏、功法心得、乃至可能存在的破境感悟……前辈,您想想,这意味著什么?” 青玉子看向林凡,眼中闪动著光,那是贪婪被恐惧压抑后残余的火星: “这意味著,哪怕只是得到这位大能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点好处,也足以让任何铸灵境修士打破头。” “甚至,对於那些困在铸灵境多年、前路已绝的修士来说,这可能就是他们突破桎梏、延寿续命的唯一希望。更別提,还有那虚无縹緲、却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通往更高境界的路径奥秘!” “如此诱惑,谁人能挡?” 青玉子涩声道: “消息彻底確认后,盘踞在弱水之渊外围及周边区域的五大势力,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倾巢而出。” 他扳著手指,一一数来,语气中充满了对庞然大物的畏惧: “首当其衝的,是黑水坞。这帮人功法阴毒,擅长驾驭水煞、淬炼毒功,行事也最为狠辣诡譎,据说坞內还养著不少凶魂水鬼,寻常修士都不愿招惹。他们派出了以三长老『乌鬼』为首的一队精锐,那乌鬼,铸灵中期的修为,一手『蚀脉黑煞掌』阴毒无比,中者经脉尽断、生机枯竭,晚辈这身伤势,就是拜他所赐。” “其次是青木门,功法偏重木系,善於疗伤、困敌,门人大多性情相对温和,但绝非软弱可欺,他们的『万藤囚天阵』一旦布下,便是铜墙铁壁。带队的是他们的传功长老,青霖长老,也是铸灵初期修为。” “玄金阁,主修金系神通,攻伐凌厉,锋芒毕露,门中剑修、刀修不少,个个都是好战分子。来的是副阁主,金昊长老,铸灵中期修为,是当时明面上到场的最强者之一,一柄『金煞剑』据说曾斩过同阶修士。” “冥土派,功法厚重,擅长防御和遁地之术,保命本事一流。来的是他们的护法长老,魏地游长老,铸灵初期,但一手土系遁术和防御神通极难缠。” “最后是幽火门,听名字就知道,操弄火焰,但他们的火並非阳刚正大之火,而是偏向阴邪诡譎的魔焰、邪火,专伤神魂,歹毒异常。带队的是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神秘长老,人称『烈炎长老』,修为不明,但绝对不好惹。” “这五家,几乎是把自家在附近区域能调动的核心力量都拉了出来,每家至少一位铸灵长老压阵,门下开脉中后期、甚至大圆满的精锐弟子数十上百,浩浩荡荡,驾驭著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水中遁梭,从不同方向,如同五股顏色各异的钢铁洪流,直扑沉骸骨海。” 青玉子描述著当时的场景,眼中犹有余悸。 “那场面……当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阵仗。平日里难得一见、高高在上的铸灵境上修,一下子冒出好几位;开脉修士更是多如过江之鯽。” “沉骸骨海外围,原本死寂的水域,被各色灵光、宝光映得如同白昼,强大的灵压交织碰撞,让那片海域的水流都变得紊乱狂暴,许多弱小的水族妖兽直接爆体而亡。” “五大派到了地头,毫不客气,立刻以洞府现世的位置为中心,各自划定了势力范围,布下层层叠叠的禁制结界,將核心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彼此之间,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互相提防,眼神交错间都带著火花,气氛紧张得一点就炸。” “除了他们,闻风而动的散修、小家族、小门派子弟更是多如牛毛,谁不想在巨头爭斗的夹缝里,捡点残羹剩饭,万一走了狗屎运呢?当时的沉骸骨海外围,简直像个超级大集市,人挤人,妖挨妖,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晚辈……便是这无数抱著侥倖心理、试图火中取栗的浑水摸鱼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青玉子坦然承认,脸上並无羞惭,只有苦涩。 在当时那种环境下,实力低微的散修,除了赌命一搏,还能有什么出路? “玄冥上人的洞府入口,据说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漆黑玉门,通体由某种罕见的『幽冥墨玉』雕琢而成,气象恢弘,门楣上以古老的篆文铭刻著『玄冥真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即便过了千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大门两侧,並非寻常石兽,而是两盏以特殊阵法维持、燃烧了不知多少年的长明石灯,灯焰並非明黄,而是幽幽的绿色,在这本就昏暗的弱水之渊深处,更添几分阴森诡异,仿佛通往的不是仙人洞府,而是九幽地府。” “洞府入口的禁制虽因岁月流逝和之前霞光衝击而有所鬆动,但御灵巔峰修士留下的手段,岂是等閒?” “五大派的长老们起初还端著架子,让门下弟子尝试破解,结果死伤惨重。眼见拖延下去恐生变数,几位铸灵长老终於按捺不住,选择联手轰击,试图以力破巧。” “那一日,沉骸骨海深处爆发的灵力波动,万礁林浪高於顶。五位铸灵修士联手,各色神通光芒映照得海底如同白昼,轰鸣声传出千里。” “然而,那漆黑玉门只是剧烈震动,光华闪烁不定,却並未被立刻轰开。” “反而触发了洞府更厉害的反制,门后不仅喷涌出能冻结灵魂的『玄冥冰煞』,蚀骨消魂的『九幽阴风』,更有许多在禁制中沉睡了千年的护府傀儡、阴魂煞尸被激活,蜂拥而出。” “那些傀儡不知疼痛,不惧死亡,浑身坚硬如铁,力大无穷。” “阴魂煞尸更是虚实不定,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冲在最前面的五大派弟子,瞬间成了炮灰,死伤无数,鲜血將那片水域都染红了。” “几位铸灵长老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灰头土脸,不得不暂时放下成见,联手应对,才堪堪稳住阵脚,一点一点向內推进。” 青玉子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日的恐怖景象仍在眼前: “洞府內部,更是复杂得超乎想像。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洞窟,而是一座庞大无比、结构精巧无比的水下宫殿群。” “迴廊曲折,厅室无数,有存放功法玉简和古籍的书房,可惜大多玉简古籍因年代太过久远,保护禁制失效,被人一碰就化为飞灰,有丹香隱隱、却布满致命禁制的炼丹房,有炼器室,有灵兽园,当然,灵兽早就死光了。” “甚至还有几处疑似用来考验传承者的特殊场地,布满幻阵和机关。” “每一步都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死地。” “五大派的人马进去后,很快就分散开来,各自探索,爆发了更多的衝突和爭夺。” “为了一瓶可能提升修为的丹药,为了一件残缺的古宝,甚至为了一株罕见的阴属性灵草,同门之间都可能反目,更別提不同势力之间了。” “那里面,简直成了修罗场。” “而爭夺最激烈、也最惨烈的,无疑是中心主殿的归属。” “所有人都相信,玄冥上人真正的传承、最珍贵的宝物,必定藏在那里。” “五大派的长老,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清理了主殿外围的禁制和守卫后,终於面对面撞上了。” “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就此爆发。” 说到这里,青玉子的声音再次压低,带著难以抑制的恐惧: “那场景……晚辈当时只敢远远躲在外围一处被震裂的偏殿废墟缝隙里窥探,即便如此,那逸散出来的灵力余波,也让我气血翻腾,差点被活活震死。” 第二百七十六章:沉骸骨海(三) “黑水坞乌鬼长老的『百鬼黑水煞』,化作遮天蔽日的墨色浪潮,所过之处,光线都被吞噬,连神念探查都被腐蚀。” “青木门青霖长老的『万藤囚天阵』凭空而生,无数闪烁著青光的粗大藤蔓如同活物,封锁空间,绞杀一切陷入其中的生灵。” “玄金阁金昊长老的『金煞剑』剑气冲霄,煌煌如大日,每一道剑气都锋锐无匹,仿佛能切开空间。” “冥土派魏地游长老的『九幽厚土壁』岿然不动,任你狂轰滥炸,我自巍然如山,防御力堪称变態。” “还有那幽火门的烈炎长老,挥手间一片惨绿色的『焚魂魔焰』无声无息蔓延,不烧肉身,专灼神魂,中者无不惨嚎毙命,端的是歹毒无比……” “各种神通、法宝的光芒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的衝击波將主殿周围那些坚硬无比的幽冥墨玉廊柱都震断了好几根,巨大的礁石如同沙砾般被捲起粉碎。” “那片水域彻底混乱了,狂暴的灵力乱流、破碎的禁制光芒、肆虐的神通余波,还有不时响起的惨叫声、怒吼声、法宝破碎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我们这些躲在外围的散修,別说浑水摸鱼了,能保住小命不被波及就算祖宗保佑了。” “那场混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青玉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可谁能想到,结果竟是那般出人意料。三天后,五大派的人马,竟开始陆续撤退了。” “而且,看上去颇为狼狈。几位铸灵长老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脸色难看至极。” “门下弟子更是折损严重,进去时浩浩荡荡,出来时稀稀拉拉,个个带伤,神色惊惶。” “后来有零星消息透出,说是主殿有极其强大的禁制守护,甚至可能连接著洞府自毁的核心阵法,几位铸灵长老联手都未能攻破,反而触发了更恐怖的反击,差点被一起埋葬在里面。” “他们似乎並未得到玄冥上人的传承,只是在主殿外围和偏殿搜刮到了一些资源、丹药、炼器材料等,便不得不仓皇退出。” “玄冥上人真正的宝藏,依旧尘封在那座危机重重的主殿之中。” “五大派主力撤退,並不意味著风波结束,反而,对於我们这些在夹缝中求存的散修来说,真正的『机会』。” “或者说,真正的『死劫』才刚刚开始。” 青玉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后怕,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侥倖光芒,那光芒亮得有些诡异,仿佛迴光返照。 “洞府经歷连番大战,本就鬆动的禁制变得更加不稳定,空间裂缝时隱时现,残留的阵法威力大减,但也更加狂暴无序。” “五大派撤走时,也並非完全清理乾净,许多角落、废墟里,可能还遗落著他们看不上、或者来不及收取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主殿禁制被强力衝击后,似乎有少许『漏网之鱼』从缝隙中逸散了出来……”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仿佛那里还残留著那件宝物带来的冰冷触感与灼热渴望。 “就在五大派长老们灰头土脸退出主殿区域,门下弟子开始清理战场、互相戒备著撤离的混乱当口,晚辈躲藏的那处偏殿废墟上方,主殿方向,突然毫无徵兆地迸发出一道幽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晦暗,但其色泽却极为奇特,幽深如最沉的黑夜,却又在內里剔透晶莹,仿佛包裹著一整条流动的星河,幽蓝、深紫、墨黑……种种属於水系” “却又超越了寻常水系灵机的色彩在其中流转、变幻,难以用言语准確形容。” “伴隨著这道幽光出现的,是一股精纯到难以想像、却又带著直透灵魂深处的幽冥寒意的水系灵机。” “那灵机並不磅礴,却品质高得嚇人,仿佛一滴水,便能压垮江河。” “它就是幽冥水精!” 青玉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著颤音: “这宝物仿佛有灵性一般,从主殿禁制的裂缝中溜出后,並未直衝天际,反而如同游鱼,巧妙地穿梭在因大战而变得紊乱、布满空间裂缝和残留禁制乱流的区域,轨跡飘忽不定。” “当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包括一些同样潜伏的、胆大包天的散修,甚至可能还有五大派故意留下的探子。” “无数道神念、目光,如同鉤子,死死锁定了那道幽光。” “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道幽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违背常理的弧线,竟像是认准了方向,又像是被冥冥中的什么吸引,直直地……朝著晚辈藏身的那片不起眼的、垮塌了一半的偏殿废墟,电射而来。” 回忆起那一刻,青玉子依旧觉得如同梦幻,不,是如同被天降陨石砸中,不知是福是祸的眩晕。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时间思考,那道幽光就『嗖』地一下,穿透了废墟的缝隙,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面前不到三尺的地上,光芒內敛,露出一块约莫鹅卵石大小、通体幽黑、內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奇异晶石。” “入手冰凉刺骨,那股精纯的幽冥水汽和深沉的道韵,让我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幽冥水精。” “传说中,在极致阴寒死寂之地,凝聚万载幽冥水汽精华,方能孕育出的天材地宝,內蕴最本源的一丝幽冥真水之力。” “对修炼水属性,尤其是阴寒、死寂一道功法的修士而言,这就是无上至宝。” “那一刻,我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全身血液都衝到了头顶,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 “但紧接著,就是透骨的冰寒,怀璧其罪!我看到了,別人也看到了。至少有四五道贪婪、狠厉的神念,瞬间锁定了我藏身的位置。” “逃,必须立刻逃。多停留一息,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青玉子甚至来不及细看那幽冥水精。 一把將其抓起,也顾不上那刺骨的寒意几乎冻僵手掌。 立刻施展了压箱底的保命遁术,一门极其损耗本源精血的血遁之术。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化作血雾包裹全身。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淡红色的、微不可察的血线。 以超越平时数倍的速度,朝著与主殿、与那些神念锁定方向相反的死角,疯狂遁去。 “后来的事情,就像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 青玉子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悔恨: “我凭藉著对万礁林复杂地形的熟悉,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不断变换方向。” “那幽冥水精的气息虽然內敛,但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微弱的波动,对於修炼特定功法、或者拥有特殊追踪秘法的人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黑水坞的人,不知用了什么阴损秘法,竟然真的锁定了我。” “他们派出了以三长老『乌鬼』为首的高手小队,鍥而不捨,一路追杀。” “我用了好几张珍藏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身符,布下疑阵。” “我潜入过剧毒的水藻丛林,差点被毒死。” “我躲进过强大的水妖巢穴附近,利用妖兽的气息掩盖自身……有几次,几乎就要被他们追上了,是靠著早年奇遇得来的一枚『小挪移符』和几样耗费巨大心血炼製、用来同归於尽的阴毒法器,才堪堪逃得性命。” “但修为的差距如同天堑,我不过开脉后期,而那乌鬼是实打实的铸灵初期,法力雄浑,遁速惊人,手段更是诡譎狠辣。” “最后一次,在万礁林靠近『迷魂涡流』的一处狭窄水道,我终於被他们堵住了。” “那是近乎完美的围杀,前后退路都被堵死,水道上方有禁空禁制残留,下方是能搅碎精铁的暗流。” “乌鬼亲自出手,隔著百丈距离,遥遥一掌拍来。” “那一掌,无声无息,却引动了周遭水灵力,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缠绕著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巨掌,蚀脉黑煞掌。” 青玉子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我拼尽全力祭出所有防御法器,但在那巨掌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碎裂。” “掌力及体,並没有想像中开山裂石的巨力,而是一股阴寒歹毒到极点的煞气,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我的四肢百骸,钻进我的每一条经脉。”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经脉断裂、枯萎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能感觉到苦修多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生机被那股煞气迅速腐蚀、吞噬……”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魂魄都要被那煞气冻结的剎那,我捏碎了最后一样保命之物。” “一枚极其珍贵、但传送方向完全隨机、距离也不確定的『千里隨机传送符』。” “光华一闪,我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身处这片陌生的礁林,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后又投入冰窟。” 第二百七十七章:沉骸骨海(四) “剧痛难忍,只有靠著早年偶得、一直捨不得用的一颗『续命灵丹』强行吊住一口生机,如同废人,不,比废人还不如,只能苟延残喘。” 他抬起自己那双布满新旧伤痕、此刻依旧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手,眼中儘是绝望与灰败: “后来的事情,前辈都知道了。我像条瘸皮狗一样在这危机四伏的万礁林里挣扎,靠著残存的一点求生本能,躲避著可能存在的危险,也躲避著黑水坞可能派出的搜捕者。” “直到……被那三个黑水坞的外围弟子发现。他们修为不高,但对付当时油尽灯枯的我,绰绰有余。” “如非前辈恰在此地潜修,又仗义出手,此刻……晚辈早已魂飞魄散,连真灵恐怕都要被他们收去炼入那魂幡中,永世受苦了。” 言罢,他挣扎著,用尽刚刚恢復的一点点气力。 再次朝著林凡的方向,以头触地,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对命运无常的悲愴,以及对眼前之人由衷的感激与敬畏。 洞穴內,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只有青玉子压抑的、带著泣音的喘息。 以及岩壁上水珠持续滴落的、单调而冰冷的声音。 林凡静静地听著,脸上如同覆盖著万古不化的寒冰,没有任何表情的波澜。 但在他识海深处,却已如同风暴中的海面,瞬间权衡、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御灵巔峰修士的遗府,五大拥有铸灵境修士坐镇的势力联手探索却鎩羽而归。 其中流落出的核心宝物之一“幽冥水精”……这潭水,比想像中更深,更浑,也更危险。 这件宝物散发著诱人的灵力,也散发著致命的危险。 一旦消息走漏,哪怕只是一丝风声。 自己將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黑水坞一支追杀小队那么简单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大势力都可能闻风而动,那些潜伏在暗处、如同禿鷲般等待机会的散修强者、老怪物,更会蜂拥而至。 届时,这弱水之渊,將无自己立锥之地。 但…… 他的神念內视,丹田內,那缕沉寂多时的玄冥真水本源,在听到“幽冥水精”、“幽冥真水”这些字眼时。 微微震颤了一下,传来一丝清晰可辨的、渴望的悸动。 混沌道种旋转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对那股被青玉子描述的精纯阴寒水系本源之力,產生了微妙的共鸣。 风险与机遇,如同一体两面的镜子,此刻清晰地倒映在他心中。 那幽冥水精中蕴含的“幽冥真水”之力,其极致的阴寒死寂,归墟之意。 似乎与这弱水之渊永恆沉沦,吞噬一切的水之真意,有著某种本质的相似。 或许,此物不仅能助他快速修復伤势,弥补损耗的本源,更能让他更深入地感悟水行法则的“静”与“沉”的一面。 甚至,可以藉助其中那丝精纯的“幽冥”真意,来淬炼、滋养玄冥真水本源。 目光再次落在青玉子身上,乙木灵根对生机的敏锐感知。 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內那惨不忍睹的经脉景象。 这等伤势,对於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已是绝路。 除非有传说中的逆天神药,或者有紫府境界以上的大能,愿意耗费自身精纯无比的本源法力。 为其洗经伐髓、重塑道基,否则,修行之路已断,能像个凡人一样活著,已是侥天之幸。 洞穴內的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得青玉子几乎喘不过气。 他眼中的光芒,隨著林凡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灰。 果然……还是不行吗? 这等伤势,前辈恐怕也……就在他心中最后一点火星即將熄灭之时。 林凡缓缓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青玉子已然一片黑暗的世界: “经脉尽断,煞气盘踞根深蒂固,蚀脉黑煞掌的阴毒煞气已与你残存生机纠缠不清,近乎道损,回天乏术。” 青玉子身体一颤,最后的希望破灭。 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惨然一笑,准备接受这早已註定的命运。 然而,林凡接下来的话。 却让他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有一法,或可为你续接经脉,导引生机,拔除煞气根源。但此法也只能保你性命无虞,恢復常人之行动力,如同未曾修行的健壮凡人。至於修为……经脉虽可续接,但其韧性、宽度、与灵气的亲和度,已远非从前。” “能否重头再来,再踏仙路,需看你自身意志、机缘造化,以及……是否捨得將过往一切彻底拋却,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开始。” “其中艰辛,百倍於初,且希望……渺茫。” 话音未落,林凡並指如剑,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光芒。 那光芒极其细微,不过髮丝般粗细。 却翠绿欲滴,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机与春意。 它一出现,原本阴冷死寂的洞穴內。 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空气中瀰漫的腐朽尘土味都为之一清。 岩缝中那几株枯死的水藻残骸,甚至微微颤动了一下,顶端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绿意。 这正是林凡凭藉圆满层次的乙木灵根,结合混沌道种那包容万物,化生造化的玄妙。 从自身生命本源中辛苦提炼、凝聚出的那一丝乙木本源生机。 此物珍贵无比,每一丝都蕴含著他自身的生命精粹与道基底蕴。 损耗之后,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汲取海量草木精华或生命元气。 才能缓慢温养补充,关乎他自身道途根基的稳固。 轻易绝不会动用。 但林凡行事,自有其一套权衡准则。 救此人,其一,因其献上“幽冥水精”这份天大机缘,虽是被迫,却也结了因果。 修士重因果,此因果需了。 其二,观其心性,在绝境中求生之志坚韧,讲述过往时虽有恐惧怨愤,但並无多少迁怒他人、奸猾推諉之態,眼底那份不甘与挣扎,也做不得假,並非大奸大恶、忘恩负义之徒。 其三,在这弱水之渊绝地,前路未卜,危机四伏,多一个对自己心存感激、熟知此地情况、且修为已废、对自己再无威胁的“活地图”和“百晓生”,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有价值。 他需要从此人口中,得到更多关於五大势力、关於玄冥洞府、关於弱水之渊各处的確切信息。 只见林凡指尖那点翠绿欲滴、如同拥有生命精灵般的乙木本源生机,轻轻点向青玉子的眉心。 青光触及皮肤的剎那。 “呃,啊!” 青玉子浑身猛地一颤,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 喉咙里挤出半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又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吞了回去。 脸上瞬间扭曲,那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舒泰疯狂交织形成的狰狞表情。 痛苦,源自於体內。 那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乙木本源之力。 进入他乾涸破败的经脉后,並未立刻修復。 所过之处,盘踞在经脉断裂处、如同跗骨之蛆的阴毒黑煞之气,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发出无声的、尖锐的哀鸣,被那充满生命力的翠绿光芒强行驱散净化瓦解。 但这剥离的过程,无异於將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的毒刺硬生生拔出。 痛彻骨髓! 同时,新生经脉的接续生长,更像是有无数细微的嫩芽在他体內断裂处强行萌发、钻出、连接。 那种又麻又痒又带著撕裂感的剧痛,几乎要让他精神崩溃。 而舒泰,则源於那久违的、温暖的生命力。 重新流淌在原本冰冷、死寂、枯萎的躯体里的感觉。 如同龟裂大地迎来甘霖,如同冻僵肢体浸入温泉。 乙木生机流过之处,不仅是经脉。 连带著沿途乾瘪的肌肉、衰败的臟器、枯竭的血液,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开始微微发热,焕发出微弱的生机。 这种从內而外的温暖与舒畅,与他正在承受的刮骨疗毒般的剧痛形成鲜明对比。 让他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意识都有些模糊。 林凡全神贯注,心神高度集中。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一丝乙木本源生机分化成无数更细的涓流,以自身强大的神念为引导。 精准地流淌向青玉子体內那些断裂,枯萎的经脉。 他不仅要修復主要经脉,还要兼顾一些细小的支脉,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 同时,他膻中穴內的寂灭剑意微微波动,分出一缕细微到极致的灰白气息,紧隨乙木生机的步伐。 每当有顽固的阴毒煞气被乙木生机逼出,试图反扑或逃逸到其他部位时。 这缕寂灭剑意便会悄无声息地掠过,將其中的阴毒、暴戾、混乱的意念彻底斩灭、净化。 只留下最纯粹的灵力,归於虚无,避免其二次伤害青玉子脆弱的身体,或者污染这方洞穴的环境。 时间,在寂静与痛苦的压抑呻吟中缓慢流逝。 岩壁上的水珠,不知滴落了多少颗。 第二百七十八章:沉骸骨海(五)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林凡缓缓收回了手指,指尖那点翠绿光芒已然黯淡消失。 他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粗重了一丝。 显然,这番精细入微的操作,尤其是分化、引导乙木本源生机。 同时操控寂灭剑意辅助净化,对他的心神和灵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而地上的青玉子,则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彻底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经歷了一场酷刑。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新生的、尚且脆弱无比的经脉。 带来阵阵隱痛,但这痛楚,与之前那蚀骨焚心、绝望等死的痛苦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最重要的是,体內那股如同附骨之疽、时刻侵蚀著他生命、带来无尽冰冷和痛苦的阴毒黑煞之气,已然消失无踪。 虽然丹田空空荡荡,苦修多年的灵力荡然无存。 四肢百骸虚弱无力,经脉更是脆弱得如同新生的嫩芽。 稍一用力就可能再次断裂……但是,他活下来了。 心臟在有力地儘管还很微弱跳动,温热的血液重新在血管中奔流,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手指能动了,脚趾能动了,他甚至能勉强撑起一点身体。 这……这是真的? 不是濒死的幻觉? 青玉子难以置信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望向林凡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眼前之人,不仅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更拥有著逆天改命、近乎造化般的玄妙手段。 这已不是简单的救命之恩,这是再造之恩! 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挣扎著,用刚刚恢復的一点微薄气力。 再次五体投地,將额头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虚脱和后怕而哽咽、颤抖,却无比清晰、无比郑重: “前辈……前辈再造之恩,如同赋予青玉子第二次生命。此恩此德,天高地厚。晚辈此前种种心思,在前辈面前,直如萤火比之皓月,螻蚁望天,可笑至极。从今往后,晚辈这条残命,便是前辈所赐。神魂俱灭,亦不敢忘。但有所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这一次,他的话语中,少了几分最初的绝望与功利性的討好。 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斩钉截铁的誓死效忠之意。 经歷过真正的死亡边缘,又被从深渊拉回。 这种衝击,足以让许多信念重塑。 林凡摆了摆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 托住了青玉子,没让他再磕下去。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目光平静如初。 “不必如此。救你,是看你命不该绝,身怀机缘却非奸恶,亦是了却你献宝之因果,使我免於盲目捲入未知险境。” 他的声音平淡,却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虚偽的客套。 “你既提及那幽冥水精,当知此物於如今的你而言,已是催命符籙,怀璧其罪,留在身边,唯有杀身之祸,神魂俱灭亦难保全。你,待如何处置?” 他没有直接索要,而是將问题拋回给青玉子。 这既是试探,也是给对方一个选择,一个表明態度的机会。 他需要確认,青玉子献宝,是真心实意的断尾求生、了结因果,还是迫於形势、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这关乎他后续如何看待此人,以及如何处置这烫手的山芋。 青玉子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林凡的用意,也看清了自己眼下真正的处境。 他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挣扎或不舍,反而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解脱般的释然。 那幽冥水精是好,是天大的机缘,但更是索命的无常。 没有相应的实力守护,再好的宝物也只是招灾引祸的源头。 能以此物,换取一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的庇护,哪怕只是暂时和救命续脉之恩,已是侥天之幸。 他毫不犹豫地,用那双依旧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探入怀中贴身內袋。 那里有他最后的,也是最严密的防护禁制。 他摸索著,解开几重隱藏的扣结,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通体由罕见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 触手冰凉,甚至表面凝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玉盒並非光洁一片,上面铭刻著密密麻麻、复杂玄妙的银色符文。 组成一个微型但颇为高明的封印禁制,隔绝著內里的一切气息。 即便如此,当玉盒被取出时,洞穴內的温度似乎都隱隱下降了一丝。 空气中瀰漫的水汽,也仿佛变得更加沉重阴寒。 即便有层层禁制隔绝,林凡体內的混沌道种依旧传来清晰的渴望悸动。 玄冥真水本源也轻轻鸣颤,显然感知到了盒中之物与它们隱隱契合的气息。 青玉子双手捧著这寒玉盒,如同捧著自家性命,又像是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神情恭敬、肃穆,又带著一丝终於解脱的轻鬆。 將玉盒举过头顶,声音清晰而坚定: “前辈明鑑,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有能者护之。此等神物,岂是晚辈这等福薄命蹇、修为尽废之人所能覬覦?留在身边,非但不是福缘,反是日夜悬颈之利刃,徒招祸端,令人寢食难安,道心蒙尘。” 他顿了顿,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满了真诚: “前辈於晚辈,有救命、续脉、再造之大恩,此恩重於山岳,深於渊海。晚辈此身、此心、此魂,尚且是前辈所赐,何况此一身外之物?晚辈真心实意,绝无半分勉强,愿將此『幽冥水精』,献与前辈!” “唯有前辈这般神通广大、修为深不可测,且怀仁心、有侠骨之人,方是此宝明主,方不致使明珠蒙尘,宝物蒙羞。此物在前辈手中,必能物尽其用,绽放其真正光华,或许还能助前辈道途更进,早登大道。” “晚辈別无他求,只求前辈能收下此物,既全了晚辈报恩之心,了却心中最后掛碍与恐惧,也让这幽冥水精,能得其真正归宿,得遇明主!此乃晚辈肺腑之言,苍天可鑑。” 言辞恳切,神情坦然,眼神清澈。 再无半分贪恋与不舍,只有一片赤诚与解脱。 显然,经过生死边缘的挣扎与林凡的再造之恩。 青玉子已然彻底想通,这番话语,发自肺腑。 林凡看著那被举过头顶的寒玉盒,目光微动。 即便隔著层层禁制,他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精纯、阴寒、却又蕴含著某种深邃生机与归墟道韵的水系本源力量。 混沌道种的渴望,玄冥真水本源的共鸣,都在告诉他。 此物对他而言,確实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 他略一沉吟,並未虚偽推辞。 修仙之路,机缘难得,该爭则爭,该取则取。 过分的矫情,反显虚偽,也辜负了对方一番心意,更可能留下不必要的因果牵掛。 “善。” 林凡缓缓点头,伸手接过了寒玉盒。 玉盒入手,冰凉之意顺著手臂经络传来。 並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沉静、深邃的阴寒,与他体內的寂灭剑意隱隱呼应。 盒上的禁制对他而言並不复杂,心念微动。 一丝灵力探入,便解开了最外层的封印。 更加精纯浓郁的幽冥水汽与道韵气息瀰漫开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体內伤势的恢復似乎都加快了一丝。 “此物,我收下了。它於我,或许另有用处。” 林凡坦然道,將玉盒妥善收入怀中一个贴身的储物法器內。 此等重宝,必须贴身收藏,小心隱藏气息。 然后,他看向神情激动、似乎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的青玉子。 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但並未大包大揽,言语间留有余地: “你且在此安心调养,稳固这新生经脉,適应凡人之躯。待我处理完手头紧要之事,离开此地时,或可为你寻一相对安稳、远离是非的凡人城池或偏远村落,置办些许產业,让你了此残生,安稳度日。” 这承诺,看似平淡,但对经脉尽废、修为全无、又身负隱秘、可能被追杀的青玉子而言,不啻於天籟之音。 一个安稳的、可以隱姓埋名度过余生的归宿,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青玉子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再次深深拜下,连声道: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厚恩,晚辈定当谨记,绝不敢再给前辈添任何麻烦。” 林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开始调息,恢復刚才的消耗。 但心神,却已大半沉浸在了怀中那幽冥水精之上。 宝物到手,是机缘,更是责任,是风险。 黑水坞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铸灵境的乌鬼长老,甚至黑水坞更强大的存在,可能还在某处搜寻。 其他四大势力若得知幽冥水精最终落入一个陌生修士之手,难保不会动心,前来分一杯羹。 那玄冥洞府风波未平,说不定还有更多隱藏的势力、独行的老怪物,正盯著这片水域,伺机而动。 第二百七十九章:找去处 自己虽突破至开脉中期巔峰,但伤势未完全康復。 新突破的境界也需要时间巩固沉淀,乙木本源生机的损耗更需要弥补。 当务之急,是儘快利用这临时法阵笼罩的相对安全环境,恢復至巔峰状態。 並尝试初步炼化这幽冥水精,看看能否从中参悟出什么。 进一步提升实力,以应对后续必然到来的风波。 这弱水之渊的万礁林,看似永恆死寂,只有墨蓝的水流与嶙峋的礁石,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从救下青玉子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青玉子带著幽冥水精闯入这片区域开始,他这只原本只是在此潜修、疗伤、寻求突破的“蝴蝶”。 便已不可避免地扇动了翅膀,捲入了由玄冥遗府、五大势力、幽冥水精共同构成的巨大风暴眼中心。 洞穴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有法阵运转的微弱嗡鸣,水珠滴落的清脆声响,以及青玉子努力调匀的、带著新生的、微弱却坚定的呼吸声。 墨蓝色的水流在洞穴外无声涌动,万礁林依旧深邃黑暗,仿佛亘古未变。 但林凡知道,变化,已然发生。 他缓缓运转功法,开始汲取周围稀薄的水属性灵气和木属性生机。 同时,心神也分出一缕,悄然探向怀中那方寒玉盒,开始接触、感悟那幽深如渊的“幽冥水精”。 …… 林凡指尖那最后一缕翠绿欲滴的乙木本源生机,如同归巢的灵蛇,悄无声息地彻底融入青玉子眉心的剎那。 洞穴內的时间仿佛被骤然抽空,陷入一种比墨蓝色水流更深沉、更压榨耳膜的绝对死寂。 岩壁上凝结的水珠,不知疲倦地顺著钟乳石般的凸起滑落。 在下方浅浅的石洼里砸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 这声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既是生命仍在继续的证明,又像是对这份短暂安寧倒计时的冰冷读秒。水珠砸开的涟漪泛著微弱的磷光。 一圈圈盪开,映得洞穴內嶙峋的怪石影子张牙舞爪。 衬得气氛愈发凝重、窒息,仿佛连水流都停止了流动,只在等待某个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青玉子瘫软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粗糙的砂石硌著皮肤,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像一滩彻底失去骨头的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胸腔里那颗心臟跳得沉重而缓慢,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全身新生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经脉网络,带来一阵阵尖锐却带著奇异生机的痛楚。 这痛楚是如此真实,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又像是新芽顶破冻土时的撕裂感。 但正是这疼痛,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著。 日夜侵蚀他生命和修为的蚀脉黑煞之气,確確实实已经被那精纯磅礴的乙木生机涤盪一空。 儘管过程痛苦得让他几次险些昏厥,儘管苦修多年的灵力修为已隨著黑煞的祛除而烟消云散。 丹田空空如也,四肢百骸虚弱得连个普通凡人都能轻易推倒…… 可那又怎样? 青玉子贪婪地、近乎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 阴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带著海底特有的咸腥和苔蘚味,这是他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心臟在胸腔里微弱却坚定地跳动著,咚、咚、咚,每一下都在宣告: 你还活著。 活著,就有无限可能。 灰败的眼眸深处,一丝微弱的火苗被重新点燃。 那是求生的本能,是不甘的余烬,更是对眼前这位神秘前辈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他努力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静坐调息的林凡。 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林凡闭合双目,表面看似在调息恢復。 周身灵力流转平稳,呼吸悠长。 但识海之內,正经歷著一场无声的风暴。 青玉子昏迷前断断续续透露的信息碎片,玄冥上人遗府现世、五大势力倾巢而出、铸灵境修士的混战、冥水精的出世…… 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迅速拼凑延伸,形成一幅庞大复杂,危机四伏却又暗藏惊天机缘的恢弘图卷。 遗府、混战、异宝……每一个词背后都可能藏著尸山血海。 也可能意味著一步登天的契机。 尤其是怀中那方千年寒玉盒。 即便隔著衣物和贴身的储物袋,那丝丝缕缕渗透出的、精纯到极致的阴寒道韵。 依旧与他丹田內的那缕玄冥真水本源,以及那枚沉寂在气海深处、时刻吞吐著混沌氤氳的神秘道种。 產生著清晰而持续的共鸣。 这共鸣並非简单的吸引,更像是一种源自同根同源的呼唤。 带著某种原始的渴望,仿佛飢饿的兽类终於嗅到了能令其蜕变升华的珍饈。 直觉,或者说修道者的灵觉,明確无误地告诉他: 此物对他而言,绝非寻常天材地宝可比,很可能是叩开下一道修行关隘的关键。 “福兮祸之所伏……” 林凡在心中默念这古老箴言,比谁都更明白其中分量。 机缘越大,伴隨的凶险通常也呈倍数增长。 那三名黑水坞弟子的遁走,就像在寂静的黑夜里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 消息必然已经传回。 乌鬼长老,那个铸灵初期的狠角色。 林凡虽未照面,但从其功法遗留在青玉子体內的煞气。 以及黑水坞在此地的行事风格,已可窥见其睚眥必报、手段狠辣的一斑。 整个黑水坞,在这片万礁林海域堪称地头蛇。 岂能容忍“幽冥水精”这等足以让铸灵境修士都疯狂的异宝,落入外人之后? 更何况,他们还付出了代价,清除了青玉子这个散修,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更大的追兵,更强的对手,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嗅到腥味、企图浑水摸鱼的势力。 隨时可能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般蜂拥而至,將这小小的藏身之地围得水泄不通,然后撕成碎片。 此地,已非善地,更非久留之所。 必须立刻转移,越快越好。 他豁然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光如暗夜中的闪电般划过。 瞬间又归於深潭般的古井无波。 但那眼底深处凝练的决断,已如出鞘的利剑,不容置疑。 平静的目光扫过仍在艰难適应凡躯、脸上交织著痛苦与庆幸、迷茫与希冀的青玉子,林凡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语调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冷冽,清晰地传入青玉子耳中: “此地不宜久留,气息已泄,危如累卵。” 言简意賅,直指要害。 “黑水坞的人既已见过你我形貌,甚至可能通过残留气息或秘法施加了追踪印记,此地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万礁林虽广袤复杂如迷宫,但对方既是地头蛇,又有心搜寻,发动人手,辅以秘术,掘地三尺亦非难事。” 他微微一顿,看著青玉子因他的话而再次绷紧的脸,继续道: “你在此地盘桓多年,躲避追杀,对此地水文地理当有了解。可知还有何处足够隱秘,可暂避风头?最好能天然干扰甚至隔绝神识追踪,或地势极度复杂,易於藏匿行跡。” 林凡需要一处新的藏身地,不仅要隱蔽至极. 更要具备地利,能为他爭取到炼化幽冥水精、消化此次所得、恢復乃至提升实力的宝贵时间。 面对可能接踵而至的铸灵境修士,他目前的修为还远不足以正面抗衡. 唯有儘快提升实力,或至少彻底掌握新得之宝,方有周旋乃至反制的资本。 青玉子浑身一颤,从重获新生的恍惚中被拉回残酷的现实。 他强忍著周身经脉传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持续穿刺又夹杂著新生麻痒的不適感. 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挣扎著挪动. 直到后背紧紧倚靠住湿冷滑腻的岩壁,才勉强维持住一个相对稳定的坐姿。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让他额角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他眉头紧锁,闭目凝神,竭力在混乱而痛苦的记忆中搜寻。 过往在此地挣扎求生的点点滴滴,那些为了躲避追杀而发现的犄角旮旯,此刻都成了宝贵的资源。 时间一点点流逝,水滴声依旧规律,但在青玉子感知里却如同催命符。 片刻,他眼中微光一闪,嘶哑著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岩石,乾涩难听: “回……回前辈,晚辈……晚辈在此地苟延残喘多年,確实……確实曾经营过一处私密洞府,以备不时之需。” “位於……从此地向西北方向,约莫三日水程的一处巨大暗流漩涡之下。” “入口藏於涡眼旁侧礁石的天然裂隙深处,极为隱蔽,需掐准暗流转换的间隙方能安然进入……且……且那附近海底岩层中,富含一种奇异磁石,能大幅干扰、扭曲灵识探查,等閒神识难以穿透,极易迷失方向……” 话未说完,带著一丝期冀望向林凡,却看到对方缓缓摇了摇头。 那颗刚刚因想到退路而燃起些许希望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冰凉一片。 “不妥,此乃下策。” (本章未完) 第二百八十章:幻身符 林凡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关键,如同冰水浇头,让青玉子打了个寒颤。 “你既被黑水坞列为必杀目標,他们岂会不將你在此地所有可能藏身、经营过的据点查个底朝天?你那洞府,无论多么隱蔽,只怕早已是对方重点监视、甚至布下陷阱守株待兔的所在。此刻前去,无异於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青玉子脸色惨然,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 黑水坞对他的追杀是不死不休的,对他可能藏身之处定然了如指掌。 那处洞府,恐怕此刻已有埋伏。 林凡略作沉吟,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墨色礁石和汹涌暗流。 望向了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西方。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奇特的冷静: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灯下黑,有时反而是最高明的藏身妙法。”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青玉子脸上,问出了一个让后者浑身剧震的问题: “你方才所述那场惊天波澜,那引得五大派廝杀、让你身怀异宝遭难的幽冥水精,最初源自何处?可是那玄冥上人遗府的核心区域?” 青玉子先是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林凡为何突然问这个。 但紧接著,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领悟了林凡话中深意,眼中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连声音都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变了调,尖利而颤抖: “前辈……前辈是说……我们反而要去……沉骸骨海?!” 那个刚刚经歷惨烈宗门混战、陨落了无数修士、至今仍充斥著混乱灵力、空间裂缝、残留禁制、以及怨魂残念的绝凶之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他凭藉一点运气和秘术才勉强捡回半条命、拼尽一切才侥倖逃出的梦魘深渊? 现在竟然要主动返回去? 光是想到“沉骸骨海”这四个字,青玉子就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无数不甘的残念交织,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发狂。 “正是沉骸骨海。” 林凡頷首,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却闪烁著智慧与胆识的光芒。 “五大派主力为爭夺遗府核心之物,激战过后,各有损伤,此刻应当已携带所得,暂时退去,舔舐伤口,图谋后续。” “核心区域禁制犹存,危险重重,且是风暴中心,自然去不得。” 他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道出谋划: “然其外围区域,因之前大战灵力衝击,空间结构不稳,灵力紊乱至极,各种残留禁制、破碎阵法、空间裂缝交织错乱,反而形成了天然的、极其复杂的灵识干扰场域。” “寻常修士对此地避之唯恐不及,视之为不祥绝地,神识探查在此地功效大减,且极易引发不可测的风险。这,正是混淆天机、隔绝追踪的绝佳场所。” 林凡看著青玉子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道: “追兵定然料想不到,我等不仅不远离这是非之地,反而逆向而行,深入其中。” “他们只会以为我们携宝远遁,向更外围或与其他势力交界处逃窜。最危险之地,往往也是最意想不到的安全之处。此谓之『出其不意,险中求活』。” 此计堪称兵行险著,大胆至极,近乎赌博。 需要对敌人心理、战场形势、地理环境有精准的把握。 但眼下形势迫人,强敌环伺,按部就班地逃窜,只会陷入对方可能布下的天罗地网,被动挨打。 唯有出奇,方能险中求活,搏得一线生机。 青玉子倒吸一口凉气,但这一次,凉意中却带上了一丝豁然开朗的激动。 细细咀嚼林凡的话,又不得不承认,这看似疯狂、自投罗网的思路背后。 蕴含著对人性、对局势、对追兵心理的精准洞察。 黑水坞的人,包括那位乌鬼长老,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他们这两个“丧家之犬”,敢重返那片刚刚被鲜血浸透、余波未平、人人避之不及的凶煞之地! “前辈……前辈明鑑,此计……甚妙!” 青玉子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生气。 “只是……只是骨海范围极大,且经过此前惊天变故,地形地貌恐已大变,危机四伏,需……需寻一处相对稳定且足够僻静、能承受些许灵力波动、適合前辈闭关的角落……” 他开始积极思考,將自己对沉骸骨海外围残存的记忆碎片努力拼凑。 “无妨,你只需指明沉骸骨海外围的大致方位,以及你记忆中可能相对安全的路径或区域特徵。抵达之后,你我一同探寻,见机行事。” 林凡行事果决,既已定计,便不再犹豫。 但他心思縝密,深知追兵中必有擅长追踪秘法之辈,简单的逃离路线未必能彻底摆脱。 金蝉脱壳,还需留下一个逼真的“壳”。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这处临时藏身的洞穴,扫过四周岩壁地面。 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夹杂著自己乙木灵力和青玉子新生气息的微弱灵力残留。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离去之前,还需故布疑阵。若能引开追兵,或可多爭取数日,乃至十数日的宝贵时间。” 他示意青玉子凝神静气,莫要抵抗,放鬆身心。 青玉子虽不明所以,但对这位救命恩人已信任有加。 依言照做,竭力平復喘息,收敛心神。 林凡神色一肃,並指如剑,指尖灵光微闪。 他先从自身丹田气海深处古柳旁,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缕极其精纯、蕴含著独有寂灭剑意与乙木生机本源的灵力细丝。 这缕细丝呈淡淡的灰绿色,气息玄奥。 接著,他又从青玉子那新生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中。 以巧妙手法抽取一丝代表其生命特徵,神魂波动的本源气息。 这气息更弱,带著新生的脆弱与茫然。 两缕气息被林凡以神念包裹,置於掌心上方。 它们起初微弱,各自盘旋。 林凡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 又似灵雀啄水,开始急速舞动。 结出一个个玄奥复杂,带著强烈隱匿与幻化道韵的符文。 这些符文並非实体,而是以神念为引。 灵力为墨,凭空勾勒,闪烁著微光,一个接一个被打入掌心那两团气息之中。 隨著符文不断注入,那两团气息开始发生奇妙变化。 它们不再散乱,而是如同受到无形的手揉捏、塑造,盘旋缠绕,渐渐融合,光芒由微弱转为明亮。 形状也开始拉长、变化,逐渐凝实…… 青玉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修为尽废,但眼力还在。 他能感受到林凡指尖流淌出的、对灵力那精微到令人髮指的掌控力。 每一个符文都蕴含著他对“隱匿”、“幻化”、“擬態”之道的深刻理解。 这绝非寻常开脉境修士所能为。 约莫一炷香后,光芒渐敛,林凡掌心悬浮的。 已是两个与他和青玉子外形一般无二、甚至连眉眼神情、气息波动都模仿了三四分相似的虚幻符偶。 符偶高约尺许,略显透明,但轮廓清晰,静静悬浮,散发著与本体极为相似、却又略显呆板的灵力波动。 “这……这是『幻身符』?而且是如此蕴含本源气息的幻身符,比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更高阶!” 青玉子失声低呼,眼中满是震撼。 这等符籙炼製不易,对神识和灵力操控要求极高。 更需抽取本体一丝本源气息,方能以假乱真,迷惑灵识探查。 林凡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徒手凝符成功,其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不错,正是幻身符。虽徒具其形,灵力微弱,维持时间有限,且无法战斗施法,但足以在短时间內迷惑铸灵境以下修士的灵识探查,甚至能模擬出简单的、受惊逃窜时的灵力波动轨跡。” 林凡微微頷首,额角已见细密汗珠,显然这番操作消耗不小。但他动作不停。 只见他袍袖一挥,地面上光芒一闪。 出现几块之前布阵剩余的、品质尚可的中品灵玉。 以及一些得自之前战斗、从黑水坞弟子或自己储备中取出的零碎材料,如几块蕴含锐金之气的矿石碎片、一截阴属性的沉水木等。 他再次並指,指尖凝聚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迅速在洞穴內原有隱匿法阵的基盘上,叠加刻画新的阵纹。 这一次,他並非单纯加固防御,而是巧妙地將阵法残存的灵力。 以及这些新材料的灵力,尽数引导、转向攻击与迷惑。 他的手指在虚空、在岩壁、在地面快速划动,留下一道道短暂存留的灵光轨跡。 一道道蕴含寂灭剑意锋锐特性的攻击符文被嵌入阵基节点,蓄势待发。 乙木生机被巧妙转化,形成模擬植物疯狂生长的缠绕禁錮禁制。 还有模擬修士急速遁走时引发的微弱空间波动轨跡的误导阵纹,被精心布置在洞穴出口附近。 整个改造过程如行云流水,手法老辣,对灵力的掌控妙到巔峰,对阵法之道的理解更是远超青玉子所见。 ...... (本章未完) 第二百八十一章:堵上门来 原本只是用於简单隱匿和被动防御的临时法阵,在林凡手中,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已然被改造成一处暗藏杀机、兼具凌厉反击与精巧误导的致命陷阱。 这陷阱不求杀敌,旨在最大限度地製造混乱、拖延时间、误导方向。 这就是开脉中期巔峰的实力,这些都是以前林凡绝不可能完成的。 最后,林凡小心翼翼地將那两具耗费心血凝聚的幻身符偶。 置於阵法灵力流转的核心节点,並与一个他临时布置的、极其微型的定向短距离挪移法阵相连。 这个微型挪移阵的作用范围可能只有几十里,且极不稳定,但足够了。 他设定的触发机制极其阴险: 一旦外部攻击达到某个閾值,触动阵法核心的防御反击机制,符偶便会自动激发。 模擬出修士遭遇强敌、仓皇燃烧精血遁走时的剧烈灵力爆发,並借著微型挪移阵瞬间產生的、颇为逼真的空间波动涟漪。 “嗖”地一声,朝著与林凡计划撤离路线,向西往沉骸骨海完全相反的东方疾射而去。 符偶本身灵力有限,飞出几十里后便会耗尽消散。 但留下的“逃窜”轨跡和气息,足以误导追兵。 这一切布置完成,林凡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这番操作消耗颇大。 青玉子在一旁早已看得心神摇曳,对林凡的敬畏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这不仅仅是实力上的碾压,更是心智、经验、技艺、胆魄的全面超越。 此人绝非普通散修! 他心中暗暗篤定。 “走!” 林凡低喝一声,不再有丝毫耽搁。 时间就是生命,每一息都可能意味著追兵的接近。 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托起行动尚且极其不便的青玉子。 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便已掠出洞穴。 瞬间融入万礁林无边无际的墨蓝黑暗与嶙峋怪石构成的天然迷宫中。 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礁石阴影间几个闪烁,藉助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著西方潜行而去。 林凡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移动的礁石。 同时神念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最大限度铺开。 提前规避著可能存在的妖兽、险地,以及……追兵。 青玉子被灵力包裹,努力配合著减轻负担。 儘管虚弱,但求生的欲望支撑著他。 两人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水流中,只留下洞穴內依旧闪烁、偽装成有人存在的阵法微光。 以及那两具静静潜伏的幻身符偶,如同精心设置的舞台,等待著“观眾”的到来。 …… 就在林凡与青玉子离开约莫两个时辰后。 这片位於万礁林深处、原本死寂的水域,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带著阴寒煞气的扰动。 水流不再平缓,而是被一股股强横的气息搅动,变得紊乱、充满压迫感。 数道身著漆黑水靠、几乎与周围墨蓝海水融为一体的身影。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悄无声息地、呈扇形向那处洞穴所在区域包抄而来。 他们行动迅捷而专业,彼此间保持著警戒距离,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每一寸礁石阴影。 为首者,赫然是去而復返的黑水坞三长老乌鬼。 他身材干瘦矮小,面色黧黑。 一张脸如同风乾的橘皮,布满深深的褶皱。 唯有一双三角眼,狭长而锐利,闪烁著毒蛇般阴冷、残忍的幽光。 他周身瀰漫著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寻常开脉修士心神不寧、灵力运转滯涩的蚀脉黑煞气息。 那气息阴寒污秽,所过之处,连周围的海水都仿佛被污染了一般。 变得粘稠、晦暗,生机凋零。 铸灵初期的威压虽然刻意收敛,但依旧如无形的山岳,让身后跟隨的弟子们感到呼吸困难。 他身后,紧跟著八名神色凶悍、眼神警惕的黑水坞精锐弟子。 修为最低也是开脉中期,最高者已达开脉后期。 其中便包括之前侥倖从林凡剑下逃得性命的刀疤脸三人组。 此刻刀疤脸脸上除了对林凡的愤恨,更多了一丝心有余悸和后怕。 但看向洞穴方向时,又涌起一种大仇將报的狰狞。 “长老,就是此处,绝对没错。那救走青玉子的神秘贼子,还有青玉子那叛徒,定然还龟缩在里面,弟子以性命担保。” 刀疤脸汉子指著前方被茂密藤蔓和厚厚苔蘚巧妙遮掩的洞口。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眼神深处,仍残留著一丝对林凡那诡异莫测的剑气的恐惧。 那剑气,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乌鬼长老悬浮在距离洞穴尚有百丈远的水域中,老奸巨猾的他並未急於上前。 他微眯著三角眼,强大铸灵境初期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鬚。 小心翼翼、层层递进地向洞穴方向蔓延探查。 铸灵境修士的神念,无论是强度、范围还是精微程度,都远非开脉境可比。 很快,他乾瘪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冷笑。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洞口那层看似微弱、却隱隱透著不凡波动的法阵光华清晰可见。 更重要的是,洞內隱隱传出的两股气息。 一股气息颇为奇特,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死寂交织的矛盾韵味。 虽然极力收敛,但那份精纯与特殊,仍被乌鬼敏锐捕捉到,想必就是那出手救人的神秘修士。 另一股气息则衰败虚弱,灵力波动几乎微不可查。 但生命特徵尚存,正是青玉子那废人无疑。 而且,那微弱的气息中还残留著刚刚被祛除蚀脉黑煞、新生经脉脆弱的痕跡,与刀疤脸等人描述吻合。 “哼,倒是会找地方躲藏,还布下了阵法?以为凭藉这乌龟壳,就能逃过本长老的手掌心?” 乌鬼心中嗤笑,眼中杀意更盛。 他並未察觉到洞口阵法已被林凡巧妙改造,內藏致命陷阱。 只以为是对方加强防御的垂死挣扎,意图负隅顽抗,拖延时间。 “幽冥水精……就在里面。”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片火热。 那可是能助铸灵境修士淬炼灵力、稳固甚至提升修为的异宝。 若是他能得到,炼化之后。 说不定能在宗门內地位再进一步,甚至窥探铸灵中期的门径。 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试探虚实,避免阴沟翻船。 虽然他觉得可能性极低,乌鬼並未亲身犯险。 他阴惻惻地一挥手,声音沙哑如同在摩擦: “你等几人,结『黑水毒煞阵』,先行破阵,探明洞內情况。都给本长老小心些,那救人之辈似乎有些诡异门道,莫要大意,著了道儿。” “是,长老。” 身后弟子齐声应诺,虽心中对那神秘剑修存有畏惧。 但对长老的恐惧和宗门的严令压倒了一切。 况且,己方人多势眾,又有长老压阵,何惧之有? 八名弟子迅速散开,各据方位,法力勾连。 眨眼间便结成黑水坞惯用的合击战阵“黑水毒煞阵”。 阵法一成,眾人气息隱隱相连,法力波动暴涨。 一股浓郁的黑水煞气瀰漫开来,其中更夹杂著腥甜刺鼻的毒素气息。 他们各催法宝,或祭出黑水坞特有的污秽飞叉、阴毒煞气凝聚的长矛。 或直接催动功法,打出道道漆黑如墨、蕴含腐蚀之力的煞气光柱。 更有甚者,释放出呜咽作响、面目狰狞的怨魂虚影,专攻神魂。 霎时间,数道攻击匯成一片毁灭性的洪流。 带著悽厉的破水声和浓郁的凶煞之气,狠狠轰向洞穴口那层半透明的法阵光幕。 “轰!轰隆隆!” 猛烈的攻击落在光幕上,引发阵阵剧烈的涟漪和沉闷如雷的巨响。 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似乎承受著巨大压力。 起初,阵法似乎只是被动防御,光华流转。 顽强地抵抗著外部攻击,並未有特殊反应。 几名立功心切、想在长老面前表现的开脉后期弟子。 见阵法“摇摇欲坠”,互相对视一眼,欺身而上。 更靠近光幕,试图集中力量强行撕裂一处缺口,率先冲入洞中擒拿“功劳”。 就在他们靠近到距离光幕不足三丈,攻击最为猛烈之时。 异变陡生! 那看似柔和的阵法光芒骤然由柔转刚,由守转攻。 原本看似只是防御的萤光瞬间变得刺目耀眼,如同沉寂火山猛然喷发。 阵基处,数道灰白色的剑气毫无徵兆地凭空凝聚,快如冷电。 无声无息,却带著一股斩灭一切生机、令万法归寂的恐怖意韵,骤然斩向那几名靠近的弟子。 剑气所过之处,海水仿佛被无形之力割裂,留下短暂的空隙。 与此同时,洞穴周围的地面乃至礁石缝隙中。 突兀地疯长出无数坚韧无比、闪烁著诡异翠绿光泽的藤蔓。 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触手,灵活狠辣地缠绕而上,瞬间封死了几人闪避的空间。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之力。 毫无徵兆地从阵法核心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冰潮,向四周席捲。 海水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行动变得迟滯。 “不好!阵法有诈,快退!” 乌鬼长老经验老到,瞬间察觉不对,脸色骤变。 厉声喝道,声音中带著惊怒。 第二百八十二章:调虎离山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慢了一步。 那几名欺近的弟子,正全力攻击阵法。 护体的黑水煞气运转到极致,哪料到这看似摇摇欲坠的阵法竟暗藏如此凌厉阴险的反击? 而且是三种不同性质、配合默契的攻击同时爆发。 嗤嗤嗤! 寂灭剑气率先与黑水煞气接触。 那足以腐蚀寻常法宝玉器的黑水煞气,在这灰白剑气面前。 竟如同滚烫尖刀下的牛油,瞬间被切割、消融、湮灭!连阻挡一瞬都做不到。 “不!” 悽厉短促的惨叫声顿时划破了寂静的水域。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被剑气毫无阻碍地拦腰斩过。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身体瞬间僵硬,眼中生机迅速涣散。 更可怕的是,那剑气中蕴含的寂灭之意,甚至波及了他们脆弱的神魂。 连惨叫都未完全发出,便已魂飞魄散,残躯缓缓沉向海底。 另一人稍慢半步,被无数疯长的翠绿藤蔓死死缠住。 他惊骇欲绝,疯狂挣扎,刚勉强震断几根,那极寒冰煞之力已然降临。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他的护体灵光,侵入四肢百骸,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迟缓。 下一刻,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將其裹成一个绿茧。 隨即內部传来的“咔咔”冻结声,冰雕迅速成型。 又在內部压力下“咔嚓”碎裂,化为漫天冰粉,尸骨无存。 另有三人被剑气余波扫中,或被藤蔓擦伤。 非死即残,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水域,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仅仅一个照面,黑水坞这支由开脉中后期弟子组成的精锐小队,便折损近半,死状悽惨。 剩下几人虽侥倖离得稍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反击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啊啊啊!好贼子,安敢如此。竟设下如此恶毒陷阱,暗算我黑水坞弟子。本长老定要將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乌鬼长老看得目眥欲裂,心头都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他麾下经营多年的得力人手,是他的班底。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还是被一个“藏头露尾”之辈的阵法所杀。 这简直是打他的脸,踩黑水坞的威名。 惊怒交加之下,乌鬼长老再也按捺不住。 铸灵初期的修为再无保留,全面爆发。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黑煞之气冲天而起,搅动得周围海水如同沸腾。 他乾瘦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拍。 “蚀脉黑煞掌,给本长老彻底破灭。” 一只比之前追杀青玉子时更加凝实、更加巨大、缠绕著无数扭曲痛苦哀嚎面孔的漆黑巨掌,凭空凝聚。 巨掌之上煞气森森,带著蚀骨腐魂的歹毒力量。 以及刺骨的寒意,如同从九幽深渊探出的魔爪。 挟带著滔天的怨毒与乌鬼的狂怒,狠狠拍向洞穴口阵法的核心区域。 这一掌,含怒而发,誓要將这狡诈的阵法连同里面的“老鼠”一同拍成齏粉。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深水中沉闷地扩散开来,声波传递。 震得远处礁石簌簌掉落碎屑,如同深渊巨兽的咆哮。 集合了林凡残余灵力、寂灭剑意、乙木生机以及阵法本身灵力的最后反击,与乌鬼长老这含怒的全力一击,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漆黑巨掌与阵法爆发出的最后光华寂灭剑气、乙木藤蔓轰然对撞。 狂暴的灵力乱流瞬间炸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灵力漩涡。 將洞穴口的礁石绞得粉碎,汹涌的水流被排开又猛地回填,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阵法光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其上浮现的符文接连炸裂,最终在支撑了数息之后。 不堪重负,“砰”地一声巨响,寸寸碎裂瓦解,化为漫天光点消散,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然而,就在阵法破碎、烟尘水沫瀰漫、视线与神识都受到短暂干扰的瞬间。 洞內,那两具蓄势待发、与阵法核心紧密相连的幻身符偶,被成功触发。 它们化作两道颇为逼真的流光,模擬修士燃烧精血遁走时的灵力光芒。 模擬出修士遭遇强敌、仓皇逃窜时才会有的剧烈而不稳的灵力波动。 並借著林凡预设的微型挪移阵產生的,那一闪而逝的空间涟漪。 “嗖”地一声,如同受惊的鱼儿,朝著与林凡计划撤离路线完全相反的东方疾射而去。 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消失在昏暗的水域中。 “想跑?!毁我阵法,杀我门人,还想逃?!” 乌鬼长老正在气头上,眼见“目標”在阵法爆炸的最后掩护下“遁走”。 不疑有他,怒火彻底淹没了理智和谨慎。 他想当然地认为,对方是手段尽出、黔驴技穷。 眼见阵法被破,乌鬼亲临,嚇得肝胆俱裂,只能燃烧精血亡命奔逃。 哪里想得到这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金蝉脱壳、诱敌深入的连环计? “追!不惜一切代价,给本长老拿下他们。死活不论,幽冥水精必须夺回。” 乌鬼长老咆哮著,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他神识死死锁定那两道“逃窜”的、散发著“青玉子”和“神秘修士”气息的流光。 身形化作一道浓郁的黑烟,裹挟著剩余惊魂未定、又对长老愤怒感到恐惧的弟子,杀气腾腾地急追而去。 他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两个虚假的、很快就会灵力耗尽消散的诱饵。 引向了与林凡真实去向西方沉骸骨海完全相反的东方,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也为林凡爭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黑烟滚滚,煞气滔天,迅速消失在东方的黑暗水域中。 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破碎的礁石,瀰漫的血腥。 以及那座空空如也、只剩下斗法痕跡的洞穴,无声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惨烈陷阱与巧妙骗局。 …… 就在乌鬼长老等人被幻身符偶成功引开、向著错误方向狂追而去的同时。 林凡已带著行动不便的青玉子,在复杂险恶、光线晦暗的万礁林中,小心翼翼地穿梭潜行了数日。 这几日,林凡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让他仿佛一块没有生命波动的礁石,完美地融入环境。 他凭藉著远超同阶的强大神念,提前感知、规避著可能存在的危险: 盘踞在巨大洞穴中的二阶妖兽“鬼面毒水母”散发的精神波动。 一处灵力极度紊乱、隱藏著无形空间裂缝的险地。 甚至是一队偶然路过的、似乎是其他势力出来搜寻遗漏机缘的修士小队…… 青玉子虽然行动极其不便,大部分时间需要林凡用柔和灵力托举著前行。 甚至偶尔搀扶,但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指出一些隱藏在巨大礁石背后、暗流之下的相对安全捷径。 或者提醒林凡避开某处看似平静、实则潜伏著致命“蚀骨水蛭”群的沙地。 这些经验,是他在此多年挣扎求生用血泪换来的,如今成了两人逃出生天的助力。 隨著他们不断向西,越是靠近传闻中的沉骸骨海区域。 周遭的环境越发显得诡异、不祥,仿佛一步步走向生灵的禁区。 墨蓝色的海水中,开始混杂进一种淡淡的、却难以散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以及一种东西被极高温度瞬间灼烧,后又迅速冷却產生的焦糊气息。 还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来自幽冥的阴冷死气。 水底不再只有嶙峋的礁石和沉默的海沙。 隨处可见破碎的法器残片,刀剑的断刃,盾牌的碎片,幡旗的布缕,闪烁著不甘的、微弱的灵光。 如同星辰的残骸,点缀在黑暗的海床上。 一些礁石上,沾染著早已乾涸发黑、却依旧触目惊心的喷射状或泼洒状血跡,无声地诉说著当时战斗的惨烈。 甚至偶尔能看到半掩在泥沙中的、属於人类或不明生物的残缺骸骨。 有的洁白,有的焦黑,有的还掛著残破的衣物碎片。 在幽暗的水光中,显得格外渗人。 水质也变得愈发阴寒刺骨,这种寒冷並非单纯的温度低。 更带著一种侵蚀灵力,冻结神魂的阴邪之感。 原本从上方透下的,本就稀薄的光线。 在这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变得更加微弱。 只剩下一些自身会发出幽绿、惨白或暗蓝色磷光的苔蘚、水藻、珊瑚。 如同鬼火般星星点点地分布著,提供著微不足道、反而更添阴森的照明。 这使得这片海域更添几分鬼域般的阴森与死寂。 绝对的寂静笼罩著一切。 连水流的声音都变得微弱而粘滯,仿佛所有的声响。 无论是生命的低语,还是水波的流动。 都被这片承载了太多死亡,怨念与破碎灵机的土地贪婪地吞噬了。 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嘎吱”声。 或是低沉悠远的、如同嘆息的水流呜咽,打破这令人心头髮毛的寂静。 青玉子的脸色越发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不仅仅是因为虚弱和寒冷,更是因为对这片土地的深深恐惧。 这里是他侥倖逃生的地方,也埋葬了他许多散修好友,更有著他濒死的记忆。 重返此地,需要极大的勇气。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三章:玄冥上人(一) 林凡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神念全开,不仅警惕著可能的活物危险,更要小心感知著周围空间的稳定性。 在这里,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裂缝、残留的禁制余波、混乱暴走的灵力乱流,可能比有形的敌人更加致命。 终於,在一片如同远古巨兽被撕裂后、裸露出的惨白巨大肋骨般交叉林立的礁石丛边缘,他们抵达了沉骸骨海的外围区域。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修士望而却步。 无尽的、苍白得如同枯骨的礁石,在无尽的幽暗水域中向著视野尽头延伸。 这些礁石的形態千奇百怪,张牙舞爪,有的如巨人指骨,直刺向上。 有的如破碎的颅骨,空洞地“凝视”著来者。 有的则扭曲盘结,如同痛苦挣扎的脊柱。 许多礁石上,还残留著清晰的痕跡: 巨大而深邃的爪痕,仿佛是什么恐怖妖兽留下的。 利器劈砍出的深深沟槽,边缘光滑如镜。 被恐怖灵力衝击后留下的熔融状坑洞,琉璃化的表面依旧散发著微弱的热力与混乱的灵力波动…… 更远处,视野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连那些鬼火般的磷光都无法照亮的黑暗区域。 那里传来的灵力波动异常混乱、狂暴。 如同沸腾的油锅,空间都隱隱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摺叠感,仿佛一张被无形大手揉皱了的纸。 偶尔,那片黑暗中会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或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开裂的巨响。 那里,想必就是大战最核心的区域,玄冥上人主殿遗蹟的所在。 也是死亡与机缘並存的绝对禁区,生人勿近。 林凡悬浮在水中,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 仔细地、缓慢地扫过周边数十里的区域,感知著每一处灵力波动的强弱与性质。 每一丝空间稳定性的变化,每一道可能隱藏的禁制纹路。 他在寻找,寻找一处既足够隱蔽,又能承受些许灵力波动用於布阵和可能的炼化。 同时天然干扰强,不易被追踪发现的藏身之所。 神念如潮水般漫过一片片区域: 那里灵力乱流太强,不宜久留。 那里有空间裂缝的微弱波动,危险。 那里似乎有残留的困阵痕跡,绕开…… 终於,他的神念锁定了一处位於一具巨大得难以想像、仿佛一座小山般的鯨类古生物化石下方的天然石缝。 那鯨骨化石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通体洁白,在幽暗水光中散发著森冷的光芒。 肋骨如同巨大的拱门,脊椎绵延,头骨处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深渊。 石缝入口不大,被几丛隨波摇曳、散发著幽幽蓝光、形如鬼手的“鬼手藻”巧妙地遮掩著,若非神念仔细扫描,极难发现。 神念探入石缝,內部空间比入口看起来要大一些。 颇为乾燥,似乎上方有岩层隔绝了大部分海水,只有少量渗入。 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角落里有些许乾燥的海草和贝壳残骸。 似乎曾是某种耐寒穴居生物的巢穴,如今早已废弃,了无生机。 最重要的是,林凡敏锐地感知到,这具巨型鯨骨化石的骨骼中。 蕴含著一种强烈的天然磁力。 这种磁力並非寻常铁矿所有,更像是一种蕴含微弱灵性的变异磁石。 对修士的灵识探查有著极强的干扰和扭曲作用。 在此地布阵,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便是此处了。” 林凡心中一定,对身旁忐忑不安的青玉子低声道。 声音在寂静的水域中显得格外清晰。 带著青玉子,两人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那被鬼手藻遮掩的石缝入口。 內部果然如神念探查般,相对宽敞。 足以容纳数人活动,而且颇为乾净,只有一些灰尘和乾燥的苔蘚。 將依旧虚弱不堪、需要大量时间適应凡躯並尝试最基础引气入体、希望能重新点燃修行火种的青玉子。 安置在石缝最內侧,一处相对乾燥平坦的角落。 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清水和几瓶最基础的、適合凡人稳固灵气、疏通经脉的普通丹药递给他。 並布下一个小型的隔音和保暖禁制,免得他修炼时被外界死寂阴寒所扰。 接著,林凡走到石缝中央相对平整的位置,盘膝坐下。 他先默默运转乙木长生诀,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涨落。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將连日奔波、布置连环陷阱以及催动幻身符偶的消耗尽数补充回来。 將自身精神、灵力、肉体状態皆调整至巔峰。 此刻的他,眼神清亮,气息沉凝,如同磨礪过的宝剑,蓄势待发。 隨后,他珍而重之地,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了那方千年寒玉盒。 玉盒触手冰凉,散发著柔和而坚韧的宝光,本身已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玉盒开启的剎那,即便有石缝隔绝,有双重阵法防护。 石缝內的温度依旧骤然下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闪烁著幽蓝光泽的冰晶,漂浮不定。 一枚约莫鹅卵石大小、通体幽黑剔透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晶石。 静静躺在铺著柔软冰蚕丝的盒底。 晶石並非纯粹的黑色,其內部,有无数细碎如星沙的、银蓝色光点在缓缓流动、旋转、生灭,构成一幅深邃浩瀚、仿佛蕴藏著无尽奥秘的微型星河图景。 精纯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冥水汽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更有一股万物终结、归於寂灭、却又在寂灭中蕴含一丝最深沉“孕育”可能的道韵,隨之瀰漫。 正是引得五大势力廝杀、铸灵境修士眼红、让青玉子几乎丧命的异宝“幽冥水精”。 林凡凝视著这枚幽冥水精,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如同最虔诚的工匠面对绝世璞玉,又如最谨慎的猎手面对危险的猎物。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寒的气息入体,却让他丹田內的那缕玄冥真水本源发出欢快而渴望的轻鸣。 那枚沉寂的混沌道种以及青金色带点湛蓝的古柳,也开始缓缓加速旋转,散发出一丝丝混沌氤氳、包容万物的气息。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玄奥,充满古意的印诀。 林凡屏息凝神,一缕精纯至极融合了寂灭与生机意境的灵力。 混合著他一丝高度凝聚、坚韧无比的神念。 如同最细微灵巧的触手,小心翼翼、充满敬畏地,缓缓探向那枚静静悬浮的幽冥水精。 炼化,这凶险与机遇並存的漫长过程,开始了。 他必须爭分夺秒,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边缘。 將这烫手却珍贵的山芋,转化为足以应对接下来更猛烈风暴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石缝內,一时间万籟俱寂。 只剩下林凡悠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吸声,体內灵力如江河溪流般潺潺流转的微弱嗡鸣。 以及角落里,青玉子努力压抑著的、因新生经脉脆弱而產生的、带著痛苦却又满怀希望的细微喘息与尝试引气的努力。 沉骸骨海外围那亘古的死寂与阴寒,如同厚重无比的帷幕。 將这座藏身於古鯨化石下的小小石缝,暂时与外界喧囂危险的世界隔绝开来。 唯有那幽冥水精散发出的、明明灭灭的幽暗光华。 映照著林凡平静而坚定的侧脸,在石缝的阴影中执拗地闪烁著。 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一场关乎生死、关乎道途、关乎未来命运的蜕变与风暴。 正在这死亡绝地的边缘,悄然拉开序幕。 而远方,被幻身引向东方、暴怒追击的乌鬼长老。 以及可能正在赶来的其他势力黑影,都预示著,这短暂的寧静。 不过是更大波澜来临前,最后的序曲。 ...... 半个月的光阴,在沉骸骨海外围这片被死亡与遗忘笼罩的水域中。 悄无声息地滑过,仿佛指尖流过的冰水,冰冷而无声。 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古鯨那巨大如小山般的惨白化石静静臥在海底,它的肋骨如同撑起苍穹的立柱,在幽暗的水中投下扭曲的阴影。 万年前,这头巨兽在此陨落,血肉腐烂。 骨骼却与海底的矿物奇异地融合,化作不朽的纪念碑。 如今,它成了这片死寂水域中最显眼的地標。 也成了无数试图探索沉骸骨海的修士们的路標,以及警告。 化石下方,一道被幽蓝鬼手藻巧妙遮掩的石缝,成了浩瀚骨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註脚。 那些鬼手藻並非寻常水草,而是沉骸骨海特有的异种。 它们生长在死亡最浓郁处,叶片如溺水者的手指,细长而捲曲,泛著病態的幽蓝萤光。 白日里,它们隨暗流慵懒摇曳,像在为古鯨唱无声的輓歌。 入夜后,光芒渐盛,將周围水域染成一片鬼魅的蓝色,仿佛有无数幽魂在水下挥舞著手臂。 石缝很窄,最宽处仅容两人並肩,向內延伸约三丈便到了尽头。、 內里空间稍宽,勉强可称为“洞穴”,顶部悬垂著石钟乳般的骨化结晶。 滴滴答答地渗出饱含矿物质的“骨水”,在地面凹陷处积成一汪浅潭。 缝內,时间仿佛失去了常態。 ...... (本章未完) 第二百八十四章:玄冥上人(二) 有时,它会因林凡体內灵力周天运转的韵律而被拉得绵长。 少年静坐於石缝中央的浅水处,双腿盘坐,双手结印于丹田前。 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岩石、周围的水、乃至这方小天地融为一体。 那时,一呼一吸便是一整个潮汐的轮迴,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远古巨兽缓慢的脉搏。 有时,时间又会因外界隱约传来的灵力暴动而被压缩得令人窒息。 那时,石缝会轻微震颤,头顶骨化结晶簌簌落下细碎粉末,潭水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遥远的轰鸣、尖啸、爆裂声穿透重重水域传来。 虽被削弱至微不可闻,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让缝內的时间流速骤然加快,每一瞬都充满山雨欲来的紧张。 唯有林凡周身偶尔流转的,如同深海夜明珠般的朦朧光晕。 以及青玉子极力压抑的,带著新生经脉脆痛感的呼吸声,证明著这里还有生命在与永恆的沉寂抗爭。 青玉子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缓慢,仿佛眼皮有千钧重。 事实上,在过去的半个月里。 他大部分时间都处於半昏迷的沉睡状態,只有少数清醒的时刻用来运转林凡传授的那门功法。 引导体內那股冰冷与生机交织的力量,重塑自己被蚀脉黑煞掌彻底摧毁的经脉网络。 如今,他终於“完整”地醒来了。 意识先於五感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痛,不是重伤濒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而是无数细密的、持续不断的刺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经脉节点传来。 像是有人用最细的银针轻轻戳刺著他新生脆弱的经络。 这痛感並不强烈,却无处不在,令人烦躁难忍。 然后是冷。 石缝內本就阴寒,他又衣衫单薄,半个月未曾移动,寒意早已浸透骨髓。 岩壁传来的冰冷透过破烂的道袍,渗入皮肉,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最后,才是视觉、听觉、嗅觉的逐渐回归。 他看见头顶那些泛著微光的骨化结晶,形状诡异如婴儿指骨。 他听见身侧浅潭极其微弱的水流声,以及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 他嗅到空气中瀰漫的、海水特有的咸腥,混杂著岩石粉尘、腐朽水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 这就是沉骸骨海的味道。 青玉子尝试动弹手指。 这个平日里不费吹灰之力的动作,此刻却需要集中全部精神。 他感觉到指尖传来迟钝的,仿佛隔著一层厚棉花的触感。 接著是指关节传来轻微的,生涩的咔噠声。 成功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悸动,像是溺水者终於浮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他继续尝试,手腕、手肘、肩膀……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重新掌控这具几乎被宣告“死亡”的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新生经脉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疼痛意味著活著,意味著这具身体还属於他,意味著那条被斩断的修行路。 竟真的在绝境中,硬生生被他踩出了一条布满荆棘的羊肠小道。 终於,他积蓄了些许力气,小心翼翼地,扶著岩壁缓缓坐直身体。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耳鸣如雷,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虚汗。 但他咬牙坚持住了,没有让自己重新瘫倒下去。 坐稳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內视己身。 神识沉入丹田的剎那,青玉子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了一片荒原。 是的,荒原。 曾经的开脉后期修为早已烟消云散,丹田气海空空荡荡,广阔而寂寥。 记忆里那片生机勃勃、灵力氤氳如春晨雾靄的气海。 如今只剩下龟裂的“土地”,乾涸的“河床”。 以及零星散布的、萎靡不振的灵力光点。 那些光点微弱如风中残烛,游移不定,仿佛隨时会熄灭。 这就是他现在的修为,。勉强维持在开脉初期。 而且极不稳定,一阵稍大的暗流或许都能將这点微末道行彻底衝垮。 任谁看到这副景象,都会断定此人道基已毁。 仙路断绝,余生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做个长寿些的凡人。 然而,青玉子灰败的眼底,却难以抑制地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与狂喜交织的神采。 因为,就在这片“荒原”的中央,他“看见”了奇蹟。 他那被蚀脉黑煞掌侵蚀、本该彻底枯萎朽坏的木属性灵根。 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他从未想像过的姿態,重新扎根於气海深处。 那不再是记忆中那团模糊的、中规中矩的青色光晕。 眼前的灵根,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剔透质感。 通体泛著温润的、介於青玉与翡翠之间的光泽。 它的“根须”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光丝,而是如同饱经风霜的古老藤蔓。 虬结盘绕,深深扎入丹田的“大地”,每一条根须都纹理清晰。 坚韧异常,散发著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这新生的灵根脉络中,竟隱隱流淌著一丝奇异的“韵律”。 那是一种冰冷与生机交织的道韵,难以用语言准確描述。 若仔细感知,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意境: 一种是万物归墟、终结一切的绝对死寂,如深冬寒夜,冻结魂魄。 另一种则是枯木逢春、破土而出的磅礴生机,如初春细雨,润物无声。 这两种意境本该水火不容,此刻却在灵根深处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彼此缠绕,相互转化,形成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 青玉子认得这股道韵,它与石缝中央静坐的林凡身上偶尔逸散出的气息,同源同宗。 “这……这怎么可能……” 青玉子嘴唇哆嗦著,无声地呢喃。 蚀脉黑煞掌的阴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黑水坞核心真传之一,掌力蕴含的“蚀脉黑煞”专坏修士经脉,污秽灵力本源。 中掌者,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灵根枯萎,彻底沦为废人。 他当日被那一掌结结实实击中胸口,煞气侵入心脉,本该十死无生。 能逃出已是侥倖,何曾奢望过还能保留灵根? 可现实是,他不仅保住了灵根,这灵根还发生了某种匪夷所思的蜕变。 虽然修为暴跌至开脉初期,但这新灵根的根基之扎实、潜力之深厚。 比他原本那“中规中矩”的木灵根,强了何止数倍?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颤抖著抬起右手,这只手曾因经脉淤塞而难以动弹,如今却已恢復了些许知觉。 他尝试引动空气中稀薄的水灵之气。 在以往,他需要凝神静气,运转功法,如同在浑浊的水中摸鱼。 费好一番功夫才能“抓住”一缕灵气,引导其入体。 可现在,他意念方动,甚至还未正式运转心法。 周围水中的灵气便如同倦鸟归林,自发地、温顺地向他掌心匯拢。 虽然因为此地灵气稀薄,匯拢的灵气微弱如丝。 但它们匯聚时,竟隱隱带著细微的、半透明的草木虚影,如春日新发的嫩芽,生机盎然。 灵气入体的过程更是顺畅得令他想要落泪,没有半分滯涩。 没有一丝排斥,仿佛这些灵气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这哪里是修为尽废?” 青玉子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这分明是破而后立,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绝处逢生的大造化啊!”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那里,曾被蚀脉黑煞掌洞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如今,伤口早已在林凡的丹药和那股奇异力量的作用下癒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疤痕之下,没有预期中的隱痛或空洞。 反而传来一片温润的暖意,仿佛有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 在冻土之下悄然扎根,正积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狂喜如潮水般冲刷著他的心神,几乎要將他淹没。 但很快,一丝冰冷却又无比清晰的理智,將他从狂喜的浪潮中拽了出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修行界更没有。 这重塑灵根的造化从何而来? 是林凡! 这个来歷神秘、手段莫测的少年,在救下他性命的同时。 不知用何种逆天手段,不仅驱散了他体內的蚀脉黑煞。 更引导他体內残存的木属性灵力,与林凡自身那奇异的生机的力量產生了某种共鸣与融合,最终催化出了这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么,林凡图什么? 青玉子不傻。 他只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散修,见惯了人心险恶。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涉及修行根本的莫大恩惠。 用这件保不住的烫手山芋,换一条崭新得超乎想像、潜力无穷的道途。 这笔交易,从结果来看,他青玉子赚大了。 赚得盆满钵满,赚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有些……惶恐。 是的,惶恐。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石缝內昏暗的光线,落在石缝中央那道如古松磐石般静坐的身影上。 林凡依旧保持著半月来的姿势,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 (本章未完) 第二百八十五章:玄冥上人(三) 但他周身流转的朦朧光晕,以及双掌之间那枚幽黑剔透。 內部似有星河旋转的晶石,无一不在证明他正处在修炼的关键时刻。 看著这道身影,青玉子目光复杂至极。 感激,是毋庸置疑的。 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恩同再造。 敬畏,更是深入骨髓。 这少年年纪轻轻,修为不过开脉中期。 却掌握著连黑水坞蚀脉黑煞都能化解的神秘力量,其来歷、传承,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连青玉子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 却已悄然扎根心底的情绪,近乎信仰的依赖。 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生命如风中残烛即將熄灭的时刻。 是这个人,如同神祇降临,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將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还给了他一个难以想像的未来。 这种经歷,足以在一个人心底刻下最深的烙印。 “林前辈……” 青玉子无声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將这份沉重如山的心绪,深深埋入心底。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这条命,恐怕就真的和眼前这个神秘少年绑在一起了。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小心翼翼地运转林凡传授的那门口诀,引导著体內微弱却纯净的灵力。 温养著新生脆弱的经脉,刺痛依旧,但他甘之如飴。 因为他知道,每痛一分,他的道基就稳固一分。 每运转一周天,他就离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大道”,更近一步。 石缝內,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水珠滴落的清响,以及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交织成这片死亡之海中,一曲微弱的生命乐章。 石缝中央,林凡的修炼,已至最紧要的关头。 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忘我之境。 外界时间的流逝、青玉子的甦醒、乃至沉骸骨海永恆的寂静,都已离他远去。 他的全部精神,都聚焦於双掌之间,以及体內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枚幽冥水精,悬浮在他胸前三尺处,幽黑剔透,约莫鸽卵大小。 其內部,原本如星河沙数、缓缓流转的银色光点,此刻已彻底疯狂。 它们化作一片狂暴的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旋转、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微小的,却蕴含著精纯幽冥之力的电光。 將整颗晶石映照得忽明忽灭,宛如握著一颗微缩的、躁动不安的黑色星辰。 精纯至极带著“万物归墟、天地终结”意境的幽冥水汽,正从晶石內部被强行抽取出来。 化作无数道比髮丝还细的黑色丝线,源源不断地涌入林凡的双掌劳宫穴。 沿著手臂经脉,最终匯入丹田气海。 林凡的丹田,此刻正经歷著一场剧变。 气海中央,那缕玄冥真水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龙,正发出欢畅而贪婪的嗡鸣。 它原本只有髮丝粗细,淡薄如雾,此刻却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 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粗壮,顏色也从浅灰转向深黑,散发出冰封万物的极寒之意。 气海內的灵力,受其影响,开始自行凝结出细小的黑色冰晶,纷纷扬扬,如降大雪。 悬浮于丹田气海上空的那棵青金色古柳虚影,更是变化显著。 这古柳虚影,承载著他五行属性灵根的部分特质。 此刻,古柳的树干变得更加粗壮,树皮呈现青黑交织的奇异纹路,如龙鳞覆体。 原本青翠如玉,金纹遍布的柳叶,已有超过七成转化为深邃的、仿佛能將目光都吸进去的湛蓝色,叶片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泽。 每一根枝条,每一条叶脉,都仿佛有浩瀚的汪洋在奔流涌动,散发出磅礴无匹的生命气息与水之真意。 他的水属性灵根,在这半月来不计代价、近乎掠夺式的炼化下,已然趋近圆满的临界点。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契机。 然而,正是这“临门一脚”,成了横亘在前方的天堑。 林凡灵台深处,始终保持著一丝冰晶般的清明。 他清晰地“看”到,也“感受”到,这幽冥水精虽然蕴含磅礴的幽冥真水之力,品质极高。 放在外界足以让无数水属性修士抢破头,但它终究只是“水”之大道中。 偏向阴寒、死寂、归墟一面的衍生与凝聚。 它,並非开天闢地之初,演化万水、奠定水之大道根基的本源之力,玄冥真水。 它可以无限接近,可以衍化,但终究隔著一层微不可察、却又坚不可摧的本质薄膜。 这层薄膜,决定了“偽圆满”与“真圆满”之间的天壤之別。 “唯有获取真正的,最本源的『玄冥真水』,才能彻底补全这最后的瑕疵,捅破这层窗户纸。” 林凡心中明镜似的。 这一步,关乎根基,关乎未来道途的广度与高度,马虎不得。 但眼下,时机似乎並不站在他这边。 炼化已至最后关头。 外界的幽冥水精,內部灵力已被抽取九成九,只剩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印记在顽固抵抗,做著最后的挣扎。 而丹田內的那缕玄冥真水本源,也已接近饱和的极限,传来阵阵饱胀感。 他周身气息与幽冥水精的共鸣达到了巔峰。 石缝內的温度骤降至呵气成冰的程度,四壁凝结出厚厚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冰晶。 空气凝固如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碴刮过肺腑的刺痛感。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还未滚落,便瞬间冻成一颗颗冰霜。 掛在睫毛、鬢角,让他看起来如同冰雕。 这是灵力与神魂双重消耗到极致的表现。 体內,幽冥水精最后的抵抗意志,化作冰寒刺骨的灭神寒潮。 一次次衝击著他的识海壁垒,试图冻结他的思绪,冰封他的神魂。 而玄冥真水本源则咆哮著,如同飢饿的凶兽。 疯狂吞噬著最后的“食物”,两种力量在他经脉、丹田、识海中激烈交锋。 稍有不慎,平衡打破,他便可能被那精粹的阴寒寂灭道韵反噬。 瞬间冻裂经脉,冰封神魂,成为这石缝內又一具永恆的冰雕。 就在这紧绷得如同拉满弓弦、隨时可能断裂的寂静时刻。 “轰隆隆!” 变故,毫无徵兆地降临。 那声音並非通过水流传播,虽然下一刻汹涌的暗流就证实了衝击的存在。 而是直接、粗暴地作用於灵魂层面。 仿佛有万千闷雷,同时在海底最深处炸响,又在亿万骸骨组成的回音壁中反覆激盪叠加。 最终化作一股蛮横无比的灵魂衝击波,横扫而过。 “唔!” 角落里的青玉子首当其衝,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后脑,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慌忙运转刚刚恢復的微弱灵力护住心神,才勉强稳住,但耳中已是轰鸣一片,神魂震盪不休。 整个石缝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头顶上方,那巨大古鯨化石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嘎吱”声。 无数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骨粉、泥沙簌簌落下,在水流中搅起一片浑浊。 石壁上的幽蓝冰晶出现细密裂纹,地面浅潭的水疯狂荡漾,溅湿了两人衣袍。 林凡盘坐的身形微微一晃,眉头瞬间紧蹙,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体內原本平稳运转,如臂使指的灵力。 受这突如其来,直击灵魂的外界剧烈干扰,明显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额角刚刚凝结的冰霜,因气血瞬间的波动而融化。 混合著新渗出的冷汗,滑过苍白的脸颊。 更糟糕的是,悬浮於他双掌之间的幽冥水精。 仿佛受到了外界混乱、狂暴气息的刺激,內部最后那点抵抗意志骤然变得无比狂躁。 晶石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內部那星河漩涡旋转的速度暴涨,释放出的幽冥水汽骤然变得不稳定。 时断时续,时强时弱,如同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不好!” 青玉子刚刚压下神魂震盪,抬眼就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对这动静太熟悉了,简直刻骨铭心。 半个月前,正是同样的、仿佛要掀翻整个沉骸骨海的恐怖轰鸣。 正是同样从骨海核心深处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慄的灵力波动,拉开了那场血腥爭夺的序幕。 那是玄冥上人遗府外围禁制被五大势力联手强攻时的景象。 那是一场属於铸灵境修士的集会,更是无数开脉修士的修罗场。 法宝碰撞的炫光映亮黑暗,怒吼与惨叫不绝於耳。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器隨暗流飘荡,將那片海域染成了真正的死亡禁区。 如今,这噩梦般的声音,又回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比之前那一次,似乎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青玉子连滚带爬地挣扎到石缝入口,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颤抖著伸出依旧有些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掩在入口处的、那些幽蓝鬼手藻的缝隙。 ...... (本章未完) 第二百八十六章:玄冥上人(四) 將一只眼睛凑上去,惊恐地向外窥视。 只一眼,他便如坠冰窟。 只见远处那片原本被永恆黑暗笼罩的骨海核心区域,此刻,天变了。 一道道顏色各异、却都蕴含著令人心悸恐怖灵力的粗大灵光。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骤然睁开的,充满暴虐与贪婪的瞳孔。 在昏暗的海底天际线上骤然亮起,將那片海域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鬼域。 赤红如地心熔岩喷发,灼热的气浪即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海水温度的异常上升。 漆黑如九幽深渊降临,带著吞噬一切的阴冷与死寂。 湛蓝如万丈海眼倒卷,引动周围暗流疯狂旋转。 金黄如陨落大日的余暉,带著无坚不摧的锋锐与堂皇。 縹緲如星云旋转,轨跡难测,变幻莫测…… 黑水坞、幽火门、青木门、玄金阁、冥土派。 五大势力的標誌性功法与法宝灵光,交相辉映。 却又彼此疯狂碰撞、倾轧、吞噬,交织成一幅毁灭与混乱的画卷,炫目而致命。 紧接著,是混杂在一起、穿透重重水域阻隔、依稀传来的喧囂: 法宝剧烈碰撞產生的、能刺穿耳膜的尖锐爆鸣与金铁交击之声。 修士怒吼、厉喝、咆哮的残音,夹杂著临死前短促而悽厉的惨叫。 以及某种庞大、古老、复杂的阵法禁制,被恐怖力量强行撕裂、寸寸崩塌时。 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心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破碎的“咔嚓、轰隆”声。 这一切声音与画面,混杂成一股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力潮汐。 如同被无形巨兽掀起的深海海啸,以骨海核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 所过之处,暗流汹涌,海底泥沙被捲起。 形成一片片浑浊的帷幕,无数棲息在骸骨中的弱小生物惊慌逃窜,却又瞬间被捲入乱流撕碎。 原本死寂得能吞噬一切声音与生命的沉骸骨海外围水域,被这可怕的喧囂彻底打破。 平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杀机与贪婪。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炸开了压抑已久的疯狂。 更让青玉子头皮发麻的是,隨著核心区域大战的爆发。 无数遁光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財狼群,从沉骸骨海的各个角落、从更外围的水域。 蜂拥而出,向著那片死亡与机遇並存的战场衝去。 他看到了黑水坞修士驾驭的玄黑色煞气,凝聚成狰狞的鬼影魔头,在暗流中穿梭。 看到了幽火门修士周身燃烧的烈焰,將周围海水灼烧得“嗤嗤”作响,气泡翻腾。 看到了青木门修士撑开的青翠色藤蔓,如同移动的堡垒,席捲沿途一切。 看到了玄金阁修士散发的刺目金芒,如同人形兵器,蛮横地撕裂水流。 看到了冥土派修士驾驭的縹緲沙土,轨跡莫测,时隱时现…… 五大宗门,旗帜鲜明,彼此间既有合作,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而在这五大势力的洪流之间,更夹杂著数不清的、衣著混杂、气息驳杂的散修,以及一些中小势力的修士。 他们如同附在巨鯨身上的鮣鱼,眼神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贪婪与疯狂。 在巨头廝杀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游走,企图捡漏,分一杯羹。 哪怕只是一点点残羹冷炙,也足以让他们赌上性命。 零碎的字眼,裹挟在混乱的灵力波动与声浪中。 断断续续地撞击著青玉子的耳膜,却比惊雷更让他心胆俱寒: “……核心禁制……鬆动了,真的鬆动了。” “是传承殿,玄冥上人的传承殿现世了。” “快,衝进去!別让其他家抢了先机!” “拦住他们,传承是我黑水坞的。” “放屁,幽火门弟子听令,结阵,杀!” “……那边有缺口,散修兄弟们,隨我冲!” “滚开,挡我者死!” 传承殿现世,核心禁制鬆动。 青玉子的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冷黑暗的海底深渊,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十天前,五大势力联手强攻遗府外围。 虽造成不小动静,但显然未能真正撼动核心。 如今,不知是找到了破解关键,还是付出了更大代价,竟真的让禁制出现了鬆动。 甚至让传说中藏有玄冥上人真正传承的“传承殿”现出了踪跡。 这意味著,爭夺进入了最惨烈、最白热化的阶段。 之前或许还只是试探、摩擦、小规模衝突。 现在,则是真正要刺刀见红,分出生死,决定传承归属的时候了。 他们这处位於骨海外围、古鯨化石下的临时藏身之所,原本还算安全隱秘。 可如今,隨著大战全面爆发,无数修士如同蝗虫过境般涌向核心区域。 这里已不再是风暴眼的边缘,而是被捲入了风暴的最外围。 隨时可能被路过的、杀红眼的修士发现,隨时可能被战斗的余波波及。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青玉子的脑海。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扫向石缝中央的林凡,这个念头便被硬生生摁了下去,化为更深的焦虑与无力。 走不了! 林凡此刻正值衝击关隘、炼化幽冥水精的最后关头,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外界的任何干扰,尤其是这种级別的、直接作用於灵魂的灵力暴动与喧囂。 以及因外界剧变而在內心產生的丝毫杂念、惊慌、焦虑。 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灵力运转瞬间失控,前功尽弃。 甚至,最坏的结果是灵力逆冲,经脉尽碎,走火入魔,当场身死道消! “怎么办?现在叫醒他?不行,强行中断,反噬同样可怕。” 青玉子心急如焚,额头冷汗涔涔。 “不叫醒他?难道就在这里等死?等著被路过的修士发现,或者被战斗余波碾成齏粉?” 就在他进退维谷、焦虑得几乎要抓狂时,石缝內,异变再生。 或许是外界那混乱狂暴的灵力波动与杀伐气息,对幽冥水精最后那点抵抗意志產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激励”。 那枚晶石的挣扎,骤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烈度。 “嗡,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琉璃即將碎裂的声响,从幽冥水精內部传出。 晶石表面,赫然出现了一道髮丝般的裂纹。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內部那狂暴的星河漩涡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释放出的幽冥水汽不再稳定输出。 而是变得断断续续、忽强忽弱,甚至开始反向衝击林凡的经脉。 林凡的身躯猛地一震。 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隨即又变得惨白如纸。 嘴角,一缕刺目的鲜红,缓缓渗出,却又瞬间被周围的低温冻成血晶。 他闭合的眼瞼之下,眼球在剧烈转动,眉头锁得更紧,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显然,识海內的交锋,也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內外交困,濒临崩溃! 青玉子看得肝胆俱裂,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难道,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获得新生希望。 转眼就要和这位神秘的林前辈一起,无声无息地葬身在这暗无天日的石缝之中? 不,不能放弃! 强烈的求生欲,以及对林凡那份复杂的感激与依赖。 如同一剂猛药,瞬间衝散了青玉子心中的恐慌与绝望。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能为他多爭取一息的时间,哪怕只能让这阵法再隱蔽一丝。”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硬拼? 他这点开脉初期的微末修为,出去就是送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逃? 带著入定中的林凡,在这混乱的骨海,同样是活靶子。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石缝本身,以及林凡布下的隱匿阵法。 让这里变得更不起眼,更与环境融为一体,避开那些疯狂涌向核心区域的修士的感知。 他强忍著新生经脉传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持续穿刺的微弱刺痛,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 他回想起林凡布阵时的手法与灵力波动特性,回想起自己这半月来虽然大半时间昏沉。 却也仔细观察过的阵法节点,更回想起他数十年散修生涯中。 摸爬滚打、挣扎求存时积累的那些对各类阵法禁制的残存记忆,以及对沉骸骨海这种特殊环境特性的了解。 散修的日子不好过,想要活得久,除了要狠、要滑,更要有眼力,懂进退,会利用环境。 青玉子或许天赋不高,但这份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对危险和环境的本能感知与利用能力,却是许多宗门弟子不具备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的刺痛和神魂的疲惫,开始行动。 他没有动用太多灵力,那会暴露这里的灵力波动。 他只能以自身微弱的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探出石缝,去感应,去引导。 ...... (本章未完) 第二百八十七章:玄冥上人(五) 他的目標是石缝上方,那头巨大古鯨化石。 这化石在此沉寂无数年,骨骼与海底矿物融合,早已变异,蕴含著一种奇特的、稳定的天然强磁力。 这种磁力並不狂暴,却无处不在,能轻微干扰神念探查。 扭曲灵力波动,这也是林凡当初选择此地布阵的原因之一。 青玉子要做的,就是以神念为桥,以自身那丝產生异变的、蕴含微弱寂灭生机的木属性灵力为“粘合剂”。 极其精细地引导那些原本散逸的天然磁力,更紧密地缠绕、包裹住石缝入口附近的空间。 这不是重新布阵,他也没那个本事。 这更像是在林凡原有的阵法上,进行一些局部的、细节的“补笔”和“渲染”。 过程缓慢而艰辛。 他必须將神念控制得极其精妙,多一分则过犹不及。 可能破坏原有阵法平衡,少一分则效果不显。 每一次细微的引导,都让他本就虚弱的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额头的虚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但他咬牙坚持著。 渐渐地,石缝入口处,那层原本就存在的、由林凡阵法形成的扭曲光膜外。 似乎又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无形的“磁力乱流屏障”。 这屏障不显於外,却能让扫过的探查神念產生更强烈的“这里只是紊乱磁力场,別无他物”的错觉。 完成这一步,青玉子已经眼前发黑,几乎虚脱。 但他知道,还不够。 磁力干扰对低阶修士或许有效,但对感知敏锐、或者持有特殊探查法器的修士来说,仍有被看破的风险。 他需要更完美的偽装。 他喘息著,將目光投向石缝外,那些隨著暗流摇曳的、死寂的礁石与珊瑚丛。 那里生长著一些早已失去生命、却因沉骸骨海特殊环境而未彻底腐朽的奇异植物残骸。 它们本身散发著极其微弱的,介於生死之间的晦涩波动。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青玉子脑海。 他再次凝聚心神,这一次,他將自身那丝微弱的、蕴含著奇异寂灭生机的木属性灵力。 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更细微的一缕,缓缓注入林凡所布隱匿阵法的基础节点。 他做得很慢,很小心。 乙木的生机,与幽冥水精自然散逸出的阴寒死寂之气,在阵法节点的特殊构造中。 竟產生了奇妙的,连青玉子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融合与变化。 那丝微弱的木属性灵力,並未被死寂之气吞噬。 反而如同一点火星,在灰烬中顽强地亮起。 模擬出一种“將死未死”、“死中蕴生”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假象。 这种波动,与石缝外那些死寂植物残骸在狂暴灵力潮汐衝击下。 可能產生的、本能的、微弱的“应激反应”,极为相似。 青玉子要做的,就是让石缝入口处的灵力波动,“偽装”成环境的一部分,一块“会隨著外界灵力潮汐而產生微弱生命反应”的普通礁石区域。 这已是他在修为大跌、神魂受损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极限。 每一个细微操作,都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 虚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道袍,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带来更多的不適。 但他成功了。 石缝入口处的灵力波动,变得更加晦涩、更加自然。 仿佛真的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变成了海底一处微不足道的、有点奇特的“磁力紊乱区附带微弱生命反应”的地形。 然而,就在青玉子刚想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於爭取到了一点宝贵时间。 命运的恶意,总在最不合时宜、最不经意的时刻,悄然降临。 一道强横、灼热、带著幽火门功法鲜明特徵的神念。 如同一条无形的火焰鞭子,带著不加掩饰的探索与审视意味,在不经意间扫过了这片区域。 这道神念的主人,似乎只是路过,神念扫过时並无停留之意,速度很快。 但就在即將掠过的剎那,神念猛地一滯。 或许是青玉子仓促间对阵法进行的微调,引起了某种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灵力涟漪。 又或许是这道神念的主人天生敏锐,或者本就多疑。 还可能是幽火门功法对“生机”与“木属”有著某种本能的排斥与敏感…… 总之,这道神念,竟然在古鯨化石天然磁力与青玉子后加屏障共同造成的紊乱背景中。 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不协调的、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属於“活物”的“生机”波动。 那是青玉子自身,以及他注入阵法的那丝木属性灵力。 在模擬“死中蕴生”时,不可避免泄露出的、最本源的生机。 儘管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在幽火门修士那充满侵略性的灼热神念感知中。 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突兀而扎眼。 “嗯?!” 神念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惊疑的意念波动。 隨即,这道原本只是“路过”的神念,瞬间凝聚起来,带著灼热逼人的灵压。 不再是粗略扫视,而是开始反覆在石缝外围这片狭小的区域,进行细致入微的探查试探。 神念如同有形的火焰,舔舐著石缝入口处的每一寸“空间”。 试图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看清內里的虚实。 每一次“舔舐”,都带来强烈的灼热感,仿佛要將岩石都点燃。 隱匿阵法受到衝击,光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滋滋”声。 青玉子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刚刚因施法而本就冰凉的身体。 此刻如坠冰窟,连骨髓都在发冷。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著新生的脆弱经脉,带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已完全顾不上了。 是幽火门的人! 而且,看这道神念的凝练程度、覆盖范围。 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灼热霸道的灵压,其主人绝非普通弟子。 至少是开脉后期,甚至有可能是……铸灵境修士。 若是被他发现这石缝內藏著两个“鬼鬼祟祟”的修士,其中一人还在修炼突破的紧要关头,后果不堪设想。 只需这神念主人一声长啸,顷刻间就能引来附近其他幽火门修士,甚至可能惊动更多闻风而来的贪婪之徒。 到那时,別说他们两个一个在突破关头,一个修为尽废刚有起色,就是全盛时期,也难逃被围攻致死的下场。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他。 他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依靠疼痛维持著最后的清醒。 他屏住呼吸,將身体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恨不得將自己挤进岩石里,连血液流动都仿佛彻底冻结。 心中只剩下最卑微、最无力的祈祷,祈祷对方的探查只是一时好奇。 祈祷林凡的阵法足够坚固,祈祷对方在遗府爭夺的关键时刻,不要节外生枝…… 然而,那道灼热的神念,不仅没有退去。 反而愈发凝聚,试探的力度也越来越强,仿佛认定了这里藏著什么。 隱匿阵法的光膜波动得越来越剧烈,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水波被火焰炙烤蒸发般的扭曲涟漪。 “完了……” 青玉子心中一片冰凉,仿佛已经看到了死亡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髮,石缝即將暴露的生死关头。 石缝中央,一直如同石雕般静坐的林凡。 似乎终於被这源自外界、直指心灵的致命危机,从最深沉的修炼状態中惊醒。 不,更准確地说,是他的身体,他的灵根,他的道,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闭合的眼瞼之下,眼球转动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正在经歷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境。 识海深处,幽冥水精最后的抵抗意志所化的灭神寒潮,与那缕玄冥真水本源的吞噬本能。 正在进行著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碰撞与交锋。 冰封与奔流,死寂与吞噬,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脆弱的识海中肆虐,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冻结或崩碎的下场。 而外界,那道灼热的神念,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可能斩下。 內忧外患,绝境已至。 然而,就在这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林凡丹田中沉寂的源自传承的混沌道种,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剎那间,林凡灵台深处所有的波澜、所有的躁动、所有的凶险交锋,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无比宏大的力量抚平、理顺、归位。 灭神寒潮的衝击,被这股力量轻柔地化解、吸收,化为滋养神魂的清凉。 那缕玄冥真水本源的狂暴吞噬,被这股力量引导、梳理,变得有序而高效。 福至心灵。 就在这內外压力达到极致、混沌道种自发护主的玄妙瞬间。 林凡於冥冥之中,捕捉到了一线稍纵即逝的灵机。 他瞬间明悟: 此刻,已非追求水灵根“完美圆满”的最佳时机。 外有强敌环伺,內有灵力暴走,强求那虚无縹緲的一丝“本源”,只会让自己和青玉子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是现在!” ...... (本章未完) 第二百八十八章:玄冥上人(六) 林凡心中,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斩断所有犹豫。 他双手於胸前结出的、原本如同水滴石穿般温柔包容、徐徐图之的炼化印诀,骤然一变。 手势变得刚猛、凌厉、一往无前,带著开天闢地、捨我其谁的决绝气势。 寂灭剑意的一丝真意,被悄然引动,化作斩断一切迟疑、破开一切阻碍的“引子”。 乙木本源的生机构筑成沟通內外、稳固经脉的“桥樑”。 丹田內那接近饱和的玄冥真水本源,发出震天龙吟,做好了吞噬最后的盛宴、进行终极一跃的准备。 “寂灭为引,生机为桥,玄冥真水,融!” “嗡,咔嚓!” 掌间,那枚早已布满裂纹、光芒明灭不定的幽冥水精。 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绝世美玉彻底崩碎般的清脆哀鸣。 最终,在內外合力之下,彻底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所有的灵力,都在林凡印诀的引导与混沌道种氤氳的调和下。 被完美地约束、收敛,化作最后一股最为精纯、最为本源的幽冥水汽。 如同百川归海,被蓄势待发的玄冥真水本源一口吞噬。 “轰!” 林凡的丹田內,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沛然莫御的力量轰然冲开。 气海瞬间扩张,那棵青金色古柳虚影通体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湛蓝色光华。 枝条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摇曳、生长,每一片转化为湛蓝色的叶片都熠熠生辉,仿佛由最纯净的蓝宝石雕琢而成。 磅礴的生命气息与水之真意澎湃而出,引动石缝內、甚至石缝外小范围的海水,形成一个无声却巨大的灵力漩涡。 修为在精进一分! 並且,境界在突破的瞬间便迅速稳固下来,没有丝毫虚浮之感。 林凡的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攀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灵压,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带著水之道的深邃与绵长。 然而,在他灵觉的最深处,那一丝因为缺少真正“玄冥真水”本源而留下的、极细微的瑕疵。 如同美玉中一道髮丝般的天然裂纹,依然清晰存在。 它提醒著林凡,此刻的“圆满”只是偽圆满。 未来的道途,仍需寻得那真正的本源之力。 才能彻底弥补,达成真正的完美道基。 但此刻,这已足够! 几乎在林凡气息突破、稳固、磅礴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同一瞬间。 石缝外,那道正在鍥而不捨、试图强行突破隱匿阵法探查的灼热神念,如遭重锤猛击。 “哼!” 一声清晰的、带著痛苦与惊怒的闷哼,通过神念的联繫,隱约传来。 那道强横的神念,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瞬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收缩、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神念的主人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似不起眼、只有微弱生机波动的礁石缝內。 隱藏的並非什么受伤待宰的肥羊,而是一头刚刚完成关键蜕变、煞气凛然、灵压逼人的“猛虎”。 短暂的惊疑、权衡,甚至可能是一丝忌惮之后。 那道神念的主人,没有再尝试强攻,也没有发出任何警示或召唤同伴的动静。 就如同它悄无声息地出现一般,又悄无声息地彻底退去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幽火门的修士,或许囂张,或许贪婪,但绝不愚蠢。 在玄冥上人遗府爭夺战进入白热化的关键时刻,为一个来歷不明、气息凌厉、刚刚突破的同阶修士。 而轻易树敌、节外生枝,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危机,暂时解除。 “呼……嗬……嗬!” 直到那道灼热的神念彻底消失良久,確认对方真的退走了。 青玉子才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双腿一软,顺著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 背靠著岩石,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著,仿佛一条濒死的鱼重新回到了水中。 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道袍紧贴在皮肤上。 冰凉黏腻,心臟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强行催动神念、灵力带来的透支与反噬。 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 但他还活著。 林凡也还活著。 石缝的秘密,暂时保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石缝中央。 林凡周身那澎湃的,属於开脉中期巔峰的灵压。 正在迅速內敛、平息,如同退潮的海水,很快恢復平静。 甚至比精进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揣测。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湛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深邃如古井寒潭,又仿佛蕴藏著无尽汪洋。 他结束了修炼,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中带著冰寒的水汽。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静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腕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石缝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瘫坐在角落、狼狈不堪的青玉子。 没有言语。 但青玉子从那平静的目光中,读懂了感谢,读懂了认可,也读懂了更深的意味。 林凡微微頷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青玉子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却因为脱力和后怕,只变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但他心里,那块一直压著的巨石,终於落下了。 至少,暂时是安全了。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方才那短暂的衝突。 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已生,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绝对平静。 这处临时藏身之所,已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幽火门的那道神念虽然退去,但谁能保证没有引起其他有心人的注意? 谁能保证在接下来更加混乱的局势中,不会有第二道、第三道神念扫过这里? 更何况,骨海核心区域的灵力波动,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弱,反而愈发狂暴混乱。 廝杀声、爆炸声、禁制破碎的巨响、修士临死的惨嚎……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隔著遥远的距离。 依旧隱隱传来,如同背景中永不停歇的死亡交响曲。 那片海域上空交织的灵光,也更加璀璨,也更加危险。 映照得整个沉骸骨海忽明忽暗,仿佛有巨兽在海底挣扎翻滚。 风暴,不仅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 林凡的目光,穿透鬼手藻遮掩的石缝缝隙。 投向那片光影扭曲,杀机冲天的死亡海域深处。 他丹田內,那缕玄冥真水本源。 在吞噬了整颗幽冥水精后,似乎与某个遥远的存在產生了更清晰的共鸣。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正从骨海核心,从那个被称为“传承殿”的方向隱隱传来。 那是同源的呼唤,是补全道基最后一块拼图的契机,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关键。 玄冥真水的本源气息,似乎就在那遗府最深处的战场中心,在那无数修士用生命爭夺的传承之地。 下一步,该如何走? 是继续隱匿在此,等待风暴过去,赌一个无人发现、安然度过的可能? 但这样也可能错过机缘,甚至可能在越来越激烈的战斗中。 被无差別的大范围攻击波及,死得不明不白。 还是主动踏入这汹涌的死亡漩涡,於刀尖起舞,火中取栗。 在无数贪婪目光与致命杀机中,爭夺那一线属於自己的机缘? 石缝內,一时陷入了沉寂。 只有外面隱约传来的、永无止境的轰鸣,在提醒著他们。 古鯨化石下的短暂寧静,已被彻底打破。 真正的狂风暴雨,即將来临。 而他们,已无处可躲,必须做出抉择。 林凡收回目光,看向手中最后一点幽冥水精崩解后留下的、失去所有光泽的黑色粉末。 轻轻一吹,粉末飘散,落入身下的浅潭,消失无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细密的、如同炒豆般的轻响。 稳固的开脉中期巔峰的修为,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灵力更加浑厚,经脉更加坚韧,神识感知也更加敏锐。 “恢復得如何?”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半月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厚重。 青玉子挣扎著想要站起,试了两次才勉强扶著岩壁站稳,苦笑道: “多谢林道友关心,捡回一条命,灵根还因祸得福,已是侥天之幸。只是修为低微,经脉新生,尚需时日温养,此刻……怕是帮不上大忙,反而会拖累道友。” 他说的是实话,也带著试探。 他想知道林凡的打算。 林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手上,点了点头: “能行动便可。你的灵根已生异变,潜力非往日可比,好生温养,前途可期。至於拖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石缝之外,那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远方。 “……这片海域,很快就不会有安全的地方了。待在这里,未必比外面更安全。” 青玉子心中一动,明白了林凡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条命是林凡救的,这道途是林凡给的。 ......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九章:再造之恩 事到如今,他已別无选择,也不想再做其他选择。 “但凭林前辈吩咐。” 青玉子拱手,语气郑重。 林凡不再多言,开始仔细检查自身状態,清点储物袋中可用的法器、符籙、丹药。 炼化幽冥水精后实力大增,但面对即將踏入的修罗场,再多的准备也不为过。 青玉子也默默坐下,抓紧时间调息,儘可能多恢復一丝灵力,多稳固一分经脉。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必定步步杀机,他能做的,就是儘量不成为林凡的累赘。 甚至……在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发挥一点意想不到的作用。 石缝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修炼沉寂截然不同。 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以及即將踏上征途的肃杀。 外面的轰鸣与廝杀,成了这寂静最鲜明的背景音。 古鯨的化石依旧沉默,幽蓝的鬼手藻依旧摇曳。 但化石下的生命,已做出了选择。 ...... 沉骸骨海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被彻底撕得粉碎。 如同万年冰层被烧红的巨锤砸中,崩裂成无数尖啸的碎片。 那深植於这片海域每一个角落的,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寂静。 此刻正被狂暴的灵力对撞,法宝轰鸣和垂死哀嚎所取代。 声音在水下传播得诡异而扭曲,时而沉闷如巨兽低吼,时而尖锐如鬼魅泣鸣。 从极远处席捲而来,撞在古鯨化石上,又反弹回去,在海底形成层层叠叠的声浪迴响。 古鯨那惨白巨骨化石下的狭小石缝中,林凡缓缓睁开双眼。 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身下粗糙冰冷的岩石,带著海底特有的湿滑与坚硬。 然后是听觉,那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杀戮之音。 如同战鼓,一声声敲在心头。 最后,才是视觉的恢復。 眸中原本流转的湛蓝色光华如潮水般退去,那光华並非简单消散。 而是以一种精妙到极致的方式收敛,一丝一缕。 尽数敛入眼底深处,仿佛有自主意识般沉入瞳孔最底层,最终化作两潭望不见底的幽深寒渊。 那双眼,平静得可怕,既无修为精进后的狂喜,也无外界混乱带来的惊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经过岁月与生死磨礪后的清明。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骨节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噼啪”声,如同沉寂许久的机关重新开始运转。 周身那澎湃汹涌的灵压,此刻正以一种极为內敛的方式存在著,比半月前浑厚了何止数倍。 若说半月前的灵力如同一条奔涌的江河,声势浩大却难免外泄。 那么此刻,它已化作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表面波澜不惊,平滑如镜,映不出半分涟漪。 內里却蕴藏著足以绞碎巨舰、吞噬山岳的汹涌暗流与刺骨寒意。 开脉中期巔峰。 距离后期,只差一层微妙的、一捅即破的窗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屏障的存在,薄如蝉翼。 却又坚韧异常,需要某个契机,或是水到渠成的最后一丝积累。 他没有急於起身,而是將神识如同最轻柔的纱,缓缓铺展开来,首先笼罩了这处临时棲身的石缝。 石缝不大,最宽处不过五尺,最深约三丈。 是古鯨一根肋骨与脊柱连接处的天然凹陷,又被岁月和海流侵蚀扩大了些许。 入口处,他布下的那层简易的“水雾敛息阵”还在运转,流光微弱如风中残烛。 勉强扭曲著光线与气息,让这石缝从外面看去,只是一片略微模糊的岩壁阴影。 阵法基盘是几块隨手嵌入岩缝的下品水灵石,此刻已黯淡无光,灵力接近枯竭。 神识扫过身侧。 青玉子正靠坐在另一侧的岩壁下,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似乎连在调息中都承受著痛苦。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多少血色,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隱约可见。 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名贵却有了裂纹的瓷器,仿佛用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新生经脉传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持续穿刺的微弱刺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经。 这是蚀脉黑煞掌遗留的恶果,也是新生经脉与原本近乎枯萎的经络系统艰难融合的必然过程。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然而,与半月前那种气若游丝、隨时可能断绝的状態相比,此刻的气息已然初步平稳,有了绵长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在他近乎乾涸的丹田中央。 那株发生异变、呈现奇异琉璃剔透质感的木灵根,正顽强地扎根於此。 只是修为终究暴跌。 似乎感受到了林凡目光的注视,青玉子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隨即迅速聚焦,看清是林凡后,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隨即又被深切的忧虑和尚未完全褪去的痛楚所取代。 他想动,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新生经脉传来的刺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用手臂支撑著冰冷粗糙的岩壁,试图挪起身子。 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纯粹的虚弱。 岩壁上细微的凸起硌著他的皮肉,传来清晰的痛感,但这痛感反而让他清醒。 他咬著牙,腮边肌肉绷紧,一点一点,將自己从倚靠的姿態,变成半跪,再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直。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吃力。 林凡没有出手帮忙,只是静静看著。 有些关,必须自己闯。 有些力,必须自己使。 过多的扶持,有时反是害。 终於,青玉子站稳了,儘管身形还有些不稳,需要用手轻抵著岩壁。 他喘了几口气,额头的冷汗更多了,脸色也更白。 但眼神却亮了一些,那是一种不愿彻底沦为累赘的倔强。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无需任何言语。 外间那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暴的灵力碰撞轰鸣、法宝撕裂水流的尖啸、垂死修士发出的悽厉惨嚎。 以及某种庞大结构不断崩毁的沉闷巨响,混合成的死亡交响乐。 已然敲响了最急促,最不容迴避的战鼓。 声浪穿过海水,穿过岩层,隱约传来,让石缝顶部的细碎砂石簌簌落下。 这石缝,这短暂的、侥倖得来的避风港,已不再是安全之地。 甚至,由於战斗的升级和范围的扩大。 留在这里,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某道失控的强大术法余波。 或者某位杀红了眼、四处扫荡的宗门弟子发现,届时便是瓮中之鱉,绝无幸理。 林凡眼神一凝,深邃寒潭般的眸底,闪过一丝决断的锐光。 不再有丝毫犹豫,也无需任何多余的叮嘱。 他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石缝入口处,那层由阵法维持的、已然微弱到极致的流光,应声而灭。 最后几点残存的灵光,如同夏夜最后的萤火,闪烁了两下,便彻底消散在昏暗的海水中。 本就隱蔽的石缝入口,此刻看去与周围岩壁再无二致。 几乎在流光熄灭的同时,林凡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舒缓。 但就在这舒缓之中,身形已如鬼魅般“滑”出了石缝。 没有剧烈的灵力爆发,没有强劲的水流扰动。 他就仿佛本身便是这海水的一部分,是水中一道略深的影子,是光线一次自然的弯曲。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流畅与静謐,融入了石缝外那片被混乱、杀戮和狂暴灵力彻底搅浑的水域。 甚至连他身上的青色衣衫,都没有因此產生剧烈的飘动。 水遁之术,而且是极高明、近乎融入本源的水遁之术。 青玉子看在眼里,心中凛然。 他知道林凡很强,但这半月闭关,对方对水属性灵力的掌控,显然又精进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理解的程度。 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猛地咬紧牙关。 齿缝间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气,那是强行催动虚弱臟腑和新生经脉带来的反噬。 他强提丹田那缕微弱得可怜,却蕴含著奇异生机的木属性灵力。 奋力驱动尚且僵硬,不时传来刺痛的身躯。 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出石缝,朝著那道即將被昏暗水流吞没的青衫身影追去。 他动作笨拙,灵力运转滯涩,带起明显的水流扰动,与林凡的静謐无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拼尽了全力,眼神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背影,仿佛那是茫茫黑暗大海中唯一的灯塔。 刚一离开古鯨化石那天然磁力场形成的,微弱的庇护与干扰区域。 狂暴混乱的灵力乱流,便如同无数只无形而有力的巨手。 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撕扯而来。 这种感觉,与在相对平静的石缝中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只是隔窗听到暴风雨的呼啸,那么此刻,便是赤身裸体被直接拋入了惊涛骇浪之中。 原本永恆幽暗,死寂得能吞噬一切声音与光线的沉骸骨海水域,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极远处,那战斗最激烈的核心区域,仿佛点燃了无数色彩诡异,威力恐怖的烟花。 各色灵光不断爆发,冲天而起,將那片海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第二百九十章:扮猪吃老虎 如同传说中的鬼蜮冥界,忽明忽暗,变幻不定。 赤红如地心熔岩猛然喷发,带著灼烤灵魂的炽热。 所过之处,海水沸腾,气泡翻滚如煮,隱约传来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漆黑如九幽深渊降临,散发著冻结骨髓,凝固神魂的阴寒。 黑光掠过,水流瞬间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又被后续的灵力乱流击碎,发出清脆而密集的碎裂声。 湛蓝如万丈海眼倒卷,引动庞大的暗流漩涡。 无声无息地吞噬著范围內的一切,偶尔有躲避不及的修士被捲入。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那深邃的蓝色之中。 金黄如同陨落大日的碎片,锐利刺目至极。 光芒如剑,轻易切开海水。 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跡,以及被整齐切开的残肢断臂。 縹緲似星云旋转,轨跡难测,光芒並不耀眼。 却带著扰乱心神,消解灵力的诡异力量。 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滯涩,神识恍惚,死得不明不白。 这五大势力的灵力特徵,彼此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爆发。 將那片核心海域彻底渲染成一锅沸腾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浓汤。 即便是遥遥感知,也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灵力,足以让任何开脉境修士心惊胆战。 暗流也变得汹涌而混乱,不再是规律的海底潮汐。 它们被各种强大的灵力爆发所牵引、搅动,化作无数道方向不一的湍急水流。 如同无数头受惊的巨兽,在海底疯狂奔腾,互相衝撞。 这些混乱的暗流捲起海底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浑浊泥沙,捲起破碎的法器残片。 那些残片偶尔还闪烁著危险的灵光,捲起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裹挟在暗红色血水与破碎衣物中的残肢断骸,翻滚著、拉扯著。 从林凡和青玉子身边不远处呼啸而过。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混杂著灵力爆裂后的焦糊味、血肉被极致灵力瞬间汽化的奇异恶臭、以及海底淤泥被翻起后的腥腐气息。 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死亡气味,无孔不入地刺激著鼻腔。 宣告著一场属於修士的、残酷而疯狂的死亡盛宴,正在上演。 青玉子脸色更白了,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如此大规模、如此惨烈、如此直白的杀戮场。 还是第一次亲身置於边缘。 那翻滚而过的断臂,那混合在血水中的眼球,都在挑战著他的神经。 林凡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微微眯起眼睛,適应了一下这忽明忽暗的光线。 隨即便將神识如同最纤细、最坚韧的蛛丝般,谨慎地蔓延出去。 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且因为体內那一缕玄冥真水本源的缘故。 对水环境的感知尤为敏锐、隱蔽。 神识丝线贴著海床,避开那些如同黑夜中灯塔般显眼的、属於宗门精锐弟子的强横灵力波动区域。 仔细感知著周围每一寸水域的细微变化: 水流的每一丝异常扰动,灵力残留的痕跡,隱藏的杀机,以及……可能存在的机会。 他看到,四面八方,仍有一道道遁光。 如同扑火的飞蛾,带著绝望与贪婪交织的疯狂,前仆后继地投向那片死亡的漩涡。 这些遁光大多灵光驳杂,光芒明暗不定,速度也快慢不一。 衣著更是五花八门,有粗布麻衣的散修,有衣著华贵却已破损的小家族子弟。 也有一些统一服饰但明显士气低落、人数稀少的小宗门队伍。 他们来自沉骸骨海各处,修为多在开脉中期,少数是初期或后期。 此刻却因为同一个虚无縹緲的“机缘”,被聚集到这海底坟场。 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和混乱的水流,林凡似乎也能“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那是倾尽所有、押上性命、博取那万中无一仙缘的疯狂。 是深知希望渺茫如萤火,却因退后亦是绝路而不甘退走的绝望。 是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与侥倖,在死亡阴影下被放大到极致的扭曲面孔。 他们嘶吼著,互相推搡著,甚至对身边的“同伴”暗下黑手。 只为能更靠近那灵光爆发处一点,仿佛靠近了。 就真的能得到上古遗宝,一步登天。 他们,正是这场由五大势力主导的高端棋局中,最底层、也最可悲的炮灰。 用血肉之躯去消耗遗府外围可能残存的禁制,用性命去试探未知的危险区域。 用死亡为后来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人物”们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林凡目光微凝,心中不起波澜。 修仙界便是如此,弱肉强食,亘古不变。 同情心在这里是最廉价的陪葬品。 他头也不回,对身后正强忍著不適、努力跟上、气息已有些紊乱的青玉子低声道。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混乱的水流声和远处的轰鸣。 清晰地在青玉子耳边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穿透力: “敛息,凝神,跟紧我。” 七个字,言简意賅。 话音未落,林凡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那深如寒潭、引而不发的灵压。 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压制到极低的水准。 他施展出水遁之术,身形变得更加飘忽,却並非追求极限速度。 反而將自身灵压、灵力波动,巧妙地压制、偽装到与周围那些缺乏传承、灵力虚浮驳杂的开脉中期散修无异。 甚至,他还刻意让外显的灵力波动。 带上了一丝散修中极为常见的、因功法不全或资源匱乏、修炼出了岔子而產生的杂乱与微弱滯涩感。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运气不错修炼到开脉中期。 但根基不稳、怀著侥倖心理来撞大运的底层散修。 青衫普通,面容经过细微肌肉调整和灵力模糊。 也变得平淡无奇,属於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青玉子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全力运转那新生的木灵根特性。 这变异灵根在隱匿气息方面,似乎有独特的效果。 他將自身本就微弱的气息,进一步向內收敛。 如同寒冬中枯萎的树木,將最后一丝生机深深埋藏,不与外界交换半分。 同时,他低下头,將身体姿態调整得略带佝僂,脚步略显虚浮。 紧紧跟在林凡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不敢四处乱瞟。 完美扮演著一个重伤未愈、修为大跌、灵力微弱、全靠前方“兄长”或“首领”庇护才能在此险地苟延残喘的普通隨从、僕役角色。 两人如同两滴不起眼的水珠,悄然混入一股正盲目涌向核心区域的散修人流之中。 这股人流约莫二三十人,是在远处观察、犹豫、挣扎了许久。 最终被贪婪和同伴的躁动推著向前的一股。 成分复杂,气氛诡异。 有面容狰狞,眼神凶狠如孤狼的独行客。 手中紧握奇形兵刃,目光警惕而充满敌意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仿佛隨时会暴起伤人。 也有三五成群,看似临时结盟的小团体。 他们彼此间靠得不远不近,维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既能在遇袭时短暂呼应,又能在发现宝物或危险时迅速拉开,互相戒备的眼神远远多过信任。 有人嘴唇翕动,似在以传音入密之术快速交流。 但更多的只是沉默,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道道顏色不一、亮度不一的遁光,破开沉重粘稠的海水时发出的沉闷呜咽声。 以及因內心恐惧、紧张、急切和贪婪而无法完全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在这幽暗、压抑、充满死亡气息的水下环境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个人的眼睛,都像是被磁石吸住。 死死盯著远方那灵光最璀璨、杀声最震天、灵力波动最狂暴的区域。 那里便是玄冥上人遗府的所在,是可能藏著上古功法、神兵利器、珍稀丹药、一步登天机缘的希望之地。 同时,那里也是五大宗门精英弟子廝杀的主战场。 是死亡最密集、最无情的绞肉机,是绝大多数散修的坟墓。 希望与坟墓,在此刻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诱惑与恐怖。 林凡混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景象。 大战的痕跡如同丑陋狰狞的伤疤,遍布在这片被称为“沉骸骨海”的古老海底墓场,將原本的苍凉死寂彻底破坏。 巨大如小山般的、不知名远古妖兽的骸骨。 被恐怖的术法余波正面轰中,断成数截,切口处焦黑一片。 如同被天火燎过,残留著灼热或冰寒的灵力气息,触目惊心。 原本相对平整的海床地面,此刻布满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深坑,有些坑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切割。 有些坑则呈放射状龟裂,显然是巨力轰击所致。 坑底往往残留著暗红近黑,已然凝固的粘稠血块。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诉说著不久前发生在此的惨烈廝杀。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身受重伤、灵力耗尽、显然已无力再前进,甚至无力逃离的修士。 第二百九十一章:林老六 他们瘫软在巨大的骸骨阴影下,或是靠在某块锋利的法器残片旁。 眼神空洞、绝望地望著匆匆路过、对他们视若无睹的人群。 有人嘴唇微动,似乎在求救,但声音微弱得连水波都未能扰动。 有人只是静静等待,等待生命最后一丝气息流逝,或是等待某个“好心”的过路人。 给予他们一个痛快的“解脱”,以免遭受更痛苦的折磨或被海底妖兽啃噬。 林凡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人心鬼蜮中磨礪得坚如玄冰。 对此等惨状视若无睹,內心没有丝毫涟漪。 他的灵台保持著一片清明,如同无波古井,扫描著前方、侧方、乃至后方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小心规避著那些明显是宗门弟子集结,正在进行清场或封锁的区域。 他看到,一群身著黑色劲装、胸口绣著狰狞恶鬼头颅图案的修士,黑水坞弟子。 约莫七八人一组,驾驭著浓稠如墨汁的玄黑色煞气。 那煞气翻涌间,凝聚成张牙舞爪的鬼影魔头形態。 发出无声的嘶嚎,在他们周身盘旋。 这些人行动间颇有章法,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冷酷地清剿著任何试图靠近他们划定区域的落单散修。 往往煞气一卷,被捲入的散修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迅速乾瘪、发黑,最终化为飞灰,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多少,端的狠辣歹毒。 他看到,幽火门的弟子,周身燃烧著或幽绿如鬼火、或惨白如骨焰的诡异火焰。 那火焰在水中非但不熄灭,反而灼烧得海水“嗤嗤”作响。 冒出大量气泡,將周围水域映照得一片阴森。 他们行事极为霸道,往往看哪个散修不顺眼。 或是有散修误入他们认定的“领地”,便是一大片火海覆盖过去。 那火焰沾身即燃,极难扑灭,惨叫的散修往往在几个呼吸间就化作焦炭,又在水流衝击下碎裂成渣。 他也看到青木门的修士,撑开青翠欲滴、生机盎然却坚韧无比的藤蔓壁垒,进退有据。 玄金阁弟子,浑身散发刺目金芒,飞剑法宝锋锐无匹,切割水流如切豆腐。 冥土派之人,身形在縹緲沙土中若隱若现,行动轨跡莫测,攻击诡异阴毒…… 五大宗门,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之间虽然也互相攻伐。 剑气、法宝光芒纵横交错,战斗余波不断,但他们显然有一个更大的默契。 优先清理如同蝗虫般涌来的散修。 这些散修数量眾多,虽然单体实力远不如宗门精锐。 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而且混乱中难免有浑水摸鱼、捡漏之辈。 这是掌控局势的宗门弟子们绝不能容忍的。 於是,悽厉的、往往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叫声,在这片海域的各处此起彼伏。 一道强横的术法光华掠过,便有数名甚至十数名散修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或爆成一团血雾染红一片水域,或化为焦炭冰雕隨即被暗流冲碎。 死亡,在这里廉价得像海底的沙子。 林凡带著青玉子,便在这由无数灵力余波、宗门清场攻击、混乱暗流以及垂死挣扎者构成的、死亡交织的罗网缝隙间,艰难而谨慎地穿梭。 如同在无数悬立的、沾满鲜血的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他凭藉远超寻常开脉中期散修的强大神识和对水遁之术的精妙掌控。 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漆黑煞气。 或者侧身让过一片蔓延的幽绿火海,或是提前感知到狂暴的暗流漩涡,轻巧绕行。 他的动作流畅、精准而高效,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 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可能的危险轨跡,將自身和青玉子暴露的风险降至最低。 有时,他甚至能利用混乱的暗流和战斗余波作为掩护。 反向移动,脱离危险区域。 青玉子紧跟其后,心几乎始终悬在嗓子眼。 全身肌肉紧绷得发酸,后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浸透了內衫,又被自身那点微薄灵力勉强蒸乾,然后再次渗出,如此反覆。 他精神高度集中,眼睛死死盯著林凡的背影和脚下,耳朵竖起来捕捉一切异常声响,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深切地体会到,在绝对的修为差距和生死搏杀经验面前,自己这点修为是多么微不足道。 有好几次,他感觉狂暴的灵力乱流几乎要將他捲走,灼热的火焰气息擦著他的衣角掠过。 冰冷的锋芒感贴著皮肤划过,若非林凡屡次在关键时刻。 或是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带动他,或是悄然弹出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水灵力缠住他。 助他稳定身形、调整方向,他早就被那些恐怖的战斗余波撕成碎片,或是被某个宗门弟子隨手一击碾死了。 这种將性命完全繫於他人之手的无力感,以及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將他压垮。 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也在他心底滋生。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林凡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以及一丝……不甘。 他不甘永远做一个需要被庇护、隨时可能成为拖累的累赘。 新生经脉传来的刺痛,此刻仿佛也成了提醒他必须变强的警钟。 如此提心弔胆、如履薄冰地前行了约莫一两个时辰。 视线尽头,一片巍峨壮阔、即便已残破不堪。 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磅礴气势的宫殿群轮廓,终於穿透重重昏暗水域和混乱的灵力光污染,模糊地映入了“眼帘”。 那片宫殿,通体由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巨石垒砌而成。 巨石表面並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 带著天然形成的奇异纹路,在远处爆发的灵光映照下,偶尔反射出点点幽暗的冷光。 建筑风格粗獷、古朴、厚重,充满了洪荒岁月的气息。 巨大的石柱、高耸的殿墙、坍塌的廊道,无不诉说著其年代的久远。 仅仅是远观,便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苍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正是玄冥上人遗府的外围建筑群。 此刻,这片古老的宫殿群,被一层巨大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半球形光幕所笼罩。 光幕呈现出半透明的暗蓝色,表面无数玄奥的符文如同游鱼般急速流转、明灭。 灵光急促地闪烁不定,显然,外围禁制已在先前不知持续了多久的疯狂大战中被攻破了大半。 但残余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覷,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挣扎,依旧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各大势力的弟子们,正如狼似虎地聚集在光幕上那几个被强行撕裂开的、最大的缺口处。 他们一边要抵御著禁制残余力量的自动反击,那些游走的符文不时爆发出一两道凌厉的水箭、冰锥或阴寒的衝击波。 一边更要与同样想从缺口衝进去的其他势力修士,以及那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散修们廝杀在一起。 场面极度混乱,也极度残酷。 法宝对撞產生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 轰然炸开,在海底掀起环形的、浑浊的巨浪,將靠近的修士无论敌我尽数掀飞。 术法爆裂的光焰,五顏六色,將缺口附近的海域映照得忽明忽暗。 如同白昼与黑夜在瞬息间交替。 火焰、冰霜、金芒、藤蔓、流沙……各种属性的力量疯狂肆虐。 垂死者的哀嚎短促而悽厉,往往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得手者的狂笑,在轰鸣声中显得扭曲而狰狞。 愤怒的咆哮,贪婪的嘶吼,绝望的咒骂,兵刃入肉的闷响,护体灵光破碎的清脆声…… 各种声音扭曲混杂在一起,灌入耳中,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精神崩溃。 这是一幅活生生的、血与火交织的修罗地狱绘卷。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每一寸海水都可能被鲜血染红,又被新的战斗搅浑。 林凡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鹰隼,迅速扫过那几个主要的、也是战况最激烈的缺口。 他没有像大多数被贪婪冲昏头脑、或自恃有些本事的散修那样,红著眼睛,嗷嗷叫著,直接冲向那死亡率最高的正面战场。 那里的战斗层次,已经不是普通开脉境修士能够轻易掺和的了。 即便是开脉后期,一个不慎也会被数道攻击同时淹没,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观察了片刻,结合神识的探查,很快便做出了判断。 他转向青玉子,以传音简短说道: “走,去侧面。” 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旋即,他身形一动,不再跟隨那股盲目冲向正面缺口的人流。 而是如同两道不起眼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 朝著遗府外围一处相对偏僻、宫殿坍塌严重、似乎並未被大宗门重点关注的角落潜行而去。 这里距离主战场已有相当一段距离,轰鸣声稍弱,灵力乱流也相对平缓一些。 但杀戮並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这里没有大规模、有组织的宗门弟子清场,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小规模、更混乱的爭斗。 第二百九十二章:送宝青玉子 大多是些实力相近的散修,或是在之前混战中与大部队失散、受伤不轻的小宗门弟子。 为了某件刚从废墟中被战斗余波震出、显露灵光的物品,或是为了一处可能藏有宝物。 但入口被掩埋的殿宇角落,而大打出手,生死相搏。 他们的战斗或许不如正面战场那般声势浩大、光华璀璨。 但凶险和狠辣程度,却犹有过之,因为更无所顾忌,更不择手段。 林凡带著青玉子,如同幽灵般在坍塌的巨石、断裂的廊柱、以及各种战斗残骸的阴影中穿行。 他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片区域。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机会。 前方百丈外,一处半塌的偏殿入口附近,两名开脉中期的散修。 正为爭夺一件刚从断裂石柱下被气浪震出的、散发著温润白光的玉简状法器,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两人修为相仿,手段也差不多,都是散修中常见的野路子,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一人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已经折断,仅凭右手挥舞著一柄鬼头刀,刀法已然散乱。 另一人胸口染血,气息萎靡,操控著一面灵光黯淡的小盾和一把飞叉,也是摇摇欲坠。 那枚玉简被一道混乱的气浪震飞,滴溜溜旋转著,朝著两人侧面一处相对空旷的废墟落去。 就在玉简即將落地的剎那,林凡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那两名重伤散修的反应极限。 身形如同鬼魅,又似一道彻底融入昏暗水色的游鱼阴影。 没有丝毫预兆,便从藏身处“滑”出,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在掠过那玉简上方的瞬间,他袖中一道凝练至极、几乎与周围海水同色、细若髮丝的水蓝色灵丝一闪而逝。 精准地缠绕住那枚玉简,轻轻一扯。 下一刻,他脚下水波微不可察地一漾。 仿佛只是鱼儿轻轻摆尾,人已带著玉简。 也带著一直如同影子般紧跟他步伐的青玉子,退到了百丈开外的一处巨大残骸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剧烈的灵力爆发,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有一种近乎的简洁与高效。 而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一道灼热、霸道、带著幽绿色火尾的烈焰刀芒。 从侧面呼啸而过,狠狠斩在他们原先停留位置稍前一点的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 那是一名路过的幽火门弟子隨手发出的攻击,似乎只是嫌那两个爭斗的散修碍眼,或者单纯是杀戮成性。 那两名受伤的散修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爭夺的目標已然消失无踪。 两人先是一愣,隨即惊怒交加,目光急扫。 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废墟和那道渐渐消散的幽绿火焰痕跡,哪里还有玉简和林凡的影子? 他们甚至没看清楚是谁、用什么方法夺走了玉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愤怒,以及一丝后怕。 能如此轻易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夺走东西,又能在幽火门弟子攻击下全身而退的,绝非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满腔的怒火和不甘,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怒吼和深深的无奈。 两人甚至连搜寻的勇气都没有,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 又忌惮地瞥了瞥幽火门弟子离去的方向,最终带著伤。 悻悻地朝不同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废墟阴影中。 阴影里,林凡看也未看刚到手的玉简,只是用神识快速一扫。 玉简触手温润,材质尚可,里面记载了一门名为《柔水诀》的普通水系功法。 只能修炼到开脉后期,且內容平平,对林凡而言毫无价值。 顶多算是一件低阶法器,拿出去或许能换几块下品灵石。 “开个利市。” 林凡隨手將玉简塞入腰间一个普通的储物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捡了块石头。 这个储物袋也是他从某个不开眼的劫道散修身上得来,里面空间不大,正好用来装这些不甚重要的零碎。 青玉子在一旁看得心跳加速,对林凡的身手和果决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等“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的把戏说来简单,但在如此混乱危险的环境下,精准把握时机,乾净利落地出手。 又能在得手后瞬间远遁,避开可能的危险。 其中对时机的判断、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对周围环境的洞察,缺一不可。 接下来的数日,林凡便凭藉此法,带著青玉子在遗府外围这片广袤而残破的宫殿群区域游走。 他如同一只经验老到、耐心十足的猎豹,冷静地潜伏在阴影中,目光扫视著这片充满死亡与机遇的猎场。 他强大的神识,往往能先人一步。 察觉到废墟深处、岩缝之中、甚至是残破禁制掩盖下,那些微弱的宝物灵气波动。 虽然大部分波动都意味著不值一提的玩意,或是诱人上当的陷阱。 但偶尔,也会有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显露踪跡。 而他精妙绝伦、融入水之意境的水遁之术,则保证了绝对的机动性。 一旦確定目標,动若脱兔,来去如风,动作乾净利落,绝不给旁人反应的时间。 一旦得手,无论收穫大小,绝不贪恋,绝不纠缠,立刻远遁。 重新隱匿於混乱的背景噪音和复杂的地形之中,等待下一个机会。 期间,他又有两次收穫。 一次是在一处半塌的偏殿角落,几波修士为了爭夺一具刚被发现的、看似完整的修士遗骸。 遗骸手指上有一枚储物戒指,而爆发混战,各种术法乱飞。 林凡没有去碰那具註定成为焦点的遗骸,而是趁乱潜入偏殿深处。 在一处被倒塌樑柱掩埋的供桌下方,以神识感应到一丝微弱的、稳定的火灵波动。 他悄无声息地破开碎石,取得了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焰凝聚、触手却温润异常、並无灼热之感的珠子。 避火珠。 此珠品阶达到了玄阶中品法器顶峰,灵光內蕴,珠体內部仿佛有火焰流动,却又被牢牢束缚。 它能辟寻常凡火,对於幽火门那种诡异难缠的灵火功法,也有一定的削弱、克制之效。 虽然无法完全免疫高阶灵火,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爭取到一线生机,算是一件相当不错的辅助保命宝物。 林凡把玩了一下,便满意地收好,这对他接下来可能遭遇的幽火门修士,是个不错的应对手段。 另一次,则是在一处被巨大礁石和坍塌宫殿掩埋了半边的、不起眼的坍塌偏殿入口石阶下。 林凡的神识感应到一丝异常厚重、沉稳的土灵波动,与周围水灵气为主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耐心等待附近一场小规模衝突结束,参与者或死或伤或退走后,才带著青玉子靠近。 挖掘开表面的碎石和沉积物后,得到了一面巴掌大小、色泽深黄、表面粗糙如未经打磨的天然岩石、入手却颇为沉重的小盾。 岩土盾。 这盾牌灵光相对內敛,不似避火珠那般夺目,但其蕴含的土灵之气却颇为精纯厚重。 输入灵力激发后,能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实的土黄色光盾,防御力颇为不俗。 尤其对攻击和部分五行术法有较好的抵御效果。 品阶稍逊於避火珠,但也堪堪迈入了玄阶中品法器的门槛。 对於开脉境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防御之物。 当林凡將这件略显笨重、但手感沉稳的岩土盾拿到手中。 略微探查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始终神经紧绷、脸色因连日来的疲惫、紧张、伤痛而愈发苍白的青玉子。 这几日,青玉子虽未直接参与爭夺。 甚至儘量避免出手,但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精神消耗极大。 加之修为低微,在这等杀气四溢、危机四伏的环境下。 可谓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全凭林凡的庇护和机警才得以倖存。 他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防御法器都没有,之前对抗蚀脉黑煞掌。 几乎全靠肉身和那点微末灵力硬抗,这才落得如此悽惨下场。 林凡心中微动。 这岩土盾虽非极品,甚至有些笨重,不够灵巧。 但其沉稳厚重的土属性,正合青玉子此刻修为浅薄、根基不稳、急需稳固防御的处境。 有这面盾牌护身,至少在面对一些不期而至的流矢、余波。 或者实力一般的偷袭时,能大大增强其生存能力。 不至於一碰就碎,也让自己少分些心。 当下,林凡並无太多犹豫,便將那面还沾著些许海底泥沙的岩土盾拋了过去。 语气平淡如常,仿佛给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此盾予你防身,儘快初步祭炼,熟悉运用。” 青玉子先是一愣,下意识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盾牌。 入手瞬间,一股沉稳、厚重的土灵之气便顺著掌心传来。 带著大地的坚实与包容感,正是他这孱弱身躯、惊惶內心目前最需要的安全感来源。 他怔怔地看著手中这面看似粗糙、却灵光內蕴的小盾。 又抬头看向林凡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眼眶瞬间一热,鼻头有些发酸。 第二百九十三章:幽冥墨玉 这几日的经歷,如同在地狱边缘行走。 他见识了太多人性的丑恶,为了一件低阶法器。 兄弟反目,同伴相残。 为了一个可能的藏宝点,笑脸相迎背后是淬毒的匕首。 林凡虽然性子冷淡,言语不多,但这一路行来,数次救他於危难,传授他收敛气息的法门。 带他在这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如今,又將这珍贵的防御法器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这份恩情,重於泰山。 感激、愧疚、庆幸、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光的激动。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涌,堵在胸口,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道谢的话,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握住岩土盾,对著林凡深深一揖。 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和无比的真诚: “多……多谢林前辈赐宝,青玉子……必不负厚恩!此生此世,但有所命,绝不推辞!” 他如获至宝,立刻依言逼出丹田中那缕微弱却蕴含著奇异生机的木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岩土盾中。 盾牌表面黄光一闪,微微震动,隨即安静下来。 虽然距离完全炼化,如臂使指还差得远。 但已能初步驱使,一股令人心安的厚重、坚实之感从盾牌上瀰漫开来,仿佛在周身布下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青玉子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那是希望带来的光彩。 林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並非滥施恩惠的烂好人,此举自有其考量。 增强青玉子的自保能力,便是增强己方这个临时组合的整体生存率,让他不至於在关键时刻成为拖累甚至突破口。 同时,这也是对青玉子心性的一种进一步观察与投资。 一件中品法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此刻的青玉子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观其反应,知恩图重,心性尚可,值得再投些筹码。 在这等步步杀机的险地,一个心怀感激、且有了一定自保之力、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些许作用的“同伴”。 总比一个纯粹的,需要时刻分心照顾的累赘要强。 而他自己,则更看重那枚避火珠。 对上幽火门那种诡异莫测、属性特异的灵火,多一分防护便是多一分胜算。 有此珠傍身,无疑能让他面对幽火门弟子时更加从容,多几分应对的把握。 如此在外围区域搜索、抢夺、隱匿。 不断与危险擦肩而过,转眼便是惊心动魄的五六日过去。 初始的那种极度混乱、如同沸水般炸锅的场面,渐渐有了一些变化,並非因为杀戮停止了。 恰恰相反,杀戮变得更加隱蔽和有针对性。 只是因为能被轻易发现、价值相对明確的宝物,已经被蜂拥而至、如同蝗虫过境般的修士们劫掠一空了。 原本就残破的宫殿外围,此刻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稍微完整点的殿宇被暴力破开,里面但凡有点灵气的东西。 无论瓶瓶罐罐、残缺玉简、还是疑似装饰品的物件,都被洗劫一空。 铺地的、蕴含微弱灵气,或许只是年代久远自然吸附的黑色石砖,都被撬走了不少。 留下坑坑洼洼、如同麻子脸的地面。 巨大的石柱被推倒,雕像被砸碎。 就连一些看似普通的石刻花纹,只要稍微特別点,都可能被人用飞剑剜走…… 整个遗府外围,满目疮痍,如同被最贪婪的蝗虫啃噬过的庄稼地。 只剩下最坚硬、最无用的骨架,在幽暗的海水中沉默地诉说著这场疯狂的掠夺。 散修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那些最早一批衝进来的、实力不济又贪心不足的。 大多已经成了他人踏上仙路的垫脚石,或是探索未知险地的探路石,尸骨无存。 剩下的一部分,或是带著或多或少的伤痕、以及可能用命换来的一两件低阶法器丹药。 心有余悸地退出了这片越来越危险的死亡角逐场;或是学聪明了,如同林凡一样,隱匿起来,等待机会。 还在外围区域明目张胆活动的散修,已经少了很多。 且个个气息不弱,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和血腥气。 而五大势力的弟子,在经歷了初期的混战、清洗散修、以及彼此间的试探性摩擦和利益划分后。 也开始重新整合队伍,收敛了最初那种四处出击、疯狂劫掠的姿態。 他们各自占据了一片相对完整、视野开阔的宫殿区域,布下简易的临时防御和预警阵法。 如同圈定地盘的猛兽,暂时停下了对“领地”內残羹剩饭的搜刮,將主要注意力。 虎视眈眈地投向了遗府的最深处,那座即便在远处望去,也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与令人心悸的森严禁制的主殿。 林凡带著青玉子,如同两道幽影,穿过最后一片倒塌的廊柱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为开阔的、由巨大黑色玉石铺就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地面光滑如镜,却布满各种战斗留下的痕跡。 深深的沟壑、焦黑的坑洞、冻结的冰霜、蔓延的藤蔓残根……广场的尽头,便是那座令人望之屏息的玄冥上人遗府主殿。 主殿通体黝黑,仿佛由一整块巨大的“幽冥墨玉”雕琢而成,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跡。 殿高近百丈,巍峨如山岳,风格古朴粗獷到了极致,没有繁复的雕饰。 只有简单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带著苍凉远古的蛮荒气息。 静静矗立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沉重的,令人灵魂不由自主感到战慄的威压。 巨大的殿门紧闭,高逾十丈,宽亦数丈。 上面雕刻著无数繁复异常、仿佛自有生命般缓缓流淌、闪烁著幽暗深邃光芒的符文。 那些符文似水纹,似漩涡,又似某种古老的文字,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巨大而神秘的图案。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压。 仅仅是远远看著,便觉神魂动摇,灵力运转微微滯涩。 而整座主殿周围,则笼罩著一层凝实无比,犹如黑色水幕般的厚重光罩。 光罩呈现半透明的暗蓝色,表面平滑如镜,却又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荡漾。 將主殿完全包裹在內,没有任何缝隙。 光罩上不时有更深的幽光划过,那是禁制灵力自发运转的轨跡。 偶尔有按捺不住的修士,或是试探,或是企图强攻,发出的法宝光华或术法灵力轰击在光罩上。 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明显泛起,便被那厚重的黑色水幕轻易吞噬、消弭於无形。 这便是玄冥上人传承殿的本体防护禁制。 远非外围那些残破的、被岁月和战斗削弱了绝大部分威能的禁制可比。 其强度、其精妙、其蕴含的灵力,都令人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绝望,但同时又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守护越严,里面的东西,价值可能越高。 此刻,各方人马,都聚集在这主殿光罩之外的巨大黑色广场上。 涇渭分明地分成数个阵营,彼此对峙,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 黑水坞、幽火门、青木门、玄金阁、冥土派,五宗弟子各自聚拢,占据一方。 人数多则二三十人,少则十余人。 但无一例外,气息强横,灵力凝练精纯。 眼神锐利如鹰隼,至少都是开脉中后期的精英弟子。 而且大多配有制式的、灵光闪烁的法器、法袍,显然是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力量。 而每个阵营为首的那几人,更是气势惊人。 灵压深晦如渊,周身隱隱有天地灵力交匯、引而不发的跡象。 或是身后有淡淡虚影浮现,或是眼眸中有异光流转,或是呼吸间隱有风雷之声。 显然,这些都是半只脚踏入铸灵境,甚至很可能就是铸灵境初期的强者。 是此次遗府探索,各宗门真正的底气所在,也是爭夺最终传承的主力。 他们彼此间隔著数百丈的距离,呈扇形將主殿正面围住,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剑拔弩张,眼神交错间,火花四溅,毫不掩饰的敌意、忌惮、以及跃跃欲试的杀意在空气中碰撞。 强大的灵压互相挤压、试探、碰撞,使得广场中央那片无人区,空气,水流都微微扭曲。 光线折射异常,形成一片模糊的、充满危险气息的缓衝地带。 但诡异的是,他们似乎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短暂默契,並未再轻易动手廝杀,只是冷冷对峙著。 所有人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聚焦在那漆黑厚重、隔绝一切探查与进入的主殿光罩上。 一部分人在低声交谈,似乎在商议什么。 一部分人闭目凝神,似在以神识探查禁制。 还有一部分人则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其他阵营,尤其是那些残余的散修,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显然,他们都清楚,这主殿禁制非同小可。 单凭一家之力,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內破开,强行攻击,只会损耗自身实力,让旁人渔利。 第二百九十四章:二阶巔峰大妖 他们在等待,等待某个契机,或是寻找著这上古禁制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薄弱之处。 亦或是在评估彼此的实力,算计著动手的时机。 而在这些大宗门阵营的外围,广场的边缘地带,则稀稀拉拉地残余著最后一批散修和小势力修士。 人数已不足三十,与初时成百上千的规模相比,可谓十不存一。 这些人个个带伤,衣衫襤褸,气息萎靡,神情惶恐不安,却又带著最后一丝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不甘心与贪婪。 他们如同徘徊在狮群周围的鬣狗,既畏惧那些宗门精锐的强大,不敢靠近。 又捨不得就此退走,只能焦急而恐惧地等待著,等待巨兽们爭斗时可能掉落的残渣碎肉。 或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禁制,出现致命破绽的瞬间。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之间也充满了戒备,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林凡与青玉子,便悄无声息地混跡在这群残存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散修之中。 林凡刻意选了个最不起眼、靠近广场边缘一根断裂巨柱阴影的角落,示意青玉子靠柱坐下,做出调息恢復的姿態。 他自己则微微低头,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將帽檐拉低些许。 只露出一小部分侧脸,目光低垂,仿佛也在闭目养神。 实则已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枯木,同时將神识感知提升到当前状態下的极致。 谨慎地覆盖著自身周围数十丈范围,並如同最精细的触鬚。 小心翼翼地朝著主殿光罩的方向延伸,细细感知著其表面灵力的流动规律、强弱变化、以及那微不可察的韵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那缕融合了幽冥水精的玄冥真水本源,正隨著靠近主殿,而变得异常活跃。 与主殿光罩散发出的、同源却浩瀚磅礴无数倍的气息,產生著强烈的共鸣。 一种微妙的吸引力,如同无形的蛛丝,从殿內隱隱传来,呼唤著他,吸引著他。 但眼下,这主殿禁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磅礴无边。 深不可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其强度绝非他们这些开脉、铸灵境的修士可以强行破除。 强行攻击,只会激起禁制的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间,巨大的黑色广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主殿光罩灵力流转时发出的、低沉如远古巨兽呼吸般的、恆久而压抑的“嗡鸣”声。 以及更远方废墟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零星战斗声响、伤者的呻吟,隱约传来。 衬托得这份寂静愈发压抑,如同暴风雨降临前,天地间那令人心臟揪紧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闪烁著算计、贪婪、忌惮与焦灼。 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在算计著彼此,估算著破禁的可能与方法,谋划著名雷霆一击的时机。 散修们在恐惧中怀揣著最后的侥倖,眼睛死死盯著光罩,也盯著那些宗门弟子,寻找著可能的一线生机。 林凡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隱藏在阴影中,神识如丝,悄然探向那主殿禁制。 同时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始终锁定著五大势力阵营前方。 那几位气息最为强大的首领人物,观察著他们的一举一动,分析著他们的站位、神態、以及彼此间微妙的气机牵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关乎生死与道途的最终角逐,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之前的廝杀、爭夺、隱匿,都只是开胃小菜。 当这主殿禁制出现变化,或者有谁找到破禁的关键时,积蓄已久的火山將会轰然爆发,其惨烈程度,必將十倍、百倍於外围。 他必须等待,必须观察,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深海之下,黑暗笼罩的古老广场,寂静在蔓延,风暴在无声中酝酿。 每个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绷紧了神经,等待著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决定命运的时刻。 …… 沉骸骨海深处,那片环绕玄冥主殿的广阔黑色广场。 此刻陷入了一种比万年玄冰更为刺骨、比深渊更为死寂的诡异寧静。 这种寧静不是真正的安静,深海之中本就没有绝对的安静。 水流永远在缓慢移动,地壳偶尔会传来低沉的呻吟,不知名的微小生物在黑暗中窸窣游动。 但此刻,所有这些自然的声响都被一种更庞大的寂静吞噬了,仿佛整个海域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三日前,这片广场还是修罗战场。 五大宗门的旗帜在幽暗的水中猎猎作响,如果水底能有“猎猎”之声的话。 黑水坞的蚀骨黑幡、幽火门的焚魂焰旗、玄金阁的金铁剑旗、青木门的生生不息符旗、厚土门的磐石盾旗。 每一面旗帜下都聚集著数十乃至上百名修士。 而更多的,是那些无门无派、凭一腔贪婪和一丝侥倖闯入此地的散修。 廝杀从第一缕法宝光芒亮起时就开始了。 一位幽火门的铸灵修士祭出了焚魂魔焰,幽蓝色的火焰在水中诡异地燃烧。 將三名试图靠近主殿水幕的散修烧成焦炭。 下一息,一柄来自暗处的玄金飞剑洞穿了他的丹田。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那截从自己腹部透出的、闪著寒光的剑尖,口中涌出的血沫很快被水流衝散。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每个人都想成为第一个进入玄冥主殿的人,每个人都害怕被別人抢先。 信任? 在沉骸骨海最深处,这两个字比海底的泡沫还要脆弱。 然而现在,所有的廝杀声、法宝轰鸣声、垂死哀嚎声,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骤然吞噬。 只余下主殿那幽暗水幕禁制自身流转时发出的,低沉如远古巨兽沉睡呼吸的嗡鸣。 这嗡鸣在平日只是噪音,此刻却化作了压在每一个倖存修士心头的磐石。 伴隨著水流缓慢挤压广场边缘礁石的细微咯吱声,令人心胆俱寒。 鲜血的气息並未散去,反而在停滯的水流中沉淀得更加浓稠。 这不是一般的血腥味,修士的血,尤其是高阶修士的血,本就蕴含著精纯的灵力。 此刻广场水域中,至少漂浮著上百具尸体。 从开脉境到铸灵境不等,甚至还有两具铸灵境修士的残躯。 他们的血混在一起,混合著灵力过度燃烧后的焦糊味和某种绝望蔓延开的冰冷。 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馨香,宣告著死亡只是暂时歇息,隨时可能再次降临。 在这片被死亡与贪婪浸透的广场中央,那片因多方强大灵压碰撞而微微扭曲、寻常修士不敢轻易踏足的水域。 八道身影在礁石,悬停对峙。 以黑水坞的乌鬼为首,五大宗门各出一位铸灵境强者。 加上散修中挣扎出的三位老怪,黄龙子、阳虚子、天目子,构成了这场决定所有低阶修士命运的“铸灵会议”。 乌鬼是八人中最不起眼,也最令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他乾瘪瘦小,裹在宽大黑袍中,整个人仿佛一缕隨时会散去的幽魂。 黑袍不知是什么材料织成,在水中缓缓飘动时。 竟不沾半点水渍,反而隱隱吸收著周围的光线,让他所在的位置比其他地方更加幽暗。 唯有那双从深陷眼窝中透出的绿光,带著蚀骨侵魂的阴冷,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在黄龙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黄龙子心里一紧,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 作为散修中修为最高的三人之一,他能在沉骸骨海活到今日,靠的不仅是铸灵中期的修为,更是审时度势的眼力。 此刻,他清楚地从乌鬼眼中看到了算计。 那不是针对个人的算计,而是將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算计。 “幽冥水幕,非人力可强破。” 乌鬼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浸透骨髓的寒意,直接穿透水流,敲打在所有人的神识之上。 这不是通过水流传播的声音,而是神识传音。 却比真正的声音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忽视。 “外围妖兽,嗅腥而至,已成合围之势。”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意味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几乎同时,在场的铸灵境强者们都不约而同地將神识向广场外围延伸,然后心头都是一沉。 在神识感知中,那黑暗水域的外围,有无数充满暴戾与飢饿意念的窥探。 那是沉骸骨海本土孕育的可怕妖物,受连日杀戮和灵力风暴吸引,已悄然集结。 猩红、幽绿、惨白的兽瞳在暗流中若隱若现。 如同夜幕中的星辰,如果星辰能散发杀戮欲望的话。 更可怕的是,这些妖兽並非乌合之眾。 它们隱隱形成了包围圈,而且分工明確: 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在前,行动迅捷、擅长偷袭的在侧,能释放毒液、扰乱神识的游弋在外围。 这分明是有高阶妖兽在指挥。 “二阶巔峰大妖,至少三头。” 幽火门的烈炎长老脸色难看地传音给同门长老。 第二百九十五章:五雷天罡阵(一) 他修炼的焚魂魔焰对阴属性妖兽有克制之效,但若同时面对三头二阶巔峰大妖。 再加上潮水般的低阶妖兽,就算他是铸灵后期也討不了好。 “此时內耗,徒为妖畜作嫁衣。” 乌鬼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便闭上了嘴。 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袍的阴影中闪烁,等待著回应。 场面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充满了算计、猜忌、权衡的沉默。 在场的八人,代表的是八个不同的利益集,五大宗门本就明爭暗斗数百年。 而三位散修老怪更是彼此提防,谁也不相信谁。 但乌鬼点出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继续內斗,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成为妖兽的腹中餐。 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若能打开玄冥主殿,里面的传承和宝物,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一飞冲天。 问题是,怎么合作? 谁来主导? 利益如何分配? “乌鬼道友所言极是。” 终於,玄金阁的金昊长老率先开口。 他是一副中年剑修模样,背著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阔剑,剑未出鞘,已有锋锐之气透出。 “妖兽环伺,確非內斗之时。只是这幽冥水幕,连我等铸灵境合力都难以撼动,不知乌鬼道友有何高见?” 问题拋了回去。 乌鬼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乾瘪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如果那能称为笑容的话。 “五雷天罡阵。” 五个字,让在场至少三人脸色微变。 “上古奇阵,引九天雷煞,专克阴邪禁制。” 青木门的青霖长老轻声说道,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实则已修行两百余载,一袭青衣在水中如莲花般舒展。 “只是此阵需至少五位铸灵境修士主阵,且需匯聚磅礴灵力方能催动。乌鬼兄的意思是……” “在场所有修士,无论宗门子弟还是散修,凡开脉境及以上,皆入阵眼,贡献灵力。” 乌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由五大宗门出三位铸灵中期,散修一方出两位,共五位主阵。破禁之前,止息干戈。违者……” 他顿了顿,绿油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共诛之!”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一股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连水流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龙子和阳虚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这是散修一方能爭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五大宗门肯让出两个主阵位置,不是出於仁慈,而是因为需要他们出力。 也需要暂时安抚散修群体,避免在布阵时发生暴乱。 至於破禁之后?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同意。” 黄龙子率先表態。他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麵皮蜡黄,但双目炯炯有神,修炼的“黄龙灵气”在散修中颇有名气。 阳虚子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他比黄龙子更显苍老,背微微佝僂,但没人敢小覷这位修炼“纯阳诀”却走火入魔、转为“玄阴诀”的老怪。 阴阳逆转,让他的灵力属性诡异难测,斗法时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手段。 天目子没有表態的资格。 他是三位散修老怪中修为最低的,刚入铸灵初期不久,能在之前的混战中活下来已是侥倖。 此刻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黄龙子身侧,用一只独眼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五大宗门方面,很快达成了共识。 黑水坞的乌鬼自然占一个主阵位置,幽火门的烈炎长老、玄金阁的金昊长老分別占去另外两个。 青木门和厚土门的长老虽然有些不甘,但自家宗门在攻击性阵法上確实不如前三个宗门擅长。 此刻也只能退一步,负责维持外围秩序,看管散修。 脆弱的协议,就这样在死亡威胁和利益诱惑下,勉强达成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修士中传开。 还活著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日混战前,涌入这片广场的修士超过五百之数。 如今还能站著的,不到两百人。 其中五大宗门的弟子加起来约八十余人,剩下的全是散修。 当“所有人需贡献灵力共破禁制”的消息传开时,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宗门弟子们虽然不甘,让他们和那些泥腿子散修合作,本就憋屈,还要贡献灵力,更是心中不爽。 但在自家长老的威严下,他们还是迅速集结起来。 按照宗门所属分成五个方阵,眼神中重新燃起对传承的贪婪火焰。 毕竟,只要能打开玄冥主殿,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可是玄冥上人的遗府。 千年前纵横四海、號称“玄冥上人”的御灵巔峰强者。 若能得到其中的宝物,足以让开脉修士有望铸灵,让铸灵修士窥探御灵。 而散修们,则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夹杂著最后的侥倖。 “凭什么,我们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还要给那些宗门狗卖力?” 一个满脸血污的独臂汉子低吼道。 他失去的胳膊是在昨日的混战中被玄金阁的剑罡斩断的,此刻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还在渗血。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旁边的同伴赶紧拉住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没听到吗?违者共诛之,那些铸灵修士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横竖都是死!” 独臂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衝进去是死,当阵眼也是死,你们没看出来吗?那些宗门狗把我们安排在外围节点,分明是让我们当炮灰,承受阵法反噬!”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散修们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能活到现在的散修,没一个是傻子。 他们或许修为不如宗门弟子精纯,或许法宝不如宗门弟子犀利。 但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们对危险的嗅觉比谁都敏锐。 那所谓的“五雷天罡阵”,需要匯聚如此多驳杂灵力。 控制稍有不慎,反噬之力足以將主阵之外的修士尽数碾碎。 而他们这些被安排在外围的散修节点,就是第一道防线。 不,是第一道牺牲品。 绝望在无声中蔓延。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眼神空洞。 有人则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法器,指节发白。 但最终,在五大宗门铸灵境长老冰冷的目光注视下。 在那些全副武装,虎视眈眈的宗门弟子包围下。 散修们像被驱赶的羊群,被迫走向那些被安排好的、位於阵法外围的阵眼节点。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林凡拉著青玉子,悄无声息地混在散修人群边缘。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青灰色法袍,上面还有几处不起眼的破损和血污。 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狼狈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脸上也做了些偽装,让原本清秀的容貌显得普通了些。 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海底最深处的水,平静得可怕。 青玉子被他拉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怕。 此刻,感受著周围散修们绝望的情绪,看著那些宗门弟子冰冷而不屑的眼神。 青玉子只觉得丹田內新生经脉的刺痛愈发清晰,那刺痛提醒他。 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怪物了,木灵根被强行改造成了某种变异木灵根。 生机旺盛得反常,在这死寂的沉骸骨海,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林……林前辈……” 青玉子声音微颤,脸色苍白地靠近林凡。 那面岩土盾被他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当阵眼吗?我……我感觉那些宗门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凡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他。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安慰,就像看一件寻常事物。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青玉子狂跳的心稍稍平稳了些。 “紧跟我,敛息,静观其变。” 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有解释,没有分析,只是给出了最简洁的指令。 青玉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林凡已经转回头去,將注意力投向正在布置阵法的几位铸灵境长老,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开始全力运转林凡教他的敛息法诀。 试图將体內那过於旺盛的生机波动压制下去。 林凡看似在观察布阵,实则识海深处,正在进行著疯狂的推演。 这所谓的合作,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精心策划的阴谋味道。 五大宗门怎会如此好心与散修共享机缘? 就算迫於妖兽压力暂时合作,也绝不会將主阵位置让出两个给散修。 除非,他们需要散修中的铸灵境强者出力,但又不想让自家长老承担太大风险。 那五雷天罡阵固然强大,但需要匯聚如此多驳杂灵力。 控制稍有不慎,反噬之力足以將主阵之外的修士尽数碾碎。 外围的散修节点,就是缓衝层,是消耗品。 而且,妖兽围城是实,但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各方势力消耗得差不多、谁都无力单独破开禁制时,形成了合围之势。 第二百九十六章:五雷天罡阵(二) 这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要將所有力量都逼到必须破釜沉舟的境地。 林凡的神识如最精细的触鬚,悄然向四周延伸。 他不敢直接探查那几位铸灵境长老,那样会被立刻察觉。 但他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加上幽冥水精的特性,让他能以一种近乎“融入水流”的方式感知周围。 他“看”到了。 在广场边缘的暗处,在那些倒塌的殿柱阴影里,在漂浮的尸骸后方,有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不是活人的波动,而是某种被刻意布置的,隱晦的阵法痕跡。 这些痕跡很新,最多不超过一日。 而且布置手法颇为高明,若非林凡对灵力流动异常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暗中布阵。 不是五雷天罡阵那种光明正大的攻击阵法,而是更隱蔽、更阴毒的东西。 像是……困阵? 不,不止,还有引灵阵的痕跡,似乎是要將什么东西引导到特定位置…… 林凡心中念头飞转,表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暗中將一丝极细微的玄冥真水气息渡入青玉子体內,助他更好地收敛那变异木灵根的生机波动。 同时自身將灵力波动完美偽装成一个灵力虚浮、再普通不过的刚入开脉中期散修。 开脉中期,在这种场合是最不起眼的。 太低会被当成废物直接清理,太高又会引起注意。 开脉中期,正好卡在那个“有点用,但不值得特別关注”的位置。 布阵开始了。 三位宗门铸灵长老与黄龙子、阳虚子飞身至广场五个特定方位,手中各自打出玄奥法诀。 乌鬼位於正北,对应水行。 他双手结印,黑袍无风自动,脚下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幽深的漩涡,漩涡中隱隱有黑色雷光闪烁。 烈炎长老在正南,对应火行。 他张口喷出一团本命真火,那火焰在水中竟不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化作一只火焰大鸟的虚影,仰天长鸣。 虽然在水底发不出声音,但那威势让周围水流都沸腾起来。 金昊长老在正西,对应金行。 他背后阔剑出鞘,悬浮身前,剑身嗡鸣。 分化出千百道金色剑影,按照特定轨跡排列,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剑轮。 黄龙子在正东,对应木行。 他双手虚按,黄蒙蒙的真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黄龙虚影盘绕周身。 那黄龙虽是木属,却带著一种沉重厚实之感,仿佛能镇压一方。 阳虚子在正中,对应土行,或者说,对应他逆转阴阳后形成的特殊“阴土”。 他佝僂的身躯缓缓挺直,一股阴冷而沉重的气息瀰漫开来。 脚下广场的黑色石板竟开始软化、蠕动,仿佛有了生命。 “五方定位,五行轮转!” 乌鬼沙哑的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修士,入阵眼,贡献灵力,三息之內未入者,斩!” 厉喝声中,所有修士都被驱赶到指定的阵眼节点。 宗门弟子占据了內圈相对平稳安全的位置,每个节点都有同门相互照应。 而且明显能看出,这些节点位於阵法灵力流转的“平稳区”,承受的反噬压力会小很多。 而散修们则被粗暴地推搡到外围。 那些节点位置偏僻,大多靠近广场边缘,而且彼此孤立,无法相互支援。 更明显的是,这些节点位於阵法灵力流转的“湍流区”和“出口区”。 一旦阵法运转,这里將是压力最大、最不稳定的地方。 林凡拉著青玉子,顺从地走向一个偏僻靠近广场边缘一根断裂石柱的节点。 那石柱原本应该是支撑广场某个亭台的,如今只剩下半截。 断面参差不齐,像一头巨兽被撕咬后留下的骨骼。 节点就在石柱根部,周围还有几具未被清理的散修尸体。 其中一具面朝下漂浮著,背上有个焦黑的大洞,显然是被雷法轰杀的。 “就这里。” 林凡低声说,率先在节点指定的位置盘膝坐下。 青玉子脸色发白地跟著坐下,岩土盾横在膝上。 双手紧紧抓住盾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这节点下方传来的灵力波动极不稳定,像是有暗流在深处涌动,隨时可能爆发。 林凡目光低垂,仿佛认命般將双手按在节点指定的灵力输入点上。 但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最精细的触鬚,悄然渗透进脚下的阵基。 五雷天罡阵,上古奇阵,专克阴邪。 其原理是以五行之力轮转,模擬天地雷劫,引动九天雷煞。 这阵法本身没有问题,乌鬼等人也没有在阵法上做手脚,至少明面上没有。 有问题的是阵眼的布置,是灵力流转的分配,是整个阵法结构中被刻意留下的“缺陷”。 林凡的神识顺著阵基纹路延伸,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张复杂的地图。 他“看”到了: 主阵的五个位置,是阵法的核心,也是控制中枢。 从这里延伸出五条主灵脉,如同大树的五条主根,贯穿整个阵法。 內圈的宗门弟子节点,连接在主灵脉的“枝干”上。 位置优越,既能输出灵力,也能从主灵脉中汲取部分精纯灵力反哺自身。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维持消耗。 而外圈的散修节点,连接在主灵脉的“末梢”,甚至是“排泄口”。 这些节点不仅要全力输出灵力,还会承受阵法运转时產生的所有杂质、反衝、不稳定波动。 一旦阵法超负荷运转,这些节点就是最先崩溃。 “果然如此。”林凡心中冷笑。 这还不止。 他在阵基深处,发现了更隱蔽的东西。 有几处节点,恰好都是散修聚集的节点,下方的阵纹有细微的改动。 改动很隱蔽,若非林凡对阵道有极深造诣。 又事先怀疑,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改动让这些节点在承受反噬时,会额外產生一种“灵力震盪波”。 这种震盪波对阵法本身无害,甚至能帮助宣泄多余灵力。 但对坐在节点上的修士来说,却是致命的,它会引发灵力暴走,让修士从內部爆体而亡。 “清理散修的后手。”林凡明白了。 一旦禁制破开,五大宗门就会立刻翻脸。 而到那时,外圈的散修要么已经在阵法反噬中死伤殆尽,要么被这隱蔽的机关引爆,彻底清除。 就算有侥倖活下来的,也无力与养精蓄锐的宗门弟子抗衡。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林凡脸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闪过数个念头。 他不能现在揭穿,没有证据,而且一旦暴露自己对阵法的了解,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也不能坐以待毙,青玉子还好,有他暗中相助,应该能撑过去,但其他散修必死无疑。 而且,这阵法一旦全力运转,產生的雷煞之力会压制一切阴属性力量。 包括他体內的玄冥真水,到那时他想做手脚就难了。 必须在阵法全力运转前,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神识继续深入,顺著阵纹,向广场中心,幽冥水幕的方向延伸。 玄冥主殿的禁制,乌鬼称之为“幽冥水幕”,確实名副其实。 那是一层厚重如实质的黑色水幕,笼罩著整座主殿。 水幕表面有无数银色符文流转,如同活物,散发出极致的阴寒之气。 寻常修士靠近十丈內,就会被冻成冰雕,然后被水压碾成粉末。 但林凡感知到的,却不止如此。 在他的神识触及水幕的瞬间,丹田內融合的幽冥水精,突然悸动了一下。 幽冥水精,本就是玄冥上人赖以成名的根本功法所化。 这幽冥水幕,显然也是以幽冥水精为基础布置的禁制。 同源相吸,林凡体內的幽冥水精,天然就对这禁制有著感应。 他小心地引导著那一丝悸动,让神识如同最轻柔的水流,渗入水幕表层。 然后,他“看”到了。 水幕內部,並非铁板一块。 那些银色符文流转,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 但在某些特定的位置,符文流转会出现微小的、周期性的“间隙”。 这些间隙极其短暂,眨眼即逝,而且位置在不断变化,毫无规律。 除非…… 除非有同源的力量引导,让这些间隙“主动”在特定位置、特定时间出现。 林凡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 “启阵!” 乌鬼一声尖利嘶吼,如同夜梟啼鸣,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剎那间,所有阵眼节点亮起刺目的光芒。 那光不是一种顏色,而是五色混杂: 北方的黑,南方的红,西方的金,东方的黄,中央的灰白。 五色光芒从五个主阵位置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覆盖小半个广场的巨大光轮。 光轮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就有一道雷纹在光轮表面浮现。 起初只是一两道,很快变成十道、百道、千道……雷纹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阵法图案。 “嗡嗡嗡嗡!” 低沉的轰鸣从阵法中心传来,起初如闷雷,很快变成巨兽咆哮。 整个广场的水流开始剧烈震盪,那些漂浮的尸体、残破的法器、散落的碎石。 第二百九十七章:阵法反噬 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隨著水流旋转、上升,形成一个巨大的水下漩涡。 林凡立刻感到一股庞大的吸力从脚下节点传来,疯狂抽取著他体內的灵力。 他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引导灵力输出。 但他输出的方式很特殊,不是一股脑地倾泻,而是有节奏、有规律地输出。 让灵力波动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既不太高引人注目,也不太低引发阵法反噬。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丹田內的幽冥水精。 那缕真水本源在他体內温养多日,已从最初的一丝细流,壮大到约有小指粗细。 此刻在阵法雷煞之力的刺激下,变得异常活跃。 如同一条被惊醒的小蛇,在经脉中游走,传递出对主殿禁制核心的强烈渴望。 林凡没有压制这种渴望,而是顺势引导。 他將一丝极细微的幽冥水精气息分离出来,如同最狡猾的游鱼,沿著阵法灵力洪流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向主殿禁制探去。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 五雷天罡阵是至阳至刚的阵法,对阴属性力量有天生的排斥和压制。 这丝幽冥水精气息一旦被阵法察觉,立刻会被雷煞之力轰成虚无,连带著林凡本人也会暴露。 但自从林凡突破开脉中期对阵法的理解,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细致入微的境界。 他让这丝气息紧贴著阵法灵力流动的“缝隙”,就像河流中的一片叶子。 顺著水流的边缘漂移,既不逆流,也不进入主流,只是贴著河岸悄然前行。 一丈,两丈,三丈…… 气息离幽冥水幕越来越近。 而这时,五雷天罡阵的威能,也攀升到了巔峰。 “五雷匯聚,天罡诛邪!” 五位主阵者齐声暴喝,虽然在水底听不到声音。 但那神识波动如同惊雷,在所有修士脑海中炸响。 轰隆隆隆! 整个广场的水域,瞬间被雷光充斥。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被阵法凝聚、转化后的九天雷煞。 金木水火土五行雷光交织,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光柱。 那光柱呈现出一种混沌的色彩,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雷霆的威能。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狠狠轰击在幽暗的水幕之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深海中沉闷炸开。 那声音不是通过水流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 所有修为低於铸灵的修士,都在这一瞬间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 开脉境的修士更是不堪,不少人直接惨叫出声,抱著头在水底翻滚。 衝击波以光柱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靠得最近的几名散修,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衝击波扫中。 他们的护体灵光像纸糊的一样破碎,然后身体在雷煞余波中扭曲、变形,最终“砰”的一声,炸成一团血雾。 真正的死亡,开始了。 五雷天罡阵全力运转,需要海量的灵力支撑。 五位主阵的铸灵境强者固然是主力,但两百多名开脉修士的灵力,同样不可或缺。 而外圈的散修节点,承受的压力最大。 阵法运转时產生的反衝力、灵力杂质、不稳定波动,全都通过这些节点宣泄出去。 坐在节点上的散修,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体內灵力被疯狂抽取,同时还要承受外部衝击的双重折磨。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林凡左侧三十丈外传来。 那是一个开脉初期的散修,他所在节点恰好是林凡之前发现的、被做过手脚的节点之一。 阵法全力运转不到三息,那节点就爆发出强烈的灵力震盪。 那散修体表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然后整个人像充气过度的皮球一样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纹。 “救……救我……” 他绝望地向旁边的同伴伸出手,但话音未落。 砰! 血雾炸开,混合著碎肉和骨渣,染红了一片水域。 他坐著的节点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从这爆炸中汲取了额外的灵力,运转得更稳定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散修区域响起。 那些被做过手脚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引爆了坐在上面的修士。 鲜血和碎肉在雷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猩红色彩。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一个开脉后期的年轻散修崩溃了。 他从节点上跳起来,转身就想逃跑。 但他刚离开节点不到三丈,一道金色剑光就从天而降。 是维持秩序的玄金阁弟子。 剑光掠过,年轻散修的头颅飞起,无头尸体在水流中缓缓下沉。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玄金阁长老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散修们的绝望,达到了顶点。 要么被阵法反噬爆体而亡,要么被宗门弟子斩杀,要么……继续输出灵力,直到油尽灯枯。 “林前辈,我……我撑不住了!” 青玉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 他全力催动著岩土盾,黄蒙蒙的光罩將他和林凡勉强护住,但在狂暴的灵力衝击下。 光罩剧烈波动,表面已经出现裂纹。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丹田內的新生经脉,在阵法雷煞之力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那些经脉中流淌的、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与至阳至刚的雷煞之力產生激烈衝突,仿佛有无数根针在他经脉中穿刺搅动。 林凡睁开眼,看了青玉子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青玉子却从中看到了一丝……讚赏? 讚赏? 这种时候? 不等青玉子想明白,林凡已经伸出右手食指,隔空点在青玉子眉心。 一缕清凉的气息,顺著指尖流入青玉子体內。 那气息很微弱,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 它进入青玉子体內后,立刻顺著经脉游走。 所过之处,躁动的木属性灵力就像被驯服的野马,渐渐平復下来。 更神奇的是,这股气息还在青玉子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无形的膜。 那层膜与岩土盾的光罩融合,让原本岌岌可危的光罩瞬间稳固了许多。 “静心,守一。” 林凡只说了四个字,就收回了手指,重新闭上眼。 但他的神识,已经操控著那丝幽冥水精气息,触碰到了幽冥水幕。 就在此时,五雷天罡阵的力量,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那道混沌雷光,已经不再是光柱,而是一根贯通天地的雷霆之柱。 柱体表面,金木水火土五行雷纹如同活物般游走,每一次闪烁,都释放出毁灭性的威能。 幽冥水幕在这股力量的轰击下,剧烈震盪。 表面银色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破碎。 所有还活著的修士,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无论是铸灵修士还是开脉小修,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水幕。 希望、贪婪、恐惧、疯狂……种种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而林凡,动了。 他隱藏在袖中的手指,极其微不可察地一弹。 那缕被精心引导、已经在幽冥水幕表面徘徊许久的幽冥水精气息,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触碰到了水幕符文流转的一个“间隙”。 不,不是触碰,是融入。 幽冥水精,本就是幽冥水幕的根源力量。 这缕气息融入水幕的瞬间,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但在水幕內部,在那符文流转的核心深处,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凡“看”到,在他的引导下,那些原本毫无规律、瞬息万变的符文间隙,开始有序地排列组合。 一个稳定的、持续存在的“节点”,在水幕的某个特定位置,悄然成型。 那节点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隱藏在雷光轰击点的侧后方,一根倒塌巨柱的阴影下,极不起眼。 但它確实存在,而且持续存在。 而这时,五雷天罡阵的力量,终於达到了临界点。 “破!” 五位主阵者齐声怒吼,將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 混沌雷光猛地膨胀,亮度增强了十倍不止,仿佛一颗星辰在深海底爆发。 所有修士都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毁灭性的力量在疯狂倾泻。 幽冥水幕剧烈震盪,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要破了,要破了!” 有人狂喜地大喊。 但下一瞬。 裂纹没有继续扩散,反而开始缓慢癒合。 水幕深处的银色符文,如同被激怒的蜂群。 疯狂涌动,释放出更加强大的阴寒之力,与雷光抗衡。 “怎么可能?!”金昊长老失声惊呼。 他们五人合力,加上两百多名修士的灵力支撑,这五雷天罡阵的威力,已经接近御灵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幽冥水幕就算再强,也只是一道无人主持的禁制,怎么可能挡得住? 除非…… 除非这禁制根本不是“无人主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几位铸灵境强者心中同时升起。 但已经晚了。 五雷天罡阵全力一击未能破开禁制,积蓄的庞大灵力失去了宣泄口,开始反衝。 “不好,阵法要反噬了!” “快撤!” 第二百九十八章:混战起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五位主阵者首当其衝。 他们与阵法核心相连,承受的反噬也最大。 乌鬼闷哼一声,黑袍炸裂,露出一副乾瘦如骷髏的身躯,嘴角溢出黑血。 烈炎长老喷出一口鲜血,本命真火都黯淡了几分。 金昊长老的剑轮崩溃,千百道剑影倒卷而回,在他身上割出无数伤口。 黄龙子和阳虚子更惨,两人直接倒飞出去,撞塌了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气息萎靡。 主阵者尚且如此,那些作为“枝干”和“末梢”的节点,更是灾难。 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此起彼伏,比刚才密集了十倍不止。 內圈的宗门弟子节点还好,有主灵脉缓衝,虽然也受到衝击,但大多是重伤,直接死亡的並不多。 但外圈的散修节点,就是炼狱。 那些本就脆弱的节点,在阵法反噬的衝击下,一个接一个地爆炸。 坐在上面的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灵力撕成碎片。 鲜血、碎肉、残肢,在雷光余暉中飞舞,將整片水域染成暗红色。 短短三息,散修就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大多重伤,失去战斗力。 绝望,彻底的绝望。 但就在这绝望之中。 “咦?” 一个眼尖的玄金阁弟子,突然指著幽冥水幕的某个位置,惊呼出声。 所有人,包括那几位受伤的铸灵境强者,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雷光轰击点的侧后方,在一根倒塌巨柱的阴影下,那坚不可摧的幽冥水幕。 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从一点开始,盪开一圈圈柔和而深邃的涟漪。 涟漪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幽暗的水幕无声无息地变得稀薄、透明,最终…… 裂开了一道高达数丈、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入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彻底失控的毁灭风暴。 就这么平静地,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一般,打开了。 精纯至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阴寒灵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洪流,从入口处汹涌喷出。 那灵气浓郁到几乎液化,在水中形成乳白色的灵雾,其中夹杂著令人神魂顛倒的异香。 那是千年灵药、万年灵材才会散发的香气。 更隱约可见璀璨宝光在灵雾深处闪烁,那是法宝、丹药、功法玉简散发出的灵光。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敞开的入口,看著那喷涌而出的灵雾宝光。 贪婪、狂喜、震惊、怀疑……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然后。 “禁制开了,冲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撕裂理智的狂吼。 脆弱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压抑的贪婪,如火山般爆发。 五大宗门的弟子在各自长老的带领下,状若疯魔。 红著眼睛,如同决堤的洪水,爭先恐后地涌向那道入口。 “黑水坞弟子听令,结阵衝锋。” “幽火门的跟上,抢在玄金阁前面。” “青木门布藤网拦住他们。” “厚土门开岩墙。” 刚才还勉强维持著表面和平的修士们,此刻毫不犹豫地將法宝、术法轰向身边的“同伴”。 无论是其他宗门的人,还是刚才並肩布阵的散修。 黑水坞的弟子率先出手。 他们修炼的《蚀骨黑水诀》阴毒无比,此刻数十人结阵。 黑色水雾瀰漫,所过之处,修为稍低的修士皮肤溃烂、骨骼软化,惨叫著化为脓血。 幽火门的焚魂魔焰在水中燃烧,化作一条条幽蓝色火蛇,见人就噬。 被火蛇缠上的修士,肉身无损,神魂却被点燃。 发出非人的惨嚎,在水中疯狂翻滚,最终神魂燃尽,变成一具空壳。 玄金阁的剑修最是直接。 数十柄飞剑组成剑阵,金光纵横,所向披靡。 一个试图从侧面冲入入口的散修,被三道剑光同时掠过,身体被切成四截,鲜血喷涌如泉。 青木门和厚土门虽然不以攻击见长,但此刻也各显神通。 青木门弟子催生海底毒藤,结成巨网阻拦去路。 厚土门弟子则掀起岩墙,分割战场,为本门弟子创造机会。 散修们更是彻底疯狂。 “滚开,那瓶丹药是我的。” “玉简,那是功法玉简。” “杀,杀光他们!” 刚才还濒临绝望的散修,此刻被入口喷涌出的宝光刺激,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嚎叫著向前冲,试图在巨头的夹缝中抢得一线生机,却往往成为最先倒下的炮灰。 刀光剑影,术法轰鸣,鲜血染红了灵雾。 仅仅几个呼吸,入口处就堆积了数十具尸体。 鲜血与灵气混合,形成一种妖异的粉红色水雾。 在宝光照映下,美得惊心动魄,也残酷得令人窒息。 而在这片混乱中,林凡动了。 他在禁制开启的剎那,就一把抓住几乎被眼前景象惊呆的青玉子。 “走!”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但他没有冲向那最显眼的主入口,那里已经变成了绞肉机,五大宗门的主力、散修中的强者,全都在那里廝杀。 衝过去,就算能衝进去,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林凡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水遁之术施展到极致,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水色阴影的流光。 不是直衝,而是贴著广场边缘残破的殿墙,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弧线。 迂迴射向入口侧翼一处相对偏僻,被一根倒塌巨柱阴影遮掩的区域。 那根巨柱,正是之前幽冥水幕出现“节点”的位置。 林凡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 在混乱的廝杀和夺目宝光的掩护下,在鲜血与死亡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情况下,竟无人察觉这两道不起眼的身影。 三息。 从禁制开启到林凡抵达巨柱阴影下,只用了三息。 他停在入口侧翼,没有立刻衝进去,而是用神识飞快地扫过入口內部。 入口內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高约五丈,宽三丈,以某种黑色玉石铺就。 两侧墙壁上镶嵌著散发幽光的明珠,將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通道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东西。 几个玉瓶,几件法器,几枚玉简。 显然是有人故意撒在这里的“诱饵”。 就因为这区区几件东西,通道入口处已经倒下了十几具尸体。 几个散修和两名宗门弟子正在廝杀抢夺,完全没注意到林凡和青玉子。 林凡没有理会那些“诱饵”,他的目光投向通道深处。 玄冥真水本源的悸动,在这里变得更加强烈。 它在林凡丹田內轻轻震颤,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方向。 通道左侧,第三条岔路。 “走那边。” 林凡拉著青玉子,没有走主通道,而是身形一闪,掠入左侧一条不起眼的岔路。 这条岔路很窄,只容两人並肩通过,而且没有明珠照明,一片漆黑。 但林凡毫不在意,玄冥真水的气息在他体表流转,让他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青玉子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是修罗地狱般的景象,惨叫、怒吼、法宝碰撞声、血肉撕裂声,混合成一首死亡旋律。 身前是深不见底,未知恐怖的黑暗廊道。 他死死咬著牙,將岩土盾的防御催发到极限,眼中只剩下前方那道沉稳如山的青衫背影。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侥倖,恐惧似乎都被这极致的危险压碎,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上他,活下去! 两人的身影,迅速被岔路的深邃黑暗吞没。 就在他们消失后不到十息。 “吼!” “嗷呜!” “嘶嘶嘶!” 恐怖的嘶吼,从广场外围传来。 那一直压抑著的、来自深海的恐怖声音,终於化作了席捲一切的毁灭浪潮。 沉闷如万千战鼓擂响,尖锐似亿万海妖齐鸣的怪啸,从四面八方轰然袭来。 原本被主殿宝光和残余雷法映照的水域,骤然被无数双猩红、幽绿、惨白的巨大兽瞳点亮。 潜伏已久的妖兽大军,终於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发动了总攻。 为首的三头二阶巔峰大妖,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第一头,通体覆盖冰蓝鳞甲,头生独角的玄冰犀兕。 它体型如小山,每一步踏出,海水冻结,形成一条冰封路径。 所过之处,来不及逃跑的修士直接被冻成冰雕,然后被它一脚踏碎。 第二头,挥舞著无数缠绕黑水草触手的深渊鬼章。 它的触手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上面长满了吸盘,吸盘內是密密麻麻的利齿。 触手舞动,捲起吞噬一切的漩涡,十几个修士被捲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绞成肉泥。 第三头,驾驭狂暴暗流、三颗头颅喷吐玄阴煞气的冥蛇。 它三颗头颅分別喷出寒冰、毒液、腐魂三种煞气,所过之处,生机断绝,连海水都变得污浊。 这三头二阶巔峰大妖,任何一头都需要铸灵后期修士全力应对。 此刻三头齐出,再加上潮水般涌来的各种等阶的海妖、骨鱼、毒水母,瞬间淹没了留守殿外、或因速度稍慢未能及时冲入主殿的修士。 第二百九十九章:阴冥水莲 “妖兽,妖兽来了。” “快跑,进主殿。” “不,別挡路。” 殿外残留的修士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著、推搡著、廝杀著,想要衝进主殿入口。 但入口只有那么大,里面的人想出来抢宝,外面的人想进去逃命,挤成一团,反而谁都进不去。 “滚开!” 乌鬼厉喝一声,黑袍鼓盪,一道黑色水龙捲从他袖中飞出,將堵在入口处的十几名修士。 无论宗门还是散修,全都卷飞出去。 黑色水龙捲中蕴含蚀骨剧毒,那些修士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白骨,然后白骨也融化成黑水。 铸灵境修士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黑水坞弟子,隨我进殿!” 乌鬼当先冲入入口,黑水坞弟子紧隨其后。 其他宗门长老也各施手段,清开道路,带著本门弟子衝进主殿。 最后留在殿外的,只有那些散修,以及少数来不及跟上队伍的宗门弟子。 然后,妖兽大军到了。 “不!” “救命,长老救我!” “我跟你们拼了。” 绝望的惨叫、最后的反抗、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骨骼被咬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成为这片广场最画面。 仅仅一刻钟,留在殿外的近百名修士,全灭。 鲜血將广场染成一片猩红的海,残肢断臂隨著水流漂浮,然后被妖兽分食。 那三头二阶巔峰大妖没有参与进食,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敞开的玄冥主殿入口。 它们猩红的兽瞳中,闪烁著贪婪、暴戾,以及一丝……忌惮。 玄冥上人的遗府,对它们这些沉骸骨海本土妖兽来说,同样是禁忌之地。 若非这几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浓烈的血腥味,它们根本不敢靠近。 但现在,禁制已破,入口敞开。 机缘,就在眼前。 玄冰犀兕低吼一声,当先迈步,巨大的身躯挤入主殿入口。 深渊鬼章舞动触手,紧隨其后。 冥蛇三颗头颅吞吐蛇信,也游了进去。 低阶妖兽不敢与三头大妖爭抢,只能在外围吞噬修士尸体,但也有一些胆大的,跟著冲了进去。 玄冥主殿,这个沉寂了千年的秘境,在这一刻,迎来了第一批客人,或者说,入侵者。 主殿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广阔。 林凡带著青玉子在黑暗中疾行。 这条岔路没有明珠照明,一片漆黑,但对林凡来说不是问题。 幽冥水精让他在水中如鱼得水,黑暗视觉只是基本能力。 青玉子虽然看不清,但被林凡拉著,也能勉强跟上。 岔路很长,而且七拐八绕,像迷宫一样。 但林凡一次都没有犹豫,每次遇到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条,那是幽冥水精指引的方向。 “林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 青玉子忍不住低声问道。 身后的廝杀声、妖兽嘶吼声已经听不到了,但黑暗中未知的危险,反而更让人恐惧。 “去该去的地方。”林凡的回答简洁而模糊。 青玉子不敢再问,只能紧紧跟著。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光。 不是明珠那种稳定的白光,而是幽蓝色的、闪烁不定的光,像鬼火。 林凡停下脚步,將青玉子拉到身后,神识向前探去。 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三十丈外,岔路到了尽头,连接著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约莫十丈见方,中央有一个圆形水池,池水幽蓝,那光芒就是从池水中散发出来的。 但吸引林凡注意的,不是水池,而是水池边的东西。 三具骸骨。 三具盘膝而坐、保存完好的骸骨。 骸骨呈白玉色,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诡异而神圣。 它们围坐在水池边,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每具骸骨面前都放著一件东西。 左边骸骨面前,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个古朴的“冥”字。 中间骸骨面前,是一个玉盒,盒盖紧闭,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右边骸骨面前,则是一卷兽皮古卷,用某种黑色丝线綑扎。 除此之外,石室內空无一物。 但林凡的神识,却在踏入石室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极淡、却异常精纯的阴寒之气。 那气息与幽冥水精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这是……”青玉子也看到了石室內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三具玉骨,围坐在幽蓝水池边。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玄冥上人座下,有三名亲传弟子。” 林凡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迴荡,“大弟子『幽冥』,执掌冥狱刑典。 二弟子『玄阴』,精研丹药阵法。 三弟子『真水』,传承玄冥真诀。 千年前玄冥上人坐化,三名弟子为其守灵,后再无消息。” 青玉子一愣:“前辈的意思是,这三具骸骨……” “应该就是那三名弟子。” 林凡点头,目光在三具骸骨和它们面前的物品上扫过,“他们在此坐化,守护著某样东西。” “守护什么?”青玉子下意识问。 林凡没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水池。 幽蓝的水池,直径约一丈,池水清澈,深不见底。 池水中央,有一朵莲花在缓缓旋转。 那莲花通体漆黑,花瓣上却有银色纹路,如同夜空中的星河。 莲花共九瓣,每一瓣都散发出浓郁的阴寒灵气。 但更奇特的是,莲花中心,有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阴冥水莲,玄阴心火。”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玄冥上人將传承分给了三名弟子,只有三人齐聚,以各自信物为引,才能打开最终传承之地。而这三名弟子,选择在此坐化,用自身骸骨和残魂,守护这朵阴冥水莲千年,等待有缘人。” “有缘人?”青玉子茫然。 “身具幽冥水精,且能通过外围考验,抵达此地的,就是有缘人。” 林凡说著,迈步走进石室。 他走得很慢,很谨慎。 神识如网般撒开,探查著石室的每一寸空间。 没有禁制,没有陷阱。 只有那三具玉骨,在幽蓝光芒中静静盘坐,仿佛在等待什么。 林凡走到水池边,低头看向那朵阴冥水莲。 近距离观察,这朵莲花更加美丽,也更加诡异。 黑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却能清晰看到內部银色的脉络,如同活物的血管。 中心的乳白色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温度,反而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玄阴心火,至阴之火,可淬炼神魂,净化灵力。” 林凡轻声自语。 “这朵阴冥水莲,至少生长了五千年。玄冥上人好大的手笔,用三名亲传弟子的骸骨和残魂作为养料,滋养这朵莲花千年,只为等待传承者。” 青玉子听得心惊肉跳。 用弟子的骸骨和残魂滋养一朵莲花? 这玄冥上人,未免太过狠辣。 仿佛感应到林凡体內的玄冥真水本源,那朵阴冥水莲突然轻轻一颤。 然后,三具玉骨,同时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眼睛。 玉骨没有眼睛,但它们空洞的眼眶中,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嗡!” 三具玉骨缓缓站起,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们转身,面向林凡,幽蓝的火焰“目光”落在他身上。 “身具幽冥水精,可为我等传承者。” 中间那具玉骨开口,声音乾涩沙哑,仿佛千万年没有说过话,“然,欲得传承,需过三关。” “第一关,幽冥狱。”左边玉骨开口,声音冰冷无情。 “第二关,玄阴阵。”右边玉骨开口,声音飘忽不定。 “第三关,真水试。”中间玉骨继续说道。 “三关皆过,可得我师玄冥上人完整传承,並这朵孕育千年的阴冥水莲。若有一关不过,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汝,可愿一试?” 三具玉骨,六团幽蓝火焰,静静“注视”著林凡。 青玉子腿都软了。 这三具玉骨散发出的气息,至少是铸灵后期,甚至可能是御灵初期。 三对一,林前辈怎么可能过得去? 但林凡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看著三具玉骨,看著它们面前的令牌、玉盒、古卷,最后目光落在阴冥水莲上。 然后,他笑了。 “有趣。”他说,“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说。”中间玉骨道。 “若我三关皆过,得了传承,你们会如何?” 林凡问。 “魂归天地,灵散虚空。” 左边玉骨冷冷道: “我等残魂守护千年,只为等待传承者。使命完成,自当归去。” “原来如此。”林凡点头,“那开始吧。” “林前辈!” 青玉子忍不住喊道:“三关啊,三具至少铸灵后期的骸骨。您……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林凡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有几分笑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深不见底的东西。 “青玉子。” 他说: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青玉子一愣。 是啊,退路。 主殿入口处,五大宗门和妖兽正在廝杀。 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而留在这里? 这三具玉骨可没说要放过他这个“旁观者”。 “那……那晚辈能做什么?” 青玉子咬牙问道。他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站在我身后,为我护法,顺便保护好自己。” 林凡说完,转回头,看向三具玉骨。 第三百章:玄冥上人三关试炼 “来吧,第一关,幽冥狱。” 左边那具玉骨。 也就是大弟子“幽冥”的骸骨,向前一步,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火焰跳动。 它抬起骨手,对著林凡一点。 “嗡!” 林凡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化。 石室消失了,水池消失了,青玉子和另外两具玉骨也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大地上,天空是暗红色的。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血月高悬,散发著不祥的红光。 大地龟裂,裂缝中流淌著猩红的岩浆。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和血腥的味道。远处,传来无数冤魂的哀嚎,悽厉刺耳。 “幽冥狱,炼心之关。” 幽冥骸骨的声音在天空中迴荡。 “此狱中有三千冤魂,皆为生前罪大恶极之徒。汝需在此狱中行走三日,不被冤魂侵蚀心神,方可过关。” “若被侵蚀呢?”林凡问。 “则魂飞魄散,永墮幽冥。” 幽冥骸骨的声音冰冷无情。 林凡点点头,迈步向前。 脚下的大地滚烫,裂缝中的岩浆散发著恐怖的高温。 但对林凡来说,这不算什么。 幽冥水精至阴至寒,正好克制这幽冥狱的酷热。 他走得很慢,很稳,神识却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覆盖方圆百丈。 然后,他“看”到了。 无数半透明的影子,从大地裂缝中爬出,从岩浆中升起,从血月中坠落。 它们有人形,有兽形,有各种扭曲的形態,唯一相同的是,它们眼中都燃烧著疯狂的、怨恨的火焰。 冤魂。 三千冤魂,每一个都曾犯下滔天罪行,死后怨气不散。 被玄冥上人拘禁於此,化为幽冥狱的守卫。 “杀……杀……” “血……我要血……” “痛苦……让所有人都痛苦……” 冤魂们发现了林凡,发出刺耳的尖啸,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没有实体,但它们的攻击直接作用於神魂。 被它们触碰,就会被无尽的怨恨、痛苦、疯狂侵蚀,最终心神失守,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林凡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幽冥炼心,以恶镇恶。” 他低声自语:“可惜,你们找错了对象。” 丹田內,幽冥水精本源轻轻一震。 一缕至阴至寒的气息,从林凡体內瀰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阴寒,而是一种纯粹的、本源的、凌驾於一切阴寒之上的“寂灭”之意。 幽冥水精,天下至阴。修炼到极致,可冻结万物,可寂灭神魂。 这些冤魂確实凶恶,確实怨气衝天。 但在幽冥水精本源面前,就像冰雪遇到了太阳。 不,不是太阳。 是比它们更冷、更寂灭的……深渊。 “嗡!” 以林凡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涌来的冤魂如同被冻结,停在半空中。 它们眼中的疯狂火焰,在接触到这波纹的瞬间,骤然熄灭。 然后,碎裂。 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一片,两片,三片…… 成百上千的冤魂,在这波纹扫过时,无声无息地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像从未存在过。 仅仅三息。 三千冤魂,全灭。 暗红色的天空,龟裂的大地,猩红的血月,开始崩塌、破碎。 幽冥狱,破。 林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石室,依旧站在水池边,仿佛从未离开。 左边那具幽冥骸骨,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显示出它內心的震惊。 “你……”它沙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你竟然……如此轻易……” “至阴对至阴,本就是我占优。” 林凡平静地说,“更何况,我的『阴』,比你的『阴』,更纯粹。” 幽冥骸骨沉默了。 许久,它缓缓退后一步,重新盘膝坐下,眼眶中的火焰黯淡下去。 “第一关,过。” 话音落下,它面前那枚黑色令牌,自动飞起,落入林凡手中。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著“冥”字,反面是一幅地狱图,图中无数恶鬼在火海中挣扎。 林凡能感觉到,令牌中蕴含著一股强大的幽冥之力,若以特定法诀催动,可召唤幽冥恶鬼,布置幽冥炼狱。 “第二关,玄阴阵。” 右边那具玉骨二弟子“玄阴”的骸骨开口了。 它抬起骨手,对著林凡一点。 石室再次变化。 这次,林凡出现在一个巨大的殿堂中。 殿堂呈八角形,每个角都有一根黑色石柱,柱上刻满复杂的符文。 殿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图案由无数银色线条组成,繁复到令人目眩。 “玄阴阵,炼神之关。” 玄阴骸骨的声音在殿堂中迴荡。 “此阵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每九种变化为一轮,共九轮。汝需在九轮变化中,找出阵眼,破阵而出。时限,一炷香。” “若找不出呢?”林凡问。 “则神魂困於阵中,永世不得脱。” 玄阴骸骨冷冷道。 林凡点点头,迈步走入阵法。 就在他踏入阵法的瞬间,整个殿堂亮了起来。 八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发光,银色的阵法线条如同活了过来,开始飞速流转、变化。 第一轮变化,开始了。 林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蛛网般撒开,覆盖整个阵法。 玄阴阵,九九八十一种变化,每九种变化为一轮。 这確实是一个考验神魂强度、推演能力的阵法。 寻常修士,哪怕是铸灵境,面对如此复杂的阵法,也会头晕目眩,更別说在一炷香內找出阵眼。 但林凡不是寻常修士。 他的神魂强度,本就远超同阶。 更关键的是,他对阵法的理解,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將阵法推演到极致的世界。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林凡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步伐却丝毫不乱,在飞速流转的阵法线条中穿梭。 那些足以绞杀铸灵修士的阵法杀机,在他眼中如同儿戏。他总能提前一步,在杀机爆发前,找到生门。 第一轮,过。 第二轮,过。 第三轮,过。 …… 当林凡踏出第九轮变化的最后一个生门时,香炉中的那炷香,才刚刚燃到一半。 殿堂中央,阵法图案停止了流转。 所有银色线条匯聚到一点,形成了一个银色的光点。 那,就是阵眼。 林凡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光点上。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 整个玄阴阵,连同八角殿堂,轰然碎裂。 林凡睁开眼睛,回到了石室。 右边那具玄阴骸骨,眼眶中的火焰跳动得比幽冥骸骨还要剧烈。 “九九八十一变,你只用了半炷香……”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究竟是谁?” “传承者。”林凡平静地说。 玄阴骸骨沉默了。 许久,它缓缓退后一步,重新盘膝坐下,眼眶中的火焰黯淡下去。 “第二关,过。” 它面前那个玉盒,自动飞起,落入林凡手中。 玉盒入手温润,不知是什么材质,表面光滑如镜。 林凡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收入储物袋。现在不是查看的时候。 “第三关,真水试。” 中间那具玉骨三弟子“真水”的骸骨开口了。 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前两者的震惊,反而带著一丝……期待? “真水试,试的是你对『幽冥水精』的理解和掌控。” 真水骸骨说: “展示你的幽冥水精,让我看看,你有无资格继承师尊的道统。” 林凡点头,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一缕黑色的水流,从掌心浮现。 那水流很细,只有髮丝粗细,却黑得纯粹,黑得深邃。 它静静悬浮在林凡掌心,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散发出极致的阴寒之气。 石室的温度骤降,水池表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冰。 “幽冥水精,確实是幽冥水精。” 真水骸骨点头,但语气中却有一丝失望。 “只是……太弱了。这缕本源,勉强算是入门,距离师尊当年的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呢?”林凡问。 “所以,你需要证明,你有驾驭它的潜力。” 真水骸骨说: “用你的幽冥水精,攻击我。若能伤我分毫,便算你过关。” “伤你分毫?”林凡挑了挑眉。 “放心,我会將修为压制到与你同阶。” 真水骸骨说:“我乃水精之身,对幽冥水精的抗性极高。同阶之中,能伤我者,万中无一。你若能做到,便证明你有资格。” 林凡沉默了。 他看著真水骸骨,看著它空洞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看著它白玉般的骨骼。 然后,他笑了。 “同阶之中,万中无一?”林凡摇头。 “不,你错了。” “嗯?”真水骸骨一愣。 “不是万中无一。” 林凡缓缓抬起右手,那缕玄冥真水在掌心缓缓旋转。 “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唯、我、独、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缕髮丝粗细的幽冥水精,骤然膨胀。 不,不是膨胀。 是“变化”。 它从一缕水流,化作了一条黑色的龙。 一条只有三尺长短,却栩栩如生、鳞爪分明的黑龙。 黑龙在林凡掌心盘旋,仰头髮出一声无声的龙吟。 虽然没有声音,但整个石室都在震颤,水池中的阴冥水莲剧烈晃动,连另外两具骸骨眼眶中的火焰都为之摇曳。 第三百零一章:幽冥化龙 “幽冥化龙……” 真水骸骨的声音在颤抖。 “这……这不可能……师尊当年也是踏入御灵巔峰后,才勉强做到化形……你只是开脉境,怎么可能……” “境界,不代表一切。” 林凡平静地说。 “对『道』的理解,才是根本。” 他抬手,对著真水骸骨,轻轻一推。 黑龙脱手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黑色巨龙,张牙舞爪,扑向真水骸骨。 真水骸骨眼眶中的火焰疯狂跳动,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一击,已经超出了“同阶”的范畴。 它想躲,但黑龙的速度太快了。 它想挡,但玄冥真水对玄冥真水,本就没有克制之说,拼的是谁更纯粹、谁更精妙。 而眼前这条黑龙,比它这个修炼了千年幽冥水精的“水精之身”,还要纯粹,还要精妙。 “吼!” 黑龙撞上了真水骸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轻响。 “咔。” 真水骸骨胸口的肋骨,出现了一道裂纹。 虽然只有一道,虽然很细微。 但,確实出现了。 黑龙消散,重新化作一缕水流,回到林凡掌心,没入体內。 石室中,一片死寂。 三具骸骨,六团幽蓝火焰,全都“盯”著林凡,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许久,许久。 真水骸骨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裂纹。 然后,它抬起头,幽蓝的火焰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好,好。” 它连说三个“好”字。 “幽冥化龙,开脉伤我。你的天赋,你的悟性,你的潜力,远超我的想像。甚至……超越了师尊当年。” 它退后一步,重新盘膝坐下。 “第三关,过。” 话音落下,它面前那捲兽皮古卷,自动飞起,落入林凡手中。 与此同时,三具骸骨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同时熄灭。 它们完成了千年的使命,终於可以安息了。 骸骨依旧盘坐在水池边,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真正的、普通的玉骨。 石室中,只剩下林凡,青玉子,以及那朵阴冥水莲。 林凡低头,看向手中的三件物品。 黑色令牌,玉盒,兽皮古卷。 再加上水池中的阴冥水莲。 玄冥上人的传承,到手了。 但就在这时。 “轰隆!” ...... 石室內,时间仿佛被无形的琥珀包裹,粘稠而缓慢地流淌。 幽蓝色的水光从中央水池中弥散开来,映照著歷经千年风霜的粗糙石壁。 壁上那些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此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隨著水波的荡漾而明灭不定。 像是一双双来自远古的眼睛,正沉默地注视著这间尘封已久的密室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朵悬浮在水池中央的阴冥水莲,此刻正绽放著它沉寂千年后最辉煌的光彩。 莲瓣共九,每一瓣都晶莹剔透如最上等的墨玉,却又比墨玉多了分生命的灵动。 莲瓣表面,那些天然生成的星河纹路此刻正以一种玄奥的韵律流动著。 不是简单的发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流动”,仿佛有银色的星沙被封装在花瓣內部。 隨著某种神秘的呼吸而起伏、旋转、匯聚又散开。 点点星芒在幽蓝的水光中跳跃,將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微缩的星河倒悬。 莲心处,那团乳白色的玄阴心火安静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 它在林凡踏入石室、触动禁制、经歷三重考验的整个过程中,都保持著一种近乎傲慢的静謐。 仿佛高高在上的君王,冷眼旁观著脚下臣民的生死挣扎。 直到林凡体內那缕幽冥水精的本源之力彻底释放,直到那一声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龙吟在这密闭空间中迴荡。 心火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的颤动。 接著,在青玉子几乎瞪出眼眶的注视下,那团乳白色的火焰不再满足於静静燃烧。 它开始“活”了过来。 是的,活了过来,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与生命。 火焰的边缘开始舒展、延伸,像是一朵真正的莲花在绽放它的花蕊,又像是沉睡千年的生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它脱离了莲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只是那么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 化作一道温顺而灵动的乳白色火线,如同归巢的乳燕,又如奔赴宿命的流星。 划过石室中那段短暂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的空气,径直没入林凡丹田气海之处。 那一瞬间,青玉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做好了迎接剧烈爆炸、或者至少是冰火衝突的灵力衝击的准备。 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玄阴心火,至阴至寒的极致体现,而林凡体內早已炼化了幽冥水精这等同样至阴的本源之物。 按照修仙界最基础的常识,同源相近但表现形式不同的顶级灵力相遇。 往往会產生比属性相反灵力更剧烈的排斥反应,就像两条骄傲的龙绝不会共享同一片领空。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冰火相遇的剧烈衝突,没有灵力爆发的灼痛或冰寒,甚至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適感外泄。 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水乳交融般的和谐感,以林凡为中心,温柔地瀰漫开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如果非要用语言描述,就像乾涸了千万年的土地终於等到了第一场春雨。 不是倾盆暴雨,而是细细密密、温柔绵长的春雨,每一滴都精准地渗透进大地的每一道裂缝,滋润著每一粒沙土。 又像是分离了漫长岁月的两个灵魂碎片,终於在茫茫混沌中重新找到了彼此。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试探,只是静静地、完美地重新融为一体。 林凡闭著眼睛,整个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体內。 他能“看”到,那缕乳白色的火线进入丹田的瞬间,原本安静盘踞在气海深处、呈现出深邃幽蓝被玄冥真水融合的幽冥水精本源。 不仅没有排斥,像是臣子见到了它命中注定的君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主动迎上。 两股同样至阴至寒、却表现形式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在林凡的丹田气海中相遇,绕著古柳缠绕旋转。 幽冥水精化作深邃的幽蓝,如夜幕下最深沉的海。 玄阴心火化作温润的乳白,如黎明前最柔和的月光。 它们並不融合,而是保持著各自的特性,却又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缓缓运转的太极虚影。 不是简单的黑白两色,而是幽蓝与乳白,阴柔与阴寒,沉寂与灵动。 两种同源而异象的极致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与循环。 那幅太极虚影每旋转一周,就有一股精纯至极、温和却又沛然莫御的灵力从中流淌而出。 那灵力如同初春时节高山之巔的第一道融雪,清澈、冰冷,却又蕴含著唤醒万物的勃勃生机。 它沿著林凡体內那些早已被功法打磨得坚韧宽阔的经脉静静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在之前连番激战、强行突破中留下的细微暗伤、那些连林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经脉壁上的毛糙与裂纹。 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被抚平,被强化。 这不仅仅是修復,更像是一种新生。 灵力继续深入,渗透进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乃至更深层次的骨髓与神魂之中。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因连番激战、连斩强敌而不可避免沾染上的血腥与锋锐气息。 正在被这股温和却势不可挡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洗涤。 那些外露的锋芒被一点点磨去稜角,不是变钝,而是內敛。 如同绝世名剑被收入朴素的剑鞘,锋芒不显,却更显深沉可畏。 他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本质性的蜕变。 从之前的“锐利”,变得“深邃”。 从“张扬”,变得“內敛”。 就像从一条奔涌激盪、浪花飞溅的湍急河流,化作了表面平静无波、內里却暗流汹涌、深不见底的幽潭。 你站在潭边,看不到底,测不出深,只能感受到那种沉静之下所蕴藏的、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灵力层面的,更是生命层次的某种微妙提升。 林凡甚至能隱约听到自己体內传来的、如同万物生长般的细微声响。 那是细胞在新陈代谢,是经脉在拓宽加固,是神魂在凝实壮大。 玄阴心火中蕴含的千年积累、阴冥水莲孕育的至阴精华。 此刻正以一种最温和、最契合林凡本源的方式,为他进行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洗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已是一个时辰,林凡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那抹因幽冥水精而常年不散的湛蓝幽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古朴、更为深沉的幽暗。 那黑暗不是空洞,而是包容,仿佛能將一切光线、一切窥探都吸纳进去,化作自身底蕴的一部分。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得让人望之生畏。 第三百零二章:获得宝物 仿佛历经沧桑的老者,又像是看透世事的智者。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离体之后,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一道乳白色与幽蓝色交织的气箭。 笔直射出三尺之外,撞击在对面石壁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在坚硬的玄冥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边缘光滑的凹痕,凹痕周围还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寒霜。 林凡对此恍若未觉,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皮肤依旧白皙,指节分明,但仔细看去,皮肤下似乎隱隱有幽蓝与乳白的光华交替流转。 那是两股本源之力初步融合,在体內自成循环的外在显化。 他轻轻握拳,能感觉到体內奔涌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不仅仅是灵力总量的暴涨,更是质量上的飞跃,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如臂使指、更贴近“道”之本源的力量。 他抬眼,目光扫过石室。 那朵孕育了千年、刚刚奉献出玄阴心火的阴冥水莲,此刻光华已然黯淡大半。 莲瓣上流转的星河纹路也变得迟缓了许多,仿佛耗尽了大部分精华。 但並未凋零,反而呈现出一种返璞归真的寧静。 依旧静静悬浮在水池中央,缓缓吸收著此地浓郁的玄阴之气,缓慢恢復著。 而水池旁,那三具经歷了千年时光、方才被林凡以“幽冥化龙”引动残魂、完成了最后考验的玉质骸骨。 此刻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真正化作了三具纯粹的、温润的白玉骨架。 保持著生前的跪坐姿態,面向中央的水池,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守护。 骸骨前的半空中,三件物品静静悬浮。 左侧,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黝黑的令牌。 令牌不知以何种材质铸成,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却又奇异地带著一丝温润。 令牌正面,一个古朴的“冥”字深深鐫刻,笔画苍劲,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 只是凝视,就让人仿佛看到无边幽狱、黄泉翻滚的景象,一股森然、威严、镇压一切的气息隱隱散发。 这显然是一件信物,更可能是一件权限极高的控制令牌。 中间,是一个约莫尺许长,半尺宽的玉盒。 玉盒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淌著一层莹润的宝光。 盒盖紧闭,严丝合缝,甚至看不到缝隙所在,仿佛天生就是一块完整的玉石。 以林凡如今的神识强度,竟也无法穿透玉盒表面那层看似微薄、实则玄奥的禁制,窥探其中所盛何物。 但能让玄冥上人如此郑重收藏,与令牌、古卷並列的,绝非凡品。 右侧,是一卷以某种黑色丝线綑扎的兽皮古卷。 兽皮质地奇特,非革非皮,隱隱有细密的鳞片纹路,散发著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捲轴並未展开,但透过黑色丝线的缝隙,能隱约看到上面以暗金色泽书写的扭曲文字。 那些文字仿佛是活的,在缓缓游动,透著一种直指大道本源的韵味。 这很可能就是玄冥上人核心功法的传承。 林凡的目光在三件物品上一一扫过,眼神中没有丝毫激动,没有半分贪婪。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眼前不是足以让外面修士打破头、掀起腥风血雨的御灵传承,而只是几件本应属於他的寻常之物。 他动作从容不迫,向前踏出一步。 袖袍轻轻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吸力凭空而生,將三件物品稳稳摄来。 在接触的瞬间,他分出一缕神识,极其谨慎地探入那枚黑色令牌。 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反而感受到一种隱隱的共鸣。 令牌內似乎鐫刻著极其复杂精密的禁制阵纹,与他体內新得的玄阴心火、幽冥水精產生著微弱的呼应。 他心念微动,令牌便化作一道乌光,没入腰间的储物袋中。 接著是玉盒。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中带著一丝奇异的温热。 林凡没有尝试打开,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贸然开启未知的封印容器绝非明智之举。 同样收好。 最后是那捲兽皮古卷。 在指尖触碰的剎那,林凡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嘆息。 那嘆息中蕴含著对大道的不懈求索,也有对后人的殷切期盼。 古捲入手,黑色丝线自动鬆开,但林凡並没有展开,而是同样將之收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林凡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三具玉骨,也没有再去关注那朵光华黯淡的阴冥水莲。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平静得可怕,仿佛收取御灵传承这等惊天机缘。 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是他歷尽考验后应得的奖赏,无需激动,更无需感慨。 一旁,青玉子瘫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早已看得傻了。 他的嘴巴从玄阴心火主动飞向林凡时就一直张著,此刻张得更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鸭蛋。 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眼眶的束缚弹射出来。 他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完全退去,就被眼前这接二连三、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景象衝击得支离破碎。 最终混合成一种极度茫然、空白、仿佛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又重组、却还没组装好的呆滯表情。 他看到了什么? 那朵让他灵魂都战慄,仅仅靠近就感觉气血冻结,灵力滯涩的诡异莲花。 竟然像个找到主人的宠物一样,主动把最珍贵的“莲子”,虽然那是火送了出去? 那三件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御灵大能压箱底宝贝的传承信物,就这么轻描淡写、如同收垃圾一样被林凡捲走了? 还有林凡身上那气质的变化……青玉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混跡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眼力还是有一些的。 青玉子看著林凡的背影,那袭普通的青衫在幽蓝水光映照下,仿佛与这片古老的、沉寂的、充满死亡与玄奥气息的石室彻底融为一体。 散发出一种非人的,令人本能敬畏又诡异安心的神秘气息。 就像……就像在面对这片遗蹟本身,古老、深沉、不可测度。 直到怀中传来冰冷而粗糙的触感,青玉子才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大脑空白的呆滯状態中回过神来。 是那面岩土盾。 在刚才危机中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此刻已布满蛛网般裂痕,灵光黯淡几乎彻底报废的下品法器。 正用它冰冷的材质和粗糙的边缘,提醒著青玉子现实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將盾牌抓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仿佛这面残破的盾牌是他与那个熟悉的,虽然残酷但至少可以理解的修仙界之间唯一的联繫。 他抬头,再次看向林凡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撼,有茫然,有后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 或许,跟著这样一位神秘莫测,气运逆天的主人。 自己这条侥倖捡回来的命,真能走出点不一样的路? 青玉子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得发紧的喉咙。 想要说点什么,比如道贺,比如表达忠心,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林凡那平静却浩瀚如渊的气息面前,任何言语似乎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个最合格的背景。 石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中央水池中,那朵光华黯淡的阴冥水莲。 还在缓缓吸收著玄阴之气,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嘆息般的幽光涟漪。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带著诡异和谐的寧静,並未能持续太久。 就在林凡將最后那捲兽皮古卷收入储物袋,指尖刚刚离开袋口的剎那。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巨响,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那不是简单的爆炸声,而是混合了多种恐怖声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 有巨石崩塌,结构断裂的刺耳呻吟。 有庞大禁制被强行撕裂,灵力失控逸散的尖锐嗡鸣。 更有无数充满了暴戾、疯狂、痛苦与绝望的嘶吼与惨嚎。 那是妖兽嗜血的咆哮,是人类修士临死前发出的不甘哀鸣。 是利爪撕裂血肉、法宝轰碎骨骼、灵力碰撞湮灭的种种杂音…… 所有这些声音,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混合、放大,蛮横地穿透了玄冥主殿那不知有多厚、布置了多少重防护禁制的殿壁。 如同无数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进了这间位於主殿深处、原本应该最为隱秘和安静的石室。 整个石室隨之剧烈一颤。 顶壁上,积累了千年,原本附著得相当牢固的尘埃和碎屑。 此刻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在幽蓝的水光中形成一片迷濛的灰雾。 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主殿的某处疯狂地衝撞、践踏。 第三百零三章:初遇玄冥上人 就连中央那方幽蓝的水池,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 此刻也盪起了剧烈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撞击在池壁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显然,主殿入口处的爭夺,非但没有因为最初那批修士破开禁制、冲入其中而平息。 反而因为更多闻讯赶来,或被此地异象吸引的强大存在的介入。 尤其是那三头堪比铸灵境后期甚至巔峰的二阶妖兽的闯入。 而演变成了更加惨烈,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杀戮盛宴。 整个玄冥主殿,这座沉寂了千年,本应安静等待有缘人的上古遗蹟。 此刻就像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正在被体內疯狂繁殖,相互撕咬的寄生虫们从內部疯狂破坏。 同时外部可能还有更大的压力在挤压、在撕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冰冷的凝重。 他双眸微闭,强横的神识瞬间如同爆炸的无形波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精度向外蔓延穿透。 得益於玄阴心火与幽冥水精的初步融合,他的灵觉、神识的敏锐度与覆盖范围,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之前他的神识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渔网,能捕捉较大的猎物,那么现在。 这张网的网眼变得更细密,感知更加入微,甚至能捕捉到灵力流动最细微的涟漪。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鬚,穿过石室厚重的墙壁。 掠过外面复杂曲折的通道,避开那些尚且完好的禁制。 快速向著主殿外围,声音传来的方向蔓延。 反馈回来的信息杂乱、狂暴,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主殿外围,原本相对规整的殿堂、廊道、广场,此刻已近乎化为修罗场。 至少三股庞大、暴戾、混乱的妖气,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烽火狼烟,清晰无比。 那是三头二阶巔峰妖兽的气息,每一头都堪比人类铸灵境后期的修士,甚至可能更强。 它们似乎並非同伙,而是在各自为战,疯狂地攻击著视野內的一切活物。 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其他妖兽,甚至是那些残留的禁制光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类修士一方,早已溃不成军。 五大宗门残存的力量勉强结成了几个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如同暴风雨中的几叶扁舟。 在妖兽的衝撞,散修的偷袭。 以及彼此间的猜忌与背叛中苦苦支撑,光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 而那些本就各自为战,利令智昏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 更是彻底疯狂,为了爭夺身边偶然露出的一件法器、一瓶丹药、甚至是一块看似有价值的矿石。 都能毫不犹豫地对同伴痛下杀手,鲜血和断肢四处飞溅,將原本庄严古老的殿宇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灵力爆炸的余波如同狂风般肆虐,將残存的壁画、雕塑、灯盏撕成碎片。 临死前绝望的诅咒与哀嚎在封闭的殿宇內反覆迴荡、叠加,形成令人心神动摇的魔音。 妖兽的咆哮震得樑柱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法宝碎裂的悲鸣不绝於耳…… 更糟糕的是,林凡能感觉到,整个主殿的结构似乎都因为这內部的疯狂破坏而变得不稳定起来。 一些支撑性的禁制节点正在被波及、被破坏,隱隱传来令人不安的崩裂声。 照这个趋势下去,不需要外力,这座古老的殿宇很可能就会从內部开始坍塌,將所有人都埋葬其中。 而且,他隱约感觉到。 在主殿之外,似乎还有几道隱晦但强大的气息在徘徊、在窥探,如同等待猎物力竭倒下的鬣狗,耐心而致命。 “必须立刻离开!”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判断。 硬闯入口,无疑是自寻死路。 外面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混乱,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扩大的死亡漩涡。 任何捲入其中的个体,无论实力高低,都可能在瞬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撕碎。 更何况还有那三头横衝直撞的二阶妖兽,以及隱藏在暗处的猎手。 唯一的生机,在於利用刚刚得到的传承,尤其是对这座主殿禁制结构的更深层次了解。 寻找一条隱秘的、不为人知的撤离路径。 或者……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火中取栗的契机。 他脑海中会想到了几种可能与大型建筑结构结合的禁制节点,以及某些特定情况下启动的“紧急通路”…… 还有那枚刚刚到手的黑色令牌,入手时那种与主殿某处阴森、隱秘之地產生的、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感应联繫…… 是依靠令牌的感应,去探寻那可能的“控制中枢”或“密道”? 自行寻找可能存在的、尚未被破坏的古老传送阵或暗道? 就在他全神贯注,將神识与心念催动到极致。 试图在混乱的信息和有限的传承知识中,推演出那条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並权衡其中利弊与风险的紧要关头。 异变陡生! 一个与他自身灵力波动截然不同,与他所接触过的任何修士的神念也迥异的意念。 如同悄然渗入岩石缝隙的、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毫无徵兆地直接在他识海的最深处,响了起来。 这意念初时极其微弱,飘忽不定,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又像是跨越了无尽时空、损耗了绝大部分力量的遥远传音,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是……谁……” “……水……火……同源……” “……千年了……” 但下一刻,这意念猛地一凝。 仿佛从悠长的沉眠中骤然惊醒,又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 那微弱飘忽的意念瞬间变得清晰、稳定、凝实,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而沧桑的质感。 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心神之中迴荡开来。 而且,这清晰起来的意念,其语调中竟然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並非简单的惊讶或审视,而更像是一种久別重逢般的、带著些许玩味、些许审视、些许唏嘘,甚至还有一丝隱藏极深的、如释重负般的…… 戏謔与调侃。 那是一个温和的,听起来甚至有些悦耳的男性声音,吐字清晰,节奏平缓,仿佛一位修养极佳的老者在与你閒谈: “嘖嘖嘖……” “小子,运气不错嘛。” 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在“打量”著林凡,以及他体內那初步融合的幽冥水精与玄阴心火。 “幽冥水精,玄阴心火,还有外面那三个不成器徒弟留下的家当……倒是让你一锅端了,吃得满嘴流油。” 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来老夫枯等了这千年时光,神魂都快被这死寂熬散了,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等来了个……像点样子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那温和的声音里,似乎夹杂著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林凡心中,警铃瞬间疯狂大作! 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近乎本能地骤然內敛、收缩。 如同受惊的刺蝟瞬间蜷缩起身体,將所有锋芒与脆弱都紧紧保护起来。 灵力在经脉中高速奔流,却不再向外散发一丝一毫的波动。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气息全无。 而他强横的神识,更是如潮水般骤然从外界收回。 在体內经脉、窍穴、尤其是识海深处,构筑起层层叠叠、坚固无比的精神防线。 他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此刻更是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神识凝若实质,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壁垒,將他最核心的意识牢牢保护在中央。 他的身体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但內在已处於一触即发的绝对戒备状態。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锐利如最机警的鹰隼,瞬间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墙壁、穹顶、那三具玉骨、波动渐息的水池、甚至是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 神识与肉眼並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灵力残留、或精神印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石室依旧是那个石室,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任何活物或明显的魂体波动。 那声音仿佛凭空產生,直接作用於他的识海,无跡可寻。 最终,林凡冰冷的目光,定格在那三具跪坐的玉质骸骨之上。 尤其是中间那具,曾代表“真水”、给予他最后一击考验的骸骨。 是残魂未散?是某种预设的留音法阵? 还是…… 他心念电转,瞬间排除了几种可能。 留音法阵不可能有如此灵活的对答和情绪。 普通残魂绝无可能瞒过他如今的神识感知,更不可能给他带来这种隱隱的、如同面对深渊般的压迫感。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林凡眼神沉静,深吸一口气,以神识为“声带”,直接在识海中回应。 声音冷冽、平静,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质询,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相互撞击: “何人装神弄鬼?” 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几乎可以肯定的猜测: “玄冥上人?” 第三百零四章:交易(一)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道意念的主人。 这道与幽冥水精,玄阴心火同源。 却更加浩瀚、磅礴、古老,带著一种歷经沧桑、俯瞰眾生般的漠然与洞悉气质的意念,只可能属於一个人。 那位传说中於千年前坐化於此,留下了这座庞大洞府、无数传承、以及那朵孕育了千年方才成熟的阴冥水莲的,此间真正的主人! 御灵巔峰,半步紫府,玄冥上人! “呵呵呵……” 那温和的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在林凡识海中迴荡。 带著几分真实的讚许,又似乎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慨。 仿佛一把沉寂了太久太久的古琴,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拨动了琴弦,音色依旧,却多了时光赋予的沙哑与沧桑。 “反应不慢,心思也够縝密。不错,正是老夫。” 声音的主人,玄冥上人,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隨即,他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安抚,又似乎有几分无奈: “不过小子,別那么紧张,放轻鬆点。老夫若真想对你不利,在你刚刚触动水池禁制、引动那三个傻小子残魂现身考验你时,就有的是机会发动雷霆一击,何必等到现在,等你初步融合了心火,状態更佳、警惕性最高之时才现身?”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 在林凡接受考验与三道残魂交手,尤其是最后催动幽冥水精、模擬“幽冥化龙”的关键时刻。 確实是心神相对分散、防御可能薄弱的时候。 如果那时发动偷袭,成功率显然更高。 玄冥上人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更加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追忆与感慨的调子。 仿佛长辈在对著一个有出息的晚辈嘮家常: “说起来,你能在开脉境就得到幽冥水精的初步认可,已属不易。更难得的是,竟能通过老夫设下的这三道考验……” “那三道考验,看似简单,不过是击败三道残存意志操控的灵力傀儡,实则直指老夫的功法奥义,对『水』之一道的理解与掌控。尤其是最后,你模仿老夫那不成器的小徒弟,施展的『幽冥化龙』……” 说到这里,玄冥上人的声音里,那丝讚许的意味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点惊讶: “嘖嘖,那可是老夫当年踏入御灵境,对御水之道有了更深领悟后,方才初步掌握的一丝皮毛。你竟能以开脉修为,藉助幽冥水精强行模擬其形,虽只得其形,神髓未至,威力百不存一,却也已让老夫那痴迷於水之道、生前於此术上钻研最深的小徒弟的残念,都自愧弗如,甘愿消散。” “可见,你小子的悟性心性,尤其是与『水』,与『幽冥』之道的契合程度,確实非同一般。与我玄冥一脉,缘分著实不浅吶。” 这番话语,推心置腹,充满讚赏,甚至隱隱有將他视为衣钵传人的意思。 若是一般年轻修士,得到一位半步紫府修士如此肯定,只怕早已心潮澎湃,感激涕零,戒心大减。 但林凡没有。 他心神非但没有放鬆,反而绷得更紧。 对方越是表现得友善、坦诚、欣赏,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就绷得越直。 在这弱肉强食、步步危机的修仙界,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比明刀明枪的恶意更致命。 他一边继续以最高警戒状態,在识海中与这道自称玄冥上人的意念周旋。 一边迅速以眼神示意旁边早已嚇呆、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如同雕塑的青玉子。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安静,绝对安静!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有任何动作,连呼吸和心跳都给我控制到最低。 青玉子接收到林凡的眼神,猛地一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人如此凝重对待的,绝对是无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他死死咬住牙关,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强行忍住,將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恨不得將自己缩进石头缝里,心中拼命祈祷自己是个透明人。 安抚或者说威慑完青玉子,林凡的注意力重新全部集中到识海中的对话上。 他冷静地回应,话语如同经过精心打磨的冰晶,剔透、锋利,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上人谬讚了。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侥倖窥得前辈传承的一丝皮毛,又仗著些许运气,方才过关。不值一提。” 他先將对方的讚誉轻描淡写地带过,隨即话锋一转。 直指核心,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不知上人此刻现身,有何指教?若晚辈感知无误,上人此刻的状態,恐怕並非简单的残魂留音吧?” 林凡隱隱感觉到,这道意念的“存在方式”非常特殊。 它並非固定在某处骸骨、某件法器、或者某个预设的阵法节点上。 而是如同无形的蛛网,与整个主殿的某些核心禁制、与脚下这座庞大建筑的地脉、与空气中流动的玄阴之气。 都有著千丝万缕,若有若无的联繫。 它似乎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具体方位。 更让林凡警惕的是,他隱约觉得,这道意念似乎也能“感知”到外界的一些情况。 比如主殿內那混乱的廝杀,那三头妖兽的狂暴气息,甚至殿外隱隱徘徊的几道气息。 这种与整个环境紧密相连、近乎“全知”般的感知力,绝非普通残魂或者预设的留音法阵所能具备。 这更像是一种……依託於某种特殊阵法、或者与这座主殿本源紧密相连的……特殊存在。 被林凡如此直接地点破状態异常,玄冥上人的意念並未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气恼。 也没有被看穿的慌乱,反而像是早有所料般,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呵呵……” 笑声在林凡识海中轻轻迴荡,带著几分“果然如此”的欣赏,又似乎有几分“计划顺利”的玩味。 “果然是个谨慎得过头的小傢伙。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惑,面对可能的御灵传承,也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很好,很好,这才是能在修行这条逆天路上走得长远、能成大事者应有的品质。” 他先是肯定了林凡的谨慎,隨即,语气陡然一转,拋出了一个让林凡心神骤然一紧、几乎难以保持表面平静的信息: “既然你对老夫主动提出的『馈赠』心存疑虑,认为其中必有凶险……那不如,我们换个条件?” 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一个你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林凡心神微凛,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玄冥上人的意念不疾不徐,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敲打在林凡的心头: “你体內那缕幽冥水精本源,虽已初步炼化,又与玄阴心火初步相融,阴阳交匯,潜力无穷。但……终究是无根之萍,无源之水。” “缺乏真正的根基,难以持续壮大,更別说……演化出真正的『玄冥真水』大道了吧?” 玄冥真水。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凡识海中炸响。 这是他为了补全水属性灵根,梦寐以求的至高之物。 远非眼下得到的这些传承物品、甚至阴冥水莲本身所能比擬。 他这几个月踏遍无数险地绝境,翻阅无数古老典籍,四处打听寻觅,即便有体內炼化的一缕玄冥真水本源,都如同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玄冥上人此言,无疑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当前修行路上最深切、最根本、也最迫切的渴望。 林凡的心臟,在听到“玄冥真水本源”这几个字的瞬间,猛地一跳。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气血都微微翻腾。 但他强行运转灵力,以莫大的意志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让声音依旧保持著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凛冽的冰寒: “听上人之意……莫非知晓那完整玄冥真水本源的所在?” 他需要確认。 这不仅仅是一个诱饵,一个画出来的大饼。 他需要確凿的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线索。 “自然知晓。” 玄冥上人的意念中,带著一丝源自古老传承的、理所当然的傲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普天之下,若论对幽冥、真水之道的了解与探寻,能超过老夫的,屈指可数。那处地方,乃天地生成的极阴绝地,匯聚了世间至阴至寒之气,歷经亿万年孕育,方始成形。其凶险异常,亘古以来不知埋葬了多少惊才绝艷、不信邪想要一探究竟的修士大能。”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那处的恐怖,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更关键的是,其外有极古老的天然禁制守护,诡异莫测,变化无穷。若无正確的指引与特定的法门,就算你將来修为通天,达到御灵、甚至紫府之境,也绝难寻得其真正门径,更別说突破那天然禁制,安然收取那桀驁不驯、霸道无匹的玄冥真水本源之力了。” 话语中,充满了掌控信息的优越感与拿捏筹码的从容。 第三百零五章:交易(二) “其具体方位、周边独特的环境特徵、危险的规避方法、以及……安全的收取炼化法门,便作为老夫此次与你合作的诚意,如何?” 不等林凡回应,他立刻用一种推心置腹、甚至带著几分无奈与唏嘘的语气继续说道。 同时巧妙地转移了重点,將一个“无害的”、“有所求的”残魂形象塑造得更加丰满: “当然,老夫也不瞒你。维持我这缕残魂印记不散,使其不至於被时光彻底磨灭,需要特殊的温养之物,消耗甚大。老夫也不求其他,你只需答应,日后若有机缘,顺路替老夫留意並搜集几种用於稳固魂体、延缓消散的罕见天材地宝,让老夫能多存续些时日,看看这千年之后的修仙界,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是否还有故人留存,便心满意足了。” “在此期间,老夫可暂居於一枚特製的养魂玉戒之中。非但不会打扰你日常修行,必要时,还能凭藉老夫这些年的一点浅薄见识,为你提供一些修行上的指点,或者帮你规避一些未知的风险陷阱。我们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两不相欠。如何?”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將一个心有不甘、却无力回天,只能寄希望於后来者。 用自己最重要的秘密换取一线延续之机的残魂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重塑魂体、稳固神魂的材料固然珍稀难寻,耗费巨大,但相比於完整的玄冥真水本源的诱惑。 以及暂时得到一个御灵老怪物见识阅歷的“好处”,这点代价似乎並非不能接受,甚至显得颇为“划算”。 更重要的是,对方始终將姿態放得很低,声称只是“暂居”和“指点”,是“公平交易”,並未表现出任何急於夺舍或强求的迫切性。 甚至主动提出“各取所需,两不相欠”,极大地降低了直接的威胁感,將一个“无害合作者”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凡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神识在体內高速运转,自己对修仙界常识的了解。 以及眼前这诡异局势的每一点细节,飞速盘算著玄冥上人这番话语中每一个字的利弊、真假、以及可能隱藏的、更深层次的陷阱。 风险显而易见: 与一个不知深浅,状態诡异的千年老怪物残魂同行,无异於与虎谋皮。 那“玄冥真水本源”的信息是真是假? 若是真,其中又有多少隱瞒和凶险? 养魂之约是否是缓兵之计,为日后夺舍做准备? 但收益也无比诱人:完整的玄冥真水本源。 是他道途更进一步的基石,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且,眼下主殿隨时可能崩塌,外界强敌环伺,他急需一条安全的逃生路径。 玄冥上人作为此地主人,必然知晓不为人知的密道。 与他“合作”,或许是目前唯一能安全脱身、並获取最大利益的选择。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自己的性命和道途。 就在林凡沉默权衡之际,玄冥上人似乎为了进一步取信於他,展现“诚意”,主动传递过来一小段神念影像。 那影像短暂而模糊,仿佛隔著重重迷雾窥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连光线和希望都能彻底吞噬的幽暗之海。 海水不是常见的蔚蓝或深绿,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沉淀了万古死寂的墨黑。 没有波涛,没有声响,只有绝对的寒冷与死寂。 在海水的最深处,隱约有一点微光,那光芒並非温暖,而是极致的幽寒。 散发出与林凡体內幽冥水精同源,却更加浩瀚无边,更加纯粹古老,令人心悸臣服的本源气息…… 影像戛然而止。 虽然短暂模糊,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能,源自功法本源共鸣的悸动。 却真实不虚,做不得假。 那確实是远超他体內这缕水精的,更完整的玄冥真水气息。 紧接著,一股微弱但异常精纯,与玄冥上人意念同源的魂力波动。 从主殿深处某个极为偏僻,似乎並非主要传承区域的方向隱隱传来。 同时,一幅清晰標註了各种禁制节点和隱藏通道的精神路径图,直接呈现在林凡的识海中。 玄冥上人的声音適时响起,温和而坦诚: “老夫那枚备用的养魂纳戒,以及当年隨手放置的一些『不值钱』的丹药、材料,便存放在那处偏殿。路径与禁制解法已给你。东西你可自取,也算老夫预付的一点『定金』,以示诚意。取到之后,我们便立刻动身离开。此地已成修罗杀场,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他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迫,仿佛真的在担心林凡的安危: “门外那三头蠢笨小妖,和那些利令智昏、自相残杀的蠢货,此刻正好替我们吸引注意力,搅乱天机,正是金蝉脱壳的大好时机。” 然而,就在这温和、急迫、充满“诚意”的话语末尾。 林凡极其敏锐地捕捉到,那声音中,极其隱晦地、一闪而逝地,夹杂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 冰冷快意。 那快意並非针对眼前的危机,而更像是一种深埋已久。 此刻终於看到计划顺利推进,看到猎物正一步步走向预设陷阱的,计谋得逞的快意。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瞬间就被完美的温和与关切所掩盖,仿佛只是错觉。 但林凡捕捉到了。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消散。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直觉,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结论。 “……可以。” 林凡终於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仿佛只是在商议一件寻常的买卖,而非与一个千年老怪物订立危险的盟约。 “但需约法三章。” 他声音冷静,条理清晰,提出了明確、具体且在他看来合情合理的限制条件,试图堵死对方可能利用的漏洞: “第一,前辈居於纳戒期间,未经晚辈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窥探、干扰晚辈心神、梦境、记忆与日常修行。包括但不限於神识探查、意念传递、暗中影响等。此为底线。” “第二,关於那处秘地的具体方位、沿途所有关键標誌、所有已知的天然与人为禁制特性、以及完整的收取炼化法门,需在我们安全离开此地、確认摆脱追兵之后,由前辈以神念烙印方式,毫无保留、完整无误地告知。晚辈有权验证其真实性。” “第三,寻找重塑魂体材料之事,需在晚辈能力范围之內,且不危及自身性命、不损害道途根基、不违背晚辈本心原则的前提下,量力而行。晚辈有权自行判断寻找的时机、方式与优先级。若材料过於罕见危险,或获取需付出不可承受之代价,晚辈有权拒绝或暂缓。” 三个条件,层层递进,从日常约束到核心交易。 再到未来义务,將主动权儘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时给对方留下了看似合理的合作空间。 玄冥上人的意念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但在林凡高度戒备的心神中,却仿佛被拉得很长。 他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是勃然拒绝? 是討价还价? 还是…… “理应如此,合情合理。” 玄冥上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爽快得甚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感,仿佛对林凡提出的条件毫不意外,甚至颇为满意。 “那便一言为定。小子,你且按照我指引的路径,去那偏殿取了纳戒。记住,动作要快,此地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们需立刻动身。” 他的声音中,那丝急迫感更真切了,仿佛真的在担心这座主殿隨时会崩塌。 林凡不再多言。 多说无益,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大气不敢出的青玉子,以眼神示意他跟上。 然后,依照那魂力波动指引的路径图和禁制解法,身形一动。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出石室,进入外面昏暗复杂的通道。 青玉子连忙连滚爬起,紧紧跟上,手中依旧死死抓著那面残破的岩土盾,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玄冥上人指引的路径极为偏僻,避开了所有可能发生战斗或被人注意的主要通道。 专走一些布满灰尘,似乎早已废弃的岔路和隱蔽夹层。 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以特定的法诀暂时打开隱藏的石门或地板。 一路无言,只有两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隱隱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轰鸣与惨叫。 终於,在穿过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后,他们来到了一间极为狭小、位置极其隱蔽的偏殿。 这里显然不是主殿的重要区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光禿禿的石壁,和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墙壁的石龕。 石龕中,静静躺著一枚样式古朴、通体黝黑、表面刻有繁复暗纹的纳戒。 以及旁边几个同样落满灰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盒。 林凡在石龕前停下脚步,没有贸然上前。 ...... (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六章:交易(三) 他先是以自身强横的神识,从各个角度、以不同强度,反覆扫描了石龕、纳戒和玉盒数遍。 接著,又施展了几种专门用於探测追踪印记、隱匿禁制、恶毒诅咒的小法术。 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水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轻柔地拂过石龕內的物品。 水纹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晰而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隱藏的恶意。 他又等了几息,確认再无其他机关。 然后,他才上前一步,动作依旧谨慎。 先用一层薄薄的幽冥水精之力包裹住手掌,隔空摄起那枚黑色纳戒。 纳戒入手冰凉,触感非金非玉,上面的暗纹似乎蕴含著某种玄奥,但此刻並无异常。 林凡能感觉到纳戒內部有一个不算太大,但足够稳固的储物空间,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最中央悬浮著一小团极其微弱,但极为精纯的温养神魂的灵力。 他分出一缕最细微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纳戒,再次確认內部没有隱藏任何后手。 一切正常。 至少,以他目前的手段,探查不出任何问题。 林凡不再犹豫,將纳戒戴在左手中指上。 纳戒自动调整大小,贴合手指,冰凉的感觉逐渐变得温润。 同时,他將旁边几个玉盒也一一检查后收起。 玉盒中確实是一些品质不错、但算不上绝世罕见的丹药和炼器材料,对於开脉甚至铸灵境修士算是宝物。 对御灵巔峰修士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不值钱”的杂物。 这更进一步佐证了玄冥上人“诚意”。 就在林凡將最后一个玉盒收好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一直若有若无縈绕在周围,属於玄冥上人的魂力印记。 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如同倦鸟归林,投入了他手指上的纳戒之中。 接著,那意念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仿佛真的只是一缕需要温养的虚弱残魂,陷入了沉睡。 石室內,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轰鸣,以及他和青玉子轻微的呼吸声。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冰冷的黑色纳戒。 纳戒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上面的暗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又仿佛只是错觉。 他眼神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於平静。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对理性的幽深。 这场与千年幽魂的“合作”,这场看似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就此开始。 他几乎可以肯定,所谓的“合作”、“寻找重塑材料”以及那诱人的“玄冥真水本源”信息。 最终指向的,极有可能依旧是那条亘古不变的老路夺舍重生。 那完整的玄冥真水本源,既是无法抗拒的诱饵,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比眼前这玄冥传承殿凶险百倍的致命陷阱。 但现在,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为了这堪称逆天的机缘,为了能儘快脱离这即將彻底崩溃的绝地,他不得不先与这“千年幽魂”虚与委蛇。 將这柄悬於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將这致命的危险与机遇,暂时带在身边。 未来的路途,註定將是一场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与虎谋皮的智力博弈与生死反制。 但他无惧。 林凡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那里隱约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和崩塌声。 “走。”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无波,率先向著玄冥上人提供的、那条標註为“紧急出口”的路径疾驰而去。 青玉子连忙跟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寂静的偏殿和来路,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但看著林凡那沉稳坚定的背影,他又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咬紧牙关,紧隨不舍。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曲折的通道深处。 手指上的黑色纳戒,在奔跑带起的微风中,冰凉依旧。 沉骸骨海深处,玄冥主殿正在经歷它千年寿命中最后的崩塌。 与其说这是一座宫殿的毁灭,不如说是一头远古巨兽的垂死挣扎。 主殿庞大的骨架在黑暗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沉闷得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悲鸣。 穹顶上,雕刻著古老水纹图案的巨石如溃烂的皮肉般片片剥落,每一次坠落都激起浓密的尘雾。 在幽暗的密道中弥散开来,混合著经年积累的血腥与腐朽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水汽。 林凡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烟,在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中穿行。 这些通道並非为人类建造,它们是上古时期开採“黑水玄钢”时留下的矿道,歷经千年地质变动。 早已扭曲变形,到处是突兀的岩刺和隱蔽的裂隙。 脚下时而湿滑如镜,是千年渗水形成的钟乳石面。 时而碎石嶙峋,稍有不慎就会滑入深不见底的竖井。 灵气稀薄得令人头晕,残留的禁制碎片像无形的刀刃,偶尔划过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 但林凡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真正的鬼魅。 每一次点地,都精准地踏在岩壁最坚实的凸起处。 每一次转身,都恰好避开头顶垂下的蚀骨石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这迷宫般的通道中生活了数十年,而非初次踏入。 青色衣衫在急速移动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衣角拂过岩壁时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很快被远处主殿崩塌的轰鸣吞没。 这一切,都得益于丹田內那幅缓慢旋转的太极图。 青玉子紧隨其后。 幽蓝与乳白交织,水的本源之力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共舞。 这幅自玄冥主殿核心处得来的造化,不仅重塑了他的经脉,更將他的灵根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此刻,林凡的神识如同纤细的蛛网,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向前方铺开。 不是简单的“探查”,而是一种近乎全知的“感知”。 他能“看”到三十丈內岩壁每一处凹凸的纹理,能“听”到石缝中盲眼洞穴生物窸窣爬行的节奏。 能“闻”到空气中不同浓度水汽的细微差別,甚至能“触摸”到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残存禁制所散发的灵力涟漪。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来自主殿方向的“声音”。 那声音被厚重的岩层和破碎的禁制过滤扭曲,却依然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响。 巨型承重结构断裂的闷响,像巨兽骨骼被生生折断。 古老禁制被蛮力撕裂时发出的尖鸣,如同千万片琉璃同时炸裂。 而夹杂其间的,是无数短暂却凝聚了极致情绪的“哀嚎”,那是生命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的恐惧、不甘、怨毒与绝望。 三股狂暴的妖气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烽火,在主殿废墟间横衝直撞。 那是堪比铸灵境后期的气息,带著蛮荒时代的腥臭与暴虐。 它们所过之处,岩层如黄油般融化,残存的建筑结构被撕成碎片。 与它们纠缠的,是数道强弱不一的人类修士气息,或贪婪、或绝望、或疯狂,如同飞蛾扑火般在那片死亡漩涡中挣扎求生。 整个海底山体都在隨之震颤。 仿佛这头沉睡了千年的海底巨兽,內臟正被什么东西疯狂啃噬,在彻底死亡前发出最后的痉挛。 “左转,三十丈后,注意脚下有暗蚀水坑,绕行。” 玄冥上人的意念直接在林凡识海深处响起,平和、精准,不带丝毫烟火气。 这千年老怪物的残魂似乎完全不受外界那修罗地狱般景象的影响。 “暗蚀水乃地底阴气与腐朽尸水混合所化,寻常修士沾之,皮肉溃烂见骨。不过对你而言。 ”玄冥上人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倒是不错的补品。你那玄阴心火,最喜此等阴秽之物淬炼火性。” 林凡没有接话,身形在狭窄的通道中如游鱼般折转。 三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眼前通道陡然下斜,地面果然出现一片不起眼的暗色水洼。 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周围的岩壁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若是常人,怕是会以为这只是普通积水,一脚踏下便是万劫不復。 林凡脚步未停,只是在即將触水的瞬间,右脚在岩壁上轻轻一点。 身体借力腾空,如一片羽毛般飘过三丈宽的水面。 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一丝涟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不错,身法又有精进。” 玄冥上人適时点评,语气中的讚许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虚偽,也不过分热烈: “但真正的考验在前面,抬头看。” 林凡依言仰首。 前方甬道顶部,三根倒垂的灰白色石锥隱约可见。 它们形状並不规则,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乍看与寻常钟乳石无异。 但林凡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那些孔洞中正缓缓渗出一种极淡的灰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蚀骨阴锥。” 玄冥上人解释道: “天然形成,吸纳地脉阴气千年而成。虽不及殿內那些杀伐禁制凌厉,但若被惊动坠落,爆发的阴气波动足以传遍十里。到时候,无论上面打得多热闹,都会有几道神识扫过来查看。虽说未必能发现你我,但总归是麻烦。” 第三百零七章:凝水成镜 林凡目光微凝。 这三根阴锥分布得极为刁钻,正好封死了通道最狭窄的一段。 若要强行通过,难免会扰动周围气流。 若要摧毁,动静更大。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些阴锥与周围岩层有著某种微妙的联繫,牵一髮而动全身。 “以你如今对水灵之力的掌控,凝水成镜,折射光影,带著身后这个小子悄然穿过即可。” 玄冥上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抬脚跨过门槛”般简单。 林凡心中念头微动。 周围潮湿空气中的水汽如同受到无形召唤,悄然向他头顶匯聚。 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剧烈的波动,只有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冰镜无声凝结。 冰镜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角度微妙地倾斜著。 下一刻,远处岩壁上一丛磷火苔蘚的微弱光芒,被冰镜精准地捕捉折射。 在林凡需要经过的路径上投下一条微弱的,不断移动的光带。 那光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林凡“看清”每一步的落点。 他动了。 身形如烟,脚步如絮,在那条光带指引下穿行於三根阴锥之间。 时而侧身,时而仰面。 时而如灵蛇般扭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釐。 衣角不曾沾到任何一根阴锥表面渗出的灰气。 三息之后,他带著青玉子已安然通过这段死亡走廊,身后的冰镜悄然化为一蓬水雾,消散无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入微。 这並非刻意为之的炫技,而是水火之力初步融合后的一种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 林凡心下凛然。 他自己最清楚半月前是什么水平,在古鯨化石下初得幽冥水精时。 他连控制水汽凝结成冰针都颇为费力,更別说如此精妙的操作。 而那一缕玄阴心火入体后,不仅没有与幽冥水精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 水能济火,使其阴柔绵长。 火能煅水,令其灵动多变。 这种变化,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嘖嘖,举重若轻,孺子可教。” 玄冥上人的意念传来,语气中的讚许听起来颇为受用。 “总算有了几分模样,看来那缕玄阴心火,与你確实契合。很好,省却了老夫不少温养调教的功夫。” 林凡默然,眼神如万古寒冰,將所有情绪冻结在最深处。 他自然不会相信这老怪物真是惜才爱才。 对方越是表现得满意,他心中的警惕之弦就绷得越紧。 这看似隨意的夸奖,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级的麻痹? 就像一个匠人对著即將完工的作品点头,满意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它完美契合了匠人的设计。 但他没有表露丝毫,只是继续向前。 身后传来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青玉子踉蹌跟隨,每一步都踏得艰难。 冷汗早已浸透他破烂的道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他死死咬著牙,齿缝间渗出腥甜的血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那背影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偶尔转折时。 衣角会拂过岩壁上微弱的磷光,泛起一抹转瞬即逝的青晕。 但对青玉子而言,那就是茫茫冥海中唯一的灯塔,是绝境中仅存的希望。 他不敢落后,哪怕一步。 “右转,进左侧第三条裂隙。” 玄冥上人的指引再度响起,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那条路看起来是死路,实则有一处暗门,通向主殿西北侧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坑。那是上古宗门开採黑水玄钢所留,早已被遗忘千年,正是绝佳的出口。” 林凡依言而行。 前方的通道果然到了尽头,岩壁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但他如今的神识何等敏锐,稍一探查便发现,右手边第七块玄武岩的顏色比周围略深一线。 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冰裂般的纹路。 若非刻意观察,绝难察觉。 “內有机关枢纽,需以一丝极阴寒气刺激其內部『寒铁矿芯』。” 玄冥上人补充道: “记住,要极阴、极纯,且不可用灵力猛衝。这机关是上古水元宗的手法,对蛮力极为敏感,一旦触发残余的自毁禁制,整条通道都会崩塌。虽说以你现在的身手未必会被埋,但动静闹大了,引来上面那些疯狗,总归是麻烦。” 林凡点头,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缕髮丝粗细,幽蓝中透著乳白光泽的气息悄然溢出。 那是融合了玄阴心火寒意的幽冥水精气,至阴至纯,却又在阴寒深处藏著一缕灼热的火性,矛盾而和谐。 气息如最灵巧的银针,轻轻点在那块玄武岩表面纹路的中心。 触感冰凉。 岩石內部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噠”声,仿佛某个沉睡千年的机括被唤醒。 紧接著,旁边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却足够让外界的气息涌入。 那是草木的清新,混合著淡淡的,海风特有的腥气,与密道中污浊沉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自由的气息。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旋即恢復平静。 他率先闪身而出,身形如夜行的狸猫般轻灵,落地时连草叶都不曾惊动。 神识却在出洞的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青玉子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他的动作就狼狈了许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缝隙。 刚一出洞便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 贪婪地大口呼吸著久违的新鲜空气,仿佛要將肺里积累千年的腐朽气息全部置换。 外面已是深夜。 一弯残月孤悬於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 月光不亮,却足以让林凡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废弃不知多少岁月的矿坑。 直径足有数里,坑壁陡峭,布满坍塌的痕跡和黑黝黝的废弃矿洞,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 坑底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荆棘和灌木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细碎的低语。 更远处,稀疏的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月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的天空。 沉骸骨海的方向,那座巍峨的主殿所在,此刻被一层混乱的灵光与冲天的海浪笼罩。 即便相隔数十里,依然能看到不时爆起的耀眼法光。 赤红的火球、湛蓝的雷网、惨绿的毒雾,交织成一幅毁灭的画卷。 闷雷般的轰鸣与爆炸声隱约传来,每一次炸响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夜空中,偶尔有急促的遁光如同流星般试图逃离那片区域。 那些光芒或明或暗,代表著不同的修为和宗门,此刻却同样仓皇。 然而往往就在遁光升空的下一刻,从地面或虚空便会扑出巨大的黑影。 有时是布满鳞片的利爪,有时是张开如幕的肉翼,有时乾脆就是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 拦截,绞杀,破碎。 遁光如同夏夜烟花般短暂绽放,然后化作一团血色,淒艷而残酷地熄灭。 偶尔有修为高深者能勉强挣脱,但也多是断臂残肢,仓皇远遁,不敢回头。 “呵,那片海域打得好生热闹。” 玄冥上人的意念传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隔岸观火的淡漠点评,语气中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那三个蠢物倒是卖力,替我们吸引了所有注意。也好,老夫留下的那些边角料,足够他们爭抢一阵,不至於空手而归,怀疑有人提前捲走了真正的好东西。” 林凡沉默。 所谓的“边角料”,他自然清楚是什么。 那是玄冥上人精心筛选过的,存放在主殿外围区域的丹药、符籙和法器。 品级不低,足以让铸灵境修士心动,却又远非核心传承。 用这老怪物的话说,是“餵狗的骨头”,既要让狗抢得头破血流,又不能餵得太饱,免得它们生出疑心,四处搜寻真正的好肉。 好手段,好算计。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 他没有理会玄冥上人那带著戏謔的点评,目光锐利如鹰。 仔细扫过矿坑的每一个角落,感应著空气中的每一丝灵气波动。 这座小海岛灵气稀薄,且充满杂质,是那种长期开採矿脉后被遗弃之地的典型特徵。 对修士而言,这种环境如同荒漠,无人愿意久留。 但对他们这些需要藏身的人来说,却是绝佳的临时棲身之所。 “青大哥。” 林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打断了青玉子望著主殿方向那惊惧未消的目光。 青玉子一个激灵,连忙挣扎著想要站起:“不敢当,林前辈……” “跟我来,找个地方休息。” 林凡没有多言,转身向矿坑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轻盈,却不再是密道中那种鬼魅般的迅疾,而是带著一种审慎的节奏。 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形在明暗之间若隱若现,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 (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八章:不知名海岛 青玉子不敢怠慢,强忍著经脉的刺痛,踉蹌跟上。 两人借著残月和星光的微芒,在矿坑复杂的地形中穿行。 林凡根据玄冥上人偶尔的指点,专挑阴影处和废弃矿洞穿梭,避开了几处有微弱妖气波动的区域。 那是夜间活动的低阶妖兽的巢穴,虽不致命,但若惊动,总归会留下痕跡。 一路上,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强横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从不同方向扫过这片区域。 其中一道神识灼热暴烈,带著火焰特有的侵略性,显然是幽火门的铸灵长老在搜寻什么。 或许是在找逃脱的同门,或许是在找趁乱盗宝的贼人。 还有几道或锋锐、或厚重、或诡譎,代表著不同的势力和修为。 但每一次,林凡都能提前预警。 他的神识如今敏锐得可怕,那些神识尚未及身,他便已如水中游鱼般,提前收敛了自身和青玉子所有的气息。 不仅如此,他还能引导周围的水汽和阴影,在身周形成一层天然的偽装。 这种对气息精妙入微的掌控,以及对环境恰到好处的利用,让隱匿效果大增。 好几次,强横的神识从他们藏身之处扫过,却如同扫过寻常的岩石草木,未曾有半分停留。 面上却依旧平静。 连续奔行近两个时辰,两人彻底远离了玄冥主殿的纷爭范围。 周围的植被逐渐茂密,低矮的灌木被乔木取代,空气中开始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浓鬱气息。 远处山坳的阴影里,隱约可见几点微弱的、昏黄的灯火,如同黑暗中最后的萤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前方那片背风的山坳里,有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玄冥上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多以狩猎和採集低阶草药为生,与修仙界几乎隔绝。此地灵气匱乏,修士不屑一顾,正好可以暂时歇脚,打探一下外界消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而且,你体內初融,也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稍稍稳固。否则根基浮动,於后续修行不利。虽说有老夫在,不至於出大岔子,但道基之事,终究马虎不得。” 林凡放缓脚步,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鬚,向前蔓延,仔细探查。 村落很小,屋舍简陋,大多是原木和茅草搭成,围著一小片开垦过的贫瘠土地。 感应到的气息都微弱而平和,確实是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 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更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黑黝黝的山林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安全,至少暂时是。 林凡带著青玉子悄然潜入村外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松树不高,但枝叶繁密,散发著淡淡的清苦气味,正好掩盖了生人气息。 他在一处背靠巨岩、前方有茂密灌木遮挡的凹地停下脚步。 这里地势略高,可以俯瞰整个村落,却又足够隱蔽。 岩石挡住了北风,地面乾燥,铺著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柔软如毯。 “就到这里吧。” 林凡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路跟隨、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虚脱的青玉子。 青玉子靠著一棵松树喘息,闻言连忙挺直身体,想要行礼,却被林凡抬手制止。 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林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品,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个温润的白色玉瓶,瓶身触手生温,显然是上等暖玉所制。 瓶塞拔开的瞬间,沁人心脾的清香瀰漫开来,连周围松针的苦味都被冲淡了几分。 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圆润如珠的丹药,表面有著云絮般的丹纹——回灵丹,最適合开脉境修士固本培元,对经脉损伤有奇效。 一面边缘略有破损、但灵光尚存的黑铁小盾,盾面铭刻著简单的防护符文,注入灵力后应该能撑开一面护罩。 一件轻薄如纱,触手冰凉的“冰蚕內甲”,入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韧性和防护力都颇为不俗。 这两样都是品质不错的防御法器,对现在的青玉子而言,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 还有一小袋灵石,约莫二三十颗,在月光下闪烁著柔和的白光。 是下品灵石,成色中上,足以支撑一个开脉境修士数年的修炼所需。 林凡將这些东西递过去,语气平淡: “这些给你。” 青玉子猛地抬头,看著林凡手中那几样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物件,一时愣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结在上下滚动。 那双因为疲惫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茫然。 最后涌上一种复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林前辈?”青玉子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这太珍贵了……我……” 他修为低微,在玄冥道外门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的好东西有限。 但眼力还是有的,那回灵丹的清香,显然是上品丹药才有的品质。 那两件法器灵光內蕴,绝非凡品。 更不用说那一小袋灵石,足够他这样的散修攒上三五年。 而这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递了过来,仿佛只是隨手送出几块乾粮。 “下面的路,你跟著不便,反而危险。” 林凡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的新生灵根潜力不凡,但需要时间打磨稳固。找个隱蔽之处,安心恢復修为,爭取早日突破至铸灵境。若有机缘,他日或可再见。” 青玉子呆呆地接过玉瓶、法器和灵石。触手温润的玉瓶。 冰凉的內甲,沉甸甸的灵石袋……每一样都真实得令人心颤。 他低头看著这些宝物,又抬头望向林凡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能从玄冥主殿那等绝境中活著出来,本就是天大的运气。 有天降横財的狂喜,这些资源,足以让他的修行之路顺畅数倍,甚至有机会衝击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铸灵境。 有对前路迷茫的惶恐,林前辈要走,自己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何处是容身之所?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拋弃般的失落与酸楚。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虽然这位看似年纪不大的林凡总是冷漠得令人心悸。 但青玉子清楚,若非此人,自己早已死在追杀中,虽说是交易,也更別说得到这场脱胎换骨的造化。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对於即將踏上更危险征程的林凡而言,確实只是个累赘。 能得这些资源安然离开,已是天大的恩情。 可明白归明白,真到了分別的时刻,心中那份空落落的滋味,依旧难以言说。 “扑通”一声,青玉子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磕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松林中格外清晰。 “多谢林前辈厚赐,再造之恩,青玉子永世不忘。” 他的声音哽咽,带著无比的真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定当谨记前辈教诲,潜心修炼,绝不敢懈怠。若有来日,必结草衔环以报。” 他跪伏在地,没有立刻起身。 松针的清香混合著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额头上传来的微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这一別,或许就是永別。 修途漫漫,生死无常,今日还能跪在这里叩谢恩情,明日或许就已身死道消。 但这份恩,他记下了,刻在心里。 林凡静静站著,受了这一礼,没有避开,也没有说话。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跪地的青玉子身上,如同沉默的山岳。 几个呼吸后,林凡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去吧,好自为之。” 青玉子会意,强忍著鼻尖的酸涩,再次深深一拜。 他將宝物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抬头看了林凡一眼。 然后,他转身,决绝地没入黑暗的松林之中。 脚步踉蹌,却异常坚定。 很快,那道蹣跚的背影便消失在林木深处,连最后一点声响也被夜风吞没。 林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神识如蛛网般散开,感受著青玉子的气息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融入茫茫夜色,消失在山林的另一头。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带著一种新生的坚韧,如同石缝中钻出的草芽,虽不起眼,却有破土而出的力量。 也好。 林凡心中默然。 仙途浩渺,本就是独行。 带著拖累,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今日分別,是放青玉子一条生路,也是斩断自己的一缕羈绊。 前路凶险,与那千年老狐狸的周旋才刚刚开始,他需要绝对的专注。 松林中恢復了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远处村落隱约的犬吠。 以及更远处,沉骸骨海深海方向偶尔传来的,闷雷般的轰鸣。 月光清冷,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明明灭灭,如同破碎的梦境。 第三百零九章:邪恶的玄冥上人 许久,手指上那枚沉寂的黑色纳戒微微一闪,玄冥上人那带著几分玩味笑意的意念响了起来: “呵呵,倒是乾脆利落。就这么把你那还算忠心的小伙伴打发走了?” 林凡没有回应,目光依旧望著青玉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老夫观他虽资质鲁钝,但经歷此番蜕变,灵根已生异象,心性也算坚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一番小成。” 玄冥上人继续说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閒话家常: “留在身边他日若有所需练为身外化身也是不错,岂不省心?这一路逃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还挺喜欢看他那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硬著头皮跟上的模样,颇有趣味。” 有趣味? 林凡心中冷笑。 对这千年老怪物而言,眾生皆如螻蚁,螻蚁的恐惧、挣扎、忠诚、背叛,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但他是看戏的人,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戏中的角色? 他没有回应玄冥上人的调侃,只是寻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闭上双眼,看似调息,实则將心神沉入体內。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精纯的灵力从中滋生,温养著经脉,淬炼著血肉。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更坚韧,更灵敏,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越发清晰。 丹田內的古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静默,却蕴藏著改变一切的力量。 但他没有沉溺於这种力量增长的愉悦。 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越可怕的代价。 玄冥上人这老狐狸,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那些指点,那些看似慷慨的馈赠,背后必然有著更深的目的。 而自己,就像一只被蜜糖引诱的蚂蚁,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蛛网。 必须儘快弄清这老怪物的真正意图,以及……那寂灭寒渊,究竟藏著什么。 林凡睁开眼,目光越过稀疏的松针,望向远处村落那几点微弱的灯火。 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仿佛隨时会熄灭,却固执地亮著,如同某种无声的坚持。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直接切入主题: “閒话少敘。说说那寂灭寒渊吧,玄冥真水本源不是在弱水之渊吗?为何又在寂灭寒渊。具体方位,沿途需要注意什么,以及……那所谓的『天然禁制』究竟有何玄机。” 语气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將话题拉回了最初、也是最致命的交易上。 纳戒中的意念沉默了片刻。 不是犹豫,更像是某种……回忆的沉淀。 许久,玄冥上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再有之前的戏謔和轻鬆,反而带著一种悠远而凝重的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危险的传说: “此去西北,横跨三州之地,约莫万里之遥,有一片生命禁区,自古被称为『寂灭寒渊』,当然这也属於弱水之渊的范围。” 林凡静静听著,神色无波。 “那里,並非寻常意义上的深渊峡谷。” 玄冥上人的声音在林凡识海中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缓缓勾勒出一幅画面。 “它更像是一处世界的『伤口』,是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的『归墟之眼』,是此界水之力最终的匯聚与归寂之地。传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邃。 “亦是通往九幽的薄弱点之一。” “寒渊之上,终年笼罩著『玄冥真煞』。” 玄冥上人继续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冰渣。 “那是天地间至阴至寒之气凝结而成,无形无质,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可怕。寻常修士靠近百里,便会被冻裂神魂,肉身化为冰雕,连真灵都逃不脱,永世禁錮在寒冰之中,成为寒渊的一部分。” “而渊內,並非漆黑一片。” 玄冥上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古怪的意味。 “反而有极光般的『幽冥幻光』变幻莫测,美丽绝伦,却致命无比。那些光芒能扭曲神识,引人產生心魔,放大內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多少自詡道心坚定的修士,踏入其中不过数里,便陷入幻境不可自拔,或狂笑,或悲泣,或自残,最终真灵迷失,肉身被寒煞侵蚀,化作又一具冰雕。” “更深处,有『虚空裂痕』时隱时现。” 玄冥上人的语气凝重起来。 “那些裂痕无声无息,如同空间的伤疤,有时只有髮丝粗细,有时却宽达数丈。一旦靠近,便会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放逐到未知的时空乱流。运气好的,或许能落到某个荒芜的小世界,苟延残喘;运气差的,直接湮灭在虚空风暴中,连尘埃都不会剩下。” 林凡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玄冥真煞,幽冥幻光,虚空裂痕……每一样,都是足以让铸灵境修士望而却步的绝地。而这,恐怕还只是寂灭寒渊的表象。 “至於那守护本源的天然禁制……”玄冥上人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忌惮? “乃是天地自成的大道阵纹,並非人力所布,故而无跡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他一字一句道: “其变化隨寒渊本身的『呼吸』而动,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如同泥潭,陷进去便难以脱身,越挣扎沉得越深。有时化作亿万冰刃风暴,绞杀一切有形之物。有时却又平静如镜,倒映人心。” “而最可怕的!” 玄冥上人缓缓道: “是它会映照闯入者內心最深的恐惧与欲望,从道心层面进行攻击。你怕什么,它便显现什么。你渴望什么,它便幻化什么。防不胜防,避无可避。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能扛过寒煞,能看破幻光,能避开裂痕,最终却倒在自己的心魔之下,成为寒渊的又一缕养料。” 话音落下,松林中一片寂静。 连风都似乎停止了,只有远处村落的犬吠隱约传来,更显得此地的死寂。 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在林凡平静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静静站立,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偶尔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显示著他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万里路途,三处绝地,一道无解的心魔禁制。 这寂灭寒渊,听起来比玄冥主殿凶险百倍不止。 不,或许根本不能相提並论,玄冥主殿再危险,终究是人造的遗蹟,有规律可循,有漏洞可钻。 而寂灭寒渊,那是天地自然生成的绝地,是大道规则的显化,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而那玄冥真水本源的诱惑……却也更加致命。 能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甚至……能让他窥见更高境界的门槛。 这种诱惑,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如同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难以抗拒。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冰冷的夜空中凝成一道细线,很快消散。 “听起来,是条死路。”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死路?” 玄冥上人轻笑,那笑声中却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有种莫名的苍凉: “仙路慢慢,本就是逆天而行,向死求生。哪一条大道,不是用白骨铺就?哪一场造化,不是用性命去搏?” “你若怕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玄冥上人的语气重新变得淡然,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找个偏僻角落,以你如今的底蕴,安安稳稳修炼到开脉巔峰不难。再花个百八十年,或许能摸到铸灵的门槛。然后呢?在铸灵境蹉跎数百年,最后化作一抔黄土,与草木同朽?” 林凡沉默。 夜风拂过松林,带起一阵沙沙的涛声。 远处,沉骸骨海方向的轰鸣似乎渐渐平息,但那冲天的灵光和尘烟依旧在夜空中瀰漫,如同不散的阴云。 许久,他缓缓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天空。 那里,星辰稀疏,月光黯淡,一片深沉的墨蓝,仿佛隱藏著无尽的秘密和危险。 万里之外,是生命的禁区,也是大道的契机。 手指上,那枚黑色纳戒冰凉如初,却仿佛一条甦醒的,带著致命毒牙的幽影蛇。 悄然缠绕上了他的命运之线,越收越紧。 而他,没有退路。 从接下那缕玄阴心火开始,从与这千年老怪物的残魂达成交易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要么在寂灭寒渊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要么……踏著万千尸骨,攫取那一线生机,攀上那至高无上的巔峰。 林凡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剑,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 “何时出发?” 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斩钉截铁的意味。 玄冥上人笑了,那笑声在识海中迴荡,带著一种阴谋得逞的愉悦,又仿佛有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不急。” 他说,“你需要先稳固境界,而且……去寂灭寒渊之前,我们还得先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地图。” 玄冥上人缓缓道: “一张能让你在寂灭寒渊中,多出一成生机的地图。” 林凡眉头微挑:“地图?” “不错。” 第三百一十章:玄冥道,藏经阁 玄冥上人的语气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古老的回忆。 “千年之前,老夫曾深入寂灭寒渊,虽未得本源,却也並非全无收穫。其中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以及几处可供暂歇的『冰隙』,都被我记录在了一份『寒渊堪舆图』上。后来,这份地图被我藏在了一个地方……” “哪里?” “一千里外。” 玄冥上人缓缓吐出三个字: “玄冥道,藏经阁,这是千年前一处点化之处,不知现在如何样貌了?” 林凡的眼神骤然一凝。 玄冥道,藏经阁。 玄冥上人轻笑:“谁又能想到,我堂堂玄冥上人,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点化之处呢?而且……还是藏在一本根本无人问津的杂书里。” 林凡沉默了。 “玄冥道,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和青玉子閒聊时,沉骸骨海五派之上的势力便是玄冥道,因有御灵初期修士坐镇。算得上沉骸骨海中数得上的势力,此次挣得玄冥主殿传承的五派,其中也安插了玄冥道的人。” 林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所以,你是要我去送死?” “送死?” 玄冥上人嗤笑: “若是送死,老夫何必费这么大週摺?放心,既然让你去,自然有让你去的把握。藏经阁虽然重要,守卫不会太严。以你现在的身手,再加上老夫的指点,潜入取物,不难。” “不难?” 林凡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信或不信。 “当然,前提是你得先稳固境界。” 玄冥上人话锋一转。 “而且,去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些准备。玄冥道的护山大阵『玄冥重水阵』可不简单,硬闯是找死,得用点巧办法。” “什么办法?” “这个嘛……” 玄冥上人拉长了声音,故意卖了个关子。 “等你境界稳固了再说。现在,你先在此地调息三日。三日后,我们出发去取第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脸』。” 玄冥上人缓缓道: “一张能让你光明正大走进玄冥道,而不会被人认出来的『脸』。” 林凡的眼神微动。 易容? 不,普通的易容术在修士面前毫无意义,神识一扫便会原形毕露。除非…… “看来你猜到了。” 玄冥上人轻笑: “不错,不是普通的易容,而是『换面』。彻底改变你的骨相、皮相、乃至气息,让最熟悉你的人都认不出来。这种秘术,老夫恰好会一点。而施展这种秘术,需要一样关键的材料。” “数百里外,白骨岭,有一种妖物,名为『千面狐』。取其心头精血,混合几种辅料,便可炼製『幻面丹』。服下后,三日之內,可隨意变换形貌,非御灵后期修士不可看破。” 千面狐,白骨岭。 林凡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也听青玉子提到过。 前者是一种颇为罕见的妖物,擅幻化,狡诈多疑。 后者则是一处凶地,传闻是古战场的遗骸堆积而成,阴气极重,多有妖鬼出没。 林凡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松林中,月光清冷。 远处村落的灯火依旧摇曳,更远处的天际,沉骸骨海方向的灵光渐渐黯淡,但那冲天的尘烟依旧瀰漫,仿佛昭示著今夜的不平静。 而这一切,与林凡无关了。 他盘坐青石之上,呼吸渐趋悠长。 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敛,最终彻底融入夜色,仿佛与这片松林、这块青石、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 这个动作本身寻常至极,每日每夜,世间亿万生灵重复著同样的睁眼与闭眼。 但此刻,山洞內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眸中,却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最深处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並非光线折射,而是一缕如寒潭映月般的精芒,清澈冷冽。 带著某种洞穿虚妄的锐利,倏忽而逝,旋即收敛於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保持著盘膝的姿势,已经整整三日。 三日不饮不食,不言不动,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微乎其微,几近龟息。 粗糙的岩石地面冰冷坚硬,山洞角落有细微的水珠沿著钟乳石缓慢凝聚滴落。 发出规律到令人心神空寂的“嗒、嗒”声。 洞外时而传来远处不知名妖兽的嘶吼,或是风吹过嶙峋骨山缝隙的呜咽。 但这些声音传入洞中,却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琉璃,模糊而遥远。 这不是简单的休憩,甚至不是寻常的打坐回灵。 而是一场对自身道基,从最细微处开始的,近乎苛刻的深度梳理与锤炼。 玄冥主殿中的经歷,此刻回想,依旧带著一种不真实的、灼烫般的印记。 融合玄阴心火与幽冥水精,两股属性截然相反,却都霸道无匹的灵力在体內衝撞撕扯。 最终在某种近乎奇蹟的平衡与玄冥上人秘法的引导下,融为一体,爆发出远超他当前境界的磅礴力量。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气海、甚至魂魄,都被那股洪流撑开、冲刷、重塑。 力量是真实的,暴涨的修为也是真实的。 但就像骤然痛饮下整坛最烈的烧刀子,喉间的灼烫与腹中的翻江倒海过后,难免留下挥之不去的虚浮与燥气。 那力量如同借来的兵刃,虽锋利,却与持刀的手臂尚未完全契合。 挥舞间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涩,根基深处,更似有细微的裂痕与杂质,在狂欢般的力量奔涌后被悄然掩盖。 这三日枯坐,便是沉默的打磨。 他以自身远比同阶修士强大凝练的神识为锤,以丹田內那幅经由阴阳调和、渐趋圆融稳定的太极虚影为砧。 心神沉入最深处,一丝不苟地审视著每一条经脉中流转的灵力,感受著气海中每一缕灵力的性质与动向。 將那因骤然获得而略显狂躁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引导、梳理、锻打。 过程绝非轻鬆。 神识的精细操作,消耗的心力巨大。 常常为了理顺某一段经脉中略显滯涩的灵力涡流,或驱散气海边缘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火燥气,便需全神贯注数个时辰。 脑海中时而幻象丛生,那是力量中残余的些许杂质与意念在作祟。 时而又感到经脉传来隱隱的胀痛或空虚,那是调整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波动。 但他心志早已在连番生死边缘磨礪得坚如铁石。 任凭幻象如何撩拨,痛感如何细微,心神始终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只是耐心地重复著引导巩固的过程。 不仅梳理新得的力量,他更將近期连番激战、在生死一线间被逼迫出的潜能。 那些在危急关头偶然触及的、对功法更深层的理解,对灵力更精微的操控。 都细细回味,反覆揣摩,试图將那些灵光一现的感悟固化为自身切实的底蕴。 时间在绝对的静寂与內在的风暴中悄然流逝。 第三日某个时刻,林凡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体內某种圆满的,自洽的循环终於达成。 所有奔腾的力量彻底驯服,乖顺地沿著拓宽且坚韧了数分的经脉悠然流转。 丹田气海之中,再无半分虚浮燥气,只余下精纯而磅礴的灵力,沉静如深海。 青金色带著湛蓝色的古柳再次摇曳,仿佛暗合著某种天地初开、阴阳分化的至理。 每一次旋转,都带动周身灵气与外界產生一丝玄妙的共鸣。 他这才“醒”来。 睁开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復归古井无波的深邃。 外界,在他感知中已然不同。 无需刻意运功,心念微动,神识便已內视丹田。 那幅古柳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每一次流转,都自发地吞吐、精炼著气海中的灵力,使其愈发精纯。 古柳周边,原本因力量暴涨而略显扩张和混沌的气海,此刻变得澄清而深邃。 宛如真正的星空倒影,灵力如潮汐般自然涌动,澎湃却秩序井然,带著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律。 周身百骸,灵力充盈欲溢,却又引而不发。 皮肤之下,隱隱有宝光流转,旋即隱没。 他感觉自己像一座积蓄了万顷碧波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映照著天光云影。 內里却蕴藏著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只待心念牵引,便可化作惊天骇浪。 更奇妙的是五感与神识的蜕变。 他甚至无需散开神识,仅仅凭藉肌肤对天地灵气的自然感应,其范围与清晰度便比三日前扩大了数倍不止。 山洞外,微风中每一丝水灵的湿润与流动,岩石深处地脉传来的、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阴煞之气。 头顶上方土壤中虫蚁细微的蠕动,乃至更远处,几里外一只腐食妖鸟掠过白骨时带起的腥风……种种信息。 如同清澈溪水下的卵石,纹理分明,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感知。 这是一种掌控感,对自身,对周遭环境更深层次的掌控。 “嘖嘖。” 苍老而带著几分玩世不恭意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林凡识海中响起,打破了山洞內长久的寂静。 是玄冥上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白骨岭 “根基稳固,灵光內蕴,神识凝练几如实质。小子,你这三日坐关,收穫当真不小啊。” 怪物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美玉被精心雕琢出第一缕光华时的讚嘆。 但林凡心神何其敏锐,几乎在那讚嘆响起的瞬间,便捕捉到了其深处一丝极淡,极隱晦的探究之意。 玄冥上人的意念微微波动,似乎在更仔细地“感知”林凡体內那圆融流转、浑然一体的气息。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中的疑惑真切了几分: “不过,老夫真是越发好奇了。依我观气之术所见,你原本的灵根,不过是五行庞杂、彼此掣肘、修炼事倍功半的偽灵根。这等根基,按常理而言,能侥倖踏入开脉境已是邀天之倖,终其一生也难以突破中期瓶颈。便是心志再坚,机缘再好,也绝难打破先天桎梏。何以……何以你竟能有今日这般气象?” 他顿了顿,意念在林凡周身,尤其是丹田气海处“流连”,仿佛要透过那圆融的表象,看清最深处的本源。 “灵力精纯凝练,远超同阶。神识强度,更是直逼铸灵境修士。幽冥水精与玄阴心火固然是天地奇物,但若根基太差,强行融合的下场只能是爆体而亡,绝无可能如你这般,非但成功融合,竟似还反过来以之为资粮,弥补、甚至升华了部分根基?” 老怪物的声音带著真正的,千年阅歷也难解的困惑: “莫非……在你得到那缕玄冥真水本源,遇到老夫之前,还曾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真正逆天改命的造化?否则,实在说不通啊。” 山洞內,只有滴水声。 林凡的神色,从始至终未有丝毫变化。 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的目光平淡地掠过自己指间,那里戴著一枚触感冰凉、色泽沉黯、毫不起眼的黑色纳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透过三日未言的乾涩,却依旧平稳清晰。 如同深山古洞中万古不化的寒冰相互轻叩,不带丝毫情绪波澜: “前辈莫非忘了你我之间的约法三章?” 他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山洞里甚至没有激起回音。 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將那看似隨意、实则可能直指核心的试探,轻轻巧巧却又壁垒分明地挡了回去。 “不过问彼此隱秘。”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流露任何被窥探隱私的不悦。 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约定,一个底线。 在这看似紧密合作,实则步步惊心,彼此提防的脆弱关係里。 保持必要的神秘与距离,是生存的基石。 透露过多跟脚与秘密,无异於將最柔软的腹部暴露在未知的利爪之下。 玄冥上人需要他这副躯壳和现在的身份去办事,他也需要老怪物的经验和知识来求生、求道,但这並不意味著需要交出全部的自己。 纳戒中的意念,沉默了一瞬。 山洞外,恰好一阵稍强的阴风吹过岩缝,发出“呜——”的一声长吟。 像是某种古老生灵的嘆息,更衬得洞內寂静得有些压抑。 隨即,玄冥上人发出一声似真似假的乾笑,打破了沉寂。 “呵呵,倒是老夫多嘴了。” 笑声里听不出多少尷尬,倒有几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或许还有一丝被顶撞后瞬息掠过的、难以察觉的阴冷,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也罢,修士漫漫仙途,谁还没点不可告人的秘密与机缘呢?不问,不问。” 他话锋一转,变得乾脆利落,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沉默与深入的探究从未发生。 又恢復了那种指点江山、一切尽在掌握的“前辈高人”姿態。 “既然你境界已固,状態臻至圆满,灵力圆融,神识饱满,那便无需在此枯洞空耗了。 动身吧。 第一步,先去那白骨岭,会一会那所谓的『千面狐』。” 玄冥上人的意念传递出一幅清晰的精神图景,標註了白骨岭的大致方位,以及千面狐可能活跃的区域特徵。 “取得它的心头精血,此物是炼製『幻面丹』不可或缺的主材。唯有以此丹改换形貌、骨相、乃至周身灵力气息,你才能换一张能瞒天过海、潜入玄冥道的脸皮。否则,以你如今这副尊容和气息,只怕刚靠近玄冥道山门百里,就会被巡逻弟子盯上,更遑论混入其中,寻找那『寒渊堪舆图』了。” 林凡静静听完,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情绪表达,只是轻轻頷首。 他站起身。 三日静坐,衣衫上落了薄薄一层岩灰。 隨著他起身的动作,灰尘簌簌而落,露出原本的青色布袍。 袍子有些旧了,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但穿在他挺拔如松的身上,却自有一股洗尽铅华的朴素与沉稳。 没有立刻出洞,他先走到山洞角落,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的小小水洼,承接上方滴落的岩水。 俯身,双手掬起一捧冰冷清澈的泉水,扑在脸上。 寒意刺骨,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连续三日闭关带来的那种与世隔绝的縹緲感,被这真实的冰冷迅速驱散。 他就著泉水,慢慢喝了几口,滋润乾涸的喉咙。 然后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衫,將有些散乱的髮髻重新束好,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他才迈步,走向洞口。 洞外,是沉骸骨海亘古不变的、灰濛濛的天光,带著死亡与腐朽气息的风,永无休止地吹拂著这片苍白的大地。 第一步,白骨岭,千面狐。 林凡的身影,如同融入岩石阴影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口,向著那片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凶煞之地潜行而去。 …… 白骨岭。 地如其名,甚至,亲眼所见,远比听闻之名更加令人心悸。 尚未真正踏入其核心区域,只是站在外围一片较高的骨丘上远眺。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混杂著尸骸腐朽、阴煞沉积、以及某种绝望怨念的诡异气息。 便如同粘稠的潮水,隨著永不止息的阴风扑面而来。 那气味难以言喻,不仅仅是恶臭,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污染。 带著冰冷的死亡意味和狂乱的精神杂质,足以让心志不坚的开脉境修士头晕目眩,心神动摇,甚至產生种种恐怖幻象。 举目望去,视野所及,儘是惨白。 那不是雪原的洁净之白,而是骨骸歷经岁月风化、煞气侵蚀后,呈现出的一种了无生机、令人望之生寒的惨白。 巨大不知属於何种上古妖兽的肋骨,如同倾倒的惨白神殿拱柱,斜插在大地之上。 无数较小的人类或兽类骸骨,层层叠叠,无序地堆积、勾连,形成一片片起伏的、怪石嶙峋的“山岭”。 有些骸骨保存相对完整,还能看出狰狞的头颅、弯曲的脊椎、张开的指爪。 更多的则是破碎的骨片、断裂的骨茬,杂乱地镶嵌在一起,构成光怪陆离、扭曲诡异的景象。 阴风是这里永恆的主旋律。 它们从骨山的缝隙中钻进钻出,穿过那些空洞的眼眶、肋骨的间隙、破碎的颅腔,发出千奇百怪的声响。 时而如同万千怨魂在耳边低声啜泣,淒淒切切,催人泪下。 时而尖利如鬼啸,直刺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时而又是低沉的呜咽,仿佛巨兽垂死的嘆息,迴荡在无边的骨海之中。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无休无止,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著闯入者的心神。 此地灵气异常稀薄,且驳杂不堪,充斥著浓郁的阴气、死气、煞气。 寻常修士在此,不仅难以补充灵力,还需时刻消耗法力抵御这些负面气息的侵蚀。 传闻,这里是上古一处仙魔战场的边缘遗蹟。 那场惊世大战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余波早已平息。 但无数强者陨落时爆发的精元、散逸的魂力、不甘的怨念,与大地阴脉结合。 经年累月,孕育出了这片独特的绝地,滋养出了诸多適应此地环境、以阴煞死气为食、性情凶戾诡异的妖物邪灵。 除了某些修炼特殊阴邪功法、或急需此地特有材料的修士会鋌而走险外,等閒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视之为生命禁区。 林凡將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龟息术全力运转,心跳变得缓慢而微弱。 血液流动近乎停滯,体温下降,皮肤表面甚至蒙上了一层与环境相融的、淡淡的灰白死气。 周身灵力更是內敛于丹田,不露分毫。 此刻的他,在气息感知上,就像一块在骨海中隨处可见的、冰冷坚硬的顽石,或是一具死去已久、气息散尽的枯骨。 他依照玄冥上人那千年阅歷积累下的指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这条路径並非直线,而是迂迴曲折,充分利用了骨山地形的复杂与阴影的遮蔽。 身形动了起来。 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身法,没有激起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脚步落下时。 都巧妙地点在那些相对稳固的骨块连接处,或是阴影与惨白骨面的交界地带,最大限度减少了动静。 第三百一十二章:千面狐 他的身影时而紧贴巨大的兽类脊柱滑行,时而从倒扣的、如同穹顶般的肋骨下方无声穿过。 时而融入一片由碎裂骨片堆积成的、投下浓重阴影的骨堆之后。 神识如同最细腻的水银,无声无息地铺开,並非大范围横扫,那容易惊动某些对神识敏感的妖物。 而是如同触手般,谨慎地向前方、侧方延伸,细致地感知著空气中每一缕气息的流动,辨析著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微弱声响。 前方三十丈,一处由数个硕大颅骨堆叠成的“小山”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带著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响。 神识掠过,反馈回一团盘踞其中的、冰冷而贪婪的气息,约莫相当於开脉初期的修士,还夹杂著浓烈的尸毒腥气。 林凡脚步微顿,身形如鬼魅般横向飘出数丈,绕了一个小弧。 从另一侧布满碎骨、不易落脚但阴影更浓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掠过,完美避开了那处疑似“腐骨蜥”巢穴的地方。 左前方五十丈,一片相对平坦的骨地上,隱隱有淡绿色的磷火飘荡,聚散不定。 那並非自然现象,而是一种低等妖灵“磷火幽魂”的聚集地,它们本身攻击性不强。 但一旦被惊扰,会发出尖锐的精神啸叫,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林凡选择从一片倾斜的、如同天然屏障的巨型骨板下方匍匐通过,虽然慢了些,但更为稳妥。 玄冥上人的指引不仅仅是大方向,更包含了大量细节: 哪种地形可能潜伏著什么类型的妖物,哪些区域的骸骨结构特別脆弱容易引发坍塌。 哪些地方可能存在天然的阴煞陷阱,甚至某些特定妖物的活动规律与感知盲区。 这些经验,是无数次冒险、观察,甚至可能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此刻成了林凡在这片死亡之地安然穿行的最大依仗。 千面狐最常出没的区域,位於白骨岭中段。 一处由数根巨大兽类肋骨交错支撑形成的、天然骨洞密集的“兽骨林”地带。 千面狐,虽仅是低阶妖兽,实力不过相当於人类开脉初期修士,但其难缠与狡诈,在低阶妖兽中却是赫赫有名。 此兽天生灵智较高,多疑狡诈,极擅隱匿与幻化。 其皮毛可以根据周围环境改变顏色、纹理,甚至能模擬岩石、枯骨的气息。 更能释放一种奇异的波动,製造出足以乱真的幻象,迷惑对手心神,或是模擬其他生灵的气息,用以恐嚇天敌或引诱猎物。 其行动如风,悄无声息,寻常修士即便修为高於它。 也往往被其层出不穷的幻术戏耍,连其真身都难以锁定,更別提捕捉或击杀了。 然而,在玄冥上人这等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兽的老怪物眼中,千面狐的种种把戏,早已被研究透彻。 其幻术的运转原理、施术时的灵力波动特徵、最喜爱的巢穴类型、活动的尖峰时段、甚至面对不同威胁时的本能反应……都成了可以针对性利用的信息。 “左转,绕过前面那根斜插的象骨,右侧第三个骨洞,洞口有被刻意用细小骨屑遮掩的痕跡,洞內狐臊气最浓,但混杂了一丝淡淡的、千面狐用以掩盖自身行踪的『迷迭草』气味。就是那里了。” 玄冥上人的声音在林凡识海中响起,精准得仿佛亲眼所见。 林凡依言,身形如一抹淡青色的雾气,飘至那骨洞入口侧方的阴影中,完美隱匿。 骨洞入口不大,需弯腰才能进入,位於一根巨大的、弯曲的肋骨下方,周围散落著细碎的骨渣。 洞口边缘,果然有一些不太自然的、像是被尾巴扫过掩盖的痕跡。 他没有立刻闯入。 千面狐警觉性极高,巢穴附近极有可能布置了隱秘的预警小手段,或是简单的幻术陷阱。 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灵力丝线渗出。 融合了玄阴心火那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幽冥水精的阴柔渗透特性。 这缕融合了水、火、阴三系特质的灵力,在他精妙的操控下。 如同拥有生命的冰线,贴著地面,避开视线可能及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向洞內蜿蜒探去。 灵力丝线前端,在进入洞口的剎那,便悄然散开。 化作一片极寒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白色冰雾。 冰雾无色无味,却带著恐怖的低温,迅速在並不宽敞的骨洞內瀰漫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洞壁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温度骤降。 这並非攻击性术法,而是林凡依据玄冥上人指点,结合自身灵力特性施展的“困敌”手段。 千面狐性喜阴凉,但极端厌恶酷寒。 这种骤然而至的、源自灵力本质的低温,不仅能极大限制其行动,低温使其肌肉僵硬,反应迟钝。 更能干扰其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和幻术的施展,幻术需要稳定的灵力引导和一定的环境媒介。 不过数息时间。 “呜——!” 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惊惶与痛苦意味的呜咽,从骨洞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冰雾。 成了。 林凡眼中寒光一闪,不再隱匿。 身形如电,瞬间掠入洞中。 骨洞內部比入口处宽敞一些,但依旧显得逼仄。 洞壁是惨白的骨骸,地面铺著一层乾燥的枯骨和不知名兽类的毛髮。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狐臊味和迷迭草的奇异香气。 此刻,洞內温度极低,哈气成霜。 在洞窟最深处,一个用柔软羽毛和乾草铺成的简陋小窝旁,一只妖兽正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它体型如寻常小犬,通体皮毛並非固定顏色。 此刻在冰雾与惊惧中,呈现出一种与环境相近的灰白,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应是的雪白底色。 唯有一双眸子,即便在惊惶中,也猩红如血,晶莹剔透。 此刻正充满擬人化的恐惧、哀怜,甚至还有一丝楚楚可怜的哀求,望向闯入的不速之客。 正是千面狐。 它似乎想施展幻术,身体周围有淡淡的、扭曲光线的波动漾开。 但低温严重干扰了它的灵力运转,那幻术波动时隱时现,极不稳定。 它想逃,但四肢已被寒气侵蚀得僵硬,每次试图挪动,都只是徒劳地颤抖。 面对这妖物罕见的、充满灵性的哀怜眼神,林凡心如铁石,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修仙界的残酷,他早已领教。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千面狐此刻看似可怜,但若有机会,其爪牙与幻术绝不会对他有半分留情。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凡並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呈现深蓝色、边缘泛著幽冷光泽的水灵气瞬间迸发。 这缕水灵气锐利无匹,却又带著绝对的精准与控制,划破空气,却未激起任何风声。 “嗤!” 轻不可闻的响动。 那缕水灵气精准地没入千面狐心口要害,一触即收。 千面狐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涣散。 那抹擬人化的哀怜彻底凝固,然后归於死寂。 猩红的眸子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两颗暗淡的红宝石。 一滴殷红中带著点点幻彩光晕,约莫黄豆大小,凝而不散的血珠。 被那缕水灵气包裹著,从千面狐心口缓缓飘出。 血珠內部,仿佛有氤氳的霞光流转,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带著魅惑力量的馨香,正是千面狐的心头精血。 林凡早有准备,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得自玄冥主殿某个倒霉修士的储物袋。 手指轻引,將那滴珍贵的精血导入瓶中,迅速封好,贴上隔绝气息的符籙,收入纳戒。 整个过程,从激发冰雾到取血,不过两三个呼吸。 乾净,利落,未激起剧烈的灵力波动,未破坏巢穴结构,甚至未让千面狐流出一滴多余的血。 除了洞內残留的低温,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打斗或侵入的痕跡。 他扫了一眼千面狐的尸体。 雪白的皮毛在失去生机后,顏色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林凡略一沉吟,屈指一弹,一点微弱的玄阴心火落在尸体上。 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顷刻间便將尸体化为灰烬。 连灰烬也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仿佛这只狡诈的妖兽从未在此存在过。 毁尸灭跡,消除可能引来其他妖物或修士探查的最后痕跡。 做完这一切,林凡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退出骨洞。 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白骨岭嶙峋的阴影之中,向著来路返回。 …… 离开白骨岭核心区域,在玄冥上人指引下,林凡在外围找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入口隱蔽,谷內阴气虽然依旧浓重,但煞气与死气淡薄许多,有一道微弱的地脉阴火在此渗出。 形成一小片温度极低的阴火池,池边生长著几株適应此地环境的灰白色蕨类植物。 此地阴气匯聚,却又相对稳定,正是炼製“幻面丹”的合適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