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大明:我掀起了百鬼夜行》 楔子 一切的开端 “我时常会做一个梦。” 躺在沙发上,耳边是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白忘冬闭著眼睛,整个身子都仿佛坠入到了深海。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深邃且幽暗,就像是书中“伸手不见五指”的描述,他什么都看不见,这样的环境诡异般地让他觉得安心。 “我不记得那梦里的任何画面,关於这个梦里的一切,我每次都记不住半点,可就是觉得,它很熟悉。” “不是眼熟,也不是一见如故的那种熟,我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它很奇怪,来的特別莫名其妙,可我却从不觉得它违和。” “你知道吗?每一次当我做这个梦的时候,我的情绪总是丰富的,我仿佛很激动,很热血,很麻木,到最后……很悲伤。” “是悲伤,每一次醒来之后,残留在我脑海里的就只有悲伤。” “对,我能想起一双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它长在一张模糊的脸上,我看不清那张脸啊,我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它回过头来看我,每一次,我总会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他是谁?为什么见到他我会流泪?我为什么能够和他感同身受呢?” “我想不明白。” “对了。” 白忘冬突然睁开眼睛,他看向面前坐在桌子那头记录著什么的女人,微微一笑。 “我给它画了一张画。” 在女人有些讶然的目光中,白忘冬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这房间的另一角。 他看著面前被幕布遮住的物件,眼中闪过了些许的迷离。 “您想要看看这幅画吗?” 白忘冬转过身看向女人,笑著说道。 女人放下手里的记录了半天的本子,朝著他点了点头:“如果方便的话。” 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刻,白忘冬一把抓住幕布的角,猛地用力一拽。 哗啦—— 幕布被白忘冬直接拉开。 一幅高高掛起,占据了几乎半面墙的油画就这样出现在了女人的眼前,那种初次见到这幅画的衝击感让她久久不能言语。 这是多么荒凉的一幅画。 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透过重重黑雾將目光朝著这边投来。 即便是隔著老远,可女人仍旧能够感觉到这双眼睛中久久不化的哀伤。 仅仅只是看著它,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那一刻,就连女人都想要弄清楚眼睛的主人想要敘述一件什么样的故事了。 她离开椅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著这幅画的位置靠近。 但,就在她刚走了两步之后,她骤然停下了脚步。 俏脸瞬间变得雪白,整个人表情剧变,不敢置信和恐惧飞快爬上了她那张好看的脸蛋。 “程医生,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白忘冬回过头来,他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温和。 可即便是再温和的笑容此刻在程医生的眼中都没有了半点吸引力,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场景,冷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她的后背。 她吞咽著口水,手掌有些颤抖。 “我果然应该好好的休个假了。”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么离谱的幻觉。 透过她的视线,那眼眸中倒映著的,是一个个围绕在白忘冬周边的身影,它们將白忘冬包裹,同时也將他簇拥。 程医生终於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恢復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刚才见到的一切仿佛都是她的一场错觉。 不,肯定是错觉。 这一定是她最近连夜写论文熬出来的精神疲惫。 她深呼吸,抬起头,看向白忘冬,开口说道: “白先生……” …… “又送走了一个。” 白忘冬站在自己住所的阳台上,注视著程医生快步离开了这里。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送走的第四个心理医生了。 还是和上一个一样,在见到那幅画之后就莫名其妙地选择了逃走,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连带著看著他的眼神都那么的奇怪,一点实质性的建议都没给到。 这钱,算是白花了。 不过也没关係,反正是混蛋老爹的钱,不花白不花。 至於这个梦…… “还是再找个医生吧。” 老是这么来来回回地被折腾,时间一长,他也有点吃不消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也不至於刚升大二就从宿舍里搬出来住。 “哦,对了,今天好像还约了个高空跳伞来著。” 白忘冬一拍脑袋,想起来下午的时间还有安排,他连忙转身,朝著房间里面走了回去。 即便是真的有病,也不能因此妨碍到他的正常生活。 他可是答应过妈妈的,要“及时行乐”。 …… “及时行乐……” 白忘冬捂著眼睛,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了。 他发誓,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绝对不会再玩高空跳伞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玩个跳伞也能触发传说中的穿越机制。 一般来说,不是只有跳崖,被雷劈,被卡车撞才有这个待遇的吗? 什么时候,穿越的业务已经普遍到极限运动这边了。 他才刚向白昼问完好,还没等落地呢,就出现在这里了。 看著眼前这个躺在地上,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尸体,白忘冬的小心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 他就是正正常常地眼睛一闭一睁,然后入眼所见就是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院。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院的正中心躺著的那一具身穿古装的尸体,那尸体惨白的脸正对著他这边的方向,所以白忘冬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这人的外貌。 那是一张就算是他自己照镜子都不一定能復刻得这么相像的脸庞。 诡异,太诡异了。 诡异到他现在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没办法將事情的前后逻辑给捋清楚。 但不管怎么样,他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最先要做的事情一定是保持冷静。 没吃过猪肉,他也见过猪跑。 处理现场的第一步,一定是要埋尸。 要不然就现在这个情况要是被人发现了,他绝对是妥妥的第一嫌疑人,就算是再怎么爭辩都没办法解释清楚。 尤其他还是个穿越者。 身穿的那种。 这也就意味著,在这个世界,他喜提了个黑户的身份。 不管哪个世界,黑户都是最不討好的人。 这开局就给上难度了。 他真搞不明白,为啥那么多人都嚮往著穿越了。 白忘冬费力地把那尸体给埋了,近距离接触那张脸,白忘冬心里的不得劲越来越浓郁,就像是自己在埋自己一样,诡异地让人心里发慌。 等把院子里处理的差不多之后,白忘冬直接跑到了屋子当中。 他要试著找一找自己能用得上的东西。 紧接著,没多久他就从像是书房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本宝贝。 那是一本正经人都不会写的东西。 日记。 於此刻而言,这就是实打实的宝贝啊。 俯瞰著这本被自己平放在书桌上的日记,白忘冬此刻的大脑清醒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就回想起了掛在他房间墙上的那只金色的眼睛。 一个有些荒诞的想法瞬间从他的脑海深处跃出。 也许…… 第一章 黑风山上黑风寨 “嗯,李大爷,您多担待,三狗也到了快走的时候了,脾气暴躁一点也是正常的。” “誒,大娘,您放心,不就是两张烙饼吗?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什么?三狗和你是这么说的吗?那他可有点太不是人了,我对他可是掏心掏肺的好。” “王婶,不是我不想护著您儿子,实在是大当家那边我的劝不住啊,我尽力,尽力好吧。” “放心,放心,在你们走之前我都会给你们安排好嘍,差不了一点。” 黑风山黑风寨,这里算得上是应天府境內最大的一股土匪群。 白忘冬盘坐在寨子后山上一个人喃喃自语,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话其实这情况也没多诡异,但实在是架不住这人面前堆著的是一块块墓碑啊。 大晚上的不在寨子里待著,跑到乱葬岗上聊天,这画面,要多不正常就有多不正常。 眼见聊的尽兴了,白忘冬抬起头看了眼黑蒙蒙的夜色,然后伸著懒腰站了起来,鎏金色的眼眸收敛,重新变回到了原本黑白分明的样子。 “时间不早了,得回前面去了。” 今天晚上寨子里有个宴会,庆祝下山的队伍把县城里最有钱地主家的儿子给绑了回来,那脑残的大当家觉得这种事情也能隆重的庆祝一下,准备办个宴会。 他来后山前看到寨子里的人都在掛灯笼,这张灯结彩的,要不是他知道內幕,还以为这是绑了一个压寨夫人回来呢。 “说好了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这都快一个多月了,再不收网,我就真的快要坐到二当家的位置上了。” 白忘冬放下手臂,无奈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白玉玉佩。 “六扇门是真不靠谱啊,下一次再也不和这些兄弟部门搞合作了。” 再等三天,最多再等三天,三天之后六扇门的人再不行动,那他就提前动手了。 他自己的任务还拖著没完成呢,不想和这些人耗了。 白忘冬一边想著一边朝著寨子里面走了回去,后山这片乱葬岗距离寨子有一段距离,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所以白忘冬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之后才开始逐渐见到寨子里面的人。 “小白先生,晚上好啊。” “小白先生,快去大厅吧,大当家都等您好久了。” “小白先生,多吃点牛肉,那是俺老李今天亲自下的厨。” “小白先生,……” 看得出来,白忘冬在寨子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黑风寨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性格热情,说话又好听,要不是白忘冬第一天被绑上来的时候差点被活劈了,恐怕现在也会认为这是一群善男信女。 这寨子里就没几个好人,基本上就连做饭的伙夫手上都沾著大把大把的人血。 可以说黑风寨能成为应天府最大最凶残的土匪窝不是没有道理的。 面对这些人的打招呼,白忘冬微笑著点头回应,倒也不怕麻烦,把每一个主动打招呼的人都给照顾到了。 黑风寨的人都知道,这个刚上山一个多月的小白先生是一个脾气温良的读书人,是山上少有的好人。 如果你犯了什么错惹怒了大当家的,去找小白先生求助,那么小白先生每一次都会帮你去和大当家的求情。 因为是山上少有的读书人,又是黑风寨学堂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大当家一般还真会给小白先生几分薄面,只要不是太严重的错误,最后都能小事化了。 和上一个被大当家砍了的老古板先生比起来,小白先生简直要好上太多。 白忘冬在一路的招呼下很顺利地就进入到了黑风寨的大厅。 今天的大厅张灯结彩的,还是那句话,要不是因为知道前因后果,白忘冬还真就要怀疑是不是这大当家的抢了个压寨夫人回来。 白忘冬进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坐在首位上的黑脸大汉瞧见白忘冬这一袭白衣立马呲牙露出了一个豪放的笑容,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粗獷的声音霎时间传遍整个大厅:“白先生,快快快,坐到俺这边来。” 黑风寨大当家,黑旋风。 在靖难之役之前就已经是这一片有名的土匪头头了,后来趁著燕王靖难,应天大乱的时候,把黑风山上的所有土匪窝都给收编了,现在永乐二年,黑风寨已然成了应天府土匪行业的扛把子。 不得不说,能趁著乱世的时候抓住机会做大做强,黑旋风是有点本事的。 心肠狠,手段辣,又有野心。 这一点,从他让寨子里的大部分人手上都沾染了人命就能看的出来。 面对他的邀请,白忘冬没有迟疑,微笑地走上了上去,他能感觉到途中数十道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这目光里什么样的都有,有善意的,有不满的,有嫉妒的,有带著恨意的,活生生的一幅眾生相。 他白忘冬就算真的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大好人,但也做不到让全世界的人都喜欢。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是他在黑风寨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所以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某些人的眼中的钉子。 就和他之前说的那句话一样,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真的快要坐上二当家的位置了。 白忘冬坐到黑旋风旁边的位置上,抬起头笑著看向黑旋风,倒是没有像寨子里其他人那么怕他,而是保持著小白先生一贯的温良儒雅,轻声对他说道。 “大当家的,小陀螺最近的课业做的很差劲,作为父亲,你得多上点心,要不然在下真的是有些无能为力啊。” 全黑风寨的孩子都在他的学堂里,这小陀螺作为黑旋风的儿子囂张跋扈惯了,他管起来確实是有点费劲。 “哈哈哈哈。” 面对白忘冬的“告状”,黑旋风大笑著拍了拍白忘冬的肩膀:“白先生,你不用在乎俺老黑的面子,这小崽子要是不听话,你就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俺们山上的人皮糙肉厚,就是滋了血,盖点草叶子过两天也就没事了,別留手,那兔崽子隨俺,不给他长个记性不听话。” 白忘冬闻言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太野蛮了,我辈读书人怎可行此野蛮之事,学生不听话,应当循循善诱,作为父亲,你也得耐心教导,万不可……” “白先生。” 黑旋风摆著手打断了白忘冬的话:“山里就是这个教法,你现在不適应是来的日子太短了,等你多待几年就知道俺们黑风寨的孩子该是个怎么教法了。” 白忘冬张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黑旋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用力拍了拍白忘冬的肩膀,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要不是怕嚇到白忘冬,黑旋风早就把自家小崽子之前的“战绩”给好好的讲上一讲了,他黑旋风的崽子,那当然不可能是个没吃过荤的小兔子了,他还指望著小陀螺接他的班呢,心狠手辣这种事,从小就得培养上。 不过光有心狠手辣还不行,绿林出身,黑旋风比谁都要明白识字习文有多重要,常听山下那些说书的人讲,什么大將军,江湖大侠都是要文武双全的,要是小陀螺不懂得识字怎么和这些人斗,他老黑是迟了,想学也学不懂了,但是他崽子可以啊,为此,就算是让他老黑对那些文縐縐的读书人尊敬点又怎么了? 上一个老头是因为瞧不起他们黑风寨这些大老粗,骂的话忒烦,所以他老黑才忍不住宰了的。 但白先生不一样,这个读书人他喜欢啊,虽然吧,有的时候也容易犯轴,但看他崽子那眼神不牴触啊。 听崽子说过,这白先生老是讲究一个“有教无类”啥的听不懂的话。 不过,管他听不听得懂,他就知道,白先生没有看不起他们,这就够了。 “来,白先生,快尝尝,这是俺特地让人给你宰的灵兽,肉特別嫩。” 一边制止著白忘冬说话,黑旋风一边把一盘肉给殷勤地递了上来。 那肉晶莹剔透的,看著就爽口。 可白忘冬这个时候却眉头紧皱:“按照大明律,捕杀灵兽者是要判死刑的。” “先生,咱们寨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大明律。”见到白忘冬皱眉,黑旋风又一次劝说道。“你就把山下那些东西都扔了吧,那玩意放到山上没用。” “灵兽终究有灵,有灵者……” “行行行,咱不吃就不吃,可別嘮叨了。” 黑旋风一听白忘冬这架势就头疼,小白先生从头到尾一身的好,就是爱念叨人,能不听黑旋风也就不想听了。 “那不吃肉,咱喝酒总行了吧。” 黑旋风端起来一个小银壶就要往白忘冬碗里倒。 那银壶上面的花纹还蛮精致的,怕不是这匪人从哪个地方抢过来的战利品。 可面对黑旋风的二次热情…… “我不喝酒。” 白忘冬抬起头,淡淡的声音让整个宴会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能看到,黑旋风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了…… 第二章 土匪窝里的锦衣卫 “我不爱喝酒。” 白忘冬清朗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倒不是他特地刁难黑旋风,他是真的不吃灵兽肉,灵兽这东西天生有灵,能够通人心,晓人性,灵智水平和人类差不多,更有甚者还能口吐人言,吃这种东西,他心里膈应。 而喝酒,倒没有啥別的原因,他就是纯粹的不喜欢。 可这接二连三的拒绝,就算是黑旋风再忍让白忘冬,这个时候心里也有些恼怒了。 他可是黑风山上的王,老被人拒绝算是怎么回事? “白先生,尝一口,老香了,就是放在应天府里也是一绝啊。” 黑旋风觉得,他还是再给白忘冬一个机会好了。 毕竟,这可是他的小白先生啊。 面对他的“机会”,白忘冬再次皱眉,抬起头看向了黑旋风:“大当家的,我不喝酒,这事你知道的。” 在刚来山上第一次开宴会的时候,白忘冬就说过这件事。 他当时就在席上说了,酒色伤身,他都不喜欢,別给他安排这种东西,这话就是衝著黑旋风说的。 可这个时候黑旋风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別的,他就光听到前几个字了。 “大当家,我不喝”了。 奶奶的,这小东西恃宠而骄了吧。 连续三次拒绝他黑爷。 这是喝不喝酒的意思吗?这明明就是在不给他老黑面子。 其实给不给他老黑面子这都是小事,但到了现在这小白先生还惦记著山下那一套,莫不是压根就没把心放在这山上不成。 不行! 这才是大事! 想到这里,黑旋风身上的气压一冷,他本来笑呵呵地脸色瞬间变化。 “俺再说一遍,白先生,俺想请你喝酒。” 白忘冬闻言没有开口说话。 “俺说了,俺要请你喝酒!” 毕竟这是他老黑心心念念不会歧视他的读书人,他还是想多给小白先生一些机会。 白忘冬低下头,一言不发。 “奶奶的!” 黑旋风终於忍不住了,他一把把酒碗给拍在了桌子上,那酒碗直接碎掉了。 没管手上的酒渍,黑旋风现在睚眥欲裂,两只眼睛瞪的像是俩大铃鐺一样,他满身杀气这个时候直接灌满了整个大厅,大厅里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在这个时候惹祸上身被黑旋风给活撕了。 在这样的威压下,白忘冬身体像是被嚇得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个时候,黑旋风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白先生,你就当是给俺老黑一个面子,喝了这碗酒,俺老黑以后啥都听你的。” 这话潜在的意思特別好懂,无非就是喝了这碗酒,让白忘冬打破自己的坚持,在心里彻底和山下的人生告別,以后安安稳稳地留在山上。 白忘冬多聪明的人啊,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但是…… “唉——” 他嘆了口气,但这嘆气的意义不明。 黑旋风眼见他这样子,怒火“噌噌”地就又上来了,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灵力涌动。 “先生当真不给俺老黑这个面子……” 可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完,他突然就感觉到了四肢无力,大脑一阵晕眩。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心中大惊的时候,他突然瞥到席间所有饮酒的黑风寨匪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紧接著,他腿脚一软,也跌倒在了坐席上。 再然后,他就见到白先生站了起来。 他似乎是很烦躁了揉了揉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你这么一副捨不得下手的样子是什么鬼?我真没想走『白月光』这种路线。” 白忘冬上前两步,来到了黑旋风的身前,他来回看了两眼桌面,然后把视线放在了那个银色酒壶上面。 紧接著,他一把拿起酒壶掂量了两下。 局面变化太快,这让黑旋风心里一时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那贫瘠的大脑有些不够支撑他理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了。 他瘫软地趴在桌子上,唯一能费力做到的事情,就只有目睹身前白忘冬的一系列举动。 白忘冬先是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白银酒壶,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將壶里的酒尽数倒了出去。 截止到目前为止,白忘冬的举动都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可就在下一秒,黑旋风的眼珠子骤然瞪大,因为他看见,自白忘冬身后,一个黑紫色的身影用两只锋利的爪子抓住白忘冬的肩膀,整个身体都凭著爪子的力量趴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白忘冬倒酒的地方,正是这黑紫色身影的恐怖大嘴巴。 虽然黑旋风不知道这乌黑麻漆的东西到底是啥,但他凭自己多年的杀生经验,还是能感觉的出来,这绝对不是个活物。 而就在白忘冬把酒倒完的同一时间,这紫黑色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白忘冬身后的空气里。 紧接著,白忘冬就一步一步朝著黑旋风这边走来。 黑旋风骤然感觉到一股不详的预感,白忘冬此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看著黑旋风,眼睛微微眯了几秒,然后一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白,先生……” 黑旋风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气喊道。 可再回应他的可不是那个他心中文文弱弱,永远都笑得那么温良的“黑风寨白月光”,就在他还没看清楚白忘冬表情的时候,他心爱的白银酒壶在他的视线逐渐变大,然后…… “嘭——” 重重的击打声。 这一声还没有完全散去,紧接著,又是一声同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声,一声,接著一声。 同时,白忘冬清脆冷厉的声音也伴隨著这一声声击打声响了起来。 “都说了。” “不爱喝酒!” “不爱喝酒!” “不爱喝酒!” “不爱……” 每一个“不爱喝酒”都跟著一声重击声。 重击声里还稍微带著点些溅血的水花声,白忘冬每一次用力砸壶都有著一定的节奏感,要是光听这节奏,都他丫的蛮好听的。 不知道砸了多久,白忘冬收回手,黑旋风的脸已经彻底的血肉模糊。 他甩甩有些酸涩的手腕,把这白银酒壶扔到一边,然后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已经神志不清的黑旋风。 本来就不堪入目的那张大黑脸这个时候皮开肉绽,彻彻底底看不出来个人样了。 白忘冬冷笑一声。 “脸都烂了,这面子就不要了吧。”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大量的脚步声衝进了大厅里面,看著那熟悉的弓兵打扮,白忘冬掏出手绢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迈步走下了台阶。 他的动作直接引起了这些弓兵的警惕,锋利的箭矢上弦对准了白忘冬,但白忘冬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紧接著,在这些士兵的后面,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身影大步迈出,他披著披风,目光看向朝著他走来的白忘冬,制止住了自己身旁部下的动作。 “五城兵马司,南城副指挥使,李正清。” 他向著白忘冬抱拳,报出了自己的职位。 听到他的名字,白忘冬抿抿嘴,直接把那块已经滚烫到不行的白玉玉佩摘下来朝著他扔了过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白忘冬。” 终於,时隔一个月,总算是能结束这土匪窝里的臥底生涯了…… 第三章 路遇杀机 “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白忘冬。” 李正清接过那块传信玉牌,刚要行礼,白忘冬的身影就如同魅影一般直接同他擦肩而过。 李正清眼眸微缩。 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白忘冬的动作! 而就在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到了他的耳朵里:“你替我给这次六扇门指挥行动的那人说一声,脑子不好就干点別的事情,別在六扇门虚度光阴了。”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的身影彻底虚化,消失在了这大厅当中。 他奶奶的,一个多月都在这黑风山上,总算是能走了,他可不得走的快一点。 听完白忘冬的话,李正清苦笑一声,他位卑官小的,哪里敢和六扇门那些大人们说这些话。 不过这次的行动他全程都参与到了,自然知道白忘冬的怨气来自於哪一个方面。 本来原定三天的潜入行动,生生变成了长达一个月的臥底生涯。 而且还不是白忘冬业务水平的问题,全都是因为指挥班子出现的矛盾。 他要是白忘冬他也有怨气。 不过,正是因为参与了这次行动的全过程,李正清才更加明白,白忘冬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把整个黑风寨上的据点和布置全都给摸了个清清楚楚,用传信玉牌传了回来。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不是这些情报,他们想要攻破黑风山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 现在大厅里这些倒的七零八散的黑风寨匪首也是他的手笔,要是强攻,这些匪徒又是一股强悍的战力。 要不是锦衣卫这一次有任务和六扇门任务重合,恐怕想要得到这尊大神的帮助根本不可能。 不过也对。 “十九岁的试百户。” 李正清感慨地看著这大厅里,一个个失去抵抗能力的土匪头头,感慨地嘆了口气。 “这种怪物,放在哪里都是要当作宝贝的吧。” 天才这种存在,哪个部门都喜欢,虽然这类型人脾气性格大都有点怪,可宝贝就是宝贝啊。 “大人,检查完了,这些人都是中了毒,所以才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毒致命吗?” “短时间无碍,长时间会危及到生命。” “那就儘快带回城里吧。” 这些人暂时还不能死,尤其是黑旋风,他得当眾斩首才能够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不过,白忘冬不是以寒属性灵力闻名,在锦衣卫里被称为“寒水君”的吗?怎么现在开始用起毒来了? “大人……” 就在李正清走神的时候,有两个小卒架著一个壮硕的身影走了过来。 为首的小卒面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 李正清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收尾阶段,他可不想见到有什么问题出现。 “大人,这位貌似是黑风寨匪首黑旋风。” “我知道了,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李正清的问话,那小卒颤颤巍巍地把黑旋风的脸给露了出来。 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说是个人脸绝对没有人信。 李正清背后一凉,他当然能看出来,这是有人用硬物一下一下砸成这样的。 这手法真凶残啊。 那位年轻的试百户这是同黑旋风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带下去让医师好好瞧瞧吧。” 李正清挥挥手。 “能治就治一下,最次,也要能让人认出来这就是黑旋风。” …… 而就在黑风寨的剿匪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白忘冬已经拿著自己的目標一溜烟的下山了。 锦衣卫和六扇门在这一次行动里的任务是不同的。 六扇门纯是为了剿匪,锦衣卫则是奉了皇命从这里取一件遗落在外的东西。 这东西对那个刚坐上帝王宝座没多久的前任燕王来说…… 特別的重要。 “建文帝的下落,能在这里面?” 左手牵著一匹从黑风寨上顺来拉车的老马,右手举著一个拇指大小,通体用白玉打造的玉简,白忘冬对著太阳仔细端详著这块玉简的每一寸位置。 怎么看,这也不像是有所玄妙的玩意啊。 镇抚使来之前还再三嘱咐过这次任务务必要成功,要是失手了,他白忘冬就可以直接掉头离开应天府逃亡天涯得了。 大明朝野上下谁不知道那个奉天靖难把自家侄子给靖没的新皇帝一直有个心病,就是他那想要掏心掏肺疼爱的宝贝侄子没了下落,他特別难过,难过到一想起就会心绪不寧的那种。 事关建文帝的消息在锦衣卫档案库里那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再这么认真对待都不为过。 可…… 除了能看出来打造这东西的材料价值连城之外,其他的,白忘冬是真的半点都看不出来。 还是眼力不够啊。 学海无涯,他不懂的东西还有好多。 “算了,不研究了,费眼睛。” 反正也不是他的东西,自己只管上交完成任务就行,奥妙什么的,还是交给他们镇抚使头疼去得了,他个人对建文帝的下落可没有半点兴趣。 他信奉兴趣至上主义,没兴趣的事情他一向都懒得关注。 突然他目光微颤,把玉简收回到自己腰带上镶嵌著的玉石当中,站定了脚步,抬起头,表情的模样有点无语: “我就知道回去的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出来吧,发现你们了。” 他的话才刚说完,山道的另一边,就有两道身影缓缓地走出。 一个是个身披红色长袍的白面光头,一个则是一身素衣的中年汉子, 那光头闭著眼,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中年汉子表情倒是十分的认真,只不过那眼中的情绪有些强烈,看著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劫財还是劫色? 白忘冬瞧著,这两人好像不是单纯来劫道的啊。 鬆开左手握著的韁绳,白忘冬轻轻拍了拍老马的头,那老马就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样,屁顛屁顛地就朝著旁边跑了出去,远离了这边十多米。 不过现在並没有人关注马的情况,那一身素衣的中年汉子死死盯著白忘冬,率先开口:“白狗,半年之前,可是你杀了我师傅?” 嘖,又来了,这都是这段时间第几个了? 白狗…… 这叫的可真难听。 白忘冬搓了搓手指,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你谁啊?” “轩风门门主罗錚座下大弟子,陈家明。” “那我不认识。”白忘冬摊摊手。“冤有头债有主,你师傅也不可能是我杀的,劫杀锦衣卫可是大罪,回去吧,別找死。” 半年前,他都还没来这儿呢,这债不是他的。 “就知道你们这些官狗是敢做不敢认的小人。”陈家明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了,他满眼都是恨意。“一命偿一命,你今天必须要把命给留下。”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算了…… 爱咋咋地吧。 大不了再送两个人去往生。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缓缓浮现。 很好,四下无人,可以全力施为了。 第四章 交手 “道正大师,全都看您的了。” 陈家明对著旁边的光头沉声说道。 听到这句话,那被叫做“道正”的光头和尚睁开了眼睛:“只要酬金准备好,我自然会出手。” “陈某倾家荡產也会为大师准备好的。” “那便无恙。” 说完这句话,道正看向了白忘冬的方向,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北镇抚司寒水君,贫僧久仰了。” “火邪僧道正,你的臭名,本官也有所耳闻。” 白忘冬冷冷地注视著红衣和尚,这人的名字在北镇抚司是掛了號的。 火邪僧道正,被逐出佛门十三载,一身火云邪功极为诡异,是鬼市当中有名且恶名昭著的杀手。 巧了,白忘冬是叫“寒水君”,以一身霸道强悍的寒属性灵力闻名,而道正名號“火邪僧”,是以一身火属性灵力博得了现在的凶名。 一火一冰,天生的矛盾。 “大师莫要拖延,在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用白狗的首级去祭奠我的师傅了。” 要不说锦衣卫招人恨呢,这都已经是这三个月里的第几批了? 那傢伙就不知道斩草除除根吗? 白忘冬嘆了口气,心中满满的都是无奈。 “那贫僧就不再多话了。”道正的语气温文尔雅,实在是看不出这样一副样子的和尚会是个手上沾染了上千条人命的凶贼。 他朝前踏出一步,周围的温度猛然升高。 仔细看,道正脚下踩到的地方,两个翻滚著岩浆的脚印浮现,白忘冬能够感觉到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好强的火气。 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火云僧能够有今日的凶名,还真不是简简单单靠人命堆出来的。 陈家明找他来杀自己,恐怕也是觉得这股邪火能克制住他“寒水君”的寒气吧。 但…… 白忘冬黑白分明的眼珠骤然变为鎏金色的模样,他身边寒气翻涌,將那热浪隔绝在外。 一瞬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周身瞬间出现了无数的火球。 火球一出现就第一时间朝著他的位置冲了过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焰炙烤著周边的地面,即便是坚硬的石块也被顷刻间融化。 这一招的声势真的很大。 可,火光散去,站在石坑当中的白忘冬轻轻抬起手掌,雪花飞散,没有受到半点的伤害。 而就在此时,道正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直接就是抬起一掌,火焰在他的手上燃烧,这一掌毫不留情地就朝著白忘冬的头顶拍了下来。 要是正面受了他这一掌,白忘冬怕不是半个脑袋都会被融化掉。 白忘冬抬起头,没有半点要退避的样子,他直视著落下来的这一掌,眼中鎏金色的光芒越发明亮,脚下无数根冰荆棘腾空而起,直直朝著衝过来的道正刺去。 火苗与冰屑飞舞,蓝色与红色交织。 白忘冬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没有丝毫后撤。 道正一掌不中,双手飞快结印,整个人全身上下燃起了浓烈的暗红色火焰,一瞬间,周围的气温再度猛升。 道正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小火球一样,直接一头撞入到了冰荆棘当中,触碰到道正的荆棘被一瞬间粉碎,白忘冬冷冷看著那朝著自己衝过来的道正,他响指轻打。 “噗嗤。” 那些散落在半空当中的冰晶瞬间匯聚成一柄柄寒冰利剑。 白忘冬一步跨出。 脚下寒气翻涌,似有似无中,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寒冰利剑就如同暴风雨一般,直接轰击在了道正的身上,冰剑锋利,道正一身火焰罡气居然被这利剑瞬间割破。 鲜血四溅,道正眼中的凶光越来越旺。 他全身上下灵力再度爆发,一团团火球围绕著他的身影而转动,冰剑与火球在半空中不断的撕扯。 道正嘴角咧出一道得意的笑容,可这笑容还没有持续片刻,他的眼眸就猛地紧缩了起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柄寒冰巨剑在他的头顶迅速成型。 轰—— 冰剑落下,径直砸在了道正的身上。 冰屑飞舞,庞大的寒气肆虐著周围。 道正站在原地,红衣破碎,全身上下都被裹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不对,不对,不对劲。” 道正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上的伤势,他眼中浓浓的惊骇充斥著整个瞳孔。 太不对劲了! 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他来之前预演过和白忘冬的交手,同为擅长属性灵力,白忘冬同自己的交手应该会是以拳脚为主,灵力变化为辅才对。 而且,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差距,即便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是现如今一边倒的局面。 从开始到现在,白忘冬只往前跨了一步,除此之外,自己甚至都没有触碰到他半分。 这场面太不对劲。 现在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白忘冬准確预测到了他的每一个动作,並且很快就用冰法对他进行了一个限制。 束手束脚。 这是道正交手到现在唯一的感觉。 这太不对劲了!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 “这股寒气……不对,你的灵力?” “哦?发现了呀。” 听到道正的声音,白忘冬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道正眼眶紧缩,整个人化为一道火光迅速朝著身后退去,只是一个呼吸就重新出现在了陈家明的身边。 “大师,怎么了?” 陈家明见到道正惊惶的表情,连忙疑惑地问道。 按理来说,道正可比白忘冬成名久多了,才刚交手,不应该会如此失態才对。 道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地思考这其中的不对:“他的灵力只有幽境第一重。” “不可能!”陈家明第一时间叫道。“他可是以灵力闻名的,怎么可能只有幽境一重!” 幽九境,玄五境,天一境。 灵力十五境,幽境一重那可是灵力最低的境界,要是白忘冬是以其他方面的能力闻名那也就算了,可“寒水君”这名號有一大半的因素都是他那一身寒属性灵力的啊,怎么可能才幽境一重。 等等! 陈家明看向白忘冬的目光越发的惊异,他发现了一个盲点。 若是只有幽境一重的话…… 白忘冬的冰怎么可能拦得住道正的火?? “快走!” 心头涌现出浓浓的不妙,道正一把抓住陈家明的衣领就要转身离开。 “桀桀桀,让你们知道了这么多的秘密,你觉得我会放你们离开吗?” 白忘冬的声音就如同鬼魅一般响起,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道正仍旧察觉到了有一股寒气在迅速逼近。 这股寒气……很强! “哗啦啦——” 天空之上,飘散下一片又一片的鹅毛大雪。 那每一片雪花上所带著的寒气都无比的强烈。 道正感觉到了浓浓的不安已经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大的保命手段就是这强烈准確到如同预言一般的直觉。 他能够感觉到,如果自己真的碰到那雪花,恐怕自己的火焰是没办法把这雪给消融的。 调转全身灵力,道正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当他快要脱离那大雪覆盖区域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欣喜还没有表现出来哪怕是半秒,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著身后倒飞了出去。 欣喜的表情僵在了他的脸上。 他眼睁睁看著周围的景象极速向前飞去。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身影俯视著他,双目无喜无悲。 紧接著,凛冬將至。 第五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道正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长相精致到犹如瓷娃娃一般的美艷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裙飘在空中,看不到她的脚掌,她的表情很冷,就像是完全不会笑一样让人觉得瘮人,而她脸上最为与眾不同的就是那双眼睛。 不对! 那不是眼睛。 这世间不会有人的眼睛是两块晶莹剔透的冰晶。 她只是伸著手,风雪就会从她的身后飞来,將他和陈家明的身体直接推后,摔倒在那片鹅毛大雪当中。 他体內的灵力被冻结,身体在一点一点的结冰。 “动起来!” 道正全身浴火,抵抗著这漫天的鹅毛大雪。 他全身肌肉绷紧,想要衝出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区域,但就在这个时候,那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玉手挥舞。 无数冰棱自她的身后出现。 冰棱锋锐,密密麻麻地铺盖在半空当中。 “唰——” 玉手挥下,这冰棱犹如暴雨一般向著道正冲了过去。 道正睚眥欲裂,双手猛地一拍,身后一个壮硕的身影猛地浮现。 “火云神!” 那身影全身上下沐浴著暗红色的火焰,一出现,便是火海滔天。 火海朝著那漫天的冰棱衝去,想要將冰棱全部吞没。 但,很显然,火海並不是冰棱的对手,冰棱直接撕破火幕,冲向了道正。 锋锐的冰棱在触碰到道正的第一瞬间就撕破了他的护体罡气,一根根粗壮的冰棱直接穿透了他的身躯,道正全身浴血,身体的气息一瞬萎靡。 就在他还想要反抗一下的时候,寒冰荆棘拔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捆住了他的手臂,一道墨紫色的身影就这般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突然出现的身影被大大的兜帽遮盖住了脸庞,看不清它的样貌,但它从袍子下伸出的爪子告诉道正,这绝对不是一个人类。 墨紫色的液体自爪子上滴下,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道正的眉心。 道正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子猛地一僵,所有的反抗都在此刻变成了无用之功,灵力被侵蚀,身体在僵硬,鹅毛大雪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冰霜一点一点地在他的身上凝结。 噗通。 双脚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就像是一个物件一样,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周身弥散著黑色的气息,蹲下身子,看著表情惊恐的道正,鎏金色的眼睛就像是燃烧著淡淡的金色火苗,那笑容,看著十分的瘮人。 “真的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火邪僧道正,缺的就是你这种臭名昭著,无法无天的工具人。” “鬼炁,鬼灵,鬼修,你……不是,白忘冬。” 道正保持著自己最后的理智,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道。 白忘冬的灵力修为绝对不可能会是幽境一重,他也绝对不会是个鬼修。 “回答错误,我叫了十九年的白忘冬,白忘冬还真是我。” 面对道正的遗言,白忘冬很贴心地回復道。 此时此刻,冰霜已经覆盖到了道正脖子的位置,他脸色黑紫,双目溃散,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只不过,你们说的那个『寒水君』不是我罢了。” 白忘冬看向已经被彻底冰封,什么也感知不到的陈家明,缓缓开口:“我真的没有杀你师傅,我到这世界才五个月的时间,你真的找错了人,杀你师傅的那个人……你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了。” 到时候,恩怨也好,因果也罢。 冤有头债有主,爱找谁找谁。 “咔嚓。” 话音落下,冰霜衝到了道正的头顶,彻底闭合。 道正的灵力也在此刻消弭不见。 本来白忘冬会觉得像道正这样的人会在临死之前苦苦哀求的,可没想到,居然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 难道是明白,他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所以自己不会放过他吗? 真聪明,坏人大多都很聪明。 “可惜了,火邪僧这颗脑袋在鬼市上的价格可不低,要不是之后你的身份还用得著,真想去领了你的悬赏金。” 他现在可是老缺钱了。 两只鬼灵差点没把他吃的倾家荡產。 要是想炼出第三只鬼灵,新一轮的资金也得到位才行。 还好他找那玉简的时候从黑旋风的宝库里带了两件值钱的物件,应该能对付一下。 “融了他们两个吧,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半点痕跡。”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手掌接著那从天而降的雪花,这能够將两个人生生冻死的雪花此时对白忘冬却造不成半点的影响。 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紫沼的身影就再一次出现。 在紫色兜帽遮掩下看不清她半点长相。 它伸出自己的爪子,爪子上面一滴滴紫色的水滴滴落,直直地落在了陈家明和道正的冰雕上。 冰雕在触碰到紫色液体的一瞬间直接开始腐烂。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两具冰雕就消失在了地上,无影无踪,根本看出不来这里曾经躺著两具尸体。 “早死早超生啊。” 白忘冬睁著鎏金色的双眼,看著面前的空气,用力挥袖。 紧接著,紫沼的身影消散在了原地,一开始出现的白裙女子从空中落下,手掌下压,原本肆虐的风雪骤然消失。 风雪消失的那一刻,女子也化为冰晶消散。 这是雪幽兰,他的第一只鬼灵。 白忘冬看著自己的手掌,那掌心当中的雪花也已经隨著风雪的消失缓缓融化。 他来了这世界五个月,好像已经快要熟悉这里的环境和生活节奏了。 “既然顶替了你的身份,受这些因果我自然不会有半点怨言,只不过……唉。” 白忘冬嘆了口气。 五个月十九起,你这频率就不能稍微降低一些吗? 知道锦衣卫容易结仇,可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要不然,他还是回黑风寨待著算了。 哦,黑风寨已经被灭掉了啊,那没事了。 “来吧老马,带公子回家吧。” 白忘冬来到老马的旁边,摸了摸老马的身体,用力一跃,跳到了老马身后拉著的草垛上。 落下的同一时间,老马慢慢前行,朝著山路之外走去。 回京復命~ 第六章 永乐二年的外来人 归程,躺在草垛上,白忘冬抱著后脑勺仰头看向湛蓝色的天空,空中万里无云,清澈地就像是一块无瑕的蓝宝石一样,美的让人沉醉。 他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已经很难再见到这样的蓝天了。 没错,他不是这世界的人,他是个穿越者。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仅仅五个月的时间。 和原世界大多数网文里的主角不一样的是,他不是魂穿,也没有转生,就是最朴实无华的身穿。 五个月前,他在原世界玩高空跳伞的时候,一不小心发生了意外,等到眼睛一闭一睁,晃过神来的时候,他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一个小院里。 在那个小院里,白忘冬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具尸体,哇,尸体本身就已经很嚇人了,可更嚇人的是,那具尸体的脸……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任谁看到一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尸体躺在那里都会有些不知所措的吧。 他当时费了好大的劲才缓过来,强迫自己冷静之后,他才在那院子里到处翻找著这具尸体的信息。 巧了,这人的名字也和他一模一样,都是“白忘冬”。 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 看到那腰牌的时候,白忘冬首先就断定自己是穿越到了明朝。 事实上这里也確实是明朝,只不过……现实和他当时想的那个明朝有那么亿丟丟的不一样罢了。 那院子里没有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跡,这个白忘冬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但基本上可以初步判定,他是一个人生活的。 这样很好,至少以这院子所在位置的偏僻,应该暂时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死过人。 虽然对现状仍旧一头雾水,但他觉得总要先处理一下这诡异的现场不是?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白忘冬觉得他大抵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 费力把那尸体给埋了之后,他就换上了衣柜里这个白忘冬的衣服,很合身,有点可怕的那种合身。 就算是他自己的衣服有些都不一定能合身到这个地步。 不过当时的白忘冬没来的及细想这些东西,他首先要確保的是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白忘冬。 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黑户都是最不好过的。 所以不管这里是什么世界,如果要在此过活,他大概率是要先顶著这个白忘冬的身份才行。 幸好,他从像是臥房的地方发现了一本日记。 这本日记的出现大大地降低了他搜寻信息的难度。 所以那一整晚,他都在翻看这本日记。 逐渐的,一个熟悉且立体的形象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白忘冬,十九岁,孤儿,从小在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里长大,在应天府里没有任何亲人。 作为锦衣卫来说,专业水平很高,平日里性格有些孤傲,但对人温和,不爱交际,在其他人看来有些独来独往,比较孤僻。 其人人缘很好,但是却没有一个真正能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从来不参加多余的酒席宴会,就算是同僚家里有婚宴邀约也是送上礼金道声恭喜就会转身离开。 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个白忘冬……他同样不爱喝酒。 嘖。 巧不巧? 就连年龄和性格都和他差不了多少。 太巧了,这么多的巧合堆起来就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个巧合了。 这本日记本里记载的內容很详细。 托它的福,白忘冬很轻易得就掌握了该如何扮演好这个世界白忘冬的秘诀。 核心只有一个。 本色出演就好。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如果不是因为院子里埋在梨花树下的尸体,恐怕白忘冬真的会认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恍惚。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大梦初醒,谁又能知道谁究竟是谁呢? 同样的,从那本日记当中,白忘冬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情况。 他猜的没错,这里確实是明朝,而且是永乐二年的明朝。 只不过,这个明朝的画风和他知道的那个有亿丟丟得不一样罢了。 当他看到日记中那些匪夷所思的內容时,一度怀疑写这日记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幻想症。 搬山填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凭藉一人之力达到。 撕龙斩凤这种词语真的能够说的出口? 这上面还写,在燕王奉天靖难打到应天的时候,那位黑衣宰相道衍大师居然真的在城头活撕了一条白龙。 要是不知道这是一本日记的话,白忘冬真的会觉得他是在读一本光怪陆离的小说。 有的时候世界观的崩塌与重塑就是来的如此的措手不及,白忘冬还没完全接受自己已经穿越了的事实,现在又要面对这个如此离谱的世界观。 所幸,他的接受能力向来不错。 一整晚的不眠不休,让他彻底的了解了现在的处境。 这里是大明,但却是一个有著神魔妖鬼的大明,在这个大明之前的所有朝代都和他记忆中的別无二致,包括那些歷史人物也很少会有大的出入。 秦皇汉武三国晋,五代十国唐宋元。 明朝之前的所有朝代一个都不缺。 只要忽略掉什么“始皇帝泰山封禪镇神灵”,“冠军侯深入草原斩魔君”这样类似的记载,那些歷史大事件也都与他的记忆相吻合。 远的不提,就明朝来说,开国皇帝仍旧是那个开局一个碗的洪武帝,懿文太子朱標依旧是没有坐上皇位就早早夭折,燕王奉天靖难,建文帝不知所踪,永乐年號直到现在才刚刚启用二年。 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对此,白忘冬也不知道能不能笑得出来。 歷史没有大的变动与他而言是件好事,但身穿一个仙武世界对他来说可就不那么友好了。 他是想要假扮锦衣卫白忘冬,可这个白忘冬即便是在北镇抚司那样高手如云的地方都是能算得上是天赋异稟的那种,寒水君这外號可不是凭空来的,那是用自己的战绩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能够在这个年纪混到试百户的位子,可想而知,他是有多优秀。 所以,白忘冬一时半会还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按照之前的设想去顶替掉这个白忘冬了。 如果要继续之前的设想,那么首先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赶紧处理掉白忘冬的尸体。 这是当务之急。 因为,这世界有著能够让死人说话的手段。 尸体,並不保险。 所以,趁著天还朦朧亮,白忘冬將那具尸体又从土里挖了出来。 一把火,乾乾净净。 这把火下去,可就真的意味著自己要顶著锦衣卫的身份在这世界过活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正在被焚烧的尸体,白忘冬原本应该有所起伏的目光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把火不光是將过去的白忘冬烧的乾乾净净,也是將他原本的那个世界的白忘冬烧的乾乾净净。 无论怎么样,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世界当中,就只剩下了他一个白忘冬。 第七章 系统当然是死了得才是最好的 而就在火焰將这个白忘冬的尸体焚烧到最后一刻的同一时间。 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很突兀地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鬼帝系统”。 它是这样称呼它自己的。 哇塞,系统誒,金手指誒。 穿越者的標配呢。 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他刚还在思考该如何在短时间內解决自己实力上的问题,外掛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鬼帝系统,是属於完成任务就能够获得奖励,任务失败就会获得惩罚的那种最普通的系统。 它不会和你斗嘴,也不会和你討价还价,更不会极为人性化地送你一份新手大礼包。 它会特別严苛地执行任务的奖励和惩罚,就像是在完成固定的程序。 第一天,白忘冬很顺利地在北镇抚司值了一天的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除了在亲眼见到北镇抚司地下詔狱的血腥后被引起很强烈的不適之外,其余的,並没有什么不能適应的地方。 第二天,又是詔狱,詔狱一共有九十九层,他这一次在地下二十四层碰到了一个喜欢做人皮面具的女同僚,她的手法很凶残,白忘冬被近乎强迫著看完了她製作人皮面具的整个过程。 那一天他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他忍住了呕吐的生理衝动,这让他意识到,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要用更加强烈的手段来逼迫自己接受目前环境的一切。 第三天,他又来了詔狱。 第四天,詔狱。 第五天,詔狱。 第六天,詔狱。 第七天…… 他亲手杀了一个人。 那是詔狱里一个被即將处死的死囚犯,他手上沾染著至少上千条无辜的人命,就算是死一百次都不会足惜。 杀他,是系统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一天的触感,当自己手中的刀划破他动脉的那一瞬间,出现在白忘冬心中的不再是恐惧亦或是不適,而是一种面对生命的漠然。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重量原来如此的轻薄。 他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文章中形容生命时总是会用上“脆弱”这个词。 当眼睁睁看著那人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白忘冬忽然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活法。 那一个任务之后,自己获得了雪幽兰。 很巧的是,就在自己掌握雪幽兰之后的第二天,他被指派了第一个锦衣卫任务。 那个任务,他表现的很出色。 並且,在大多数人的眼前,成功用雪幽兰的能力偽造出了寒水君那一身霸道的冰术。 如果故事到现在就结束的话可就太无聊了。 一个月后。 在这一个月中,他想办法阅读了大量典籍,他从那海量的典籍中一点一点了解著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是一句谬言。 而就在整整一个月之后,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书海,找理由进入了锦衣卫的一处机要之地。 炼魂房。 他要炼魂,炼他自己的魂。 他用离魂水將自己的灵魂与肉身分离,然后毫不犹豫地就將自己的灵魂扔进了锦衣卫至宝,大明十大禁物之一的炼魂炉当中。 和他想的一样,在他那清澈无比的灵魂当中,混入了一个十分突兀的杂质。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那玩意,就是鬼帝系统。 炼魂炉能够炙烤灵魂,所有能够与灵魂相关的东西,它都能杀死。 是,没错,他这一次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系统。 穿越者的標配? 別开玩笑了。 穿越本身就已经够诡异了,他的情况更是诡异到了极点的那种诡异,现在还突然冒出来一个系统,能够隨意地朝自己指派任务。 奖励和惩罚? 那是上位者才有资格做的的事情。 他当然需要金手指,可他不需要一个自己掌控不了的金手指。 他需要支配,他需要彻头彻尾的自主权。 如果不能平等的对话,那就把整个摊子都砸碎。 这一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弄死这玩意的方法。 炼魂炉最凶险,但也最有效。 富贵险中求。 若是失败了,大不了就是魂飞魄散唄。 要是这系统真的能够凭藉那么一小点的杂质比自己更能抗,那他白忘冬认了,魂飞魄散,就当是他赌输了的下场。 能在消亡之前来这异世界走一遭,他这辈子也不算亏。 於是,在那炼魂炉中,他的灵魂被炙烤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都是无比的酸爽,短短三天,他的灵魂崩解了足足一百七十一次。 如果不是他这人性格太过於傲慢,最討厌丟脸,恐怕在开头几次的时候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吧。 三天后。 最后的胜者是谁,自然已经不用多说了。 踩著魂飞魄散的底线,他成为了最后的贏家。 贏家通吃。 他继承了鬼帝系统所有的遗產。 庞大的灵魂力,以及构成鬼帝系统最核心的东西。 《百鬼图录》。 这里面记载著九十九只不同鬼灵的炼製方法。 没有了系统发布任务作为奖励,想要炼製这些鬼灵就必须要用特別的方式来凝炼一种百鬼全录的独家產物。 鬼珠。 一枚鬼珠可以承载一只鬼灵。 点亮的鬼灵不能重复炼製。 就像是在玩一个收集角色图鑑的游戏一样。 果然,死了的系统才是最好的系统。 而凝炼鬼珠所需要的是大量的灵力,这股灵力如果光靠他这幽境一重的微薄之力来提供自然是不够的。 所以,想要凝炼鬼珠就必须要入手大量的灵晶。 为了这个,白忘冬把之前那个白忘冬名下除了小院之外的所有家產全部都变卖了,但这些钱对於鬼珠所需要的灵晶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也得亏是之后在逛鬼市的时候碰到个“大善人”,从那里捞了一波外快。 要不然光靠他每个月的俸禄,想要炼製出紫沼,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 不过还好,这一次黑风寨任务从山上拿了几样价值不菲的东西,这扔出去自己的资金压力恐怕又能好好的缓解一下。 真开心。 虽然被六扇门的傻子们给往后拖了一个月的归期。 但最后的收穫颇丰,足以让他暂时忽略掉这些不愉快了。 这就是他这五个月极为丰富多彩的经歷。 说真的,直到现在白忘冬也不觉得这次的穿越会是一个意外。 各式各样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事情放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可能只是巧合。 为此,白忘冬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其中的奥妙。 但有些事情,就是越想越不容易弄出答案。 所以后来,白忘冬也就暂且先把这件事给放到一边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在原本的世界里,他本身也了无牵掛,就算是在这异世当中走一遭,他也不会有任何的顾虑和担忧。 在这世界,他就是孤家寡人。 因为没有一个可以在乎的人,所以他比谁都要自在。 因为没有任何好怕的事情,所以他能比谁都要囂张。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白忘冬,生来自由,就该囂张。 “呵。” 思绪回归现实,回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京城,白忘冬从乾草垛上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从马车上一跃而起,双手作喇叭状,朝著那城门高喊一声。 “早死早超生!” 第八章 北镇抚司 一进到应天城里面,白忘冬第一时间就牵著马朝著北镇抚司所在的地方去了。 锦衣卫条例,完成任务的锦衣卫务必在第一时间回去復命。 白忘冬估计,等这个任务一交,他差不多也就能把试百户的“试”字给去掉了。 锦衣卫衙门的位置有点偏僻,入城之后,白忘冬走了很长一段路程这才走到了衙门坐落的巷子。 牵著马走进大门,白忘冬直接推门而入。 这院子里面有不少人穿著制服来来往往,面对突然出现的白忘冬,並没有人多余地看上他一眼。 白忘冬打量了周围两眼,確认这里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之后,把那匹带他回来的老马拴在了柱子上,然后就迈步径直朝著內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北镇抚司衙门是分內外两层的。 外层那些穿著制服的人算是巡逻的卫兵,如果有外来人擅入北镇抚司,这些卫兵就是第一道防线。 而第二道防线,就是白忘冬面前的这扇门。 门上的漆是黑色的,上面的花纹精致,光是远远看去就知道绝非凡品。 白忘冬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这门上点了几下,很快,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就从这门上凹显了出来。 从腰间取下自己的腰牌,白忘冬直接把它塞到了那个暗格当中。 暗格之上,锋利的牙齿猛地钻出,一张钢铁大嘴將那腰牌一口吞下,紧接著,在白忘冬正脸的位置上,一颗活灵活现的眼珠子从门上面钻了出来。 在这眼珠子的注视下,白忘冬还朝著后面跳了两步,让它看清楚了自己的全身。 那眼珠扫视的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两三秒后,它合上眼皮,面前的黑金大门缓缓地开出了一道缝隙,原本暗格处的位置,锋利的牙齿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白忘冬的腰牌停放在那里。 穷奇门。 北镇抚司验明身份的至宝。 想要过这道门,本人加上腰牌缺一不可。 要是腰牌作假,那钢铁利齿就会第一时间一口咬断偽冒者的手臂。 而要是腰牌和本人匹配不上,现在在外围巡逻的这些锦衣卫就会第一时间收到警报,处理掉闯入者。 可不要小看那颗眼珠,它能看到的可不单单只是外貌这么简单,血脉,骨骼,心臟,这些每个人特有的东西它都能够一眼看穿。 所以,即便是偽装的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矇混过关地进入到北镇抚司当中。 白忘冬第一次得知这东西的功用时,確实是被嚇到了。 可他那个时候已经拿著这世界白忘冬的腰牌成功的进入到了內院当中,也就没有过分担心。 反而因为经过了穷奇门的检验,他的身份更加不可能被他人怀疑。 也算是件好事。 但这件事也侧面告诉了白忘冬,那个已经成为尸体的寒水君和自己到底有多么的相像。 他甚至怀疑,如果那个白忘冬有亲人的话,他们两个检验血脉纯度都可能顺利通过。 一个世界当中確实不可能会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但是两个世界就不一定了。 把腰牌重新掛在腰间。 白忘冬推开面前的穷奇门,大步走进到了內院当中。 真正的北镇抚司就在这里。 其实內院里面和外院的布置差不了多少,样式都是普普通通的宅院,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但实际上,这里只是办公的地方,北镇抚司真正的奥秘,全部都在他的脚下,在这深不见底的地底之中。 比如詔狱,比如炼魂房,这些锦衣卫里臭名昭著的地方全都建在地下。 这个世界的詔狱足足有九十九层,层数越往下,关著的犯人越穷凶极恶。 白忘冬来了这里五个多月,下过最深的一层就是地下五十六层。 那里关著的犯人,基本上手上最少也沾染了几万条人命。 要不是那个时候白忘冬已经把雪幽兰给炼了出来,他还真的不一定能承受得住那些凶恶之人的浓郁杀意。 这世界,杀意是可以成型的。 白忘冬一进入內院就直接朝著院子最深处的那间屋子走了过去。 他也想要赶紧交了任务回去休息一会儿。 尤其是那个玉简,他研究了一路也没有研究明白,留在他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还是早早的交出去吧。 他才刚刚靠近,那间屋子的门就自动打开。 白忘冬倒也没有迟疑,大步地就走进了房间当中。 一进门,左拐,一个伏在桌案上批改著文件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位,可是北镇抚司的老大。 北镇抚司镇抚使罗睺,从四品的朝廷命官,更重要的是简在帝心,是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天子信臣,白忘冬的直属上司,三十六岁就坐上了镇抚使位置的顶尖高手。 光是站在他面前,白忘冬就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位大佬的实力定然在他之上。 那是一种属於强者的压迫。 就像是一只凶猛的黑虎,那种暴力感和凶残的气息就算是再隱藏也会从骨子里不自觉地流出。 能够坐镇北镇抚司这样的暴力机关,让锦衣卫那些怪物都对他毕恭毕敬,由此可见就能知道罗睺到底有多强。 “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白忘冬参见大人。” 白忘冬抱拳作辑,朝著罗睺行礼。 罗睺闻声放下手中正在批改文件的毛笔,他抬起头看向白忘冬,左眼当中闪过了一丝欣慰和满意。 之所以是左眼而不是双眼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位镇抚使大人天生瞎了一只眼,平日里只能用左眼视人。 “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即便是刑部那边对你的表现也是讚不绝口,倒是没有给我们北镇抚司丟人。” “卑职只是尽力而为。” 白忘冬放下手,抬起头,开口说道。 可能是因为惜才的缘故,这位镇抚使大人对白忘冬挺好的,自己在北镇抚司当中也算得上是罗党中距离罗睺比较亲密的一员,要不是因为这个因素,这次黑风寨的任务不一定能落到白忘冬这个试百户的手中。 “尽力而为?说这话的时候把脸上的得意收一收,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瞧见他这个样子,罗睺没好气地说道。 白忘冬的天赋,心性,能力都极为出色,即便是放眼整个北镇抚司也很难找出这么优秀的好材料。 这样的人,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是一定能成为北镇抚司未来的栋樑的。 可就是这性格,说孤傲也好,说桀驁也罢,总之,还是有些不太稳当。 “性格这么浮躁,真不知道该不该给你升这个百户。” 这话基本上也就算是確定了白忘冬这一次任务的奖赏了。 “反正到最后也是要升的,早升晚升都一样。” 白忘冬倒是没有在意官职的问题,没必要。 反正也不靠那点俸禄过活。 “嘖,老子真想把你这百户给拦下来。”罗睺见他这样子,冷哼一声,隨即抬起头,表情逐渐严肃。 “东西呢?” 第九章 白雕玉简 “东西呢?” 稍微寒暄几句之后,罗睺直接进入了正题。 白忘冬手掌一翻,从腰带当中取出了从黑风寨里拿到的那个玉简,他上前几步,把它放到了罗睺身前的桌子上。 “白雕玉简,就是此物。” 看到这个手指大小的玉简,罗睺目光凝重了几分。 事关建文帝下落的线索,这东西一定会引起皇帝陛下的注意的。 “可否確认过是真品?” “用档案中记载的方法试过,是真品。” 白雕玉简,寒酒擦拭,可泛幽光。 白忘冬用黑旋风的佳酿验证过了,確实是没有问题的。 罗睺点点头,別的不说,白忘冬的业务水平他还是相信的。 尤其是这几个月,做事越发的灵活小心,即便任务的难度再高,也已经超水平完成好几次了。 这几个月的表现,让原本就对其赋予重望的罗睺越发看重这个直系下属。 北镇抚司的下一代,是在茁壮开花的。 “有没有打听到黑旋风是怎么得到这块玉简的?” 將白雕玉简收起,罗睺继续问道。 当时锦衣卫的情报只知道这东西是在应天之战的时候从皇宫当中流出的,可具体是怎么流出的,为什么会到黑旋风手里,这些事情的答案仍旧是个未知。 白忘冬点点头,他套过黑旋风的话。 “黑旋风是从应天府一位玉石商人手中抢到的,那位商人姓张,在应天府开了家玉石铺子叫做『玉东来』。” “此人可还在世?” 罗睺继续问道。 因为白忘冬用的是“战利品”,罗睺不確定这位张姓商人是破財免了灾,还是人財两空了。 “已经没了。” 白忘冬回答道。 他还在黑风寨后山的乱葬岗上看到过这位张商人的墓碑呢,只不过距离时间久远,他生前修为也不高,早就魂飞魄散很长时间,不然的话,以他能见鬼的灵目倒是可以从鬼魂口中问出一些什么。 “那就先去查查这家『玉东来』。” 罗睺第一时间做出了指示。 虽然应天大乱的时候从皇宫当中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流出了许多珍宝,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罗睺的直觉告诉他,白雕玉简是不同的,这件事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秘密存在。 “这件事交给你,暂时不给你定期限,但是你要记得,务必要记在心上,查到最后。” “属下明白。” 白忘冬点点头。 既然没有设置期限,那就说明只是个兼职,之后还是要以其他任务为主的。 “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提点你了。”罗睺把白雕玉简收起,然后衝著白忘冬说道。“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会和陛下说明,你的『试』字这一次確实也该改掉了。” 对於白忘冬,罗睺是抱有期待的。 尤其是这一次,刑部两拨人在招安和剿匪上面爭执不休,让原本三天的潜入任务生生延长到了一个多月,变成了臥底任务。 可就是这样的突发情况白忘冬仍旧处理的很好,光是这一次的任务就足以看出白忘冬的能力了。 北镇抚司不缺打手,缺的是有脑子的打手。 白忘冬就是后者。 得,这话也就差不多把白忘冬的奖励给定下了。 虽然白忘冬是比较倾向於多要一些金银赏赐的,不过升百户了,他的月俸也能多一些,细水长流好了。 “那卑职告退。” 白忘冬抱拳行礼,在罗睺的摆手下就要转身离去。 这次復命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將白雕玉简平安的交付到罗睺的手上。 他刚回来不久,这段时间如果人手不是很紧缺的话,罗睺应该是不会给他安排任务了。 这样的话,他就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一些自己的事情。 “对了。” 就在他回过身刚要离开的时候,白忘冬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朝著罗喉说道:“大人,卑职这一次带回来了一匹凌风血统的宝马……”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留在北镇抚司,会给你报酬的。” 罗睺一眼就看穿了白忘冬的小心思,摆摆手朝著他说道。 他也搞不清楚,为啥白忘冬突然就开始对財物感兴趣了。 要不然等下次锦衣卫抄家的时候算上他一个?到时候也能让他多捞一点。 反正应天府里潜在的建文余孽还有不少的。 听到这答覆,白忘冬这下才满意的离开。 带有灵力血统的宝马在市面上可是极为稀罕的商品,就算是北镇抚司也搞不来多少,白忘冬就是衝著这个才把那匹老马带回来的。 投入使用浪费了,估计会作为种马在北镇抚司里安家落户,生一大堆马宝宝吧。 老马啊老马,把你从黑风山上带下来,爷没有亏待你吧。 你过你的性福生活,我呢,又会有一批资金入手。 嘿,两全其美。 他得琢磨琢磨该把这笔钱扔到什么地方了。 要不然再买两枚灵晶凝聚鬼珠? 还是说换两本仙法回来研究一下內容? 嗯…… 算了,他现在修炼的锦衣卫內部提炼灵力的功法《百炼诀》就已经够用了,更何况,他是鬼修,对於仙法方面的要求並不是很大。 学习这些,也只是为了契合原先那个白忘冬的身份。 要知道,除了寒属性灵力之外,那个白忘冬在锦衣卫三绝上的研究颇深。 锦衣卫三绝。 灵力仙法《百炼诀》,刀术仙术《斩灵刀》,身法仙术《踩影步》。 这三样可谓是锦衣卫的基本功,不熟练掌握的话很容易被人察觉到异常。 走出穷奇门,白忘冬伸了个懒腰。 真的是,总算是彻底结束掉臥底生涯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百香铺喝一杯青果酿了。 那东西,他在黑风山上可想的要紧死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好了,立刻马上。 可就在他刚放下胳膊的下一秒,白忘冬突然眼眸微缩,周身气温骤然落下,无数冰棱以他为中心围成圆形拔地而起。 紧接著,剑光闪过,冰棱破碎。 数不尽的碎片从他的眼前飞过,碎片擦著他的身子而散。 白忘冬表情依旧。 第十章 夜流霜 锋锐的剑光將白忘冬周身的冰棱一瞬斩碎,碎片飞溅,在即將靠近白忘冬那张唇红齿白,能吸引到一大票小姐姐的白面俊脸的时候被飞快分解,没有伤到他分毫。 剑光就只出现了这么一次,紧接著,白忘冬就听见了利剑入鞘的声音。 “你变弱了。” 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很快,一个握著长剑的俏丽身影就大步朝著白忘冬这边走来。 在一个人人皆可修行的仙武世界当中,女性的身份地位可没有白忘冬原本封建歷史当中的那么低微。 怎么说呢,北镇抚司地下九十九层詔狱里那些变態锦衣卫里有不少都是女性。 有的时候,这些女人的手段他无论看几次都会头皮发麻。 “是你变强了。” 白忘冬微笑地看著来人。 那是一个穿著干练便装,手持佩剑的长髮美女。 她的目光很锋利,只是被她看上一眼皮肤都能够感觉到微微的刺痛感,这叫剑目,是剑修者修为深厚的一种表现。 走出来的这人把一头长髮收拢,用发绳系在脑后,身材高挑,皮肤白嫩,一张俏脸美得动人心魄,配合上那直挺挺的腰板和一身剑势,颇有种英姿颯爽的气质。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现任百户,夜流霜。 师从天剑山,实打实的剑道天才。 一手剑术即便是放在北镇抚司当中也能算得上是顶尖。 和白忘冬算是点头之交,但一个多月前两人有联手执行过一个任务,从那之后关係才算是“好”了起来。 只不过,那次任务两人的意见有些分歧,结果夜流霜那边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最后还是靠著白忘冬的计划顺利完成了整个任务。 在復命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罗睺在故意挑事,总之,夜流霜有些不服。 所以从那之后,两人的交流就逐渐多起来了。 “少拿你那假惺惺的笑脸对著我。”夜流霜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再朝著我这么笑,我就把你的脸给颳了。” “嚯,那你可要成为应天城无数女性的公敌了。” 白忘冬闻言轻轻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冰棱瞬间消散,他摸著自己的脸对夜流霜开口。 “就我这么一张堪比工艺品的脸,你也下得去手?” 好傢伙,这还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帅而不自知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那些知道自己很帅的人。 就白忘冬这条件,要是想在应天府当个浪荡公子,那可太容易了。 “你说巧不巧,我就喜欢把工艺品砸著玩。” 夜流霜朝著他翻了个白眼。 说这种话的人不是在自恋,就是在转移话题。 很显然,白忘冬就是后者。 联手组过一次任务,她可太了解白忘冬这人的性格了。 平时做任务的时候,他能做到千人千面,神態转换自如,可在任务之外,这是个比谁都囂张的人。 就刚才白忘冬那笑容,基本上是那段任务期间夜流霜见到过白忘冬脸上最常见的表情,活脱脱的一个假笑模板,让人看的极为难受。 “听说你被六扇门那边坑了,感觉怎么样?” 夜流霜迈上台阶,一边点著穷奇门的暗格,一边和白忘冬聊天。 “不怎么样。”白忘冬老神在在地看向拴在外院里的那匹老马。“镇抚使大人说是指挥这次行动的两拨人意见相左,挺倒霉的。” “好歹升职了不是,也算是有点安慰了。” 夜流霜把腰牌放进暗格里,看著门上的眼珠没有转头。 “虽然说你完成任务后直接下山也是一样的奖励就是了。” “……” 嘖,这话听得有点扎心。 说真的,白忘冬在黑风山上逗留的那段时间就是额外操作,他上山的任务就两个,一个是拿到白雕玉简,一个则是把黑风寨在黑风山上的各处布置都给用传信玉佩传回到六扇门当中。 前者他搞清楚黑旋风宝库的位置之后直接就能够得手,后者的话,乱葬岗里那些鬼魂就是他的活地图,一问就全知晓了。 这样的任务三天足矣,后面的一个月,全是白忘冬送六扇门的。 “总不能让镇抚使丟人吧。” 白忘冬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微微耸肩。 “六扇门任性就先捧著,没对比,怎么能让圣上看得出来北镇抚司的出色呢。” 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对比,一对比,表现谁优谁劣看的清清楚楚。 “听说做总指挥的人可是刑部的新秀,第一回接手这种大场面就被妨碍到这种程度,估计也不是什么可堪大用的人才。” 穷奇门缓缓开启,夜流霜拿回腰牌之后倒也没著急进去,继续和白忘冬聊道。 “所以才说他蠢。” 白忘冬冷笑一声。 最討厌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傢伙了,没那金刚钻就別揽那瓷器活。 还新秀,笑死个人。 对嘍,现在这嘲讽的表情才是白忘冬该有的样子嘛。 刚才笑得那么温柔那个,看的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走了,我先进去復命去了。” 夜流霜斜瞥了白忘冬一眼。 没有等白忘冬回应,她就直接迈步跨过了穷奇门。 动作乾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练剑的,多多少少性格都有些直来直往的。 和夜流霜搭档那段时间,他对夜流霜这种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就直接离开的举动也还算是习惯了。 穷奇门缓缓合上,白忘冬支棱起身子。 这次的任务,別的不说,至少能让罗睺好好的嘲笑一下六扇门的那些大官。 毕竟同样是年轻一代的新秀,自己超额完成任务这么给力,你们那边被两边派系拖累表现的那么拉胯,这种笑话不讲他一整年简直就说不过去。 要是这位“新秀”以后功成名就了,那再把这件事时不时拉出来说两句,那说起来就更爽了。 妥妥的职业生涯黑歷史啊。 六扇门和锦衣卫之间本来就是谁都瞧不上谁的关係,六扇门嫌锦衣卫名声不好,锦衣卫嫌六扇门一群弱鸡。 这次这么一搞,那六扇门的笑话一下子就有了。 “开心~” 白忘冬放下手臂,然后大步朝著北镇抚司衙门外面走去。 临走之前他还“情深意切”地看望了一下那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老马,认真检查了一下这老马的身体確实没什么问题之后,他才放心的离开。 虽然这老马的唯一作用就是播种,可要是不健康的话,价钱是会大打折扣的。 等这笔报酬一下来,白忘冬的研究经费就一下子充足了。 哇靠,看来之前的那个鬼化设想是可以有机会实验一下了哇。 想想就兴奋。 不过现在的话,还是要去品尝一下青果酿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想到这个,白忘冬的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第十一章 跟踪者 白忘冬前脚刚离开北镇抚司衙门,一道身影就从旁边钻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刚刚走远没有多久的白忘冬,没有选择贸然跟上去。 白忘冬的名声虽然在外面不大,但是在锦衣卫內部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一手寒属性灵力霸道无比,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超过不少老牌锦衣卫的实力,他的任务完成率在锦衣卫当中也是名列前茅的,至今为止,白忘冬从来都没有受到过任务失利的责罚。 跟这样的人,刘庆荣可不觉得自己能跟的住。 到时候要是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先派人到他居住的地方守上一段时间吧。” 刘庆荣从身后取出了一个本本。 他看著上面记录的白忘冬的一些信息,呼出一口气。 以前些日子南镇抚司同僚的调查来看,白忘冬现在大概率是要先去城南那家“百香铺”坐上一段时间再说。 他可以先去那边试著瞅一瞅,万一要是有什么发现的话也可以早早做点准备。 要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的话…… 那可真就是太好了。 北镇抚司的怪物一个接著一个,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惹到北镇抚司的人。 要是最后捅了马蜂窝,那最后可就麻烦了。 把一些信息在脑子里面盘了一下之后,刘庆荣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北镇抚司这边,绕著另一条小路前往城南那家百香铺。 …… 白忘冬特別不爱喝酒,半点都不待见那种。 谁要是敢威胁他喝酒,不管是谁,黑旋风就是最典型的教材。 而可能是为了弥补白忘冬在这方面爱好的缺失,就在来到这世界的第十五天,白忘冬找到了一种特別心怡的饮品。 百香铺的青果酿。 一种味道特別合他味蕾的果汁。 这果汁是百香铺老板娘的独门手艺,整个应天也就只此一家。 自从发现了这个东西之后,白忘冬来百香铺的频率是大大增加,甚至还被北镇抚司的同僚调侃过是不是看上了百香铺里青春靚丽的老板娘。 说真的。 那些同僚真的是寧可相信这个理由,也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人会为了喝一口果汁经常跑到距离他家所在的城北最远的城南来。 哪个神经病会跨越整个城池只为了喝一口果汁的啊。 这不纯纯就是有病吗? 坐在百香铺的铺子里,白忘冬一脸幸福地喝著青果酿,看著外面的秦淮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百香铺的生意是很好的。 毕竟在白忘冬看来,这里集合到了一个火热店铺该有的全部因素。 上好的地段,独门的手艺,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青春靚丽,俏皮可爱又不是很蠢的老板娘。 嘖。 说真的,这店铺要是能开到他那个世界,恐怕没几年就能开一大堆连锁店出来。 然后等到他抢夺家產成功,大手一挥把所有的连锁店都包下来专卖青果酿。 嘖嘖,想想就让人觉得好玩。 不管是跟他那同父异母的蠢大哥抢家產,还是包下所有的青果酿这两件事都挺好玩。 “我知道,我知道,他已经跟了很久了,看不出来是什么来路,应该不是我仇家。” 白忘冬一个人轻声自言自语道。 “你就先盯著他,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就直接毒死他,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人给他收尸,要是有的话,顺藤摸瓜摸过去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唉,这人啊,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去跟踪一个鬼修的啊,啥?我没告诉过別人我是鬼修?那没事了。” 白忘冬忍不住微微一笑。 眼中的鎏金色光芒被瞬间收回。 这是灵目,类似於夜流霜的剑目,都是修道者在修行到一定程度之后会有的特徵。 灵目的功能有两个,一个是能见鬼,一个则是能够將自己的视线和鬼灵视线的相连结。 跟在他身后那人从他一出北镇抚司就察觉到了。 本来还以为他就是確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回了北镇抚司,没想到还真的特地绕了个路追到百香铺这边了。 他最近都在黑风寨上,应该也没得罪什么人才对。 哪一家的啊? “白公子,您要的第二壶青果酿。” 就在白忘冬还在发呆的时候,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在他而耳边轻快地响起。 白忘冬瞬间从出神的状態当中抽离,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姑娘。 这是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可爱小妹妹,每次面对客人都是这副特別阳光的笑容,让人一见到就觉得心情畅快。 白忘冬朝著她微微一笑:“给我装好吧,我一会儿带走。” “誒?不在铺子里喝了吗?” 小妹妹疑惑地问道。 白忘冬虽然来这里的时间仅仅只有三个个多月,但架不住频率够高啊,尤其是白忘冬麵皮又俊,特別能给人带来记忆点。 后来他消失了一个多月,她还以为他是喝青果酿喝腻了,所以懒得朝这边跑了。 “今天可能会有些忙,时间上不够充裕,就带回家喝好了。” 白忘冬柔声说道。 小妹妹瞭然地点点头:“那我去给您包起来。” 白忘冬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跑向柜檯那边的背影,从腰带中取出了几枚铜钱放在了桌子上。 紧接著,他就把目光隱晦地投向了某个地方。 他今天会很忙的,就不打算和那只老鼠玩捉迷藏了,快刀斩乱麻,趁早解决掉好了。 要不然他也不好往鬼市那边钻。 在紫沼的视线里,这傢伙一直都坐在百香铺旁边不远处的一家茶肆当中,看得出来,跟踪技术挺专业的,应该是专门练过这方面的能力。 到底是哪一边的傢伙呢? 六扇门?鬼市?流火帮? 白忘冬眯了眯眼睛。 他得罪过的人也不多啊。 莫非,又是那寒水君的旧债? “白公子,你的青果酿。” 清脆的声音在白忘冬耳边响起,从这个不知名的小妹妹手里把东西拿上,白忘冬站起身来,径直走出了百香铺,朝著城中心走去。 管他呢,是人是鬼,认识认识就知道了。 反正,两个他都不怕。 第十二章 擒获 刘庆荣是看著白忘冬走出百香铺的。 其实他这个时候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著。 就像是之前在北镇抚司外面选择了绕道一样,如果对白忘冬紧追不捨,很有可能会被他给发现。 可是,现在白忘冬的行动是超出他的预料的。 按照之前的调查,白忘冬在百香铺的行动很少有过变化,通常都是要在铺子当中饮完两壶青果酿之后才会离开。 这个习惯雷打不动,很少会有变动。 之前只有过两次变动,一次是北镇抚司的急召,还有一次则是踪跡不明。 这次刘庆荣任务就是要调查白忘冬所有“不明”的踪跡。 现在有这个机会,要是不跟上的话,是不是就要和这个机会错过了? 没时间留给他多想,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之后,刘庆荣就做出了决定。 像白忘冬这样对自己行为有著强烈控制欲的人,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很少会主动去打破自己的习惯。 而且,他离开应天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果那件事真的是他做的,说不准会很著急去处理那边的事务。 不管了,就算最后是一场乌龙,那么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可就不见得会有下一次了。 再说,白忘冬在锦衣卫里的名声是用战力打出来的,他刘庆荣一生本事全在追踪上面,论起跟踪和反跟踪,白忘冬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把这些利弊全部整合,刘庆荣立马站起身来,悄悄跟上了离开百香铺的白忘冬。 白忘冬的速度並不是很快,他缓步走在街上,就像是在閒逛一样,漫无目的地走过一个个街摊,时不时还会和那些摆摊的小贩聊上两句。 刘庆荣可太熟悉这操作了。 在锦衣卫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想要联络隱秘据点,那么现在的操作基本上就是在確定是否有跟踪者的典型操作。 刘庆荣几乎可以肯定地说,现在的白忘冬一定在用眼睛的余光去观测著他周围的人群,没有发现异常才会逐步的靠近目的地所在。 这么小心翼翼,这位北镇抚司的“寒水君”可能还真的会有些问题。 刘庆荣心中暗暗猜测道,同时,他已经把自己的身形掩藏在了其他路人的身后。 以白忘冬所在的位置朝这边看来,绝对看不到他半点身影。 在追踪一技之上,他颇有心得,像白忘冬现在表现出的技俩在他眼中简直就是雕虫小技。 躲过白忘冬的一波视线之后,刘庆荣不著痕跡地朝著另一处位置转移了过去。 所有的行动都是沿著白忘冬的视线死角进行的,他自信,白忘冬绝对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的。 在几次更换位置之后,刘庆荣微微喘息,心里稍稍生出些许的自得。 北镇抚司的天骄如何? 名声在外的“寒水君”又如何? 现在还不是被他的隱匿技术玩弄在股掌当中吗? 他这些年的努力看来也不是没用的。 刘庆荣一路跟著白忘冬,表现得很轻鬆。 而就在跟了有一段路之后,他突然发现,白忘冬的速度逐渐加快了。 这是…… 確认没人跟踪,要加紧前往目的地了吗? 想到这里,刘庆荣赶紧跟上。 后来的路程白忘冬拋弃了之前一路閒逛的姿態,远离了那些繁闹的街市,开始一头钻进小巷子当中。 这些小巷子七拐八折,路线极为复杂,要不是常走这边的人,很容易就会分不清该走哪边。 刘庆荣的放轻脚步,尽力让自己微弱的脚步声在巷子当中不要太过明显。 他的追踪技术真的很出眾,即便是这么复杂的路线,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跟丟白忘冬半点。 然后,在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刘庆荣看到白忘冬的身影停到了一处宅院门前。 刘庆荣后背紧紧地贴著墙壁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白忘冬那边的情况。 这是跟到头了吗? 这个白忘冬果然是有秘密的! 如果能確认白忘冬和那件事有关,他这次回去,就是大功一件,镇抚使大人一定会厚赏他的,就算是升个总旗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再度朝著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已经迈出步伐,朝著宅院当中走了进去。 刘庆荣连忙上前几步,想要最后看一看这处宅院的情况。 主要是確认里面有没有別人,要是没有其他人的话,基本上就可以確定这里是白忘冬的一个秘密据点了。 “我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人呢……” 刘庆荣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这里的一草一木,隔著门缝想要看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完全放轻鬆了。 实在是跟踪白忘冬太容易了,这位北镇抚司的天骄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离谱嘛。 听南镇抚司那些同僚们说,此人寒气修为深厚,远在百米之外就能够凝结出雪花,將人冻成冰雕,而且业务能力过硬,为人聪慧机敏,手段凶残毒辣。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看的这么费力,要不要进去看看啊。” “不用,在这儿就能看清楚。” 话刚说出口,刘庆荣的身体就猛地僵硬在了原地。 这是……谁在说话? 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他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身。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吃著手心里的果脯,笑眯眯地看著他,一脸的玩味。 刘庆荣大脑飞速运转,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发现他的身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紧接著,他似乎才感觉到身上温度的降低。 那种刺骨的寒意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爬上了他的脊背,他奋力地张著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佇立在了宅院的门前。 白忘冬伸出一只手,紧接著,一道幽蓝色的身影缓缓从空气当中浮现,她漂浮在半空当中,看不到她的双脚。 雪幽兰。 她一出现右手就搭在白忘冬的掌心上,冰晶似的双目紧紧地盯著眼前的冰雕。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冰雕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活了过来,一步一步地迈步朝著宅院当中走了进去。 白忘冬牵著她的手迈过门槛,缓步走进宅院。 身后,紫沼现身,用两只锋利的利爪將院门关起,然后身体虚化,消失不见。 谁都没有察觉到,原来在这偏僻的小巷当中,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 第十三章 南镇抚司的同僚 “嘀嗒。” 当刘庆荣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有著一滴水珠直直掉在了他的眉心。 感受著水珠带来的冰凉,他的意识瞬间回归,回忆起了昏睡之前的画面。 他貌似…… 被发现了。 完了,事情办砸了。 “全完了……” 他现在的声音特別的沙哑,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刺耳。 “什么全完了,能说给我听听吗?说不定我是可以帮帮你的。” 听到这个声音,刘庆荣脸色大变,彻底反应了过来,顺著声音看了过去。 白忘冬就这么翘著腿坐在一堆木箱子上面,托著下巴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他,脸上的笑容在这样昏暗的空间当中是那么的诡异。 刘庆荣这才看清楚,这里居然是一处冰窟。 四周都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不断有冷气朝著他身上扑来。 刚才他感觉到的水珠,就是融化了一些的冰水。 “白忘冬,私自囚禁同僚,你这可是犯了大罪。” 刘庆荣强行镇定下来,朝著白忘冬率先发难。 听到“同僚”两个字,白忘冬脸色没有半点意外,之前通过紫沼的视角,他將刘庆荣追踪时的表现尽收眼底。 那动作挺熟悉的,看起来就是他们锦衣卫训练出来的。 所以,他倒是不奇怪刘庆荣锦衣卫的身份。 更何况……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腰牌,仔细端详了两眼之后把腰牌上的刻的字念了出来:“锦衣卫南镇抚司小旗,刘庆荣,我很好奇,南镇抚司的人为什么要跟著我?” 如果说北镇抚司是针对外界的暴力机关,那么南镇抚司就是纠察他们本卫军纪的监察机关。 说真的,在锦衣卫里,南镇抚司的人並不是很受他们北镇抚司的待见。 只不过,白忘冬很好奇,到底是他做的哪一件事引起了南镇抚司的注意,还特地找人过来调查他。 “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你还不赶快放了我?” 刘庆荣身上打著寒颤,想要运转灵力缓解这份冰冷,可是却发现他体內灵力已然被完全冻结,根本没办法运转半分。 所以,面对白忘冬那让人心慌的目光,刘庆荣只能试图用自己的身份让自己稍微鼓起一点勇气。 对啊,残害同僚,这在锦衣卫当中可是大罪,白忘冬应该会在意的吧? “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谁料白忘冬眉头微紧,语气有些不满地说道。 “请你老实回答我。” “抱歉,职责所在,不能透露。” “可是我想知道。” “我不能说,你还是赶快放了我吧。” “我说了,我想知道。” “你的权限不够。” “我都说了。” 白忘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木箱之上,刘庆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一眨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如既往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轻声说道:“我想知道。” “……” 刘庆荣吞咽著口水,白忘冬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地让人害怕。 他下意识低下头,小声喃喃道。 “我真的不能说。” 要是说了的话,他真的会被镇抚使给杀掉的。 “哦,给过你机会了。” 白忘冬语气冷淡,紧接著他就伸出一只手。 “噗嗤。” “啊——” 鲜血涌出,白忘冬手持一把寒冰短刀,狠狠地插进了刘庆荣的肩头,然后用力一扭,刘庆荣直接痛苦地嚎了出来。 “白忘冬,你真敢动手?你把锦衣卫的条例当什么了!” “你是小旗,我是是试百户。” 白忘冬收回手,手中又是一柄同样的冰刀凝结成型,他握紧冰刀,用力刺下。 同样的痛楚在刘庆荣另一个肩头上爆发。 刘庆荣再一次痛叫了出来。 白忘冬手持冰刀拍了拍他的脸:“你甚至都没有叫我一声『大人』。” 刘庆荣垂下头,这两下太疼了,没有灵力护体,他有些挺不住。 “白忘冬,这次的命令是镇抚使大人亲自下的,我也只是个办事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多少,你何必为难我?” 白忘冬“嘖”了一声,他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原先插在刘庆荣肩头上的两把冰刀瞬间爆开,刘庆荣血肉同样爆裂,无数的寒霜將他的两个肩膀覆盖,寒气爆发,衝击著刘庆荣的四肢百骸,那种刺痛感让刘庆荣的脸“唰”得一下彻底白了。 他身体微微抽搐,白忘冬却再一次將冰刀放在了他的耳朵上。 “再好好想想,你应该叫我什么?” “……” 刘庆荣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有吐血。 他强忍著身上的疼痛,咬著牙说道。 “白大人,求你放了我。” “噗嗤——” 白忘冬的冰刀很锋利,刘庆荣的耳朵没有多费半点力气就直接飞了出去,大量的血喷涌而出。 不出所料,刘庆荣的嚎叫声再一次响彻整个冰窟。 白忘冬一脚就踹到了他的胸口上,將他直接踹著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冰窟的墙壁上。 “我不想听这些,想要活命很简单,说点有用的东西。” 刘庆荣听到这句话,死死咬著牙。 他不断地摇著头,不再说一句话。 他不能说,说了的话,不止他要死,他的家人也绝对不可能活著。 “嗯~” 看著他这副硬骨头的模样,白忘冬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 “我大概也能猜出来,这事不是南镇抚司的调令吧,是你们镇抚使的私事。” 要是正式的调查令,刘庆荣就不会这么死扛著了。 这件事应该是南镇抚司那位镇抚使悄悄安排下来的事情,所以才会这么偷偷摸摸的,就是怕会招惹到他们罗老大。 他和南镇抚司的镇抚使有矛盾吗? 没有吧。 话说回来,南镇抚司现在的镇抚使是谁来著? 好像是叫……纪,纪,哦,想起来了,纪纲。 永乐二年。 这傢伙现在还不是指挥使啊。 他没记得自己招惹过这人啊。 想到这里,白忘冬再次把目光看向了刘庆荣,歪了歪头。 这个人一定是知道具体內容的,得想办法让他开口。 “要不然,挖掉你一颗眼睛好了。” 白忘冬轻声说道。 刘庆荣听到这句话,全身猛地一颤,但是仍旧死死咬著牙,一句话也不说。 嚯,这都不怕? 看来这件事还不小。 算了,他懒得见血了。 墨紫色的身影在他的身旁出现,白忘冬转身走向木箱。 既然死都不怕,那就试试生不如死好了。 第十四章 鬼灵 坐在木箱上,吃著原本揣在怀里的果脯,白忘冬甚至都懒得朝刘庆荣那边看上一眼。 刘庆荣这样的人很轻易就能让人看穿他的本性,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他眼中的求生欲简直爆棚到了极点。 之所以直到现在都守口如瓶,无非就是还没有达到他崩溃的底线,他在潜意识地权衡利弊將事实说出需要承受的代价和此时受到折磨到底哪一个更加让人接受不了。 可事实上,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很少会有人能够承受的住严酷的审讯,说与不说,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白忘冬相信紫沼的能力,在各种毒物的加持下,紫沼绝对有著能让人感觉到生不如死的手段。 这也是白忘冬为什么会用第二颗鬼珠炼成紫沼的原因。 在锦衣卫那种地方,要是不擅长审讯手段可是要吃大亏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接受不了这么凶残血腥的环境,可没办法,有的时候习惯就是这么可怕,更何况,他还是强制自己去习惯的。 北镇抚司的詔狱確实是一个很能磨练人心志的地方。 在那里值守的同僚手段才是真的残忍,好几次白忘冬都忍不住想要吐出来,可都被他强制性地忍了回去。 如果那种时候他真的吐了出来,那么恐怕下一秒他就会成为被严刑逼供的对象之一。 也就是逐渐的习惯了,现在他才真正適应了锦衣卫里的生存法则。 白忘冬將手心里最后一块果脯吃掉,他抬起头看向紫沼那边。 那边的惨叫声一直都在此起彼伏的响起,紫沼下毒的量是很精细地控制著的,每一次都能很好的卡住刘庆荣濒死的那条线,然后再用其他的毒物中和,以毒攻毒地把他从濒死线上拉回。 这种精细的控制,即便是修行界一等一的用毒高手也不见得能做到。 看著紫沼这边,白忘冬不由得有些出神。 百鬼全录当中收录著九十九只不同的鬼灵,这些鬼灵的样貌和能力都不一样。 他特地找了些典籍研究过这个世界鬼修的修行方式,也大概了解了其中的本质。 一个生灵是由两部分构成的,灵魂和肉体,两者结合才能算得上是“活著”。 在生灵死后,灵魂会脱离肉体,这个时候的灵魂不会立刻散去,他会徘徊在肉体周围,成为没有感情,不会表达情绪的一种存在,这个时候的灵魂就会被称做“鬼魂”。 在脱离了肉体之后,鬼魂会丧失掉所有的情感,然后逐步的將自己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忘却,等到记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它就会真正地在这世界消失。 虽然不知道这世界是不是有地府黄泉这么一说,但即便是真的有轮迴,那么,没有了前世记忆作为根基,这也算不上是同一个人了。 毕竟有的时候,记忆就是属於一个生灵特有的印记。 如果是一般的普通人,记忆消逝的时间是非常快的,一天,两天,最多也就只有七天,七天,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极限。 可如果是修行者的话,这个时间还能再继续往后延。 灵力修为越高者,能够停留世间的时间越长,精神力越高者,甚至可以保留一些深刻的情感。 但是,注意,“鬼魂”是不能干涉现世的。 如果不是用特別的修行术法,生灵甚至看不到鬼魂的存在。 所以鬼道修行者的入门课程一般都是“见魂”。 各家各派在这方面的方式都不一样,白忘冬在大概研究了几家之后就放弃了在这上面深入研究,实在是太费时间。 然后,就是进入鬼道修行的正题了。 生前有过灵力修为的鬼魂一般都会残留一些生前的能力,鬼修的修炼方式,就是用特別的手法將中意的鬼魂炼製,这个时候,鬼魂会被转化为叫做“鬼灵”的存在,鬼灵和鬼魂一样,没有情感,在炼製的过程当中,也会將他残存的记忆给全部抹杀。 炼製的越早,鬼灵能继承下来的能力就越强,所以一般的鬼修都会选择在生灵刚死的时候进行炼製。 所以鬼修这一道,说实话並不是太招人喜欢。 可要是说起邪魔歪道的话,倒也算不上,在三千仙道当中,鬼修也是其中之一,以鬼修闻名的仙门也是不少的。 但是,百鬼全录的炼製方式真的有別於这世间任何一个鬼修仙门的术法。 之前也提到过,想要炼製出百鬼全录中的鬼灵,那么就必须要用大量的灵力去凝聚出鬼珠,可除了鬼珠之外,它所需要的还要有从白忘冬灵魂上切割下来的一缕不带有任何记忆的灵魂。 鬼珠是力量载体,这灵魂才是连接两者的锁链。 每一次分割的痛楚犹如有人用手术刀在你的大脑上来回划一样,那种感觉……酸爽的让人死死咬牙,甚至和炼魂炉都有一拼。 有两者加持,再加上百鬼全录独特的炼製手法,这才能够將这些鬼灵炼製出来。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有吞噬掉系统带来的强大灵魂力作为加持,恐怕白忘冬还真不一定受的住这种消耗。 无论是雪幽兰还是紫沼,它们都只有简单的神智,这种神智只能让它们听懂白忘冬的命令,而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就如现在的紫沼,它只会將刘庆荣折腾的死去活来,而不会说什么去询问刘庆荣半句问题。 当然,这两个鬼灵都不会说话就是了。 具体是只有它们两个不会说话,还是九十九个鬼灵都不会说话,这白忘冬就不知道了。 现在他手中的两个鬼灵。 雪幽兰,可控寒气,造风雪。 所以白忘冬第一个鬼灵就选的他,可能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哪一个国家的“雪女”都拥有著“外表美艷”的特质吧,雪幽兰这个女鬼的样貌同样出彩。 紫沼,吸纳万毒,吐纳万毒。 有它在白忘冬就是百毒不侵之体,为了增强紫沼,白忘冬除了將自己变卖家產的资金买了灵晶之外,购买量最大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毒药了。 可以说,市面上能买到的毒药他都一口气餵给了紫沼。 这才有了紫沼现在这种程度的毒功。 比起外貌美艷的雪幽兰,紫沼兜帽下隱藏的脸是另一个极端,可能这就是它为什么一出现就自带的兜帽的原因吧。 白忘冬觉得,百鬼全录当中的每一只鬼灵也许都有著属於他们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会体现在他们的特徵上,而这些特徵就是组成它们的印记。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它们才会独一无二。 “呤呤。” 就在白忘冬回忆著自己之前研究內容的时候,他眼眸微颤,收到了来自於紫沼的反馈。 刘庆荣,要开口了。 第十五章 前因后果 那个已经快要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刘庆荣终於是怂了。 他从怕死,到不怕死,然后再到现在的惧怕生不如死只度过了短短的半个时辰。 白忘冬跳下木箱,缓步朝著他躺著的位置走了过去,入眼所见的,是一个半张脸化作骷髏的刘庆荣。 眼珠停留在头骨骨架上,麻木且无神地盯著他。 这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神光。 白忘冬蹲在他的面前与他对视。 “想好怎么说了吗?” “镇抚使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刘庆荣的声音嘶哑难听地犹如坏掉的齿轮一样,看起来他的喉咙里也被紫沼的毒摧残过了。 “这个就不劳烦你担心了,我问你答,你要是有一次说谎,就再来一遍刚才的体验。” 听到“刚才的体验”这五个字,刘庆荣的目光被浓浓的惧怕灌满,他点点头,已经认命了。 坚持这种东西都有一个界限,只要突破了这个界限,其他的威胁也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们镇抚使为什么要派人调查我?” 白忘冬问出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事情的关键。 “你在一个月前去过一趟鬼市,同一天,镇抚使手下的商人丟掉了一批货物,我是来找那批货物的。” 鬼市?商人?货物? 嚯,听得还真耳熟。 这事好像还真和他有点关係。 “鬼市的黄老板是你们镇抚使的人?” “是。” “他那批货物是什么?” “赤血龙参。” 那就没错了。 赤血龙参,据说是沾染过龙血的天材地宝,因为这种药材的稀有性,所以在市场上极为少见,可是就在一个月前,白忘冬去鬼市的时候,发现鬼市当中有人手里有大量的这东西。 鬼市当中来路不正的东西太多了,但赤血龙参可不是一句来路不正就能得到的。 当时他觉得有些异常,所以就跟上去看了看。 结果,还真让他看到了些让人气愤的事情。 白忘冬低头看著刘庆荣,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这位黄老板是贩卖人口的,这事,你知道吗?” 那一船的女人啊,最小的年龄才八岁。 八岁的孩子,他想要卖到哪去? 听到白忘冬的这个问题,刘庆荣没有回答,沉默了下来。 白忘冬看到他这个反应冷笑一声、 呵,还真知道啊。 还真tm的知道啊。 白忘冬一把拽住他的头髮,直接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狠狠地把他的头砸在了冰窟的墙上。 那冰冷的寒气刺痛著他的伤口,让刘庆荣瞬间清醒了过来。 白忘冬此刻的目光就如同这冰窟一样的冰凉,他注视著刘庆荣,声音压的很低,但那语气中的血腥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我问你,这生意也是你们镇抚使的吗?” 刘庆荣能被派出来寻找这批货物的下落,说明这人十有八九是南镇抚司镇抚使纪纲的亲信。 亲信都清楚,纪纲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现在就想要知道,这位锦衣卫的高层是不是始作俑者。 “不,不是。” 刘庆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人口生意不是我们镇抚使做的,是黄岭自己的生意,我们镇抚使虽然知道,但是从来没有插过手的。” 黄岭,这就是那被他弄死那黄老板的名字吗? “你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掳来的吗?” 那些女人白忘冬在安排完她们的去处之后也曾经问过他们的来歷,但是这些人都来自於四面八方,整个大明好多地方都有。 白忘冬不相信黄岭的渠道能够遍布整个大明,一个鬼市的小老板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所以白忘冬也没能问出来这玩意的供给来源是在哪里。 他本来还以为这件事会放一段时间,等鬼市里出现第二个“黄老板”的时候才能再次调查,可没想到啊,这居然还有人特地撞上来了。 可面对白忘冬的这个问题,刘庆荣眼眸微闪,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刚才那眼神叫不知道? 白忘冬觉得这人在侮辱他。 不过没关係。 他会知道的。 白忘冬手掌从腰带当中划过,很快,一个红色的小玉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看到这个玉瓶,刘庆荣眼底直接闪过一抹惊恐,他连忙挣扎,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寒冰禁錮了四肢的他挣扎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他认识这瓶子是什么,整个锦衣卫的人都知道这瓶子是什么。 锦衣卫標配三件套。 飞鱼服,绣春刀,红鸞液。 前两者是上好的灵器,廝杀之时方显锋锐。 可红鸞液,这是锦衣卫的最后手段,这种液体一旦服用能够让修行者在短时间內灵力肉身得到大量的增幅,可是隨之而来的副作用就是身体的感官將会在爆发期间极限放大。 可以这么说,如果喝下这东西,刘庆荣之后感觉到的痛感將会是之前的数倍。 数倍,数倍啊—— 一倍他就受不了,更何况数倍! “我真的不知道,白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刘庆荣看著那玉瓶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恐慌。 对於黄岭的货物渠道的具体信息他真的不清楚多少,他只是猜测过来源。 “你停下,我说,我全说——” 听到他的话,白忘冬手掌停顿了下来,但是那红鸞液却没有著急收回,他在等刘庆荣的答案。 “我说。” 刘庆荣见到他停手,大口喘息。 “我曾在无意中听到过黄岭训斥这些女人的话,他说,这些人都是家被毁了的废弃之人,然后我就猜测,这些人也许是来自於三灾出现过的地域。” 之所以不说出来,原因很简单,纪纲也许爱惜羽翼怕沾染到因果所以没有去收过这份“脏钱”,但是他收过啊。 那金灿灿的黄金就摆在他眼前,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甚至於,他还利用自己的权限给黄岭那艘货船行过不少的方便。 他怕白忘冬听完这些话后会直接动手杀了他。 既然他都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如果能活的话,他还是希望能活著的。 “三灾……” 白忘冬念著这两个字,眼光微闪。 寒水君的日记中很详细的描述过这个词语。 大明素来有“三灾两祸”的说法,三灾是三大天灾,两祸是两大祸害。 前者是诡秘,后者是生灵。 三灾没有固定的位置,没有固定发生的时间,它们能够出现在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佛国的佛影诵经,冥渊的倀鬼血行,海涡的噬天巨浪。 三灾所过之处,必定是生灵之难。 废弃之民。 確实有人会这样称呼这些家破人亡的流浪之人。 怪不得这么一个非法庞大的人口交易市场会这么难被人发现,大明有卖身一说,但像这样强制將弃民大量贩卖是绝对有违律法和人道的事情。 白忘冬从刘庆荣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答案。 他呼出一口气,鬆开手,刘庆荣的尸体就这样顺著墙壁滑落下来。 刘庆荣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秒,他就眼见著白忘冬將手里的红鸞液扔给了那个墨紫色怪物,一句话不说直接转身朝著冰窟外面走了出去。 “不,不要……” 刘庆荣只能惊恐地看著紫沼一步一步地靠近。 紧接著,冰窟当中的哀嚎声再一次响起,直到他彻底安静下来。 第十六章 鬼市 应天府的夜晚是绝美的,尤其是在秦淮河上那彻夜彻夜明亮的烛火,会將整片江水都点缀得如同天上的星河。 但秦淮河的夜晚不止是只有美丽一样特性是可以夸讚的。 在美丽的背后,秦淮河比白日里要不知道神秘了多少。 白忘冬背著一个大挎包来到一处桥头,这里停放著一艘艘无人的小舟。 他隨便找了一艘小舟登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即便是这小舟无人驱动,可它还是自己动了起来。 白忘冬站在船头,抱著肩膀眺望著远处那一艘艘样式精致的花船,小舟从这些花船的身边划过,隔著船舱,白忘冬时不时都能够听到一些男人和女人的喘息声,要不然就是曲风淫靡的乐声。 总之,这里就不是正经人该待的地方。 白忘冬饶有兴致地將目光从这些花船上一一扫过。 传闻人的灵魂变成鬼魂之后,会丧失掉所有的感情,但如果精神力够强的话,却能够保留住最为深刻的情绪。 那么每天晚上都会流连这种地方的男子一旦死后,会不会將这种情绪保留下来呢? 那“色中饿鬼”一词,会不会就是从这里来的呢? 真是个让人感兴趣的话题。 说到底,这个问题的研究方向其实是鬼道修行者们的未解之谜之一。 因为他们只知道强大的鬼魂能够残留些生前较为深刻的感情,但是却没办法知晓这个感情具体的类型是什么。 在过往的案例当中,这个问题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濒死前的执念,有对故去数十年母亲的思念,有对自己儿女的不舍。 最奇葩的就是某个对自己生前財產念念不忘的贪財鬼。 所以案例太多,类型也太杂,这个问题就愈发没办法找到答案了。 白忘冬也对这个课题有过一些浅薄的分析,但还是那句话,太浪费时间,被他搁置了下来。 等把手头的“鬼化”给研究明白了,再去想其他的內容好了。 他就是看的这些花船有些可惜。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研究资料啊,要是秦淮河能起个浪把这一大片的花船都给吞了,这得有多少鬼魂能用来做临床实验啊。 可惜了,秦淮河千年无浪。 自从秦朝之时,秦淮河中的龙气被始皇帝一手转移到长江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起过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小舟行驶的速度很快,並没有在这种桃色之地停留太久,穿过这些花船密布的水域,小舟马不停蹄地继续朝著前方行驶。 慢慢的,水面之上的船只越来越少。 白忘冬抬起眼眸看向前方,一个庞大的船型轮廓在他的眼中逐渐放大。 那是一艘巨船。 有多巨呢? 就这么说吧,这样的一艘船能毫不憋屈地收纳下足足几万人。 更何况这还不是一艘简简单单的船,它通体打造所用材料都是极为昂贵的天地灵材,坚固程度,甚至能够比得过应天府的城墙。 小舟直直地朝著这艘巨船行驶过去。 眼见即將靠近巨船,白忘冬手掌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抹,黑色灵力化为一团雾气將他的面部彻底遮掩,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样貌半分。 就在小舟靠近巨船两米位置的时候,小船停了下来。 在巨船中心偏下的位置,一个黑洞洞的小门没有任何声响的出现。 紧接著,一条全部由灵力组成的光桥从小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白忘冬的脚下。 没有丝毫犹豫,白忘冬直接轻轻一跃,跳上了光桥。 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地方他来的次数快赶得上他去北镇抚司衙门当值的次数了,轻车熟路,没什么好担心的。 白忘冬顺著光桥一路向上,很快就走到了小门面前,他朝著小门一步迈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只是一个眨眼的时候,他就消失在了原地,同一时间,光桥消散,小门关闭,小舟直接沉入秦淮河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此时的白忘冬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原本的夜色秦淮消失的无影无踪。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模样极其热闹的街市和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里的人当真不少。 张灯结彩,花团锦簇。 传说中应天府最神秘的鬼市,就是这里了。 鬼市里什么都有卖的,这里总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忘冬当时是因为这里有著大批量的灵晶售卖,所以才会时不时来这里看上一眼,当然,如果手里有什么不好从正当渠道出手的宝物,拿到这里来当做商品也能够正常交易,只不过最后获得的报酬可能要比商品本身的价值少上一些罢了。 之前白忘冬弄死黄岭之后缴获的那一船赤血龙参就是在这里脱手的。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有那一船赤血龙参在,恐怕他想要凑齐第二颗鬼珠真的就是天方夜谭了。 在变卖完寒水君的全部家財之后,距离凝聚出紫沼的鬼珠还有一大截的差距。 那段时间,他穷的是叮噹响。 还好遇到了黄岭慷慨解囊,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不得不说,黄老板真的是个大善人啊,因为他那一船的赤血龙参,他不光把房子给赎了回来,还在外面购置了好多处宅院用来当秘密基地。 之前关押刘庆荣的冰窟所在的宅院就是其中一家。 从穷光蛋一步跨越到经济自由,说真的,白忘冬无以为报,只能是把他的旧识故交带过来和他做伴了。 拍了拍身后挎著的大袋子,白忘冬目的明確地朝著鬼市当中的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地方有些许的偏僻,白忘冬走了很久才走到。 看著面前的小店铺,白忘冬点点头。 还是一样的没有品味,明明是掌握了整个鬼市的无冕之王,但却始终愿意待在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铺当中,这些大人物们的想法真的有些难懂。 还没有等他走近,这店铺的门就缓缓地被打开。 白忘冬倒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的环境很昏暗,昏暗到只能勉强看清楚里面的布置。 “你来做什么?” 黑暗当中,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来找你帮个忙。” “钱货两清,缘分已尽。” “缘分是尽了,但这因果不是找上门来了吗?” 白忘冬说著把身后背著的袋子给放了下来,打开袋口,露出了刘庆荣的尸体。 他残留在脸上的表情真的很嚇人,半边脸都是白骨森森,要是一般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惨样,说不定真的会引起生理上的不適。 “南镇抚司的人?” “呦呵,你认识?” 白忘冬回过身看向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美艷妇人,她低头看著刘庆荣的尸体,语气十分的淡漠。 “你捅了大窟窿。” “还好吧。” 白忘冬上前几步,走到了桌椅那边,直接坐了下来。 “帮个忙,帮我把这人的尸体给处理了,不要让人找到我头上的程度就行。” “为什么帮你?” 美艷妇人抬起头,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变化。 “那批赤血龙参是南镇抚司的东西,你作为收购方,替我处理一点这些小问题应该没什么吧。” “南镇抚司……纪纲?” “你知道的好像不少。” 白忘冬眼睛微眯。 美艷妇人神色未变,开口说道:“鬼市,向来都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那批赤血龙参是你卖给我的,鬼市的规则说的很清楚,买家不问来路,因果卖家自担。” “好吧,好吧,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这样说著,白忘冬在自己的腰带上轻轻一抹,一个黄铜色的铁片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白忘冬把这铁片往桌子上一放,瞬间就引起了那妇人的注意。 “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妇人上前几步,把铁片拿起,仔细端详。 “买家不问来路,这是你说的。”白忘冬身子朝后一仰,语气玩味。 妇人才没有搭理他的调笑,只是认真地开口问道:“你打算要什么?” “灵晶,灵石,还是老样子,当然,要是你能把那尸体帮我处理了,我可以减少两成的费用。” “三成。” “那就还是按照原价来吧,尸体不用你处理了。” “……” 妇人有点无语,生意是这么谈的吗? 这乾脆的有点让人恼火。 “好,那就两成。” 两成也是一个很高的价格了。 白忘冬拿出来的那个铁片虽然是比不上那一船的赤血龙参,但价值相当的高,在那铁片当中,记载著一门上古仙诀,虽然等级没有多高,但胜就胜在它“老”啊。 越久远的东西放到现在越抢手。 尤其是在五胡乱华的时候,中原仙门经歷了一次惨烈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仙门很多东西都失传了。 像这来自於久远歷史之前的仙诀,不管等级高低,总会有大量的仙门进行抢夺,这些仙门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肥羊。 不得不说,这就是眼界和知识的重要性,同样的铁片被白忘冬看出来是什么能在鬼市上售卖出一个高价,但是黑旋风就看不出来,所以只能把这种宝贝给放到宝库里吃灰。 要不是白忘冬眼尖,这宝贝可就真的要蒙尘了。 这可能也是黑旋风一心想要他儿子小陀螺念学堂的原因吧。 “真搞不懂你,明明你自己就可以处理的。” 这样的减价可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交易赤血龙参的时候,白忘冬就提出了可以用船上那些女人做交换,要是她能將这些被差点卖了的女人安排到不错的去向,他就把价格降下两成。 这一次同样如此,处理一个尸体对白忘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他仍旧愿意用两成的报酬去换,实打实的赔本买卖。 “我只是怕浪费时间罢了。” 白忘冬笑了笑。 两件事都挺麻烦的,他懒得自己动手。 时间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对於白忘冬,美艷妇人显然是有很多好奇的。 把铁片收起,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难道就真的不怕得罪纪纲吗?” 那可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镇抚使,就是在当今圣上面前都是能递的上话的红人,这等身份,就是放在应天府里都是能数得上號的角色。 可白忘冬这样子看上去却是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有半点的慌张,把纪纲亲信的尸体隨便让她处理,对之前赤血龙参的去向也不曾关注过哪怕一句,现在居然还敢和她做新的交易。 这种不慌不忙的架势,真的让妇人有些好奇。 据她所知,白忘冬的背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庞大的势力吧。 “怕?” 白忘冬闻言微微有些疑惑,满脸的不解。 “怕什么?” “纪纲啊。” “嘖。”白忘冬咂咂嘴。“我当然怕了,要是不怕为什么要找你过来处理尸体啊。” 找她过来处理尸体才是真的不怕的表现好吗? 看著口中口口声声说著害怕的白忘冬,妇人有些无语。 这表情,这神態,这表现,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在说著六个字。 “老子谁也不怕。” “东西已经给你了,灵晶放在老地方就行。” 白忘冬说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妇人点点头:“明晚之前我会派人送达的。” “和你交易,我是很放心的。”白忘冬刚想要抬脚朝著外面走出去,但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转过身看向妇人。 “当然,要是你们的好奇心没有那么重就更好了。” 听到这句话,妇人身体一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懂也好,不懂也罢,反正別搞『下次还敢』这一套就行。” 白忘冬说著身体前探,脸颊距离妇人的脸就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妇人没有躲开,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白忘冬目光在妇人这张脸上扫视了几眼之后,驀地一笑。 “这人偶做的蛮逼真的,手艺真好。”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直起腰,转身朝著铺子外面走了出去。 那妇人听到他那句话,那空洞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为人性化的情绪,那是震惊的神色。 她看著白忘冬的背影消失在铺子中,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北镇抚司……白忘冬。” 第十七章 你在那头,我在这头 离开那位置偏僻的店铺之后,白忘冬在鬼市里转了一圈,想要看看有没有能让自己心仪的东西,但很可惜,虽然鬼市里的好东西不少,可能入他眼的真没有几个。 被他瞧上的那些,也是他现阶段用不到的东西。 这么一转,结果有些意味阑珊,所以白忘冬就直接离开了鬼市,走的和来的时候是一样的路径,光桥,小舟,花船。 等到小船靠岸,白忘冬这才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家去了。 他估计这段时间盯著他的眼睛不会少,锦衣卫里的派系本来就杂,纪纲手下的亲信绝对不会少,刘庆荣之前也如实交代了这里面具体的情况,被派来盯著白忘冬的人不止是只有他一个,现在在他住所的周围,已经被布置上了极为繁密的眼线。 这些眼线的任务不是抓他,就仅仅只是盯著他而已。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並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白忘冬杀了黄岭劫走了那一船的货物。 白忘冬只是在这个怀疑名单里排在前几位而已。 刘庆荣是专门调查他的,可他的死和“白忘冬”绝对不会扯上半点的关係。 总所周知,他白忘冬专修寒气,而刘庆荣是死於毒杀,他那几处购买下来的宅院用的也全都是匿名,不会有人查到他一个试百户手下有著这么多的房產,刘庆荣的死亡地点会有一个重新的选址,这个选址的地点白忘冬不清楚,但绝对不会和他扯上半点的关係。 鬼市虞夫人,就是刚才那家店铺的老板娘。 別看白忘冬找上的只是一家位置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小店铺,可是实际上,虞家的生意占据了鬼市的大半江山,甚至连那艘承载著整个鬼市的灵舟,虞家都有绝对掌控权。 虞夫人说是鬼市的无冕之王都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有她处理刘庆荣的事情,这件事会变得特別简单,在刘庆荣身上有关他白忘冬的所有可疑痕跡全部都会消失,南镇抚司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查到他的头上的。 更何况,他还特地给虞夫人找了个背锅侠。 一个在名义上还活著的死人,这是多好的替罪羊啊。 他现在只要默默地等著被虞夫人处理过的刘庆荣的尸体被人发现,这些人的视线会瞬间从他的身上转移。 刘庆荣的尸体,就是他洗刷嫌疑最大的工具。 “早死早超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多好的祝愿啊。 …… 白忘冬的家位置几乎已经到了应天府的郊外,这里偏僻得比虞夫人的店铺还难找,几乎很难见到人烟。 从住所的位置来看,基本上就能猜到之前的那个白忘冬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了。 虽然自己也和他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来到熟悉的院门前,白忘冬的视线不著痕跡地在周围扫了一遍。 纪纲的人在这边安插不少啊。 基本上把整个院子的四面八方都能看个清楚。 隨意地笑了笑,白忘冬没有在乎这些,他直接推开门走入了小院当中。 在黑风山待了一个多月,他还真的挺想念这里的。 可惜就是他的鬼灵想要维持实体必须需要他的灵力,不能离他周围太远,要不然的话,等以后他可以专门在家里放一只鬼灵看家,倒也不是为了防著什么坏人,就是单纯的想在他长时间离家的时候能帮著打扫一下院子。 这一走一个多月,院子里的灰尘累积的是真嚇人。 白忘冬咂咂嘴,看来今天晚上是不能早早睡觉了,要是不把这些处理乾净的话,他睡不著的。 视线在院子当中环视一周,但是当他看到那块立在梨花树下的无字碑时,他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青果酿,缓步向著它走了过去。 “我回来了。” “我之前听说,你也不爱喝酒。” 白忘冬打开青果酿水壶的盖子,向下一转,壶里的青果酿垂直涌出朝著下面浇去。 “青果酿很合我的口味,所以我想,它应该也会招你的喜欢。” 白忘冬对著无字墓碑喃喃自语著。 这块无字碑下,埋著的是某个人的骨灰。 白忘冬其实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白忘冬还活著那会出现什么情况。 可能会被嚇到吧。 毕竟这大概率是一个了解你能够堪比了解他自己的人。 “我本来以为,如果这里是平行世界的话,你应该会过的比我好的。” 白忘冬蹲下身子,双手托脸,和这无字碑平视。 “我总觉得,应该不会有比我更惨的白忘冬了。” “你说巧不巧,我也是孤儿,不过比你强一点,我至少是个父亲健在的孤儿,是不是每一个世界的白忘冬都活得这么惨呢?明明父母双全不应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吗?” “对了,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日记里也没写。我名字是妈妈起的,她在某年冬天遇到了我那人渣父亲,后来就有了我,她说她想忘了那次相遇,於是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你说她傻不傻,取这么个名字,那每叫我名字一次不就会想起来一次这名字的由来吗?这还怎么忘啊。” “老天爷蛮残忍的,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可是在她最傻的时候让她遇见了那个超级大混蛋,后来把我生下来以后,又为我操了十几年的心,然后,到了最后,还落得一个红顏短命的下场,就感觉……挺不公平的。” “那混蛋老爹找上门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不就直接跟著他回家,把他那宝贝如命的家產全都拿到手,然后我什么都不干,天天就是挥霍,当著他的面挥霍,我气死他。別看他总是把那蠢大哥夸到天上去,我要是想和他们抢,那个家里没一个人能抢的过我。” “嘖,可后来吧,看到他们一家人那么幸福的样子,我突然就想开了,你懂吗,就是豁然开朗,跟顿悟了一样。对啊,人家一家四口那是一家人,我和妈妈是一家人,如果不是有这层血缘关係的话,我们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和一群陌生人置什么气,得过且过算了,真要玩,也挺没劲的。”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挺惨的,想要的人留不住,不想见的人天天都得见。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好像过的比我还要好一点,就一点。” 白忘冬把原本盛放著青果酿的壶放到一边,目光出神地看著面前的无字碑。 “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出来,是你把我搞到这世界来的,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但上来就是个神魂俱灭,这也太惨了。” “別误会啊,我没想著给你报仇,我猜猜,这大抵是你自己把自己搞成那样的吧,为了某个目的,为了某个……即便是赌上命也要完成的目的。” “虽然我猜不到这件事具体的原因,但说实话,对於你把我弄到这个世界来这件事,我一开始挺不开心的,我和这个世界的各种各样都不合群,我说个梗他们都听不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感觉真不太好受。” “不过你也不用说对不起,反正我在原先的世界里也没什么好惦记的,到哪里都一样,来这么一趟,也算是见见世面了。” “不管你到底是基於什么样的原因这样做,但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情,你没留下哪怕一张纸条作为嘱託,我想,应该是你猜到我的想法了对吧,又或者……你觉得我一定会帮你完成那件事,什么事啊,能让你这么自信。” “嘖,有个这么了解自己的人真让人討厌。” 白忘冬说著站起身,目光迷离地对著那无字碑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 但,还是那句话。 “早死早超生。” 多好的一句祝愿啊。 有人把自己的事情託付给了可以相信的对象,然后就一股脑什么都不想的躺到了土里面。 多任性的傢伙才能做出来这么隨便的事啊。 隔著一座坟。 你在那头。 我在这头。 一个放心解脱,不管不顾地走了。 一个一头雾水,啥也不知道的来了。 只能说,还真不愧是“白忘冬”。 白忘冬就喜欢任性。 任性是每一个白忘冬的固有属性。 站在夜风当中,白忘冬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那一篇篇记在心底的日记。 那是“白忘冬”存在过的痕跡。 “建文二年春,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我正式成为了锦衣卫,能留在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真的很开心,昨日的灵力修为突破了幽境七重,千户大人说我这是天赋异稟,这是整个西安府千户所的幸运,能见到他这么开心的样子,我好像也该笑一笑才对。” “建文二年冬,生辰这天,我又突破了,李姐姐给我做了长寿麵,这面很香,要不是其他的哥哥姐姐们在外出任务没有回来,今天晚上我这里应该会很热闹吧。” “建文三年夏,我晋升小旗了,十六岁的小旗,就是放在千户所里也是独一份,外面还在打仗,听说燕王来势汹汹,这场战爭恐怕还要持续很久,千户大人还在观望,我看得出来,他现在很纠结。” “建文三年秋,已经没有给千户大人纠结的空隙了,西安府遭了鬼难,所有的锦衣卫都被派出去寻找鬼难的源头了,我今天出发,大概,要很长时间见不到这些哥哥姐姐了。” “建文三年冬,我还在外面寻找鬼难的源头,大明境內,战爭还在继续,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貌似和京城方面失去了联繫,面对这一次鬼难,千户大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现在只能不断祈求这不是冥渊降临的前兆。” “建文三年冬,今天,我发现了一个被屠掉的镇子,这镇子里一个活著的人都没有,每一个尸体都被撕成了血块,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死状,將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千户大人后,千户大人回信的语气很不正常,貌似,最坏的情况要发生了。” “建文三年冬,被屠掉的镇子越来越多了,冥渊降临的前兆越来越明显,可千户大人还没有和京城方面恢復联繫。” “建文四年春,情况没有变好,鬼难越来越严重,西安府被倀鬼屠杀掉的地方越来越多,昨日,我灵力修为突破到了幽境九重,我能感觉到西安府的灵力当中,已经开始参杂血腥味了,哥哥姐姐,可千万不要有事。” “建文四年春,今日我心绪不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是什么呢??” “建文四年春,杨姐姐……死了,我……” “建文四年春,刘大哥……殉职。” “建文四年春,李姐姐……殉职。” “建文四年春,王叔叔,王婶婶……” “夏,我回千户所了,这里躺满了尸体,这些人的脸都很熟悉,熟悉得没办法让人直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在这个时候露出什么表情,我只知道,千户大人脸上的表情很凝重,西安府孤立无援了,所有的锦衣卫都集合在了一处,千户大人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夏,这一天的天空很阴暗,住在我对面的文姐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上了门来,她哭著和我说让我千万不要死,她哭的很厉害,我什么也不敢说,只能不停地安慰她我不会死。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死,人总有一死的吧,如果能和千户所的哥哥姐姐们死在一起,也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夏,冥渊……降临了。” “夏,……全死了。” “夏,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夏,为什么是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夏,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夏,居然不能死,老天是在折磨我吧。” “……” “夏,六月,战爭结束了,然后,一切,也都结束了,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也不復存在了。” “……” “永乐元年,我,被调往了应天……” 第十八章 年轻就要捲起来 这是睡到自然醒的一天。 刚刚交了任务,白忘冬自然是有几天假期的。 除了那个调查“玉东来”的长期兼职之外,罗睺再也没给他派过別的任务。 其实这任务就是罗睺给他放假的藉口,身上有这任务在,他就算是不去北镇抚司衙门坐班打卡也没事。 所以,今天一天他的行程都格外的愜意。 早上起来就已经是正午时分,烈阳当头,起来之后给自己做了顿午饭,吃完以后去百香铺坐了一个时辰,从百香铺出来,又去秦淮河边找了个地方钓鱼,可惜空军了一下午也没钓上来一条,他一度怀疑是卖自己鱼饵那老头偷工减料损害了鱼饵的质量,要不然就凭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坐一下午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钓完鱼以后,他特地找了个专门做全鱼宴的馆子吃了一顿,这里厨师的水平还不错,吃的他很解恨……哦,不,是很满意。 等从酒楼里出来,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他就慢慢散步,很久才回到家。 “外面的人还没有撤走,看来还要再等上几天。” 一关房门,白忘冬轻声呢喃道。 他住所周边那些纪纲手下的眼线还在,看起来虞夫人是打算把这件事往后再拖几天,今天在街上的时候,他还看到刘庆荣的身影出现过几次,那大概率是虞夫人连夜赶製出来的人偶,为的就是造成刘庆荣现在还活著的错觉。 至於尸体的话,她那边肯定也会做二次加工,不会让人察觉到刘庆荣真实的死亡时间。 两边一处理,白忘冬的嫌疑很轻鬆就能够被抹除。 不愧是虞夫人,一分钱一分货,和她合作真的挺让人省心。 可惜黑旋风的宝库里真正值钱的东西就只有白雕玉简和那个上古仙法,再来就是那匹有著凌风血统的老马。 黑风山最值钱的东西都被他给带了回来,其他的东西他也就没碰。 不过这两个东西一扔出去,他这段时间在资金和灵晶方面的问题大概是暂时不用愁了。 既然这样,那还不赶快操练起来? 睡觉? 睡什么睡,这个年纪怎么可能睡得著。 卷,往死里卷。 要是不捲,他怎么能用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掌握这一身实力的,百鬼图录固然重要,但他的努力也不能忽视不是。 当然,他天赋异稟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了。 坐在书桌前,白忘冬一字一句仔细阅览著手里的典籍。 他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为了测试一些之前的设想。 眾所周知,鬼修的修行路线极为驳杂,修行界里各式各样的鬼修都有,有门派的弟子可能修行方式能够统一一些,但是散修里面这各种法门就千奇百怪了。 所以鬼修其实是一个修行起来很自由的路线,大多数强悍的鬼修都有著自己的独家法门。 方式不统一呢,它就会混乱,而一混乱呢,它就容易遍地生花。 学术思想越不统一越是好事,这样这一行业的生命力才会越顽强,更容易有所突破。 白忘冬现在就想来那么一点突破。 这是来自於他的一个奇思妙想。 首先,你要先知道,鬼灵的活动並不是没有任何需求的。 就好像修行者运转仙法需要灵力一样,鬼修想要操作鬼灵,需要的是“鬼炁”,鬼炁由灵力转化而成,鬼灵的每一次活动都是需要鬼炁来支持的。 而如果没有鬼炁支持,鬼灵就会待在鬼修个人的本命鬼盅当中,为了加强对鬼灵的掌控程度,本命鬼盅一般都会与鬼修的心脉相连,鬼盅破,心脉伤,就算是最后侥倖能保住一条性命,但这辈子也不能再和修行扯上半点关係了,同样的,若是鬼修本人身死道消,那本命鬼盅的结果也绝对不会很好。 所以鬼修一道,就是与鬼灵紧紧相连。 在这上面的选择,白忘冬比一般的鬼修要疯狂许多。 他的本命鬼盅不是別的,是他的心臟。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反正都要紧密相联了,那倒不如直接生死与共得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总归都已经联繫得这么密切了,那再进一步又有何妨。 如果白忘冬裸露出上本身,那就一定能很直接的发现在白忘冬心口处的位置,有著一个纹路十分特殊的黑色印记。 看起来会像是纹身,但那其实是標明了本命鬼盅所在。 当然,白忘冬这一次的设想和本命鬼盅没多大的关係。 他想要研究的是鬼灵的两个形態。 实体化和虚体化。 从这两个名字上也能很好理解这两种形態的不同。 实体化的鬼灵能够暂时拥有干涉现世的能力,也能將自己的能力最大幅度得施展出来。 而虚体化的鬼灵没办法干涉现世,同样的,现世也没办法干涉到它,对於物理攻击,虚体化状態下的鬼灵基本上都能够免疫。 虚体化状態下,鬼灵可以选择现身和隱匿两种状態。 所以虚体化一般用於侦查十分合適。 一个合格的鬼修,必须要能够极为精细地控制住这两种形態的转化才行。 这样的话,才能够在对敌当中,展现出无双的压制力。 尤其是对於体修而言,虚体化的存在简直就有著绝对的克制力。 而白忘冬这一次的设想就和“虚体化”有关。 这真的算得上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只是白忘冬在练习实体化和虚体化转化的时候,突然联想到,人体是否也能够进行同样的转化。 倒不是说隱身什么的。 那种效果,你去锦衣卫里能找到一万种方式实现。 虚体化最让人眼馋的是物理攻击全免疫这一条。 如果能实现人体虚化,那几乎就是一个能称得上是bug级別的技巧了。 正是基於以上的想法,白忘冬这才有了这一次名为“鬼化”实验的研究。 怎么说呢,这確实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提案,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天马真的存在,也真的能在空中飞行。 既然来到了仙武世界,那就应该有仙武世界该有的思维。 在原本世界越离谱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也许都有方法能够完成。 为此,白忘冬在黑风寨那一个月里试想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可截止到目前为止都感觉差了点意思。 “直接改变灵力结构这个方案是能pass掉了。” 白忘冬在小本本上大笔一挥,把里面一个方案给彻底否决掉。 本来他想著也许能通过把灵力转化为鬼炁,然后再把鬼炁覆盖在身体上的方式能实现一个简单的“偽.鬼化”状態。 但是,不行,这个操作难度很大,而且对灵力消耗的要求太大了。 別说这条线走不通,就算是能走通,也是得不偿失的方案。 研究这条路,纯属是在浪费生命。 白忘冬感觉著自身灵力的变化,抬抬手把它给压制了下来,结束了这一趴的实验。 他的灵力修为只有幽境一重,算得上是低微,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个刚刚接触灵力修行不到三个月的修行界新人,就算是他天赋再高,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时间的积累的。 不过战力和灵力修为不一定百分百划等號。 说白了,灵力就是燃料,燃料充足,那车自然跑的就远,可车跑的快不快,那就不是燃料能决定的事情了。 就像白忘冬,他的灵力修为比起原本的那个白忘冬来说简直就是天差地別,但是凭藉雪幽兰,他仍旧能把“寒水君”这个形象装个七七八八不被人怀疑。 战力,才是修行界的关键。 这是大明,不是华夏歷史的源头,修行界这么多年的进步,要是还靠著最原始的灵力压制来评判实力的高低,那这千年的歷史还不如在原地踏步。 “所以,不能光靠鬼道上的知识。” 白忘冬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身后的那块木板,上面是白忘冬用毛笔写下之前的研究內容。 他视线在这上面停留了几秒之后,又拿起了桌子上的小本本。 右手五指在木桌上轻轻叩动。 也许,可以借用一些其他术法的原理。 例如,关押在詔狱三十七层的那个血魔擅长的暴血术,又例如,羽林前卫里有个千户熟练掌握了的兽化秘术。 不对,这些秘术走的都是锤炼人体极限的路子,並不適合他现在研究的这个课题。 如果说,真的有哪一个术法的原理可以为他提供一个新的思路的话…… “请仙术?” 白忘冬眼睛微眯,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在詔狱十五层有个上了年纪的百户,他常年看守著詔狱十五层的犯人,一手请仙术,即便是放在整个高手如云的北镇抚司当中,都能算的上是顶尖中的顶尖。 他有幸跟著罗睺见到过一次这位老前辈发威。 那一次这位老百户请的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天尊脸谱一出现,九天雷霆应声而下,那种震撼人心的场面,真的是让人过上再久也会印象深刻。 而请仙术的关键就是请“仙”上身,这个仙当然不是真的仙人,而是那些在古老长河当中留下名字的大修行者,请的不是仙灵,而是他们一丝仙韵,是他们修行过的痕跡。 想要请仙成功,首要条件就是要將这位“仙灵”所走过的道路彻头彻尾的研究一遍。 每一位请仙术高超的修行者,绝大多数都是学富五车,知识渊博,而且集各家仙法於一身的绝对智者。 如果知道这些的话,是不是可以提出这么一个设想。 “如果把仙灵换作鬼灵,能不能『请』鬼上身?” 白忘冬双眸眯得越来越小,他在脑中判断著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请仙术请的是仙,要的是仙灵的仙韵,是一个虚无縹緲,要靠自己设想去完善的存在。 这样虚幻的存在都能够成功请上身,那自己的鬼灵存在如此的真实,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去来一次“鬼上身”呢? 当鬼上身之后,他的身体是否又会具备鬼灵虚体化的特性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人体的虚体化似乎也能够在合理范围之內完成。 “bingo!简直完美。” 这绝对是一个足够有趣的想法。 否决掉自己之前想要独立完成身体和灵力构造的转化,而是结合鬼灵来实现二次虚体化。 虽然中间多了一个媒介,但就像鬼灵的实体化和虚体化之前的转化练习一样,只要能够足够熟练,这个媒介就不会有任何阻滯的影响。 说干就干,不要把问题留在明天。 白忘冬直接打了个响指,自他的身后,雪幽兰的身影缓缓浮现,它和白忘冬心意相通,自然知道白忘冬现在想要做什么。 没有半点犹豫,她雪白的双手搭上了白忘冬的肩膀,身体朝著前面一靠,就要朝著白忘冬的身体当中钻进去。 白忘冬放开自己的心神,任凭雪幽兰与自己的身体进行展示性的融合。 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感觉。 白忘冬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犹如坠入到了冰窟当中,极寒的冷气爬上他的脊背,让他觉得有些寒冷。 但也仅仅只是觉得寒冷罢了,那些寒气自他的体內冒出,完全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甚至於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寒属性灵力变得如此清晰。 暂时先把这种感觉放下,白忘冬深吸一口气,心神镇定地控制著雪幽兰进行虚化。 白忘冬能感觉自己身体似乎在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变化,可当他看向双手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半点有虚化的跡象。 毫无疑问,这个设想……还是失败了。 白忘冬没有气馁,他早就知道,这个实验一时半会不可能成功。 只不过,能想到结合其他术法来进行深入研究,这就已经是一次很大的进步来,比起他之前总死抠鬼修那点知识要好太多。 而就在这样想著的时候,白忘冬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又发生了变化,这是在朝著之前被改变前的状態进行一个恢復。 不出所料的,雪幽兰的身影从他的体內剥离,站在白忘冬的身前一动不动地等待新的指示。 “人体和鬼灵是有隔阂的。” 白忘冬回忆著之前的情况,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鬼灵终究只是鬼灵,它代替不了灵魂与肉体相適应,所以它才没办法和人体彻底相合。 “有点意思。” 白忘冬打量著面前长相美艷的雪幽兰,嘴角微微勾起。 他好像又有想要研究的方向了。 探索这种事情,果然是永无止境。 “桀桀桀——” 捲起来,捲起来。 挑灯夜读,他要攻克新的难题。 呵,这个年纪怎么可能睡得著啊! 第十九章 锦衣卫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故事的人 白忘冬这些天有些神神叨叨的。 这是夜流霜很直观的一个感觉,本来她以为在北镇抚司衙门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遇不到他的,但没想到才没过几天白忘冬就屁顛屁顛地回来坐班了。 坐班也就坐班吧,结果他还老朝詔狱那边跑。 这就让夜流霜有些好奇起来了,所以她今天决定去跟著白忘冬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能够吸引一个刚刚结束臥底任务的人放弃假期回来上班。 结果还没等她下到阴森森的十五层詔狱的时候,就在十五层詔狱的大门口看到了罗睺的身影。 他悄咪咪地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朝著里面打量,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夜流霜收敛气息,利用天剑山秘术將自己的一身灵力隱藏,悄悄地朝著罗睺的方向走去。 她倒要看看,能让罗镇抚使偷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还没等她走近,罗睺的声音就轻微地响了起来:“来了就过来,別躡手躡脚的。” 夜流霜泄气,不再小心翼翼地前进,大步走到了罗睺身后。 按道理来说,她这一身敛息术就算是放在天剑山里也是一等一的水平,就算是自己师父都不见得次次都能看破,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就是瞒不住罗睺,这人怕不是背后长了眼吧? “里面到底有什么?能让大人你看的这么入迷。” 在罗睺面前,夜流霜倒也没有多拘谨。 无论是她还是白忘冬从入了北镇抚司那一刻,身上其实就已经被打上“罗党”的印记了,这位是他们实打实的老大,只要不是在处理公事,態度稍微鬆弛一点没什么的。 罗睺闻言沉默了片刻:“你有没有觉得白忘冬这段时间有些不太对劲。” “您也注意到了吗?” 夜流霜微微一愣。 “大概是从三天前开始的吧,他整个人神神叨叨的,和他说话也不理人,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好像……还真的是中了邪了。” 罗睺沉吟地说道。 “???” 夜流霜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 罗睺侧开了身子,示意夜流霜上前。 夜流霜好奇地走上前去,透过门缝,朝著这间封闭式的牢房里面看去。 昏暗的房间里,白忘冬一个人盘腿坐在乾草上,对著墙壁发呆,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有些瘮人的怪笑声。 这个场景,看著就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夜流霜张张嘴,她抬起头看了罗睺一眼,然后指了指房间。 罗睺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要不是每天都能收到穷奇门的报告,他都不知道白忘冬这几天都来了北镇抚司衙门坐班。 不过,结合詔狱十五层的情况,罗睺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什么。 “我们要不要把他给叫出来?” 夜流霜虽然和白忘冬是竞爭关係,但身为同僚,她还是担心白忘冬这样下去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场面看著就怪嚇人的,尤其是白忘冬那几声笑,简直是“沁人心脾”的瘮人。 “夜百户最好不要这么做,要不然,白百户这几日的努力可就都要白费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夜流霜闻声转头,看到的是一个佝僂著身子缓步走过来的老人。 他穿著锦衣卫的制服,面目有些可憎,那双狠戾阴騭的眼睛就像是恶狼一样,被他看上一眼,心里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抹寒意。 这个人夜流霜认识,但也不是很熟。 裴秀文,詔狱十五层的看管者,从洪武时期就已经加入了锦衣卫,这是真正的老前辈,一身实力据说很高,但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执意要待在詔狱当中看管十五层的犯人,所以即便资歷够老,到了现在也就才只是一个百户。 夜流霜被裴秀文用那种凶狠的目光盯著,黛眉不著痕跡地微微皱起半分。 下意识得,她的玉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搭到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虽然表面上看没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她的身体已经自主做出了警惕的姿態。 裴秀文目光在夜流霜握著剑柄的玉手上微微扫过,但是没有在意。 他上前几步,来到了罗睺的面前,双手抱拳,向著罗睺恭敬行礼:“下官裴秀文见过大人。” “裴老不必多礼。” 罗睺阻止了裴秀文想要弯腰的动作,他一把拖住裴秀文的手,將他原本弯下一半的腰给硬生生抬回到了原位。 感受著这股非同一般的蛮力,裴秀文眼中闪过些许的异色。 这位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实力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高。 不愧是能直达天听,被当今圣上赋予眾望的信臣能臣。 那份骨子里藏著的狠戾,让他能够想到当年的毛指挥使…… “敢问裴老,白百户现在的情况如何?” 罗睺將裴秀文抬起之后,就直接直奔主题。 他之前就已经猜到白忘冬来詔狱十五层的目的了,现在裴秀文的出现更是让他肯定了这个想法。 这小子,居然真的是在钻研请仙术! “白百户天资聪颖,我刻下的这面墙,被他三天看去了大半,这样的耳聪目慧,即便下官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 裴秀文望著牢房里的白忘冬开口解释道,话里话外都是对白忘冬的讚嘆。 “等到他將整面墙上的內容全部看完,白百户就能恢復如初,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间牢房了。” “走出来,会如何?” 罗睺独眼当中闪过一丝精芒,沉声问道。 难不成白忘冬真的能藉此学会请仙术? “不如何。” 裴秀文淡淡一笑,虽然他长著这么一张脸,即便是笑起来也很嚇人,但比起之前那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狠之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什么都学不会的。” “看来是我异想天开了。” 罗睺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若是白忘冬能够学会请仙术,那么实力势必能够有进一步的提升,这无论对白忘冬还是他来说都是好事。 可,学习一种法门哪里有那么简单啊。 “那白忘冬进去是为了什么?” 站在两人身边的夜流霜此刻发现了盲点。 既然不是为了学艺,那白忘冬浪费自己的假期时间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裴秀文笑而不语,没有给她答案。 或者说,其实裴秀文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在五天前,白忘冬突然找到自己,想要和他请教请仙术的內容,当时他秉承同僚情义就帮著指点了几句,结果没过多久,白忘冬就又带著一大堆问题过来了。 裴秀文在请仙术上的修为很高,自然能够看出白忘冬是一个请仙术的小白。 一开始他確实没有过多的在意白忘冬的叨扰,这詔狱常年阴冷寂静,除了那些被关在牢房里的罪犯之外,很少有人会和他聊聊天,裴秀文虽然性格有些孤僻狠戾,但待久了也会对这冷寂的环境感到乏味。 有这么一个年轻后辈能来和他聊聊天,他心里也乐的满意。 可就在他解决完第一天的问题,在第二天等到白忘冬的时候,白忘冬再次问出的问题真的让他大吃一惊。 跨度太大了,比起第一天的基础,第二天的问题简直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不是裴秀文能看出来白忘冬那热忱的求学之心,他真的会认为白忘冬在第一天是在消遣他。 他尝试著旁敲侧击试探了一下白忘冬的知识面是否真的达到了这个档次。 但得到的答案就是熟练中带著生疏。 从那一刻开始,裴秀文就知道,白忘冬不是衝著请仙术来的,而是为了请仙术当中的部分內容才会过来向他请教。 他的目的,极具针对性。 於是,他就打开了这间牢房,让白忘冬阅览起了他閒暇时刻在墙上的这些感悟。 这些感悟没有固定的体系,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但是他想,白忘冬应该能从这里面找到他想要了解的东西。 “裴百户,这墙上的內容,我能看吗?” 夜流霜听完裴秀文的解释后,思考几秒,开口问道。 裴秀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笑容虽然难看,但是笑意却十分诚恳:“当然,这只是老头子我无聊时候刻下的东西,没什么价值,夜百户若是想一观,儘管进去就是了。” 这就是自谦了,一个请仙术水准登峰造极的强者,他写下的感悟怎么可能没有价值。 这一面墙,绝对能算得上是价值连城。 “多谢。” 夜流霜呼出一口气,极为真挚地向著裴秀文道了一声谢。 然后看向罗睺,罗睺朝著她微微点头。 夜流霜这才转身,朝著牢房当中走去。 她是主修剑法的,但剑之一道,修的就是剑的傲骨,请仙术於她而言增益不大,但她在听了裴秀文的话之后,心中也出现了一个想法,她也有了想要在这面墙里找到的东西。 “剑道仙韵的感悟全在东南角,你直接去找就行。” 夜流霜才刚一踏入牢房,就听到了白忘冬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一语道破了她的想法。 “你知道我们来了?” 夜流霜站在他身后,淡淡地问道。 “你们的声音很吵,我听的很清楚。” 白忘冬没有回头,目光一直都在墙上扫视著,整个人大脑都在保持一种极为亢奋的状態。 “镇抚使大人应该是有事要找你。” 夜流霜缓步走到了他的身旁,目光顺著白忘冬之前的指示看向了东南角那部分。 “大概是有任务要交给你。” “我猜到了。” 白忘冬点点头,飞快说道。 “不过看样子这个任务也不著急,两天,再有两天我就能把这面墙上的內容全都看完,如果能等的话,等我两天可好?” 这话声音不小,不是衝著夜流霜说的。 罗睺的回应很快就传了过来:“可以。” 就像白忘冬说得一样,这个任务根本不急。 別说是两天,就算是再拖上几天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是北镇抚司很少见到比较平和的任务了。 抓贼。 这两个字和北镇抚司那血淋淋的金字招牌一点都不搭配。 要不是这个贼人这几日的行径太过於猖獗,已经引起了陛下的注意,这件事应该是六扇门的工作才对。 “两日。” 罗睺將一卷捲轴放到了牢房的门口。 “既然误了两日,那么原定五天的期限给你缩短到三天,无论如何,五天之后,我都要看到你把人给带回来,而且,是要活的。” “属下知晓。” 白忘冬开口说道,语气恭敬,可搭配上他那怪异的音调,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罗睺转身,看向裴秀文。 裴秀文立马心领神会,抱拳说道:“下官会照顾好两位百户大人的。” “辛苦裴老。” 罗睺点点头,然后就毫不迟疑,大步朝著詔狱十五层外面走了上去。 看著他消失,裴秀文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这位镇抚使大人带给他的压迫力真的很强,即便罗睺似乎已经有意的控制了他的气息,可那股在无意识间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野性却怎么也没办法压制住。 这才是锦衣卫里真正的怪物。 当今陛下能够降伏这样的怪物確实不凡。 对比有些孱弱的建文帝,裴秀文对於这位永乐帝的看法確实要好上不少,至少燕王殿下並没有侮辱自己这一身洪武爷的血脉。 至於建文帝…… 唉,虎父犬子,实在是令人感慨。 若是太子殿下还活著的话…… “那该多好啊。” 幽幽的嘆息声在这寂静的詔狱十五层当中响起,裴秀文佝僂的身躯似乎被这一声嘆息又给压弯了几分。 有的时候,追隨一个人的身影就是一场赌博。 也许赌到最后,你的命会成为丟失的赌注,但如果只是命的话,其实或许不是最惨。 最惨的后果。 是输掉原本踌躇满志的那颗心。 有些人的魅力就是如此的强悍,他的死会將你的过往理想一同带走。 这詔狱十五层,也只是在关著一个丧失了理想的老头子。 罢了罢了。 反正只要这天下能够太平,现在在那金鑾殿上坐著的人是谁他裴秀文都无所谓了。 不是那个人,这朝堂终究还是差点意思。 余孽? 他们这些太子遗党,可能才是这永乐朝真正的孤魂野鬼吧。 第二十章 猫捉老鼠 “抓贼?” 白忘冬打开罗睺留给自己的捲轴,里面的內容倒是让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虽然吧,他自从加入到锦衣卫里,也就执行过五六个任务,但每一次不是杀人就是夺宝,像抓贼戾气这么小的任务还是第一次见。 哪家的贼这么倒霉被锦衣卫给盯上了呀? “从六合到江浦,再到溧水,一路追到上元,这小偷是想要把整个应天府都给偷个遍吗?” 怪不得能引起永乐帝的注意,这么大张旗鼓的,不是在臭显摆,就是在找什么东西。 “哇,两个月的时间犯案四十二宗,平均三天偷两家,当真是业界劳模。” 这么囂张,就不怕被官府盯上? 这是艺高人胆大,还是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不过这事应该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要仅仅只是这样的话,罗睺不会特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他,还等著他在詔狱十五层多待了两天。 如果仅仅只是抓贼的话,锦衣卫里閒置的百户多的是,没必要特別交给他。 不是他自夸,交给他,说明这事得需要一个心细机敏的人去做。 看来还是另有隱情啊。 继续翻看捲轴,白忘冬看到了那个隱情。 在捲轴的最后一页上什么也没有写,而是画著一个图案,那是一个狮头青铜像,这东西白忘冬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记忆很模糊,说明只是惊鸿一瞥,並不值得他关注。 忽然,就在白忘冬展开最后一页刚好一分钟的时候,那个狮头青铜像的图案上瞬间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只出现一瞬,等再次定睛朝著捲轴看的时候,那个狮头青铜像的图案已经完全消失了。 嚯~难怪。 这是老罗自己有小心思啊。 看情况,是这狮头青铜像落到了这飞贼的手中,罗睺想要借著这个任务的机会把它拿到手。 怪不得要来找他呢。 白忘冬灵力涌动,用力一捏,手中的捲轴瞬间破碎,化为粉末消失在了原地。 给自己安排私活,这是不是也就说明著,他也能算得上是老罗的嫡系手下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看来自己也算是有了能够背刺镇抚使的资格了,也算是一种地位上的提升了吧。 “白百户,收穫如何?” 就在白忘冬刚把任务捲轴给毁掉的下一秒,裴秀文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点卡的恰到好处,要说不是故意的,白忘冬是不信的。 “您这神出鬼没得,可真是嚇了我一跳。”白忘冬用手扇著空中飞散的粉末,笑著说道。“看来就算是在身法上,您老也是颇有心得啊。” 裴秀文靠近,白忘冬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年纪大了,自然什么都会一点儿。”裴秀文脸上依旧掛著那可怖的笑容,他就这么站在白忘冬面前五米外的位置,也没有过来。 “如果白百户能在踩影步上多下点功夫,也能做到我现在这种程度的。” “踩影步?” “对,这部身法是集合了百家身法长处,不断完善出来的身法仙术,若论起精妙,咱们锦衣卫的踩影步绝对能进得了天下前三的行列。” “这倒是,素来未曾关注。” 锦衣卫三绝中,白忘冬现在能熟练掌握的也就一个百炼诀,至於其他的两门仙术,白忘冬都没有过深入研究,只是到了能够勉强用出来的程度。 如果踩影步真的这么高深的话,看来他还真的该试著练一下了。 跑得快总归是么有坏处的。 “多谢裴老,晚辈受教了,至於那面墙上的感悟,晚辈看了个七七八八,也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搞清楚的东西,这一次,真的多谢您老。” 白忘冬由衷地向著裴秀文感激道。 裴秀文笑著接受了他的感谢,隨即摆摆手:“我这点微末伎俩不值一提,若是之后白百户还对请仙术上的问题有所疑问,在下倒是可以给白百户推荐一人。” “何人?” “在下师兄,孟秦川。” “孟秦川?” “他现在应该正在国子监任职,若是白百户想要拜访,只需报上在下的姓名,师兄想来是会给在下一些薄面的。” “那晚辈就记下了,若是有疑问一定会去叨扰。” 裴秀文点点头,笑而不语。 紧接著,他后撤两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能人。” 白忘冬看著裴秀文消失的地方,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锦衣卫里当真是藏龙臥虎,实力高深莫测的强者一抓一大把,指不定碰到的哪一个老前辈就是昔年修行界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就以裴秀文这等实力,白忘冬可不相信他过往名声会在大明寂寂无名。 按照老罗的透露,这位,应当是在洪武朝跟隨过第一代锦衣卫指挥使毛驤的老锦衣卫。 能在锦衣卫这种龙潭虎平安留到现在,这人的能力可想而知。 “真好,活的百科全书。” 白忘冬在心里默默给老前辈下了个定义之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牢房。 夜流霜那傻妞还在里面和裴秀文的剑道感悟耗著呢,说实话,裴秀文刻在墙上关於剑道的那部分內容太过於极端,白忘冬估计这会和天剑山的一些理念產生衝突,现在两边应该已经在夜流霜的脑海当中干起来了吧。 这个过程一时半会可过不去。夜流霜大概是要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了。 “好嘍,该出去抓贼了。” 白忘冬把目光从夜流霜身上收回来,伸了一个懒腰。 发癲了这么多天,也是时候该好好去工作了。 要不然……他又快要没钱了。 抓神偷誒,这任务听著油水就多。 …… 锦衣卫的眼睛在应天府一定是最多的。 这里是龙气匯集之处,天子端居之所,为了確保皇帝的安危,锦衣卫可谓是將整个应天府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给安排上了眼线。 虽然永乐帝才刚登基不久,但在锦衣卫上却投入了大笔的资源,尤其是永乐帝一手组建起来的北镇抚司,更是富得流油的那种,既然家大业大,那么北镇抚司花起钱来也就不用受束缚,直接大手大脚的將整个应天府都给布置上了眼线。 可以说,如果在应天府当中,有锦衣卫找不到的人,那么这个人不是能力超群,那么就是身后有著极为庞大的势力作靠山。 如果这两条都不是的话,那最后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小贼没在应天。” 白忘冬看著从北镇抚司调出来的情报,很轻易的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个没在应天说的不是这贼人没在应天府,而是说他可能並没有在城中。 有人的地方才会有眼线,要是躲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自然就失去了监管。 没有监控的世界,想要在犯罪之后隱匿踪跡真的是一件不算太难的事情。 白忘冬坐在百香铺当中,一边倒著青果酿一边继续翻看著手里的情报。 上面记载这个人最后一起犯案的目標是一位从事布匹生意的富商,在那位富商的后宅里,他偷走了一个小妾的首饰。 那首饰是一件用紫馨玉打造的玉釵,价值虽然说不上连城,但也是极为罕见的物件。 在此之前,他偷的是本朝户部的一位五品官员,巧了,也是后宅,丟的是一幅掺杂了儒圣真言的字帖。 这东西价值可不低,比起玉釵这种首饰,这种物件才算上是真的值钱。 在往前倒,是一位军中千户的家,也是后宅失窃,丟的这家小女儿的一盆净水罗兰,看得出来,这贼眼力劲还挺好,偷得全都是价值极高的那种宝物。 总之,两个月,犯案四十二宗,所偷之人非富即贵,没有一次走空,带走的都是些极为罕见值钱的物件。 包括罗睺想要的狮头青铜像也在其中。 从锦衣卫整理的情报里,白忘冬找到了它的名字。 “阴狮像”。 失窃者的信息空白,只提供了失窃的物件和时间,白忘冬估计,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这个失窃者的来路也没有多乾净。 这不是问题,反正这东西都已经被罗睺预定了,到时候自己只管把东西交上去就行。 把这四十二宗案件的內容一一看完,白忘冬从青果酿旁边的小盘子里拿起几枚果脯放入嘴里,感受著那酸甜的味道带给味蕾的刺激,適当的酸甜能让他的大脑细胞更加活跃。 从这些案件记载上看,白忘冬现在大概能暂时锁定几个共同点。 第一,失窃者家中非富即贵,第二,失窃的地点均是后宅,第三,失窃者无一伤亡。 “他有一个名单。” 白忘冬眼睛微眯,喃喃道。 这么大张旗鼓,毫不收敛的样子,一定是有目的性的,这些受害者身份非富即贵,这不是一个巧合,圈子和圈子之间即便是不重叠也会有著一定的关联性。 白忘冬想,这些失窃者之间一定是有一根线能將他们串联起来的,这个小偷就是因为这根將他们串联起来的线所以才会一一上门拜访。 同属应天府上流圈子,这些家庭之间绝对不可能全无交集,即便只是萍水相逢,那也是一定有所交流的。 例如,参加过同一场拍卖会,一起看过同一场戏剧,再来,入席过同一场酒宴也不一定。 这些零零碎碎,可能看起来只是巧合的交集,也许就是这个小偷的行窃目標。 但反过来讲,就是因为太过於零碎,所以才更不好判断。 想要找到这个事件只能凭藉失窃者的记忆,可这种记忆是没办法让人印象深刻的,对於这群达官贵族来说,应酬交集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想要让他们想到与之相关的画面,这比登天还难。 “开始头疼了。” 白忘冬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忽略掉目的和下落,其实白忘冬现在比较想搞清楚的还有一件事。 如果只是一个地区犯案的话还能理解,但是跨地区犯案,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转移这么快的? 这不合理。 就算这是个修仙世界也不合理。 別说是他,就算是让罗睺来,也不可能凭藉自身实力在短短的一天之內横跨两县。 莫不是有能够掌控空间法则的仙器在? 也不对。 应天城布置著能够封禁空间的大阵,除却皇宫中的那件禁物,其他的方法根本没办法在应天城池当中实现空间跃动,这一点尽可以排除。 那么,这傢伙到底是如何实现短时间地区跨越的呢? 白忘冬眼睛微眯,右手五指不自觉地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著。 这可真的是一件让人感兴趣的事啊。 也许找到目標的关键,就在这件事的真相上了。 不过,他能想到的东西,六扇门的人同样也能想到。 虽然白忘冬確实瞧不上六扇门的某些人,可是不得不说,六扇门当中的能人同样也不少,至少在抓贼这方面,六扇门的业务能力特別过硬。 白忘冬只是看了案件的概述就能分析出这么多问题,同样的,他不相信六扇门之前处理这个案子的人会想不到他想到的这些东西。 可就是这样,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抓到人,甚至於有关这个人的任何信息都一无所获,眼见“神偷”的传闻在民间愈传愈烈,犯案仍在继续,但六扇门的调查还是一筹莫展。 这一次的对手,能力很强。 白忘冬將手里的卷宗给收回到腰间的玉石腰带当中。 他將面前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果脯给一口吞下,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光看卷宗看不出什么问题的,他得去失窃者的家里看一看。 如果活人问不出东西来,那就去问问死人。 至少,也要先知道这个对手哪怕一点点的信息才行。 是男是女,是高是低,是胖是瘦。 只要有一点信息就能顺藤摸瓜爬上去。 罗睺给他的期限是三天,要是三天之內还找不到这个人的下落,那恐怕也就说明他白忘冬的能力也就到这儿了。 嘖。 猫捉老鼠的游戏。 有点无聊。 但…… 偶尔试一试也无妨。 第二十一章 狡兔三窟 “真tm的乱。” 这是白忘冬一路走下来唯一的想法。 虽然早知道“贵圈真乱”这词不是无的放矢,但没想到这些高门大户家里的故事能精彩到这种程度。 这一路下来,白忘冬见了足足几十只鬼魂,大都都是一些普通人,有的已经快要到了记忆完全消失的边缘。 这就说明,这几十只鬼魂都是这七天里新增的数量。 七天,六家,四十四个亡魂。 这真是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啊。” 白忘冬靠在墙上,翻看著记在小本本上的內容。 拋却掉那些已经没有对话能力,即將消逝的亡魂之外,真正能提供信息的只有十七只鬼。 本来白忘冬认为,这个数目,多多少少也能有所收穫、 可没想到,这十七只鬼居然一个见到这小偷的都没有。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尤其其中一个鬼魂还是丟了净水罗兰那个千户小姐的婢女,她的尸体就埋在她家后院的枯井里面。 按理来说,即便鬼魂不能离开尸体范围太远,可那个位置,应该是能將一切进入后宅的人都看清楚的。 为了以防万一,白忘冬还特地询问了这婢女死亡的时间,是四天之前,正好就是那小偷偷走净水罗兰的前一天,如果这婢女鬼魂真的看见了小偷的身影,那应该正是记忆最深刻的时候。 可为什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呢? 难不成是家贼? 鬼魂没有思考的能力,只能记住自己看到的一切,如果是家贼的话,白忘冬询问盗贼的信息確实是没办法给出反馈的。 但…… “不太可能。” 白忘冬暂且先否决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家贼的话,这人又如何做到两个月四十二宗犯案的? 如果不是家贼,难道是障眼法?又或者是易容偽装? 这盗贼的手段能够选择的种类太多了,多到一时半会根本没办法確认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再者,还有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白忘冬眯眯眼。 “他为什么非要盗走一样东西呢?” 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想法,这盗贼一定是有一个明確的目標的,既然如此,那这个盗贼完全可以不取一物的离开,只要不偷走其他的东西,现在这件事根本就不会闹得像如今这般沸沸扬扬。 能闷声发大財谁想被官府的人给盯上啊。 除非,第一种可能,他缺钱,第二种,如今这样的局面正是他故意促成的。 如果是第一种的还好说,只需要去应天府各种销赃的地方看上一眼,基本上就能找到那些丟失的物件,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到卖家,不管是倒了几手,最后想要找到最开始的那个卖家都是件简单的事情。 可如果是第二种的话,就又得猜一猜这盗贼的心思了。 线索太少,信息匱乏,这可真的是有些太难猜了。 会不会是他一开始就想错了? 这个盗贼就是为了求財,而且是急需,所以才这般大张旗鼓地一路偷到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把这些人串联起来的线? 不,不对。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没必要辗转多个地区,一路来到上元了。 可这也没什么不对的啊? 打一枪换一个地,也许是在其他县待不下去了,所以才一直换地方的。 那他为什么不离开应天? 也许他家就在应天,不愿背井离乡也是人之常情。 “逻辑不通的猜测。” 白忘冬摇摇头,將这个想法彻底否决。 即便是隔著卷宗,白忘冬也能感觉到这个人那极为强烈的目的性。 三天两家,这种效率你说是一时起意根本就靠不住,他一定有一个名单。 找到这个名单,就能找到他犯案的规律性。 “今晚去鬼市一趟吧。” 虞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好,鬼市是应天府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有的时候,锦衣卫没办法掌握到的东西,在鬼市当中说不定会有下落。 至於现在这个时间…… 白忘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按照现代二十四小时制来算的话,现在应该才是下午四点,距离鬼市开市还有一段时间。 趁著这段时间,他还能做些別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忘冬把小本本收起来,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 而就在两天前的秦淮河边,南镇抚司的锦衣卫看著岸边被衝上来的尸体,冷峻的脸上多出来一丝沉默。 眼见同僚身死,即便並不是相熟,但这种感觉仍旧让人觉得压抑。 “死者刘庆荣,锦衣卫南镇抚司小旗官,死亡原因,刀伤,於心口处一击毙命,死前经歷过很残酷的折磨,全身上下的经脉都被灼伤,初步判定,应当是出自於带有火属性的灵力灌入才会出现这样的伤势。” “你確定是『火』?” 为首的锦衣卫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多此一问。 “我很確定。”他身后跟著的仵作坚定地点点头。“除了灵力灌入之外,想要形成这样的伤势別无他法。” “刘庆荣最近的一次任务是什么?” “大人,此事您无权过问。” 冷峻男子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向说话的那个锦衣卫,面对这双如同鹰目的眼睛,说话的锦衣卫没有半点的惧怕,他抬起头,直视冷峻男子的双眼:“刘庆荣的任务是镇抚使大人亲自的下达的。” 镇抚使大人…… 冷峻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么一说的话,他確实对刘庆荣有点印象了,这人貌似是纪镇抚使身边的人。 “那这件事我就不过问了。” 冷峻男子沉默了几秒之后,摇了摇头。 “你们自己处理吧。” “多谢大人。” 很快,刘庆荣的尸体就被这个锦衣卫带人拉走,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冷峻男子看著这群人离开的身影,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纪纲啊……” 貌似南镇抚司正在发生一些他没有察觉到的改变。 是及时止损,还是冷眼旁观? 这真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而另一边,那队將刘庆荣尸体拉走的锦衣卫行到了一个小巷当中,他们动作熟练地將刘庆荣的尸体放下,其中一人蹲在刘庆荣尸体旁边,双手在刘庆荣的身上来回摸索,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刘庆荣锁骨的位置上。 他將手伸到背后,从腰间取下一把刀刃看上去极为锋利的小刀,右手握住刀柄,一刀下去,乾脆利落地插在了刘庆荣的锁骨之上。 紧接著,她动作极为流畅的將刘庆荣锁骨位置的皮肉给划开,里面是一颗沙砾大小的珠子。 “刘庆荣留下了行凶者的信息。” 这个锦衣卫声音有些乾涩地说道。 “里面的內容很杂乱,应当是在慌忙当中记录下来的。” “內容是什么?” 为首那人开口问道。 “是一张很模糊的脸,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比较有记忆点的红衣和禪杖。” “白面,红衣,禪杖,火属性灵力。这些標誌已经把凶手的身份给標明清楚了,火邪僧道正,原来是他,江湖传闻此人的火云邪功已经到了瓶颈,怪不得会鋌而走险去抢夺那一船的赤血龙参,把监视著其他人的同僚都叫回来吧,我们找到人了。” “好。” 找到人,接下来就是要抓人。 在大明,可还没有人能动了锦衣卫的东西不付出代价的。 只是他们此时並不知道,他们要抓的这个人也许永远都不会被他们找到了。 火邪僧道正会一路畏罪潜逃逃离应天府,最后在这件事彻底定下基调的时候以一个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方式,轰轰烈烈地死在大漠边疆。 还是那句话,只要报酬给到位,虞夫人能帮你处理好一切。 多完美的剧本,完美到纪纲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 时间回到现在。 白忘冬就是因为感觉到南镇抚司的眼线全都已经撤走,所以才会放心地来到这里。 狡兔三窟,拋却掉他现在住著的那处郊外小院,白忘冬在城里的房產一共有三处。 一处自然就是他审讯刘庆荣的那个冰窟所在的住宅,那地方巷子与巷子相连,地形交错复杂,最適合的就是摆脱跟踪者。 而第二处房產,就是他现在身处的这更小的宅院了。 这院子里面除了一间屋子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整个院子的光线昏暗到了极致,明明还是白天,却会给人一种夜晚的感觉。 顛倒巷。 这巷子里的环境终年昏暗,气候潮湿,灵力稀薄。 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一些住不起好房子的穷苦之人,或者是身份不正,没办法光明正大走在太阳底下的凶恶之徒。 黑夜能遮盖住一个城市的丑恶与不堪。 这个巷子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应天府华丽外衣的包裹下,顛倒巷的存在简直就是被无数人默认,下意识选择遗忘掉的污点。 之所以將据点选在这里,其实就是为了方便和虞夫人那边交易。 鬼市的东西,大多数还是见不得光的,和这终年阴暗的顛倒巷结合在一起,简直再適合不过。 知道这处据点的人属於谁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白忘冬本人,一个就是虞夫人。 白忘冬也不打算把它告诉更多的人了,当初选择虞夫人作为唯一交易对象的原因有两个,一个自然是因为虞家在鬼市的实力够硬,只要能够和虞家建立起联繫,那么基本上白忘冬想要从鬼市当中换取什么东西都能够凭虞夫人一个人完成。第二,也是因为虞家实力够硬,有的时候,实力方面的强弱也能代表口碑。 虞家能够將生意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如果不遵守他们自己定下来的鬼市规则,那么绝对不会有今天的成果。 別的不说,虞夫人在交易上的诚信至少还是能够保证的。 无论是一船的赤血龙参,还是这一次的上古仙诀,都是能够打动虞夫人的东西。 只要利益到位,他和虞夫人就会是永远不会背叛彼此的同伴。 如果真的有一天,白忘冬被虞夫人出卖了,那一定是有人开出了比白忘冬更高价格多的筹码。 他完全不怀疑虞夫人的狠心。 如果不能心狠手辣的话,虞家在鬼市也不可能占据半壁江山,甚至最后把承载著整个鬼市的灵舟都买了下来。 说真的,要不是只有鬼市这边能够在短时间內为他提供大量的灵晶,白忘冬真的不会以这样不牢靠的方式和虞夫人建立关係。 在他所拥有的三处据点中,顛倒巷这个最重要,但同样的,这个也最容易被他给捨弃掉。 来到顛倒巷的门前,白忘冬已经换上了一身漆黑色的长袍,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坚决不可能被其他人看出自己的身份。 他刚从腰间取出钥匙,就看到了隔壁院子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被小女孩搀扶著的老太太,老太太貌似眼睛是瞎得,双目无神,走起路来必须要小女孩搀扶著才能够正常行走。 这一老一小走出院子察觉到白忘冬的时候愣了一下。 白忘冬礼貌地和两人点点头。 他这一点头小女孩更愣住了,她努力踮起脚尖在老太太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老太太也愣住了。 在顛倒巷这地方,可没见过邻居之间打招呼的情况。 两人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同时点头朝著白忘冬这边回礼。 然后,这一老一小就互相搀扶著转身离开了这边,一句话都没有和白忘冬交谈。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白忘冬也没有在意。 顛倒巷这地方就算是遇到再奇怪的人也不为过。 盲眼老太加上和她生活在一起的小女孩,这个组合要是放在修仙小说里,那绝绝对对是不简单的角色。 他作为邻居说不定某一天还能走一走什么,救二人一命,然后让两人欠下一个人情这样极为传统的剧情呢。 当然,欠人情可以,可千万不要搞什么老太太濒死,临死之前託孤的剧情。 他嫌麻烦,不喜欢。 推门而入,白忘冬径直朝著屋子里走了进去。 那里面,有虞夫人送来的交易物。 第二十二章 吞灵 白忘冬算得上是虞夫人从商多年以来见到过最为特殊的一个顾客了。 灵晶这种东西,虽然珍贵,而且蕴含极为浓郁的天地灵气,可对於寻常修行者来说压根就是无用之物。 灵晶里的天地灵气是没办法被人体吸收的,这东西一般只会在催动大型仙器圣物的时候当做能源来使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属於军用物资,普通的商家很难能够搞得到手。 要不是因为清楚白忘冬锦衣卫的身份,虞夫人还真的会认为这傢伙囤积灵晶是为了造反。 不过造不造反的虞夫人也不关心,只要能给出她合適的价码,她就算是陪著別人造反都敢干的出来。 鬼市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奇奇怪怪的客人。 虞夫人和白忘冬亲自交易过两次,而每一次白忘冬的要求都是大量的灵晶。 顛倒巷宅院的两把钥匙分別被虞夫人和白忘冬两人持有,按照白忘冬提出的条件,灵晶会在交易次日的夜间送往这里,这处院子,本身就是一个交易的中转站。 白忘冬推开屋子的门,没有点灯,他径直走到了书柜旁的花瓶面前,將手里用来打开宅院门的钥匙扔进了这个花瓶当中。 “咔噠”一声响起。 紧接著,花瓶旁边的书柜缓缓平移露出了下面光洁的地板。 白忘冬蹲下身子,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滑动,两三秒之后,他停下动作,手指停留在了地板上的某个位置,用力下按。 地板之上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地板朝著两边分开,一扇暗门就这样被打开。 暗门很小,同一时间堪堪就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白忘冬身后紫沼出现,化为一道流光率先下了暗门,等了几秒钟的时间之后,白忘冬这才从地上站起来,轻轻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房间当中,暗门就缓缓闭合,书柜也重新回到了原位,房间当中的布置没有半点变化,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是幽蓝色的微光飞快闪过,那恐怕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曾经还进来过一个人。 …… 又是一个地下室。 白忘冬从上面跃下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就成功落地了,和上面光线昏暗的房间不一样,地下室里通体明亮。 掛在两边墙上的水晶叫做“空明石”。 虽然价格不菲,名字也好听,但其实真的没什么別的大用,只是能够散发出光亮这么一个有些鸡肋的作用而已。 它之所以价格高的原因就在於空明石一旦被灵力触发,那么它散发出的光芒会维持十年不散,除非被外力强制性毁掉,不然的话,它就能从始至终保持光亮。 修仙世界,奇奇怪怪的物件挺不少的。 这密室不小,基本上已经覆盖了整个房屋的地下,而在这房间当中,只有一堆用黑色幕布遮盖起来的东西。 白忘冬上前两步,一把將这块特別宽大的幕布给揭开。 霎时间,一堆五顏六色的晶石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这些晶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山,白忘冬需要抬起头仰望才能够看到这堆晶石的顶点。 “一共一千三百六十块,还行,这个数量对得起那块上古仙法。” 白忘冬目光大概扫视了几眼,分清楚了这些灵晶的数量。 然后,他就伸出手,手心当中,一个黑色印记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精致的鬼面印记,印记一出现,一股庞大的吞噬力就隨之出现在了这个密室当中。 白忘冬眼睛都不眨一下,体內鬼炁翻涌,印记之上,那鬼面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从白忘冬的掌心当中一点一点的爬出,张开大嘴,一口咬上了面前的灵晶。 一瞬间,白忘冬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力量开始朝著体內灌入,然后又以一个飞快地速度跳过他的四肢百骸,直接涌入到了他的心臟当中。 “咚咚。” 白忘冬听到了清晰的心跳声。 那是他的心臟在欢呼雀跃的声音。 白忘冬能够感觉到,在他的心臟作为本命鬼盅的那部分里,有著一颗鬼珠正在缓缓凝结。 在鬼面的吞噬下,眼前的灵晶一块接著一块化为齏粉。消失在密室当中。 那一堆成山的灵晶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缩水,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灵晶山就被消耗了足足三分之一。 而白忘冬体內正在凝结的那块鬼珠却只到了五分之一的程度。 又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飞快闪过,眼前的灵晶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当最后一块灵晶化为齏粉消失,整个密室当中已经再也看不到半块灵晶的身影。 白忘冬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极为充盈的能量。 正在凝聚中的鬼珠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三的雏形,想要让它彻底成型,恐怕还得需要差不多数量的灵晶。 “又得赚钱。”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全力运转锦衣卫功法百炼诀,那些残留在他经脉当中没有被鬼盅吸收到的散落灵气瞬间朝著他气海当中涌入。 一股股精纯的灵力开始在他的气海当中盘旋,最终匯入这片灵力海洋当中。 白忘冬的灵力修为直直跨过幽境一重,进入到了幽境二重的程度。 “呼~” 再次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白忘冬的嘴角冒出。 他睁开眼睛,全身上下神清气爽。 灵力突破到幽境二重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延长鬼灵现身的时间,还是那句话,灵力修为虽然不能直接决定战力高低,但一定能够决定续航时间。 和同火邪僧道正交手时的恣意不一样,一般在北镇抚司当中,白忘冬很少会展现出自己的灵力修为,只要靠著雪幽兰的冰术,他就能將寒水君的形態模仿个七七八八。 如果真让他全力施展鬼术,他现在的实力应该能够和夜流霜碰一碰吧。 收敛起最后一抹飘散的灵力,白忘冬迈步走向了密室里仅剩的两个箱子。 打开其中的一个,里面是一块块白花花的银子。 隨便揣了两块放进腰间的白玉当中,白忘冬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这次里面则是金灿灿的一片。 一箱白银一箱金。 白忘冬的大部分资產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再次感谢黄岭黄老板的资助,让他能过上如今这富足的生活。 他隨便从里面挑拣了一把金叶子,同样放进了腰间的白玉当中。 眼见白玉里的空间已经填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合上两个箱子,朝著密室外面走了出去。 走出密室,將这里的所有环境都布置回之前的模样,白忘冬最后检查了一下房子里的痕跡,確认没有问题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这处宅院。 合上宅院的门,很巧的是,白忘冬又一次见到了那对老太太和小女孩的搭配。 白忘冬再次朝著两人点头行礼,对面的小女孩躬身回应。 隨即白忘冬就直接转身朝著顛倒巷外面走了出去。 小女孩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忘冬离开的背影,然后就扶著老太太朝自家院子当中走了进去。 …… 熟悉的秦淮河,熟悉的水上花船,熟悉的巨大灵舟。 当白忘冬再一次进入鬼市的时候,他习惯性得用灵力遮住了自己的脸庞,然后就极有目的性地朝著鬼市里面某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这一次不去找虞夫人了。 虞夫人那边服务虽然到位,可价格太高,他这一趟所求给不了那么高的价钱。 这次他要找的是鬼市里一个鬆散的情报交易市场,没有固定的经营者,除了场地固定之外什么都会不断改变的一个情报交易聚集地。 那里常常会匯集很多来自於五湖四海的想要交易情报的人。 在那里找一些比较偏门的消息会来的更快一些。 “找到了。” 白忘冬根据自己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所在。 他之前来鬼市的时候经常会光顾这里,关於这世界的很多信息,大都是出自於这个地方。 在这里,只要你能给的起钱,你想问什么都会有答案。 虽然答案不一定能保证准確性,但確实是什么样的答案都有。 甚至有一段时间,这里还有人大胆到吹嘘自己知道建文帝的下落,还没等他把自己编好的故事给卖一个好价钱,这人就被北镇抚司的人给请到詔狱里喝茶去了。 反正,鬼市里最不缺的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人。 这里像是一处戏园,虽然看起来有点残破,但戏台上仍旧是有人在唱戏的。 戏台下面,坐著的是一个个面前放著木板的宾客,这些木板上写著各种各样的內容,有卖情报的,也有求买情报的。 白忘冬目光在这些木板上大致扫了一眼,没有发现这些人里有关於“神偷”的消息。 於是,他直接迈步,朝著戏园里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没多久,白忘冬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一个坐在趴在桌子上正在酣睡的青年男子。 白忘冬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桌椅上,然后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把人从睡梦中叫起。 青年男子猛地直起腰来,看向声音的来源,一见到对面坐著的白忘冬,他身体骤然放鬆,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眸子:“是你啊,又来找我问什么?” 这可是老熟客了,有事没事就来光顾他的生意。 大多数问题都是千奇百怪的。 最有病的一次是这傢伙拿了一块金子过来让他讲了足足两个时辰的话本故事,讲得他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停了下来。 就这脑子有病到家的操作,他百里牧就算是记性再差也能对这人印象深刻。 要不是看他出手大方,百里牧早就不伺候了。 “应天这里,管贼籍的是哪个?” 白忘冬开口问道。 贼籍,顾名思义就是盗贼的籍贯,这东西只存在於一方鬼市当中,专门记载该地盗贼的信息。 管理贼籍的人一定会是上任贼王。 只要是上了贼籍的人,来鬼市中销赃会给予最大的方便。 管理贼籍的人会被设下最为狠毒的诅咒,如果一旦將贼籍內的信息给泄露出去,就会在第一时间全身溃烂而死。 这也是为什么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锦衣卫却不把他收为己用的原因。 “贼籍?你是说《鬼手录》吧。” 百里牧听到白忘冬的话瞥了他一眼。 “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问正经的问题,拿这玩意的人我知道是谁,但想让我透露他的信息……” 百里牧搓了搓手,意思不言而喻。 白忘冬闻言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了一片金叶子,放到了桌子上。 百里牧见到金叶子,脸上一下子乐开了花。 “他叫罗永盛。” 只说了一个名字。 白忘冬继续往出掏金叶子。 “在鬼市东南角有一家铺子,铺子的名字叫『罗家窑』,不过你去那里是找不到他人的。” 话音又在一个巧妙的地方停止。 第三片金叶子出手。 百里牧笑而不语。 白忘冬继续加价。 百里牧仍旧是一言不发。 第五片金叶子放到了桌子上,百里牧依然是那副“价码不够”的表情。 白忘冬眼睛微眯,直接伸手就要把第五片金叶子给取回,眼见他这么做,百里牧连忙伸手拦下了他的手。 “再来一片,就一片,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白忘冬不为所动,只是抬著眼睛看著他。 即便是隔著厚厚的灵力,可百里牧还是察觉到了白忘冬视线中的不容置疑。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的时间,百里牧骤然泄气:“好了,五片就五片。” 白忘冬收回手,等著他的答案。 “罗永盛是应天上一代的贼王,金盆洗手之后,就管理起了鬼手录的事情,罗家窑就是给应天这些贼提供销赃的店铺,店铺是他两个弟子在管理,罗永盛本人一般情况下不会常驻店铺,你要是想找他,得去应天的问花楼。” 问花楼。 应天城里数一数二的青楼,绝绝对对的销金窟。 能长时间流连这里,看来这罗永盛的家底颇丰啊。 “他经常光顾问花楼的哪个姑娘?” 白忘冬继续问道。 百里牧嘿嘿一笑:“这个嘛,我还真委实清楚那么一丟丟,不过,五片就是五片的价格,这姑娘的情报,就要另外加码了。” 听到他的话,白忘冬直接了当地从袋子里拿出了两片金叶子,扔给了百里牧。 “老板阔气。” 百里牧怪叫一声。 然后凑近前来,用只有白忘冬和他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罗老头总爱缠绵四位姑娘,春夏秋冬四阁各有一位,春字阁的海棠,夏字阁的梦莲,秋字阁的香菊,冬字阁的雅梅,您要是要找人,寻这四位准没错。” “知晓了。” 白忘冬听完这些,直接站起身来就要离开这边的桌椅。 他时间有限,看来得在今晚去会一会这位上任贼王了。 “看在您出手阔绰的份上,我提醒您一句,在应天这地界,见鬼头是需要见面礼的。” “我懂。” 白忘冬点点头。 “我会准备好的。” “那就好。” 百里牧趴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恢復到了之前那懒散的模样。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正要离开的脚步。 他俯下身子,凑近百里牧耳边,轻声说道。 “你讲故事讲的蛮好听的,所以下次不要再把我的消息隨便卖给其他人了,要不然的话,我真害怕那七片金叶子会成为你的买命钱。” 话毕,白忘冬直起腰拍了拍百里牧的肩膀,隨即乾净利落地转身离去。 百里牧看著白忘冬离开的背影,先是愣了半响,然后洒然一笑,摸了摸怀里的金叶子。 “要是我的命能值这个价钱,好像……也不亏嘛。” 第二十三章 问花楼 白忘冬活了十九年,这还是第一次要有逛窑子的经歷。 问花楼,即便是放眼整个应天城那都是数一数二的青楼,白忘冬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楼中仍旧淫靡之声不断,可见其生意兴隆。 站在楼前,光是看著装修布置,就能看得出来这问花楼幕后的东家確实是財大气粗。 门框用的是千金难求的紫曦木,门口铺著的是价值连城的九溪石,就连站在门前招揽客人的姑娘身上穿著的都是市面上价格极其高昂的流苏碧玉连纱裙。 这配置,也不怪问花楼的消费水平会这么高了。 “真捨得下本钱啊。” 白忘冬站在问花楼前嘖嘖称奇。 別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主要是想先酝酿一下感情。 “我靠,要不然还是不要走正门了吧。” 白忘冬蹲在地上捂著脸。 不是他装清高,是他光看著问花楼门口那群花枝招展的妖精们就有点头皮发麻。 一想到他走过去的时候,这群人都会像花蝴蝶一样朝他身上扑过来,他就一阵冷麻。 真不是他搞歧视,实在是他有点接受不了这种热情的欢迎方式。 说真的,他蹲在这边看了半天,是真有点佩服那些大摇大摆,在一群女人簇拥下走进门里的那群人了。 尤其是他还见到一个麵皮不错的俊良书生被那群姑娘们上摸下揉的,揩了一路的油,这要是换成他,他真的接受不了有人这么占他的便宜。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著了。” 白忘冬“蹭”的站起身来。 但紧接著,他就又蹲下了。 不行,他做不到。 你让他和黑旋风玩老师和家长那一套他还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可现在这情况真的会引起他整个人的心理不適。 “呦,少年,很苦恼嘛。” 就在白忘冬纠结该怎么进去的时候,他旁边传来了一阵娇媚的声音。 白忘冬转过头,一眼就见到了蹲在她身边的女人。 一身白衣,戴个斗笠,轻纱遮脸。 这打扮可和她那娇媚的声音不怎么相符合。 “救星。” 白忘冬一见到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真的,这一刻白忘冬真的就像是见到了天使一样。 “林医师,你真的来的太及时了。” 这是什么缘分,这是什么幸运,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见到北镇抚司当中最不想见到的人排行榜榜首。 林昭月,北镇抚司专用医师,地位在北镇抚司可以说是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除了罗睺之外,林昭月在北镇抚司的话最好使。 之所以被排在了最不想见到的人排行榜榜首,就是因为她的身份。 在北镇抚司,你见到林昭月的场景大多情况下只有一个。 重伤到快要濒死的那种程度。 要不然的话,一般的小病小痛真的用不著林昭月出手。 虽然她是最不想见到的人排行榜榜首,可此时此刻,在白忘冬看来,林昭月的出现真的就像是救世主一样,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想见到林昭月。 “这么夸张,你这是在青楼门前蹲点?” 白忘冬这样子可太少见了,林昭月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忘冬的表情能这么丰富的。 本来她就是见到白忘冬蹲在问花楼前的样子有一丁点的好奇,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稀奇的场景。 下次见了罗睺可得好好和他聊聊他这位精英下属的另一面。 …… “所以,你是想进问花楼?” 听白忘冬讲了半天,林昭月一下子就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白忘冬连连点头。 “但是麵皮太薄,不敢进去?” 额……虽然这描述有那么一丟丟的小出入,但大体意思没错,所以白忘冬再一次用力的点头。 “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啊?” “人生第一次。” “真可爱啊。” 林昭月感慨地说了一句。 锦衣卫里还有这么纯的小傢伙吗?这要是北镇抚司那群老油条知道了,怕不是会把白忘冬当宝贝给供起来。 “走吧,跟我进去,” 林昭月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 “姐姐带你见见世面。” 听到这话,白忘冬双手合十,连忙道谢了一句:“实乃真救星也。” 林昭月走的不是问花楼的正门,她这一趟过来是受人所託给问花楼里一位姑娘来瞧病的,行踪当然是要略微隱蔽一点的,要不然让人知道了她医师的身份,会对问花楼的生意有所影响的。 这也是白忘冬第一次知道原来青楼的侧门是建在这个位置的。 长见识了,真是长见识了,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可以直接从这边翻进去,只要他动作够快就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比起前院的热火朝天,问花楼的后院安静得简直就像不是一个地方一样。 林昭月一进门就被一个穿著看著像是管事的中年女人迎了过去,那女人不苟言笑,在见到林昭月的第一眼就连忙走了过来,目光在白忘冬的身上打量了一眼,转头看向林昭月。 “放心,是个嘴严的,不会出去乱嚼舌头。” 林昭月淡淡开口,语气当中全然没有之前面对白忘冬时的和声细语。 这样淡漠的姿態才和她这一身清冷的打扮相配。 在这中年女人打量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在这中年女人的身上飞快地扫视了一眼。 姿態端庄,步伐拘谨,一举一动在小心谨慎中又透露著“规矩”两个字。 这可不是青楼的人能培养出来的风格。 看样子,林昭月来看的这病人也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 中年女子听完林昭月的话之后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她就用眼神示意两人跟上。 从始至终,这女人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过。 跟著林昭月一路从后院走到前面,那嘈杂迷乱的声音再一次进入到了白忘冬的耳朵里,听著这些声音白忘冬没有了徘徊在楼前的拘谨,他不能接受的是那群姑娘们热情的招待,对於这些淫靡之声,白忘冬的態度还是一如既往。 “一堆大好的实验素材啊。” “你刚才说什么?” 林昭月好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刚才貌似听到白忘冬说了一句什么,这里的声音太吵,她有些没听清楚。 “我说,我该去找人了。” 白忘冬回復道。 “这么快就要走?要不多陪姐姐一会儿,让你见见这问花楼第一绝色到底是什么模样。” “死了都是一个样。” 白忘冬眨眨眼。 “我现在更想去找辣个男人。” 找女人多没劲,还是去找贼有钱的男人比较有意义一些,万一就又是下一个资助帮扶他的大善人呢。 “那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林昭月指著问花楼这正正方方的四面格局说道。 “春字阁,夏字阁,秋字阁,冬字阁,春夏秋冬一共四季,阁中的房门上都掛著姑娘的花名,问花楼的姑娘不少,你要找人的话可能要多费一点时间了。” “明白,那林医师,就此別过了。” 林昭月没有回话,白忘冬的脚步在此处停下,目视著两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他的眼前,然后,他就直接转身走向了春字阁的方向。 一个一个来吧。 只不过,这样的寻法为啥总让他有种正在捉姦的既视感啊。 …… “罗爷,这些天好久没见你,该不会是离了我们问花楼,去寻了新欢吧。” 女人的声音嗲嗲的,语气嫵媚的不得了。 “要真是这样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光听这个声音,就知道说话这人应当是上了年纪。 “那一定是我的那三个好姐姐没有伺候好罗爷,让罗爷觉著不舒服了,不如让梅儿好好让爷高兴高兴,千万不要厌了我们问花楼才是。” “你个小滑头,怎么就把错全都推到你那三位姐姐身上了,就不能是你没伺候好爷,让爷心里不痛快了?” “哎呦,我的爷,爷这么喜欢梅儿,千错万错也不能是梅儿的错啊。” “嗯?那你倒是说说,爷喜欢你什么地方啊?” “那一定是……” “嗯哼。” “那一定是梅儿比其他姐姐都要骚啊。” “哈哈哈,小浪蹄子,你是真对爷胃口啊。” 在这对话之后,房间里紧接著传来的就是一阵浪叫声。 翻云覆雨之后,刚才的嘈杂戛然而止,事后的氛围安静的不得了。 女人躺在男人的怀里,一幅乖巧的模样,然后,她就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放心吧,爷这辈子就认准你们姐妹四个了,你们在哪儿爷就在哪儿,这些天著实是有些忙,没顾得上你们,等过了这阵子,爷天天陪著你们。” “要是真能天天陪著罗爷,梅儿会幸福死的,真希望……誒?这屋子里为何突然冷起来了。” 女人像是发现了些什么,从男人的身上爬了起来,好奇地朝著四周看去,她们问花楼的保暖设施做的很好的,就算是你光著身子走动也不会感觉到半点的寒风,像现在这样的温度真的是有些稀奇。 管著暖房的丫鬟偷懒了不成…… “好像確实是冷起来了。” 男人听到女人的话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身材精瘦,脸上多是褶皱,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多岁左右,抱著那大概只有双十年华的姑娘,要不是这副春宫图的样子,走在街上怕不是会被认为这是一对父女。 屋子里的气温越来越冷,本来两人还在嘖嘖称奇,可当温度降低到某个点的时候,那男人一下子发现了不对劲,整个人的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他直接朝著后面伸手,抓住了一柄短刀,语气沉闷开口说道。 “哪里来得朋友,不出来见一面可不礼貌?” “冬字阁,雅梅,怎么偏偏今天就是冬字呢,亏我找遍了其他三阁才找到这里来,真倒霉,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要不然还是早早回家去得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让罗永盛的目光越来越凝重了起来,他一只手抱住已经因为害怕钻到他怀里的雅梅,一边为两人披上一件衣物,紧接著,他就见到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稳稳地坐在了凳子上面。 见到这人的第一面,罗永盛眼眸微微一跳。 好俊俏的儿郎。 他就这么一身白衣坐在凳子上面,翘著二郎腿,好奇地打量著房间里的摆设。 那白衣上面绣著淡蓝色的纹路,不说面料,就光是那几根绣出纹路的丝线就已然是非凡之物,价格高昂。 这人很有钱。 这是罗永盛对这位不速之客的第二个印象。 “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来找罗某又有何事?” 白忘冬听到他的话將目光转了过来,然后就见到了罗永盛已经坐在了床边,一边和他说话,一边用手拍著雅梅的肩膀,缓解著她的惊惶。 这个时候还能记著担心身旁的女人,这是和青楼的女子处出感情来了? 白忘冬微微歪头:“贼王罗永盛,是你吧。” “在下已经金盆洗手,贼王的称號已经被別人拿了。” 罗永盛连忙说道,他虽然目光一直在盯著白忘冬这边,可利用眼睛的余光,他一直都在打量周围的场景。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屋子里的门窗之上都已经爬满了厚厚的冰霜,將能够正常逃离这屋子的所有通道都给封了起来。 他可不记得他招惹过冰法如此出色的人物。 “这位公子有何事情儘管开口,要是罗某能够做到,绝对会尽全力相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罗永盛能在贼行耀武扬威这么多年还能金盆洗手,就是靠著一身的小心谨慎。 等挨过了这一阵让他走出问花楼,他一定想办法把这小白脸给挫骨扬灰。 “我听说见罗贼王是要有见面礼的。” 白忘冬笑著说道。 “在下身无长物,唯独只有这个东西貌似还能入一入人眼,要不然就送给贼王好了。” “哐当!” 一柄刀就这么被白忘冬从腰间取出扔在了桌子上。 罗永盛顺著声音朝著那把刀看去,本来一见到是把刀他还有些不以为然,可就当他的目光彻底落在那刀上的时候,他的脸“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全身上下灵力猛地爆发,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朝著墙的方向冲了过去。 白忘冬抬眼看来一眼那被扔在床上一脸惊慌的雅梅,不由摇了摇头。 有感情,但不多。 冰霜彻底將整个房间封禁,白忘冬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罗永盛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掌盖在罗永盛的脸上。 白忘冬五指用力,全身灵力匯聚。 “嘭!” 落地,木屑飞溅,罗永盛的头被白忘冬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之上,那巨大的声响让魂不守舍的雅梅身体猛地一颤。 而此刻,桌子上的那把刀恰好就放置在罗永盛的眼前。 为什么一见到这把刀就要跑呢? 呵,原因太简单了。 这可是,绣春刀啊…… 第二十四章 半鬼化 飞鱼服,绣春刀,红鸞液下鬼见愁。 当罗永盛见到绣春刀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得就做出了逃跑的举动,这是刻在骨子的一种惧怕。 自明朝创立以来,锦衣卫的凶名是用一场又一场的血杀来深入人心的,尤其是罗永盛之前还是个贼,现在手里还掌握著鬼手录的名单,他比任何人都要惧怕锦衣卫的光临。 被白忘冬压在桌子上,他死死咬牙,灵力猛地迸发。 锋利的短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反手握住,向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一刺,白忘冬身前冰霜闪过,冰墙瞬间出现,但只是维持了一瞬,就被那极为尖锐的一刀给直接撕碎。 白忘冬手下一松,罗永盛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趁这个机会从他的手下飞快溜走,只是几次闪身就和白忘冬拉开了距离。 好厉害的身法。 白忘冬抓了抓手,那一瞬间,罗永盛的身体就像化为一阵微风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溜走,不快,但是够难抓。 罗永盛和白忘冬拉开距离的第一时间就是握紧自己手中的短刀,这把短刀上面雕著一个极为精致的狼头,刚才撕破冰墙的一瞬间,这颗狼头也是出现过的。 “幽狼匕,这东西原来是你偷得。” 白忘冬扫了一眼那把匕首,居然还有些眼熟。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东西是应天府某位出身大仙门的將军的贴身仙器,之前丟失的时候,还在京里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个时候白忘冬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这事是他后来执行某一次任务的时候无意间从六扇门的案宗里见到的,据说在那个时候,那位丟失了幽狼匕的將军被当做笑料被议论了好一阵子。 罗永盛没有说话,他现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逃脱之后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离开应天府了,被锦衣卫盯上,这应天府他是决计不能待了,想要逃命,只能往草原那边跑一段时间…… “告诉你个秘密。” 而就在罗永盛盘算这些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响起,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他转头看向白忘冬,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自己倒上了一碗茶水,笑眯眯的看著他,开口说道。 “我来找你,是想从你嘴里问点东西出来,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把我想要听到的东西轻易告诉我,这样一来,我就只能对你暴力一些了。” 听著他的话,罗永盛眉头微皱,不知道白忘冬到底想要说什么。 “哦。” 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白忘冬转过头,朝著他眨了眨眼。 “找上你的可不是锦衣卫,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北镇抚司那边全不知情,那这样的话也就是说……” “只要杀了你,今晚的事就能揭过去?” “真聪明。” 白忘冬一拍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罗永盛目光冰寒,杀气骤然腾起。 下一秒,他整个人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房间当中数十道幻影同时出现朝著白忘冬这边冲了过来,同一时间,一道道青色的尖刺在房间四面八方凝出,將白忘冬包围在內。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双目鎏金色腾起,右手抓住茶碗用力一泼,碗中茶水被尽数泼出,下一剎,这茶水瞬间成冰,这冰化为一块幕布,朝著前面冲向他的数十道幻影包裹过去。 白忘冬站在原地,雪幽兰在他的身后出现,双手交织,那冰幕就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极为灵动地包抄著罗永盛的每一道身影,同一时间,那万千青色尖刺落下,白忘冬周身腾起一块块冰墙,將这些尖刺给排斥在外。 “鬼修。” 见到雪幽兰的身影,数十个罗永盛同时说道,语气中是浓浓的忌惮。 紧接著,他的所有幻影在一瞬间爆开,铺天盖地的灵力潮汐朝著白忘冬这边包裹而来,这是打算直接对他本体下手吗? 白忘冬眼睛微眯,笑容越来越浓。 正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试一试他鬼化实验失败后的產物。 真真正正的“鬼上身”。 “雪幽兰。” 白忘冬轻声呢喃,这声音一出,他身后的雪幽兰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玉手搭在白忘冬的肩膀之上。 “嘭。” 雪幽兰的身体一瞬裂开,化为一颗颗微小的冰晶朝著白忘冬身体当中涌入。 当冰晶消散的那一刻,白忘冬的左眼眼角位置一朵幽蓝色的兰花花纹浮现,將他整个人的气质衬托著分外冰凉。 这一刻,白忘冬第一次感觉到周围飘散著的寒属性灵力是如此的亲近。 和间接性掌握冰雪时的感觉不一样,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凭藉自己的心意隨意的掀起一阵能够覆盖住整个应天府的暴风雪。 不过,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恐怕他会在一瞬之间被抽乾体內的灵力和血气,跳过尸体腐化的过程,直接变成一具乾尸。 虽然灵力的消耗已经到了一个超频的速度,但这一瞬间,白忘冬觉得自己分外强大。 比单纯操纵雪幽兰的时候要更加强大。 “滚回去。” 目睹著那灵力潮汐的倾覆,白忘冬冷冷开口。 在这样的状態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的具有寒意。 白忘冬上前一步,一时间,一根粗壮的冰柱直接从他的脚下斜著拔地而起,朝著灵力潮汐冲了过去。 冰柱与潮汐相撞,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灵力潮汐直接停在了原地,一层层冰霜凝结,灵力之海被冻结成冰,白忘冬手掌一握。 咔嚓。 这冰海猛地爆开,飞溅的冰屑刚要朝著房间四周衝去,白忘冬手指一勾,这些冰晶就匯聚成了一只巨手,朝著某个地方用力盖去。 幽蓝色的狼头再一次现身,那狂暴野性的气息爆发,想要撕碎正在压过来的巨大冰手掌。 白忘冬眼中寒芒闪过,他飞快扭身,一把握住了桌子上绣春刀的刀柄,全身灵力朝著这把刀中疯狂的涌入。 握紧,拔刀,然后猛地掷出。 那飞出的绣春刀就像是划破黑夜的流星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幽蓝色狼头当中,绣春刀直击狼头的眉心位置。 就像是真的贯穿了一只灵狼的头颅一般,狼头哀嚎一声,化为碎片飘散,同一时间,那从天山盖下来的寒冰巨手也在这个时候抵达了罗永盛的头顶。 嘭—— 手掌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罗永盛即便是运转起全身灵力想要抵抗这一击也无济於事,那巨大的压制力把他狠狠地给压在了地上,如果不是这问花楼的地板够结实,那此刻的罗永盛早就掉到楼下去了,而不会只是单单被镶嵌在地板当中。 见到罗永盛被压制,白忘冬呼出一口气,眼角边的冰雪兰花花纹缓缓消失,雪幽兰在他的身后出现,但也很快隱於半空,不见身影。 白忘冬现在的脸色有些许的苍白。 这还是他第一次將这个状態用於实战当中,不得不说,强是真的强,可这消耗也是有些难以承受。 他的灵力修为始终是个大短板,即便是他的手段再多再强悍,但没有大量的灵力作为依託,终归没办法实现长时间的续航。 可以这么说,如果只是超短时间之內,他的实力放在北镇抚司也能够有一席之地,短时间內,应该比之火邪僧之流要强上许多,但要是放在一般时间和长时间…… “还是得多卷一卷啊。” 白忘冬摇著头感慨地说道。 虽然还有缺陷,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因为“鬼化”实验失败衍生出的“半鬼化”確实是达到了他一开始的设想。 比起间接性操纵鬼灵来说,这直接掌控鬼灵之力让他的战力提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灵力消耗是前者的十倍,但战力提升却是前者的三倍有余。 值了,值了,值大发了,这段时间的苦修果然是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啊。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古人诚不欺我。 “那么现在。” 白忘冬舒展身体,活动了一下那正在噼里啪啦响著的筋骨,他迈步朝著眼神复杂的罗永盛走去。 “乖,该到睡前故事的时间了。” 第二十五章 线索 从墙上把绣春刀给拔出,白忘冬用一旁的床幔好好地擦拭了一下刀锋。 那问花楼的雅梅姑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昏了过去,这样一来倒是省了白忘冬动手的功夫了。 “好隔音的房间,都打的那么激烈了,一点都没有引起外面人的注意,这问花楼的东家可真捨得花钱。” 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入大善人名单中当做备选。 “一见到绣春刀就跑,说说吧,这是犯什么事了。” 白忘冬將自己的绣春刀收入刀鞘当中,然后將其放回到了桌子上,他把凳子搬到了罗永盛躺著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罗永盛这个时候只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碎掉了,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来,他將头撇到一边,拒绝和白忘冬对视,同时,也拒绝回答白忘冬的问题。 见到他这么不配合,白忘冬倒也没有气恼,他只是翘著腿,两只手来回搓了搓:“你的反应很不正常,虽然你是贼王,但毕竟已经金盆洗手多年,若是见了官差不至於会嚇到一见面就跑,更没有理由对我生出杀意,反应这么大,莫非是做贼心虚?” 罗永盛不说话,坚持將倔强进行到底。 “可我又不是六扇门的人,一般的小偷小摸可进不了锦衣卫的眼睛,你在应天廝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才对,可即便如此,你还是跑了,这说明什么?” 白忘冬放下手,俯下身子看向他:“你来说说,这说明什么啊?” 这么大的反应,这么毫不犹豫的杀意,这確实是做贼心虚才会有的表现。 可锦衣卫不是六扇门,两者各司其职,再是“王”的贼他也是贼,除非像现在这个肆虐应天府的神偷这么大张旗鼓,不然的话,一般来说盗窃方面的事情是进不了锦衣卫眼睛的。 而且看罗永盛那反应,这应该还不是一件陈年旧事,发生时间应该离最近这段时间不远。 而罗永盛已经金盆洗手多年,除了一个罗家窑,一个鬼手录,他也没什么別的特点了。 除非…… “你莫不是动了皇室的东西。” 白忘冬眼睛微眯,眼中精光一闪,一个猜测浮出水面。 听到他的话,罗永盛眼皮一跳,虽然动作微弱,但还是被白忘冬看在了眼里,捕捉得清清楚楚。 猜对了。 “是在你罗家窑经手卖出去的?” 罗永盛撇过头,显然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可白忘冬就像是被打开了思路一样。 最近流出,皇室珍宝。 这两个词让他突然联想到了某个东西。 虽然只是联想到,但试一试倒也不浪费时间。 “难道是……玉东来?” 听到这个名字,罗永盛目光微微一滯,但是很快就恢復到了正常。 “我不知道大人您在说些什么?” 芜湖,说话了,他说话了。 这人是不是蠢,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一听到玉东来就说话了,这不是心里有鬼白忘冬敢把旁边放著的绣春刀给吞了。 没想到啊,这一趟居然还能有意外之喜。 白雕玉简的上一手的交易居然就这么被他给找到了,真的,老罗快过来给他磕个头吧,他怕不是平日里积德行善太多才能有这样的运气。 果然,当个好人很重要,也不枉费他常常惦念著那些过去和未来资助他实验的“大善人”。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一定是这些人在天之灵在保佑他吧。 收敛起心中的欣喜,白忘冬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半点的端倪,只不过,他看著罗永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 “我要说,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的,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 听到他这话,罗永盛艰难地转过头来,他看向白忘冬那人畜无害的目光,眼神几度確认。 白忘冬没有逃避,用自己最真诚的目光望著他,试图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 这越看罗永盛心里面就越抽搐得厉害。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天下第一大傻子。 “大人何必和草民开这种玩笑,我认了就是了。” “我没骗你,我真不是来查那白雕玉简的。” “草民確实和玉东来的老板有过一次交易,交易的时间就在半年之前。” “我是想找你问问最近那名满京城的神偷是何许人也。” “没错,那东西就是赃物,是鬼手录上的一个成员拿来罗家窑销赃的,草民认出了白雕玉简,但还是利慾薰心,將它给卖了出去。” “那小贼应该和你见过面吧,你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啊?” “我並不知晓……” “要是你能配合我回答那神偷的信息,我可以在白雕玉简的事情上给你向镇抚使大人求求情。” “此言当真?” 罗永盛目光一亮,就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白忘冬一脸认真地看著他,那样子,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说真的,白忘冬这张脸一旦认真起来,男女通杀,老少皆宜,看著他这副样子,罗永盛居然真的就鬼使神差地信了几分。 他沉吟几秒,隨即动作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先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雅梅,最终低下了头:“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草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罗永盛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他深知锦衣卫的手段是如何的酷烈,即便是这个时候不说,等到那一番审讯下来,他也就差不多都撂了,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是个能挺得住刑罚的硬骨头。 事关那个“神偷”的事情不会触及到鬼手录的禁制,说了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既然这样,那还死扛著干嘛。 “把你知道的內容都说出来。” 白忘冬目光深邃。 只要这神偷和罗永盛扯上关係,那就一定是有所求,既然这样,那这人就不难找了。 和他想的一样,罗永盛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曾经有过一次交易,就在罗家窑,他想要销赃出卖一件仙器,我认出那东西的名字叫夜芳来,是最近京城神偷案丟失的一件东西。” 白瓶藏玉镜,夜里芳梦来。 是户部侍郎家的女儿丟失的仙器。 “因为此人最近在应天府风头正盛,所以我们这些同行对他的关注度比较高,他一掏出那夜芳来我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最近应该很缺钱,出手仙器的时候完全不在意价格折损,就为了儘快拿到黄金,对,他还再三强调,只要黄金。” “因为他最近的名头太大,作为应天府鬼手行当的魁首,我觉著,要是能让他加入到鬼手录里面也不错,所以就缠了他几天,但寻了他好多次之后就把这人给跟丟了,为了这件事,我还特地让应天府的鬼手兄弟们去寻了寻他的下落,但最终的结果就是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罗永盛微微一顿,然后像是在炫耀什么一样对著白忘冬开口:“虽然其他方面我们比不上大人你们那么厉害,但论起寻人,我们这些人还是有点本事的,要是连我们都寻不到,恐怕这人的本事不是一般的高啊。” “再之后呢?” 白忘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腰间白玉里拿出了小本本记了起来,一边记,他一边开口问道。 “再之后,再之后我们就找不到他了啊。” “没有了吗?” 白忘冬抬起头来。 “没派人跟著他吗?” “派了,没跟上,这人的手段诡异的要紧,只是刚一出秦淮河,我们就见不到他的人影了,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他的落脚地。” 罗永盛解释道。 “那,在这之后,他还来出手过手里的东西吗?” “有过一次,就在三天之前。”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几天这么忙,都忙到没时间来问花楼找他几位小心肝的原因。 “不对。”白忘冬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罗家窑不是专门是给鬼手录上登记过的人做销赃工作的地方吗?这人既然没有上鬼手录,你为什么会给他做事?” “因为……”罗永盛眼中闪过几道晦暗不明的光。“草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想拉拢他,所以自然而然就给他行了一些方便。” “这样啊。” 白忘冬眯眼看著他,突然洒然一笑,没在这上面做过多的纠结。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吗?” 白忘冬把本子上的內容看了个大慨,心里对这件事的一些脉络终於理顺了几分。 这既然还要靠罗家窑销赃那基本就可以否决他在京中有大势力做依靠的可能了,而他之所以每一次都顺手从失窃者家中顺走一件宝物的原因也找到了,因为这人缺钱,而且缺大量且快速到帐的钱。 將这些东西大概分析了一下之后,白忘冬抬起头,入眼所见就是面色有些纠结的罗永盛。 “你还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那草民可就真的直说了。”罗永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呦呵,难道还有什么內幕不成。 “但说无妨。” 等到白忘冬的回应,罗永盛降低声音,靠近白忘冬这边,然后语气有些忐忑地开口道:“草民怀疑,这人的身份……可能是个妖。” 白忘冬眼睛瞬间眯得很紧。 妖! 妖族! 第二十六章 刑讯室 “妖族……” 白忘冬听到这个名称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真的很意外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词。 之前在说起“三灾”的时候有提到过,大明朝有著“三灾两祸”的说法,三灾是冥渊,佛国以及海涡,这是三大天灾,是至今都神秘至极的诡异。 而两祸不一样,这两大祸害指的是实实在在的生灵,一个是神域中沉睡的神灵,一个则是早些年覆灭掉的妖族。 神域的地点很少有人知道,据说那里沉睡著这世间最强的一个种族叫做神族,神族人丁稀少,但是每一尊神灵自出生开始就会携带庞大的神力,强悍至极。 而神灵正常情况下都是处於沉睡阶段,不会对这世间造成半点影响,但它之所以会被成为祸害,就是因为当神灵甦醒之后会不可避免的降临人世,届时,神灵所过之处会不受控制的被庞大的神力给破坏。 祸害之称,神族当仁不让。 至於妖族,那就是因为前尘往事了,妖族是被人族兴兵討伐最终覆灭掉的,可覆灭掉的妖族並没有被斩草除根,这么多年以来,仍旧有著妖族余孽隱藏在世间,说他们是苟活於世也好,说他们是图谋不轨也罢,总之,这些年来,无论是前朝还是现在的大明,只要是人族王朝,都是这些妖族余孽针对的对象。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妖族平日里的行踪隱秘,会时不时出来搞一搞破坏,算是每一代王朝都极为头疼的对象。 为此,太祖生前对著锦衣卫下过死令,一旦发现大明境內有妖族活动的跡象,不问缘由,格杀勿论。 这条死令在永乐帝继位之后一直存在。 白忘冬是真的没想到会在一个抓贼的任务上听到妖族的信息。 “你如何確定,这人是个妖?” “不是確定,不是確定,只是怀疑,只是怀疑。” 罗永盛连忙解释道。 “草民只是察觉到了一点点不对劲而已。” “那就把你这一点点的不对劲同我说说。” “就是,一个巧合,真的就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草民无意间见到了他动手的场景,那个时候,他用出来的灵力给人的感觉很奇怪,里面的气息驳杂且具备很明显的野性,草民觉得,那应当不像是人族能修炼出来的灵力,反而是像……” “妖力?” 罗永盛疯狂点头,他当时就觉得像是妖力。 不同於灵力和鬼炁,妖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没有被驯化过一样,充满了野性和自由的气息,这种特点正是妖力的標誌之一。 而且,因为妖族天生气血强盛,所以灵力一般都会带著些驳杂的血腥味,当时罗永盛就是发现了这一点,这才绝了杀人夺货的心思,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京城当中,这样的妖族,绝对不是好惹的主。 “妖族……” 白忘冬呢喃著这个名字。 他相信罗永盛的判断,这老小子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是好歹也在应天府混跡了这么多年,在鬼市也能够有一席之地,別的不说,眼界终归是有的,他既然觉得那是妖力,那十有八九就不会出错。 说实话,对於妖族,白忘冬並没有多么在意,说到底他不是这世界的人,这么多年妖族和人族之间的血腥爭斗他也没有亲身经歷过,想要共情,属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只不过,如果这小偷真的是妖,那这件事的棘手程度就要呈几倍的往上翻了。 嘖,得加钱。 “大人,关於这件事,草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若是无其它事的话……功过相抵?” 罗永盛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语气弱弱地问道。 “呵呵。” 白忘冬面带微笑地看著他,虽然笑容和煦,可罗永盛却只能感觉到有些瘮人。 “还是和我走一趟吧。” 右手用力搭上了他的肩膀,罗永盛还想要反抗,可下一秒,紫沼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墨紫色的液体滴落在他的眉心,只是一瞬间,罗永盛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全身瘫软,意识在逐渐远去,最后时刻,他艰难开口。 “骗子……” “唉,小笨笨,你哪里见过有当锦衣卫不撒谎的啊。” 白忘冬熟练地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一个单人大小的黑色麻袋,装人的动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把装著罗永盛的麻袋背在身上,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再说了,白某是白某,白忘冬是白忘冬,天底下那么多姓白的,总会有个不撒谎的,別太著相了。” 说完这话,他瞅了一眼躺在床上还没有醒过来的雅梅,要是这姑娘能聪明一点的话应该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希望不会有他第二次上门的机会了。 问花楼的姑娘要是突然暴毙了,也会是个麻烦。 “走嘍,赶下一个场子去嘍。” 说著,他便扛著麻袋离开了问花楼。 当然,走的还是后门。 …… 锦衣卫詔狱。 这地方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值班,即便是现在的天色已经很晚,可值夜班的人仍旧精神抖擞。 这群人就是属猫头鹰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昼伏夜出的主,作息时间和正常人相比完全顛倒了过来,不得不说,这种活法也不知道到底是是好是坏。 白忘冬扛著麻袋进来的时候还特地跑到地下十五层去看了眼还在面壁悟道的夜流霜,如他所料,这姑娘確实是陷进去了,一身剑意紊乱至极,踩著走火入魔的红线疯狂跳舞,走错一步就是元气大伤的结果。 “倔强啊倔强。” 白忘冬吃著果脯摇头感慨道。 又不是人人都是像他这样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照猫画虎最不可取,等夜流霜出来之后就会发现,这一趟的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要不是知道这姑娘性子刚直他拉不住,他多少得劝上几句。 “这是抓了个人回来?” 裴秀文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白忘冬差点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嚇了一跳。 他回过身点了点头:“借您这边的刑讯室一用,得从他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有文书?” “任务需要,等之后再找镇抚使大人去补。” “用不用找个人帮你。” “不用,绝密,我自己来就好。” “那你去吧,我让其他人离那边远点。” 白忘冬点点头,把掌心里最后一块果脯给吃完,然后就又一次扛起了装罗永盛的麻袋,朝著刑讯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詔狱九十九层,除了最后九层没有刑讯室之外,其余每一层的设施都挺完善的,就是方便隨时把关著的那群穷凶极恶的罪犯给拉出来压榨。 至於为什么最后九层没有,原因很简单,因为最后九层关著的犯人没必要搞刑讯这一套。 那些人所犯之罪即便是死上几百次都绰绰有余,之所以还將他们留著,一则,是因为如果这些人死了,可能会有特殊的秘法將自己的传承流出,会带来不小的麻烦,二则是这些人还有著別的用处还不能弄死。 白忘冬没有到地下九十层下面看过,但据传闻,最下面那九层通体都是用禁灵石堆砌建成,如果没有专门用来防止禁灵磁场的物件,任何人都不能使用灵力,除了抑制灵力之外,也有压制肉身力量的手段,每一个犯人的手腕上都会有一个定期注射特製软经散的镣銬,犯人的力气只能保证正常饮食和休眠,再要求往上的事情就没办法满足了。 如果遇到鬼修,那就更有办法了,直接在入狱之前將他的本命鬼盅给毁掉,反正他只要能保证他活著就够了,那一身修为被废掉也无所谓。 如果遇到了像白忘冬这样特別的本命鬼盅,那还有另一套用来封印的手段。 为了保证这群人不自杀,那九层当中都洒满了灵兽九阴蛇,这种灵兽千年不眠,调教好了就是最好的狱卒,能够二十四小时盯著牢中犯人,若是有人想要自杀,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看守那九层的大修行者。 以那位驭蛇人的手段,这些人即便是动手再快,也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九阴蛇做出反应。 总之,落到这九层的人,生不得,死不能,那是真真正正的生不如死。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白忘冬將罗永盛捆绑在了架子上,恰巧这个时候,罗永盛也睁开了迷迷瞪瞪的双眼,可能是因为前后差距太大的缘故,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白忘冬瞧见他这副样子,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他就转身走到了水缸的旁边,从里面捞了一瓢水。 哗啦—— 这水猛地泼到了罗永盛的脸上。 冰冷刺骨的冰水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当他注意到周围景象的时候,罗永盛整个人都慌了。 就算是没见过,但他也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啊。 “白大人,草民,呸,小人,小人能说的都说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放我一马好吗?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可以买命的,我那些钱都可以用来买命的……” 罗永盛奋力挣扎著,全身都在颤慄,他疯狂地朝著白忘冬这边求饶,那样子…… “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贼王该有的样子。” 白忘冬坐在一边的桌子上。 “能在一个行当混到『王』的名號,无论怎么样,傲气总是有一些的吧,你现在这样子,倒是像条狗。” “小人可以做大人您的狗……” “可不敢要,可不敢要。”白忘冬听到这话连连摆手。“真的,我怕你哪一天跳起来咬我一口。” “只要大人能够放小人一马,从此之后,应天府鬼手行当,全都听大人调遣。” 罗永盛就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地开口。 白忘冬眯著眼睛盯著他好一会儿,盯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这才重新张大了眼睛。 “这么用力做什么,戏太过了。” 白忘冬搓搓手,转过身,走到了一旁摆放刑具的地方。 “说真的,你演技不错,要是一般人可能还真就被你糊弄过去了,不过我嘛,前段时间和一同僚出任务的时候,她说我是千人千面,你说,这形容词落在我身上是在夸我哪方面的能力的。” “小人……” “嘘,你接下来要说,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对吗?” 白忘冬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大钳子,这东西貌似是拔牙齿的,不知道要是用它能不能从肚子上撕块皮下来呢。 罗永盛被他的话给噎了一下,再要开口,结果白忘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又要说『给小人断罪应当送往六扇门,而不是锦衣卫』,呵,果然,清醒过来了,开始疯狂思考要怎么样从我手上逃出去了。” “『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小人绝对没有半点违逆之心啊』。” “『大人要是有什么问题就问,小人绝对不会有半点隱瞒』。” 连续的三句话將罗永盛给搞懵住了,因为这三句话確確实实是他刚才心里面一瞬间想到的话语,虽然有个別字不对,但意思一模一样,他眼中带著惊诧看向白忘冬的方向,恰逢在这个时候,白忘冬也正巧转过了头。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罗永盛鸡皮疙瘩一下子遍布全身。 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睛,黑白深邃,但是却如此的诡异,就像是在这双眼睛之下他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罗永盛张了七八次嘴,最终,他脸上的惊慌退去,表情逐渐平缓了下来。 “不演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敢於对著锦衣卫动杀手的人,你觉得会是个软包?”白忘冬用手里的钳子轻轻敲击著桌子。“你装的太过了,人设反差这么大,能瞒过谁的眼睛?” “局势变化太快,我一时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尽力了。”罗永盛呼出一口气,他看著白忘冬缓缓问道。“所以,你一直都在陪著我演?” “当然。” 白忘冬笑了,笑得怪开心的。 “不配合你一点,怎么能听到你为了转移话题说出来的那些情报,虽然你目的不纯,但关於妖族神偷的事情是没掺半点水分的。” 罗永盛沉默了,听到这些,他已经知道白忘冬猜出来一些其他的事了。 是他鲁莽了,如果一开始就乖乖地配合好这个锦衣卫,他绝对猜不到白雕玉简的事情和自己有关。 “成王败寇,我认了,但你要是指望我说些什么,那我只能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又不乖了。” 白忘冬看著他硬气起来,提著那大钳子就朝著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抬起头,望著被捆在架子上的罗永盛,他发现罗永盛的嘴一直在动,就像是在嘴里找什么东西一样。 “你是在找你嘴里藏著的毒吗?別找了,我取出来了。” 罗永盛神色一僵,舌头停止了运动。 他目光灰败地垂下头:“要杀要剐隨便你吧。” “是个硬骨头?” 罗永盛咬咬牙,没有说话。 “有意思。” 白忘冬提起手里的钳子,突然,猛地一挥。 “嘭——” 那铁钳重重地砸在了罗永盛的脸上,就这一下,鲜血飞溅。 罗永盛死死咬著牙,一言不发,看这样子,是要死扛了。 既然这样。 那他也就只好陪著他耗著了。 反正,夜还长,他之前学到的手段,还多的很。 “来人。” “百户大人。” “给我备上两壶青果酿,要温得。” 第二十七章 冰山一角 詔狱十五层的刑讯房今晚是热闹的,至少从里面传出来的嚎叫声让被勒令走远的锦衣卫狱卒们不得安寧,只能再退几米,试图彻底隔绝那边的声音。 看不出来,白百户平日里那么文文弱弱的样子,动起刑来是个这样的狠角色,只是隔著墙听这声音就能知道里面用上的手段有多嚇人,按照他们的经验,今晚被审讯这人多半是活不下来了。 “嘎吱——” 就在他们正盘算著还有多久这哀嚎声才会停的时候,刑讯房的门总算是打开了。 白忘冬从里面探出头来,朝著他们这边摆了摆手。 “百户大人,有何吩咐?” 在远处候著的狱卒连忙跑过来开口问道。 “我的青果酿到了吗?” “已经到了,一直在热水中温著。” “拿给我。” 白忘冬用手帕擦著手,脸上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刚洗过脸的样子。 那名狱卒不敢怠慢,连忙一路小跑把买到好久的青果酿给端了过来,他到百香铺的时候已经正好赶上了快要关门的时候,差一点就拿不到这最后两壶青果酿了。 恭恭敬敬地把青果酿递到白忘冬手中,下一秒,他手里就出现了一大块银子。 他抬起头看向白忘冬连忙说道:“大人,多了。” “不多,连夜奔走,辛苦了。” 白忘冬摸了摸这温热的青果酿,朝著这小狱卒微微一笑。 “多谢。” “不敢。” 狱卒受宠若惊,目睹著白忘冬將门再次合上,他看著手里的银两,吞咽著口水。 这银两,能赶得上他半个月的月俸了。 白百户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嗯,管他是不是心狠手辣,反正出手大方的就是好人。 …… 刑讯室里,白忘冬把沾满血的手帕扔到了一旁的水盆里,旁边放著的都是血淋淋的刑具。 也懒得用杯子,白忘冬直接对壶饮了一口手里的青果酿。 熬夜过后,能来一口自己喜欢的饮品真的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情。 “本来还觉得如果你只是行盗窃之事的话,我这手段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可没想到你小子鼠目獐头的,手里居然堆著这么多人命,我就算是弄死你一百次都不过分吧。” 白忘冬看著被他记在簿子上属於罗永盛的口供,忍不住皱了皱眉。 本来以为就是个小偷小摸,没想到除了和白雕玉简有关之外,这人居然能和京中不少未解命案对上號,更有甚者,罗永盛的手里还沾染过妇女孩童的血,就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建文逆党? 那这建文一脉恐怕是真的没救了。 没错,在白忘冬无师自通的刑讯手段下,罗永盛全撂了,他算是当初建文帝在位的时候在京城里埋下的暗桩,白雕玉简是从他手中流出来的,流到了玉东来掌柜的手里,之后再被黑旋风给夺走。 从他的口中,白忘冬得知白雕玉简流入罗家窑的上家是一个名號为“贾先生”的建文逆党上线,这人的身份罗永盛也不知道,甚至都不確定此人是否还在京城,他只能大概判断出来,这人是男性,年岁不小,把白雕玉简交给罗家窑之后什么也没说,只说让他正常拍卖出去就好。 据他所说,玉东来的掌柜在抢夺白雕玉简的时候十分卖力,由此可见,这玉东来的掌柜十有八九也有问题,就是不知道是只有这掌柜有问题,还是整个玉东来都有问题了。 不管怎么样,玉东来得盯著,这事让老罗去安排,锦衣卫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能盯梢的好手。 罗永盛是半路入的建文逆党,那个时候,他已经距离退休不远,据说是那位“贾先生”救过他一命,从一家贵族当中保住了他的手,罗永盛知恩图报,於是就成了他的手下。 听他的意思,白忘冬合计,这位贾先生十有八九是给他洗过脑的,不过洗的不怎么彻底,算是半死忠的那种状態,要不然也不会和白忘冬拉扯到现在,最后受不了酷刑全都撂了。 白忘冬在詔狱观摩那段时间不是没见到过真的死忠分子,那嘴严实得,恐怕你就算是把他嘴唇割开都有牙齿护著。 白忘冬把这厚厚的一摞口供全了给大致扫了一遍。 总之,用那么几句话就能概括罗永盛的一生。 行窃无数,杀人过百。 传销分子救危难,知恩图报误终生。 与其说他是建文逆党,倒不如说是那位贾先生的部下。 “求你赐死……” 就在白忘冬放下那口供的同一时间,罗永盛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忘冬朝著他那边看去,这个时候的罗永盛已经不成样子了。 他全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身上还有不少被腐化掉的血肉,里面露出了森森白骨,各种各样的伤口都在他身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组合,显得特別有规律性。 他气息萎靡,但是却没办法送他自己最后一程,所以,他只能是求白忘冬……赐死。 白忘冬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紫沼在他的身后出现,伸出爪子轻轻解开了他脖子上的项圈。 这项圈是件仙器,可以用来压制诅咒,是锦衣卫专门找有名的炼器大师打造的。 “自己来吧,触发鬼手录的诅咒,你就可以解脱了。” 他来了这世界近半年的时间,还没有见到过诅咒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也算是榨乾罗永盛的最后一点点价值了。 罗永盛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 他眼中闪烁著的是对死亡的渴望,扛了这么久,他也算是对得住贾先生了。 当初贾先生救下了他的手,如今他把命还给他,这笔买卖倒也不算亏……个屁。 “亏大发了……” 他喃喃自语道。 下一秒,他的脸上一道道墨黑色的纹路浮现,白忘冬直起身子,目光认真地看向了那一条条像是手掌一样的纹路,那些手掌纹路出现在罗永盛脸上的第一时间,罗永盛的眼睛当中就流出了两行墨黑色的血泪,紧接著,鼻子,耳朵,嘴巴,一张张手掌出现,朝著这些位置伸了进去。 “噗嗤。” 罗永盛双目怒睁,紧接著,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几乎就是一瞬间,他的气息直接虚弱到了最低点。 最终,还没等他留下半句遗言,罗永盛最后一丝气息也就此散去了。 “早死早超生。” 白忘冬看著面前的死尸嘆了口气,又饮了一口壶中的青果酿。 他目光始终注视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样,他在刑讯室里又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將最后一口青果酿喝乾净他才拿起罗永盛的口供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 “这一次倒是歪打误撞,让你小子撞了个狗屎运。” 夜深,罗睺府邸,他身上披著一件单衣,翻看著白忘冬连夜送来的口供,眉头皱紧几秒后又舒展,最终也不得不感嘆白忘冬这一次的运气真的好到嚇人。 明明只是想要试试看顺著贼王这条线能不能找到那个小偷的下落,可没想到,让他逮住了这么一条大鱼。 这又是妖又是建文逆党的,一个小小的罗永盛居然能牵扯出这么一堆大事。 “一般一般,全都是仰仗了镇抚使大人。”白忘冬这个时候坐在罗睺下首,两条腿搭在桌子上,双手抱著后脑勺望著天花板。“镇抚使大人官运亨通,鸿运当头,下官只是沾了点大人的福气罢了。” “……” 罗睺听到这话都懒得搭理他,要是真想拍马屁那就认真点,说这话的时候这人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搞得跟阴阳怪气他一样。 罗睺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压下吐槽他的衝动,儘可能无视掉白忘冬这一系列换个上司就是在作死的姿態,继续开口问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照常来就是了。” “那可是妖族余孽,要不要给你增派一些人手。” 白忘冬听到这话斜著看了他一眼:“要是您真打算派人的话,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他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放心吧大人,我应付得过来。” 听到他的回答,罗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目光。 白忘冬是他特別看好的一个后辈,下一代的北镇抚司十有八九就是他和夜流霜领头,虽然这货性格傲了一些,拽起来飘的不行,但业务水平能打,能力也確实出眾,保持这个劲头走下去的话,过段时间也应该在陛下耳边提一提他的名字了。 “既然这样,那就三天时间不变,过了今晚,你就只剩下了两天的时间,抓紧一点,还是那句话,我要活的。” “是。” 白忘冬站起身来,抱拳回应道。 “该滚就滚,有点眼力劲,別让老子赶你。” 罗睺烦躁似得摆摆手,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半夜三更被吵醒,要不是他没有什么起床气,他早就把这小子给撕了。 明明这些事情明天一早报告也是可以的,也不知道是白忘冬真的就不懂变通,还是这小王八蛋存著什么別的心思。 就比如“我睡不了觉,你也別想睡”这种狗心思。 听到罗睺这杀气满满的话语,白忘冬淡淡一笑,就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摸了摸头,脚步平缓地就要朝著外面走去。 可就在他刚刚要跨过门槛的时候,罗睺的声音突然又一次响起。 “对了,你想好怎么和我解释自己走了鬼道的事情吗?” 白忘冬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脚步停在原地,脸上表情丝毫没乱,迎著罗睺的目光,白忘冬回过头来看向他:“被大人您发现了啊。” 即便事情突然,白忘冬的心態表情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罗睺,在很久之前,他就对眼前这一幕有过心理预期。 罗睺太强了,只是站在他面前,白忘冬就能察觉到他那一身如同凶兽一般的气息,如果罗睺认真起来,这股气息甚至能够直接用於杀人。 这是一个跟著永乐帝从燕京城一路起兵杀到应天的绝世凶人,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是整个大明王朝最適合掌控北镇抚司这个大杀器的不二人选。 修行界中,给他的外號叫做“煞虎”,虎之凶煞,百兽惊惧。 终日在这样的一个绝世强者的眼皮子底下晃悠,白忘冬又如何能自信不会暴露鬼修的身份呢。 只不过,比起火邪僧这种一下子联想到寒水君不是本人的情况来说,有著穷奇门的认证,再加上他和寒水君超高的相似度,像罗睺这样谨慎的人反而才更不容易联想到这件事的本质。 因为他有一百个证据证明,眼前的白忘冬就是本人。 可即便是这样,罗睺仍旧过了这么久才点明鬼修这件事,怕不是已经在心里面確认过好多次之后才终於放心了吧。 不怕他点明,就怕他一言不发。 说出来了,也就代表著最后的审查他通过了。 “因为鬼修的我要比寒水君的我更强。”白忘冬扶著腰,淡淡说道。“这个理由,够了吗?” “为此不惜废掉自己辛苦多年修行出来的灵力?” 罗睺独眼目光微闪,沉声问道。 “可是我赌贏了。”白忘冬手心当中墨黑色的灵力一闪而过,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罗睺。“事实证明,我很適合修行鬼道。” 感受著那一闪即逝的气息,罗睺盯著他看了半响,白忘冬一言不发任由他看了半响。 最终,罗睺摆了摆手:“放著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剑走偏锋,滚吧,下次別再晚上来找我,要不然老子就活撕了你。” 白忘冬微微一笑,转过身,表情重新变得淡然平静。 他跨过门槛,大步走出了罗睺的宅邸。 看著他的背影,罗睺独眼当中闪过了些许晦暗不明的光。 “长安鬼难的唯一倖存者……” 刚才那抹气息,確实很强,强到让人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修行了不到半年的鬼修。 这样的造化,真的不得不让人把白忘冬档案上的这个记录和鬼修这个身份联繫在一起。 不过,不管这份力量是不是和冥渊有关,总之,现在的白忘冬能够完完全全的掌控好它,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力量就是力量,是趁手的工具,只要握住工具的人没问题,那这工具的来源又何必搞得那么清楚呢? 锦衣夜行,压製得就是这大明朝水面之下蠢蠢欲动的暗影。 建文逆党,妖族余孽,这些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锦衣卫这把刀必须要更加锋利,才能够用鲜血告诉那些不怕死的东西,王朝盛世半点都容不下这群污垢滋生。 永乐朝,势必会是一个开端…… “盛世的开端。” 第二十八章 吞金兽 一夜无话。 好吧,是真的无话,甚至连梦话都没有,只有翻书的声音一直都在白忘冬小院里响起。 他把锦衣卫里关於妖族的记载全都搬回家了,熬了一整个通宵啊,就是在查这偷遍全城的妖族到底是什么品种的。 根据罗永盛提供的情报,这妖即便是亏损一些价钱也要用收取黄金作为交易物,拒绝银票,银两,玉石这些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作为货幣进行交易,这也就说明了,这小偷之所以贩卖自己偷来的宝物並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对黄金有著极为庞大的需求。 按照被盗窃者家里的鬼魂说,它们在物品丟失前后完全没有目睹到行窃者的踪跡,这说明,这小偷应该是有著能够隱匿身形的能力或者仙器,白忘冬更加倾向於前者。 至於空间律动…… 白忘冬想了想还是在这条因素上写了个大大的问號。 还是那句话,京城的大阵是太祖时期耗费大量的资源建造而成,这世间除了被皇室收纳起来的那个禁物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种方法可以在城內实现空间跳跃,即便是妖族也一样。 所以这一点,大抵应该还需要继续斟酌一下其中的奥秘才行。 查了一整晚的时间,白忘冬连合眼都没有合眼,即便是能用到的信息这么少,可还真就让他找出了点东西出来。 妖族列名一百七十二族中排行四十三,吞金兽。 此妖族靠吞食黄金作为修行手段,血脉天赋当中有著能够自由改变形体这一条,纵观整个妖族记载当中,这个族群是最符合已知情报的一种妖。 除了其他没有进入列名一百七十二族的小妖族族群,吞金兽差不多就是最终的答案了。 在找到答案之后,白忘冬趁著天刚刚亮的时间小小的眯了一会儿。 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过了正午时分。 而今天比起昨天,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陈侍郎家的水清珠,犯案时间是在昨天晚上子时?” 白忘冬看著罗睺差人送来的案件新进展,盘算了一下当时他正在干什么。 那个时间段的话,他应该是在刑讯室和罗永盛玩石头剪刀布来著。 这么短的时间內,又有一起案件发生,这货就不能有个休假的时候吗? “看来必须要儘快把那份名单给找到了。” 就和白忘冬一开始预测的一样,当这小偷的妖族身份给曝光,又大体確定对方偷窃並不是为了求財之后,这件事的主基调就已然確认了。 这就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有名单的连环失窃案。 这妖族小偷一定是在找某个东西,但他又不確定这东西在一伙人中的哪一个手里面,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一家一家的找过去。 又因为这样东西大概率適用於女性,所以这才把目標始终盯在了这些人后宅的位置。 想要確认这小贼的下一步计划,这份名单必须要弄到手。 可是又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確定名单,但又不能確定获得者是谁的呢? 唉~ 母鸡啊。 弄不懂。 他才来了这世界不到半年的时间,好多东西都没见过,搞不明白啊。 看来只能请外援了。 啪—— 白忘冬感慨之际猛地一拍桌子。 “小爷的故事书呢。” …… 故事书,能在白忘冬这里得到如此殊荣的人整个应天府可能也就只有一个了吧。 月黑风高夜,他是鬼市戏园里的一个小小情报商,常常会有一个神经病一样的人花钱请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本来一开始他也是拒绝的,甚至於他义正言辞地说道:“要是想听故事去找个说书先生去啊。” 可是,看著那被他摆放在桌子上一片片金灿灿的金叶子的时候,他承认,他无耻地投降了,连那什么傲骨都给丟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无论是什么年头,只要给钱,那就是大爷。 没错。 “只要给钱,那您就是把我这摊子给掀了都没问题。” 百里牧穿著一身道袍,笑眯眯地朝白忘冬说道。 这是一个算卦的摊子,旁边还放著一个“神算子”的旗子,整的有模有样的。 没错,这就是百里牧白日里的工作地点和职业,一个粘上鬍子冒充百年老道的老神棍。 “给钱啊?可以,不过你得先给我算个生辰八字。” 他笑眯眯,白忘冬笑得比他还眯眯。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白忘冬递给百里牧,表情不动声色。 “你的生辰八字?” 百里牧接过那字条看了一眼。 “一位朋友的。” “哦,那我瞧瞧,先说好,不准也要钱。” “可以。” 瞧著白忘冬这般从容不迫的样子,百里牧心里面突然就有些发慌,他动作熟练地从袖子里掏出三枚铜幣,双手將铜幣包裹,在手里摇晃了起来。 “你这卦算得准吗?” “別开玩笑,师传正经仙门,我又天赋异稟,你可以说我情报不准,但我的卦就没有算得不准的时候。” 这话说的,好他娘的骄狂。 说话间,百里牧將手中的三枚铜幣拋到了桌子上,突然,神色微顿,他抬起头好奇地问道:“这人谁啊?都已经归天了吧?这测不测的还有什么用。” “嗯哼。” 听到这话,白忘冬笑得更开心了。 “你昨天不还提到人家名字了吗?怎么,算个卦就不认识了。” “昨天?” 百里牧皱皱眉。 他昨天说什么了? 他只记得他昨天好像是从眼前这个人手里赚了几片金叶子来著…… 等等! “嘶——”百里牧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是……罗老板?” “嗯哼。” “我去!你杀胚吧,昨天还在找人家说要求帮忙,一晚上的时间就把人给宰了,你们锦衣卫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百里牧从座椅上高高跳起,他知道白忘冬这意思了,这他娘的就是在警告他啊。 白忘冬从怀里掏出来几个铜板扔在了桌子上:“找你是来问你点事,白天的事情属於公干,我向来不给钱的。” “……” 听到这话,百里牧沉默半响。 “那,您能晚上再来找我吗?”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傢伙是想白嫖啊。 “你说呢?” 白忘冬这眯眯眼的样子著实嚇人,那被睫毛遮掩的眼眸看不出半点的情绪。 “算了,你问吧。” 百里牧一下子泄气了,他趴在桌子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看他这装扮和神態,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忘冬在欺负老弱病残呢。 见到他大抵是老实了之后,白忘冬將自己的所求一五一十地给说了出来。 “既要有名单,又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买到什么东西的场合?” “有啊,还不少呢,盲拍不就是吗?” 盲拍? 白忘冬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瞳中目光清冷理性。 “同我说说,这盲拍……是什么东西?” 果然,还是得他的故事书登场啊。 第二十九章 盲拍 “你个锦衣卫不知道盲拍是什么?別装了,太假了。” 百里牧把那三枚散落在桌子上的铜钱一一捏起接连放回到了自己的袖子当中,隨即抬起一只眼睛斜瞅著白忘冬。 “你不会是搁这儿诈我呢吧,我提前说好,盲拍什么的我是从来没有参与过的,了解这个,只是基於一个情报贩子的基本素养。” “嗯……你要是在这里不想说的话,我就带你换个场子,那边比较刺激一点。” 白忘冬摩挲著手指说道。 “正巧,我也想了解了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北镇抚司当值的。” 听到这话,百里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他訕訕一笑,接著重新开口道:“不用劳烦您奔波了,我说,您想了解什么,我全都告诉您。” 白忘冬歪歪头,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盲拍嘛,顾名思义就是『盲著拍』,这种拍卖会只会邀请特定的人家,所请之人的名单也就只会有组建方自己知道,盲拍进行期间,所有的人都会坐在特製的房间里面穿上特製的衣袍隱藏起自己的身份,就连拍品都会被罩上一层幕布,在盲拍进行期间,拍卖师会带著装有拍品的箱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光顾,然后將所有人的报价一一记下,价高者得,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而且,是否拍到不会当场告知,在盲拍结束之后將拍品送到客人手上的时候才会知道最终的结果。” 说到这里,百里牧迟疑了一下,紧接著,他抬起头看向白忘冬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睛:“盲拍的拍品大多数都有些来路不正,提供这些拍品的人,一般都来自於鬼市……虞家。” 听到这句话,白忘冬的心里没有半分的惊讶。 这盲拍搞得这么严谨,一看就是心中有鬼,在应天府这个地头能搞到那么多不方便大大方方示人东西的势力本来也没几个,鬼市,就是其中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哦,不对,应该说是供应量最大的那一个才对。 不过,比起这个,他倒是比较关注另一个和他任务有关係的点。 “组建盲拍会的,又是哪一边的人?” “这个嘛,我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百里牧摇摇头,目光很认真,看得出来他没有撒谎。“实在是盲拍的举办方从来都不是固定的,而且能组建起一场盲拍也很不容易,这群人也不会把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但我可以肯定,每一个组建盲拍的举办方都会有一群固定的客源。” “你能查到一个人参与过哪一场盲拍吗?” “別闹。”百里牧听见这话一下子笑了。“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著在这儿摆摊吗?白大人,您千万不要把我想的太神通广大了,而且……” 他身体前倾,靠近白忘冬。 “这里面的水深的很,怕是您一个百户兜不住的。” “水深啊。”白忘冬身体同样前倾,他將手肘放在桌子上,右手托著下巴和百里牧对视在一起。 “能淹死我吗?” “差不多吧。” “吼吼,瞧,真好,有趣的事情又变多了不是。” 瞧著白忘冬眉眼间的笑意,百里牧露出满脸疑惑,一头的问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他没讲清楚还是这人理解有问题,又或者说,这货不会是个聋子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吧? 在他呆愣期间,白忘冬收回手臂,从他面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耽误你生意了,加油,等有机会让你给我算一卦。” 说完这话,白忘冬脚步轻快地就离开了这里。 百里牧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为啥……他觉得这人还有些小开心呢? 嘶—— 果然,师傅说的没错,锦衣卫里,没几个正常人。 还是山上好啊,起码不用和神经病打交道。 呜呜呜。 他有点想家了。 …… 离开百里牧的摊位,白忘冬立马確认了下一站的行程。 百里牧此人虽然来歷神秘,但是从口中说出来的话有九成以上的准確度,只要他愿意告诉你一些消息,那么十有八九不是假的。 而且这个人的手段也神秘的要紧,他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的身份很大可能就是他告知虞夫人的,而他升百户还没几天,百里牧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这种情报获取的速度,说实话是有点厉害。 表面上很好拿捏,实际上也是个胸有成竹的主。 白忘冬怀疑,这人大概率是有仙门身份的。 他刚才说他有“正经师门传承”,这传承指的是那一身道袍,天下道家仙门多如牛毛,想要靠这个找出他的身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白忘冬对百里牧的身份倒也不怎么感兴趣。 好好的故事书纠结那么多干嘛,就算是知道了他身份也变不出花来,这件事不在他的兴趣名单之上。 现在嘛,还是先考虑一下盲拍的事情吧。 白忘冬想,百里牧之所以一开始就说出“盲拍”这件事就是因为这个答案最符合他的要求和描述,其余的选项可能性不大,如果不是这个答案,届时再让白忘冬来找他就可以了。 既然可能性这么大,那么就不如暂且先將这个当做是答案,以此去调查名单,就算是查到最后出了错误,那也能掉头重新再来。 是个笨办法,但面对这种情况很有效。 而且,想要確认是不是正確答案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比如…… “陈大人,在下確实叨扰了,但我提醒您一下,我的时间很紧张,要是再有半柱香的时间我还没办法从您这里得到答案,那我恐怕就要带著您一起去和我们罗镇抚使坐坐了。” 端著茶坐在座位上,白忘冬看都没看一眼坐在主位汗流浹背的那位工部侍郎。 六部侍郎,正三品的官员,就是老罗在这里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大人”来著,这要不是心里有鬼,何至於紧张成这个样子。 虽然吧,他们锦衣卫名声有些不大好听,但架不住这些年抄家抄的多啊,被锦衣卫给盯上,就算是再大的官员心里都要发怵,尤其是在永乐帝上位之后,亲手组建了北镇抚司这样名副其实的暴力机关,锦衣卫的凶名更盛。 面对锦衣卫,能不紧张的,恐怕也就只有两种官,一种是深得皇帝信赖的天子信臣,一种则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吏维良臣。 很显然,眼前的这位陈信良虽然名字里既带“信”字也带“良”字,但这两个条件在他身上是一个都不符合。 陈信良抿了几口杯中的茶水,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慌张,然后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本官不知道白百户所说的『盲拍』究竟是什么,但听闻,只是听闻,城西有家名为『流芳阁』的书画铺子常常会聚眾行一些神秘之事,工部有计划在那边修建一座石桥,若是白百户肯出手帮忙探查一下流芳阁那边的情况,陈某感激不尽。” 说话的艺术。 “明白了。” 白忘冬站起来,朝著他一拱手。 “多谢大人,告辞。” “慢走不送。” 之后,白忘冬连续走访了好几家被这小偷光临过的府邸,大部分人都和陈信良的说辞差不了多少,只有少数几家说的特別明白,当然,还有几家死不承认的,但他们的神態表现的特別明显,四捨五入也就算是承认了。 走访了十几家之后,白忘冬大概也確定了这些人確实都是参加过盲拍,而且,这些人中还有不少是和三四个盲拍举办方都是有联繫的,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的话语当中都还是提到了同一个名字。 流芳阁。 这是一家书画店,按照某个如实相告的大人的敘述,他们这些有资格参与盲拍的人在明面上都是这书画店的贵宾,每一次当流芳阁要举行盲拍的时候,都会差人把一幅字画送到府上来,那装画作的盒子中会有盲拍的邀请函,上面把时间和地点写的很清楚。 按照这位大人所说,盲拍举办方也不会將这些贵宾全部叫到场,他们会根据客人的身份,来確定当场拍卖的物品能引起哪些客人的注意,这才会擬订名单。 总之,举办一次盲拍是很浪费精力的。 当然,在浪费精力的同时也是暴赚就是了。 “现在看来,貌似就是这流芳阁的盲拍名单了。” 白忘冬把刚刚见过的那位將军说过的话给记在小本本上,和前面那些失窃者的记录一对比,这流芳阁基本上就已经成为最后的答案。 下一个目的地找到了。 只要能从流芳阁的手里搞到同时有这些失窃者名字的名单就能够確定这小偷的下一个目標是什么,同时,只要能找到这名单流失的原因,也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样的话,这妖族小偷应该也就无处遁形了。 嘿,今天搞名单,明天抓小偷,抓到了就能回北镇抚司衙门和罗睺復命,正好三天时间不多不少。 嘖,剧本已然確定,现在就要开始下一步剧情了。 “流芳阁,买字画去嘍。” 白忘冬收起小本本一路朝著城西的方向赶了过去,胜利就在眼前,马上就能见到曙光了。 说三天就三天,他可真棒。 可就在白忘冬兴高采烈想要忍不住敲锣打鼓庆祝一番的时候,现实终於给了他一个狠狠的嘴巴,告诉他半场开香檳到底是多么让人尷尬的一件事情。 站在熊熊燃烧的阁楼面前,白忘冬眯著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当中此刻变得幽邃阴寒,光是远远地望著他就能感觉周围的气压越来越冷。 只差一步。 第三十章 有好多根线嘞 熊熊燃烧的阁楼在这夜色之下显得是那样的刺眼。 白忘冬站在原地眯著眼,双目当中金光忽隱忽现,冰雪自他的身旁飘散,他一步一步朝著那正在燃烧的流芳阁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感受到后背的森寒回头一看,连忙给他让开了道路。 白忘冬一路走,寒冰就一路跟,前面围观的人就一路给他让开道路,就这样,白忘冬一步跨过了流芳阁正在被烈火肆虐的大门,直接进入到了火场当中。 雪幽兰的身影在他身旁一闪而过,顷刻,这大楼被瞬间冰封,那燃烧的火焰被一瞬扑灭,原本还是一座火楼的楼阁如今整个都被冰霜给覆盖,这一手看得外面的围观群眾是连连称奇。 白忘冬站在被冰封的流芳阁內,抬起头朝著二楼,三楼,四楼的方向看去,鎏金色的灵目扫过这流芳阁中的每一个角落,终於確定了一件事。 这流芳阁当中没有鬼魂,一个都没有。 明明尸体都在这里烧了个焦黑,可就是没见到一个鬼魂游荡。 和白忘冬预料的差不多,流芳阁的一切都被烧尽了,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踏踏踏——”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自他的身后传来,白忘冬回过头,见到了一群穿著制服的兵士。 这应当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在京城,消防方面的问题是他们负责管理的。 “敢问阁下是……” 为首的人见到白忘冬连忙恭敬问道。 別的不说,就凭眼前这一手冰封四层阁楼的手段,就值得他恭恭敬敬地问话。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转过身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自己的腰牌递给为首的兵士:“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白忘冬,这里的火灾不是意外而是贼人所为,我建议你们儘快通知六扇门,调查这些尸体的身份是否与流芳阁登记在册的伙计一致。” “小的知晓,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说话间,那带队的兵士检查完之后將白忘冬的腰牌双手奉还。 白忘冬接过腰牌,然后没有多说什么,整个人大步朝著流芳阁外面走了出去。 这条线索……算是断掉了 …… “只差一步,就差一步,到底是差在什么地方了呢……” 白忘冬蜷缩在椅子上,抱著膝盖双目无神地目视著前方,嘴里不断地喃喃著这几句话。 明明一开始是敌明我暗,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开始暴露的? 他可不相信流芳阁在这个时间点被毁掉会是纯属的巧合,这件事一定是和他有关的。 復盘整个过程,他有些没有搞明白到底是哪个地方出现了错误。 百里牧?罗睺?还是他白日里拜访的那群失窃者? 说到底,流芳阁究竟为什么要自焚呢? 没错,六扇门那边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流芳阁里那些被烧焦的尸体並非是流芳阁原本那些伙计,放火的人应该是想要借这一点来瞒天过海,但是没有料想到白忘冬是个鬼修,而且是个已经修出灵目的鬼修,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不是刚刚才被烧死,准备的这么齐全,这场火灾一看就是流芳阁自己设计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流芳阁和那妖族余孽有关,从一开始就不会把那小偷要找到东西给当成盲拍的拍品。 可要是无关,那么为什么又在这个时间点选择了金蝉脱壳呢? 说到这个,那问题就又一次回到最开始的起点了。 流芳阁又是怎么知道有人查到他那里的呢? 啊啊啊啊,烦死了。 这一把火把流芳阁这条线给烧了个乾乾净净,导致这条线索完全断掉了,距离罗睺给出的期限就剩下了一天,他难道又得重新开始不成? “这小朋友怎么了?” 就在白忘冬坐在椅子上一个人抓狂的时候,一个男人走进大厅,见到他这副模样直直地愣了一下。 隨即把目光看向了坐在主位上品茶的罗睺。 是的,没错,月色如旧,地方也一样如旧。 白忘冬从流芳阁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到了罗睺这边,一进门啥也不说,就坐在椅子上发癲,这也就是罗睺见过大世面,要不然,怎么还能这么理智的地坐在上面喝茶呢。 罗睺见到来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安排给他的任务出了差错,一个人抽疯呢,別管他。” “这是个百户?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 男人走到白忘冬对面坐下,好奇的问道。 他的声音很温和,长相秀气得像是个女人,要不是他的喉结看起来有些明显,可能还真的会被人认为是个女人。 “新晋的百户,算是北镇抚司里比较出色的新人。”罗睺一边说著一边斜撇了白忘冬一眼。“就是性子有点傲,也得亏是在我手下当差,这要是放在南镇抚司,怕不是会被纪纲那老小子拼了命的打压。” “南镇抚司啊……” 男人皱皱眉。“我在外也听说过纪纲的行事手段,那边貌似都成了他的一言堂?” “只要不把手伸进北镇抚司,那就不用管他。”罗睺神色不变,淡淡说道。 说到底,北镇抚司才是锦衣卫的根本,在锦衣卫,別看罗睺的头上还有著一个指挥使,两个指挥同知,三个指挥僉事,但只要北镇抚司还是他直接领导,那么在锦衣卫里,话语权最重的人就一定是他。 他之所以被皇帝安排在镇抚使这个从四品的位置上,就是因为方便掌管北镇抚司,再来,就是因为北镇抚司需要一个能镇得住这群杀胚们的怪物主事,在永乐帝的旧班底当中,他最合適。 “你心里有数就行。”男人点点头。“总之,这个人是条毒蛇,圣眷不浅,他要在锦衣卫往上爬註定绕不过你,你得多提防。” “嗯,知道了。” 罗睺微微一笑,笑容居然是温和的。 要知道在北镇抚司当中,很少能见到这只老虎笑得这么开心。 “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地拍手声猛地响起,把罗睺和这男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白忘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罗睺:“大人,要不然我们把那些失窃者全都给抓了吧,审一晚上,我绝对能把盲拍的名单给你弄出来。” “……” 听到他这话,罗睺左眼看著他的目光都带著“你脑子不是有问题吧”的意思。 “別抽疯了,那些人里不少都是朝堂上的官员,你今晚抓了,明日早朝的时候朝堂得空一大块。” 罗睺话音刚一落紧接著就看到了白忘冬那极为阴暗的目光,他当即无语捂脸:“狗东西,你不会是把老子也怀疑了一遍吧?” “怎么会?”白忘冬连忙扭过头收回目光。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承认呢? 虽然他刚才確確实实是想了一下罗睺当內贼的可能,不过很快就被他排除掉了。 很快,真的很快,就连三分钟时间都没用。 “你自己没本事就不要瞎怀疑。” 罗睺放下手,同白忘冬说道。 “要不要我派个人帮你一下?看见坐你对面这人了没,北镇抚司千户,谢阴,有他帮忙,你这任务明天一早就能有结果。” “你好~” 坐在旁边目睹了两人对话全过程的秀气男子察觉到白忘冬的目光投来,还伸出手晃了晃,和他打了个招呼。 “谢大人。” 白忘冬特別有礼貌地站起身来,向谢阴行了个礼。 谢阴摆摆手,笑而不语。 之前这人和罗睺两人的对话他都听著呢,別的不说,他可以肯定这个叫谢阴的锦衣卫千户一定是罗睺实打实的心腹,比他和夜流霜要高出好几层楼的那种心腹,估计都快心到他细心管里那种程度。 在北镇抚司这几个月里,白忘冬见过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只有林昭月一个,现在看来,原来还不止一人,在这谢阴也是。 “不用镇抚使大人费心,放心,明日夜前,我必定把人带回来。” “你线索不都已经断了吗?” “谁说我就一条线能跟了?”白忘冬眉头一挑。“我有好多条线可以跟的好伐?” 流芳阁只是走的最顺的一条线罢了。 “那你还不快去?” 罗睺左眼一瞪,不怒自威,气势猛地朝他这边席捲过来。 白忘冬明显感觉到后背发凉,这种凉意,比雪幽兰的寒气还要冷。 这是煞气。 实实在在的煞气。 这一瞬间,白忘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跳动的心臟被人给冰冻了起来。 这就是“煞虎”吗? 罗老大,牛逼! 白忘冬心里默默地挥了个拳之后,朝著罗睺一抱拳:“是,属下这就去,两位大人,告辞。” 说完直接转身,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意思。 “这小傢伙有点意思。” 谢阴看著白忘冬离开的背影,微笑著说道。 “面对你那煞气,他眼里压根就没有生出半点的恐惧。” 作为全天下最了解罗睺的人之一,谢阴对於罗睺的煞气有多强再了解不过,那可是认真起来能直接衝垮一个人心志的煞气,即便刚才罗睺没认真,但…… “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 “是吗?” 罗睺目光微闪。 “別是心飘了就好。” 那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目光,可不算是件好事。 …… 又是鬼市。 白忘冬都觉得自己来这里都快和回家一样了。 除了流芳阁之外,白忘冬的第二条线就在这里了。 罗家窑! 之前罗永盛就说过,那小偷来罗家窑这边销过赃,只要从罗家窑下手,多多少少也能找出一点这小偷的蛛丝马跡。 只要有痕跡,不管多么微小,总能顺藤摸瓜摸上去。 而且…… “呼~” 白忘冬现在严重怀疑,罗永盛就是打草惊蛇的那个点。 就是因为他失踪了,所以流芳阁才会被烧。 虽然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实际上,白忘冬在罗睺家里復盘了一下这两天抓贼的全部过程,找来找去也就只有罗永盛这么一个点是他无法掌握的。 百里牧也好,罗睺也好,这些人的行动逻辑没有半点的问题。 而那些被他一一造访过的失窃者一来没有充足的时间,二来,既然他们都愿意开口,明里暗里地给他指明流芳阁的身份,那就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画蛇添足。 只是参与盲拍,以他们的身份不会將这件事当成一回事的。 所以,想来想去,想来想去,最符合的人选就成了罗永盛了。 可问题来了,罗永盛应该是建文逆党这边的人才对,流芳阁则是属於妖族余孽这边的任务线,两者怎么会相交呢? 呵。 “两者又怎么不会相交呢?” 白忘冬现在细细想来,貌似在那一晚问花楼罗永盛提到为什么要让鬼手录外的这个人在罗家窑销赃的时候,目光闪烁躲避了那么零点零零零九秒的时间。 回想起这个之后,白忘冬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流芳阁同样属於建文逆党,就是它介绍妖族余孽去罗家窑销赃的,盲拍的名单也是它交给妖族余孽的,这样一来,名单的来源弄清楚了。流芳阁为什么能提前逃跑的理由也弄清楚了,因为这背后的人深知,要是罗永盛被抓了,流芳阁被牵扯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为此,只能断尾求生。 如果,白忘冬是说如果,以上的猜测都是正確的话,那也就说明…… “建文逆党和妖族余孽联合了?” “果然……我是天才。” 白忘冬走在鬼市街上,笑容愈发灿烂,灿烂到那遮盖著他脸庞的灵力都快要被这灿烂的笑容给衝破了。 他张开双臂,感受著这一刻思绪贯通的舒爽。 这一刻他都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快衝回到罗睺家里告诉他,抓人的充分理由有了。 “这群人都为建文逆党提供过资金帮助。” 只要人连夜抓到詔狱,一个晚上的时间,什么盲拍的名单,什么盲拍的物件,他都能搞得清清楚楚。 不过嘛…… 他估计自己说出这话来,罗睺这次真的会把他从府里给扔出来,为了不让这丟脸的一幕发生,白忘冬还是选择压下了这个想法。 现在还是先专注於罗家窑这根线吧。 “啪。” 没有半点犹豫地把门踹开,白忘冬手比著枪的手势就衝进了罗家窑的铺子当中。 然后大喊一声。 “都举起手来別动,扫黄!” 第三十一章 罗家窑 看得出来,白忘冬这一手把罗家窑里的人都给搞得懵住了,他们呆愣地看著这个喊著“扫黄”然后大摇大摆衝进来的黑衣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个情况,两三秒之后,有一个八字鬍男人从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这位……客人?” 说实话,八字鬍男子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个客人,这么气势汹汹的样子,怕不是来罗家窑找事的吧? 可这里是鬼市啊,在这里找事就不怕被虞家的执法队给绑了吗? “你是这里主事的吗?”白忘冬看著眼前说话的八字鬍男人,直接了当地问道。 那八字鬍点点头:“在下罗三,受家师之命暂代罗家窑主事一职,不知您是哪位鬼手?” 罗家窑的业务主抓销赃,每一位记录在鬼手录上的成员將自己的赃物拿到罗家窑,再由罗家窑负责,將这些东西销售给鬼市中的店铺和拍卖场,很少会有直接兜售给个人的情况出现。所以,一般来罗家窑的只能是那些鬼手,这些人就是罗家窑的客人。 “我现在时间很赶,就不多和你废话了。” 白忘冬直接了当地说道。 “找个房间,我们两个聊聊?” “您到底是……” “六扇门办案。” 白忘冬用只有他和罗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沉声道。 听到这话,罗三眼眸微缩,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轻轻点头:“我明白了,隨我来吧。” 他先是掉头安抚了一下身后眼巴巴看著这边的客人,然后和旁边的隨从说了几句话之后,这才转过身看向白忘冬:“走吧。” 倒是冷静,看起来一点都没得了他师傅的真传。 白忘冬跟著他离开了罗家窑的前方大厅,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打扮,很难能从那脸上看到半点真容的特点,也许是为了进一步保护这些小偷们的隱私,这里面的光线昏暗到了极致,如果不是用灵力加持在眼睛上,很难在这昏暗的房间当中走多远。 罗三並没有带著白忘冬走很长的距离,只是走出大厅后,他就转身走进了后面的第一间房间里面。 白忘冬跟著走了进去。 这就是一间特別普通的屋子,本来白忘冬还以为能在这里见到一堆埋伏著的刀斧手呢,但现在看来,这罗三还挺识时务的。 “这位六扇门的大人,可否让我看一下你的腰牌?” 罗三进入房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白忘冬倒也没拒绝,真的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块六扇门捕快的腰牌扔了过去。 这东西是他从罗睺家里面顺的,腰牌等级从低到高一应俱全,他也没拿捕头的那块,直接挑了个差不多够用得就带出来了。 罗三把持著腰牌上下翻弄认真检查了许久这才把腰牌又重新递了回来:“刘捕快,不知道您来我们罗家窑有何贵干?” 虽然是面对官差,但罗三脸上丝毫没有慌张,在罗家窑,在鬼市,就算是官府想要抓人那也要掂量掂量后果,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则,鬼市当中遍地都是罪犯,但官府仍旧没有朝这里下手就足以证明,在潜规则內,鬼市对於他们而言,还是相对於安全的。 这人心態不弱。 即便是只说了几句话,但白忘冬还是看出了罗三那平静表面下一样平静的內心,怪不得罗永盛会把罗家窑交给他来打理,真的很合適。 白忘冬从他手里接回那块六扇门的腰牌,然后就直接坐到了一边放置的椅子上,抬手示意罗三一起坐下。 罗三很听话,他直接一屁股坐到了白忘冬的旁边,端起茶壶给白忘冬倒了一杯茶。 “你师傅罗永盛现在在我们那里。” 听到这话,罗三抓著壶把的手微微一顿,他把壶稳稳地放在了原位,面不改色:“师傅已金盆洗手多年,这一点,王捕头是知道的。” “不是因为犯事了,只是请过去协助我们调查一桩案子。” 白忘冬从怀里拿出小本本。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和你师傅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夸张了,他师傅连七岁时候偷窥隔壁王寡妇会汉子的事情都抖露出来了,白忘冬可没指望罗三和罗永盛一样那么实诚。 “我师傅现在如何?” 罗三开口问道。 “他……就那样吧。” 模稜两可的答案。 白忘冬歪歪头:“过两天给你送回来,前提是,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吧,我儘量配合你。”罗三呼出一口气,终於知道这小捕快敢直接上罗家窑来,是有什么样的底气了。 还是个孝顺的徒弟啊…… 白忘冬偷偷眨眼。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师傅现在的模样,这傢伙会不会直接暴起朝他衝过来啊。 “咳。” 白忘冬战术咳嗽了一声,隨即开口问道:“知道夜芳来吗?” “白瓶藏玉镜,夜里芳梦来,如此有名的仙器,我又怎能不知?” “听罗永盛说,这东西曾经送到过你们这里进行销赃?” “是。”罗三点点头,没有半点避讳。“不过它已经被兜售出去了,刘捕快要是想找回它应该会很难。” “不找它。”白忘冬摇摇头。“我找把它送到这里的人,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就爱莫能助了。”罗三很乾脆地摇头。“这个人一直都是我师傅负责接待的,我同他没有过一次直接接触。” 说到这里,罗三眉头微皱:“我师傅没有同你们说这件事吗?” “他说了很多,他甚至还说,你们派人追踪过这个人。”白忘冬抬起头瞅了他一眼,说出些乾货打消罗三的疑虑。“他有没有和你提到过这个人的身份?” “这……”罗三张张口,迟疑了几秒。 “看样子是说过了。”白忘冬手指点了点桌面。“包庇妖族余孽可是重罪,你要想清楚要不要更诚实一点,要是你不诚实,下次来找你的恐怕就是锦衣卫了。”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罗三眼眸微颤,隨即,他沉吟几秒后开口说道:“我知道的也就和师傅差不多,那人流露出妖族的灵力气息这件事是我发现的,当时师傅就只同我说那不要去管这件事,就当没看见就好,所以,包庇这么重的罪名我是担不上的,最多,也就是我们师徒俩知情不报罢了。” “你发现的啊?” 白忘冬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那你能分辨出这妖族是属於哪一个种族的吗?” “这个倒是从未了解过,我看不出来。” “那你具体描述一下你见到的灵力是什么样子的。” “红色中夹杂著淡淡的青色,从那青色中,我能够感知到一股浓浓的……生命力,对,就是生命力。” 罗三细想几秒后给出了很详细的答案,详细到白忘冬眯著眼观察了他半天才確定这小子没和他说假话。 可…… “你確定是生命力?” “我很確定。”罗三点点头,对此他也不避讳。“我早年间修炼过一本名为『噬生诀』的仙法,此术歹毒,就是要靠吸食旁人生命力来进行灵力转化,所以我对生命力的感知十分敏感,我很確定,那青色灵力中夹杂著的就是生命力的气息。” 瞧著罗三满脸严肃的样子,白忘冬咂咂嘴。 这人甚至都自曝修炼邪功了,那他也没办法反驳啊。 不过,生命力的话,这就很迷了。 吞金兽的灵力当中可没有生命力这么一说,按照书中的描述,吞金兽一族的灵力大部分都是金色当中夹杂著血色,现在突然跑出青色和生命力一出…… 白忘冬眯著眼睛思考著这新来的线索。 不对,这都已经不算是线索了,这就是明示。 他奶奶的。 这案子居然还是一出团伙作案? 那现在问题来了。 到底是双人成行,还是群魔乱舞? 这犯罪团伙到底有多少人? “你们派出去跟著他们的人最后跟到哪里跟丟对方的?” 白忘冬暂且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问出了这一趟来这里他最想问出的问题。 “秦淮河岸边。” 罗三飞快回答,毫不犹豫。 他们这边派人跟出去三次,三次都是跟在了同一个地方消失不见,每一次当那运送客人前往鬼市大船的小舟一靠岸,这人的身影就会消失在原地,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特別的诡异。 第一次,他们觉得是大意就没太在意。 第二次,他们试图发现其中的奥妙,结果却一无所获。 第三次,他们甚至连探查踪跡的仙器都用上了,可最后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跟丟了对方,为此,跟踪的兄弟备受打击,情绪低沉了有段时间才缓过来。 所以,对这件事,罗三印象可太深刻了。 “哪一处岸边?” 白忘冬很敏感地从这个故事中抓到了关键性的字眼。 “同一个”。 “我可以画出来。” 罗三说干就干,很准確地点出了地点在什么位置。 白忘冬看著那个地方,隱隱约约中仿佛抓到了什么。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及和罗三多说其他的话,大步就要离开房间。 “刘捕快!” 罗三高声叫喊。 “我师傅……” “明日午时,去六扇门领人。” 白忘冬背对著他挥挥手,连忙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灵力笼罩下,他的眼眸灼灼耀眼。 他觉得,貌似不用等到明天了,今晚,他就给罗睺送上一个满意的答卷。 第三十二章 水下玄机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个案子最关键的要素居然会是罗三。 什么叫有心栽花花不开,什么又叫驀然回首那人在灯火阑珊啊。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证明昨天晚上罗永盛並没有將这件事全盘托出,还是有所保留。 不过没事,他不怪他。 就算他这般不真诚,白忘冬仍旧会奉上自己最真挚的祝愿,愿他早死早超生。 “我可真善良。” 白忘冬蹲在秦淮河的岸边,此时此刻,他已经换上了那一身白衣,犹如一个翩翩公子,光是待在这里,就能引动秦淮河上无数女子的侧目。 不过很可惜,这些女子的暗送秋波在这个时候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白忘冬死死地盯著水面,对周遭的一切都置之不理。 “善良的人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对吧?” 他喃喃自语道。 他现在心里面也没什么过分的愿望,就是想早一天时间把任务完成,然后把阴狮像甩到罗睺的脸上,让他看看自己的业务水平到底高不高。 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愿望,那些被他祝福过的人一定是会满足他的吧。 他这么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对吧? “芝麻芝麻快开门啊,妈妈妈妈要进来了。” 即便是白忘冬的意志已经深刻到贯穿了整条秦淮河,但愣是没有从水面之上发现半点的端倪。 这里居然没有任何玄机! 怎么可能? 难道又是他著相了? 这人每一次都在这个地方消失完完全全就只是一个巧合? “谁信啊。” 白忘冬手掌盖在地上,双目变成鎏金色的模样,在他身后,雪幽兰的身影一闪而逝,紧接著,这道幽蓝色的身影就一跃而下衝进了秦淮河当中。 既然水面上发现不了问题,那就再往下找找。 他就不信了,今天晚上还找不到那群妖族的下落。 灵目开,白忘冬的视角切换到了雪幽兰那边,雪幽兰一路深潜,朝著秦淮河下不断地深入。 它绕著岸边一遍又一遍地飞快游动,来来回回將这片水域搜索了个遍,可就是没有发现玄机。 白忘冬的眼睛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眯了起来,他目光幽邃,將眼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扫过。 他的判断永远都不会出错,如果说到了现在答案都没有浮现,那么,一定是他忽略了某一个环节。 “哪一个妖族和水有关呢?” 白忘冬回忆著昨晚看完的妖族秘典,那妖族一百七十二族当中有哪一个是符合当前的情况的呢? 太多了。 多到数不胜数。 那么,换个角度去想。 有哪一个妖族是和水域有关,且又能够在悄无声息间將人的位置给转移掉的呢? 很好,缩小一部分范围了。 那么,继续去加限制条件。 综合上面的所有要求,再加上一条“事后能將痕跡隱藏或者抹除”。 那么最后的答案就会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结论是。 没有。 是的,没有。 妖族列名出的一百七十二大族当中,绝对没有一个妖族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思维发散之下,白忘冬却联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碧水明珠。” 好巧不巧,这东西,正是某个小妖族的圣物。 这个名为“水阴蛇”的族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已经灭绝了,而且是在人妖灭族之战前就已经在妖族的优胜劣汰当中成为了淘汰品,这一族的所有资源被那一百七十二大族瓜分,而作为该族圣物的“碧水明珠”也成为了某一个大族的战利品。 虽然水阴蛇一族的能力不怎么样,但是圣物碧水明珠的功效还是很突出了,因为它本身所拥有的战略意义很大,所以编撰妖族秘典的作者特地將它给重点標明了出来。 碧水明珠,能够在水域之下製造水道,通过水道,能够实现两个地点隱蔽且迅速的通行,而且,这些水道在不开启的时候,是很难被察觉到了。 即便是像白忘冬这样灵魂力强大的修者也没办法找到水道所在的位置。 在早些年妖族和人族开战的时候,碧水明珠可是没少在奇袭战场上给人族这边添麻烦。 如果说白忘冬现在能够想到唯一一个能够符合当下情况的事物,恐怕也就只有这个碧水明珠了吧。 “是不是它试一试就知道了。” 白忘冬收回手掌,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碧水明珠的水道痕跡確实难以被发现,但是,那是指在“水”道的情况下啊。 “雪幽兰。” 白忘冬喃喃声空灵响起,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幽蓝色的身影猛地衝出水面,直接化为冰晶跃入到了他的身体当中。 幽蓝色的兰花花纹在他的眼角浮现,白忘冬整个人周身飘散起了冰白色的雪花。 这股寒意瞬间吸引到了秦淮河岸上岸下无数道目光的注视,白忘冬无视这些目光,他上前一步,整个人身上似乎有著寒气在缓缓弥散。 半鬼化.雪幽兰。 这一刻,白忘冬感觉自己仿佛能够隨意地把玩周围的一切寒属性灵气一般。 在这样的状態下,即便是冰封一小段河道,那也是能够做到的吧。 他缓缓睁开鎏金色的眼睛,將右手高高抬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手背上同样绽放开了一株兰花,那兰花带著根茎蔓延进他的袖子当中,看不清源头去往何处。 他心念一动,顷刻间,面前的水面上就开始缓缓结霜。 感受到这股庞大的威势,不少围观的人都识时务地远远离开了这边,隔著老远的位置隔空相望。 只是一眨眼,那寒霜便化为冰层,仅仅只是白忘冬面前十米宽的水域一瞬成冰。 秦淮河原本流动的河流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滯停。 白忘冬踩著寒冰一步步朝著冰面最中心的位置走去,灵魂力再一次深入冰面之下,探查著水中的每一个位置。 左边,右边,上边,下边。 几乎每一个角落的布局都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脑海当中。 突然,他神色一动,整个人的注意力飞快靠近某个位置。 在寒冰冻结的情况下,那处位置的扭曲程度简直明显的不要不要的。 “找到了。” 下一秒,白忘冬脚尖轻点冰面。 咔嚓—— 细微的裂缝自冰面上飞快地冒出,一眨眼,便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模样。 “嘭——” 顷刻间,冰面破碎,庞大的水压直接衝破了白忘冬脚下的寒冰,秦淮河的江水猛地汹涌冒出,犹如一头噬人的凶兽,將白忘冬一口吞下。 一瞬间,白忘冬的身影坠入河中,完完全全消失在了水面之上。 这一幕再一次看呆了岸边围观的人员、 等到他们期待那位白衣公子能够破江而出的时候,白忘冬已经没入水中,去往了秦淮河的最底部位置。 秦淮河河面之上,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没多长时间就再一次被繁华热闹给打破,转变如此之快,就像是之前的那一幕像是一场落幕的戏法一般。 …… 秦淮河水底,白忘冬运转灵力暂时性封存了他的呼吸。 因为上辈子特地学过潜水的缘故,白忘冬在水底的活动还算是顺畅。 这个时候,他眼角的幽兰印记已经消散,说明他退出了半鬼化的状態。 毕竟,半鬼化对灵力的消耗那么大,使用这一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精打细算才行。 游了很久,白忘冬终於到了之前察觉到的那个扭曲之处,按照他记在脑海中画面,白忘冬手掌覆盖在了上面,灵力灌入,这条水道的轮廓逐渐从水中浮现了出来,他双脚一蹬,身体游动,一头扎进到了这条水道当中。 衝破一层厚厚的水幕,白忘冬面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这就像是一个正在流动的管道一般,白忘冬能够察觉到,只要他稍微一用力,整个身体就会朝著前面飞快疾驰。 这就是碧水明珠水道的特別之处。 如果在战场之上,出现这样一条水道,那么只需要送进去一队奇兵,那就可以实现远距离高速隱蔽的奇袭战略。 对於战爭来说,这就是一个大杀器。 白忘冬一边无脑跟著水道游动,一边思考著这条水道的作用。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脱身,那么这条水道可就太浪费了。 在確认了碧水明珠这个可能之后,白忘冬的思绪豁然开朗。 他貌似发现了之前一直都不解的那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小偷是如何实现在短时间內横跨多个区域进行超短时间內的作案了。 不需要有空间跳跃的手段,只要在提前建立好的水道当中,就能够在最短时间內进行奔驰。 但这还远远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时间同样会十分紧凑,很难完成那么高频率的犯案。 除非…… 这一队妖族团伙当中,不只有一只吞金兽存在。 这是一个吞金兽团体,按照白忘冬的估计,想要完成整个过程,最少也要有三只吞金兽存在,三只吞金兽不间断地接连犯案,在应天各处奔走,这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场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现在所处的这条水道,就是这个团伙的成员为了给这几只吞金兽运送食用的黄金所建立的。 那岂不是说…… “水道的尽头,就是终点?” 白忘冬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前面,嘴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勾了起来,笑意森寒。 哇塞。 剧情的最高潮部分,终於是要来了。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我要进来嘍~” 第三十三章 妖族之人 城东水岸。 谁也不知道,在这偏僻的丛林当中会藏著一处外人极其难以察觉到的秘密仓库。 这仓库临水而建,用丛林遮挡,整体外貌破旧不堪,没有半点新奇的地方,如果不是有意为之,很少有人能够找到这里。 小船停岸,四道身影一个接著一个地从船舱当中走出,没有半点停顿地朝著岸上走去。 四道身影通体都被黑色斗篷笼罩,在夜色的遮掩下,很难看清楚他们的行踪。 “老大,我们这次为什么不走水道啊?” 其中一道身影脱下头上的兜帽,揉了揉自己蓬鬆的金色短髮,好奇地朝著旁边的人问道。 “走水道我们早就到了,坐船也太浪费时间了。” “这是树先生要求的,具体原因你回去以后问他。” 被叫做“老大”的人声音沉闷,回答著他的问题。 “这事我知道。” 四人队伍里另外一个跳脱的声音响了起来:“听柳嬤嬤说,树先生前几次去鬼市的时候被鬼市的人跟了,树先生觉著最近应该低调一点,所以才把水道给藏起来的。” “切,要我说,就鬼市里那群臭鱼烂虾,就算是让他们瞧见了也没事,真要是敢跟过来,小爷我还能尝尝鲜呢。” “尝个屁鲜?毛都没长齐呢,还想著吃人,等你过了三十岁生日以后再说吧。”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你吃过一样,別说是你了,就连老大都没有尝过人肉是什么滋味的吧?反正小爷一定要赶在你们两个前面,到时候,咱们吞金三人组里,我就是老大了!” “能当老大的吞金族可不会连毛都没有长齐,呀~我突然想起来,金三的毛好像有六毫……” “金二!你给小爷闭嘴啊!!” “不闭不闭就不闭,有本事你就把我的嘴给堵上啊~” 前面两个人打打闹闹,后面两个人安静异常。 被叫做“老大”的那个人隔著兜帽看著打闹的两人,那双木訥的眼眸中隱隱约约闪现出来了一丝丝的柔和。 “对了。” 就在这个时候,金二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了待在金大身边的那个男子。 “蟒先生是吃过人的吧?味道真的和老太爷说的一样好吗?” 听到他的问题,蟒先生斗篷下狰狞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很好吃,尤其是那些修行者的血肉,常年被灵力滋养,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味道呢?” 金三忍不住插嘴问道,他一边问著,一边推开了仓库的大门。 “十五岁以下的人类肉质最好,嫩嫩的,撒上些盐巴烤著吃会特別入味,六十岁以上的就不怎么样了,太硬,不好入口。” 迈过仓库的大门,蟒先生跟著三个吞金兽一起走进了黑漆漆的仓库当中,说著自己啖食人肉的经验,越说,他就越来劲。想当初他也和金二金三一样听父亲说过人肉的爽口从而抱有期待,但这种事情,如果不亲自尝试一下的话,很难能够明白其中的美妙,真正尝过之后,才知道真实体验比他父亲说的还要夸张。 “那种感觉,就像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蟒先生?” 就在三只吞金兽疑惑之际,他突然打了个响指。 黑漆漆的仓库一瞬明亮,墙上一个个火把飞快燃烧,將整个仓库都照的没有一丝阴暗,一剎那,仓库中闪起了金灿灿的光芒。 知道什么叫做金山金海吗? 此刻在这仓库当中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成吨,成吨的黄金堆积在这小小的仓库里面,这些黄金甚至已经可以买下半座城。 可此时此刻,蟒先生满是凝重的三角眼並没有在那些黄金上停留一眼,而是径直朝上,直直朝著那金山最上方看去。 那里,坐著一个人。 “呀,被发现了啊。” 这人翘著二郎腿坐在金山顶上,右手托著下巴俯视著下面的四个妖族,微笑著说道:“surprise!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我可是凹著造型等了你们足足两刻钟的时间,怎么样,有没有被我给嚇到。” 听著他的话,蟒先生没有半点反应,他的视线始终都集中在这人穿著的那套衣服上。 锦衣生鳞华贵,飞鱼张牙舞爪。 在这套衣服的衬托下,本来就是白面俊脸的来人此刻显得更加冷硬几分。 “锦衣卫。” “呦呵,看出来了啊?” 白忘冬抬了抬胳膊。 “我上岸以后专门换上的,据说这衣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要是不换上就进来我心里有点没底,毕竟,你们这里有一二三……誒?怎么少了一个?” “人类,拿命来!” 怒吼声在白忘冬的身后猛地炸响,巨大的阴影將他的身形彻底笼罩,白忘冬没有回头,只是双眼瞬间化为鎏金,一道冰蓝色的倩影飞快浮现,剎那间,寒冰巨手一瞬而成,飞快朝著那巨大阴影的本体盖去。 巨手直接抓住了那巨大化金毛狮子的脑袋上,五指猛地收缩,庞大的抓力將那金毛狮头给稳稳地抓住,然后,逐渐用力,用力,再用力。 咔嚓。 这貌似是头骨碎裂的声音。 紧接著,那庞大的金毛雄狮飞快缩小,寒冰巨手同样一点一点的融化缩小。 只是眨眼之间,雪幽兰的手中就出现了一只半人大小的金毛小兽,它睚眥欲裂地死死瞪著白忘冬的方向,眼中的不服气简直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原来是在这里。” 雪幽兰提著这只吞金兽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白忘冬伸出手想要摸摸这小兽的头,但很显然,这只吞金兽的脾气很不好,张嘴就要朝著他的手咬过来,还好他躲得快,要不然多少让紫沼往自己手上淬点毒,让这小玩意知道知道乱吃东西到底为什么不是个好习惯。 “金三!” 金二惊叫一声,这一刻,金大全身上下气势瞬间升腾,兜帽脱落,露出了他满脸络腮鬍的硬汉脸,他满带杀意地看向白忘冬的方向,身体绷紧已然蓄势待发。 蟒先生抬手,拦在了金大的面前,示意他先冷静下来,然后,他脱下帽子,抬头看向白忘冬,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漂浮在他身旁的雪幽兰身上扫了一眼。 “你既然不著急动手,那一定就是有所求,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蟒先生的声音同他的长相一样,阴沉的很,这声音说起来就像是什么奸邪小人一样,白忘冬听得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不过,这是个明白妖啊。 “我就是有些好奇,你们偷来的东西都藏在哪里了?我把这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些藏起来的宝贝,要不然你好心,告诉告诉我?” 一边说著,白忘冬一边操纵著雪幽兰的手掌用力,金三的痛叫声很快就引起了下面三人的反应。 白忘冬目光平和地与蟒先生那阴寒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雪幽兰的手掌越发用力,金三甚至都开始翻起了白眼。 “在树先生那里。” 金二忍不住了,率先开口。 “这里只用来放置黄金,柳嬤嬤和树先生才负责管理那些偷来的东西。” 柳嬤嬤,树先生。 吼。 原来还有两条大鱼。 “那你们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在他看来,阴狮像可比这三只吞金兽重要多了,那可是能直接甩在罗睺脸上,让他看看自己业务能力到底强不强的宝贝。 扬眉吐气,就看这一遭了。 “可以。” 金二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只要你放了金三,我马上带你去找他们。” “那不行,人质要在达成目的之后才能放走这可是做绑匪的第一准则,怎么能轻易还给你们?” 白忘冬控制著雪幽兰稍稍鬆了鬆手,让这晕死过去的暴躁小吞金兽稍微舒服了一丟丟。 “那你跟我们来吧。” 金二本来还想继续討价还价,但蟒先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蟒先生看著白忘冬,淡淡说道:“你带著金三和我们一起去找树先生,这样可以了吧?” “ok,我没问题。” 白忘冬从金山上站起来,他脚下微微一踩,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一眨眼就出现在了金山山脚。 踩影步,锦衣卫的独门身法,主打的就是一个神出鬼没。 按照裴秀文的话,这身法仙术即便是放眼整个大明,那也是能位列前三的存在,精妙程度世所罕见。 雪幽兰提著金三从天而降,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 白忘冬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三妖同时掉头,朝著身后走去,白忘冬跟在他们身后。 然而,就在刚迈出两步之后,金大和蟒先生同时对视一眼。 “动手!” 蟒先生的怒吼声猛地炸响,他整个人身高飞快暴涨,全身上下蛇鳞骤然增生,一条庞大的暗黑色巨蟒就在这样张开血盆大口朝著白忘冬的位置猛地咬了过来,同一时间,金色的一虎一豹骤然出现,化为两道金色流光猛地冲向了雪幽兰的方向。 一瞬间,狂暴的气势將整个仓库都笼罩在內。 “就知道你们不会老实!” 金三身上冰层覆盖,將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內放在了地上。 白忘冬一步踩出,整个人全身上下鬼炁飞涌,雪幽兰在其身后双手结印,一道道粗壮尖锐的冰棱瞬间拔地而起。 冰棱刺向那一虎一豹的腹部,巨蟒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庞大的身躯朝著那些冰棱上面猛地一撞,冰棱全部碎裂。 白忘冬眼眸当中鎏金色越来越亮,整个人精神高度集中,极为认真地操纵著身边的雪幽兰一举一动。 一瞬间,仓库当中大雪纷飞。 金色猛虎怒吼一声,全身上下毛髮炸开,金色的火焰隨之而起,火焰来势汹汹,想要將漫天大雪全部焚烧融化,但就在他刚要仰天怒吼的下一秒,墨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锋利的爪子就像是钢铁一般划开了他的皮肤,墨紫色的液体朝著它的体內滴入,猛虎哀嚎一声,金色火焰收回,焚烧著已然变为紫色的伤口,他尾巴化为巨锤,朝著紫沼猛地砸去,紫沼身体虚化,消失在了眼前。 下一刻,寒雪落下,落在了每一个只妖的身上。 金色豹子受到了极为明显的影响,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猛虎虽然有金色火焰护体,但此刻正在处理体內的毒液显然也被限制在了原地,此刻,真正不受任何影响衝上来的,也就只有蟒先生一人而已。 巨蟒那如同钢铁一般身躯没有半点收力地朝著白忘冬抽了过来,那铁尾,如同攻城锥一般,將拔地而起的一面面冰墙全部撕碎,直直砸向了白忘冬的面部。 白忘冬手掌伸前,寒气涌动。 剎那间,一张寒冰伞面瞬间出现在了巨蟒铁尾的前面与铁尾触碰在了一起,雪幽兰挡在白忘冬身前,紧紧握住伞柄,巨大的衝击力让雪幽兰以及白忘冬同时后撤。 但是即便是面对这般庞大的衝击力,但寒冰伞仍旧没有破碎。 鬼术,幽寒伞。 雪幽兰最强的防御招式。 铁尾的衝击力在持续了两三秒之后缓缓撤销,但还没等白忘冬鬆一口气,无数蛇影就已然包围了他的四面八方。 白忘冬四顾一眼,双手结印,雪幽兰瞬间有了反应。 冰柱拔地而起,直接带著白忘冬一飞冲天,在漫天蛇影扑上来的同一秒直接衝出了包围圈,来到了空中。 蛇影冲向冰柱,冰柱只坚持了一瞬就直接碎掉,漫天冰屑飞舞,白忘冬踩著那冰柱碎片,从半空中落下,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秒钟,白忘冬突然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他看向身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蟒先生那张血盆大口已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愧是吃过人的嘴,就是臭不可闻。” 白忘冬冷冷说道,他眼中鎏金色越来越浓,身上鬼炁飞溅。 下一秒,他右手手臂上鳞片滋生,墨紫色的液体从他的手臂之上流出漂浮在半空当中。 冰雪消融,毒沼腾空。 这一刻,白忘冬的右臂已然全部被墨紫色的液体覆盖,一身毒气冲天。 半鬼化.紫沼! 第三十四章 好大一棵树 半鬼化.紫沼。 和雪幽兰上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白忘冬此刻只觉得对周围的天地灵气失去了感应,取而代之的,是对体內那各种各样毒液的控制权。 他站在冰屑之上,身上鬼炁翻腾,右手周围,墨紫色的液体流出,在半空当中悬浮。 直面那朝著他衝过来的血盆大口,以及那蛇口当中喷出来的毒液,白忘冬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他猛地一跳,踩影步在第一时间发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直直地跃入到了巨蟒的口中。 脚踩下顎,两只手稳稳地抓在了蟒先生两颗嚇人的毒牙之上。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鬼术.毒沼吞灵。 那毒牙之上盘旋著的毒雾就像是疯了一样,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身体周围飞快匯聚,但就是没办法浸入白忘冬身体半分。 蟒先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白忘冬这边的异常,他蛇瞳微缩,上下两顎用力收合,巨大的咬合力就像钳子一样將死死顶著的白忘冬给稳稳固定住,紧接著,他身体极速扭动,直接一头撞向了那堆金山之上, 嘭!嘭!嘭! 连续的撞击声在仓库当中不断地响起,白忘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被蟒先生带著一路横衝直撞,背部位置,一块块厚重的黄金猛地砸来。 白忘冬两旁的髮丝飞舞,劲风就如同利刃一般划过他的两旁,他能够感觉到身体的失重感越来越强,这样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原世界坐过山车时候的体验,那可真的是…… 太让他喜欢了! “啊哈哈,再快一点啊!” 白忘冬身上毒雾猛地爆发,那些向著他砸过来的黄金一瞬之间就被腐化,化为水汽消失在了半空,根本没办法靠近白忘冬身体哪怕一毫米的距离,紧接著,这些毒雾,就像是在蟒先生的嘴巴当中幻化成了一柄柄利剑,这些利剑在白忘冬的身体周围盘踞。 “唰”的一声,刚刚凝聚而成的数十把利剑就猛地朝著四面八方飞溅,那些毒雾在触碰到蟒先生口腔的一瞬间,就融入了进去,再然后…… “啊啊啊——” 毒液腐蚀口腔,蟒先生的哀嚎声如约响起,一时间,他身体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白忘冬感受著这庞大的衝击力,整个人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他右脚猛地一踏,再一踏,再一踏,再一踏,每一脚都踩在了蟒先生口中被腐蚀的地方。 一脚接著一脚,蟒先生的声音也越来越高昂。 一只毒蛇,居然会被毒给欺负成这样,这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 “滚下去!” 就在白忘冬踩得越来越起兴的时候,自那血盆大口当中,一根厚重的蛇信子猛地甩了过来,这一击的重量,足以让人粉身碎骨。 “少囂张!” 白忘冬冷喝一声,双手猛地放下,右手鳞爪毫不犹豫张开,朝著那衝过来的舌头狠狠一抓,锋利的爪子就像是五把刀刃,这一爪下去,带起来无数蛇血,白忘冬双脚用力,整个人身体极速朝著身后跃去。 嘭—— 蟒先生上下两顎猛地闭合,就如同是落下的断头台一般,声势浩大。 白忘冬卡著最后一秒的时间离开了他的嘴巴,全身而退,整个人身影极速朝著身后撤去,身体滯留在半空当中,他双手用力合十,清脆的声音在半空当中响起。 “啪。” 拍掌声清脆地进入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紧接著,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高速旋转,那之前盘旋在他身体周围的墨紫色毒液开始从他的身上不断地甩出,朝著四面八方,朝著上下左右,朝著这仓库里的每一个地方。 这一场毒雨来得是如此的突然,打了妖族三人一个措手不及。 毒液飞溅到每一个人的身上,不管是那边刚刚从寒气中脱身的金二,还是顶著中毒之躯衝上来的金大,又或者是皮最厚但却离著白忘冬最近的蟒先生都成了毒液覆盖的对象。 腐蚀的声音在这仓库中毫无中断的响起,紫沼的独家毒液的腐蚀力真的很强,只要沾染上一点,那就会第一时间发挥作用,也许肉身强悍,灵力雄厚的强者能够將延缓这毒液发作的时间,但很显然,在场三妖还没有够著那条线。 “蟒先生,后撤!” 就在这毒雨落下刚刚还没有几秒钟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金大首次怒吼著开口,蟒先生迟疑不到一秒的时间,整个人身体就朝著后方飞快撤去,而同一时间,白忘冬突然感觉到了背后发凉,似乎有著无数道杀意衝著他的脊背瞄准。 他飞快扭头,眼眸瞬间微缩。 仓库中的金山金海这一刻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已然漂浮在半空当中一瞬成型的刀枪剑戟,金闪闪的寒光在显示著这每一柄武器的锋利,而这些黄金武器,此刻都对准了他的方向。 “去死吧!” 金大和金二同时怒吼一声,两人同时抬起的手掌在这一刻同时落下,那漫天的刀剑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猛地衝出。 吞金兽一族秘术,化金成刃。 这金灿灿的漫天刀剑就如同从空中倾灌而下的暴雨,直接將白忘冬那毫不起眼的身影给完全覆盖,白忘冬就像是被巨兽吞食一般,彻底消失在了三妖的眼前。 这一击確实惊人到了极点。 蟒先生此刻已然恢復人形落在了两只吞金兽的身边,他脸色极度苍白,即便是以他的百年修为,仍旧无法抵御紫沼那霸道毒气的侵蚀。 人族真的是得天独厚,只是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就已然有了能够让他中招的毒功。 眼见著白忘冬被那黄金剑雨给吞没,在场三妖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抹轻鬆。 但这轻鬆还没有维持哪怕两秒钟的时间就僵硬在了脸上,在他们的视线当中,那黄金剑雨之上开始被覆盖上了一抹抹冰霜。 哗啦——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无数的寒冰就再一次主导了战场。 白忘冬的身影在那寒冰当中显得是那般刺眼,他站在原地,眼角已经爬上了幽蓝色的花纹,同样的花纹在他的左手右手手背上同样出现。他单手持著一把巨大的寒冰摺扇,就这样站在冰柱之上俯瞰著下面的三人,目光幽寒当中带著几分轻蔑。 此时此刻,一种无力感瞬间爬上了三妖的全身。 他们真的找不到该如何制服面前的这个人类了,或者说,他们现在甚至找不到该如何从白忘冬手中逃脱的方法。 因为…… 此时坍塌的仓库四周,已然被铸上了一层寒冰的牢笼。 这牢笼遮天蔽月,直接封锁了他们逃走的所有路线。 “你们快走,我来给你们断后!” 蟒先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大喊一声,身上燃烧起来血红色的火焰。 “蟒先生,不要!” 金大金二惊叫道。 这般玉石俱焚的气势,明显是只有自爆妖丹的时候才会出现。 “快走!” 蟒先生怒喝道,整个人已然化为一个血红色的火球,朝著白忘冬所在的方向猛地砸了过去。 金二还在嘶吼,但金大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泪流满面地抓住金二的肩膀,制止住了他的动作,低吼一声:“走!” “走的了吗?” 可就在他们即將有所动作的时候,白忘冬清朗的声音再一次在这空间当中再度响起。 金大金二顺著声音看去,目光所及,白忘冬已然到了蟒先生的面前,面对蟒先生那视死如归的表情,白忘冬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他总会觉得自己走的是反派路线呢? 这种热血的剧情貌似应该出现在他这种天选穿越者身上才对吧?可为毛自从正式成为锦衣卫之后,这画风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可真的是…… “畜生一样的东西,搁这玩什么爱与正义呢。” 他的手掌覆盖冰层,直直插入到了蟒先生的心口,蟒先生身体微微一顿,面色僵硬起来。白忘冬手掌猛地一握,无数寒气自手心传来,冰冻了它整个心口,然后…… 噗嗤—— 手掌直接穿透蟒先生身体,自心口而入,自背部而出,一颗幽绿色的妖丹就这样被白忘冬握在了手中,那妖丹之上还燃烧著血红色火焰,可是被寒气一冻结,就被迅速扑灭。 蟒先生的表情彻底的僵住了,他双目中的神光一点一点的消散。白忘冬手掌猛地一抽,虽然溅起了不少蛇血,但有著寒气护体,並没有沾染到他身上半分。 白忘冬端详著自己手中的这颗妖丹,嘖嘖称奇。 玉石俱焚的前提,是要实力相差不多,但这碾压局,你搞什么自爆这一套呢,一开始都说了,让你带路又不打算杀你,活著不好吗? 目睹著蟒先生的陨落,金大和金二咬牙切齿地看著那边的白忘冬。 白忘冬感受著这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很俏皮地眨了眨眼:“虽然,他死了,但別忘了,你们还有个弟弟在我手里呢,要是你们不打算要他的话,尽可以一样选择自爆啊。” 玛德,这反派发言是说的越来越顺口了。 但是,面对把人类当成食物的畜生,白忘冬觉得,这正义的立场一下子就坚定起来了。 即便这是三个还没有开过荤的妖族小宝宝,但那又如何,邪恶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趁著他们没有作恶之前就让他们早点超生,那是为了他们好。 阿弥陀佛。 他一个鬼修居然这么善良,真的,哭死。 手指在蟒先生那冻结成冰雕的身上轻轻一戳,冰雕应声倒下四分五裂。 白忘冬眼角花纹散去,雪幽兰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感受著这巨大的消耗,白忘冬稍稍鬆了口气, 半鬼化对灵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刚才在转化雪幽兰的时候为了防止这些人跑掉顺便开了个大,建了那么一处冰雪牢笼,光是这一下就已经抽走他三分之一的灵力了。 一刻钟,这大抵就是现在这幽境二重灵力修为能维持半鬼化的时间。 不行,要在灵力修行上多费点功夫了。 可是可是,他还有好多没完成的课题呢,哪里有这个时间。 比如全鬼化啦,踩影步啦,斩灵刀啦……等等等等,这些都很费时间的。 誒?等等。 哇塞,之前还没发现,他以为他就是一般卷,可没想到他原来这么卷的吗?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面对白忘冬的胡思乱想,金大金二此刻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们只能见到面前这个人类锦衣卫在那里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都没打算转过头看他们一眼。 难道是在想处理他们的方式? 又或者说,这人类突然变卦了,不打算放过他们了吗? 如果现在他们也自爆的话,会不会像蟒先生一样来不及,被这傢伙中途打断啊? 对了,还有金三,金三的话…… 好吧,这货大抵是在冰块里睡舒服了,脸上一点凝重都没有,表情安详的很。 就在两人头脑风暴的时候,突然,他们神色一顿,眼睛隨之就亮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神色变化,白忘冬从出神状態当中甦醒,朝著这边看了过来,紧接著,他像是似有所感一样,一把將金三的冰雕拉到了他的身边,然后转过身看向了某个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咔嚓—— 没有任何铺垫,那寒冰牢笼被猛地撞碎,一根根枝条从那缺口当中延伸。 白忘冬抬起头,看向了高处,那里,有著一双巨大的眼珠在俯瞰著牢笼里的所有人。 哇塞,好大,好高。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大的树木。 这才是真正的参天大树吧。 而且,这股威压。 “好强。” 白忘冬眼睛咪得越来越紧。 蟒先生大抵是个百年大妖,以他为参考,那这个强度的话,三百年?五百年?不! 应该是已经过了千年的修为。 一尊妖王? “搞不过啊。” 白忘冬嘆了一口气。 果然,这天下,比他强的人多如牛毛,他还是不够卷。 將雪幽兰收回到本命鬼盅当中,白忘冬彻底放弃了抵抗。 抵抗个毛,反正也打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待著吧。 要么待著等死,要么…… “我不玩了,谢大人,该你出场了。” 寂静的丛林中,一道有些秀气的身影从暗影当中缓步走出,他面带微笑,笑得是那样的靦腆。 “被发现了。” 两个选择。 要么等死,要么看戏。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第三十五章 一掛更比一掛强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谢阴从阴影当中走出,他笑得还是一如既往的靦腆,这羞涩的样子真的会衬著他那张秀气的脸庞更像是女孩子。 “我没发现啊,您的潜行术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发现的了。” 白忘冬摆摆手。 “我就是隨便试著喊了喊,没想到您还真在啊。” 他是真的没发现谢阴跟著他,只不过就是种直觉罢了,这任务在他向罗睺匯报和妖族余孽有关之后,强度就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倍,用游戏里的话说,这玩意直接从b级任务干到s级来了,就这种情况,罗睺要是真的就放心让他一个人过来,那属实是对他有些太放心了,白忘冬自问好像自己还没有那么得让老罗放心。 所以,他就试著了喊这一嗓子,看看有没有人在。 有人的话,看戏。 没人的话,等死。 二选一,反正人生嘛,处处都是选择。 谢阴深深地看了白忘冬一眼。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傢伙的胆子比他想的还要大。 “你可真是……” 嘭—— 谢阴话还没有说完,白忘冬的眼眸就猛地紧缩了起来。 一切来得太快,那千年妖树的树藤就像是穿透了空间一般,以一个极为隱蔽和迅速的姿態毫无徵兆地落在了谢阴的头上,没有半点犹豫,那粗壮的树藤直接穿透了谢阴的头颅,大片大片的鲜红闯入到了白忘冬的视线,刚才还在和他谈笑风生的谢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男尸。 白忘冬伸出手,摸了摸因为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挡住,从而溅射到他脸上谢阴的鲜血。这血是温温热的,这般真实的触感,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一幕绝非是自己的幻觉。 是的,他的天兵天將刚一登场就被人爆了头,这种伤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得死的透透的。 戏剧还没有开场就已经结束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白忘冬张张嘴,刚从震惊当中缓过劲来,结果,还没等他说出第一句话,他的眼睛瞬间瞪大。 “我靠,我靠,我靠……什么鬼?” 他看到了什么? 这绝对是白忘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小心臟跳动的最快的几秒钟,在他那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谢阴的无头尸体开始发生极为明显的变化。 血肉从断裂的脖子当中涌出,鲜血在一点一点的灌入,皮肉在同一时间马不停蹄的恢復,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原本破碎的头颅就已然恢復到了七八成的样子,谢阴抬起手,摸著自己的后脖颈,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管来几十次都適应不了这个感觉啊,脑袋炸掉的体验感真的差。” 恢復完毕,谢阴吐槽著开口说道,他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白忘冬这边,隨即脸上就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白百户,真是抱歉啊,是不是嚇到你了?” 嚇到? 开什么玩笑? 玛德,这都快把他魂给惊出来了。 白忘冬以为自己的掛开的就已经够大了,结果真的就是应了那句话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掛的上面还有掛。这不死之身哪里来的逆天buff,这真的是目前这个版本能出来的东西吗? 把他这五个月翻看的所有书拿出来也找不到这么一个没天理的玩意啊。 “看来现在不是閒聊的时候,等我先把这只老畜生给处理了,再和你好好聊。” 谢阴左手猛地伸出,在自己心口前用力一握。 咔嚓。 一根树藤直接从空间中显现,出现在了谢阴的手中,树藤用力挣扎,想要挣脱谢阴的手掌,可谢阴连加力都没有加力,树藤始终被握在手中,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千年的魔灵树妖,这趟回京没想到还能碰到这样的宝贝,大补啊。” 谢阴扭扭头,原本靦腆羞涩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白忘冬目睹著这表情的飞速变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给老夫放开!” 千年魔灵树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半空当中响起,白忘冬后撤几步,来到了早已经被嚇呆的金大和金二身边,这两人身上的伤不小,白忘冬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將这两人控制了起来,兄弟三人正式组成冰雕三人组出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著白忘冬看戏。 面对,千年魔灵树妖那能够震慑灵魂的声响,谢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隨即左手猛地用力,那根被他握在手中的树藤被一把捏断,千年魔灵树妖痛叫一声,那双巨大的眼睛当中更是凶气冲天。 谢阴抓著那半截被捏断的树藤,呼出一口气。 一时间,血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上涌现,只是一眨眼,那半截树藤就迅速枯萎,在白忘冬的灵目之下,他能够看到有著一股极为磅礴的生命力顺著谢阴的左手臂进入到了谢阴的身体当中消失不见。 谢阴舔了舔嘴唇,那张秀气苍白的脸庞瞬间红润了不少。 “邪异的小子,老夫就不信,你真的能不死!” 千年魔灵树妖大吼一声,无数树藤从天空之上猛地冲了下来,谢阴上前迈出一步,他的身边,一根根血红色同样像是藤条一样的东西猛地从地上钻出,拔地而起,朝著空中冲了过去。 咚—— 那血红色藤条与千年魔灵树妖的藤条短兵相接,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和想像中金戈碰撞,直冒火星的画面不一样,谢阴的血红色藤条直接穿透了千年魔灵树妖的树藤,下一秒,连一点前奏都没有,那些树藤直接枯萎了下来。 “怎么可能!你到底修行了什么邪功?” 千年魔灵树妖彻底绷不住了,他大吼著想要將自己的树藤给撤回,但谢阴又岂能让他如愿,那血红色木藤直接顺著他的树藤一路向上,朝著他的身体延伸了过去。 千年魔灵树妖不断地挣扎,但此时此刻已然无济於事,那血红色木藤已经爬上了他的身体,將他的树干给紧紧包裹。 谢阴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之下,白忘冬貌似从里面看到了一丝的欢愉。 庞大的生命力就像是不要钱一样一股接著一股地灌入到谢阴的体內,与之相反的是,千年魔灵树妖那原本充沛的犹如海洋一般的生命力此刻却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不断减少。 邪功。 这绝对是邪功。 白忘冬现在可以肯定,这位谢千户一定是一位强悍程度爆表的邪修大能,这种手段,实在是太让人惊骇了。 一位有著千年修为的妖王啊,这才刚出场就直接被碾压吸成了这样。 白忘冬看著那妖王从挣扎到无力,从愤慨到求饶,最后再到谩骂和绝望,在那些诡异的血色藤条控制下,他甚至连自爆妖丹的能力都没有。 这位千年妖王,此刻就像是成了谢阴手中的小玩偶一样。 这样的过程並没有持续多久,只是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那千年魔灵树妖就已然化为了一具乾枯得不能再乾枯的树干,直到一丝生命力都不剩,谢阴脸上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血红色藤条从那枯萎的树木上缓缓收回,两三秒的时间,那血红色木藤就化为光点消散在了半空当中。 谢阴就像是饱餐了一顿一样,一脸的满足。 “解决了。”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狰狞全部消失不见,又重新恢復到了最开始那温和靦腆的样子。 白忘冬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那眼里的光芒简直都要能够噬人了:“教练,我想要学这个!” 不死之身誒,屌炸天了! 这还研究什么身体全鬼化,鬼化能力再虚化能有这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开启的被动能力强吗?要是能学会这玩意,他能直接在这世界横著走好吧。 “教练?什么意思?不过你是想学我的功法?” 谢阴被他这热情的模样给一下子搞懵住了,但大体意思他还是听明白了,所以这才弱弱地问道。 “嗯嗯。” 白忘冬连忙点头。 “你学不了的。”谢阴笑著说道。“我这功法修炼起来要求极为苛刻,你不合適。” “苛刻?能有多苛刻?” 白忘冬好奇地问道。 谢阴一脸的高深莫测:“自上古时期开天闢地以来,学会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嘶—— 白忘冬倒吸一口凉气。 他奶奶的,居然还是专属buff,这位爷怕不是才是时代主角吧? “那千户大人,能否稍微透露一下原理呢?”白忘冬还是有些好奇,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当然,如果是不传之秘的话就当我没问。” “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谢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擦肩而过,他走到了那三只吞金兽的面前,弯下腰细细端详著这三尊完美无瑕的冰雕。 “那,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白忘冬转过身继续问道。“您和镇抚使大人比起来,谁要更强一些?” 这是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他知道罗睺很强,甚至於放眼整个大明都是万中无一的强者,可具体有多强,以他现在的实力真的没办法感觉出来,现在有这么一个明晃晃的参照,当然要借著这个机会搞清楚摸摸底了。 “我和老罗吗?” 谢阴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发自內心地露出了一抹极为温和的笑容,他直起身,侧过头看向白忘冬。 “要是我比他强,那现在坐在镇抚使位子上的人就是我了。” 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北镇抚司,这句话可绝绝对对不是在夸张,煞虎的名称,只有那些死在罗睺手上的人才最有感触,作为从年少时就一直跟著罗睺闯荡四方的谢阴,对於罗睺那变態的战力最是深有体会,这是一尊真正强到让人心颤的怪物。 听到谢阴的话,白忘冬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眯了起来。 他真的是个很幸运的穿越者,能够在穿越之初就见到这个世界天花板级別的人物之一。 怎么说呢,这捲起来的动力这不一下子就有了吗? “那之后的事情还需要我出手吗?” 简单的聊了两句之后,谢阴直奔主题。 这个任务已经涉及到了千年妖王这样层次的强者,很显然,强度已经超出了白忘冬能够应对的范畴,也得亏罗睺拜託他走了这么一遭,这要是他没来的话,恐怕明天天亮之前,白忘冬殉职的消息就能出现在北镇抚司镇抚使房间的桌案上了。 “这个团伙里做主的貌似是一公一母两位树妖,那个树先生已经被大人镇杀,还剩下一个柳嬤嬤,大抵……已经跑了吧。” 白忘冬缓缓说道。 “为何?” 白忘冬说的这么肯定,这倒是让谢阴有些疑惑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然不是这种理由。”白忘冬从自己腰带上的白玉中取出三个麻袋缓缓抖开,谢阴很体贴地走上前来,帮著他將那麻袋撑开,套在那三个冰雕的上面。 “我只是觉得,这些人盗窃的目的性很强烈,大概背后还有著什么大的隱情,既然树先生都死掉了,柳嬤嬤绝对不会待在原地等著我们去抓,保守秘密可要比玉石俱焚更要重要。” “所以,她会逃走?” 谢阴蹲下將装著三个冰雕的麻袋用绳子系好,直起身来,朝著白忘冬开口问道。 “我觉得是这样。” 白忘冬点点头。 “那东西呢?那些被盗走的东西会被放在什么地方?” “要是我,我会直接放在水道当中,设置上三四个点位,分开装放,这样一来,既能方便交易,又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所以……谢大人,还请借碧水明珠一用。” 听完他的话,谢阴定定地看著伸出手的白忘冬几秒,最后洒然一笑,將自己腰上別著的紫色玉佩给摘了下来朝著白忘冬扔了过去:“用完之后不用还我,直接给老罗就好。” 嘖,光听上半句还以为自己能捡个便宜呢,原来还要给老罗啊。 “既然这样,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一步了。早点升到千户,我看好你,有机会再见。” 谢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等白忘冬道別,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无痕无跡。 白忘冬盯著他消失的地方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 真的,等这次回去,就把研究踩影步的计划提上日程,这么帅的仙术,不练就浪费了啊。 “天快亮了,赶紧把阴狮像拿到,回去补觉。” 伸著懒腰,白忘冬又一次朝著水岸走去。 第三十六章 未浮出水面的阴影 “犯人,赃物,还有你要的阴狮像,全都在这儿了。” 北镇抚司衙门镇抚使的房间里,白忘冬將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在地上,对著罗睺一字一句的说道。 “来,老大,告诉我,今天是第几天?” 听著他这满满都是扬眉吐气语气的声音,罗睺就当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翻看著手中的案宗,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所谓的装聋作哑,大抵就是罗睺现在这个样子了吧? 白忘冬眉头微挑,看著坐在那边不动如山的罗睺,灵目开启,双眼顿时变成了鎏金色的样子,他目光在那看起来就很壮实的身体上认真扫过,视线当中,罗睺身上的每一寸经脉骨骼都已然透现出来。 別的不说,就光看这每一处极为活跃的血肉,就能看出来这具肉身的强度到了如何一个变態的程度。 可以这么说,如果罗睺现在全力轰出一拳,这一拳稳稳的落在白忘冬的身体上面,那么无论白忘冬是否用灵力防御,只要不动用鬼灵,那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毙命。 这样的肉身本身就已经能够和最高品质的仙器媲美了。 妥妥的人形核武啊。 咚—— 就在白忘冬看得正尽兴的时候,一股庞大的煞气突然灌满了他整个眼球,一只血红色的恶虎猛地朝著他扑来,白忘冬及时闭上眼睛,將视线与恶虎隔离,他只感觉到似乎有著一阵颶风从他的两鬢划过,然后他的心跳就漏了一拍,再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如同之前別无二致。 他稍稍呼出一口气,手掌忍不住放在了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臟的跳动已经恢復了平静,可是刚才的那种窒息感却残留在了他的心底。 这就是罗睺的煞气! 和之前无意间流露出的不一样,这一次应该已经到了稍稍认真的程度。 到底要杀掉多少人才能凝聚起这般骇人的煞气啊? “看够了?” 罗睺这个时候已经放下了案宗,抬起头看著白忘冬揶揄著说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看够的话可以再看看。” “不了不了。”白忘冬连连摆手。“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真的是差不多了,以他现在的知识水平,从罗睺身上能看懂的东西根本没有多少。 “鬼修的灵目確实是个很方便的能力。” 罗睺的目光在白忘冬那双刚刚收回鎏金色的眼睛上扫了一眼,然后讚嘆地说道。 灵目之下,能够见鬼,如果是看活物,那么一个生灵最基本的灵魂和肉身都会像透视一般被看得清清楚楚,这样的能力要是放在解剖室那是最合適不过的了,要不是白忘冬作为一线的业务水平还行,罗睺真想把这臭屁的小子给调到詔狱里去。 “这次的事情我都听谢阴说了,见到妖王还不跑,也不知道你小子是蠢还是太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跑不了,所以这才站著一动不动。” 罗睺从座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 白忘冬侧身站在一旁,给罗睺让开了通道:“也许,我是胸有成竹呢?” “成竹个屁,千年魔灵树妖,你拿头和人家刚啊?” “我主要是对您有信心。” 白忘冬笑呵呵地说道。 罗睺懒得搭理他,直接越过那堆赃物和阴狮像,走到了三具冰雕的面前,他看著被冰封的三只吞金兽,即便是隔著冰层也能感觉到那微弱的生机。 很好,看来这货还没忘了他要活人的要求。 “罗綾。”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身著锦衣卫制服的女子就出现在了房间当中,她的脸庞被前面凌乱的髮丝给遮挡著,只能隱隱约约隔著长发看到她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睛。 见到她,白忘冬抬手悄悄和她打了个招呼,女子见到他挥手,微不可察地朝著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个叫“罗綾”的女子白忘冬还是蛮熟的,之前就说过,他在詔狱地下二十四层碰到了一个喜欢做人皮面具的女同僚,就是眼前这位,严格意义来说,这一位其实能算得上是白忘冬的半个老师,白忘冬现在大部分的刑讯手段都是从这位身上学过来的。 “这三个妖族交给你,无论用什么办法,三日之后,我要知道我应该知道的所有內容。” “生?死?” 罗綾的声音还是蛮好听的,只不过就是语气过於平淡,导致平淡到了让人浑身发冷的程度。 “是死是活隨便你,我只看结果。” 罗睺淡淡说道。 “明白了。” 罗綾点点头,隨即二话不说,直接將那三座冰雕给拉走,离开了罗睺的房间,罗睺房间当中就又剩下了白忘冬和罗睺二人。 “好不好奇我要阴狮像是要做什么?” 罗睺转过身,走向了阴狮像的位置,隨即淡淡问道。 白忘冬摇摇头:“不好奇。” 反正这玩意他也用不到,好奇这个也没用。 之前调查到阴狮像名字的时候,白忘冬就想起来之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有类似的东西了,那是在研究全鬼化的时候,他查阅了大量能够借鑑的仙门术法,其中就有羽林前卫里有个千户修炼的兽化秘术,那个千户出身於一个名为“万兽门”的大仙门,这个仙门当中所有的秘术都被一种特別的青铜像给封存著。 从龙虎到鼠虫,这样的青铜像一共是一千八百三十二个。 阴狮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其中之一。 这东西,是玩兽化的,和他的鬼道沾不了多少的边。 “不好奇是对的。”罗睺拍了拍那狮头,微笑著说道。“对上官好奇的人,註定爬不了太高,你得学会克制。” 虽然白忘冬总觉得罗睺是误会了什么,但是算了,无伤大雅。要不是因为顶了寒水君白忘冬的身份,他也不会来当锦衣卫,至於往上爬什么的,这种东西顺势而为就好,反正,他比较感兴趣的还是他那些未完成,越研究越多的课题。 “关於这次这个任务,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觉得,这些妖族余孽大概率是还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我估计也找的差不多了,盲拍的名单应该也快要见了底,他们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白忘冬眯著眼睛,认真说道。 “再然后,就是建文逆党的事情了,这件事里建文逆党一定是有所参与的,就是不知道具体参与到了哪个程度,我估摸著,之后这两波势力大概率会有一次合作,而且,场面会很大。” 听著白忘冬的分析,罗睺微微点头:“儘快查吧,如果能將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自然是好事,但如果……”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他熟悉的陛下貌似不是个喜欢避著的主,也许,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才是顺了圣心。 这件事,还是等和陛下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吧。 “如果没有什么別的要说的,那就滚吧,別在这边碍眼。” 白忘冬悄悄翻了个白眼,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被“赶出”了罗睺的房间。 歷时二十七个时辰,他总算是把这次的任务给交待了。 “去打壶青果酿吧。” 然后,回家补觉。 …… 此时此刻,在应天城的某个角落当中。 一个老嫗跪倒在一道身影面前,整个人全身颤慄,卑微地低著脑袋:“公主殿下,老奴办事不力,还请公主殿下责罚。” “无事,你站起来吧。” 这声音清脆的很,特別好听。 “树伯伯他们已经把名单上的人都查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家里,应该已经有了重点关注的对象了吧?” “是。” “谁?” “城东王家。” “皇商啊,嗯……金大他们被抓,吞金兽那边一时间也调不开人手。”这位公主殿下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不要再搞什么偷窃了,直接杀乾净吧,儘快把东西给带回来,姑姑可等不了太久了。” “是。” 老嫗点点头,恭敬答应。 隨即,这位公主殿下摆摆手,老嫗很懂事地跪著离开了房间。 面对这幽暗的空间,嘆息声隨之响起。 “呵,妖国都亡了,哪里还有什么公主殿下啊。” 第三十七章 要不就说人生如戏呢 夜幕初开,华灯已上。 白忘冬左手提著一壶青果酿,右手揉著自己的眼眶走进了白凤楼当中,对於这家全京城好评平均成绩四点九的吃货打卡地白忘冬之前一直是有计划来一趟的,但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距离他计划日期的前三天,他突然就被罗睺安排到了黑风山寻找白雕玉简,这一来一回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件事也就被耽搁下来了,要不是今天有人请客,他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来这儿。 “听说了吗?城东做香料生意的那个王家,一家子人在回乡省亲的路上被盗匪给劫杀了,全家四十二口人,一个也没有倖免。” “听说了,皇商啊,多风光,他家的生意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著呢,这么一遭难,这才没几天,家里的资產被瓜分的七七八八,算是彻底破败嘍。也是六扇门的人不顶用,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凶犯是谁。要我说啊,这就是王家的对家僱人乾的,你就看吧,今年的皇商名额落在哪一家头上,哪一家就最有嫌疑。” “不管怎么说,这么一伙来歷不明的凶徒就在京城附近,想想就觉得嚇人。最近还是减少些外出好了。” “言之有理……” “白公子,白公子?” 侧耳听著这两人的言语閒谈,白忘冬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旁边还站著人,直到酒楼的侍女第三次叫他,白忘冬这才回过神来,朝著旁边看去。 “您的包厢在三楼天字二號,请隨我来。” 被人无视,这侍女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恼怒,她仍旧面带笑容,態度温和地朝著白忘冬说道。 “抱歉,真的抱歉。” 白忘冬第一时间向她双手合十,极为诚恳地道歉。 “我一时间听得入了迷,有些失礼了。” 他这突然的举动让那侍女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但好在她业务水平不低,在最短的时间內就恢復了原本的表情,俏脸之上笑容依旧:“无妨,请隨我来。” 说完就转身朝著楼梯走了过去。 白忘冬放下手跟在她的身后,目光在白凤楼里来回打量。 只能说不愧是京城当中名声不小的大酒楼,墙壁上镶嵌的都是上好的白沉玉,和之前见过的问花楼的装饰有著异曲同工之妙,主打的就是一个財大气粗。 楼梯是紫锦木打造的,两边的栏杆用上了一丟丟的月迷玉髓,在好看的同时能够保证不会脚滑,这楼梯,除非你是故意摔倒,不然的话,就算是覆盖上一层冰霜都会在第一时间消弭,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到不被碰瓷,这材料,可比科技世界观来得要高级多了。 三楼虽然很高,但没走多久就到了。 那领著白忘冬过来的侍女带著他来到了一处包厢前面,朝著他微微一鞠躬,一句话都没说,但就是让你体验到了被尊重的感觉。 白忘冬眉头微挑,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京城里的高端服务行业怕不是都被那些王公贵族,勛贵世家给垄断了。不管是低俗的还是这日常的,貌似每一家名声显赫的產业背后都有著这些人的影子。 问花楼是这样,现在这白凤楼貌似也是这样。 靖难之役杀了那么多的人,可总会有一群人是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一动都不带动的那种,要是有机会能抄一次这般显赫的人家,那他说不准能一下子攒齐点亮至少两个鬼灵需要的资源。 要不然,下回和老罗申请申请,找两个不顺眼的家族查查罪证,看看有没有机会打一波地主? “带到了就先下楼去吧,我们这边不喜欢有人待著。” 和那侍女擦肩而过,白忘冬直接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那侍女听到白忘冬的话一声不吭默默地消失在了包厢的门口,看这悄咪咪的样子,大抵还是用了什么身法的。 迈过门槛,白忘冬的眼前瞬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这人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江景,貌似是在出神。 白忘冬合上门,大步朝著她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將手里提著的那壶青果酿放上桌,白忘冬毫不客气地就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翘起腿,同样看向了外面江景。 应天这地方没別的,就是水多。 “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无事献殷勤,可是会让人多想的。” 白忘冬后背靠在椅子上,淡淡说道。 听到他的声音,请客的人瞬间回神,语气微冷:“只是为了谢谢你的指引,给我省下了不少时间。” “那也算指引?” 白忘冬眉头微挑。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做事总是会认真过头?”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什么该谢,什么不该谢,我心里自然有判断,旁人说的,与我何干?” “哇塞,好锋利,看你一眼,刺的我眼睛都疼。” 白忘冬撇了撇头,朝著旁边这女人看了一眼。 还是那般英姿颯爽,还是那般美眸清明。 从那面墙前走出的夜流霜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可实际上,即便是隔著一个桌子,白忘冬仍旧能感觉得到这人貌似比之前更加锐利的几分,看来裴秀文留下的剑道感悟非但没有成为夜流霜心境上的阻碍,反而成了夜流霜证自己剑道的磨刀石,如果说之前夜流霜的剑意像是“我什么都能够斩断”一样,那现在夜流霜的剑意,反而有了些“谁都斩不断我”的意思。 换句话说,就是“老娘最屌”。 虽然有些粗俗,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要说谢,你最该谢的人是裴老前辈。” 那一面墙上的东西,可都是这位请仙术大佬一生修行的精华,这要是拿出去,怕不是会引起整个大明修行界上下的哄抢。 “我知道,已经谢过了,但那位前辈把谢礼给退了回来。” 好吧,和他一样。 白忘冬在事后也带了东西想要谢谢这位大佬的无私教导,为此,他甚至想过把碧水明珠塞给老人家,但裴秀文很坚定地拒绝了,那態度,坚定到甚至白忘冬觉得如果再继续感谢下去,那就是在侮辱他老人家了,最后,裴秀文从他手里拿了一壶刚打上的青果酿,说用那个当做谢礼就好。 真的高风亮节。 他要是不在詔狱里就职,放在修行界当中,一定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夜流霜突然转过头看向白忘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听镇抚使大人说,你废了自己的修为,改修了鬼道?” “嚯~你觉得这种问题这么直接问出口,真的合適吗?” 边界感啊少女,问的这么直接,搞得我们关係好像很好一样。 给自己斟了一杯青果酿,白忘冬手掌一翻,手心当中多了一颗圆润的石子,他端著盛放著青果酿的杯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穿过窗户旁边的门走到了外面的阳台上面,对著那湖面轻轻一拋,那石子就直直落在了那江面上面,远远看去,荡漾起了一层层的涟漪,在华灯的照耀下,显的波光粼粼,特別好看。 “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没错,我现在確实是个鬼修,水平还不错,至少把灵目给修出来了。” “古往今来,鬼修在修行界能走到高处的真的很少。”听著他的话,夜流霜没有半点迟疑,开口说道。“如果说天下强者十分,那么有五分都是以灵力著称,两分研术法,两分铸肉身,还有一分修得是神魂,你之前的灵力修为已经越过了幽玄关隘,寒属性灵力更是掌握的十分熟练,现在突然废掉灵力修为改修鬼道,这无异於是在自损前程。” “貌似是吧。” 白忘冬抿了口杯子里的青果酿,语气满不在乎。 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他又没得选。 再说了,鬼道修行,貌似比主修灵力来得有意思的太多了。 他这个人天生叛逆,就喜欢给自己找点挑战,比起主流的灵力修行,白忘冬倒是觉得鬼道这种偏门小道更適合他。 这可能也是他和那个寒水君最大的不同吧。 说到底…… “我们两个是亲戚吗?” 白忘冬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向夜流霜。 “或者说,你爹认识我那渣爹,我们两个之间是世交,再不然,就是你有什么关係很好的朋友恰巧也认识我?” “都不是。” “哦,都不是。”白忘冬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显得会有点没良心,但是我还是想说……” “姐姐啊,我的事,貌似和你没什么关係吧?” 说真的,白忘冬那一秒还真有点糊涂了,那寒水君的日记里也没写在京城有什么关係特別好的同僚啊。 夜流霜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差点让他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未知的情报。 看到白忘冬这个样子,夜流霜倒也没有气恼,她只是微微低头,语气有些低沉:“我只是觉得有些……失落。” 是的,她说这些的原因並不是为了白忘冬,她只是自私的觉得,白忘冬不该这样。 他们两人算是同一批进入京城锦衣卫的,之前的时候,夜流霜就知道,在北镇抚司试百户当中,有著一个寒水君,一身寒属性灵力极强,在锦衣卫新兴一代当中,只有她和白忘冬两个人脱颖而出。 之前因为两人交集很少的缘故,所以她並不了解白忘冬,自从几个月前的那次联手之后,他们两个才算是正式认识了。 在那个任务里,她的方案出现了紕漏,最后全靠白忘冬的方案力挽狂澜,最后才算是顺利收场。 也就是那一次,让夜流霜真正看到了白忘冬的实力。 在下山的时候,她师父和她说过,只有用手中的剑去战胜一个个同为天骄的强敌,才能够將她的剑给磨的越来越锋利。 在此之前,她斩落过很多仙门的天骄,但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本来她认为白忘冬可能会是一个接近正確的答案的,可惜…… “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夜流霜呼出一口气,將自己的情绪整理好,隨即抬起了头。 那双眼眸仍旧明亮,明亮到让白忘冬一头问號,他歪著头看著夜流霜。 说真的,除了五个月前刚来这世界的时候,他脑子还是第一次迷,他觉得自己貌似有点看不懂这姑娘。 怎么说呢,这货的脑迴路和他了解的所有种类都不同。 换句话说,这就是个奇葩。 就算是全世界奇葩都站在一起,她也能是奇葩里的奇葩。 先说好,他没有任何人身攻击和职业歧视的意思啊。 就只是说,剑修的脑迴路,是不是都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嗯……不对劲呢? 玛德。 他刚才居然从这丫的眼里看到了一块磨刀石,就贼离谱!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 白忘冬摆摆手,把手里的石子一股脑地都给扔到了后面的江湖当中。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职业选择的错。 “那,既然这样……” 夜流霜站起身来,朝著他伸出手。 “交个朋友?” 看著面前这只犹如白玉般的纤纤玉手,白忘冬眼睛微眯,心中突然有根弦狠狠地绷了一下。 呵。 他好像猜到什么了。 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著,这敲击声在这幽静的环境当中显得是那般的清晰。 他伸出手,与夜流霜的指尖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分开了。 “当然……不行。” 白忘冬直接越过窗户,和夜流霜擦肩而过,看都没看她的脸色。 他回到原先的座位,给自己空了的杯子里又续满了一杯青果酿,然后抬起头,看向已经收回手的夜流霜:“不是要请客的吗?饿了,上菜吧。” “好。” 夜流霜不动声色转过身,拉了一下窗户旁掛著的绳铃。 紧接著,包厢当中,侍女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很快,空荡荡的桌子上就被摆满了菜餚。 白忘冬闻著这些美食的味道,脸上的笑容愈来愈烈,可心里却已然骂了起来。 玛德,罗睺那货属狗的吧,做事这么狗。 什么请客,什么答谢,还交个朋友? 自己之前的判断完全出错了! 那狗东西是真会迷惑人,也许之前只是信了九点九分,可只要有一丟丟的怀疑,那就绝对不能算是完全信任,只要不完全,就得考验,真不愧是北镇抚司的头头啊。 也不知道,今天这次算不算是最后一关。 白忘冬笑眯眯地看著夜流霜。 真是个好演员。 要不就说这人生,处处都是戏剧呢。 人生如戏啊~ 第三十八章 江面杀机 “差不多也就到这个程度了。” 站在三楼的栏杆前,夜流霜望著越走越远的白忘冬,对著手边的白纸说道。 “我觉得他应该是发现了,不过,就目前而言,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从性格到习惯,他和记录上的別无二致。谈起改修鬼道的时候,他也给出了合適的反应,这些东西都不是能装出来的。我旁敲侧击地问询了一些你查到的那些私人问题,他答的都很准確,同时,他对寒气的敏感程度也正同记录上的数据一样,並无出处,所以我的判断是,白忘冬没问题。” 说完这些,夜流霜双指並起,淡薄的灵力自指尖显现,放在她身旁的那张白纸隨之而动,自己折了起来,夜流霜手指在空气中划动几下,一个复杂的符號就这样出现在了半空当中,她手指微动,这符號霎时凝结化为一颗光点落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时候,那纸张也已经折成了一只飞鸟的样子,夜流霜手指一划,將那小光点放入到了纸鸟的身上,灵力注入,那纸鸟一下子就像是活了一样,翅膀扇动,从白凤楼三楼飞出,就著夜幕向著北镇抚司衙门的方向飞去。 夜流霜呼出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她是真的不適合做这样的工作,比起悄悄地观察一个人,她更擅长直截了当一剑斩了对方。 这次也是可惜了,从詔狱出来之后,她一直藏了一剑,本来她还想著如果白忘冬有问题的话,这一剑就直接留给他,但是她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所以这一剑也就搁置在鞘中一直放著了。 “败强敌以证道,见恶鬼以明心。” 这句话是她离开天剑山的时候她师父送给她的一句话。 师父说,锦衣卫眼中的世界处处都是恶鬼,只有见到了这些沉没在大明水面之下的阴暗,才能够明白手中的剑到底该斩向何方,所以,她才带著师父的手书找到了罗睺,加入到了锦衣卫当中。 仔细想想,到目前为止,她好像已经在这一行当中待了足足两年的时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待的越久,她反而越有些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鬼。 有的人手上明明没有沾过半条人命,可家中堆著的却全都是別人的血汗骨膏,而有的人明明手中有著万把条的人命,却有著监察天下之职。 人心贪婪者比之恶鬼更甚,而背负孽债者站在高处却在心忧天下太平? 这是多么荒谬的世道,若是剑上不沾染半点血跡,那反而还没办法压制住这天下人心中的鬼蜮? 多可笑。 就这么慢慢的,她觉得自己也像是是个鬼了。 所以嘛。 “是不是鬼又如何呢?” 夜流霜靠在栏杆上,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温酒。 “能斩鬼不就好了。” 真是个好荒唐的任务。 …… “真是够荒唐的,连夜流霜小姐姐这么耿直的剑修都拉出来演戏,老罗啊老罗,你是真的狗啊。” 盘腿坐在画舫上,白忘冬待在船头,手里拿著钓竿,就在这江中心夜钓。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平日里对夜流霜有点了解,白忘冬今天还真不至於差点著了道。 按照白忘冬对夜流霜的印象,这姑娘是个典型的剑修,直来直去,虽然智商不低,但道德感太高,玩不了什么阴谋诡计,就算是执行任务大多用的也都是阳谋,上次和他联手的那次任务之所以在她那里出现紕漏,其实就是因为这一点。 说实话,白忘冬其实还蛮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的,至少和她一起前后走,她不会背刺你。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原本的印象,就今天的这场饭局来看,白忘冬发现自己可能还真的是小覷天下人了。 无论是罗睺还是夜流霜,都超过了他原先的判断。 后者的感谢是真的,请客也是真的,甚至到“交个朋友”那里也都是真的。 可就是在这样真的不能再真的情况下,她居然整个饭局都在旁敲侧击地试探他,真的本质下面居然还有著一层假,用真心来掩盖假意,不得不说,会玩。 他现在严重有理由怀疑,这是罗睺给支的招,一个根正苗红的仙门天骄就这么被这老阴逼给带坏了,天剑山的长老们知道了会不会下山砍死这丫的啊。 再说前者,在上个任务时候,罗睺特地交给了他一个私活,本来白忘冬还觉著这是罗睺已经彻底解除对他的怀疑,要正式把他给纳入到罗党当中了。 结果没想到,这货主打的就是一个“虽然我怀疑你,但该用你的时候还是得用”的套路。 阴狮像的作用是什么? 现在想起这个问题来,白忘冬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除了罗睺本身就想要那玩意之外,阴狮像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给他放烟雾弹的,而且,他好像还真的中招了。 要不是这世界的白忘冬和他的各种细节都太过相像,恐怕今天就是他被送到詔狱里被罗綾解剖的日子。 “啊呵呵。” 白忘冬捂著自己的额头,突然就想笑。 果然,总把別人当傻子这个习惯太不好了。 这世间的聪明人一堆又一堆,他的身份放在这个世界里玩的就是个心跳,看来以后还是得小心一点才好。 “要不然,弄个猎杀计划搞搞好了。” 白忘冬突然支棱起身子,放下手,盯著那夜晚的江面,目光有些幽邃晦暗。 那可是罗睺誒,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本世界战力天花板级別的人物,妥妥的t1战力阶层。 直接刚那是绝对刚不过的,想要猎杀这种核弹级的怪物,需要的东西那可复杂太多了,这又是个大工程。 嘖,怎么办,莫名其妙有些心动了。 这得是个多有挑战性的事情啊。 要是完成了,那成就感岂不是会“唰唰”从心里往出冒啊。 “呼,冷静,冷静。” 在情绪激盪之际,白忘冬的手爬上心口,轻轻抚平著那因为激动跳动频率突然升高的小心臟。 这事急不得。 至少现在还不能急。 罗睺虽然有点狗,但待在现在的位置上却是尽职尽责,北镇抚司没了他是不行的,甚至於整个永乐朝没了他都能算得上是损失惨重。 要是真想完成“罗睺猎杀计划”这个课题,首先得先考虑要如何將罗睺噶掉之后的影响给降到最低,他可不想见到纪纲那种玩意成为锦衣卫的领导,那会让他特別膈应的。 所以,保持冷静,先把这份计划往后放放,等彻底完善了再拿出来。 “嗯,就是这样。” 白忘冬一拍手,突然感觉自己现在神清气爽。 果然,人啊,还是得忙起来,课题这种东西只会越做越多,充实感才是最大的安全感啊。 突然,鱼竿下压,白忘冬眼睛猛地一亮,灵力涌动,直接灌入双臂当中。 “嘭!” 双臂用力,鱼竿被高高挑起,一道身影就这样从水中跃出,重重地摔到了白忘冬的船上。 好大的一条……嗯?? “人?” 白忘冬见到这么大块的傢伙,眉头猛地就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子,来到了这不可名状物的身边。 这莫非是个人鱼?或者是个鱼妖? “嘖。” 確认完毕,白忘冬不爽咂嘴。 好吧,这確实是个人,和鱼扯不上半点的关係。 不是吧? 莫非这一晚上的夜钓又要空军?? 就当他垂目嘆息之际,一抹寒光乍起,直接衝著他的脖子位置而来。 白忘冬手指微微敲击膝盖,一只锋利的鳞爪直接划破空间,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前。 墨紫色的毒液飞溅,瞬间溅射到了这人的手腕之上。 哐当。 匕首落地,这人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地从船上跳起,想要飞快撤离。 但下一秒,船上寒气涌起,一层冰霜瞬间爬上了他的脚腕,他离开的动作就这样被打断,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白忘冬看著面前这位带著面罩的瘦干男子歪了歪头。 很好,確认了,不是他认识的人。 难不成,又是寒水君老大哥的老仇人? “你是谁?来自什么地方?来这里做什么?” 开局就是人生三问。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平视著这人问道。 瘦干男子一句话不说,主打的就是一个沉默。 白忘冬觉得这世界真的挺有意思的,大多数人总是要真正经歷之后才会做出选择,永远不懂得给別人节省些时间,体谅一下受害人的想法。 “你想杀我,可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白忘冬缓步走向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总没有错吧。” 所以…… 咔嚓—— 白忘冬猛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关节处,骨头断裂的声音极为清晰地在这夜间的江面上响起。 瘦干男子一下跪倒在原地,猛地咬住牙,一声都不吭。 他的双手已经被墨紫色毒液给侵染,双脚被寒冰封锁,已经彻底被废掉了手脚。 来到他的正面,白忘冬见到的是满脸冒汗,但却无比平静的一张脸,从那双眼睛中,白忘冬能见到空洞和麻木。 这是一个对世界已经感到麻木的人。 罗綾老师说过,这样的人很难从他嘴里撬出来什么,除非……要先让他对这世界燃起希望,哪怕只是一丟丟也好。 “你来杀我,必然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句废话,除了小脑萎缩,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想杀一个人。 即便是“看你不爽”这样的原因,那也是一个正当理由。 “为了报仇?” 男子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好吧,不是。 白忘冬手中冰刀浮现。 噗呲一刀,插进了男子的肩膀,男子表情抽动一下,没有反应。 有痛感就好,有痛感说明还没有丧失作为人的本质。 “那……为了任务?” 还是没有反应。 白忘冬眉头微挑。 又是一把冰刀,插进了另一个肩膀,鲜血四溅,但男子仍旧在死扛。 “那就是为了钱財。” 白忘冬篤定地说道。 眼神没有抽动,但在灵目的注视下,白忘冬见到了他的心臟好像快了那么一拍。 看来就是钱財。 可杀他能赚钱?他自己本人为毛都不知道? 那一个对世界都感到麻木的男人要钱財是要做什么呢? 家人?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家人的样子。 那答案,大概就那一个了。 “为了女人吧。” 轰—— 黑红色的灵力突然衝破了墨紫色毒液的封锁,直接在白忘冬面前暴起,化为一条灵蛇朝著他的面上冲了过来。 白忘冬目光不变,表情冷静到了极点。 一面冰墙挡在他的身前,直接將这条蛇影挡在了原地。 挥袖,冰墙破碎,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手掌之上覆盖灵力,一把盖在了男子的脸上,五指用力,抓住他的脑袋向下猛地一砸。 嘭—— 船上瞬间多了一个窟窿,男子的脑袋被镶嵌在船上,白忘冬用膝盖顶著他挣扎的身子,然后冷冷说道:“我任职北镇抚司,你觉得,有你这张脸在,我能不能知道你的所有信息。” 听到这句话,男子被江水浸泡的脸上终於是有了表情:“不,不要,我说!有人在鬼市上用五百两黄金买你的人头,我只是接了悬赏的杀手。” 杀手? 白忘冬眯眯眼。 鬆开了抓著他脑袋的手,此刻船上已经被江水浸泡了一层。 白忘冬猛地一脚,踩在了男子的头上,这一脚的力道特別的大,大到让一个职业杀手瞬间就晕了过去。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白忘冬擦擦手。 这人能在水下待这么长的时间,说明要不是水性特別好,要不就是修了避水的仙法。 不管是哪个,要是能在溺死之前醒过来,他就能活,要是在这之后,那就还是超生去吧。 早死早超生,这当然是一句祝福。 但…… 既然有一个事物能把他这样对世界都麻木的人牵绊在原地,早死对他来说,未必算得上是超生。 所以,到底如何,看他自己的选择吧。 白忘冬觉得,善良如他应该给迷茫的人一个选择。 至於那个买他命的人…… “趁著天色还早,走趟鬼市吧。” 他就说了吧,鬼市,那是他第二个家。 白忘冬踩著阴影消失在了江面之上,只留下了一艘即將沉没的小船还在江中心停留。 第三十九章 这世界……是疯的 登上大船,白忘冬再一次来到了鬼市。 这地方他可太熟了,这五个月来,除了他家之外,鬼市就是他第二个打卡地,登录频率比北镇抚司衙门都要高一截,在去执行黑风山任务之前,白忘冬几乎每过几天就要来这里一次,听百里牧讲故事,他能这么快的融入这世界,百里牧的作用功不可没。 这么想想,他的资源最大供应商是鬼市的,情报最大供应商也是鬼市的。 哇塞,这亲切感一下子不就上来了吗? 那他说鬼市是他第二个家应该没人反对吧。 所以嘛……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干嘛要杀我呢?” 坐在罗家窑深处的房间里,白忘冬的一只脚踩在罗三的肩膀上,低头俯身看著他。 “你就说,你师傅我有没有放?有没有好好地交到你的手里?为了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一点,我还特地给他洗了个澡,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吧,结果你还要花五百两黄金买我的人头,五百两,好多钱啊,有这閒钱你倒是资助一下我啊。” “疯子。” 罗三脸上血肉模糊,他抬起头看著现在一脸委屈的白忘冬,目带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不是他亲眼见到了师父的尸体,恐怕还真的会被他现在的样子给打动。 那是被足足凌迟了七十二刀的尸体啊,要不是他与师父日夜相伴多年,他都险些认不出那尸体是自家师父了。 而所有的罪魁祸首都是他,都是眼前这个人! “嘖,你现在这眼神是在搞什么啊?” 嘭—— 白忘冬抬起脚猛地砸下,又一次重重地踩在了罗三肩膀的伤口上,罗三脸色一白,死死咬牙扛住。 “你不会觉得自己很委屈吧?” 白忘冬身子前倾,靠近罗三,之前那一脸委屈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歪头看著他,笑容有些阴寒:“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还幻想著要善终不成?你这一辈子背了多少孽债你亲自数过吗?你师傅老老实实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混帐事全都说出来了,垃圾,你知道吗?自从来了这世界之后,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 收脚,猛地踹出。 嘭—— 罗三的身体直接被踹倒在了地上,他刚想要站起身反抗,结果一把椅子猛地就朝著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那椅子上携带著极为浓郁的灵力,只是这一下,他的脑袋就阵阵发懵了起来。 那椅子四分五裂,碎在他的身边。 白忘冬上前两步,又是一脚极为用力地蹬在了他的心口,脚掌狠狠地踩著他伤口处的位置,任凭那血往出冒:“说实话,你们修行界的规矩我没什么反感的,都在同一条路上走著,谁想往上爬那就得把上面的人拽下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杀人放火金腰带,你不管是为了功名利禄,还是为了求道证道,把命赌上,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说的,但是……” 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白忘冬的脚掌更加用力。 “噬生诀,你大爷的,练过这玩意你还挺骄傲是吧?听你说了这仙法之后,我回去还真的特地查了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找到点你小子的丰功伟绩啊。” “十年前的白玉村血案是你做的吧?” “八年前的乾尸案也是你吧?” “六年前把一家普通农户全家上下十二口全都屠光,偽装成『血魔案』这件事也是你做的吧?別给老子否认,为了確认这事,老子特地下了趟三十七层詔狱找那血魔本尊聊了聊,那混帐虽然也不是个东西,但好歹会说实话。” “除了这些,我想起来了,罗永盛说过,最近的一次应该是在五年前吧,你和罗永盛两个人联手作案被路人看到,你直接吸光了他的全部血气,为了防止那家人报案,你直接找上人家家门,把一家三口全都吞了。自那之后,你貌似得到了別的仙法,噬生诀被你弃掉了,所以六扇门那群低能儿这才没找到你。” “你小子,修行者没杀多少,这普通人你倒是吃的挺开心啊,幽境九重,你这得吃了多少人才能混到这个境界?” “同为修行之人……你在意这些?” 罗三被踩著,声音虚弱的说道,他貌似有些神志不清了,说话的时候脸上全是癲笑。 “哦,对了,你是天才,就算是懈怠也能隨隨便便突破,可我不一样,不靠噬生诀,师傅甚至都不会看到我,你现在这么居高临下,大义凛然地和我说这些,可你真的懂我吗?虚偽。” “那你就吃人?” “他们能用命铸就我的道,这是他们的荣幸。” 罗三用力地扭过头,即便是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可他仍旧没有停下。 他转过头看向白忘冬,那双眼眸中熊熊燃烧著的火焰是那般的热烈:“凡人,究其一生,也没办法看清楚这世界精彩的万分之一,我吃了他们,他们就和我融为一体了,这样一来,我目之所见,就是他们能看到的风景。你说!他们……是不是还得感谢我才是?” 俯视著神色已然癲狂的罗三,白忘冬居然一时间有些呆愣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刚接触这世界修行体系之前看到的第一本书,那本书自上古流传,越过春秋战国,跨过夏侯商周,歷史悠久到不知道具体到了哪个位置,它没有署名,没有名字,被修行界叫做“典”,被尊称为仙道的起源。 那本书开篇第一页上留有这样一句话。 “行道者,皆为疯癲。” 意思很简单,就是说,修仙道修得越久就会离人道越来越远,观念也好,理念也罢,也许到最后回过头来,过去身去看未来身,你会觉得他已然疯癲。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是疯的。 “啊哈哈……” 白忘冬突然笑了出来,笑得停不下来的那种。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现在心里的想法,真的,他头一次觉得,在这样的世界里,封建王朝的存在真的不是个错误,若是没有朝堂,没有律法,没有功名利禄,没有世间荣华,这世界到底会疯狂成什么样子? 求道? 求道。 “啊~呵,乏了。” 在罗三满眼惊疑的目光中,白忘冬从他身上收回了脚。 他得感谢罗三,让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认识到,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 捂著眼睛,白忘冬摇头笑著向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罗三从地上爬起来,目睹著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突然鬆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忘冬突然就没了兴致,但能保住命,这就是值得欣喜的事情。 等今夜过后出去躲一段时间,然后再找机会去鬼市悬赏处把赏金翻上几倍,到时候自然能报了师父的仇。 这样想著,他咬著牙从地上坐起,可就在他刚刚起身的一剎那,眼角的余光中就飘进了一片雪花。 他惊异地抬起头,结果发现在房间当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冰蓝色的身影。 下一秒,冰蓝色的灵力光柱自鬼市当中冲天而起,漫天的大雪淹没了整个罗家窑。 白忘冬从罗家窑当中缓步走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几秒之后,一道道身影破空而来,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边,长枪的枪头就这样对准白忘冬的脖颈。 白忘冬抬眸看了一眼这些泛著寒光的尖锐枪头。 他摘下兜帽,撤销了脸上的灵力。 “走吧,带我去见虞夫人。” 唉,生活不易,即便是心情再emo,还是得去谈生意啊。 第四十章 第三次交易 “当著整个鬼市的人公然动手,你是真的打算以后不来了吗?” 还是熟悉的那间小铺子,也还是熟悉的那个美妇人。 白忘冬趴在柜檯上听著虞夫人的指责,脸上没有半点动容:“大不了下次来得时候我换一身装扮,谁又能认得我呢?” “你当著我的面说这些,这是在挑衅鬼市,挑衅虞家?” 虞夫人语气阴沉。 白忘冬嘆了口气,从柜面上爬起来,靠在椅背上,仰头倒著看向身后的虞夫人:“能说点真话吗?我怎么觉著你现在心里老开心了。” 不费吹灰之力地又能抢占一部分市场,距离虞家独霸鬼市的路线又迈出了一小步,他要是虞夫人,做梦都能笑醒。 “你懂个屁。” 虞夫人上前两步,坐到了白忘冬的身边。 “虞家之所以能在三教九流当中成为鬼市的话事人,就是因为这些年维持鬼市秩序的执法队从未出现过错误,而且,罗家窑和虞家是有很密切的交易关係的,你把它给毁了,虞家只会遭受损失。” “那你想怎么做?把我给绑了,扔到秦淮河里餵鱼?” “要真这么做了,我怕罗睺杀过来。” “所以嘛。”白忘冬嘴角勾起。“你呢,也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在这里卖乖了,这事对你好不好的,我还不清楚吗?想压价就直说,別整这一套。” 这女人在这里故弄玄虚的,要是不清楚的人还真以为她吃了多大亏呢。 罗家窑负责的盗贼赃物供应渠道在鬼市当中也是一部分不小的市场,这些小偷们是真的能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找到一些千金难求的好东西,虞家对这些东西的需求量可不小,要不是因为鬼手录的隱秘性,虞家压根就不会待见罗家窑这种狂赚中介费的供应商。 当然,罗永盛也好,罗三也好,这些人在虞家的面前只能算是小咖,要是想杀这些人,虞家根本不会费太大的力气。 但是不行啊,虞家根本不能这么做。 鬼市之所以能把这些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给聚在一起,就是因为这里能成为他们的避祸乡,要是作为鬼市话事人,无冕之王的虞家为了一己私利灭掉罗家窑,那鬼市的特殊性也就隨之烟消云散了,一个不会被孤魂野鬼们相信的鬼市那还能是鬼市吗? 所以,虽然不喜欢罗家窑这样中介商的存在,但虞家还是为了鬼市的和平忍了下来。 而白忘冬今天这一闹,到底是好是坏呢? 虞夫人个人觉得会是前者。 毕竟…… “罗永盛死透了,鬼手录也该找下一个继承人了。” 白忘冬摆著头晃来晃去。 “就凭这事,你得给我加价。” “你確定?” “我確定,那老头死的透透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额……算了,反正他绝对是没了。” 一说起“天王老子来了”这句话他就能想到谢阴。 有的时候,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满的比较好,毕竟这天底下的掛多如牛毛,说不准哪一天就出来比不死之身更逆天的玩意了。 他这种只有九十九只鬼灵的卑微鬼修还是要小心谨慎些比较好。 “你这次来是打算卖什么?” 虞夫人突然很有兴致地问道。 好傢伙,这话题转的,是绝口不提加价的事情啊。 不过,算了。 白忘冬直起身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从emo的状態里完美剥离了出来。 “一堆黄金打造的武器,老帅了。” 没错,白忘冬这一次带来的商品,就是那一整个仓库的黄金打造出来的漫天刀剑。 在吞金兽这个任务当中,值钱的东西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最值钱的碧水明珠是谢阴拜託上交给罗睺的,这东西不能动,至於那些个赃物,白忘冬有自己的职业素养,作为一名合格的政府官员,他怎么可能会在任务指標上动手脚呢?那样不光不地道,更重要的是会被罗睺那货给嘲讽的。 这绝对是他不能忍的事情。 其他的像蟒先生妖丹啥的,那是白忘冬打算留下做研究的东西,自然也不好卖嘍。 所以,为了这一趟不白忙活。 白忘冬只能含泪把那些黄金武器给装进储物仙器当中了,真的,忙了一晚上,孩子差点都没给累出黑眼圈来。 “这你要是还压我的价,那咱俩趁早一拍两散得了。” 看著正在研究其中一把黄金长枪的虞夫人,白忘冬语气坚定地说道。 “吞金兽一族特有的化金成刃,虽然注入灵力稀薄,但这种精妙的变化手段確实有著独到之处。” 虞夫人戴著手套,手指在枪尖上面轻轻划过。 “你带来的量有多少?” “填满你这铺子差不多。” “那就按上次交易的四成价格来算,不讲价。” 虞夫人淡淡说道。 白忘冬耸耸肩:“没问题。” 四成啊,比他想的还多了一丟丟。 毕竟像上古仙诀那种稀世珍宝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些黄金武器虽然看起来挺珍贵的,但其实都算是量產货,要不是近几年吞金兽一族人员凋敝,鲜少亮世,这吞金兽一族的秘法极为少见,恐怕虞夫人也不会给出这么高的价格。 所以嘛,白忘冬一直觉得那些妖族没有商业头脑,有这技术还卖什么赃物啊,让人顺著线找过来吧。 他要是树先生,那些赃物一概不拿,搞上一小批黄金,让那金头金脑三兄弟一边作案,一边轮流去打造武器,这加工一下倒买倒卖,日常口粮不就有了吗?还不用大张旗鼓得被锦衣卫察觉到。 所以说,这些妖族,脑子有坑。 “你这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將长枪放在一边,虞夫人突然开口问道。 白忘冬闻言翻了个白眼:“都这个价格了,就不要想著压我的价了。” “那下次请多带些有价值的东西来。” 虞夫人冷淡说道。 “如果再没有好物件的话,这铺子可能就不会放你进来了。” 这一对一的待遇只有能常常带来好东西的人才可以拥有。 “我儘量。” 白忘冬站起身,从腰间白玉中取出了一块腰牌,扔到了柜檯上面。 “这是给你的交待。” 虞夫人將那腰牌拿起:“六扇门?” “罗三,乾尸案,血魔案,白玉村灭门惨案。背景给你了,故事自己编,儘量编的好听一点,我过段时间过来抽查。” 说完这些话,白忘冬摆摆手。 “走了,別送,灵晶加点紧,这两天我就要。” 没等虞夫人的回应,他就大步离开了这铺子。 虞夫人摩挲著手里的令牌,目光微闪。 到头来,还得她来收尾。 她討厌这种任性又没有边界感的客人。 …… 戏园。 白忘冬久违地来这里听故事了。 但是,来了这里之后,他才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计划赶不上变化,世界永远不可能围著你一个人转。 有的时候,失落感来得就是这么的突然。 看著那空无一人的桌椅,白忘冬抿了抿嘴。 嘖,他那么大的一本故事书呢? 第四十一章 民间藏高人啊 辣么大的一本故事书就这么找不到了。 那他今晚要怎么样才能够安然入睡呢? 白忘冬皱了皱鼻子,觉得有点不太开心了,他当然不会要求整个世界都会围著他转,但这种计划落空的空虚感让他心里特別的不舒服。 “睡前小游戏什么的真的挺烦的。” 白忘冬搓搓手。 但没办法,今天要是找不到那本故事书,白忘冬绝对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 所以…… 他直接从腰间白玉当中拿出了一块银锭,放在了百里牧的固定座位上面,紧接著,用力地拍了两下桌子。 “来,在场的全体人员向我看齐。” 清朗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遍了戏园的每一个角落,戏园中那些贩卖情报的零售商们飞快转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察觉到差不多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时候,白忘冬手指一划,又从腰间白玉里取出了一块同样大小的银元宝。 然后,一块,又一块,再一块,一块一块又一块。 当足足十块五两的银锭摆在百里牧桌子上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发直了。 常驻在戏园里贩卖情报的大多都是一些街溜子,这些人没什么大本事,卖的情报也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碰上需要的大主顾那自然能大赚一笔,但更多的时候都是零零碎碎的赚上那么一丟丟。 鬼市的情报流通確实快,但这不意味著每一个情报都能赚到它本身的价值。 在戏园里这些小贩们就是属於情报流通中下层的那种。 五十两银子,虽然不是没见过,但真的算是一笔高昂的报酬了。 “十块银锭,十个答案,多了就没有了。” 白忘冬坐在桌子上,看著眼前这些已经开始跃跃欲试的人淡淡开口。 “我的问题很简单,谁知道每天晚上待在这里的这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一个正確答案五两银子,思考时间三秒钟,现在开始答题。” “我知道,他白天会在青花巷摆摊算命。” “这个我也知道,不算。” “他叫百里牧。” “我没问名字。” “我曾经在城东的一家没名字的小酒铺里见到过他四次。” “很聪明,你的。” 听到这条消息,白忘冬拿起一块银锭就朝著说话那小贩给拋了过去,小贩手忙脚乱地把银锭接过,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见到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出现,在场这些人更加热情了。 “那人去过城东的青楼。” “那人去过南山巷。” “那人的小摊不用的时候是停在福运客栈的。” “他认识青云鏢局的总鏢头。” 一道道信息就像是潮水一般涌入到了白忘冬的耳朵里,白忘冬目光在这些说话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分辨著谁的话是真话谁的话是假话,然后把桌子上的银锭一块接著一块的朝著人群当中拋出。 这个过程真的没有用了多少时间,虽然有用的东西不多,但好在一个大概的百里牧行动轨跡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没过几分钟的时间,桌子上的十块银锭就全都被拋了出去。 当最后一块银锭被扔出之后,在场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眼巴巴地瞅著白忘冬,眼睛中的渴望和贪念简直都来不及隱藏半分。 白忘冬一拍手,朝著他们微微一笑。 “没有啦,都各回各家吧。” 闻言,这群人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还在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白来的富贵谁不想要? 这种机会错过了可就很难有下次了。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著,白忘冬理都懒得理他们,他从桌子上翻下身来,拍拍身上的灰,然后就要朝著外面走去。 可就在他刚没有迈出两步,眼眸就猛地缩了一下,转过头朝著人群最后方的某个方向看去。 芜湖~ 他貌似被其他人的敌意给锁定了。 特別敏感地察觉到周围气氛的细微变化,那些情报小贩们很有眼力劲地连忙跑开,一时间,白忘冬眼前的区域瞬间空旷了起来,而那道死死盯著他的身影也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那是一道特別魁梧,差不多能顶上两个半他大小魁梧的身影,他脸上缠著一层又一层的白布,只露出了那双瞪圆了的眼睛,他站在原地,那一身极为凶悍的气息特別坚定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压了过来。 白忘冬感受著这股霸道的气息眉头微挑,然后,迈出一步。 顷刻间,就如同恶鬼哭嚎,一道道阴魂似乎从地狱中爬出,无数鬼魂瞬间凭空浮现,周围的气场猛地变化,就犹如置身於无边炼狱当中。 只是这么一步,那霸道的气息就被压制到了最低点。 很好,眾所周知,只要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那就代表著胜利的天平已经朝著这边压倒一半了。 “你是什么人?” 感受到这股阴森的鬼气,那白布壮汉目光猛地凝重起来,开口问道,声音就如同他的长相一般,粗獷的很,真的就是声如其人。 “你这么恶狠狠地盯著我,然后问我是谁,这画面多少有些搞笑了。” 白忘冬抱著肩膀,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你认识百里牧?” “他是我恩人。” 壮汉开口说道。 “那你一定和他很熟,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吗?” “我不知道。” “连他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看来你们两个关係也不怎么样嘛。”白忘冬歪歪头。“你说他有恩於你,你居然都不跟著他照看一下他的安全,万一他走夜路碰到鬼呢,看来这恩也就是个小恩,不值一提啊。” “胡说,救命之恩,就算是用命来报,那也……” 壮汉刚说了一半就住了口,然后就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朝著白忘冬恶狠狠地看去。 “你找他做什么?” 呦呵。 看这样子,这里面貌似还有什么故事? 白忘冬眨了眨眼,脚下轻轻一踩,然后整个人就如同化为一道暗影飞快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壮汉的面前。 壮汉眼眸一缩,刚要还手,结果就被白忘冬出声制止住了。 “先停。” 周围的鬼气散去,白忘冬站在他面前摊开了手:“我是百里牧他债主,他欠了我七片金叶子,要是他真的是你恩人,那就劳烦你把钱给还一下吧。” “七片……金叶子?” “嗯,七片。” 白忘冬弯弯手。 “救命之恩,还个钱不过分吧?” “……” 壮汉突然有些哑了嘴。 救命之恩用钱来还这当然不过分,但现在不是用不用钱来还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他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可以先欠著吗?就当是把债转到我的头上,两年之內,我一定想办法还清。” “哼哼。”白忘冬被他这话逗笑了。“你觉著呢?要不然这样,你现在杀了我,这帐也算是清了。” 壮汉更不说话了。 白忘冬能看出来,这壮汉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人,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这种人大抵就是那种,只要占理,就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昂,蛮不讲理的那种,俗称,老实人。 “我不会杀你,这钱我会想办法替恩公还上的。” “不行。”白忘冬摇摇头。“你要不然就杀了我,要不然现在就还。” “我不杀你。” “那就还钱。” “等我几日。” “那就杀我。” “我不杀你!” “还钱。” “没钱。” “杀了我。” “……” 壮汉张张口,一时间有些不太敢说话了,他好像碰见神经病了。 百里牧为啥会欠这种人的钱啊。 “要不然这样,你和我说说,他怎么救得你的命。” 白忘冬眼见他沉默,终於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只要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就给他减去一片金叶子,还会推迟要帐的时间,怎么样?” “我不能说,恩公说了,这事必须要保密。” 壮汉摇摇头,特別坚定。 “那就还是还钱吧,要不然你就弄死我。” “……” 壮汉快疯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了,悄悄地找到百里牧让他连夜跑了不好吗?为啥要出这个头啊。 “反正百里牧之所以不让你说出去,无非就是要保密。” 白忘冬突然很严肃地说道。 “你应该听过这样一句话,一件事情只要有两个人知道,那就不再是秘密了,既然这样,两个和三个又有什么区別呢?你放心告诉我,我这人就喜欢听故事,不喜欢讲故事,只要告诉我,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朝任何人泄露半个字。” “这……” 壮汉听著他的话,感受著白忘冬话语中的决心,他一时间居然有些迟疑了。 “一片金叶子啊,唉,这得攒多久才可以……” “你真的不会泄露出去?” 壮汉打断白忘冬的嘆息,直接了当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白忘冬眨眨眼,一脸的义正言辞:“那当然,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听到这句保证,壮汉终於下定了决心:“好,我告诉你。” 哇塞誒,这就是传说中的憨批吗? 居然真的上鉤了。 两个世界的人生加起来,这也是白忘冬见到过最好骗的傢伙。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来到桌子前,白忘冬首先问道。 留个名字,当做纪念。 “路奎。” 壮汉回答道。 “好,没问题了,接下来请说出你的故事。” 把名字记下,白忘冬伸出手,示意他开始讲述。 路奎很听话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是两年前的事,恩公在这里给我算了一卦。” 两年前百里牧就在鬼市扎根了吗? “他同我说,三日之內我会有血光之灾,而且必定会祸及到生命,九死一生。” “他这么说,你就信了?” 这不就是神棍骗子最擅长的把戏吗? 他到六扇门查档案的时候可在里面见到不少这类型的案例,看来就是不管在哪个世界这玩意都能混的开,卦术在修行界算是最为神秘的一种仙法,除非来自於家学渊源,传承悠久的势力,不然的话,一般人很少能弄懂这玩意。 “我没信。” 路奎的回答倒是出乎白忘冬的意料,他还以为这憨批会直接信了呢。 “如果当时我能直接信了就好了。” 路奎语气沉重地说道:“当时恩公为我算了一卦之后,再三劝阻我三日之內不要离开鬼市,但我没有把这话当成一回事,於是恩公就送给我一块玉佩,让我將其戴上,我当时觉著能白得一块玉佩也算是件美事,於是就听他的话,隨身携带了。” “之后,我离开鬼市去找仇家寻仇,结果,误入陷阱,真的就是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也就是在我將死之际,恩公送我的那块玉佩起了作用,这才让我捡回来半条命。” 路奎苦笑一声。 “你说,这是不是救命之恩?” “什么玉佩,能救你半条命?” 白忘冬眼睛微眯,开口问道。 “那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水灵玉。” “水灵玉……” 这东西就是烂大街的玩意,除了能够避火之外,没有半点作用。 如果说,这东西能够救命的话,那也就是说…… 白忘冬脑海当中灵光一闪,双眸微缩,看向路奎脸上手上捆绑著的绷带。 “没错。” 察觉到他的目光,路奎苦笑著抬起手掌抚上了自己的脸。 “烈火滔天,命保住了,这一身的肤肉,全都毁了。” 一块最普通不过的水灵玉,却保住了一个人的一条命,好玄乎的故事。 能如此精准地预测到火难,百里牧的卦术居然真的有这般高? 民间藏高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可真是件……太有趣的事情了。 白忘冬嘴角勾起,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拍了拍路奎的肩膀:“谢谢你的故事,说到做到,这七片金叶子,我给他免去一片。” “那你现在还要去找恩公吗?” 路奎高声问道。 “当然。” 白忘冬转过身摆手朝著戏园外面走去。 “今晚见不到他,我睡不著觉的。” “呵,你也不想见著我失眠对吧?” 声音清朗,鬼炁笼罩。 白忘冬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鬼市,朝著他自己脑海当中分析出来的那个位置赶去。 七片金叶子,还有六片。 希望百里牧手里留有足够买他命的钱,要不然…… 呵,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本故事书来著。 撕了,很可惜的。 第四十二章 这到底是谁疯了? 百里牧现如今身在何处呢? “嗨,我也不知道。” 白忘冬踩著夜色蹦蹦跳跳地走在大街上,旁边是越发萧条的民居小巷。 虽然不知道这人具体在什么地方,但只看戏园子里那群情报商小贩的话,可以从那些白忘冬觉得可信的情报中找到一个共同点。 城东。 这个词在那群密密麻麻,不论真假的情报当中出现的频率次数最高。 城东的酒铺,城东的青楼,南山巷是城东的一条街巷,福运客栈也是开在城东方向的一家普通客栈,至於青云鏢局,这在京城也是个排的上號的大鏢局,白忘冬记得,它应该是在城西,不过按照说出这条信息的小贩的原话,百里牧只是和这家鏢局的总鏢头有些交情,既然这样,那就不能当做参考条件,只能是到了最后白忘冬真的找不到百里牧之后,才会作为后备条件登门拜访。 不过,白忘冬不觉得会在城东找不到百里牧就是了。 按照那些小贩的话来说,这个人的社交,生活,娱乐,都在这片区域,那么这片区域就是他给自己心中划定的一块领地,如果没有什么別的特別因素存在,他一般情况下都会逗留在这里。 当然,城东很大,大到白忘冬就是找上一晚上都不一定能够找到百里牧的一根头髮丝。 但是,没有关係。 只要把那些小贩们说的那些个据点在城东区域图上用连线连接起来形成闭环,然后再把不符合百里牧活动逻辑和生活档次的区域在这个闭合区域中给刨除掉,最后剩下的区域里,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可以找到百里牧居住的地方。 哼,这么费心费力地去找一个人,那不是爱的深沉,就是恨得牙疼。 至於白忘冬的话,唉,就属於是两个都有一丟丟吧。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呀……嗯?有消息了?这么快。” 白忘冬停下蹦蹦跳跳的脚步,灵目当中闪过一丝涟漪。 他原本真的打算找一晚上的,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鬼魂见到了百里牧的去向,这可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善良的人就算光是在街上走著都能碰到好运,善有善报,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消息是紫沼那边传回来的,提供者是一个被丈夫家暴刚死了没几天的女鬼魂,她告诉紫沼,就在不久之前见到了百里牧的身影朝著城东快靠近城外的地方走过去了,她还告诉紫沼,那一片的街巷叫做落尘巷,虽然算不上贫民窟,但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待著的地方,百里牧去那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朝著那边跑上一次,久而久之,她也就对百里牧这位年轻的算卦先生有所眼熟了。 既然目標已经找到,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去找他,然后请他去看桥,看花,看大河。 哦,去之前还能给他准备点伴手礼。 …… 落尘巷。 这里就是一处普普通通的民居街巷,因为距离京城中心位置比较偏远,所以这里的房价自然不会很高,而且,住在这里的人虽然算不上贫民,但大多数也都是些苦命人。 落尘落尘,跌落尘土当中,又如何不是一身污渍,在泥沼当中打混呢。 白忘冬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宵禁快到了的缘故,这边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了,白忘冬坐在一处早点摊的长椅上,看著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把带来的伴手礼放在了地上,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那边。 说实话,自从认识百里牧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百里牧这样狼狈的样子。 他站在一处小院门前,踌躇不敢靠近,而院门大开,他却只敢把一个包裹给放到门槛上面,对著门那头的女孩说著什么。 女孩很不客气地將那包裹扔了出来,一句话不说,就要关上院门。 但不知道是不是见到百里牧那低著头的模样起了惻隱之心,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不要再来了,这里没有人会欢迎你。” “我知道。” 百里牧喃喃道。 “但这些东西,你要收下,你们一定会需要的。” “我们不会要你的东西的。”女孩咬了咬嘴唇,虽然可能因为平日里劳作的关係,她的皮肤有些粗糙,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那张脸蛋的俊俏。“百里公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抱歉,你真的不用再来了,这样对你我都好。” “把东西收下。” 百里牧就像是没听到女孩的话一样,继续说道,他这样子,执拗的很,看得白忘冬忍不住挑眉,这可一点都不像是那个在鬼市里打混,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样子的情报商人,现在的百里牧,真的很像是一条狗。 別误会,白忘冬没有任何辱骂百里牧的意思,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比喻。 不光是像条狗,还像是一只暴雨天被打湿的落水狗。 “你总是这样。”女孩黛眉狠狠皱起,从门上把手放下来,叉上腰。“你是不是觉得我最好欺负,所以每一次都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去找那边住著的葛奶奶啊。” “我不敢。” 百里牧撇开脸,訕訕说道。 “你倒是诚实。”女孩被他给气笑了。“那下次你要是再敢来,我就用扫把给你打出去。” “別……” “怎么,你还真想再来啊?” 女孩表情一收,认真地看著他。 “算我求你,百里公子,你別再来了,你一来,我们都不会开心。” “……”听著这话,百里牧沉默片刻,然后才继续开口。“东西,你收下。” “好,我收下。”女孩点头。“但不会有人要的,等到有一天你后悔了,再来这里找我们,我保证,原数奉还。” 说完这句话,女孩直接將门槛上的包裹拿起来,用力地关上了院门,结束了这一场对话,朝著院子当中转身而去。 百里牧苦笑一声,转身也要离开,但一转身,他就见到了那个坐在早点摊长凳上笑著和他挥手打招呼的白忘冬。 一瞬间,他身上气势骤变。 白忘冬只感觉一股庞大的灵力从百里牧身上涌出,百里牧的眼神骤然变化,一股凌厉狠绝的目光朝著他这边投射而来。 玄境一重天,灵力充沛且纯正。 真人不露相啊,这小神棍居然还是个灵力破了玄境的正统修行者,而且,就在灵力涌出的一剎那,白忘冬敏锐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一闪而逝的威势,这人还不是主修灵力的,有这样的实力,怪不得能在鬼市中混跡两年还完好无损。 “嘘——” 白忘冬手指停留在唇前,嘴角勾起。 “已经都到睡点了,吵醒其他人不好,把灵力收了吧。” 听到这话,百里牧目光凝结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珠向著身后方向移动微毫,他鬆开了攥紧拳头的双手,灵力顷刻散去,然后大步朝著这边走来,脸上已然重新带上来笑容:“呦,这不是白老板吗?怎么?这是想听故事了,所以来找小的了?但您也见到了,小的今日有家事,就不打算开张了。” 变脸变得可真快。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看著他:“你说你在处理家事?怎么,刚才那位姑娘可是你的家人?” “如假包换。” 百里牧坐在了白忘冬对面,笑著说道。 “我不信。”白忘冬摇摇头。“我倒是看你们两个像仇人。” “舍妹只是平日里喜欢与我胡闹,让白老板见笑了。”百里牧虽然在同白忘冬调笑,但那眼底的警惕却是明显的很。 感受到这警惕到他祖宗十八代的眼神,白忘冬没有半点在意,他从地上把那被包起来的伴手礼给拿起来,放在了桌子上:“你说舍妹就舍妹吧,对了,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这不就见外了吗?咱俩什么关係,来就来了,还带礼物干嘛。”百里牧咧嘴笑了起来。“让我看看,白老板这么大的生意人总不能抠搜吧?” 百里牧將那包裹拆开,当看到包裹里的东西时,他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在了原地:“白老板,是不是拿错了啊?” “没拿错啊。” 白忘冬將那没拆完的包裹给一把拉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出现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死的挺不瞑目的。 毕竟,他死前听到的理由蛮离谱的,有谁会为了还鬼魂的人情动杀手的呢? “这男人叫温泽明,挺好听的一个名字,可惜就是喜欢搞家暴这一套,因为与他妻子成婚十年,未有一子,所以天天都把气撒在他妻子身上,就想著如果把他现在这位明媒正娶的髮妻给打死了,能接他外宅的那位小媳妇到家里来。嘖嘖,可惜了,应该再有个几天就能如愿来著。” 白忘冬说著还拍了拍温泽明的脑袋。 这人百里牧有点印象,他每次到落尘巷这边来得时候总会路过他家门口,也算是个脸熟:“这般恶人,自是当杀,白百户做得好。” “我杀他又不是因为他作了恶。” 白忘冬用手帕擦著自己手上的血,嗤笑著说道。 “我討厌渣男,特別討厌的那种,再加上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想找个方式泄泄愤,这才把他脑袋给摘下来的,哪有那么多大义凛然的原因。” “这样啊……”百里牧尬笑道。“白大人也是个性情中人,就是不知道这么大老远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你欠了我的钱,原本是七片金叶子,路奎给你还了一片,现在还有六片,你能拿的出来吗?” “欠钱?什么玩意?”百里牧一脸疑惑。“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还七片……” 等等! 七片金叶子?! 当这个关键词出来的一瞬间,百里牧的记忆终於是甦醒了过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关於七片金叶子这事確实是有过这样一段故事的。 就在前不久白忘冬向他询问罗永盛的事情时,付给他七片金叶子,在临走的时候,这人貌似说了这样一句话。 “下次不要再把我的消息隨便卖给其他人了,要不然的话,我真害怕那七片金叶子会成了你的买命钱”。 “嘶——” “看样子是想起来了。”白忘冬翘著腿,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罗三悬赏令上的画像是你给的吧,整个鬼市,也就你能画的那么准,不过你这事做的两边不厚道,没把我锦衣卫的身份告诉他,让他主动凑过来找死。” “那人……” “死了,我埋的。” 雪埋也是埋。 好一个杀胚。 百里牧嘴角抽了两下,他算是发现了,白忘冬杀人从来不过夜,只要有了念头,那执行力强的有些嚇人。 “那你现在要杀我?” “本来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他今天晚上会一直惦念这事,翻来覆去睡不著的,但是吧…… “我改变主意了。” 白忘冬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感谢你的『舍妹』吧,她让我心情好了不少,所以,给你几天凑钱,六片金叶子,一片不能少,我过几日去你那边拿。”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听到涉及到了那个女孩,百里牧眉头猛地皱起,高声问道。 “喂!你声音这么大干嘛,吵到我耳朵了。” 白忘冬被嚇了一跳,他最受不了这种一惊一乍的了。 “放心,我对你那『舍妹』没半点兴趣,只是看到你被她骂不还口的样子有点小兴奋,所以,我开心了,你没事了,就这么简单,走了,別吵了。” 白忘冬只是单纯的察觉到了那女孩的体內没有半点灵力,是一个世人口中不折不扣的“凡人”,而百里牧是个玄境一重的灵力修行天才。 也许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故事,让这两人成了如今的关係。 但这不重要。 生灵就是生灵,修行者是生灵,凡人亦是。 用什么“助我成仙,荣耀无边”这种失心疯一般的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这样的世界只会让白忘冬觉得厌恶。 所幸,这一夜之间,让他见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 嘖嘖。 罗三也好,百里牧也好,白忘冬不知道哪一种才是修行界的主流思想,但他可以確定,他討厌前者,十分討厌。 他对世界,貌似又理解了几分。 这样就够了,回去睡个好觉,然后,又是崭新的一天。 “等等。” 可就在这个时候,百里牧的声音在他身后清晰响起。 “我给你算了一卦。” “嗯?” “你这几日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嗯?!” “会九死一生。” “嗯???” 白忘冬回过身看向他,那目光,是百里牧说不上来的一种怪异,但他还是硬著头皮开口说道:“至於破解之法……” “住嘴!” 白忘冬目光灼灼,连忙將百里牧接下来要脱口而出的话给拦了下来。 “不许影响我的游戏体验!” 玛德。 来了这么久,终於要来一波大的了吗? 他眼中光芒明亮,整个人有些跃跃欲试。 搞这一出,今天晚上岂不是又要兴奋的睡不著! 看著他这逐渐兴奋起来的表情,百里牧张张嘴,一时间有些迷茫。 他应该没说错才对吧。 为啥这人现在的样子就和那些中了福卦的人一样呢。 嘶—— 这到底是谁疯了? 第四十三章 诸人 “今天一整晚发生了很多事儿。” 小院里,白忘冬穿著灰布围裙將一个自製的木製画架给放在梨花树的旁边,他站在画架前,一个人朝著身旁的无字墓碑自言自语。 “罗睺还是怀疑我的身份,他让夜流霜来试探我,我自信,她不会发现什么问题,但即便如此,也没办法完全打消罗睺的怀疑,这样的试探未来还是会有。” 他提著一桶桶顏色不同的顏料放在了脚边,看著画板上铺开的洁白的宣纸,他拿著画笔甩了两下放在一边。 这些东西都是他在閒来无事的时候特地研究做出来的,是他在修行界找了很久,用各种各种灵物靠感觉一点一点凑出来的配方,为此花费了他不少的时间。 別小看这些顏料都只是这么一小桶的量,就光购买这些顏料的原材料,白忘冬就花了足足三片金叶子,都已经快抵得上百里牧的半条命了。 目光在这一桶一桶的顏料上轻轻扫过,白忘冬提起黑色的那桶顏料,然后,將它直接举起,一把泼出,黑色的顏料瞬间覆盖了整个画板,白忘冬把桶放下,从一旁拿起了刮刀,在黑色上一点一点的刮著。 “罗三这个人我不是很喜欢,他就像是修行界一个极端的缩影,这个世界像他那样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有点不太理解修行者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典上说,行道者,皆为疯癲,近仙道者远人道。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会变成罗三那个样子,说实话,我有些不太乐意。” 把刮刀放下,白忘冬目光打量著画板,直接把手伸进了顏料桶,右手被白色顏料沾满,他张著五指,然后將手放在了画纸上轻轻的来回摩擦,手掌在黑色的纸张上不断地移动,將白色顏料留在了上面,白忘冬目光迷离,就著手掌摩擦画纸的声音继续淡淡说道。 “百里牧的事情真是个惊喜,一个晚上能让我见到修行者不同的两面真的是有些戏剧性,真的,托他的福,也托那位『舍妹』的福,好像暂时对这个世界也不用那么失望了,好事。哦,对了,那傢伙居然说我这段时间有血光之灾,还是九死一生的那种,故事书变副本进入提醒器,百里牧的含金量好像越来越高了。” 放下手,拿起画笔,白忘冬开始了他的勾勒。他一手托著调色板,一手拿著画笔在画纸上轻轻地勾画著,他目光隨著笔尖一点一点的动著,脑海当中的画面逐渐一点一点的清晰投射在画纸之上,一边画,他一边继续自言自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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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锦衣卫现任指挥使赵曦的点名,罗睺独眼微闪,淡淡开口:“太平经,必须要拿到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各位莫要忘了,圣上为什么会对《文献大成》感到不满意,就是因为其中所包含仙法数量不足,无法涉及到各式各类的仙法。我可以告诉各位,此次编纂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而停下,圣上已经著手钦点道衍大师来负责此事,这一次,编纂之事必须要准备得当,不只是太平经,天下仙法,锦衣卫都要想办法得到手。” “诸位,可懂?” 他的话一出,在场诸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他们这些人中除了南镇抚司镇抚使纪纲之外还是感觉到了和罗睺之间的差距,尤其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赵曦,他虽然名义上掌管著整个锦衣卫,但实际上,北镇抚司只会听从罗睺一人的调令,当今圣上也只会时不时唤罗睺和纪纲进宫问话,他这个指挥使反而就像是个摆设一样,他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那几个锦衣卫同知和僉事了。 朝堂就是如此,想要看一个人的权势如何看得不单单只是官位品阶,更多的还有天子圣眷,而罗睺和纪纲,就是满朝堂圣眷排在前列的二人。赵曦甚至可以预见,等到未来他退位之时,便是这二人之一来接手他指挥使的位置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罗大人说得好。” 就在房间当中安静片刻之后,一个有些沉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说话的人坐在罗睺的对面,他右脸上带著一道浅浅的疤痕,面带笑容,看著罗睺。 “既然是京城之事,不知道罗大人心中可否有了远调顺德府的人选?” “已有。” “何人?” “北镇抚司百户,白忘冬。” 罗睺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个名字,纪纲面色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说道:“太平经可是昔年一流仙门太平道的仙法,若是此次真的现世恐怕会有不少仙门注意到,一个百户,当真靠谱?” “靠谱。” 罗睺淡淡道。 “他是个很让人省心的下属。” 说出这话的时候,罗睺总觉得自己有些违心,但没办法,白忘冬是他一早就选定的人,这件事只能他去。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纪纲见到罗睺態度坚定,隨即收起了脸上的惊讶。“南镇抚司会做好这一次顺德府之行的记录的。” 简而言之,就是要看白忘冬有没有中饱私囊,借著任务之便为自己从中牟利。 罗睺点点头,然后就什么也没有再说。 会议还在继续,房间中的討论声一直都没有停下。 良久,等到会议真正结束之后,八人接连离开房间。 罗睺走出小院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林昭月在门外等著他。 “怎么確定了白百户?流霜最近不也閒著吗?这种千里奔袭的任务应该更適合她才对吧。” 林昭月看著手里的会议记录,好奇地问道。 她倒不是说因为更亲近夜流霜,所以对这个决议有所不满,只是从她一个医师对锦衣卫各个人员的身体情况记录来看,夜流霜的身体素质要比白忘冬更加適合这类型千里奔袭的任务。 毕竟,无论是从如今的灵力总量上来看,还是原本的肉身数据上来看,夜流霜的耐力水平都要比白忘冬要强,这也就是说,两人在赶路上,必然是夜流霜更胜一筹。调查太平经这种任务,赶路越快,那就越能节省时间,自然会更加適合一点。 “太平经现世的痕跡现如今也只是曇花一现,即便是赶路慢些也没有问题。”罗睺走在她的身边,出声解释道。 “慢一点,也许到了之后反而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还是不对。”林昭月將目光才会议记录上移开,满是怀疑地看向罗睺。“总觉得你好像隱瞒了什么关键原因,说,到底怎么回事?” 感受到她那无比灼烈的目光,罗睺下意识地侧开脸:“其实就是像让这小子最近离我远一点,刚好碰到了这么个任务,用来打发他出京最好。” “嗯?为啥?他惹到你了?” “惹倒是没有,就是吧……”罗睺眉头微皱,独眼当中闪过一丝疑虑。“最近他看我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就是从那晚让夜流霜试探了一下之后,每天白忘冬到北镇抚司衙门坐班的时候,看著他的眼神让他觉得特別的不对劲。 既不是觉得自己被怀疑的气愤,也不是说觉得自己被背叛之后的冷漠,白忘冬就像是没有將那晚的事情放在心上一样,面对他时候的样子没有半点改变,就是有时候盯著他的目光有一丟丟的奇怪罢了,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就像是单纯的在看一个……罗睺形容不来这种感觉,总之就是很不对劲就是了。 所以,这个长途任务只能是白忘冬去,绝对不能是第二个人选,让那小子出京冷静冷静,也让他少被那诡异的眼神盯著两天。 “呵,那我倒要看看,是这么个不对劲法了。”林昭月听著罗睺的理由,俏脸上不经意地带上了笑容,她余光习惯性朝著旁边看去,结果就入眼了一道熟悉的人影,隨即,她將目光回正,看似隨意地和罗睺说道。 “纪纲看著你呢。” “早发现了。”罗睺淡淡道,他对目光这种东西极为敏感。“让他看吧,都看了快两年了,北镇抚司没落到他的手上,让他眼红了。” “小心他对你下手。”林昭月平静说道。“我知道你不怕,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这么一只豺狼盯著,可不是什么好事,要不然就让谢阴走一趟,把他人头给摘了。” “不用。” 罗睺摇摇头。 “毕竟是天子信臣,他不动我,我不动他。” 他们这些人,若是真的要出手,必须要十拿九稳,若不能以雷霆之势將对方的势力全部拿下,那么轻易动手,只会交出把柄。 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更何况,从圣上將北镇抚司交给他这件事来看,就知道究竟是谁的圣眷更加浓厚一些了。 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退一万步来说,若是纪纲真的敢在他面前蹦噠,那煞虎这只老虎,可是真的能咬死人的。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纪纲看著罗睺离开,那满脸笑容缓缓收回,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纪纲转过身,看向了来人,笑容再一次升起。 “看来你想清楚了啊。” “指挥使大人。” 第四十四章 顺德府之行 顛倒巷,白忘冬又一次来了这里。 距离和虞夫人交易那日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天的时间,他估摸著新约定好的这批灵晶应该是已经到帐了,灵晶这东西走非官方途径並不是很好弄,整个京城恐怕也就只有鬼市虞家能够有这个效率,这也是为什么白忘冬这么喜欢和虞夫人做交易的原因,即便虞夫人每一次开的价钱其实都要比市面上的正常价格少许多也没关係,有的时候,资源和人脉同样需要明码標价。 挎著一个果篮,白忘冬进入到了顛倒巷里面,直奔自己的小宅院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机,白忘冬又见到了那对老婆婆和小女孩的组合。 这两人应该刚刚从外面回来,见到白忘冬的时候,那小女孩的目光也很意外,因为这次白忘冬並没有打扮的很严密,而是穿著一身湛蓝色流苏衣衫,整个人气质温润如玉,看起来像极了一位世家公子。 如果不是因为白忘冬主动朝著她摆手打招呼,小女孩真的不觉得这人和上回那个打扮严密的黑衣人是同一个人。 “哦,对了,你们回来的正好。” 白忘冬打完招呼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將挎在臂弯上的果篮给取了下来,递向了小女孩的方向。 “初次见面,好像也不是初次了,总之,虽然我经常不在家,但我已经搬过来有段时间了,作为新邻居,还是要请二位多多照顾。” 一边说著,他一边將果篮递了过去,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极其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面对他的示好,小女孩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惊讶。 怎么说呢,她在顛倒巷待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像正常邻居一样上门送礼的呢。 她拉了拉旁边瞎眼老婆婆的衣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忘冬的话老婆婆全程都在听著,她虽然看不到白忘冬的样子,但光听声音也知道面前这小傢伙大抵是位皮相很出色的公子。但顛倒巷里大多都是穷凶极恶或是穷困潦倒之人,在这个地方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外表,越好看的生灵越会骗人。 老婆婆感觉到旁边小女孩的无措,立马淡淡开口:“小幽,收下吧。” 小女孩听到老婆婆的指令,这才將果篮从白忘冬的手中接了过来,紧接著,老婆婆第一时间將脸转向了白忘冬的方向,开口说道。 “阁下放心,你的事情,我们祖孙不会探究,若是无事,老身就先带著孙女回家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白忘冬心里瘪瘪嘴,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和新邻居打个招呼而已。 可惜,在顛倒巷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相信像他这么人畜无害的天真美少年真的存在。 唉,心中藏恶鬼,眼中无良人,这世界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多上一点点的爱,让它变成人人都期盼的美好明天呢? “那我就不叨扰您了。” 白忘冬点点头,本来还想伸手摸摸那小幽脑袋的手也不得不收了回来,真的是可惜了。 简单的几句对话刚一结束,那祖孙俩就毫不留恋地转身朝著自己的宅院当中走了回去。 白忘冬目睹著二人的身影被院门隔绝,鎏金色的双目瞬间恢復到了黑白分明的样子。 “看不出来什么特別的地方,难不成真是我公式套错了?”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按照原世界诸多作品的剧情推进公式来看,在顛倒巷这种地方,遇到这么特殊神秘的组合搭配,这两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才对。可是,在白忘冬灵目之下的这两具躯体真的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別,看不出什么特別的地方,甚至两人体內连灵力波动的痕跡都没有,这么普通,不是他猜错了,就是他看错了。 不过,既然人家老奶奶都明说了,她们无意探究自己这边的事情,那就没什么好著急的了,慢慢观察,如果真的是狐狸,那总有一天会露出尾巴。 算了。 还是先去吃灵晶吧。 这次吃完之后,那么距离搞出第三只鬼灵就只差最后一丟丟了,这才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开饭。” 白忘冬伸了个懒腰,大步朝著院子当中走了进去。 要不然这些天主动找老罗討两个任务?任务大小没关係,主要是要有油水捞。抓紧时间把剩下的灵晶凑齐,这样的话,游戏才有新体验不是。 嗯,决定了。 大不了,这段时间就先不盯著他就是了。 反正,“大老虎狩猎计划”什么的,距离完成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的,不能著急啊~ …… “嘖,我確实是这么想过。” 白忘冬看著手里的捲轴,一时间有些凌乱。 “我最近也的確很閒,想和大人你討几个任务玩玩,但是……”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罗睺。 “大人,你就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是不是要给我穿小鞋了。” “咳咳。”正在喝茶的罗睺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话,一下子差点没忍住把嘴里的茶水给吐出来,他放下茶杯,没好气地朝著白忘冬开口:“你这狗东西说什么浑话呢,太平经这么重要的任务老子都扔给你了,你还挑个屁,你要是不想去,老子就让夜流霜去。” “那你让夜流霜去吧。” 白忘冬听到这话,眼睛一下亮了,双手托著捲轴就要朝罗睺递上去。 顺德府,那么远,鬼才想去那地方打混。 走那么长时间,怕不是百香铺的青春靚丽老板娘都要忘记有他这么一个忠实顾客了,她忘了不要紧,但她的青果酿不能忘了他啊,那可是他心中的白月光,是他在这红尘里打滚的最大精神寄託。 要让他离开有青果酿的应天府,这得是多大的折磨。 罗睺啊罗睺,你个狠心肠的坏东西,你也真真狠的下心。 “滚蛋。” 罗睺看他这两眼放光的样子毫不犹豫直接怒骂道。 “你的提名是通过锦衣卫高层决议的,改不了了,要是不想去就把自己腿给打断,你要是狠不下心,那就老子给你代劳。” “啊这……”白忘冬迟疑了,当然,他並不是为了是否接下这个任务而感到迟疑,他只是在想到底用何种方式打断腿疼痛感会更加小一些,这么说可能和他的现实表现有些不妥帖,但事实就是,他蛮怕疼的,能少疼一点就是一点。 “你给老子滚!”罗睺看出了他的心思,心头怒火是噌噌地往上冒。“明天必须出发,你要是敢不走,老子革了你的职。” “唉,明白了,明白了,別叫的那么大声啊。” 白忘冬捂著耳朵,他怀疑罗睺练过声波仙术,吼的这两声震得他脑瓜子疼。 不过,打趣归打趣,开玩笑归开玩笑,他也不能真的不去,锦衣卫是个令行禁止的地方,在这里,上级的命令是绝对的,除非白忘冬真的不想在北镇抚司衙门里混了,想要一个人远走高飞了,不然的话,这任务他没办法拒绝。 当然,这里的远走高飞是指被整个北镇抚司通缉的那种。 在锦衣卫这种部门,除非有天子恩典,不然的话,一待就得是一辈子的时间,就算是你到了养老的年纪也得在这里发挥最后的余热,比如裴秀文老先生,这就是典型的例子,明明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得待在詔狱当中当看守者,时不时还会被罗睺拉出来当一波壮丁,若不是刚来这世界的时候实在没办法,白忘冬还真的不一定会选择进入到锦衣卫当中。 唉,一入此门误终生啊。 “不开玩笑了。” 白忘冬表情恢復到了严肃的样子。 “我看了捲轴上的內容,这太平经现世的消息来得特別模糊,若是到了最后我没有找到实物,那该如何?” “那就用证据来证实它並不存在。” 罗睺淡淡道。 “不管怎么样,你这一趟顺德府之行必须要有个明確的结果,有则带回,没有则让这件事彻底的尘埃落定,这其中的分寸,你应当知道该如何掌握。” 分寸? 白忘冬手指轻轻点击著捲轴的侧面,他目光微闪,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若是太平经真的出世了,那此物必须得归朝廷所有,但若是没有出世,那太平经仍旧失传的消息也得捶死,让这部仙法彻底地成为歷史的尘埃。 《文献大成》,或者说是未来的《永乐大典》之上,绝对不能允许有没有录入的仙法典籍存在。 “你到了顺德府之后,可以借用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一切力量当作助力,务必要將此事做好。” 罗睺指了指白忘冬手中的捲轴。 “此物之上盖有我的私印,將它交给千户所的管事千户,他就会明白你的身份了。” “我知道了。” “去吧,明日一早,离开京城。” “属下遵命。” 白忘冬双手抱拳,向著罗睺恭敬行礼,紧接著,直接转身而去,离开了这间屋子,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罗睺看著他离开了背影,有些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真的是,差点就让这货发现他的小心思了。 不过还好,最后的结果皆大欢喜,他总算是能把这小子给弄出去一段时间了,为此,今天晚上当浮一大白。 不过,让人头疼的事情数不胜数,光是他现在手中的这件事,就让他从中察觉到了似乎有著一片阴云在朝著京城这边遮盖而来。 这是六扇门前些天送来了一份密档,內容涉及到了前些日子被劫匪屠门的皇商王家。 密档当中,记载著王家所丟失之物,其中,有一件物品,让六扇门注意到,第一时间就送到了锦衣卫这边来。 “青帝化生盏。” 这样东西,可与詔狱九十一层里的一位囚犯有著特別重大的干係。 罗睺的直觉告诉他,王家灭门这件事,十有八九就和此物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恐怕最近一段时间就要有人对詔狱下手了。 “头疼。”罗睺皱著眉看著这份密档,手指在桌子上来回敲击。 “罗綾。” 他的声音刚刚响起,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间当中,来得如同鬼魅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但罗睺已然习惯了她的出场方式,没有半点意外,他独眼看向罗綾,下达指令:“从詔狱地下九十一层把青璃天给提上来审一审,青丘妖狐一族皇室究竟还有多少人在世。” “生?死?” “留活口,不强求,只是试一试而已。” 罗睺皱皱眉,青璃天就是属於詔狱当中暂时还不能死的那一波囚犯,为了保证让她活著,得找个人看著点罗綾才行。 “你去找昭月,让她陪著你一起,务必保住青璃天的命。” “好。” 罗綾淡淡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把她审完之后,送到九十五层,她的看管等级要进行上调,务必要在这段时间將她看管好,若是出现差错,你们知道后果。” “是。” 罗綾不单单只是负责詔狱的刑讯,在职位上,她还掛著一个副典狱长的名头的,实实在在的詔狱管理层成员之一,若是青璃天这等要犯在詔狱里出了什么问题,那她確实难辞其咎。 命令下达完毕,罗睺摆摆手,示意罗綾先下去。 就和来的时候一样,罗綾离开的过程也是那般悄无声息,这一前一后,房间当中安静到就如同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罗睺继续看著手中的密档,独眼当中凝重越来越满。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份记录,总会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妖族余孽,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前段时间,白忘冬查的那个吞金兽盗窃案,貌似也有要妖族余孽的参与。 若是这两件事有关…… “建文逆党。” 罗睺呼出一口气。 若是真的有关,那恐怕这件事当中涉及到得不单单只会是青丘妖狐一族,而是整个妖族余孽与建文逆党的联手。 想到这里,他立马从座椅上站起,拿起外袍,快步朝著北镇抚司衙门外面走去。 他要进宫面圣。 必须要和陛下好好商量商量修改一下之前制定好的那份计划了。 这一次,貌似还真的能逮住一条大鱼。 第四十五章 凤阳府求教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別西天的云彩。” 懒散地躺在牛车上,白忘冬看著天空中逐渐飘远的白云,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果然,选择牛车是对的,这玩意可比马车要稳得多,在车上铺上稻草,然后再这么轻轻往上面一躺。 这舒爽,简直不敢相信。 至於赶路的速度和时间? 嗨,谁在乎。 反正顺德府那边的事情到现在还是一团浆糊,只是有人发现了太平经內標誌性仙术太平天雷现世的痕跡,所以这才有了怀疑,但实际上,直到现在顺德府那边也没送回来新的消息,白忘冬说实话,他就算是这个时候赶过去了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总不能成天就待在顺德府千户所里喝茶吐泡泡吧。 所以,能多在外面浪就多在外面浪一段时间,顺德府千户所那边每日都有新的飞鸽传信过来,等时局有了新的变化之后,他再赶过去也不迟。 而且…… “我怎么觉著现在最应该著急的是太平道呢?” 白忘冬睁开眼,从腰间白玉中取出临走前在锦衣卫档案室里调出来的文件,上面特別清楚地记载著仙门太平道和太平经之间的关係。 简而言之就是,此太平道是从东汉太平道衍生而来,在如今的修行界当中,算得上是道法仙门中比较有分量的一支,但虽然名字相同,传承来歷也相同,可作为构成太平道最为核心的太平经却隨著东汉末年黄巾起义被剿灭之后下落全无。 这千年来,太平道的传承更迭换了一代又一代,仙门教义,仙法核心通过各种的东拼西凑来的內容也算是有了一套相对於完整的修行体系。 从无到有,从落魄到再度辉煌,这当然是个很励志的故事。可是,与事实相反,太平道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修行界的一个笑柄。 没办法,对於一个仙门来说,源头真的很重要,源头代表著开始,代表著一个仙门从出生以来一直走过的路,若是源头找不到了,那这条路就没有了一开始的起点,所谓传承,也就成笑话了。 太平经,就是太平道的源头。 修行界中有一句话专门用来讽刺太平道就是“没有太平经的太平道,还好意思叫太平道吗?” 所以,这些年来,寻找太平经下落这件事,对於太平道而言就是无比重要的头等大事。 白忘冬可以肯定,这趟顺德府之行,別的不敢保证,但太平道一定会是重要参与者之一。 不过说真的,白忘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太平天雷是太平经这部仙法当中的一道仙术,那现在顺德府发现了太平天雷造成的痕跡,那岂不是说,太平经已经被人修炼了吗? 这样一来,现存太平道的正统地位,好像还真的在摇摇欲坠了。 嘖嘖。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修炼了太平经的人才算得上是太平道人,还是现在继承了太平道这个名字的仙门之人算得上是太平道人呢? 白忘冬將文件放在稻草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不光是太平道,修行界那些道法仙门谁又没在关注著这些稀世仙法的现世呢?除了正统仙门之外,还有邪魔歪道,还有那些草莽出身的散修。 太平经就像是一块肉,会把太多的鬣狗给吸引到顺德府来。 这趟顺德府之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不会安生。 促成这个局面的人也许是无心,也许是有意,但不管他是否有著別的目的,其实对朝廷来说都没什么,锦衣卫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永乐朝编纂巨著收集齐足够的仙法。 明確方向很重要。 白忘冬这一趟出行只会衝著太平经去,这点一定要谨记才行。 可是…… “啊啊啊,我好难受。” 白忘冬像只蛆一样在稻草上扭来扭去。 离开青果酿的第一天,想它,想它,真的想它。 下一次再也不要出外勤了,这才刚离开应天府境內没多久,他就有点想回去了,说起来,再过几个月的时间永乐二年差不多也就快要结束了,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赶上过年。 这还是他在这世界过的第一个年,虽然大概率还是他一个人过,但过年就是过年,全世界的人都在做著同样的事情,这融入感一下子不就上来了吗? 所以,给自己立一个小目標,他要在过年之前回京。 闹腾了半天之后,白忘冬靠在牛车边上,他伸手摸了摸这只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健硕青牛,目光越发温柔。 他觉得自己有些罪恶了。 因为在摸著这青牛的时候,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有些想吃牛肉了。 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 等到了下个城镇之后,赶紧找家店来盘牛肉吃,这样才能压制住心中的歹念。 …… 凤阳府。 牛车稳归稳,但速度真的不敢恭维。 白忘冬在进入凤阳府境內的时候,已经距离离开京城过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白忘冬收到了顺德府那边五次传信,太平经的事情仍旧没有进展,那施展出太平天雷的神秘人就像是失踪了一样,留下的痕跡断的乾乾净净,顺德府千户所已然尽了自己的最大的努力,可仍旧没有发现这神秘人的下落。 而且,不出白忘冬所料,太平道的人果然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事发地,这些天一直都在附近徘徊,也是一个束手无策的境况。 本来还指望能跟著这些人能找到些线索,但现在看来,这边怕是指望不上了。 將手里的纸条泡进装满清水的碗里,白忘冬靠在酒楼的窗边,看著下面的人潮涌动。 之所以会在凤阳府停留是有原因的。 之前,在和裴老先生请教踩影步的时候,他给白忘冬推荐过一个人。 按照裴秀文的话来说,此人虽然实力不强,但一生修为全都集中在了踩影步的上面,在踩影步上,这人的研究深度可谓是排在锦衣卫前三行列。 而且,这个前三都是谦虚之后的说法。 白忘冬这一趟在凤阳府停留,有二分之一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人。 “別动,你已经死了。” 而就在白忘冬怔怔出神的时候,一柄冰冷的刀刃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贴在了白忘冬的喉咙的位置,故作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虽然已经尽力去偽装,但仍旧能听出来这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白忘冬感受著铁器和皮肤接触的冰凉触感他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跳一下,他只是贴著那刀刃,默默地转过头看向身后来人。 “我要的东西带过来了?” “你现在都死了,不许说话。” “那和一死人对话,你也怕不是脑子有问题。”白忘冬挑挑眉看著她。“怎么著,难不成你不想跟著李百户了,想和我一样修鬼道?別闹,我这边不收脑子有问题的学员,会传染。” “白忘冬,你是真的嘴毒啊。” “哐当”一声响起,一把匕首就这么被扔到了桌子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白忘冬身后越过,一屁股坐在了白忘冬对面的座位上,抱著肩膀不爽地看著他。 白忘冬没有搭理她,而是伸出手指在那匕首上轻轻划过。 可只是这么轻轻一划,他的指肚上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刺痛感,他抬起手朝著手指上看去,那里已经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真够锋利的。” “那当然。” 娇小女孩开口说道。 “这可是刺神锋,神锋门如今能在仙门里有现在的名声,这东西的作用起码占了有一半以上,要不是前些日子我们刚抓了一个神锋门的弟子,这东西可不好弄。” “嗯,有劳了。” 白忘冬把这刺神锋给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女孩。 “另外一个东西呢?” “你是真的半点都不听別人说话啊。” 女孩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伸手在手腕的手鐲上轻轻一划,一个玉牌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手心当中。 “诺,神锋门的身份玉牌,按照你的要求找的,这人刚拜入神锋门长老长孙默座下没多久,也算是个生面孔了,你编起故事来可以隨意乱说。” 白忘冬接过玉牌,看了眼上面的名字。 古辰风。 不算是难听的名字。 “不过,你真的要顶著神锋门弟子的身份去找杨老师傅吗?直接用你锦衣卫百户的腰牌拜见,相信他不敢不见你的。” 白忘冬將这白玉腰牌收起来,抬起头看向她,缓缓开口:“你知道锦衣卫如今的名声有多难听吗?顶著锦衣卫的身份去,我学不到真东西的。” 他来凤阳府只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为了和眼前这个叫紫云儿的女百户的师傅,那位同为凤阳府百户的李沐风学习踩影步,另外一个,就是找凤阳府那位以刀法名扬大明的老先生杨霸山,请教锦衣卫刀法斩灵刀的问题。 前者是一个机构里共事的同僚,学的又是自家机构里的专属教材,所以找上门去求教也不会觉得不合適,但后者,说实话,这位虽然这些年老了以后有些好为人师,但说真的,就以锦衣卫如今在大明的名声,白忘冬还真不觉得杨霸山能一视同仁,所以,套个皮去,会更加合適一些。 至於为什么要选神锋门,完全是因为这一仙门的刀法素来以短刀为主,特点就是挥刀乾净利落,精准刁钻,完全相合斩灵刀的特点,如果以这一门弟子的身份去上门求教,应当会有所斩获。 “你和流霜姐真的不一样。”紫云儿突然摇摇头,开口说道。“要是流霜姐想要上门去討教,一定会光明正大的表明自己的身份,绝对不会像你这样藏著掖著。” “废话。”白忘冬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夜流霜就算是当几十年锦衣卫人家也有天剑山嫡传的身份在的,算是根正苗红的仙门弟子,我能一样吗?” 就白忘冬这身份来说,从小就在锦衣卫衙门中长大,在北镇抚司不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是锦衣卫了,主打的就是一个锦衣卫里的根正苗红,他这身份,註定就不会被仙门中人待见。 真的是,这孩子脑瓜子看著小,没想到里面的脑子也不大。 自从昨天来了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见到紫云儿的第一眼起,白忘冬就深深地察觉到了这小姑娘那明晃晃一点都懒得隱藏的属性,这就是一个妥妥的夜流霜脑残粉,也不知道夜流霜给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白忘冬估计,整个锦衣卫里,除了她师傅李沐风的话之外,也就夜流霜的话最管用了,就是罗睺来了都得往后排。 而不巧,白忘冬在北镇抚司当中恰好就有一个“夜流霜最大竞爭对手”的名头,一般来说,说起他们这一代的时候,他和夜流霜总是会放在一起比较的,所以,自从昨天开始,白忘冬一见到这丫头就是这副臭屁的模样。 “脸长的挺可爱的,就不要用这种拽的不行的表情了。” 白忘冬靠在椅子上,一脸嫌弃地看著她。 “你不適合这表情,很丑。” 他这人就是典型的喜欢实话实说,从来不整那虚头巴脑的东西,说真的,紫云儿现在这表情真的蛮丑的,再这么下去,白忘冬真的想往这张可爱的小脸蛋上泼一杯硫酸了,丑不是错,但美的东西丑起来了,那就一定是犯了错。 纠正这种错误,在他心里,是一种行善积德。 “哼。”紫云儿听到他这话也没生气,而是冷哼一声,淡淡说道。“我祝你被杨老师傅从府里给扔出来。” “感谢祝福。” 白忘冬拱拱手。 “到时候,我一定报夜流霜的名字。” 说著,他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紫云儿眼眸微凝,刚要说话,但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时间,紫云儿的手掌也出现在了白忘冬原来的位置上。 握了握手,紫云儿眼中闪过了浓浓的惊骇。 踩影步…… 白忘冬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精湛的水平啊。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就提升到了这种程度。 这可真的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不过,等等! 他为啥跑了啊?! 紫云儿突然將目光放在了眼前这一桌极为丰盛的菜餚上面,她眨眨眼,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混蛋,不会没结帐吧…… 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出来的下一秒,一个酒楼中的伙计就如愿般地来到了她的旁边,笑眯眯地给她递上了帐单。 “嘶——” 看著那一连串的数字,紫云儿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白忘冬! 你是真混蛋啊! 第四十六章 杨霸山 “这鐲子做工可真糙,赶下回见了那姑娘送她个好看的,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审美。” 白忘冬一边在路上走著一边拋著手里的鐲子。 他白忘冬是那种吃饭让客人结帐的主吗?那当然不是了,为了防止紫云儿会太热情地帮他付钱,白忘冬很贴心地把她的储物仙器给拿了过来,暂且由他保管。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好心的人啊。 真的,没话说,哭死。 白忘冬一边摇著头,一边把紫云儿的鐲子给收了起来。 其实吧,他也不是很討厌紫云儿,这姑娘年纪不大,比他还小两岁,要是放在他那世界里就是个未成年,但这么小的年纪就成了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百户,別的不说,能力还是有的。 他打听过,紫云儿之所以能升得这么快,主要还是在半年之前的一次討伐邪教的任务中,三日连续奔波数千里,把重要情报给及时送回到千户所指挥总部的手中,那份情报甚至重要到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如果不是她送回来的及时,错过了那个时间也许锦衣卫这边的损失会超乎想像的高。 也就是凭著这份功绩,紫云儿连升两级,一举跨过试百户的官阶,直升百户,成为锦衣卫歷史上最年轻的百户之一,即便是夜流霜和白忘冬都在年龄上都差了这姑娘一截。 三日奔波数千里啊,灵血宝马跑到一半就已经噶掉了,剩下的一半路程,全都是紫云儿靠著一双腿给撑下来的。 这份心性和意志力,常人少有。 要不是这货当脑残粉当的有些过了头,这应该会是个很討人喜欢的小姑娘的。 什么? 紫云儿针对的人只有他一个? 那就算了。 完全就是个很討厌的小鬼好吧。 也不知道李沐风那么文质彬彬的一个小老头为啥会教出这么一个拽小鬼,等下次见了面和他嘮一嘮这件事好了。 至於现在…… 当然还是眼前的事要紧一些啦。 白忘冬站在杨府门前,看著这华贵程度中规中矩的府邸,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为了符合神锋门弟子的气质,他今天特地换上了一身墨紫色的衣袍,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一下子精干锋利了不少。 刀修,目光一定要对。 白忘冬回忆著夜流霜这个天才剑修的目光,稍稍微调著自己的视物的眼神,紧接著,他將刺神锋收入袖中,然后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身体微微站直,调整著姿势仪態。 他缓缓闭上眼睛。 几秒之后。 猛地张开。 ok,一切准备就绪,上舞台。 他前迈几步,来到了杨府门前,轻轻地敲响府门。 等了几秒之后,府门缓缓打开,一个精瘦的小老头从门中伸出头来,朝著白忘冬看去:“敢问您是?” “神锋门长孙默座下弟子古辰风前来拜见杨老先生,晚辈刀法不精,近日修炼疑惑重重,迫不得已,前来求杨老前辈指点,还请杨老先生能见晚辈一面。” 白忘冬抱拳,声音清朗,目光神俊,端得一副少年英杰的模样。 那精瘦老头一听到白忘冬这话,连忙从抱拳回礼:“待在下去稟告老爷一声,还请古少侠能在外等候少许。” “多谢。” 说完,精瘦老人连忙转身朝著杨府当中走去,白忘冬看著他健步如飞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几分。 这几步,別的看不出来,但稳是一定的。 白忘冬估计这老僕说不定也是个刀修,境界高不高不知道,但一定受过杨霸山的指导。 好为人师杨刀王,这杨霸山晚年的称號倒是一点都没有叫错。 老人刚走,一个家丁打扮的少年就接替他的位置来到了府门这边,他盯著白忘冬一句话不说,可从他的眼睛里,白忘冬却感觉到了他有很多话要问。 白忘冬和他伸手打了打招呼,但这少年的目光却在第一时间移开,像是有些害羞,但又像是不擅同人交谈。 是个內向的人啊。 白忘冬观察著这少年,心里暗暗说道。 “这位小公子,有什么话想问的吗?” 白忘冬很阳光地朝他笑著问道。 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属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最討老头老太太喜欢的那种,面对自卑內向的小男孩,他当然要表达出自己足够的关心才行啊。 听到他的话,那少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头就撇的更远了:“我,我不是小公子,我是杨府的家丁。” “所以呢?”白忘冬很礼貌地没有跨过府门的门槛,隔著缝隙同他说道。“这就是你不愿同我说说话的理由吗?我们两个就这样待著很无聊的,就当是同我解解闷,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会如实回答你的。” “真的吗?” 少年的声音很小,但白忘冬还是听到了。 “真的。”白忘冬点点头。“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当然,比较私密的问题可不行。” “我,我就是想问问。”听到他这话,少年终於是回过一点点头来,抿著嘴问道。“仙门是什么样子的?” 仙门是什么样子的? 白忘冬表示,我也母鸡啊,他又没有见过。 不过,没吃过猪肉,光看过猪跑也是可以的,这问题,照著教科书念就可以了嘛。 “我入神锋门比较晚,也没有见过其他的仙门,但光说我们神锋门的话,是在怀庆府的,那里的风景很美,山脉绵延,地势辽阔,我每日从门中醒来第一眼就能见到一望无际的连绵大山,虽然已经看了一年有余,但每一次看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白忘冬回忆著锦衣卫档案上的內容,稍加修缮就照本宣科地念了出来。 “我们神锋门弟子很多的,光是我师傅座下亲传弟子算上我也有足足二十七位,虽然竞爭不少,但是师兄弟之间相处起来还是蛮融洽的,尤其是我大师兄,那是典型的一个面冷心热的人,神锋门一门的刀法主要讲究狠戾,所以平常看起来,他会有些不好相处,但实际上,最关心我们这些师弟师妹的人就是他,你知道吗?我之前还见到过他半夜起来给我们盖被子呢。” 白忘冬越说越开心。 “还有我三师姐,她可是名满修行界的超级天骄,修行界里的人都叫她冷玉美人的,但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三师姐和二师兄是一对恋人,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別说冷玉美人了,怕是连暖玉都装不下她的笑,两个人已经商量著要成婚了,估计等今年年底二师兄就会上三师姐家里提亲,明年的时候就能吃到他们的喜酒。” “还有……哦,抱歉。” 白忘冬就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一样,连忙朝著已经听呆了的少年道歉。 “你问得是仙门,但我好像全都是在讲我师姐师兄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 “没,没事。” 少年连连摇头,他目光很乾净,眼中闪烁著的全是憧憬。 “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仙门……可真好。” 仙门真的很好,可是这辈子都和他无缘。 “杨府不好吗?”听到他这话,白忘冬轻声问道。“杨老前辈可是昔日大明的五大刀王之一,我听闻他素来喜欢指导后辈刀法,你常年居於杨府,想必杨老前辈经常指导你吧?” “老爷从来没有指导过我。” 少年摇摇头。 “他指导过府上很多人,但其中並没有我,想来,是我的资质入不了老爷的眼吧。” “是这样吗?” 白忘冬张张口。 “抱歉,我好像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少年摇头。“我已经习惯了,不过你不要误会,老爷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的,平日里也常常有像你一样上门请教他刀法的仙门弟子,老爷每一次指导得都很认真,你放心,你今日一定会有所收穫的。” “那我就放心了。” 白忘冬看著他,手指背在身后轻轻敲击关节。 “对了,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我叫古辰风,你叫什么?” “陆杨,老爷给我起的名字。” 说起名字的时候,白忘冬从对话开始到现在第一次见到了这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白忘冬点点头,刚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那精瘦老头匆匆赶了回来。 “古少侠,让你久等了,我家老爷请您进府一敘。” “好。” 白忘冬点点头,然后一步跨入杨府,他朝著陆杨点了点头,然后就跟著那精瘦老人朝著府中走去了。 陆杨上前去关府门。 走著走著,白忘冬突然心有所感,回过头朝著来路看去。 那陆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关好门,回过头来,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 白忘冬眼睛微眯,看著他那平静的目光,看似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发生,但是却又感觉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 这个人…… “古少侠,老爷就在前面了。” 精瘦老人的声音响起,白忘冬回过头,不再去关注陆杨的事情。 反正,再不对又怎么样,来杨府的是神锋门弟子古辰风,关他锦衣卫百户白忘冬什么事,他今日前来,就为了討教刀法。 跟著精瘦老人来到了会客厅,那老人將白忘冬领到这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白忘冬站在会客厅里,样子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然后,没过多长时间,一阵沉闷地脚步声“咚咚咚”地从白忘冬身后传来。 白忘冬转过身朝著脚步声的来源看去,下一秒,一个有些瘦小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白眉,白胡,一头白髮,身形佝僂,满脸皱纹。 这就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瘦小老人,从外貌上看,完全没办法和昔日那个名扬大明的刀王杨霸山联繫起来。 可就在白忘冬目光默默转移到他的眼睛时,眼眸瞬间微缩,一股极为浓郁的霸道威压瞬间从老人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中涌现出来,只是这一眼,白忘冬似乎就感觉到了有一柄宽厚的大刀猛地从空中斩下,朝著那巍峨山峰挥出能够劈裂天地的一刀。 这一刀,足以碎山。 “你说你叫古辰风?” 杨霸山见到白忘冬的第一眼,就出声说道。 白忘冬回过神来,朝著他抱拳行礼:“辰风见过前辈。” “长孙默的弟子?” “是。” “没想到啊没想到。”杨霸山听到这个名字,居然嗤笑了几声,他前迈几步,越过白忘冬朝著主位上走去,三两步就坐到了那座位上面。 白忘冬回过头看著他给他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抿了一口。 “没想到这老小子年纪越大,眼睛越不好使。” “前辈这是何意?”白忘冬皱起眉。“家师可不曾同我说过与前辈有所过节。” 管他有没有,反正就是没说。 没说就是不知道,不知道那就等同於没有。 “怎么,他眼瞎还不让老头子说了?” 杨霸山放下茶杯看著白忘冬,表情越来越黑。 这把白忘冬搞懵逼了。 这小老头是生的什么气? 难不成这两人还真有什么过节不成。 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档案里没有写啊。 嘖,情报网还是不够全面,得整改。 回去就和罗睺提这事。 面对杨霸山的黑脸,白忘冬一边皱著眉看似心有不悦,一边思索著该怎么搞定面前这情况。 但紧接著,杨霸山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他收了你这样的废料,难道还不是眼瞎?” 废……废料? 白忘冬看著他,一脸“你脑子没病吧?”的表情。 这老头在说啥呢? 他咋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难道自己没发觉吗?” 杨霸山语气毫不客气,他直接了当地开口说道。 “你啊,练不了刀。” 练不了刀? 白忘冬抬起手,五指收拢。 不对啊,这能握住刀啊。 只要能握住,何谈练不了? “你不行的,回去吧。” 杨霸山淡淡说道,语气中的不容置疑显而易见。 白忘冬放下手,脸上並没有多少失落或者生气,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杨霸山,双手抱拳。 “晚辈古辰风,请杨老前辈指点我刀法。” 他丫的。 说谁不行呢? 难道他不知道吗? 男人最不能听得就是“你不行”。 他白忘冬优点有十箩筐,而其中恰好就有一个是“不信邪”。 不行? 呵。 来啊,让小爷体验体验绝望是啥感觉。 第四十七章 大力出奇蹟 踩影步和斩灵刀,这两部仙术是锦衣卫从创立之初就一直在不断进行升级和完善的两部仙术,这么多年以来,在这两部仙术的提升上,锦衣卫可谓是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即便是到了现在,也还有一部分下了一线的老锦衣卫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威力,消耗,特性深入。 这些都是一部仙术进步的方向。 综合了百家之长,又在此基础上不断地精简提升,提炼精华,这两部仙术可以说是做到了即便放眼整个修行界,都是能够出类拔萃的存在。 自从被裴秀文提醒,白忘冬就特地將修炼这两部仙术纳入到了他自己的学习计划当中,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晚上,他都在和这两部仙术做著顽强的斗爭。 然后,白忘冬就发现了一个特別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两部仙术的进度已经完全拉开距离了。 踩影步按理来说比起斩灵刀还要精妙复杂许多,可白忘冬的修行进度却快的嚇人,当然,这在白忘冬看来是件挺正常的事情,他都这么卷了,要是还没点收穫,那可就真是怪事了。 紫云儿觉得白忘冬是在一夜之间提升如此迅速,其实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 在来到凤阳府请教李沐风之前,白忘冬对於踩影步的理解其实就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只是有个別几个关键问题没有解开,所以才卡在原地没有收穫,这几个问题在李沐风那里得到了答案,那白忘冬就跟醍醐灌顶了一样,进步实际表现当然会“咔咔”地往上提升一大截。 但斩灵刀不一样,这部刀法截止到目前为止,白忘冬的状態就是,能看懂,也能理解,理论方面完全没有半点疑惑,可一旦实操起来,白忘冬总觉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著他一样,让他挥刀的时候,动作不流畅到了极点。 简而言之,能用,但效果连这部仙术应该呈现出来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遇到了这样的瓶颈,所以白忘冬这一趟出来才会特地在凤阳府停留,来凤阳府两大目的,李沐风只是个支线任务,杨霸山这边,才是主线。 所以…… “还请杨老前辈指点。” 白忘冬抱拳,一脸严肃地说道。 杨霸山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了他半响,最终皱了皱眉:“刺神锋带了吗?” “当然。” 白忘冬手腕一翻,袖中的刺神锋飞快滑出,被他握在了手心里。 杨霸山目光在那把刺神锋上打量了几眼,然后缓缓开口:“神锋门的刀法我之前也接触过一些,你说说,哪里有惑?” “神锋经刀法第三十二篇,破罡。” 白忘冬语气很正常地说出了这一名字。 为什么是神锋经的破罡呢? 那当然是因为…… 斩灵刀和这一招真的有不小的关係。 怎么说呢,大家也知道,锦衣卫建立的年头真的不多,尤其是比起那些已然传承千年的仙门来说,锦衣卫的年龄简直就像是个新生儿一样,所以,斩灵刀初创之时,参考了不少以刀法著称的仙门的典籍。 很不幸,神锋门就成为了其中比较核心的成员之一,被洪武时期的锦衣卫派人盗走了不少的仙术。 一切的缘由都有跡可循。 白忘冬今天之所以套了个神锋门弟子的皮过来,十成里有七成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破罡。 就是斩灵刀的核心秘诀之一,而且是十分重要的那种。 “用我给您老演示一下吗?” 白忘冬眨眨眼,对著杨霸山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白忘冬对神锋经是半点都不了解,要是真的演示,怕不是要找个理由骗一骗这小老头了。 杨霸山冷哼一声,直接摇头:“用不著,你的问题,老头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看著白忘冬,眉头越皱越紧:“知道为什么说你是块废料吗?” “晚辈不知,但前辈这么说肯定有前辈的道理。”阳光男孩再度上线,他特別开朗地看著杨霸山。 “要不然前辈给我好好说说?” “倒是个心態好的。”杨霸山的语气属实是不怎么友善,这老头是典型的严师类型,根本不和你搞好言好语那一套,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带著点刺人的意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著白忘冬走了过来。 白忘冬一动不动,想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杨霸山走到白忘冬面前,仔细打量著白忘冬的双臂:“惯用手是右手?” “对。” “那就好。” 杨霸山突然抬起手,朝著白忘冬的手臂抓去,动作飞快,快到白忘冬目光甚至都没有捕捉到他是什么时候伸出的手,等到白忘冬反应过来的时候,杨霸山的手已经抓在了他的右臂关节处位置上。 “咔嚓。” 白忘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臂突然就被杨霸山一扭,整个右臂都向外弯了过去。 “看到了吗?” 杨霸山用手捏了捏那鼓起的关节。 “灵活度不够,你们神锋门的刀法特点就是快,若是这个位置没办法让它变得灵动起来,那你就算是挥刀一千遍也会觉得有所阻碍,如果你真的想要在刀道一途走的更远,那我建议,你可以改修其他仙门的刀法,至於神锋门这边,长孙默会帮你解释的。” 说完,杨霸山就放开了白忘冬的手臂,一句话没有再说,朝著白忘冬摆摆手,径直越过他朝著会客厅外面走了出去。 “说到底,你这副根骨就不適合练刀,趁著自己年轻,好好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改修灵力吧,在这方面,你是能有建树的。” 说完,他就彻底离开了会客厅,就像是再也懒得和白忘冬说一句废话。 白忘冬看著他走远,眉头微微皱起。 居然会是体质的问题。 说实话,之前他也考虑过这个可能,但另一个白忘冬在斩灵刀上的修为並不算弱,所以白忘冬也就自然而然没有朝著这方面多想。 但现在看来,这是寒水君想到了解决自己肉身限制的办法,但这事在日记里没写,大概是在西安府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不过。 即便是写了,白忘冬估计自己现在也用不上。 毕竟,另一个白忘冬是直接就著锦衣卫少年班上来的根正苗红的锦衣卫,斩灵刀估计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修炼了,就算是解决问题,也是解决得小时候那具可以隨意揉捏,可塑性极高的幼年身。 他这都十九岁了,肉身各部分都差不多定了型,以前的办法大抵是用不上的。 “唉,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限於天赋上的问题。” 白忘冬舒展著身体,无奈地嘆了口气。 纵使他能卷,但身体天赋这种事情靠卷是半点作用都没有的,也许就和杨霸山说的一样,在刀道修行上,白忘冬这具肉身真的就是“废料”一块,嗯,还是一大块。 “那只能是放弃斩灵刀了……吗?” 开玩笑。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白忘冬低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的眼睛在发亮,眼底的执拗都快要像潮水一样溢出眼眶了。 他丫的。 他是白忘冬,这点小事这么可能难得倒他。 既然不適合练刀法,那就不练,但斩灵刀这一招他是一定要学会的,而且一定要练得特別纯熟。 玛德,一个锦衣卫不会斩灵刀,这说出去简直就是在打北镇抚司的脸。 “我想想。”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击著头的侧面,思考著刚才杨霸山说的每一句话。 “关节的问题。” “灵活度不够。” “还有什么来著?哦,对,要快,快是吧。” 大脑飞快转动,一道道思绪在他的脑海当中就像是疯了一样来回扫过。 白忘冬抿著嘴,坐在座位上,脚后跟来回踩踏著地板。 不管是手指敲击侧脑的声音,还是靴子踩踏地板的声音,现在在这安静的会客厅里,都显得如此明显。 “啪。” 突然,白忘冬一个拍手,將一切的声音都给打断。 脚不踏了,头不敲了。 他的目光灼灼发亮,就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太阳,火热得有些嚇人。 他想到了。 他想到办法了。 斩灵刀说到底只有一刀,一刀下去,破灵罡,斩灵命。 这一刀想要快,那握刀的那只手臂的关节就要灵活,而且只需要那一只手臂灵活即可,和其他的身体部位没有半点重要的关係。 而他现在的根骨做不到那么快。 那么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白忘冬目光猛地发狠,他左手之上灵力猛地冒出,几乎毫不犹豫,一把抓在了右臂之上。 “咔嚓。” “嘶哈——” 白忘冬脖子之上瞬间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牙,感受著右臂那里传来了剧痛。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几十米长的钢筋贯穿胳膊,然后不打麻药,一点一点拉出去一样,剧痛是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白忘冬脖子上都出汗了。 没错。 这就是白忘冬的办法。 既然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那就打碎重来,不破不立,只需要让它重新生长,那就有了能够调整改变的机会。 正所谓,大力出奇蹟嘛。 生生捏碎骨头,这种体验白忘冬还是第一次有。 说实话。 还蛮新奇的。 “啊,真疼啊。” 白忘冬缓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好著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疼得都冒汗了好吧。 要不是怕丟了北镇抚司脸,他这么一个怕疼的奶油小生至於下这么重的手吗?回去以后老罗必须要给他加俸禄,双倍双倍的加才行。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又露出了那古辰风標誌性的阳光笑容。 他耷拉著右臂,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古某感谢杨老前辈指点迷津,已得收穫,便不再打扰前辈休息,晚辈告辞。” 坚持把人设维持到底,白忘冬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朝著杨府大门走了出去。 走过小路,白忘冬没见到那精瘦老头,大门处现在待著的人仍是那个陆杨。 见到白忘冬,陆杨抬起头,一脸的关切:“你流了好多的汗,没事吧?” “无事。” 白忘冬回答道。 “只是不知道城中哪里有医术精湛的大夫,我这边可能需要去瞧个伤。” “城西郊外有一处草庐,那里住著一位神医,你可以去找他。”陆杨回復道。 白忘冬点点头:“多谢。” “没事。” 陆杨给白忘冬推开府门。 “要不是我走不开,我就陪你一起去了。” 听到这话,白忘冬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陆杨神色自若,目光平静得很。 白忘冬眼睛微眯,回过头,一步跨出了杨府的大门。 “那我走了,回见。” “回见。” 府门关闭,陆杨看著白忘冬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轻轻一笑,走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目光当中,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微小的变化。 白忘冬走出府门的第一时间就见到了紫云儿这货。 这姑娘本来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但一见到白忘冬那耷拉著的胳膊,她的怒火尽散,眉头猛地皱起。 “杨霸山乾的?” 紫云儿冷声道。 “你在这儿等著,我回去码人。” 这姑娘起杀意了。 他奶奶的。 虽然她確实不怎么喜欢白忘冬,但白忘冬毕竟是他同僚,在凤阳府这地界把他伤成这样,这就是在活生生打她们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脸。 管他什么刀王不刀王呢。 一个字,弄他。 “哇塞,我好感动啊。” 白忘冬朝她翻了个白眼。 “还码人,你倒是现在衝进去给我报仇啊。” 还知道自己干不过要找人过来,这看上去也没多生气啊。 他从身上把紫云儿那鐲子给拿出来,远远拋给她,然后走下台阶。 “走吧,赶紧带我去看大夫,要不然这手就废了。” 想法蹦出来,脑子一热就下手了,应该等到了医馆那里再捏碎的。 衝动了,草率了,下次一定要记住这次教训。 紫云儿接过鐲子,也没检查里面有没有丟失什么,隨手戴在手腕上,继续问道:“真不用码人?” “不用。” 白忘冬走到她身边,拍拍胸脯,一脸自信地说道。 “爷们自己下的手。” “啥?” 紫云儿微微一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这货说啥呢? 他自己…… 行吧,懂了。 怪不得找大夫呢。 看脑子嘛。 第四十八章 医庐 “银月婆婆的医庐在城里还是很有名的,有时候我们要是受的伤重了,也会来找她。” 紫云儿带著白忘冬一路出城,来到了城西郊外陆杨说的那家医庐。 “还需要找外面的大夫?”白忘冬好奇地问道。“你们千户所的医师水平不行?” “你说话要不要总是这么直接,什么叫水平不行,丫丫只是还没熟练怎么治重伤,她的医术是没问题的。” 紫云儿没好气地说道。 “再说了,你以为哪里的千户所都像你们京城啊,有林昭月那么一位圣手中的圣手镇著,就算是再严重的伤都能救回来。” 林昭月確实是个大牛。 这姐姐號称“只要不死,那就能活”,传闻当年有一身中七十箭,箭箭淬毒,送过来的时候最多还有半分钟就要咽气的將军到了她手里,在场那些將军亲卫几乎没一个相信自家將军还能活下来的。 结果这姐们就看了一眼,然后在这仅剩的三十秒里贼拉装逼的洗了个手,连带著冲了脸,最后上手的时候连十五秒都不到。 但结果就是,十五秒以后,这將军被吊住了命,三天之后,这將军彻底从鬼门关把那跨过去的十分之九的身子给收了回来。 说真的,直到现在京城里都有人在传林昭月有起死回生之术。 要不白忘冬在北镇抚司谁也不服就服这姐呢,就单单说这靠实力装逼的水平,白忘冬就觉得自己拍马不及,还需要继续精研。 三十秒,生死时速,先洗手,再冲脸。 这得对自己医术多有自信啊。 帅呆了好吧。 装逼这事没啥,谁都会,但要装得帅,最后还能装得让全天下都惊呆了地说一句“哇槽”的,少之又少,凤毛麟角。 林昭月,林医师。 吾辈楷模。 白忘冬叫別的人“姐”那是在逢场作戏,但叫这位一声“姐”,那是真的发自內心。 “不过,一个医师治不了重伤?你们千户所养著当吉祥物呢?” “什么是吉祥物?” “就是特別卡哇伊,但又没啥用的那种东西。” “你才没用呢,找一趟刀王能把自己的骨头给捏碎。”一提到这“丫丫没用”,紫云儿就呲牙了,白忘冬觉著要不是自己现在受著重伤,这姑娘说不准能跳起来咬他一口。 不过,只是片刻,紫云儿的表情就低落了下来。 “你不知晓这里面的內情,就不要说这么討厌的话,我们千户所本来是有一位很厉害的医师的,虽然比不了你们那边的林昭月,但在凤阳府也是赫赫有名的神医,只不过后来,他……没了,所以这才让丫丫继承他位置的。” “继承?” “他是丫丫的父亲,一位很好很好,全天下第一好的大夫,要不是入了锦衣卫当医师,他也不会英年早逝。” 紫云儿语气有些低沉。 “我师傅说了,我们整个千户所都欠他的。丫丫的娘亲很早就没了,让她当医师也是我们想多照顾她一些,不过,你信我,她自小学医,她的医术绝对没问题,只是当初她父亲的死对她打击太大,所以才治不了重伤,要是……” 说到这里,紫云儿停下了。 要是什么?要怎么做? 她也不知道。 “那也是傻。” 根本煽情不了一点。 白忘冬还是觉得这决定做的蛮傻的,即便是背后有著再怎么感人的故事,但医师那样重要的职位隨便交给一个有心理障碍的人,做这个决定的人怕不是脑子让门给挤了。 “是有点傻。”紫云儿嗤笑两声,也没反驳。 她也觉得千户大人做这个决定有点傻,可就是这么傻的决定却被整个凤阳府千户所的锦衣卫都同意了,说到底,傻子老大带出来的也只能是一群傻子。 紫云儿喜欢傻子。 “也还好城中还有一位银月婆婆在,这些年倒也没有因为这件事造成多大的影响,要是再等一段时间丫丫还是调整不过来,到时候我们千户大人应该会换下她吧。” “应该啊。”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紫云儿訕訕一笑。 “应该”就是说她也不確定,就凭他们千户大人那个脑迴路,紫云儿就算是跟了他这么多年也弄不清他那肌肉脑袋里在想什么,你能和一只大猩猩感同身受吗?在紫云儿看来,大猩猩都要比他们家千户大人要聪明一点。 “到了到了,快不要聊了,赶紧处理你的伤要紧。” 紫云儿远远得就看到了远处那处不起眼的医庐,连忙打断了白忘冬接下来的话。 和另一个地方的同僚討论自家老大的智商问题,就算是紫云儿这脑残粉也会觉得丟人的好吧。 听到她的话,白忘冬朝著那医庐远远看去。 那医庐还是满冷清的,稀稀拉拉得没多少病人。 不过也是,郊外这么远的地方,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大伤大病,又或是什么疑难杂症,不然的话,很少会有人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瞧病的。 把医庐开在这里,这位银月婆婆莫非是个喜欢清静的人? “倒也不全是这样。” 听到白忘冬的问题,紫云儿摇了摇头。 “这处医庐是银月婆婆的师父传下来的,她师父的墓就安置在医庐后面,银月婆婆在这里,更多是为了守墓。” 推开草庐的门,紫云儿带著白忘冬朝著医庐里面走去。 白忘冬好奇地打量著这里的环境,很平常,没有半点特別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来这里会有著一位医术精湛的圣手大夫。 走进院子当中,白忘冬看到了很多躺在担架上的病人。 这些人穿著一样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受了伤,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看了一眼,白忘冬就从这些人身上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前面的草庐。 紫云儿很熟稔的带著白忘冬踩著石板路一路走进了草庐里面,这里的布置看起来素静淡雅,让人觉得舒服的很。 “小云儿来了。” 就在两人刚踏进这草庐的第一时间,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就在白忘冬耳边响了起来。 白忘冬顺著声音看去,一个笑起来很和善的老婆婆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紫云儿见到她脸上立刻展露出甜甜的笑容。 活久见,白忘冬来了凤阳府一天多,这还是第一次见紫云儿能笑得这么甜的。 要不是手头没什么相机之类的东西,白忘冬早就把这照片拍下来盖到她脑门上了。 “婆婆,您快帮他看看胳膊,伤的很严重。” 虽然这姑娘总是带著有色眼镜看他,但做起事来也不会小心眼,见到银月婆婆的第一时间就立马说道。 银月婆婆闻言朝著白忘冬手臂看了一眼,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过这边来坐。” 一边说著,一边健步如飞地走到了桌子前,示意两人来这边来。 白忘冬很听话地坐在了银月婆婆指定地座位上,等待著她的下一步指示。 “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 银月婆婆检查著白忘冬的右臂,语气有些凝重。 “伤他的人这是和他有多大的仇?下手如此狠毒,几乎將他整个右臂的骨头全都捏碎了,可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你其他地方反而没事呢?” 听到这话,紫云儿抬头望天,一句话都不想说。 “伤我的是位皮相极为俊俏的美男子。” 紫云儿不说,白忘冬说。 “你自己动的手?” “婆婆慧眼识珠!” 银月婆婆话语刚落,白忘冬眼睛猛地一亮,连忙说道。 但是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间就狰狞了起来,整个人全身绷直。 “嘶哦——” 银月婆婆不知道捏在了右臂的哪个位置,白忘冬本来都习惯的疼痛程度再次飆升,差点没把他魂给疼出来。 “婆婆……” “为什么要自己伤自己?” “好玩……嘶,疼疼疼疼疼,婆婆……” 一旁的紫云儿看著白忘冬喊疼的样子简直心情舒爽。 恶有恶报,这恶人总算是被制裁了。 “婆婆,他这伤还能好吗?” 紫云儿出声询问道。 银月婆婆从白忘冬右臂上收回手:“可以,但要废不少的灵药。” “那就好。” 紫云儿鬆了一口气。 这可是北镇抚司百户当中的主要战力之一,几年以后,说不定就升千户了,这要是废掉了,镇抚使大人得心疼死。 “我都不著急,你著急什么?” 白忘冬靠在椅子上,抬头看著她,开口说道。 紫云儿个子是真的小,白忘冬坐著,头顶都能够到她下巴。 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这个头怕是不正常,该不会不长了吧?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紫云儿感受到他那恶意满满的目光,一脸不爽地说道。 白忘冬耸耸左肩膀,移开了目光。 看不到,应该就感觉不到了吧。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银月婆婆已经將把需要的灵药都给写在了纸上,递给了白忘冬。 白忘冬看著纸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灵药,挑了挑眉。 好多。 但他看不懂。 来了这世界五个多月,白忘冬还真没仔细研究过这些灵药,主要是是没时间啊,他就算是再卷一天也就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於是,他把这清单递给紫云儿,紫云儿接过来大致看了一眼。 “怎么样,这些药家里有吗?” “应该都有。” 紫云儿看完最后一个字,开口说道。 “我跑一趟,给你取过来。” “拜託了。” 白忘冬很想要双手合十,来一个感谢的动作。 但很可惜,他的右臂抬不起来,於是,只能用眼神来表示自己的感谢。 “呵。” 紫云儿冷笑一声,那表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要不是这货自己整么蛾子,哪里用得著这么一出啊。 把清单放到鐲子里,紫云儿和银月婆婆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就转身朝著医庐外面走了出去。 动作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白忘冬眼前,不愧是李沐风的弟子,就刚才那一瞬间展露出来的踩影步修为,白忘冬就自愧不如。 不过也是,別说是他,就算是放眼整个锦衣卫都不见得能找出来几个能在踩影步上超过紫云儿的人。 这可是从小就练就的童子功,放弃了其他方面的进度,一心一意扑在这上面沉浸十年左右的修为,要用几个月的时间去超过紫云儿,白忘冬可没昏头昏到这种地步。 “你不是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人吧。” 银月婆婆在给一个病人拔了身上的银针之后,来到跨坐在椅子上一脸无聊的白忘冬身边问道。 白忘冬点点头:“在下神锋门弟子古辰风,和紫姑娘有些交情,得知婆婆这般神医在此,所以这才求助她带我来寻您问诊。” 满口跑火车,就是在说的像白忘冬这样的人。 “神锋门的弟子?” 银月婆婆手掌顿了顿。 “你家师父是谁?” “长孙默。” “是他啊。” 银月婆婆嘆了口气,然后目光在白忘冬身上打量几眼。 “你刚从杨府出来?” 哇塞誒。 这位婆婆开天眼了? 白忘冬眨眨眼:“婆婆怎么知道的?” “练刀的人来凤阳,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衝著那老东西的名头来得。” 银月婆婆摇摇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眉头紧紧皱起。 “你的手臂是在他指点下废掉得?” “不全是。” 白忘冬继续眨眼。 他貌似察觉到一丟丟银月婆婆和杨霸山之间有些耐人寻味的关係了。 莫不是又能听故事了不成? “那老东西。”银月婆婆语气不善,刚要张口开骂,但又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他提议的,那也许对你来说,这確实是最正確的做法。” 就像是在替杨霸山解释一样,银月婆婆耐心说道。 “別的不好说,但在刀道一途,你是可以放心信任他的。” 这话说的…… 白忘冬都在脑子里脑补出好多段爱恨纠缠了。 不过,就在白忘冬刚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一段轻盈的脚步声在草庐当中响起。 香风流转,一道俏丽的身影就这样风风火火地越过白忘冬搂住了银月婆婆的胳膊,然后,清脆的声音隨之响了起来。 “他在说谎。” 第四十九章 玲瓏心 “他在说谎。” 清脆的声音在医庐当中响起,一道倩影飞快越过白忘冬挎住了银月婆婆的胳膊,然后看向了白忘冬。 这是长的很好看的一个女孩。 见到她的第一眼,白忘冬心里就有了这个印象,如果说世间枯骨生皮相,那这姑娘的皮应该是属於第一等的那种。 除了这张脸之外。 眼睛灵动,看起来不算太蠢。 表情娇俏,算不上飞扬跋扈。 一头长髮被发绳绑在身后,看起来乾净利落,腰挺得笔直,应该是练了什么外功,一身劲装之上绣著的丝线都是都是极为稀贵的料子,要不是家底殷实,那就是仙门弟子。 或者说,两者皆是也不一定。 说一句题外话,这货衣品不错。 不过,就算以上条件都成立,那也不能隨便污衊得別人啊。 难道她不知道隨隨便便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吗? “我说什么谎了?婆婆,我没说谎。” 看看他这愤怒且真挚的小眼神,婆婆难道你就不动动惻隱之心吗? 白忘冬可不觉得自己的演技会出什么问题。 可,谁知道自从这女子出现在医庐开始,银月婆婆脸上就掛上了浅浅的笑容,对著他笑而不语。 那眼神说的特別清楚,这是信了这女子的话。 “说什么谎?哈,从一开始你就没几句真话。”女子轻笑一声,淡然自若地开口。“你不是神锋门的弟子,也不叫古辰风,你和紫云儿不是朋友的关係,来月奶奶这里不是从紫云儿那里的听说的,哦,你真的去过杨府,但杨爷爷没有指点你捏碎自己的骨头,十句话里有九句半都是假的,你这人也忒假了吧。” 臥槽! 要不是白忘冬平日里培养出来的职业素养还在,他现在说不准真的就从这椅子上蹦起来了。 这他丫的才是个开天眼的吧。 全说准了,没一句有差的。 白忘冬好笑地看著她,他强烈的自尊心让他不允许就这么放弃。 “你凭什么这么说,有证据?” 虽然一般来说,在影视剧里说出这话的时候,基本上离崩盘也就不远了,但白忘冬还是想要再坚持一下。 “我的话,就是证据。” 这么不要脸的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白忘冬眉头微挑,眼里满满地都是迷惑。 可让他更迷的是,这女人说这话的时候,银月婆婆居然会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白忘冬眼睛微眯,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好吧,婆婆,我承认,我说谎了。” 白忘冬看向银月婆婆,一脸诚恳地说道。 “其实我叫白忘冬,是残刀门的弟子。” “名字是真的,身份又是假的……嗯?你在试探我?” 女子话刚说出口就反应了过来。 果然。 白忘冬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人果然是有能够识辨真假话的能力。 是仙法?还是说天赋? “你这人,月奶奶治病可是不收诊金的,就这样,都不值得你说句真话啊?” “我说真话了啊。” 白忘冬朝她眨眨眼。 “我说了,我叫白忘冬,你也说了,这是真的。” “……” 女子被他这话给噎住了。 还这是说了句真话啊。 虽然只有一句。 银月婆婆见此拍了拍女子的胳膊,朝她笑著摇了摇头:“婆婆治病什么时候问过身份啊,这小兄弟不愿意说那就不用说,云儿带来的人,婆婆还是能放心的。” “哦。” 听到银月婆婆的话,女子特別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趁著银月婆婆去给其他病人拔针的时候,回过头恶狠狠地看了白忘冬一眼。 白忘冬直接迎著她的视线左指上脸,舌头吐出,朝她做了个鬼脸。 “切。” 女子理都没理他,上前两步坐在了白忘冬对面的椅子上,就这么托著腮看著银月婆婆瞧病。 一下子医庐中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白忘冬无聊地在心理盘算著自己的胳膊之后该如何重新塑形,灵力的出现让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並不会成为空谈,只要在骨头恢復期间用灵力慢慢温养,就能够藉此来改变原本挥刀呆滯的问题。 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改变天赋的方法了吧。 其实这种方法在修行界中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白忘冬之前在研究锦衣卫档案室过往案例的时候就曾经见到过不少狠心的父母和师父,为了改变后辈修行的天赋,將孩子的一身骨头给全部敲碎,然后重塑筋骨。 不说远的,锦衣卫內部就有这样的师父。 这也是他閒来无事的时候听罗綾老师说的,锦衣卫某千户为了强行提升自己一批手下的修行天赋將他们全部扔进碎骨台中,然后再用海量的灵药来治癒他们的伤势,来实现天赋资质上的提升。 只不过这种方法有两个弊端,一是提升的程度有限,二来,则是失败率比较高。 失败了的人,就算是活著,一辈子也就只能瘫在床上了,说白了,和死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白忘冬这边只是碎了一条胳膊,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副作用,最多,嗨,最多就是右手臂以后抬不起来了唄。 反正只要脑袋在,就不影响他操纵鬼灵。 “我回来了。” 就在白忘冬將大概方案擬订好没过多久,紫云儿的声音就元气满满地响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速度是真快,来去仅仅只用了半个时辰,而且最费时间的环节应该是清点药材,真正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怕不是连五分钟都不到。 不愧能三天奔袭千里,神速。 “我师父说了,这是要记帐的。” 她一进来就把一个扳指扔到了桌子上。 “会通知你老大。” “嘖。” 白忘冬抽抽鼻子,一时间为自己的俸禄感到担忧了。 虽然他不认识那清单上的一个个名字,但他也知道这些药材是银月婆婆为了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復如初,所以选择的最佳也是最费钱的方案。 怕不是他未来几年的俸禄都要填进去了。 那岂不是说,他要给罗睺打几年的白工? 阿这…… 虽然他目前来说確实不怎么缺用於日常的钱財,但这工作没工资什么的,就觉得会很没有动力。 “我走自己的帐不行吗?” “哼哼。”紫云儿甜甜一笑,然后猛地拉下脸。“不行。” 拒绝的老快了,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们家库存里的东西每年都是要往上报的,要是缺了少了的,上面会来查。” 没错,查这事的,就是南镇抚司。 要不就说两大镇抚司不对付呢,就这职务对立的关係,能和睦相处就有鬼了。 “徐小姐,你来了啊。” 紫云儿刚把扳指交给银月婆婆,然后就一眼见到了坐在白忘冬对面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听到紫云儿的声音,瞬间就从出神的状態中抽了出来,转头一看到紫云儿,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明媚了起来。 “小云儿~好久不见啊。” “是好久不见了,不见好,说明我没受伤。” 她和这位主最大的交集点就是银月婆婆这家医庐,每次来这医庐要不就是她重伤,要不就是她们千户所的同僚受伤,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她確实还蛮不想见到这女人的。 “你们认识?” 白忘冬適当插话。 “徐小姐是银月婆婆这里的常客,我们来这里的时候经常会见到。” 紫云儿回答道。 “哦。” 白忘冬瞭然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那女子。 “所以你姓徐?嘶,哪个徐?” 白忘冬突然想到了什么。 说实话,凤阳府这边,还这有个“徐”挺有名的。 “你说呢。” 徐小姐笑吟吟地看著他。 好了,这表情,没跑了,就是他想的那个“徐”。 比起永乐朝的名將凋敝,洪武朝就富裕得多了,可即便是在那名將如花的朝堂上,还是有人能从中脱颖而出,成为那百花之首。 中山王徐达。 凤阳府是他的老家,也是洪武帝的老家。 嗯。 对了,当今皇后也是这徐达的大女儿来著。 “徐家主家?” “主的不能再主了。” “中山王……” “我爹。” “皇后……” “我姐。” “所以你是……” “徐家女中排行第三,徐妙锦,就是在下。” 哇塞誒。 真的,凤阳这地方比京城还不得了,隨便这么一碰就碰到这种门第的世家小姐了。 说真的,白忘冬之前考察当地特色的时候,曾经在京城某个小白脸圈子里做过调研,他们这些来自於大江南北的有志青年来京城其实都是衝著京城没脑子富婆多的名头来得,所以京城的市场最是爆满。 要白忘冬说,不如来凤阳,龙兴之地啊,回来祭祖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皇家子弟。 权贵多如牛毛。 中皇都,名不虚传。 “失敬失敬,原来如此。”白忘冬眯著眼,看向徐妙锦。 他对权贵不权贵什么的倒是不怎么在意,但一说徐妙锦,白忘冬在京城还真听过这人的名头。 徐家第三女,天生玲瓏心。 玲瓏心,又名佛心。 识真假,辨虚实。 確实是这玲瓏心的拿手好戏。 怪不得他的谎话会被那么轻易的识破。 “天生佛心……” 佛宗在三千仙道当中是极为特殊的一脉,这一脉的仙门在修行界中都有著极为崇高的地位,这份地位不是来自於它那成千上万的虔诚教眾,而是来自於三灾中的佛国。 佛国出世,佛影诵经。 佛国是三灾里明面上看起来带来破坏最小的一个,比起冥渊倀鬼横行的血腥以及海涡那遮天蔽日的巨浪,佛国把人带走的方式很简单。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的灾难。 佛国出现的地方,总会有大片大片的生灵无缘无故的失踪,有侥倖逃过一劫的人亲口描述过那副诡异的场景,巨大的金佛光影在半空中佇立,源源不断的诵经声不管怎么样都会进入到你的耳中,然后,被这些佛音入脑的人,就会像提线木偶一样,一脸虔诚地朝著佛影的方向行走。 佛国消失,这些人也会跟著消失,从此之后,这世间再也找不到失踪之人的半点踪影。 更可怕的是,冥渊的倀鬼可以杀死,海涡的巨浪可以建立工事拦截,可佛影却不受这些的影响,不管是多强的修行者,只要被佛音入了耳,都会成为一具走向佛国的行尸走肉。 而唯一能够抗衡佛国佛音的,就只有佛宗的秘法。 正是因为有著这样的权能,佛宗在修行界的地位才会如此之高,千年以来,皆是如此,和其他的仙门的教义不一样,佛宗弟子,一生皆是为了对抗佛国而行。 天生佛心,这是最適合成佛的天赋。 这玩意的含金量,怕不是要高的离谱。 白忘冬看著徐妙锦那一头的秀髮,最终摇了摇头。 可惜了,怪好看的一头长髮。 “你这是什么眼神?”徐妙锦很敏锐地就发现了白忘冬的视线。“我又不打算入佛宗,不剃髮。” “天生佛心,不入佛门?” “没人规定我就一定就要出家啊。”徐妙锦淡淡道。“佛宗,不適合我。” “哪里不適合?就因为要你剃光头?” “对,就是因为不喜欢光头。” 徐妙锦摸了摸自己绑在身后的秀丽长发。 这么一头长髮,要是剃了的话,岂不是可惜的很。 小的时候,有位师太因为玲瓏心的事情还特地找到了他们府上,徐妙锦就多余问了一句,结果那位师太说了,“不断发就断不乾净红尘中的欲,於佛宗仙法而言,不利,佛心是修佛最好的天赋,岂能因为这一点点的因素而成为仙道之上的瑕疵?” 瞧,说的多有道理啊。 那时候的徐妙锦就在想,不断发就修不好佛,那她就不修了唄。 谁规定有玲瓏心的人就一定要修佛,玲瓏心长在她身上,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秀髮很好,她捨不得断掉。 所谓理由,从来都不需要复杂不是。 “蛮有道理的。”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这长了五个多月的头髮,点头赞同。 “话说,紫云儿呢?” 突然想到了某个小豆丁,白忘冬猛地反应了过来,朝著四周看去。 嗯? 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就悄悄没了呢? 第五十章 邪教教徒 “紫云儿呢?” “没看见啊。” 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了呢? 能消失的这么悄无声息,八成是这货自己跑了。 但不和他们两个人说一声就擅自离开,这可不是紫云儿的作风。 “紫沼,找到她。” 白忘冬心里默念一声,墨紫色的身影自鬼盅当中悄然飘出,离开了医庐。 徐妙锦眼波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能看见?” 白忘冬敏锐地察觉到了徐妙锦的目光变化,开口问道。 “看不见。” 徐妙锦摇摇头,但下一秒,她就紧接著好奇问道。 “你是鬼修?” 这还叫看不见? 白忘冬眼睛微眯,直愣愣地看著她。 “真看不见。” 徐妙锦摇头解释道。 “只是能稍微察觉到那里刚才有过什么东西。” 这也是玲瓏心的能力? 白忘冬眼睛眯得越来越紧了,这种能力简直专克鬼灵的虚体化,说真的,从这个人的身上,白忘冬察觉到了一丟丟源於本质的威胁。 这种威胁比当初遇到谢阴的时候,见到那bug级別的不死之身外掛都要浓郁得多。 要不然,就现在,把她给…… “想杀我的话,在这里动手可不明智。” 徐妙锦的声音响了起来,白忘冬抬头向著她看去,那双水盈盈的美眸平静的很,就像是看透了白忘冬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银月婆婆可不会看著你杀我,她的修为很高的,你打不过她。” “別瞎说,我可没想杀你。” 白忘冬鬆开背在身后的左手,手中鬼炁消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从来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杀人。” “誒?” 徐妙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因为,这居然是一句真话。 可刚才她特別清晰地察觉到了白忘冬那浓烈到简直能成型的恶意,那种恶意,不是杀意是什么? “我只是稍微想了想,要不要把你的眼球给摘下来,舌头给割掉,只要你看不见说不了,那不就没事了吗?” 白忘冬指著自己的眼睛和舌头,就这么直接了当地说出了心里话。 “但不行啊,要是我真这样做了的话,不就说明我怕了你的玲瓏心了吗?” 是真话。 可就是真话,才会显得如此的毛骨悚然。 摘下眼球,割掉舌头,就缺一个刺穿耳朵了。 也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好心大发打算给她留下一个听觉方便生活。 但不管怎么样,徐妙锦现在確定了,眼前这人,確实不是啥好人。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不怕我先下手为强?” 徐妙锦戏謔地问道。 开玩笑,大明这地方,她徐家也是有一二三七八分实力的好吧,这人这么说话这么囂张,就不怕走夜路被敲棒子吗? “隨便你。” 白忘冬笑得特別开心。 “你要是真打算这么干,那我还真的会蛮高兴的。” 这理由不就一下子来了吗? 至於自己做不做得到,能不能和魏国公府掰掰手腕这不重要,就算是那位徐皇后同样朝著他发难他又有什么怕的呢? 人越多越有意思。 还是那句话,老子谁也不怕。 “奇怪的人。” 徐妙锦目光在白忘冬身上认真看了几眼之后,最终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白忘冬耸耸肩。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就当是徐妙锦在夸他了。 就在两人和和气气聊著天的时候,在医庐之外,紫沼已经找到了离开了的紫云儿。 这姑娘蹲在医庐外的草丛里,视线始终锁定著医庐小院中,躺在担架上闭目眼神的那群人。 算上那个没啥伤口,靠著木桩坐在他们这些人旁边打鼾的中年男人,这群人加起来一共有七个。 白忘冬那边已经通过灵目知道了紫沼已经找到了紫云儿,看著这小东西没啥事,白忘冬操纵著紫沼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我靠!” 被紫沼这突然的出现给嚇了一跳,紫云儿差点没惊叫出来。 叫声过后,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朝著目標看去,发现那些人没有察觉到她,这才鬆了口气。 隨即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紫沼,一下子明白了它的身份。 “你是白忘冬的鬼灵?” 紫沼点点头。 “那就好,我以为我被发现了呢。” 紫云儿彻底放下心来,和紫沼对话。 “告诉你主人,我现在有公务在身,就不陪著他了,银月婆婆值得信赖,交给她我放心。” 说完这话,她就继续转过头盯著那群人。 灵目那边,白忘冬听到她的话之后下意识眨了眨眼。 嘶,怎么说呢? 虽然白忘冬很不想这么打击紫云儿,但她难道真的就没发现吗? 她已经被发现了啊。 “怎么了?” 瞧见他这表情,坐在他对面的徐妙锦好奇地问道。 “找到紫云儿了。” 白忘冬如实相告。 “你帮我盯著点药,我马上回来。” 说完,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不是,我为啥要帮你盯著啊?” 徐妙锦看著他乾净利落,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好看的嘴角微微抽动。 不是,这人脸这么大的吗? 刚才才说了要把她变成瞎了眼的哑巴,现在就找她帮忙,这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徐妙锦都被他给气笑了。 “那就给你药里下点毒,让你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不是什么话都要说出口的。” 手掌在左手手炼上一抹,一个小瓷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掌心,攥紧这瓷瓶,徐妙锦脚步轻快地朝著正在熬药的银月婆婆那边走去。 “月奶奶,我来帮你。” …… 医庐之外,白忘冬跨过门槛,直接坐在了台阶上面。 躲在草丛里的紫云儿看到他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继续自己的盯梢。 但白忘冬却直接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这动作明显的,紫云儿就算是想藏也藏不住了。 藏身地点被暴露,紫云儿一脸无语地从草丛里站起来朝著他看了过来:“你干嘛?” “別藏了,都被人反著盯了半天了。” 白忘冬放下左手,摸了摸被固定在胸前的右手,淡淡说道。 紫云儿闻言怔了一下,隨即立马掉头环顾四周,但最终確实一无所获。 她不觉得白忘冬是在危言耸听,既然这样,那也就是说…… “这人,是个鬼修。” 白忘冬指著那个靠在木桩上打鼾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没几秒,那中年男人的眼睛就缓缓睁开,鼾声立马停止,朝著白忘冬这边看了过来。 紫云儿立马反应过来,嘆了口气。 还以为自己藏的挺好的,应该不会被发现。 没想到,这群人里居然会有个鬼修在。 估计从一开始,这鬼修就把自己的鬼灵给散布到这四周警戒了,然后他再假装一直在睡觉,实则是在通过鬼灵的视角一直在盯著周围,那也就是说,自己之前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人收入眼中,看得清清楚楚。 丟脸了。 紫云儿捂著脸从草丛中走出,一个闪身就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一句话也不想说。 好尷尬。 一想到她刚才还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隱藏的很好,她就特別想给自己来上两巴掌。 “不知道我们是哪里惹到了两位?” 中年男子开口说道,他站起身来,皱著眉向白忘冬两人看过来。 同一时间,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人也都睁开了眼,朝著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是啊,他们是哪里有问题呢? 白忘冬也不晓得。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紫云儿。 紫云儿俯下身子,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些人都是邪教的人,看不出来是哪一家,但应该就是千户大人这次追的那一伙。” 邪教啊。 白忘冬昨天来到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之后本来是要按照惯例拜访一下这里的千户的,但不巧,这几天这位千户恰好有公务在身,並不在千户所当中,所以白忘冬也就没有见到那位紫云儿口中的大猩猩千户穆远漠。 而这位千户这几日的任务就是在外面追捕一群散落在民间的邪教教徒。 “你怎么確认这些人的身份?” 白忘冬轻声问道。 有点好奇。 面对邪教教徒之所以会棘手,就是因为这些人的身份特別难以分辨,只要躲在百姓当中,很难找出他们的下落。 “他们身上被抹了丫丫特製的追命散,最近就只有千户大人带出去过。” 懂了,那就实锤了唄。 他们两个在这儿说悄悄话,那中年男人也没有乾等著,他低下头和那六个同伴对视一眼,做了下简单的交流,然后这些人就不著痕跡地握住了旁边的刀。 他们也不管白忘冬和紫云儿是什么身份,反正这敌对立场已然明了,那直接先下手为强。 “嘘。” 就在这些人打算动手的前一刻,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 他左手食指停留在唇前,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些人。 “哐当。” 本来刚站起来的一个人,手掌一松,钢刀落地,身体直接又倒在了担架上。 然后,紧接著,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那躺在担架上的六个人刚站起来就又倒了回去,这一幕把中年男人看呆了。 包括紫云儿,也稍稍地惊讶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这些人的表现明显是中毒了,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白忘冬是怎么把毒下好的呢? “让紫沼找你的时候啊。” 白忘冬淡淡道。 墨紫色的斗篷鬼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白忘冬摸摸她的头,隨即指向了中年男人那里。 “哦,那个没伤,不好悄悄下,所以就没倒。” 谁问你这个了? 紫云儿呼出一口气。 所以,原本二对六的局面,一眨眼就变成了二对一? 这攻守异形得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吧? 中年男人在惊疑过后以最快的速度反应了过来,他直接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然后张开五指,罗盘之上瞬间鬼炁翻腾。 一道道人影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身体周围,將他保护在內。 一共五道,也就是说,这居然还是个有著五个鬼灵的鬼修? 臥槽! 我都才两个! 白忘冬眯眯眼,一下子看这老小子不爽了。 虽然这五个加起来也不如他家宝贝们一根汗毛珍贵,但这有五个啊,这都能开黑来把五排了。 “杀了他们!” 中年男人的声音大声响起。 那五道鬼灵收到指令瞬间就动了起来,这一刻鬼炁翻腾,朝著白忘冬和紫云儿的方向瞬间就扑了过来。 凶悍的煞气在这五只鬼灵身上不断地盘旋,这样血腥的气息即便是在医庐中熬药的徐妙锦和银月婆婆都感觉到了。 徐妙锦黛眉微皱,刚要转身,就被银月婆婆给拉住了手腕。 “这是锦衣卫的公事,我们不便插手。” “可这是在您的医庐。” “那孩子有分寸的,放心吧。” 银月婆婆笑著说道。 当大夫当久了就喜欢观察那些病人,不光是白忘冬一进来在观察她,她也在习惯性地观察白忘冬。 虽然说,这孩子做事比较离谱,但实际上,每一个地方都保持在一个恰当好处的范围,比如捏碎的胳膊留给了足够充足的救治时间,在动手之前,也想清楚了这条胳膊能够恢復到最好的状態。 在得知徐妙锦玲瓏心的能力之后,对话中要不就是避而不答,要不就是如实相告,没有再说过一句谎话。 包括面对她的时候,虽然说了慌,但没有一句是奔著有恶意去的,也许是因为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开玩笑,但也可能是他也知道,不应该在治病的时候得罪大夫。 总之,虽然白忘冬的表现有些奇奇怪怪,让人摸不著头脑。 但是,他应该很清醒的知道一件事…… “嘖,混帐东西。” 面对那扑上来的五只鬼灵,白忘冬摸著脖子站起身来,笑容有些狰狞。 “小爷的药还在里面炼著呢啊……” 叫这么大声,吵到里面炼药的人怎么办? 赶紧让他们冷静冷静,快点闭嘴吧。 寒风起,冰霜落。 幽兰花纹在白忘冬的眼角缓缓浮现,他左手一招,一把巨大的寒冰摺扇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嘘——” “噤声。” 第五十一章 实验 鬼术.雀寒翎。 白忘冬手持一人高的寒冰摺扇站在原地,那幽兰花纹眼角透露著一股阴寒的凛冽。 五只鬼灵此时已经猛地扑了上来,白忘冬左手手持巨扇用力挥出。 嘭—— 就像是面对衝过来的棒球,这一棒击中一定能打出空前绝好的成绩。 五只鬼灵被这一扇击退几步,刚稳定住身体,就见到那把寒冰摺扇张开,犹如雀羽展屏般在白忘冬胸前横立。 没有半点的迟疑,白忘冬猛地挥扇。 寒风起,冰雪至。 暴烈的寒气犹如脱韁的野马一般,像疯了一样朝著那五只鬼灵猛地衝去。 中年男人见此冷哼一声,左手托著罗盘,右手在空气中勾画符文,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符文就这样衝进了罗盘当中。 顷刻间,那五只鬼灵身上鬼炁猛地爆发,五只鬼灵瞬间融为一体,一只巨大的狮头出现在寒风之前,朝著白忘冬和紫云儿张开了血盆大口。 寒风与狮头相碰撞,狮头之上瞬间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但只是片刻,那冰霜碎裂,狮头双目通红,直接朝著白忘冬和紫云儿的方向撞了过来,那锋利的钢牙想要將两人给彻底咬碎。 紫云儿双手搭在腰间,两柄短刀就这样握在了她的手中。 可就在她刚要拔刀的时候,白忘冬却適时制止了她的动作。 开玩笑,他这个一线战斗员在这里,哪里轮的著让紫云儿这么个后勤人员出手。 白忘冬冷冷地注视著这个衝过来的狮头,左手食指在那扇柄处位置轻轻一点。 咔嚓。 一瞬间,那些半空中被震碎的冰霜飞快涌动,首尾相连。 哐—— 狮头的前冲姿態生生停下,一道道犹如雀羽样式的寒冰组成了一根根锁链,將整个狂暴的狮头都给封锁在了原地,让它没办法再前移哪怕半毫米的距离。 狮头在嘶吼,在挣扎,但它越是反抗,那锁链就缩得越紧。 白忘冬看著那挣扎著的狮头,嘴角轻轻挑起,手指再次点击扇柄。 哗啦。 锁链应声缩紧到极限,开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狮头上面飞快流动,寒冰雀羽就犹如一把把锋锐的刀片刺入狮头当中不断地划过它的每一块血肉。 凌迟。 嘭—— 没过几秒,这狮头猛地炸开,五只鬼灵散落出现,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身上的鬼炁波动剧烈下降,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强势和凶悍。 中年男人狠狠咬牙,全身上下灵力猛地增生,灵力源源不断地朝著罗盘当中不停地注入。 白忘冬看都没有再看他,只是轻轻地合上摺扇。 嘭—— 顷刻间,那五只鬼灵的身上冒出一丛又一丛的幽兰,冰霜自他们身上不停的冒出,同一时间,中年男人手中的罗盘也停止了转动,被寒冰冻结。 男人死死盯著白忘冬,目睹著白忘冬手中的雀寒翎消失不见,眼角的幽兰花纹慢慢褪去。 他咬著牙,果断转身,想要逃离这里。 可还没等他多走几步,一只锋利的鳞爪就这样穿透了他的胸膛,男人的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 “那个是……” 紫云儿看著出现在中年男人身后的那道身影,惊叫一声,认出了那是之前找到自己的那个鬼灵。 紫沼的爪子穿透男人的胸膛,墨紫色的毒液猛地从爪尖涌出。 咚咚。 男人的心跳声无比清晰地剧烈响起。 他的心臟一胀一胀的,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暂时,应该是死不掉了。 目光在地上的五座冰雕还有这进入短暂性昏厥的男人身上扫过,白忘冬眯眯眼,露出了满意的目光。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过来送枕头啊。 “吶,我的药还有很久才能好吗?” 白忘冬扶著门框探头朝里面熬药的两个人喊道。 “著什么急,大概还需要一个时辰左右吧,记得把院子给打扫乾净。” 徐妙锦高声回应道。 “ok。” 白忘冬收回脑袋,然后拍了拍旁边全场都在打酱油的紫云儿的肩膀。 “徐小姐说的,让你把院子给打扫乾净。” “……” 当她聋了是吗? 她可没听到徐妙锦特別的指名道姓只让她一个人打扫。 不过,算了。 谁让她啥也没干,光在这里站了半天呢。 “你真的只修了不到半年的鬼道?” 紫云儿一脸惊奇地看著白忘冬。 就这水平,说是只有半年修为,那怕不是要让全天下九成九以上的鬼修们都要汗顏了。 “我有掛,不一样。” 白忘冬甩了甩左手。 他也不晓得罗睺是个啥子意思,自从他修鬼道的事摊牌之后,几乎整个锦衣卫上下都知道了他从灵力改修鬼道的事情。 锤的这么死,他都有点弄不清楚罗睺在想啥了。 “哦,对了,这个人,还有这五只鬼,我暂借一下。” 白忘冬一边甩著手,一边朝那一人五鬼身边走去。 “不保证最后能不能活,能保证把该问的给你问出来。” 紫云儿皱了皱鼻子。 借是这样的吗?这明明就是通知。 她就算是不同意还能咋地啊,虽然同样是百户,但白忘冬这百户的含金量可比她要高得多,白忘冬就算是再断一只手她都不见得能打得过他。 “蛮横,不讲理,比不上流霜姐半点。” 她也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了。 索性这里还有六个活口,保住这六个,也够用了。 还是先让所里的人过来拉人吧。 紫云儿从鐲子里拿出传信灵火,用力一拉,带著锦衣卫標识的灵火瞬间飞上了天。 估计没多久,千户所里的那些人就能赶过来了。 现在,趁著这段时间,赶紧把这被弄乱的院子给收拾一下吧。 另一边,白忘冬在前面开路,紫沼用爪子拽著中年鬼修男的头髮拉扯著他紧跟著白忘冬,雪幽兰悬浮在半空当中,控制著那五只鬼灵冰雕一步步跟著他们向前走。 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 白忘冬让雪幽兰去外面绕了一圈,没有发现周边有任何生灵存在,这才让紫沼把那中年鬼修男给放了下来。 “弄醒他。” 白忘冬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从腰间白玉里取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和笔。 他看著自己断掉的右臂眨了眨眼,然后果断从石头上站起来,蹲在一边把本本放在了石头上。 得亏他大一时候滑雪把自己右胳膊摔骨折过一段时间,养成了左手也能正常写字的好习惯,要不然的话,这一下子还多少有点不適应了。 紫沼接到白忘冬的指令之后,第一时间就动了手。 墨紫色的毒液自爪尖滴落,滴在了男人的眉心之上,那男人就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大口喘息。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见到了面前的紫沼和蹲在石头旁的白忘冬。 “这世间鬼修如此稀少,鬼修何必为难鬼修。” 中年男人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就这般真情流露地说道。 “你若是不杀我,往后,我为你炼製鬼灵,一身杀孽全都归於我身,我做你的鬼仆。” 这就开始谈条件了? 可白忘冬找他来不是提条件的啊。 “让他闭嘴。” 冰霜出现,封住了他的嘴。 好不容易碰到个还算是有点实力的鬼修,哪能让他当鬼仆这么浪费掉呢。 “鬼化研究实验第一次开始。” 白忘冬张开手心,那鬼面印记缓缓浮现,下一秒,鬼面爬出手心,直接冲向了那被冰封的五只鬼灵,鬼面张开大嘴,將其中一只鬼灵一口吞下,然后第一时间掉头,朝著那鬼修衝去。 鬼面直接冲向鬼修的身体,透体而出。 白忘冬仔细观察著这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在不住颤抖,就像是有著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当中乱撞一样,他面色有些发青,脖子上青筋暴起。 白忘冬心中默默地记著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嘭! 鬼修的手臂突然猛地爆开,血肉飞溅。 白忘冬灵目开启,看著他体內本来正在和他融合的鬼灵一点一点的消散。 似乎是鬼灵成分不够? 白忘冬將刚才看到的內容都给记在小本本上,然后继续操控鬼面朝著旁边的冰雕冲了过去。 鬼修男人满脸地惊恐,满眼抗拒著鬼面的到来。 但……没有任何卵用。 鬼面依旧穿透了他的身体,这一次,往里面注入的是两只鬼灵。 白忘冬看著那男人的眼球凸起,整个人身体在地上不断地蠕动,他眉头微皱:“紫沼。” 紫沼应声而动,指尖滴出毒液,滴在了他的眉心。 这毒是白忘冬特地从鬼市里淘换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兴奋死,能吊住一时半刻的命,让全身上下的生命潜力在短时间內爆发,但是半个时辰之后,就算是大罗神仙到了,也得亲自带著他去见阎罗王。 这药用在將死之人身上是能让他留下遗言的灵药,而用在气血旺盛的人身上,就是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药。 命剩的越长,这效果就越好。 咚咚。 果然,在用毒液起效之后,这人的心跳声一下子有力很多。 白忘冬看著他全身上下数个位置凸起又乾瘪,凸起又乾瘪,灵目死死地盯著每一个环节。 最终,白忘冬看到了那过剩的鬼灵成分在不断地吞噬著他的血肉,只是片刻,鬼修男的另一只胳膊就乾瘪了下来。 太多了也不行? 白忘冬把这次的结果给记在本本上,皱了皱眉。 可他觉得,这大概不是分量的问题,或者说,不仅仅是分量的问题。 鬼灵和鬼灵之间亦有差距,就说自己的鬼灵比起这鬼修的鬼灵来说,雪幽兰一个人能打他们五个。 所以,他应该是还没有找到解决全鬼化问题的关键。 这压根就不是身体里能装下几个的问题。 难道一开始他的想法就出错了? 虽然,鬼上身能带来半鬼化的效果,让鬼修与鬼灵能够有一个最近距离的接触,可想要达成和鬼灵虚体化一样的效果,却是有著不小的沟堑。 “呜呜!” 就在白忘冬思考的时候,那边突然响起的“呜呜”声直接把他从沉思当中拉了出来。 白忘冬转头看去,结果就发现这鬼修男的眉心突然多出一个朱点,然后他整个人眼角处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血色眼影,看起来整个人一下子邪魅许多。 这个造型…… “全鬼化没试出来,居然还让你学会半鬼化了。” 这造型看著就像是那五只鬼灵之一。 白忘冬將他的变化给记在本本上,咂了咂嘴。 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如果在半鬼化状態的前提下进行全鬼化,那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情况出现呢? “开始第三次实验吧。” 鬼面直接熟练地吞下一座冰雕,再一次朝著那半鬼化状態下的鬼修男那边冲了过去。 一样的方式,那鬼灵再一次进入到了鬼修男的体內。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直接剧烈响起,跳动频率越来越猛,越来越猛。 白忘冬直接从地上站起身,目光直直朝著鬼修男看去,表情逐渐欣喜起来。 有反应了,有不一样的反应了! 另一只鬼灵在和他继续融合,两只鬼灵都能够和他融合在一起。 那么…… 嘭! 血肉爆破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鬼修男整个身体都炸开了,血肉四溅。 在血肉即將触碰到白忘冬的那一瞬间,雪幽兰展开幽寒伞挡在了他的面前,白忘冬呆站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几秒之后,他逐渐回神,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 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这炸开的速度甚至都让他来不及反应。 真的是…… 可惜了。 蹲下身子,把这一次的情况给记在小本本上,白忘冬將它收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算了,失败就失败了吧。 失败的次数多了,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白忘冬走到那些爆开的尸块旁边,弯下腰用手绢包著溅起一块用灵目认真检查起来。 这血肉当中的情况將刚才失败的原因表现的十分明显。 一山不容二虎啊。 等等! “我靠,吹出去的牛皮要完成不了了。” 白忘冬突然想起来了刚才把人带走的时候和紫云儿说的话了。 还问点什么出来? 人都成这样了,问个der吧。 要不然,问问鬼魂? 白忘冬朝著这鬼修死去的位置看去,突然,眼眸微凝。 没有鬼魂! 魂飞魄散? 我去,这失败的有点太彻底了吧。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嘆了口气。 “唉。” 回去接受紫云儿的嘲讽吧。 他转过身,直接离开了现场。 至於这些痕跡,一会儿还是交给锦衣卫那边专业的人给处理吧。 第五十二章 月神教 “我回来啦。” 等白忘冬调皮地从草丛里蹦出来的时候,医庐院子里被毒倒的那六个邪教教徒都已经被千户所的人打包带走了,紫云儿抱著肩膀站在院子里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人呢?” “跑了吧。” “你觉得一不小心弄死了和他在你手里跑掉了,哪个理由更丟人一点?” “啊哈哈。” 白忘冬尷尬地笑了两声,侧开脸。 哪个都挺丟人的。 “本来也没指望你。”紫云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听过去处理现场的同僚说,那情况极其血腥,被白忘冬带走的那个鬼修连一处完整的器官都找不到,整个现场全都是被炸开的血肉,也不知道白忘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失误,这次真的就是失误。” 白忘冬迈步走到门前,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面。 本来在他的原计划里,等做完实验以后接著审完全没有问题,但谁成想最后那一波爆炸来得如此突然,白忘冬就算是反应再快也没来得及出手干预。 所幸雪幽兰开伞开的及时,要不然他现在就是带著一身的血块和肉沫来找紫云儿了。 “人问出来是哪一边的了吗?” “月神教,就是那个一到月圆之日就跑出来兴风作浪的那个。” 紫云儿一脸嫌弃地说著这个名字。 天下邪门数不胜数,有大的,有小的,有成教的,也有建宗的,有教义门规简单的,也有教义门规高深莫测的。 月神教只是这眾多邪门里偏中等偏下的那种,这一教虽然不大,只在凤阳府一部分地区活动,而且从来也不会搞什么大型破坏活动,但架不住它的教义噁心人啊。 信仰血月,每到月圆之夜,就会献祭活人染红月亮,血月期间,只要诚心祈祷,那么就能得到月神的回覆。 说真的,就这种离谱的教义居然都能整合起一大堆信教徒,紫云儿真的是完全理解不了这些人在想些什么。 而且,別看教义简单,但具体要求其实不少的。 献祭之人必须得是月圆之夜所生,而且必须得是父母双全,在献祭前一天杀掉祭品的父母,放他们的血去给祭品沐浴,然后再用秘法將祭品封存在这至亲之血凝成的血晶当中,送到指定位置,接受万人膜拜,如此一来,那月神就能感知到有人在向它祈愿,降下神跡。 “有点子变態。” 白忘冬听著紫云儿的讲述,呲了呲牙。 每一次献祭至少就得要一家三口的人命,虽然这个人数比起那些大邪教来说確实不算什么,但不得不说,听著確实让人觉得有点噁心。 “还变態?”紫云儿冷笑一声。“这都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活生生的全都是畜生。” “那,那个月神真的会给他们回復吗?” 白忘冬突然想到什么,好奇地问道。 这世界是真有神灵存在的,三灾两祸里的两祸之一就是神灵降世,虽然此神非彼神,但神灵天生强大,完成一些普通人和实力不高的修行者的愿望还是很简单的,那这样一来,这个月神? “神域里的神灵睡得香著呢,哪里有工夫管他们的疯念。” 紫云儿否认道。 “要是用这种方式就能唤醒一尊神灵,那大明上下的大修行者们有的忙了。” 神祸,那每一次都是钦天监预测到降临时间和地点之后,调集修行界的顶尖强者们前去討伐的。 每一尊神灵的强度不同,钦天监会根据他醒来时候造成的灵力波动去算出他的实力高低,然后再择选適合的人去討伐。 只不过,神祸出现的频率不高,几年都不见得能遇到一次。 上一次神祸降临的时候还是洪武,那个时候去討伐神灵的,是顶尖仙门剑仙门的掌教,当时神祸降临预兆一出,钦天监就向剑仙门发布了討伐令,剑仙门掌教二话不说放下了正在炼製的一批绝世灵丹,直接带著门中长老前往神灵降临之地。 那一战,据说战得昏天地暗,最终结果当然是神灵被斩首,不过,每次读到这里的时候,白忘冬就不得不感慨神灵这种生物不愧是天道亲儿子。 神灵被斩首之后並不是说就会就此消亡,而是会重新回到神域再一次成为幼儿,在沉睡中重新长大,虽然上一世的记忆会被清空,但神灵还是同一个神灵。 够离谱吧。 这世界离谱的事情太多了。 妖族总说人族是天道宠儿,但这神灵一族才像是真真正正的亲儿子吧。 “那这一次月神教出动是又到了献祭的时间了?” 仔细算算,好像也差不了几天了。 “对。”紫云儿点点头。“所以这几天千户大人才会一直在外面追查。” 可惜了,即便是穆远漠这样的强者也没办法將这月神教一举剿灭,邪宗尚有山门,虽然大多隱秘但尚有踪跡可寻,可邪教不一样,它的教徒有可能是这世间的每一个人,普通人,散修,仙门弟子,甚至锦衣卫,高门大户,达官贵人,都有可能。 想找到全部的邪教教徒实在是太难了,他们往人群里一藏,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是会是抓捕的对象。 不过,白忘冬还是要说一句,谁要是信了这月神教,那纯粹就是脑子被吞掉了,你瞧瞧人家那些被朝廷严打的大教,哪个不是奔著改朝换代去的。 再看看这月神教,嘖,真他娘的拉胯。 “喂,你的药好了,过来拿吧。” 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的声音医庐里面传了出来。 白忘冬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然后就朝著医庐里面走了回去,紫云儿跟在他身后,把剩余下来的灵药给拿了回来。 能省一点是一点,锦衣卫是財大气粗,但灵药这种东西总归是稀缺货,存货多点没坏处。 “一共二十一支。” 白忘冬进来之后,没见到什么汤药,看到的是徐妙锦手里装著二十一根银针的锦盒。 她合上盖子,递给白忘冬,然后替已经到一旁给病人瞧病的银月婆婆转述使用说明。 “每天三支,早中晚各一次,扎在你右臂居中位置的经脉上,针要入肉九分长,也不用扎太久,一个呼吸的时间把它取出来就行。” 这玩意,有点子高级啊。 白忘冬看著手里的盒子,感慨地咂了咂嘴。 就光这么一看,白忘冬就能感觉到那被特殊仙术封存在银针当中的药液是何等的精华。 “要是我一不小心弄丟一根两根得呢?” 白忘冬好奇问道。 “弄丟?” 徐妙锦冷笑一声。 “自己的胳膊自己不爱护,谁管你。” “这话说的,谁还没有个意外呢。” 就在刚刚,他这不才遇到一出意外吗? “放心好了。”银月婆婆走过来,笑著说道。“七天只是保守估计,其实这伤只要坚持用药五天就能好的差不多,后面的,你每日用灵力温养也能养好。” “多谢婆婆。” 白忘冬朝著银月婆婆诚心感谢道。 能遇到这样一位好大夫,確实是白忘冬的幸运。 银月婆婆只是笑笑,能收到病人的感谢,对她的医道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你怎么不谢谢我?” 徐妙锦指了指自己,眉眼弯弯。 “我也帮著月奶奶炼药来著。” “谢你?”白忘冬一听这话,表情瞬间嘲讽了起来。“我谢你给我药里加料吗?” 真以为他啥也不知道啊,要不是银月婆婆拦住了她,现在这药里就掺了小毒,虽然不致命,但是会让人很难受。 可惜了,白忘冬还真想著徐妙锦把这药给扔进去呢。 这样一来,他也能有个挖眼珠子的正当理由。 至於毒,你猜他第二个鬼灵为什么要选紫沼? 听到他这话,徐妙锦嘿嘿一笑,直接就想萌混过关了。 “不过,你今晚还是要留一下的。” 就在白忘冬把锦盒给收回到腰间白玉之后,银月婆婆接著开口说道。 “你这伤一开始处理的方式不太对,留一晚上,我给你扎扎针,重新处理一下,这样才能用交给你的药。” “那就拜託您了。” 白忘冬朝著她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千户所。” 紫云儿踮起脚尖拍了拍白忘冬肩膀。 “那边还有活要做。” 她得和在外奔波的千户大人匯报一下这边的情况才行。 “去吧去吧。” 白忘冬摆摆手。 紫云儿点点头,同银月婆婆和徐妙锦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医庐。 白忘冬看著那排列整齐的病床。 来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住院呢。 虽然只有一晚。 “最右边靠里的那张床是我的,你就不要惦记了。” 察觉到白忘冬的视线所在,徐妙锦直接开口说道。 “固定床位?” “那当然,专属。” 嚯。 还是个常客。 “你不回家能行吗?你家里人不担心?” 这可是徐家三小姐,真正的贵女,就这么在外留宿? “有月奶奶在,我怕什么?” 徐妙锦闻言微微一笑,一把拉住了银月婆婆的手臂。 “月奶奶可是真正的高手。” 是吗? 白忘冬眼睛微眯,朝著始终保持著和蔼笑容的银月婆婆看去。 医武双修? 真人不露相啊。 第五十三章 夜事惊起 “月奶奶和杨爷爷当年在凤阳府很有名的。” 夜晚,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让徐妙锦这女人有了聊天的兴致,即便是隔著一张空床,她的声音还是传到了白忘冬的耳朵里。 而且分寸把控的非常好,只到他的位置就停下,一点都没影响到白忘冬身后的病人。 有人讲故事,白忘冬当然乐的听,本来就怀疑那俩老人家的关係,现在这知情人一讲,貌似已经要奔著实锤去了。 “月奶奶练剑,杨爷爷练刀,两个人水平相当,当时年轻的时候在凤阳府这边闯下了不小的名头。” 一刀一剑,刀剑共舞。 “他们二位是夫妻?” “对啊,你不知道吗?”徐妙锦好奇地问道。“这在凤阳府是常识。” “那他们两人为什么分开住了?” 白忘冬抱著枕头撑著胳膊,满眼都是对“八卦”的求知慾。 “这我不能说。”徐妙锦摇摇头。“这是秘密。” 讲故事归讲故事,但那也不是什么都能说的。 “那……”白忘冬想了想,继续问道。“婆婆一开始就是学医的吗?” “当然不是。”徐妙锦摇了摇头。“月奶奶是残剑宗的弟子,怎么可能会一开始就学医呢?她是半路出家,到了四十五岁的时候才拜了这医庐前任主人为师,学习医道,到现在七十三岁,已经学了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虽然入门迟,但是水平却是一点都不差,说明银月婆婆在医道上面確实是有一定的天赋的。 不过,按照徐妙锦的说法。 银月婆婆之前在剑道之上也很有天赋,能让她弃剑从医,说真的,白忘冬真的想不到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对了。” 白忘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掉过头,看向徐妙锦的俏脸,好奇地问道。 “你和他们夫妻俩都很熟?” “算是很熟吧。”徐妙锦点点头。“小的时候,我来月奶奶这里看过病,一来二去,也就算是熟了。” “那你知道杨府有个家丁,叫做陆杨的吗?” 白忘冬开口问道。 陆杨,这个人確实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既然现在有个知情人在,那白忘冬自然要多问一问了。 “陆杨?”徐妙锦听到这个名字语气顿了一下。“你是说杨陆吧?” “杨陆?” “对,杨爷爷和月奶奶的孙子,我和他不是很熟,也只是见过几面。” 徐妙锦解释道。 “他性格有些孤僻,不怎么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你能见到他还真是难得。” 难得吗? 白忘冬眯著眼。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睛? 他在演戏,没想到有人比他演的还入戏。 家丁? 这明明就是杨府的少爷。 可是…… “你確定,杨府没有陆杨?” “我確定,没有。”徐妙锦语气特別坚定。“入了杨府,所有的家丁都会被冠上杨姓,根本不会有人姓陆,这个名字,只能是杨陆。” “嘖。” 白忘冬咂咂嘴。 那这么说来,他还真的被杨陆那人畜无害的样子给蒙了眼不成。 可是,白忘冬总觉得陆杨那样子並不是装出来的啊,他在这上面有新心得,夜流霜说他“千人千面”不是没有道理。 连他都看不出来…… 这小子大有前途啊。 前途无亮了好吧。 离开凤阳府之前就做掉他。 哈,开个玩笑。 毕竟银月婆婆帮了他的忙,他不可能因为在“骗人的同时被別人骗了”这么双標的理由就要去要了一少年的命。 这样不好。 “话说,你不是不待见我吗?怎么开始和我聊开天了?” 白忘冬左手撑著脸,好奇地朝徐妙锦问道。 徐妙锦一开始刚进屋的时候,那嫌弃和厌恶简直都写在脸上了好吧,当然,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目睹了自己“诈骗”一个七十多岁老太太的全过程就是了。 “就是有点稀奇。”徐妙锦眨眨眼。“平时这里就我一个人在,其他人的要不就是专心养病的人,要不就是年龄差距有点大,聊不到一块,好不容易碰上个同龄人,多聊两句可以解解闷。” “银月婆婆不陪你?” “月奶奶要研究医书的。” 徐妙锦说著指了指那边正在挑灯夜读的银月婆婆,即便是七十三岁的高龄,但这份好学之心仍旧没有减弱。 白忘冬坐起身,看著那边一脸认真翻看著医书的银月婆婆:“一晚上啊?” “嗯,整整一晚上。” 徐妙锦也坐了起来,语气特別感慨地说道。 哇塞。 没想到,不光年轻人要卷,老人家也要卷,竞爭真的是激烈啊。 要不是他现在有伤在身,说不准高低也会来起来研究研究鬼道知识提升一下自己。 不过…… 白忘冬看著那心无旁騖,一脸严肃的银月婆婆。 这位这样子可不是因为好学,他瞧著,银月婆婆这看书的样子倒像是带著一份执念。 这份执念的背后,恐怕並不是个能让人笑得起来的欢快故事。 徐妙锦看著白忘冬发神的侧脸,耸了耸肩。 其实,她之所以愿意和白忘冬多聊两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知道了她有著玲瓏心之后,白忘冬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一句假话。 她遇到过很多不信邪的人,或者说下意识就要会说谎的人,即便是知道了她能够看出每一句谎话,可就是不死心的想要试一试。 说真的,这样的人,在徐妙锦看来比真的骗子还要討厌。 哦,真骗子也挺討厌的就是了。 反正她都不是很喜欢。 最重要的是,她玲瓏心的能力十二个时辰一秒钟都不会休息,关又关不了,所以有时候见到有人说谎的话,真的让她高兴不起来。 她之所以和白忘冬聊天,也是抱著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和她说谎的態度去的。 至於原因? 没別的,就是好玩。 而就在医庐当中越发安静下来的时候,正在发神的白忘冬目光突然凝起,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大步朝著医庐门口走去。 银月婆婆和徐妙锦被他这动作给嚇了一跳。 但是下一秒钟,两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接连站起。 白忘冬走到门前,猛地拉开屋门,朝著不远处看去。 那边,一道道身影在极速朝著这边赶来,那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简直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都能够传入到他的鼻子当中。 银月婆婆和徐妙锦来到了白忘冬身边,眨眼间,那群人为首的两人就已经进入到了院子的大门。 “白忘冬。” 人群中有一娇小的身影语气特別慌张的喊道。 白忘冬目光冷静,第一时间从她的肩膀上面把那道极为壮硕的身影给接了过来,银月婆婆掉头朝著医庐中走去,徐妙锦跟在她的身后,帮她去打下手。 白忘冬带著那身影快步走进医庐当中,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大块头,络腮鬍,这特徵…… “穆千户?” 白忘冬掉头朝著紫云儿看去,紫云儿双腿打著颤,目光有些惊慌,看著穆远漠那心口位置的圆洞,她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白忘冬眉头一皱,手掌覆盖冰霜,没有半点迟疑,一手盖在了紫云儿的后脖颈。 紫云儿瞬间哆嗦一下,整个人目光骤然清明。 她有些迷糊地看了一眼四周,当发现这里是银月婆婆的医庐之后,整个人双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 白忘冬左手很及时地抓住她,冷冷问道:“发生了什么?说情况,能节省看伤的时间。” 这个时候,银月婆婆带著徐妙锦已经走了过来,紫云儿听到白忘冬的话,立马回復道:“心口,心口被流光锥刺穿了,用了,用了九转留魂丹,还来得及,对吧?婆婆,还来得及……” 银月婆婆已经上了手,只是一上手她就意识到了这到底是多么严重的伤势,穆远漠的心臟被直接刺穿的一半,要不是强大的灵力修为和肉身活性,就算是有十颗九转留魂丹那都不可能吊住这口气。 可即便是如此,这伤势还是棘手得很,她也做不到有完全的把握救回穆远漠的命。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 就在不到两分钟之后,一道道身影紧隨其后出现在了医庐当中。 这是白忘冬远远看去跟著紫云儿和穆远漠的那群人。 这些人一进来就要往穆远漠的病床这里涌过来,银月婆婆一皱眉,冷声道:“白忘冬,带他们出去。” 白忘冬二话不说,一步向前,冰冷的寒气瞬间朝著前面涌去。 庞大的鬼炁从地下钻出,一瞬间,这医庐当中就仿佛进入了无尽炼狱。 这庞大的鬼炁和寒意让那些朝著穆远漠涌过来的锦衣卫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们看向白忘冬,虽然是生面孔,但大概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白忘冬一手拉住紫云儿,一边朝著这群人面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这些人就朝著后面退一步。 “咣当。” 等到房门关闭,这群人才收回了目光,一脸的焦急与沮丧。 白忘冬站在门前呼出一口气,將紫云儿拉到了他的面前,沉声问道。 “仔细说,发生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 请君入瓮 一个时辰前,城內。 当紫云儿见到穆远漠的时候是在刘府。 穆远漠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的石桌上,两只脚踩著石凳,闭目养神。 “千户大人。” 紫云儿声音恭敬,来到穆远漠的面前,她站在台阶下,朝著穆远漠行礼。 穆远漠闻言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当中凶悍之色尽显,面对这样气势全开的穆远漠就像是在面对一只凶兽。 “小云儿啊,这次辛苦了,要不是你抓住那些逃散的月神教教徒,老子都不知道这群狗娘养的居然把算盘都打到老子身边了。” 穆远漠声音洪亮,他看著紫云儿,眼中儘是讚赏。 “回去之后,给你功劳簿上记上一笔。想要什么儘管和大人说,只要是咱千户所有的,大人全给你送过去。” 刘府,这是穆远漠的舅父家,穆远漠自小父母双亡,是舅父舅母將他一手抚养长大,紫云儿在银月婆婆医庐发现的那几个月神教教徒被带回千户所大牢之后,在严刑逼供之下终於说出了这次月圆之夜的祭品目標。 好巧不巧,就是刘府小姐,穆远漠那位嫡亲表妹一岁多的儿子。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紫云儿第一时间就传信给了在外搜寻月神教下落的穆远漠,不出所料,穆远漠大怒,直接带著锦衣卫人马就来到了刘府这边布防。 別看这院子里只有穆远漠一个人,但实际上,这刘府周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不知道潜藏了多少的锦衣卫同僚。 “下官不敢独揽全功,这次能够抓获月神教教徒,白百户功不可没。” “白百户?哦,镇抚使大人手下的那个小崽子是吧?” 穆远漠猛地一拍腿,大笑一声。 “好!既然你这般说,那就算他一功,等把这群杂碎给弄死了,老子请他喝好酒。” “多谢大人。” “行了,这边危险,你先下去吧,听老胡的吩咐,等抓住人,你率队把他们给送回去。” 穆远漠摆摆手,示意紫云儿先退下。 紫云儿没有反驳,更没有逞强。 她的战力確实不高,若是留在这边和那些一线同僚一同潜伏,只会绊手绊脚,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去找胡副千户,做好后勤的事情。 紫云儿这般想著,便退到了刘府后院。 见到她退下,穆远漠再度闭上了眼睛,刘府当中再一次清静了下来。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等到月色慢起,夜幕遮盖,万物寂灭无声之时,一只白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刘府房梁之上,啼鸣之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天边的万分寧静。 这一秒,穆远漠猛地张开双眼,脸上瞬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从石桌上站起,身后庞大的金光巨像拔地而起,四臂三面,怒目金刚,那巨像双手合十,一手持剑,猛地朝著那房顶之上横劈过去。 一瞬间,飞沙走石,那房顶之上瓦片被这庞大的威压给尽数掀起,白雀哀鸣一声,整个身子猛地胀大,顷刻间,一道人形浮现而出,一头白髮,模样俊美,站在月下,就仿若天上謫仙人。 “狗杂碎,你们还真敢来啊!” 穆远漠狠笑著,整个人全身上下灵力骤然升腾,那金色巨剑就这般落在了那突然出现的男子身上,男子身上月辉亮起,身后一双灵力羽翼猛地张开,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包裹。 嘭—— 巨剑落下,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羽翼被顷刻间斩碎,他整个人瞬间化为一片片羽毛,消失在了原地。 咚! 就这样,穆远漠含怒出手的一击就被这样躲开了。 不对,也不是躲开。 等到羽毛再度聚集之时,那男子嘴角溢著一缕血丝,明显是在这一击上面受了伤。 “穆千户的不动明王金身名不虚传,不愧是密宗带发弟子,这等手段,当真暴烈无双。” “你是哪个狗东西?报个名字上来。” 穆远漠站在石桌上,朝著那男子轻蔑问道。 “月神教新任教主,鹤留声,正是在下。” 男子礼貌躬身,模样优雅至极。 若是白忘冬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嘆“这是好一个装逼犯”。 “新任教主?”穆远漠皱皱眉。“柳残那老头子呢?” “您也说是老头子了,当然应该退出舞台,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鹤留声即便是受了伤也没有半分露怯。 “千户放心,我带领的月神教,绝对不会比那老东西更让您省心,哦,不对,今晚过后,您就算是想不省心,那恐怕都做不到了。” 穆远漠听到这话一下子笑了。 “你不会是想杀老子吧?” “为什么不呢?” 鹤留声浅笑著说道。 “在凤阳府杀了你,可比祈愿一万个月亮都要管用的多。” “哈哈哈哈,现在的小崽子是真的了不得了。” 穆远漠彻底憋不住了,狂放地笑了起来。 他目光凶恶,跳下石桌。 “老子这般人物,也是你这毛都没长齐的狗玩意能杀的了的吗?” 话音一落,他全身上下血气猛地飆升,全身上下灵力翻腾,和血气融合在了一起,凶悍的气息席捲著整个刘府。 凤阳府千户穆远漠,仙法源自密宗,肉身金刚不坏,主打的就是一个纯莽夫路线。 “哼。”面对这样凶悍的气息,鹤留声冷哼一声,他一甩袖,无数道身影从刘府四面八方涌进。 “杀了他。” 声音当中杀意浓浓。 这数百道身影就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朝著穆远漠扑了过去。 为什么会放这些人进来? 穆远漠看到这群人的出现眉头狠皱。 是外围的锦衣卫出问题了吗? “艹!” 这怎么看这也像是一盘瓮中捉鱉。 但是…… 穆远漠怒骂一声,然后直接冲向了这人群。 老子可不是鱉,是能咬死人的鯊鱼。 穆远漠一入人群就犹如猛虎下山,所过之地,儘是血气滔天,他的一双铁拳生生砸碎了不知道多少个头颅,抓起,捏爆,抓起,再捏爆。 这些月神教教徒在他手中就如同是小鸡崽一样,伸手就能捏死一堆。 可是,即便是触之即死的情况,但这些人就像是中了魔一样,疯狂的朝著穆远漠冲了过去,刀剑枪戟,锋利的武器朝著穆远漠身上狠狠划过,可即便是人再多,都无法击碎穆远漠周身的罡气。 可以这么说,若是只论肉身灵罡,穆远漠在整个锦衣卫中都能排进前十行列。 而这个前十,还是把罗睺给算上的情况。 下面的战况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虐杀,鹤留声就这样站在房顶上,注视著穆远漠的一举一动。 “真的强的就像是个怪物。” 鹤留声喃喃道。 但那又怎么样,今晚怪物必须死! 人群中,穆远漠杀得越来越嗨了,他的下手越发狠辣,数百人在他面前很快就死的差不了多少。 穆远漠看著房顶上站著笔直的鹤留声,狞笑表情越来越明显。 “给老子,死下来!” 大日鸿天,不动明王! 不动明王金身再度浮现,它脚踩下面那一堆不要命衝上来的月神教教徒,四只铁拳猛地朝著鹤留声砸了过去。 鹤留声眼中像是有著一轮弯月出现,他整个人就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想要从房顶之上脱离。 但…… 一个巨大的金钟在他的头顶出现,一剎那,鹤留声的动作戛然而止,停在了原地。 四只金光铁拳就这样落在了鹤留声的身上。 咚! 房顶被生生砸碎,鹤留声的身影被猛地击穿房顶落在了地上,全身上下羽毛包裹,死死咬牙抵住金身的四只铁拳。 穆远漠看著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他穆远漠之所以能坐镇这么多年的凤阳府,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表哥!” 可就在穆远漠踏著尸体,一步一步朝著鹤留声走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穆远漠回过头,看向从后院宅邸当中跑出来的男人,眉头紧皱:“你出来干什么?回去护著莲儿。” “表哥,后面,后面来了好多的贼人,莲儿莲儿被抓了!” “什么?” 穆远漠心头一震。 怎么可能? 那边可是留了不少锦衣卫的好手,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等紕漏。 难道是…… 穆远漠扭头朝著躺在地上半生不死的鹤留声看去,鹤留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就这样侧著头看著穆远漠。 “狗东西!” 穆远漠大怒,二话不说就要朝著鹤留声走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这小畜生给拿下来,那就能占据主动权。 但是…… “噗嗤。” 穆远漠双目瞪圆,身体一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从后背插进来一柄短剑。 破灵剑,专破灵罡。 “狗东西……” 穆远漠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一脸惶恐的男人。 这是他的妹夫…… “表哥,我,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突然癲狂地笑了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老子不是入赘,老子又不是入赘!只要没有你,莲儿就没有底气和我作对了,她就不会反抗我了,我们就能恩恩爱爱一辈子!” 他目光阴狠地看著穆远漠。 “表哥,求你去死吧!” “你死一百遍,老子都不会死!” 一柄破灵剑就想要了他的命? 不就是灵罡吗?就算是一百刀斩灵刀上身,他也不怕! “滚一边去。” 穆远漠猛地按住他的头,全身用力,一把就將他从原地丟了出去,男人被狠狠砸进了废墟当中,生死不知。 穆远漠將背后的破灵剑一下子拔出,他看向依旧在那里诡笑著的鹤留声,心中突然响起了警示的钟声,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种感觉…… 嗖—— 破空声在这夜间清晰响起,一根长锥就这样从远处而来,如同世间最飞快的流光,瞬间没入了他的心口,直直穿透。 穆远漠身子一顿,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 他呆呆地抬起头,朝著远处看去,一道倩影笔直地站立在房顶上,手持烈焰长弓,朝著他投来极为冷漠的目光。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了画面,紧接著…… 噗通。 他的身体直直向后倒下,就这样躺在地上,双目神光飞速溃散。 那倩影射出这一箭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狼狈模样的鹤留声身边,將他从地上扶起来。 “肉身无敌?金刚不坏?” 鹤留声一脸嘲讽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穆远漠。 “只要破了你的灵罡,再强的肉身,又如何能敌得过这流光锥的威力。” 破灵剑,专破灵罡。 流光锥,专透肉身。 两者相加,只要抓住合適的时机,就能要了这位威震凤阳府的千户的命。 “要怪就怪你识人不明,找了那样的一个人当妹夫吧。” 若不是对亲近之人没有设防,那破灵剑又如何能如此轻易地刺破他的灵罡,灵罡不散,又如何能射穿他的肉身呢? 呵,心狠手辣的锦衣卫,终究还是败给了世间温情。 “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鹤留声灵力化刀,就要朝著穆远漠走去。 “镜花水月要散了,必须马上走。” 扶著他的女子黛眉一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立马出声。 外面都是布防的锦衣卫,若是镜花水月结界一散,那他们二人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难以从那包围圈中衝出去了。 “就差一点了……” 鹤留声刚想要反抗一下,但一见到女子那冷漠的目光,他狠狠咬牙,手中灵刀散去。 “罢了,我就不信,他这样还能活。” 话音落下,鹤留声化为一堆羽毛,直接爆开,消失在了原地。 那手持烈焰长弓的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穆远漠,最终美眸微低,转身迈步,化为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刘府外面赶去。 就在两人前脚刚走没有多久,周围的景色就如同镜面裂开,一道道裂纹朝著四周飞快扩散。 咔嚓,嘭。 镜面彻底爆开,一道道身影朝著院子当中飞快涌了进来。 当看到地上成堆成堆的尸体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谓的“布下天罗地网”这一刻於他们而言,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当他们的目光停留在穆远漠身上时…… “大人!千户大人!” 紫云儿运转踩影步,直接破空出现在了穆远漠的身体旁边,她看著心口处被穿透的穆远漠,满眼都是慌张和不敢置信。 这可是穆远漠,於他们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而言,穆远漠就代表了无敌。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倒下呢? “九转留魂丹,我这里有九转留魂丹。” 刘府的千金小姐刘琴莲颤抖著手,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枚丹药。 九转留魂丹,极品丹药,救命药中的神丹,这丹药,还是她表哥在她產子的时候,怕她出事亲手交给她的。 紫云儿这一刻也顾不上身份尊卑了,她一把从刘琴莲手中拿过九转留魂丹塞到了穆远漠的口中,但即便是如此神丹也没有半分的起效,穆远漠的气息依旧是这般虚弱,弱到已经到了即將完全消失的边界。 “我带千户大人去找银月婆婆。” 紫云儿当机立断,直接將穆远漠从地上扛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中,她的身法修为最高,速度最快,由她来,能保证最快速度到达银月婆婆那里。 说完这句话,她二话不说直接在原地消失,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奔走。 她一走,无数道身影跟著她同时消失,虽然他们没有紫云儿速度够快,但这一路上也能够跟在身后,保护好紫云儿和穆远漠,防止月神教那群人再度袭击。 眼见消失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人连忙从人群中走出,拦下了其他的人。 “打扫战场,把埋在刘府地下的观去石取出来,我要看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话的人叫胡为,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千户所的第三把交椅。 他现在面色阴沉,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不好到了极点。 穆远漠奄奄一息,这简直就是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大噩耗,现在不单单要只担心一个月神教了,穆远漠出事,凤阳府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牛鬼神蛇会趁著这个时候蹦出来。 “回去告诉陈副千户,全所整备,戒严。” “是。” 看著那远去传信的人走远,胡为狠狠咬牙,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玛德。 这么多人布防,居然让自家老大伤成这样,其他人还在外面两眼发懵。 布防? 布了个鸟蛋。 丟他娘的大人了。 “老穆,千万千万不能嗝屁啊。” 你要扛不下来,老子就真没脸回去见老陈了。 胡为死死闭著眼,不能让別人看到他现在失態的目光。 他它娘的想杀人,超想的那种。 …… “就是这样。” 紫云儿瘫坐在台阶上,为白忘冬细细讲完了整个过程。 其余跟著她和穆远漠来到这里的锦衣卫们同样无力瘫坐著,在等待著房间中的结果出来。 白忘冬能看的出来,这群人的心气散了。 穆远漠就像是整个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行军的旗帜,两军交战,旗帜断了,士气还能剩的下多久了。 什么报仇,什么雪恨,那都是在结果確定之后才会做的事情。 在里面的人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所有人心中留有的只会是焦急和慌张。 白忘冬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气。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穆远漠在整个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心中的地位,就和罗睺於北镇抚司一样,若是罗睺有一天倒了,那整个北镇抚司的心至少会塌一半,另外的一半,没了罗睺压著,那恐怕就要衝著群魔乱舞去了。 “破灵剑,流光锥,这明显就是衝著穆千户去的。”白忘冬冷冷说道。“从一开始在医庐,这就是一个局。” 镜花水月这结界仙器是布置在刘府的,那些突然出现的月神教教徒十有八九也是提前藏在刘府的,所以刘府压根就是月神教为穆远漠准备的一个捉鱉的瓮。 只是,他的胳膊是临时起意断掉的,若不是送他来,那紫云儿根本不会到银月婆婆这里,这样的话,那七个月神教教徒也不会暴露,那这消息也就不会传到穆远漠的耳朵里,让他在今夜提前去刘府布防。 所以…… 杨府有鬼? “杨霸山是鬼?” 不对。 给自己指路银月婆婆的是陆杨,或者说那杨府少爷杨陆。 “所以杨陆是鬼?” 不一定。 紫云儿和银月婆婆相熟,就算是没有杨陆提醒,那他也会被紫云儿带到银月婆婆这里来。 那他锦衣卫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 又是谁知道他和紫云儿相熟的? 锦衣卫里有鬼? 也不全对。 他唯一一次和紫云儿在外有所交集的地方是那个酒楼,紫云儿锦衣卫的身份城里人知道的人不少,如果在那个酒楼里被人瞧到了话…… 会明確知道他们相熟的人。 那个伙计? 玛德。 怎么感觉身边全是鬼?! 要不然全埋了得了。 但不管怎么样。 “查杨霸山。” 白忘冬冷声和紫云儿说道。 “杨府一定有问题。” 想要有足够的时间在银月婆婆这里布置,那杨府中人只会是唯一的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而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的声音在白忘冬身后响起,她打开门,手里端著盆血水,脸色有些苍白地回绝道。 “杨府的人不可能会和月神教有所勾结。” “你凭什么这么说?” 白忘冬皱眉道。 可这一次,即便是紫云儿也是摇了摇头:“整个凤阳府,谁都有可能,唯独杨府没有这个可能。” “原因。” “因为,杨陆,就是十七年前月神教祭祀的祭品。” 徐妙锦淡然开口。 “他的父母,全都死於月神教之手。” “杨陆是被千户大人救下来的,从那之后,月神教就成了杨刀王和银月婆婆最大的血敌,杨府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杨老前辈亲自考察的,他的眼光,不会有错。” 紫云儿接口道。 “杨府,不太可能。” “不太?可能?” 白忘冬看著她,冷笑一声。 “只要有一点的可能,就必须查。” 他目光灼灼,整个人气息越发森冷。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问题就简单了,紫百户,传信胡副千户,就说是我建议的,不光查杨府,连带著杨府周边那一条街上的所有人都要查,这鬼,一定就在这些人里面。” 白忘冬仰著头看向徐妙锦,笑得特別薄凉。 “就让我们看看,杨府,到底是不是个铁桶,呵呵,说真的,要是这人真在杨府,我还真想瞧瞧那杨老前辈的脸上到底会是什么表情呢?” 多嘲讽啊。 徐妙锦低头看著他,目光冷淡至极,她不发一言,直接转身,重新回到了医庐当中。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这是玲瓏心的直觉。 白忘冬眼睁睁看著这门闭上,他淡笑一声,但目光却越发的发狠。 呵呵。 连我都给利用上了,这人可真有意思。 撕了他。 绝对。 第五十五章 谁来给我讲个故事 今晚的凤阳府真的特別的热闹,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锦衣卫緹骑四出的场景了。 杨府所在的街道,整条街都被锦衣卫带人封锁,就连凤阳府的知府都被这气势汹汹的锦衣卫给嚇到了,连夜派人来这边问询了具体情况,得知穆远漠现如今生死不明,这位知府大人很识趣地回到了臥室,继续闭目休息。 开玩笑,对於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那群杀胚来说,穆远漠在他们心里也就比他们爹娘的地位低那么一丟丟,现在是生死不明,要是真的死了,恐怕就不是封一条街这么简单了。 睡觉睡觉,有什么事情等他一觉醒来以后再说。 杨府,杨霸山披著外袍走到院子当中,外面的老僕快步朝他走来,匯报前院的情况:“老爷,胡副千户亲自来了。” “我知道了。”杨霸山点点头,炯炯有神的双眼在月光下亮的嚇人,他把身上的袍子扔下来,大步朝著前院走去。 此时此刻,大批的锦衣卫已经將整个院子都给围了起来,杨府里的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了前院当中,只能说不愧是经常被刀王指点的家僕,这群人里很少有人露出胆怯和惊慌的神色。 “胡大人,还请稍等片刻,我们老爷稍后就到。” “麻烦了,杨管家。” 胡为点点头,面色深沉,不露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在眼前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眸在仔细分辨著院子当中的每一个人。 小云儿说那个从京城来的白百户怀疑杨府以及周边区域中有月神教的探子,说实话,这建议在凤阳府这地界就是个笑话。 只要是听过十六年前杨府惨案的故事,就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如果是平常时候,胡为可能还真的会一笑了之,但今晚不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寧错信,不放过,今天晚上,只要是和月神教沾边的人,就算只是往上倒十八代是同一个祖宗的那种,胡为也得把他放到大牢里走上一遭。 “胡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杨霸山从后院健步如飞地走来,他眼睛亮的很,完全没有在乎那些站在院子中接受审讯的家僕,他只是来到胡为的面前,中气十足地问了一句:“锦衣卫这一次是真的要下定决心剿灭月神教了吗?” “杨老,从一开始,月神教就是锦衣卫剿灭的对象。” 胡为认真说道,但心里默默吐槽。 这老头是真的不会问,他那种问法倒像是显得锦衣卫这些年一直在消极怠工一样。 可实际上,真的是有心而力不足,毕竟月神教的活动虽然凶残,但实际上就是小打小闹,想要抓人,不容易的很。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们朝著老穆下手了,这就代表著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再单单局限於搞什么月神祭祀这种噁心的小活动,他们想要朝著大型邪教的方向转型,要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上了。 老穆,其实就是他们给大明朝廷的第一份挑战书。 “好,好啊!”杨霸山大笑一声,笑声中是说不出的狠戾,这么多年了,终於让他给等到了。 当年那件事之后,他和妻子发动了两人全部的人脉,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一直都在追杀月神教,即便是散尽家財,欠下了一箩筐的人情,他们也没有在乎。 可月神教就像是死而不僵的毒虫,无论他怎么杀都没办法將它连根拔起。 他知道,是他还不够强,是他的势力还不够大。 如今,锦衣卫这个庞然大物亲自下场,那这一次,总算是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杨府上下,你儘管查。” 杨霸山抬起手,高声说道。 “若是发现谁有端倪,尽可以格杀勿论。” “多谢。” 胡为抱拳道谢,然后將目光看向站著的那群人。 杨家家僕个个挺胸抬头,没有一个露怯,墮了刀王府的名声。 胡为抬起手,身后大量锦衣卫涌出,朝著这些人走去,一个个將他们带离,分开询问。 只有一个人走到了杨霸山的身边,直直地看向了胡为。 “胡大人,今晚我能跟著你们走吗?” 如果白忘冬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人就是之前和他相谈甚欢的陆杨。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他褪下了那一身家丁的服饰,身著华服,身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內向的感觉,整个人身上锋芒毕露的,就像是一匹小狼。 “锦衣卫內部之事,不方便外人插手。” 胡为冷声道,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认识这少年,杨霸山的孙子,杨府现如今唯一的独苗,且不说锦衣卫的事很少允许外人参与,就说杨陆这身份,胡为也不能带他出去浪,不是不敢,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谁又想要平白惹上麻烦呢? “月神教的事,我不是外人。” 杨陆咬著牙,眼睛充血发狠。 “我爹娘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我有血海深仇,胡大人,我练刀,我刀法很好,我能帮上你们的忙,带上我,我求您了。” “杨老。” 胡为皱著眉,看向杨霸山,意思很明確。 你咋不拦一下呢? 杨霸山摇摇头:“也算是我老头子的请求,带上他吧,要是他真的死在月神教的人手里,老头子绝对不会对胡大人说一句坏话。” 月神教三个字就像是笼罩在杨府头上的一层阴霾,从老到小,没有一个人被这个名字困著的。 他看著胡为,语气真挚。 “就当是带著他替老头子我走上一遭吧。” 即便曾经贵为名满江湖的刀王,可仍旧还是抵不过中年丧子的悲痛,很少有人知道,自从三年追杀无果之后,杨霸山的一身修为就慢慢废掉了。 仙道崩塌,心中的念散了,人也就废了。 “这……” 面对杨霸山的请求,胡为张张口,还是想要拒绝。 “让他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胡为身后响起。 “这责任我来背。” 所有人同一时间向著杨府大门处看去,紧接著,一个吊著右臂的俊美少年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一高一低两位俏佳人。 远远看去,別的不说,真是顏值好高的三人组。 “你是……” 杨霸山见到白忘冬,目光微微恍惚。 这位不是神锋门弟子吗? “在下锦衣卫百户白忘冬,先前隱姓埋名,以小人之心度前辈君子之腹,实乃不该,还望前辈宽恕。” 白忘冬微微俯身,开口说道。 虽然他是想抱拳来著,但没办法,硬体不允许。 “无妨。” 杨霸山摆摆手,这话说的有些心虚了。 说实话,若是当初白忘冬真的以锦衣卫的名头来,他还真的不一定会见他,拋却锦衣卫名声不好的缘故,更大的因素其实是对锦衣卫这些年在月神教事上不作为这一点有所怨气。 所以,怎么说呢,站在白忘冬的角度上来看,隱姓埋名,確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白忘冬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胡为:“胡大人,杨老於我有指点之恩,就让杨少爷跟著我们吧,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我们?你也要来?” 胡为目光在他右臂上扫过,皱著眉问道。 “自然。” 白忘冬点点头。 “同僚受难,在下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就在他这句话刚说出口的同一时间,站在他旁边的徐妙锦目光怪异地朝著他看了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怎么说呢? 这货表现的可真自然啊。 “那好,多谢了。” 胡为点点头,同意了下来。 毕竟是京城来使,镇抚使心腹,这点面子还是能给的。 不过…… “老穆……怎么样了。” 等了半天,胡为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问的声音很小声,並没有让其他人知道。 “气息忽上忽下,银月婆婆每隔半个时辰就要为穆大人吊一次命,我们来这儿也是因为一个时辰后会缺药,银月婆婆让我们来取。” 白忘冬淡淡道。 命还是没有完全保住,一半生,一半死,银月婆婆现在每吊一次命都是在赌、 “明白了。”胡为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让小云儿去吧,顺便带上丫丫,她也许能帮得上忙。” “知道了。” 紫云儿点点头,她心情低沉,並不是很想说话。 除了千户所的药之外…… “杨爷爷,月奶奶让我来取那株黑海仙芝。” 徐妙锦看著杨霸山开口说道。 这是徐妙锦这个打下手的跟著白忘冬来杨府的原因。 黑海仙芝,稀世神药,传说能生死人而肉白骨,虽说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但药效確实顶,倒是谁也不知道杨府还有这样的宝贝。 “我知道了。” 杨霸山点点头没有半分迟疑,直接转身朝著后院走去,去取那株神药。 这么干脆的反应,也让胡为眼中闪过浓浓的感谢,这对老夫妻的恩情,千户所是一定要记在心里的。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白忘冬目光在沉默寡言好半天的杨陆身上扫过,倒没太在意这啄他眼睛的小鬼,而是眼中鎏金色涌出,朝著四周看去。 谁能来给我讲个故事呢? 第五十六章 来听一个狗血的故事 正好徐妙锦跟著来了,倒是能趁这个机会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鬼炁升腾,不少人看著一个个孤魂野鬼从地下爬出,围拢在了白忘冬的身旁,他的目光扫过杨府周围的所有方向,在寻找著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鬼魂。 谁能来给他讲个故事呢? 还真的有人能。 白忘冬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个轻轻的呢喃声,这个呢喃声死去不久,仅仅只有五天,可是她的声音讲述得却是一个三十多年以前的故事。 从前,杨府有个少爷,叫做杨青,青天的青。 这个少爷有个当刀王的父亲,有个剑道天骄的母亲,他一生下来便是倍受期待。 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开了个玩笑,这个父母都是修行界知名人士的少爷在修行之上却並没有太出色的天赋。 无论是父亲的刀,还是母亲的剑,他都没有继承他们的半点优秀。 少爷的父母很好,他们並不会因为孩子的平凡而觉得失望,就和全天下无数普通父母一样,他们只想要孩子活的开心就好。 可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平凡,又怎么能够开心的起来呢? 所以,他开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拼了命的修行,別人吃饭的时候他练刀,別人睡觉的时候他练刀,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只有两个时辰休息的时间。 因为他想要看到父母眼中的期待,想要听到外面的人在他父母面前夸讚他的优秀。 而那个时候少爷的父母因为名声大噪,在不断应付著无数闻名而来的挑战者,忙碌之下,並没有发现少爷这拼命的苦修。 於是,终於有一天,少爷在修行当中走火入魔,一身筋骨废了七七八八,双腿瘫痪,成了个残疾人。 可即便是如此,少爷仍旧没有放弃。 但上天並不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人,少爷在修行之上,確实没有天赋,这种无力感让他整个人心情都变得很糟,即便是府中那些看著他长大的老人,都有时候不敢靠近他。 除了……阿瑶。 她是从小就被发卖到杨府的丫鬟,家中姓陆,叫陆瑶。 她自小跟在少爷的身边,从小陪著少爷一起长大,即便是少爷双腿残废她也没有离开少爷一步。 在少爷性格大变的那几年中,只有阿瑶没有放弃少爷。 所以,他们后来成婚的时候,我才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阿瑶,少爷逐渐笑起来了,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叫做杨陆,少爷也不爭了,他觉得,就这样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也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能见到以前那个阳光的少爷回来,我开心极了。 但是,无论是阿瑶还是少爷都不知道,在他们背后,还有著一个人一直在盯著他们。 阿倩,另外一个跟著少爷长大的丫鬟。 她的喜欢比阿瑶更加明显,但却並不坚定。 在少爷最阴鬱的那几年中,她做出了和阿瑶不一样的选择,她去到了夫人的身边,远离了少爷,她安排得很巧妙,巧妙到甚至让我们当时认为,她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少爷。 若不是那一次,我偷偷看到她做了少奶奶的娃娃,在上面一针一针的去扎时那副恶毒的样子,我真的会一辈子都认为,这是一个明媚的姑娘。 少爷苦,少奶奶也苦,即便是到了最幸福的时候,都有人在背后这样诅咒著他们。 我恨我自己,若是当时能够鼓起勇气戳穿阿倩的这面目,或者是直接將那个娃娃给偷偷扔掉,那少爷少奶奶就不会因为诅咒而死了。 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都是我!!!” “都是你个鬼啊。” 白忘冬一把抓住那个朝著他衝过来的鬼魂,那强烈的情绪波动让这鬼魂居然有了朝厉鬼发展的趋势,虽然还差很远,但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恨自己能恨出这般怨气的鬼魂,封建迷信要不得啊宝贝。 “你还是超生去吧。” 白忘冬手中鬼炁缓缓流转,那鬼魂的身影在空气中慢慢散去。 这半天,听了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自暴自弃,性情大变的男一,青梅竹马,救赎男一的女一,还有一个自私自利,又心胸狭隘的女二。 说真的,这人设一听就有那个味道了。 果然是艺术来源於生活,生活里处处都是艺术。 绝了。 但是! 別说狗血的剧情就没有用,“老套”换句话就是出现频率高,再换个角度,这就是妥妥的经验模板好嘛?十个里头出九个,这概率,还用得著继续猜? 白忘冬这个时候就想叉著腰,来上一句“还有谁”! 那么多故事,为什么就要听这个故事呢,那当然是因为故事里面有答案唄。 白忘冬克制著自己的嘴角,儘量不要半场开香檳,装逼这种事,最怕的就是突然打脸。 他咳嗽一声,朝著徐妙锦看去。 “不好意思,徐小姐,看来你的玲瓏心也不是万能的嘛。” “?” 徐妙锦一头问號,这人突然说这话是啥意思? 找到人了? 白忘冬收回鬼炁,没等徐妙锦的答覆就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管家:“问一下,贵府府上应该是有一个阿倩的吧?” “阿倩?”听到这个名字,管家微微一愣。“確实有。” 看吧,看吧,就说了,就是杨府的人。 小爷贏了。 已经可以得瑟起来了好吧。 “但她已经离开我们府有十几年了,大人是要找她?” “……” 白忘冬眨眨眼,把差点翘起来的嘴角给生生收了回去。 “嗯……她,现在不在杨府了吗?” 这货不会是在包庇罪犯吧? “不在了。” 管家很確信地点点头。 “真的?” “真的。” “不再好好想想了?” “我確定,大人。” 管家都无语了,连忙说道。 “当初她出府的时候还是我送的呢,我都记著,那是个下雨天,小雨,不大的那种。” “……” 面对管家的暴走,白忘冬沉默了。 “噗嗤。” 徐妙锦忍不住笑了出来。 或者说这一声就是她故意笑出来的,嘲讽意义十足。 这一刻,白忘冬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嘶—— 唉,算了。 虽然剧情错了,但答案没错啊。 白忘冬眯著眼,轻笑一声。 “可我觉得她没完全走啊。” “什么意思?” 管家微微一愣,开口说道。 白忘冬转过身,看向胡为。 “抓到人了。” “在哪儿?” 白忘冬响指轻轻一打,紫沼的身影就这样从身后走了进来,手中还拽著一个女人的头髮,拖著她一步步走进杨府当中。 管家一见到这个人立马一惊:“这不是街角卖豆腐的那个阿花吗?” “岁月如刀啊。” 紫沼拖著她来到白忘冬的身边消失不见,白忘冬蹲下身子,看著这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女人,摇了摇头。 按照刚才那鬼魂的说法,这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来著。 所以说,红顏枯骨,皮相一张。 留不住,留不住的。 “这是阿倩?” 徐妙锦站在白忘冬身旁看著这个女人,淡淡道。 白忘冬话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这个管家口中卖豆腐的阿花,就是那个阿倩。 “嗯,我觉著是。” 没啥证据,但就是让紫沼和雪幽兰在外面找人的时候稍微注意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符合那鬼魂口中阿倩的相貌。 只能说还是他慧眼识珠,一眼就认出了贼眉鼠眼,做贼心虚的贼人就是当初的阿倩。 没啥根据,就是直觉。 毕竟这货这些年变化有些太大了,就是杨府这些老人都认不出来,不靠直觉靠嘛啊。 要这人不是阿倩的话,他就把左胳膊废了向她赔礼道歉。 左手之上寒冰涌动,白忘冬直接盖在了这人的眼睛上面,女人瞬间清醒,刚一反应过来就对上了白忘冬的眼睛。 “说,你是不是阿倩?” “我不是!” 白忘冬第一时间就扭过头看向了徐妙锦。 测谎机,测谎机,呼叫测谎机。 徐妙锦黛眉狠皱,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好嘞。 “带走吧,就是这人。” 白忘冬站起身来,摆摆手,两旁立刻有人上前拽住了女人的双臂。 “不要,我不是阿倩,我是阿花,阿花啊,大人……” 阿倩就这样被带走了。 说实话,白忘冬脑海当中已经脑补出了这个狗血故事的后面。 恶毒女二心生怨恨,誓要让那幸福的男女主付出代价,於是恶向胆边生,最终做出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从此以后,放不下,不敢拿,悔恨终生。 嫉妒心使人丑恶,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你有点东西。” 徐妙锦看著习惯性走神的白忘冬笑著说道。 “不过好像这一次,是我贏了。” “谁说的?”白忘冬转头看向她,眉头挑起。“你敢说,阿倩曾经不是杨府的人吗?” “耍赖就不好了吧?敢输不敢认?” “我没输。” “嘴硬的……鸭子?” “说破天我也没输。” 白忘冬切了一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最多……算是平局?” “呵呵。”徐妙锦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翻了个很好看的白眼。“隨便你吧,小屁孩。” “……” 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吧。 第五十七章 迷路的鹤留声小朋友~ 大牢,女人的哀嚎声传遍了整个走道。 声音如此清晰,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杨陆站在牢房门外,听著这声音,低头沉默不语。 “第一次见?” 白忘冬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杨陆默默地点点头,一言不发。 “看多了就习惯了,哦,不过你是杨老的孙子,倒也不用学这个。” 白忘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袋剥好的板栗,掛在腰上,时不时掏一个出来扔到嘴里。 这大晚上的,要是没点吃食就熬夜,他嘴里会寡淡的很。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刑讯室的大门被用力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八字鬍中年男人。 尚明,千户所里活最好的试百户。 就是靠著这一手出色的刑讯手段,他才升到了现在的位置。 “没得问了?” 白忘冬看到他出来时候的表情,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尚明点点头:“能审出来的都审了,这个叫阿倩的確实知道的不多,当了十六年的教徒,也就知道月神教的几个窝点,估计没多长时间,副千户就能带著人回来了。” 这阿倩是属海绵的,不用力就挤不出水来,给消息也是一阵一阵的,就这么长的时间,胡为都派出去好几波人手了。 尚明说完这些,突然就將目光调转到了旁边的杨陆身上。 “杨少爷,我觉得,你应该看一下这份口供。” 说著,尚明从身后取出一沓纸,递向了杨陆。 杨陆伸手接过,然后看了起来。 白忘冬用余光大概瞅了一眼上面的內容,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和他想的一样,十六年前的杨家惨案的导火线就是这女人,她將杨陆的生辰告诉了月神教,本来月神教那时候就在急於寻找接下来祭祀的祭品,趁著杨霸山和银月没有在凤阳府,直接就动了手。 事后,这娘们居然后悔了,可再后悔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她也不敢再待在杨府,就寻了个理由,借著杨家夫妇二人心情低沉之际出府去了,结果即便是出了府,她还是觉得心中难安,也许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活在悔恨当中,她直接就信了月神教,成了一名真真正正的月神教教徒。 说真的,这人活的忒彆扭。 当好人不愿意,当坏人又狠不下心,怪不得会把自己折磨成现在这副模样。 杨陆很快就看完了这份口供,那薄薄的几张纸,却记录了困住他们一家人十多年的原因,真的挺讽刺的。 “多谢。” 杨陆把这几张纸折好,放进了怀中。 他得把这份口供给爷爷和奶奶带回去才行。 尚明摇摇头,没有说话,紧接著,牢房之外就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三人朝著入口处看去,然后就见到一堆人押著大批的囚犯走了进来。 为首当头的就是胡为。 “看来尚大人还得加班。” “甘之如飴。” 尚明呼出一口气,去那边接人去了。 胡为走了过来,朝著白忘冬摇了摇头:“这么一堆人,就没有一个是知道那鹤留声现在身在何处的。” 阿倩已经確认就是將白忘冬和紫云儿要去银月婆婆那里的消息传递给月神教窝点的人,而这个窝点再將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转告给鹤留声。 按道理来说,这窝点应该是有和鹤留声直接联繫的方式的。 可是胡为抓到人的时候,那窝点的负责人已经吞药自杀了,整个窝点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该如何联繫到鹤留声。 “也不知道这鹤留声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胡为恨恨地说道。“从尸体来看,这人死亡的时间应该正是在鹤留声围攻老穆离开之后不到一刻钟。” 也就是说,按照一般人的思维,他根本就没有去死的必要。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及时的过了头。 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却是恰到好处的隱瞒住了鹤留声的踪跡。 线索断掉了。 “那就专心去挖別的据点吧。”白忘冬笑了笑。“我们这一次的目標是整个月神教,又不是只找到一个鹤留声就够了,至於这崽种,还是按照之前我说的办法来吧。” “真的可行?” 胡为有些犹豫。 “可不可行,我说了算。” 白忘冬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 “把东西给我准备好,一柱香以后,我上戏台。” 说完这话,白忘冬转身离去,杨陆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胡为深吸一口气,招招手,叫了几个人来。 “去吧,和老陈说,没办法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今晚的凤阳府,估计要十分热闹了。 …… 今晚的凤阳府,不是热,是要闹。 说好的一炷香,一分一秒都不会差。 白忘冬盘腿坐在府衙某个房间里,身后站著一大批锦衣卫,杨陆站在他旁边,好奇地朝著眼前的那样仙器看去。 “没见过吧?” 白忘冬指著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鏤空金球开口说道。 杨陆摇摇头:“没有,只是在书上看到过介绍。”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也不知道这仙器是谁设计的,真败家啊。” 光是就这么看了一眼,白忘冬就认出了好几种在鬼市上被炒到天价的灵材,就这么拳头大点的东西,真要论起价值来,能抵得上大明一城半年的税收。 而这东西,几乎在大明每一座城池当中都有设置。 四面奏歌。 就是这东西的名字。 这属於官用仙器,具体功效蛮鸡肋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內將声音扩散到整个城池,每一次动用耗费不小,只有遇到极为严重的情况,需要通知全城百姓的时候,才会被知府启用。 “唉,我们大明也有属於自己的广播站啊。” 白忘冬从凳子上跳下来,来到了这枚四面奏歌的面前,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千户所提供的灵晶。 看著这枚晶莹剔透,灵力极为充裕的灵晶,白忘冬说实话是有点子馋的,但比起撕了某个崽种这种能让他心情舒畅的事情来说,这点口腹之慾压根就不算是什么。 “应该就是这么用的吧。” 白忘冬在上面摸索了几分钟之后,把那灵晶直接给拋进了那鏤空金球下面的罈子当中,顷刻间,鏤空金球之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白忘冬能感觉到有著一股庞大的波动在不间断地一直朝著四周扩散。 ok,看来是能用。 於是,下一秒,整个城池当中,就响起了这样的一个声音。 “喂喂,麦克测试,麦克测试,能听见吗?” “城中各位百姓,很抱歉,打扰到了你们的休息,天亮之后,官府会发放布告告知具体情况,今晚城中,全体戒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请务必不要在宵禁时间內外出。” 城中灯火瞬间亮起。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被这声音吵醒。 在城中的另一个极为偏僻的院子地下,俊美男子包扎著身上的伤口,听著这个声音,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官府的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是针对著他来的。 就像是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样,白忘冬的声音不慌不忙地再一次响了起来。 “鹤留声小朋友,鹤留声小朋友,你的爸爸们正在到处找你,如果听到声音请赶快到锦衣卫千户所报导。” “激將法?” 鹤留声眉头舒展。 这么拙劣,那群傻子锦衣卫怕不是已经穷途末路,拿他没有办法了吧。 “哦,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拿你没办法了?不好意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穆爸爸现在已经活过来了,你那研究了好久的计划全部失败,穆远漠没有死,你们月神教还是垃圾。” “危言耸听。”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在危言耸听?放心,白某一生从不说谎,也不知道你那贫瘠的小脑知不知道黑海仙芝?算了,管你信不信,反正等他能活蹦乱跳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花那么大的力气,死了那么多的人,我听说你还被你穆爸爸按在地上朝著脸锤了几拳,最后就落得这么一个结果,你说你是不是个笑话,哦,这下子是不是整个凤阳都要知道你的笑话了,不用感谢我,谁让我是你长辈呢。” “这人说话,有些难听。” 高挑女子站在他的旁边,默默地说了一句。 鹤留声本来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狠狠皱在了一起,倒不是因为白忘冬的脏话,更多的是因为白忘冬说的这件事。 穆远漠真的没事?? 伤成那样都没事,这他丫的还是人吗? 他不信。 但是,正如这个人说的一样,他花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杀穆远漠,穆远漠死了,这次的行动才会是完美的,月神教也能实现真正的转型。 但若是穆远漠没死…… 鹤留声眉头越皱越紧。 要是真的让穆远漠活过来,那月神教面对的將会是那个怪物带领的锦衣卫疯狂的报復。 若真是这样,才会是得不偿失。 “去查一下,到底怎么样了?” “查哪里?” “银月的医庐。” “医庐那边就別去了,没人,早就转移了。” 就在鹤留声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白忘冬的声音適时响了起来。 “难道我们会等著你去杀人?別开玩笑了,你是觉得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同你一般愚笨吗?” “那就千户所……” “不会要去查千户所了吧?” 白忘冬的笑声就像是魔音贯耳一样,让鹤留声觉得特別的烦躁。 “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把人送回千户所,你要是真猜这里,我真的能笑你一辈子。” “……” 高挑女子目光怪异地看张张嘴把话憋回去的鹤留声。 这话说的忒歹毒,她想估计鹤留声前半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像今天这般耻辱过吧。 现在使用著四面奏歌的这个白某到底是谁?为何在之前从未在凤阳府听说过这个名字? “穆府,陈府,胡府,徐府,杨府,懒得一个个嘲讽你,我差不多把你能猜到的这几个地方全都说出来吧,告诉你,这些都不是正確答案。今晚就算是你掘地三尺,你也绝对是找不到他的,所以,现在该著急的人是你,你还敢躲在狗窝里悠哉悠哉地藏著?別开玩笑了,滚出来,不怕告诉你,开四面奏歌说这件事就是在激你,整个千户所都在等你,你还敢出来吗?你能出来吗?你出来以后能找得到你穆爹吗?老鼠,就好好待在老鼠沟里吧,你不光今晚会成为笑话,你这一辈子都会是个笑话。” “今晚,你要是出来了,我们等著,你要是不敢出来,那就你等著。” “就这样,不说別的了,城中的所有百姓,晚安,今晚打扰到各位,实属抱歉,爱你们哦,拜拜。” 呲啦—— 一道微不可闻到极点的呲啦声在鹤留声耳边响起。 他知道,这是四面奏歌被关闭的声音。 高挑女子看著鹤留声那难看至极的表情,此时此刻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得不说,锦衣卫那边已经把鹤留声的想法摸透了,今晚刺杀穆远漠本身就是鹤留声意在將月神教转型做出的第一件功绩,若是穆远漠真的死了,那月神教能够凭著这个事跡在凤阳府当中威名远扬,这样的威名可不是原先那种小打小闹,让人噁心的恶名可以比的。 鹤留声有野心,有想法,所以这些年来才会蛰伏在老教主的身边,悄悄摸清楚了月神教所有的底细之后,这才下了手。 他不甘心月神教只是一个偷孩子,绑架父母的二流邪门,他想要和那些大邪教一样,参与到改朝换代的行列当中。 所以,才会策划今天晚上刺杀穆远漠的事情。 可若是穆远漠没有死…… 高挑女子眼皮微颤。 成不成为笑话,这是鹤留声在意的事。 而对那些依附在鹤留声麾下的月神教教徒来说,真的让穆远漠缓过来,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穆远漠,那是什么人?那是从洪武年就一直在凤阳府担任锦衣卫千户到现在的杀神,他的名声是实实在在用血和战绩杀上去的。 让他缓过来,再带上千户所的那一群杀胚,疯狂报復之下,没有一个人不会犯怵。 想要不被报復,除非离开凤阳府。 但按照鹤留声制定的未来十年的计划,月神教的活动场所仍旧是在凤阳,月神教离不开凤阳的…… 就像是那个白某说的一样,现在该著急的人並不是千户所,而是鹤留声。 一边是正在全城搜捕,蓄势而待的锦衣卫,一边是暂且蛰伏,远离王图霸业梦的落魄人生。 鹤留声会选择哪一个呢? “呵,呵呵。” 鹤留声突然笑出了声,他死死咬著自己的小拇指,即便是咬出血来,也没有鬆口,血从嘴角流出,沾染在了他的脸上,他十指用力扣住脸,力气之大,整张脸都发生了变形。 “呼~” 突然,他十指鬆开,用力地呼出一口气,隨即整张印著指印的脸上露出了温润的笑容。 “悦然。” “我在。” “告诉下面的人,我们不走,凤阳是他们的家,哪里有让追隨我的人背井离乡的道理。” “好。” 被叫做“悦然”的高挑女人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这件事还用的著再说吗?”鹤留声微笑著看向她。“当然是再杀一遍穆远漠了。” “笑话?我倒要看看,要是穆远漠死在今晚,到底谁会成为笑话。” 这人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吧? 以为摸透了他全部的想法了是吧? 难道他不知道,要是玩脱了,今晚的这场嘲讽就会一点不少地落在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身上吗? 正好,他要感谢这个人,让他做的事进入到了城里每一个百姓的耳中,助他名扬天下。 “真以为我没办法找到穆远漠的下落吗?” 他的手段,可比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 “你这样,真的能激月神教的人出来吗?” 杨陆站在白忘冬身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十有八九吧。” 白忘冬將面前的四面奏歌关闭,取出那块已然黯淡无光的灵晶,一阵肉疼。 说真的,这破玩意到底是谁发明的,这也太败家了。 就这块高品质灵晶,够他凝出十分之一的鬼珠了。 “你这么自信?” “不是我自信,是他自大。”白忘冬把灵晶收回到腰间白玉当中,淡淡说道。“一个想出名想疯了的疯子,现在就站在悬崖两边,前面是被人当做笑料,耻辱逃窜,后面是奋力一搏,一世威名,你觉得他会选哪一个?” “在凤阳府刺杀穆千户,本身就已经兵行险招,既然都险了一次了,那逼他险个第二次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忘冬笑了一声。 “你瞧,他今晚在这个城里直接就出名了,等明天白天城一开,整个凤阳府都知道他的名字了,这么费力为他宣传,你觉著他是不是应该谢谢我一声啊。” “那穆千户现在真的渡过难关了吗?” “那当然。”白忘冬点点头。“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那就好,那就好。” 杨陆鬆了一口气。 “只要穆千户没事,那对凤阳府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白忘冬耸耸肩,对这话不做评价。 永乐元年,穆远漠杀的人不少,里面的人有好有坏,你要说穆远漠真的就是个大好人,谁信啊。 “行了,早点去睡吧。” 白忘冬伸了个懒腰。 “城里有千户所的人盯著,只要他一露头,基本上就没跑了,你要是想去抓人,就和胡大人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 白忘冬放下手臂,叉著腰看向杨陆。 “怎么说呢,你爷爷那边的指点之恩我算是还了,你悠著点,过完今晚就没事了。” “我知道了,多谢。”杨陆淡漠开口,他就是这性子,热情不起来。 “白忘冬,你怎么还不走啊。” 就在这个时候,紫云儿推开门走了进来。 “刘府离这边很远的,要是你再不走,一会儿徐姐姐该念叨你了。” “念叨念叨唄。” 白忘冬挑挑眉。 “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什么事情,找其他人安排吧。”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和杨陆说了一声,然后就朝著紫沼走了过去。 “困死,等到了我一定得先补一觉。” 看著白忘冬和紫沼渐行渐远的身影,杨陆默默抬起头,露出了那被髮丝遮挡著的眼眸。 这一次,也许真的能覆灭月神教也说不定。 …… 夜晚,当所有人都睡得差不多的时候,杨陆一个人走出了千户所的院子,来到了一个极为隱蔽的角落。 他將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从储物仙器中拿出,然后对著旁边墙上站著的白雀招了招手。 那白雀就像是看懂了他的手势一样从墙上一跃而下,来到了他的掌心当中。 杨陆扳开白雀的嘴,將这小竹筒给放到了它的嘴里,然后轻轻合上。 “走吧,” 白雀就这样被扔了出去,它身上羽毛一瞬变黑,融入到了夜色里面,消失不见。 “越来越近了。” 杨陆看著自己刚才托著白雀的手心,喃喃自语道。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的。 寂静的夜,就如同他的心,一样的清冷。 “哇,送出去了?” 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但这一声落在杨陆耳中就如同惊雷一般。 他眼眸猛缩,全身上下灵力猛地爆发,手中仙刀浮现,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用尽全身力量朝著身后猛地砍去。 一瞬间,刀意狂暴,仿若修罗。 “欺负一个残疾人,你也做的出来。” 寒风起,霜雪出。 墨色的鬼炁直接化为流水盘旋半空,杨陆就这样看著自己那全力的一刀被一把巨大的摺扇给挡住。 紧接著,一只覆盖著鬼炁的手掌就这样用最快的速度盖在了他的脸上,五指用力,狠狠一推。 杨陆的身体被这庞大的力量给直接带著朝著后面砸去。 嘭—— 这是石头破碎的声音。 “抓到你嘍~” 杨陆的头被狠狠砸进了墙里,他脸抵著一只左手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了来人。 “为……什么?” “为什么?你在问我?” 白忘冬歪了歪头。 “怎么说呢?一个被救下来的月神教祭品,怎么看你也是整个故事链里最奇怪的那一个吧。” 他从一开始就说了吧。 是他贏了。 最多,也只能算是平手。 看著抓在手里的杨陆,白忘冬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高,目光越发深邃混沌。 在夜色之下,这样的白忘冬给杨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要怎么样剖了你好呢?” “呵,一体双魂。” 杨陆呆住了。 第五十八章 戏台的大幕缓缓拉开 “要怎么样解剖了你好呢?” “呵,一体双魂。” 白忘冬的话就如同惊雷一般在杨陆的心头炸响,他表情不敢置信地看向白忘冬,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滯。 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 白忘冬用调笑的语气轻轻开口,他死死按著杨陆的头,把他朝墙里面狠狠地碾著,尖锐的石子摩擦著杨陆的皮肤,血从他的额头上不停的涌出,看起来特別嚇人。 一体双魂。 这种特殊的体质虽然比不上徐妙锦的玲瓏心那般千年难得一见,可也是修行界中极为稀少的一种的特殊体质。 这种体质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並非是得天独厚的天赋,而是一种先天疾病。 一个肉身只能配备一个灵魂,这是常识,所以一体双魂不是两个灵魂,而是一个灵魂在生產的过程中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从而形成了两种不同的灵魂特质以及两个不同的人格。 这两部分灵魂单独拿出来都没办法称之为是独立的灵魂,只能够相互依附才能够共同存在,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个人,但从思维上来看,他们却又是两个人。 瞧,多有意思的灵魂,见到这种好玩的东西,只要是个鬼修就会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很好奇。 特別好奇。 所以…… “乖乖得別动,让我拆了你。” 白忘冬手中鬼炁翻腾得越发汹涌,他的手掌在一点一点的侵入杨陆的血肉,杨陆死死咬著牙,承受著身体上的痛苦,他看著白忘冬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想,得,美。” 轰—— 庞大的灵力骤然爆发,白忘冬的手掌被猛地弹开,他眼睁睁看著杨陆的肉身化为钢块,全身上下都被灰色的灵力所笼罩。 这是什么? 好特別的灵力。 只是单纯的钢铁化?还是说是金属性灵力。 这力量和刚才那股杀气腾腾的刀势可完全不一样。 “喂喂喂,这是个什么原理啊!” 被白忘冬放开的杨陆抓住空隙,第一时间朝著白忘冬一拳挥了过来。 铁拳近在咫尺,但白忘冬的表情却越发狂喜,他的知识储备是如此的浅薄,这世界上他弄不懂的东西可真多。 拳头第一时间来到他的面前,白忘冬眼中鎏金色光芒发亮,以最快的速度侧开了头,那钢铁之拳就这样擦过了墨色髮丝,与白忘冬的脑袋擦肩而过。 紧接著,白忘冬一拳就轰击在了杨陆的腹部。 只听到“咚”的一声,白忘冬感觉自己似乎一拳打在了铁板之上。 全身钢铁化? “你是陆杨!” 白忘冬眯著眼,开口说道。 杨陆,或者说陆杨一言不发,身上第一时间冒出无数尖刺,朝著白忘冬冲了过来。 “一个主修刀法,一个主修灵力,居然能做到两者之间互不干扰。” 白忘冬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陆杨身上扫过,他能够看的出来,陆杨的功法运行和杨陆简直没有半点相像。 肉体本能呢?条件反射呢? 两个不同的人格在同一具肉身上真的能做到如此风格迥异的共存吗? 这世界可真大,有好多他没办法理解的事情,他的知识还是太过於浅薄。 “古公子,能不能放我走?你是个好人,我……” “你个屁,好人用你说?”白忘冬没有半点犹豫,身上鬼炁翻腾,直接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根铁刺。 “干嘛要反抗呢?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让我看看你的內在不好吗?” 內在美才是真的美。 这孩子难道就不知道,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他这么一个喜欢透过皮囊看本质的人是有多不容易吗? 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咔嚓。 在鬼炁的加持之下,白忘冬一把掰断了手中的那根铁刺,手臂翻动,鬼炁立马蔓延到了铁刺之上,紧接著,白忘冬反握著铁刺,用力一斩。 唰—— 所有铁刺被一瞬斩断,铁刺漫天飞舞,惊呆了陆杨的双眸。 鬆开铁刺,白忘冬左手一招,雀寒翎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没有展开,白忘冬只是將雀寒翎握紧,紧接著寒冰锁链飞快绑在了雀寒翎之上,巨大摺扇的顶部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冰雕枪头,白忘冬直接握紧雀寒翎,一枪朝著陆杨的肩膀扎了过去。 陆杨低吼一声,全身钢块再度加厚,枪头猛地砸在了陆杨的身上,瞬间破碎。 可就在下一秒,那破碎的枪头就出现在了陆杨的身后,再然后,一条寒冰锁链浮现,连接枪头和雀寒翎两端,直接诡异地穿透了陆杨的肩膀,陆杨痛叫一声,一时间,血花飞溅,那刚硬的钢铁之躯终究还是破了防。 白忘冬猛地一抽,锁链绷直,陆杨身体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捏碎手中雀寒翎,那冰晶飞散,一柄手术刀就这样出现在了白忘冬的手中,他低头看著陆杨,手术刀在这钢铁之躯上划过。 真硬。 这种硬度,若不是他用了些特別的方法,还真不一定能破了这傢伙的防。 只不过,比起杨陆那凌厉的刀势来说,陆杨的攻击力太弱了,这两人的能力就像是有著各自的侧重点一样,一个擅长攻,一个擅长防,但同样,一个不擅长攻,一个不擅长防。 两个偏科生啊。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一体双魂?” 白忘冬手术刀一路向上划,来到了陆杨的眼珠子前,陆杨第一时间闭上眼,不敢去看。 “你瞧,多明显的差异啊。” 这两人虽然都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那种,但有別於一个是真的內向,一个则是实在的孤僻。 之前在杨府的时候,他虽然发现了这傢伙的不对劲,可是却没有往双重人格上面想,直到他听了那个杨家女鬼的故事之后,才突然想清楚了,为什么是陆杨和杨陆。 他爹姓杨,杨家少爷,所以杨陆也是少爷。 他娘姓陆,丫鬟出身,所以陆杨才是家丁。 用父母的身份特別將两个名字作为区分,如此直观的分割感,就是为了方便区分这是两个人。 所以,白忘冬才会有“一体双魂”的猜测。 后来,把杨陆带在身边观察了一段时间,他慢慢从那些细微之处找到了他和陆杨的区別,这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幸好你真的寄出了那封信,要不然,我还真不太好意思对你下手。” 毕竟今天一天都在和他爷爷奶奶打交道,那两位老人家对他善意挺足的,现在確定了这小子確实和月神教有关,那就当是给那二位清理门户了。 “好啦,就聊到这里吧。” 白忘冬眨眨眼。 “我要开始了。” 白忘冬握住手术刀,直接对准杨陆的后脑壳。 三,二,一。 挥刀。 “等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杨陆突然出声,白忘冬眉头微皱,手中的刀还是落了下去。 你让我等我就等,那多没面子啊。 这一刀直接砍在杨陆后脑勺上面,划开了一道口子。 “说,怎么了?” 白忘冬刀刃在杨陆头皮里面轻轻挑动 ,杨陆身子已经疼得抖了起来面,但他还是抬起头,看向白忘冬,脸上满是纠结。 那凶狠的眼神,好了,是杨陆。 两人换回来了。 “我可以帮你抓鹤留声。” 杨陆冷声说道。 这就是杨陆和陆杨最大的区別,一个心中有些怯懦,若是面对这种情况会选择闭上眼睛承受,而另一个则是敢直面白忘冬,眼中没有半分的恐惧。 “不需要,我自己能找到他。” 白忘冬笑著对他说。 “况且,你让我相信一个帮助杀父仇人的人,你觉得我就这么爱你吗?” 人的道德底线是有持平性的,白忘冬可不觉得一个会忘记杀父之仇,助紂为虐的逆子其他方面的道德水平有多高。 听到白忘冬的话,杨陆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是无可奈何,你会相信吗?” “如果我说,我现在剖了你也是无可奈何,你信吗?” 白忘冬笑著说道,他眯著眼。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是被鹤留声控制的,没有办法反抗,所以才会这样做,实际上,你们还有另外的一套方案让穆远漠知道刘府的事情,只不过恰好碰上了我这么个好机会,所以才顺手推舟,把人送到了银月婆婆那里。” “你知道?” “这东西,我用屁股都猜的到。”白忘冬把手术刀从杨陆头上拿开。“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可没办法说服我,你得想一些別的东西。” 毕竟一个被控制的傀儡又能帮他做成什么事呢?不可控性实在是太高了。 白忘冬喜欢往偏锋上走是因为走的人是他自己,可让他相信別人也有这个能力?呵,不可能。 “他只能控制一个人。” 杨陆没有半点意外,他冷静地开口。 “那个人是陆杨,不是我。” 白忘冬眯眯眼:“所以,鹤留声小朋友不知道你是一体双魂?”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爷爷奶奶。”杨陆死死看著他。“除非你怀疑他们也和月神教有染。” 这个倒是不至於。 虽然白忘冬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逻辑链断的太多,猜测成立不了。 “可你现在已经把信给寄出去了。” 白忘冬挑挑眉。 “只要他去了刘府,那他就一定跑不了,你好像並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吧?” “你不了解鹤留声。”杨陆深吸一口气。“当然,我也不了解他,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从控制陆杨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我们面前,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你觉得,这样一个谨慎的人,会那么相信我的情报吗?” 白忘冬眯眯眼。 “所以你要当双面间谍?” “不!” 说到这个,杨陆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我想杀他,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杀他,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杀了他。” 他的眼中似乎有著火焰在熊熊燃烧。 “我记得他,我记得那一晚上的所有事情,他杀了我父母,又用月神贴控制了陆杨,虽然他戴著面具,但是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我要杀他,所以我必须要找到他,只要找到他,到了他身边,我才能趁其不备杀了他,只有我亲手杀了他,月神贴才能够解除,我为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现在,终於有机会了。” 杨陆趴在地上,样子特別狼狈,但是现在的表情在白忘冬眼中却是有趣的很。 那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那满腔的怒火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给烧成灰烬。 这是白忘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头一次见到如此浓烈的恨意。 就像是为灰白电影染上了彩色,杨陆在白忘冬的眼中开始变得一点一点有趣起来。 一个满腔恨意被扭曲的灵魂。 白忘冬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这样的本质。 “为此,你牺牲了穆远漠。” “对!” “你就一点都没有愧疚吗?” “若是事后我还活著,我用命来赔他。” “你不为了苟活?” “我只为復仇和自由。” 有意思起来了。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著杨陆,表情越发欣喜。 他不要实验品了。 今天晚上,他现在更想要一个能够在这场午夜悲情剧中担任男主角的角色。 他搭好了戏台,只等一个合適的演员,来燃烧自己的全部,让他见到最精彩的戏码。 “敢赌上自己的命吗?” 听著这个问题,杨陆微微一愣。 这问题不是之前问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再问上一遍。 但无论问多少次,他都会说。 “我敢。” 月神贴只能亲手杀了下贴人才可以解除,他必须要確保鹤留声是死在他的手中的。 为了这次的事情,他不惜伤害毫不相关的穆远漠,在寄出那封信之前,他又不惜將整个锦衣卫的布置全部打破。 將自己的道德和底线扔在地上不断地摩擦,就是为了能够有一个解放自己的机会。 他即便是死,也要毫无束缚的去死。 听到这坚定的答案,白忘冬闭上了眼睛。 “多么明艷且闪亮的少年啊,朝著烈火中走去。” 这意象,绝了。 大幕缓缓拉开。 是时候有请主角上场了。 这条连接了月神教和杨家十多年因果的故事链,將会由杨陆亲手画上句点。 白忘冬手中冰剑缓缓凝结,剑尖朝下,对准了杨陆的心口。 “那你就去死吧。” 噗嗤。 冰剑落下,血潮涌出。 有人的眼睛,失去了光亮。 第五十九章 风景依旧 夜色中,白忘冬看著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怔怔出神。 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又是红鸞液,又是三息绝,他要是真的死了,你这场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他要是真死了,也就做不了主角了。” 白忘冬微微侧头,看向了来人。 陈同。 整个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领导班子里唯一的一个文明人,在其他两位都是满口“臥槽”的前提下,陈副千户与之共事多年,言行举止当中,半点都没有沾染到他们的恶习,实属罕见。 他背著手看著白忘冬前面那大滩的血跡,眼眸微动。 “能活?” “看天命。” 白忘冬转过身,眸子清冷。 “看那位鹤留声小朋友有没有这个能力和决心,也看看这位杨府少爷有没有活下来的价值。” “靠赌?这可不是一开始说好的。” 陈同望著他,这位锦衣卫副千户虽然已是年过四十,但岁月留下的痕跡却没有给他那张白面俊脸造成半点的减分,反而即便是看起来有些沧桑,却比白忘冬多出了一份成熟的气质。 这张脸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出眾,放在穆远漠和胡为那两个大老粗的身边,可惜了。 “赌什么的,大人你可不要污衊我,我这人一贯不碰黄赌毒。” 他搓了搓手,轻轻一笑。 “放心,结局会如你所料的,耐心看著就好。” “最好如此。” “哦,对了。”白忘冬突然把手朝著前面一递。“大人带手帕了吗?劳驾帮我擦拭一下,这一手血怪难受的。” “你怎么不自己……” 陈同的话在看到白忘冬那吊著的右臂之后戛然而止,他盯著看了几秒之后,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方手帕,握住白忘冬的手擦了起来。 哇塞,居然是个老实人。 白忘冬眼睛一亮,语调都飆高了。 “陈大人,我的红鸞液都用在杨陆身上了,你们千户所这边应该是有库存的吧,给我准备两瓶唄,顺德府那边很危险的。” “走帐。” 陈同放下擦乾净的手,淡淡说道。 “和之前那批灵药一起算。” “別啊。” 白忘冬收回手,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陈同身边。 “和那枚超贵的灵晶算到一起,走公帐唄。”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灵晶呢?” “我要是说用乾净了,你信吗?” “你觉著呢。” “拜託,熬了一晚上了,总不能让我白打工吧……”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逐渐的远离了这边。 而就在不远处的街道,墨紫色的身影將自己扛著的人丟在了地上,隨即就化作了一道暗光消失在了原地。 杨陆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感觉著眼前的光亮在一点一点从他眼中流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用力地爬著,朝前方移动位置。 “再一点……” 声音越来越虚。 最终,他手指落地,眼中的光彻底消散,瘫软在了地上,绝了气息。 不多时,一只白雀从夜空中落下,蹦跳两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白雀啄了两下他的头,甩甩羽毛,然后就转身飞走了。 紧接著,一道道身影从街道两旁衝出,將杨陆给围了起来,大概两分钟左右,这些身影肩上就各自多了一个人形大小的麻袋。 所有身影朝著四周分散,只是一秒,就全部消失地无影无踪。 夜幕下,幽蓝色身影將一切尽收眼底,隨即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原地。 …… 还是那处偏僻的小院地下。 鹤留声看著纸条上的小字怔怔出神,直到开门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朝著来人看去。 “他怎么样了?” “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是把命给保住了。” 赵悦然淡淡道。 “这个月傀值得你为他浪费那么多的灵药吗?月神教的资金可被你用的差不多了。” “他是杨霸山的独孙,留著他,对那对老东西会有奇效。”鹤留声放下纸条,回答道。“再说了,就目前而言,我总得確认一下纸上的內容是真是假才行。” 穆远漠在刘府。 这是之前杨陆塞到白雀嘴里的纸条上写著的內容。 但这纸条前脚刚寄出,那边就收到了杨陆奄奄一息被扔到街上的消息,这让鹤留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情报的真假了。 “隨便你,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快要没钱了。” 赵悦然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了。 鹤留声表情一僵,隨即也跟著站起身来,朝著门外走去。 没多久,他就推开了另外一间屋子的门。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杨陆时,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十几年前的一次无心之举,结果在今日却成为了他手中有力的一张牌,看著杨陆,鹤留声成就感十足。 “他不会突然跳起来砍你一刀吧?” 赵悦然神出鬼没的,没发出一点脚步声就来到了鹤留声的身后,靠著门抱著肩膀揶揄道。 “不会的。” 鹤留声目光痴迷地看著眼前的杨陆。 “月神贴的效果,你比我更清楚。” 赵悦然目光微顿,缓缓低下了头。 月神贴。 这是她这辈子最厌恶的三个字。 她的前半生有一半的时间都处於一个浑浑噩噩,不受控制的状態,那种感觉真的特別的噁心。 如果不是鹤留声的话,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从柳残的手中解脱,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如此死心塌地地跟著鹤留声,哪怕他现在走著的是一条绝路也没关係。 有的时候她也在想,她体內的月神贴確实是消失了,但却好像又被一条名为“恩情”的枷锁再次拴在了原地,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是刚出坑就又进了一个新的大坑,或许她的一生就註定了要这样活著。 “那你可更要小心了。” 赵悦然淡笑一声。 “你不懂,能亲手杀死下帖人,对月傀来说会有多爽。” “哼。” 鹤留声轻轻哼了一声,隨即抬起手,手背之上,一个半月图案缓缓出现。 下一秒,在杨陆的眉心,同样有著一个半月浮现,杨陆抬起头,目光呆滯,整个人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穆远漠真的在刘府?” 鹤留声开口问道。 “是。” 杨陆呆呆答道。 灯下黑,这地方倒是选的巧。 鹤留声微微皱眉:“那你月傀的身份暴露了吗?” “没有。”杨陆接著开口。“白忘冬只是发现了我在传递消息。” “白忘冬?” 原来那个“白某”是叫这个名字的吗? 很陌生。 “他是什么人?” “从京城来的锦衣卫百户。” “他为什么会盯上你?” “因为阿倩是杨府的老人,他怀疑杨府和月神教有染,所以把十六年前身为祭品的我带在身边,一路观察。” 阿倩吗? 因为一个小虾米影响到自己的一条大鱼,早知道当初就不派她去盯著杨府了。 鹤留声皱皱眉。 本来陈同和胡为就不好对付了,现在又出来这样一个从京城来的锦衣卫百户,想要再继续杀穆远漠,难度又一次升级了。 不过,即便难度再大,也要杀。 只要不是百分百不行,那就有拼一把的必要。 “不要忘了一件事。” 赵悦然適时出声,开口提醒道。 “锦衣卫把人丟出来的时候是活的。” 发现杨陆是內奸之后,没有把杨陆给杀了,反而是留了他一口气任由让他们救走,这本身就是最大一个异常点,要是不清楚背后的原因,他们这边只会吃大亏。 “你確定他身上真的没有被下定位的仙术对吧?” 鹤留声侧目看向赵悦然,开口问道。 赵悦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仙术,鬼术,蛊术,妖术,只要是能够定位的术法,留在身体当中一定会和被定位者的灵力產生排异,只要再往被定位者的体內注入一股新的灵力,那这术法就会在第一时间显现,这方法百试百灵,不可能出错。” “锦衣卫也知道,所以他们不会蠢到用定位这种方式来利用杨陆,唯一的可能,就是想要利用他来误导我们。” 鹤留声收回目光,继续朝著杨陆问道。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穆远漠在刘府的?” “紫云儿和白忘冬说,徐妙锦在刘府等他们,黑海仙芝是徐妙锦取走的,所以我觉得穆远漠在刘府。” “你瞧,这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鹤留声脸上露出笑容,他摊摊手,和一脸疑惑的赵悦然解释道。 “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发现杨陆有问题了,所以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將这个消息告诉杨陆,然后再让他用白雀传信过来。这样一来,我就会认为穆远漠就在刘府,但紧接著,他们又將活的杨陆扔出来,让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穆远漠就在刘府,如果只是为了让我坚信穆远漠真的在刘府的话,后面这次举动就有些太过於多余了。” “那个白忘冬是个很喜欢猜人心里在想什么的傢伙,我想,他把杨陆扔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多疑,让我反著想,让我觉得,穆远漠一定不在刘府,之前紫云儿的话也好,杨陆的传信也好,就是为了引我们入刘府,进入他们陷阱的局。” 鹤留声冷笑一声。 “他一定想不到,同样的方法我也能想到。” “所以呢?” 赵悦然听著他这长篇大论有些头疼,她懒得去分析鹤留声是怎么想的了,直接听结果就好了。 “所以。” 鹤留声放下手,转身看向赵悦然。 “穆远漠一定就还是在刘府。” “……”赵悦然眨眨眼,捂著头说道。“等等等等,我有些绕。”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只是单纯地为了告诉你穆远漠没有在刘府吗?这是不是有些太多此一举了?如果不是这月傀的传信,我们也想不到穆远漠在刘府啊。” 鹤留声微微一愣。 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难道…… “真的是那紫云儿说漏了嘴,之后的一切都只是白忘冬在补救不成?” “那他直接在月傀传信之前將他杀掉不就好了?”赵悦然皱著眉。“那样既乾脆又利落。” “这……” 鹤留声眉头死死皱著。 有道理啊。 太有道理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了,要不是赵悦然提醒,恐怕他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那,反过来想?他就是想让我们去刘府,而穆远漠真的没有在那里?” “十有八九。” 赵悦然点点头,开口说道。 “恐怕刘府已然被布下了陷阱,就等著我们往里面跳了。” 鹤留声咬了咬嘴唇:“先派一队人去查看一下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也说了,我们没多少钱了,能少几张吃饭的嘴也是好事。” “好。” 赵悦然点点头。 “我现在安排。” “可这样一来。”鹤留声把目光转移到了杨陆的身上。“他到底为什么要把杨陆再送出来呢?” 好烦啊。 这姓白的王八蛋到底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不能直接说吗? 搞这一套。 故意把刘府这个地方给露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嘶—— 头疼起来了。 他之前筹谋著杀柳残的时候也没这么头疼过。 但,当务之急是应该先找到穆远漠所在。 只有杀了穆远漠,今天晚上的一切事情才都能结束。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鹤留声紧紧皱著眉头,思考著白忘冬的所有想法,那一举一动的目的究竟指向什么方向。 紫云儿,刘府,传信,杨陆…… 越来越混乱了。 这些东西,到最后究竟能组成什么呢? 等等! 阿倩?!! 就像是灵光一闪,鹤留声的脑海当中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之前一直都被忽视掉的地方。 他就算是找遍整个凤阳府,都不会去找的那个地方。 “哈,哈哈哈。” 鹤留声的眼睛在冒光,他笑得是那般的肆意张狂。 白忘冬啊白忘冬。 饶你机关算尽。 但这一次,是他贏了! …… “为什么要把谜底藏的这么深?” 坐在阿倩的豆腐店里,白忘冬把玩著手里的绣春刀,淡淡说道。 “就和杨陆说的一样,鹤留声太多疑了,就算是月傀说的话,他都不一定会信。所以,这个答案,必须要让他绞尽脑汁的猜到,他才会深信不疑。” “十句话里九句半都是真的,只有那一句我是因为『阿倩和杨府的关係,才猜到杨陆有问题』是假的,为的就是要让他想到,还有阿倩这么个人存在,顺著这个关係,找到我们现在待著的这个地方。” 白忘冬轻轻一笑。 “现在的鹤留声小朋友一定会很开心吧,能开心得蹦起来的那种,但是……” 白忘冬放下刀,朝著旁边看去。 “能在您府邸门前挥出这最后一刀,我觉著,您应该会比他更加开心,所以,这一次,就全看您的了……” “杨老前辈。” 旁边,磨刀声在一点一点地持续响起,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穿透暗夜,仿佛有著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復仇的火焰会焚乾净的不止是敌人的未来,还有著自己的余生。 將毕生所有修行都在此刻榨乾,赌上全部的心血和生机。 昔日的刀王,將挥出此生最后的一刀。 那一定,会是很美的风景。 第六十章 飞花映月,紫火照空 月神教的试探来得极为猛烈,大批的月神教教徒就像是疯了一般,再一次涌入到了刘府当中,这一次,没有镜花水月的结界,锦衣卫的绣春刀终於在夜色之下绽放出了该有的寒光。 刀落,人头落。 刀收,血海流。 这个原本就被血水冲刷过一遍府邸,再一次被鲜血浸染,月光之下,胡为带著千户所的锦衣卫站在那尸山血海当中,满脸血污下,儘是狠戾的狞笑。 他它娘的都忍了一个晚上了,总算是能把心中的鬱气稍微释放出来那么一丟丟了。 “刚才放出去的人能追的上吗?” “定位没丟,可以。” “那还在等什么?” 胡为脸上笑容越发狰狞。 “走啊,跟著老子去杀人。” 今晚过后,要在城中再也找不到半个月神教的教徒。 杀,杀个乾乾净净,还给凤阳府一个乾净的月圆之夜。 …… 而就在城中某处高楼之上,一道高挑倩影俯视著下面的街道,她手里托著一只白雀,在对著它喃喃自语。 “人都被埋伏的锦衣卫杀光了,胡为故意放出去几个钉子,应该是要顺著他们去找月神教其他的据点,可以確定,穆远漠没有在刘府,你的猜测没有错。” “那就在杨府门前集合。” 和之前的白雀都不一样,赵悦然手中的这一只身体里居然传出了鹤留声的声音。 它小眼睛灵动至极,小嘴一张一合,开口说道。 赵悦然点点头:“小心一点,记得带上你的月傀,杨府门前,靠他能够拿捏杨霸山那位老刀王。” 昔日的五大刀王。 这个称呼就已然说明了当年杨霸山在刀道之上是何等的出彩,那可是修行界中刀道能够排进前十的存在,人老但威犹在。 “我晓得。” 鹤留声喃喃道。 “过往成败,全看今夜一举。” 成,一飞冲天,败,全军覆灭。 古今多少人,王图霸业梦。 鹤留声不信,自己不是那圆梦之人。 已然魔怔了。 赵悦然听著鹤留声的声音心中这般想道,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张张口,刚想要说话,但目光就在第一时间微微凝结了起来。 那远处的街道之上,有著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小豆丁遥遥望著自己,那目光,虽然没有半分狠戾,但是却坚定锐利得嚇人。 赵悦然就这样与她对视在一起,將手中白雀用力捏碎。 白雀化为淡淡灵力消散在了空气当中,看著那纯白色的灵力光点,赵悦然呼出了一口气,身形第一时间消失在了高楼之上。 同一时间,紫云儿的身影紧隨其后,一同消失。 两道身影在城中的街道屋顶之上不断地穿梭闪回,一个在逃,一个在追,但始终都保持著三十米以上的距离。 被咬死了。 这是赵悦然如今唯一的想法。 紫云儿,她知道这个锦衣卫的情报。 锦衣卫百户李沐风的唯一弟子,现如今整个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身法修为第一人,她来咬死自己,九成以上是在等著千户所的强者出手,將她拿下。 隨著数次尝试,赵悦然目光越来越凝重。 身法第一人,她终於明白这个称呼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 逃不了,根本逃不了。 即便是再变换方位,再进行加速和闪回,但身后的紫云儿就是能做到始终和她保持三十米以上的距离。 既然跑不掉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站定了身子,转身看向了紫云儿。 “那对不起,只能將你杀掉了。” 没赶到鹤留声身边之前,她还不能被拿下。 紫云儿站在她的对面,与之遥遥相望,像是感应到了赵悦然的目光,她握住了自己腰后绑著的两柄短刀。 在她等著的人到来之前,她绝不能跟丟这个人半步。 下一秒,漫天紫花飞舞,烈火之月冉冉升起。 飞花映月,紫火照空。 追逃双方,攻守异形。 …… “白大人,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豆腐店里,白忘冬哼著小曲,黑暗当中,有著一个怯生生的弱懦声音响了起来。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他旁边坐著,一直在调药的小姑娘看了过去。 那小姑娘扎著两个麻花辫,身形大小比之紫云儿也差不了多少,眾所周知,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专產小豆丁。 丫丫,或者说,崔婭。 这个就是之前紫云儿说过的那位有著严重心理疾病,治不了重伤的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专用医师。 把她调过来,就是为了让杨霸山这位老人有能够再度出手的机会。 “紧张?为什么?” 白忘冬柔声问道。 他怕说话一大声了会嚇到这姑娘,之前杨霸山那老头就是这样,一见面,声如洪钟,嚇得这丫头直往他身后钻。 连他这么一个陌生人都能当做屏障,可想而知,她当时確实是被嚇到了。 “你不是说,一会儿,月神教会有很多人要来吗?” 丫丫抿著嘴,弱弱开口。 “可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没错,被白忘冬选中当成最终舞台的豆腐店,现如今其实就只有三个人在。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小丫头,一个行將就木,一身暗伤的退休小老头,然后就是他这个直到现在还吊著一根胳膊,默默朝著上面扎针的十九岁美少年。 说真的,什么叫老弱病残。 全在这儿了。 “这不是没人了吗?”白忘冬解释道。“剿灭月神教据点那可是脏活累活,大部队全都在那边,大本营千户所又不能没人守著,也得分一波人出去,穆千户那边虽然安置得够妥当,但以防万一,也不能没人看著,这么一来二去,能剩下个我就已经不错了,再说了……” 白忘冬抬抬头,示意崔婭去看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正在默默磨刀的小老头。 “这不是还有位刀王在呢嘛,刀王誒,修行界顶天的人物,有他在,你怕什么?” 杨霸山听到他的话,磨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也没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反驳的话。 “可……”丫丫看著手里的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是炼药的人,自然知道手里的药是什么玩意,要是杨霸山真的吃了这药的话,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会无力回天。 “没关係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丫头眼中的不忍和哀伤,杨霸山那总是臭臭的脸上很少见地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死得其所。” 说的可真直接啊。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说的这么明白,只会让小姑娘更加难受。 他算是看出来了,千户所的人真的把丫丫保护的很好,锦衣卫该有的东西从她身上是一点都看不到。 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到底算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看著丫丫又一次抿嘴,白忘冬手指微顿,將手从绣春刀的刀柄上拿开,看向了丫丫:“你不要觉得为难,什么因为你的药害死了一个人什么的,这种想法可千万不要有,你要知道,有的人的执念就是火焰,將自己焚烧乾净本身就是他的归宿,这是他的愿望,你在帮他。” 他可不想见到今晚过后她心里又增添一道新的心理阴影,要不然的话,他怕被整个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人给联手撕掉。 就穆远漠那不动明王金身,怕不是三两下就把他给捏碎了。 他身子骨弱,受不了那般摧残。 “他说得对。” 杨霸山开口了,他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想要去揉一揉丫丫的头顶,但是手刚一伸出就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似乎这么多年,也没有像今日这般去揉过自家孙子的头顶。 十六年前的那件事终究还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连带著对杨陆的態度也发生了些许的偏颇。 这么多年以来,他有没有一次因为杨陆的生日是在月圆之夜而迁怒於那位小孙子呢? 杨霸山有些不明白。 似乎他虽然已然这般苍老,但是却从来没有当过一个合格的长辈,从前作为父亲他不合格,现在作为爷爷也不合格。 “你在帮我。” 杨霸山看著丫丫,和眉善目地轻轻一笑。 “老头子这些年活得就像是个行尸走肉,能在最后几年还能体验一把活著的感觉,真的很好。” 白忘冬听著他的话,眉头微挑。 杨霸山,这位传奇刀王的一生你可以说他成功,也可以说他失败。 作为刀王,名扬整个修行界,他无疑是走在了追求仙道的最前端。 可作为父亲,他眼睁睁地看著儿子断腿却无能为力,然后夫妻二人,一个选择了弃剑学医,画地为牢二十多年,一个成为了修行界人尽皆知的“好为人师”,也被愧疚关在了笼子里。 再然后,等到儿子儿媳身死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之时,他们还在千里之外,没办法在第一时间赶回,余生只能被復仇的执念包裹,活的麻木且冷清。 白忘冬不知道这一切的因果到底是来自於什么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整个故事之后,他突然就想到了那句话。 寻仙道者,远人道也。 行道者,皆为疯癲。 一心追求仙道之远,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这莫非也是贵属於代价的行列吗? 白忘冬弄不明白。 不过…… “快点长大吧。” 白忘冬伸出手,摸了摸丫丫的头,语气有些唏嘘。 “今夜过后,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执念散了,离入土,还能剩下多远呢? 杨霸山是这样,那位银月婆婆又何尝不是呢? 杨家的故事,本身就是一场从头到尾的悲剧。 被白忘冬摸著头,丫丫那双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解,她有些不太理解白忘冬这句话中的含义,但是她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忘冬一定是带著善意的。 突然,就在豆腐店里的对话还要继续的时候,白忘冬眼皮一跳,黑白分明的双目瞬间被染成了鎏金色的模样,一旁的杨霸山磨刀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豆腐店外。 那墙头之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白忘冬透过窗户朝著外面看去,那个一身纯白的俊美男子就这样站在c位,背著手俯瞰著下面的豆腐店,似乎一切都胜券在握。 看著他,白忘冬眯眯眼,突然侧过头,对著丫丫开口。 “你觉著,我和他谁长的好看?” “?” “我觉著,我长的比他俊多了。” 白忘冬站起身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上前两步,將豆腐店的门给推开,將自己的身影完完全全暴露给了外面的鹤留声。 “白忘冬。” 即便素未谋面,可鹤留声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眼前之人是谁。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爱的深沉呢? 白忘冬抬起头,与他对视在一起,淡淡一笑:“丑人多作怪。” 丑人多作怪?!! 鹤留声刚要继续说话,可下一秒,白忘冬就侧开身靠在了门上,对著他摊了摊手,轻声说道。 “surprise。” 什么意思? 鹤留声心底突然就升起了一抹强烈的不安。 紧接著,一道清冷的刀光在他的眼前猛地亮起,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在了原地,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刀光所淹没。 没有半点的蓄力,也没有半点的煽情。 店里站著的杨霸山就只是將丫丫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紧接著,就如同过往日常练习一般,他挥出了这无比普通的一刀。 可这一刀,却足够惊艷。 白忘冬站在原地,感受著那锋锐霸道的刀意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淡淡的刺痛感。 同一时间,在整个城池当中,一道仿佛能够劈斩天穹的刀光直衝云霄,让全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此。 远处,赵悦然看著这刀光所在的方向,美眸微凝,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烈焰长弓。 “鹤留声……” 不行,她必须马上脱身。 转过身,看著那已然遍体鳞伤的紫云儿,赵悦然眼中闪过浓浓的冰寒。 就差一点了。 搭箭,拉弓。 烈焰再一次涌起。 她看著紫云儿,喃喃道:“別怪我。” 烈焰箭矢瞬间飞出,带著无穷烈火,朝著紫云儿射去。 紫云儿看著这一箭,刚想要运行踩影步躲开,但下一秒,小腿断裂的骨头就告诉她,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到此为止了吗?” “是的,到此为止了。” 一道身影就像是流星划过一般,直接衝进了那火焰,来到了紫云儿的面前。 他单手背后,一只手用力一握。 所有的烈火都在顷刻间散去。 赵悦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全身汗毛就瞬间炸了起来,一股浓浓的寒意直接涌上了心头。 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二把手。 陈同。 大局已定。 第六十一章 极端的忠心 “陈同……” 赵悦然看著眼前这个一手背后,一手立於身前化为玉石的的男人,她的心底不由自主地就升起了浓浓的寒意。 这种寒意和面对穆远漠的时候不一样,对赵悦然来说,那是一种发自內心,刻在骨子的里的畏惧。 这个男人…… “副千户。” 紫云儿轻咳一声,伸手抹去了自己嘴角溢出的血跡,开口叫道。 陈同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收回手,温和问道:“没事吧?” “无碍。” 紫云儿咬著牙直起身子。 虽然现在赵悦然毫髮无损,她全身是伤。 但只要能坚持到陈同过来,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大半了。 整个千户所中,紫云儿追踪术第一,身法第一,想要找到赵悦然这位现如今月神教的二號人物,並且將她给死死盯住,整个千户所在役的成员中,就只有她能够做到。 陈同目光在那衝上云霄的亮眼刀光之上微微扫过。 即便是隔著老远,但仍旧能够感觉到那股刀势中的霸道与狂暴,若是盯得久了,居然还会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是何等精深的刀道修为,杨霸山,真不愧是曾经名震整个修行界的大前辈。 只可惜,这样的刀,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你貌似很著急。” 陈同目光在赵悦然身上轻轻扫过。 “但你先別急,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赵悦然下意识握紧自己手里的长弓,冷冷注视著陈同,开口说道。 这语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果然。 “我们应该是在哪里见过才对。” 陈同看著她,淡淡说道。 他对眼前这个女孩有点印象,但是不多。 大概只是到了萍水相逢的程度,要不是他的记性向来不错,恐怕也没办法记起这份隱隱约约的熟悉感。 “胡言乱语。” 赵悦然闻言,眼中瞬间冒火,二话不说就举起手中长弓,以最快的速度拉弓搭箭。 暴烈的火焰在空气中瞬间燃起,没有半句废话,那火焰箭矢猛地衝出,朝著陈同射了过去。 箭矢离弓的一瞬间就化为一轮烈焰明月,明月之上,似乎有著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睁开眼睛,双眸当中,没有半点的情绪。 下一秒,狂暴的烈焰就犹如吞噬世界的海浪,朝著正前方的陈同和紫云儿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赵悦然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想要离开这里,朝著刀光亮起的地方赶去。 “这么著急?” 陈同的声音就犹如鬼魅一般在赵悦然的耳边响起。 “是因为愧疚吗?对那位被你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月神教教主。” 赵悦然眼眸狠狠一缩,第一时间手中结印,掉头,朝著身后猛地拍出一掌。 烈火滔天。 可是却没有半分的强势。 她的手掌被一只白玉之手给握在手中,陈同那张白净的俊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赵悦然第一时间朝著陈同原先在的那个位置看去。 在那里,紫云儿盘腿坐著在调理气海灵力,而在她面前,一面面玉石盾牌悬浮在半空当中,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淬玉手陈同。 赵悦然不由得想到了陈同在修行界中的外號。 而就在她的手腕被第一时间捏在陈同手中的时候,陈同没有半点犹豫,灵力快速涌动,手掌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响起,赵悦然就感觉自己的手臂失去了知觉。 紧接著,陈同抬起脚,一脚踹在了赵悦然的右腿之上。 又是咔嚓一声。 赵悦然就这样跪倒在了地上。 可是,即便是如此,赵悦然仍旧没有半点想要妥协的意思,她就著舌尖狠狠一咬,紧接著,血箭吐出,溅在了地上。 轰—— 火柱拔地而起,朝著陈同顺势而上。 咚! 陈同另一只手同样化为白玉,直接將那火柱给切断。 但就在火花飞溅的时候,一条火蛇猛地从火焰当中窜出,直接缠在了陈同的手臂之上,然后朝著陈同的脖子咬去。 陈同全身灵力律动,狠狠一甩,那火蛇顷刻间就化为了蛇形玉石,被直接甩碎,散落在了地上。 而就趁著陈同分神之际,赵悦然的手臂化为灵火,直接从陈同手中逃脱。 她身形闪现几次,拉开了和陈同之间的距离。 虽然仍旧是跪倒在地,但已是脱离了陈同的掌控。 “我劝你不要跑。” 陈同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他看著那又有了想要离开这里趋势的赵悦然,飞快说道。 “鹤留声那边已经尘埃落定了,他翻不了身,想要救他,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这话,赵悦然本来即將消失的身影瞬间凝实,她低著头,犹豫了一下,可就是这么一犹豫,就让陈同抓到了机会。 几乎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无数白玉灵剑瞬间从空气当中浮出,在赵悦然头顶悬浮。 这下子,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过,赵悦然现在也没有想走的念头了,她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髮丝杂乱地从头上耷拉下来,遮盖住了她的左眼。 看著她这样子,陈同微微一愣,脑海当中,似乎有著什么记忆在甦醒。 “看来陈大人想起来了。” 赵悦然冷冷一笑,开口说道。 陈同看著她,当即开口:“你姓赵?” “赵悦然。” “怪不得。”陈同脑海当中飞快划过一道道思绪,之前困扰他的一些疑问终於有了答案。 “原来是你,只能是你,是啦,没错,这样一来,也就都能说清了,为什么那流光锥会偏了半寸了,原来真的不是老穆命大,而是源於过往因果。”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按照银月婆婆的话来说,若是那流光锥再偏离半寸,那么就能击碎穆远漠的整个心臟,这半寸虽然没办法直接决定穆远漠能够活下来,可却是在十死无生当中,施捨给了他一点点的生机。 鹤留声如此周密的计划,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偏差。 当时陈同就有所怀疑是这射箭者的一点小心思,后来银月婆婆说穆远漠的心臟当中留存著一缕散不去的心火,那个时候,陈同就將所有的怀疑都放在了这个月神教如今的二把手身上。 只是没有想到,到头来是这么荒谬的一份缘分。 穆远漠一生血债,唯独的就那一次的手软,结果还就真的有了善报。 “赵家上下一百五十六口。” 赵悦然看著恍然大悟的陈同,咬牙切齿地开口。 “现在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陈大人,你有想过我母亲吗?” “说实话,没有。” 陈同很淡定地摇了摇头。 “我手上沾的血太多,你们家的事,我確实不怎么记得了。” 赵家,昔日在凤阳府也算是有点脸面的家族,若不是在洪武朝的时候涉及到了一桩大型贪墨案,也不会被就此灭门。 那一次是他带的队,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百户,赵悦然的母亲,是他儿时的玩伴,若是当初他没有外出闯荡的话,说不定此时此刻他也在父母之命下与之成婚生子了。 但很可惜,也许是造化弄人,让她死在了他的手里。 当时的百户陈同確实有过一段神伤,毕竟哪个熟人死在自己手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悵然,但这么多年以来,陈同的心早就和他的玉石一样的冷硬了,这样的回忆,只能被遗忘,留在心里,对他自己没有半点用处。 “果然,你就是个冷血的刽子手。” 赵悦然嘲讽地说道。 之前对这人还抱有了一丝丝期待什么的,真的就是她犯蠢了。 凤阳府的人都说穆远漠才是锦衣卫千户所中最凶残的那个人,可他们谁知道,眼前这个一脸温和,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才是千户所最冷血的那个。 那年她六岁,亲眼看著陈同將整个赵家的人一个一个的斩首。 最后只剩下她的时候,若不是恰巧路过的穆远漠给她遮掩了一下,恐怕她也会是陈同的刀下亡魂。 月夜,血海,刽子手。 这一直都是她心底最大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和这个人扯半句的皮:“想要穆远漠活命,那就放鹤留声走。” 她吊住穆远漠的命,目的也没有那般的纯粹。 要报救命之恩,或许有,但不多。 她只是想要给鹤留声留一条后路。 “你既然知道是我做的手脚,想必也发现了那缕心火,心火不散,银月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放手医治,穆远漠是活著,但他也可以只是活著,躺在床上,闭著眼睛,没有意识,一辈子只能靠大夫给他吊著命。” 赵悦然呼出一口气,戏謔地看著陈同,她笑得是那般的嘲讽。 “陈大人,想要见到你的好兄弟这样活著吗?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你能狠的下心让穆远漠去死,可你们凤阳府锦衣卫真的能缺少穆远漠这个人吗?” “用鹤留声换一个穆远漠,不亏吧。” “明明可以杀了穆远漠,完成鹤留声的计划,这样一来,也就不会再有今夜之事,但你却没有,反而在留下穆远漠的命后,用这条命当成筹码,又去换鹤留声的命。”陈同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你这个叛徒当的可真有意思。” 这前后矛盾未免也太大了。 你说赵悦然忠於鹤留声,但是却没有严格遵守鹤留声的指令,但你要说赵悦然背叛了鹤留声,此时此刻的要求又显得是那般的可笑。 说真的,陈同一时间居然都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想的了。 “能给我解个惑吗?” 陈同好奇地问道。 他想要听一听赵悦然的原因。 赵悦然站在屋顶之上,抬起头看著那皎洁的明月,一时间目光有些迷离。 多么漂亮的月亮啊,却总有人要用它当成藉口来做一些噁心的事情。 “这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 赵悦然开口了。 “王图霸业终究只会是一场梦,鹤留声他魔怔了,他看不清楚若是穆远漠真的死了以后,他会面临什么。把月神教做大做强?在天下邪门当中分一杯羹?” “呵呵,不对的,要是穆远漠真的死了,今天晚上的城中断不会这般安静,你们这群疯狗一定会像疯了一样的去寻找他的下落。” 赵悦然歪著头看向陈同。 “我对月神教无感,我对王图霸业也无感,鹤留声救了我,我就得让他活著,即便是落魄一生,也好过死在幻想当中。也许,只有让月神教全军覆灭,他才能真的意识到,所有的一切到头来都只会是一场空。” 忠心? 这东西是她最厌烦的玩意。 她因为月神贴对柳残保持了大半辈子的忠心,忠心忠得她都快要吐了。 所以,她不可能再对任何一个人投入忠心这样的感情。 她只是单纯的在报恩,让鹤留声活下去,就是她的报恩。 即便,代价是將他的理想,將他的谋划,將他努力了半辈子的事业全部毁掉,那也没有半点问题。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陈同认真听著她的一字一句,看著她那双美眸之下掩藏著的极端。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今晚角逐的就不单单只是月神教和锦衣卫。 整个月神教里最疯狂的人不是鹤留声,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既清醒,又癲狂。 既忠心,又极端。 一切谋划落空,全部都是源自於她的手笔。 也不知道若是让鹤留声知道了,当初还会不会救下她。 也许,今天晚上,唯一一个能够达成所愿的人就是她。 “紫百户,还能动吗?” 陈同淡笑一声,开口说道。 紫云儿第一时间从地上蹦起,直直站立。 “请大人下令。” “麻烦你跑一趟,去告诉白忘冬,鹤留声的命,锦衣卫不要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让他不要杀鹤留声。” “是。” 紫云儿没有半分质疑,第一时间化为一道阴影,消失在了原地。 “走吧,去见见你的筹码。” 陈同一挥手,半空中的玉剑全部碎裂,化为一个镣銬銬在了赵悦然的手上。 “等到你收到鹤留声平安的消息,我们的交易也就完成了。” 赵悦然淡淡一笑,没有回话。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夜空。 她这一辈子…… “可真像是个笑话啊。” 第六十二章 万事转头空 刀光散去。 鹤留声两颊流血,抓著杨陆的后脖颈,满目呆滯地站在原地,心有余悸。 好快,好强,好霸道的刀意,究竟是要將刀道走上多远才能够斩出这样的一刀呢? 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他將杨陆抓到了身前,那么这一刀就会完完整整地劈砍在他的身上,若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双目瞬间回神,连忙朝著两旁看去。 刚才还站满人的墙上,此刻只剩下了一个个被劈砍开的半截身子。 看著这血淋淋的场面,即便是鹤留声此刻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寒意以及……无力感。 这便是大修行者们的伟力,面对这样的一刀,他压根就没办法生出半点反抗的心思,或者说,还没等他想要反抗,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 “杨霸山啊杨霸山,看来比起死人的仇,你还是更在乎活著的孙子。” 鹤留声笑了一声,拍拍杨陆的后背,朝著下面的豆腐店看去。 原本还精气神十足的杨霸山此刻全身上下都只剩下了一身皮包骨,他手中的刀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上,杨霸山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嘴角溢出的鲜血红赤赤地告诉所有人,这一刀的代价是什么。 丫丫扶著他的胳膊,眼中闪过了浓浓的不忍。 原本可能还有十年,二十年寿龄的杨霸山,此时此刻就只剩不到半年的寿命了,这一刀很帅,但代价却沉重到让人难以接受。 全部心血熬成这么一刀,就是为了復仇。 可是…… 鹤留声轻轻咳了几声,单手抚上心口。 虽然也被那避开的刀光波及到了几分,但大体来说,无碍,还能杀的动。 “你想要杀谁?” 就在这个时候,靠在门框上的白忘冬开口了。 他看著杨霸山被丫丫扶著坐在了凳子上,隨即调转目光,看向了鹤留声。 “杀我,还是杀他,亦或是她?” 手掌在他自己、杨霸山和丫丫三人身上扫过,白忘冬歪了歪头。 “你想杀的人,可不在这儿。” “不可能!” 鹤留声一把把杨陆拽到身后。 比起他的伤势,杨陆身上毫髮无损,由此可见,杨霸山对刀术的把控力有多强。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穆远漠就在你身后这家店里,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把他给交出来,要不然的话,你们三个,都得给他陪葬。” 鹤留声瞪著眼睛,表情狠戾地说道。 “一个半死人换你们三条命,怎么著,这买卖不会算?” 白忘冬看著他现在这副样子,眼中闪过几丝感嘆,装睡的人永远都叫不醒。 在见到杨霸山那贯穿天穹的一刀之后,鹤留声怎么可能不明白这里也只是一个陷阱,可什么都明白的他却不敢去承认这个现实。 “穆远漠没有在这里。” 白忘冬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在这里的人就只有我们三个,所以,你是想杀我,还是想杀他,亦或者是她?” 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鹤留声的表情从扭曲,到僵硬,然后再到落寞。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等到白忘冬眨了个眼,鹤留声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已经完全了解了现在的处境,他冷冷地注视著白忘冬,將这口气给呼了出来。 没有穆远漠在,那么他就没有动手的必要。 没必要將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这里。 “白忘冬,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鹤留声淡淡道。 “今晚算我输了,但我不服,你记住了,下一次,我会贏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要转身离去。 可还没等他运行灵力的时间超过两秒,他的脸色一变,整个人身子一直,一下子半跪在了墙上,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任凭灵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乱撞。 这种感觉…… 鹤留声狠狠咬牙。 “乱灵散。” “嗯~不止呢。” 白忘冬不慌不忙地上前两步,坐到了门槛上面,掰著手指一个一个数到。 “七步倒,玉蛇清,散血露,四转去生丹,哦,还有你熟悉的三息绝,好歹也是个教主,怎么著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不是,光一个乱灵散,那多瞧不起人啊。” “可是,什么时候……” 鹤留声的话停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是这个吗? 杨霸山破开他灵罡留下的刀伤。 可,怎么可能?那是杨霸山,一代宗师,他的脾气鹤留声研究了不下三年,那样一个性子骄傲且执拗的人,怎么会在自己的刀上淬毒? 这不可能! “丧子之痛,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白忘冬像是看出了他的震惊,淡淡说道。 他把腿伸直,手撑著门槛,看向远处,似乎在等什么人来。 “前日因,今日果。因果报应,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所以啊,修行者这一辈子啊,既要和天道证仙道,又要和因果爭对错,还要和岁月抢一个快慢的胜负。 累,但又乐此不疲,可回头一看,竟不知为何而累,乐在何处。 “万事转头空。” “万事转头空……” 就像是被戳中了心里面的哪个地方,鹤留声微微一愣,呆呆说道。 这一愣,甚至就连运行灵力去化解体內剧毒的动作都停下了下来。 他在这边发愣,白忘冬则是一个人在心里碎碎念。 嘖,这人怎么还不来。 白忘冬看著远处的夜色,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他可不想陪著这货在这里月下谈心,伤春悲秋。 这多没劲啊,他还等著看戏呢。 就像是听到了白忘冬心里面的呼唤,一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划破夜空,直接俯衝,从別人家的屋顶跳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来者是个白忘冬很熟悉的小豆丁。 紫云儿一来到之类,就见到了墙上那堆血淋淋的尸体,她连忙加快脚步,终於见到了坐在门槛上抬头望月的白忘冬。 “他就是鹤留声?” 转过头看向正在发愣的鹤留声,紫云儿冷冷开口道。 就是这个人,险些要了他们千户大人的命。 “嗯,大概吧。” 白忘冬点点头。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鹤留声就像是著了魔一样,一直在喃喃自语著“万事转头空”这五个字。 这样子,要不是魔怔了,就是悟道了。 反正白忘冬的判断更倾向於前者。 “怎么样,心火的问题解决了?” “是。” 紫云儿点点头。 “但有条件。” “放他走?” 白忘冬指了指鹤留声,开口道。 紫云儿再次点头,没有说话。 虽然她並不是很想见著这个最大凶手逃脱,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们千户大人的命,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放。 “陈同的意思是什么?”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他的命,锦衣卫不要了。” “晓得了。” 白忘冬站起身来。 此刻在墙上,鹤留声呆滯的状態被两人的交谈声给打断。 他本来都已经绝望了,开始回顾自己的前半生了,但没想到到了现在还能够峰迴路转。 柳暗花明又一村。 白忘冬响指一打,鹤留声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就被紫沼扛著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福大命大,恭喜发財。” “看来我还有机会找你报今日之恨。” 鹤留声看著他,嘴角翘了起来,那眼神有些亮,亮的就像是见到了光。 白忘冬耸耸肩。 “也许吧。” 紫沼上身,白忘冬的手臂化为鳞爪,一把抓在了鹤留声的手臂之上。 他著看著鹤留声那逐渐得意起来的表情,微微一笑。 紧接著,他紧紧一握,手臂猛地用力。 噗嗤—— 在紫云儿和丫丫惊骇的目光下,血花飞溅,那刺眼的红色直接没有任何阻碍地溅射到了白忘冬的身上,一瞬间,一只手臂就这样凌空飞起,被白忘冬扔在了地上。 鹤留声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剧痛感就已经向著全身上下侵袭,他痛苦的嚎叫声猛地在这院子当中响起。 “白忘冬!!!” “嗯,我在。” 面对鹤留声的大叫,白忘冬很贴心地回应了一声。 他用手绢擦著脸上的血,重重的一脚就踹在了鹤留声的肚子上,鹤留声身子猛地翻了个面,他怨毒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白忘冬就像是在看他的杀父仇人。 “你说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按照原计划来呢,临时起意可不是个好习惯。” 白忘冬俯视著他,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之上,狠狠地碾著。 用力程度,让鹤留声险些绝了气。 “你利用我胳膊受伤去钓穆远漠,现在我要你一根胳膊,这也叫因果报应,我爽了,所以就不杀你了,这道理弄得清吗?” “你……” 嘭—— 还没等鹤留声把那个“死”字说出口,白忘冬就猛地在他胸口位置踏了一脚。 鹤留声一个呛声,把接下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还不赶快说声谢谢?” 白忘冬目光冰冷。 这一撕,他等了整整一晚上。 要不是为了之后的大戏,一条胳膊怎么能够? “白忘冬……” 紫云儿黛眉微皱,忍不住提醒道。 “放心,我有分寸。” 白忘冬鬆开脚,鳞爪之上,有著墨紫色毒液滴下,直直滴落在了鹤留声的嘴里。 “时间半刻钟,半刻钟之后你身上的毒全部都会解,滚,再让老子看到你,你一定得是个死人。” 鹤留声没有逞口舌之快,他只是恶狠狠地將白忘冬记在了心里。 今日之事,他有的是时间蓄谋报復。 只要月神教还在,那他就不算是失败。 “月傀,走。” 杨陆额头之上,似乎有著什么花纹一闪而过,紧接著,他就从墙上闪现到了鹤留声的身边,一把抱起鹤留声,一言不发地就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睛微眯。 对很多人来说,今晚的一切都结束了,可对他来说,今晚最有意思的剧情才刚刚开始。 “一条手臂,也算是平衡了一下战力了吧。”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紫云儿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白忘冬单手脱下被鹤留声血液浸染的外袍,扔在了地上。 “你和崔丫丫把杨老爷子送回府,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就大步朝著门外走去。 “你要去做什么?” 对著他的背影,紫云儿大声问道。 “看戏。” “看戏?” “少爷我亲自导的戏。” 白忘冬声音清朗。 “这是第一部,要是质量过关,下次绝对请你看。” 说完这句话,他就运转灵力,动用踩影步消失在了原地。 再迟一些,那可就赶不上开场了。 “他在说啥?” 为啥我一句都听不懂呢? 紫云儿转过头和丫丫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不解。 “算了。” 紫云儿耸耸肩。 “先送杨老师傅回府,然后我带你去找千户大人。” 很快,剩下的三人也离开了这院子。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唯有那满墙的尸身,还在敘述,这里发生过什么。 …… “万事转头空,万事转头空,万事转头空……” 鹤留声被杨陆抱著极速朝著城外离去,一边赶路,一边不断地念著五个字。 “杨陆,你说,万事转头空,是不是在说,人这一辈子,无论怎么样,到了最后都会是一场空。” 杨陆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一个劲地赶路。 鹤留声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答,他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既然这样,那不管我怎么去拼都没关係了,反正到了最后都会是空。不搏一搏,站在那高处看一看上面的风景,那我就算是死也会死的不开心。” “月神教就算是毁了也无妨,我就算是伤了一根胳膊也无妨,只要能去拼一把,那就去拼一把,反正到了最后都会是空。” 说著,他拍了拍杨陆的胳膊。 虽然他断臂了很疼,可现在他却顾不上在伤口上想太多。 他现在必须要將月神教的旧部给整合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够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而在这些人里,首先要联繫的,当然就是赵悦然了。 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让锦衣卫放了他一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赵悦然的辅佐。 感受著灵力恢復正常,鹤留声手中凝聚出一只白雀,一道道字符打在它身上,在书写著一段话。 “无事,速回,老地方见。” 做完这些之后,那白雀就朝著远处飞走了。 看著那飞走的白雀,鹤留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想笑。 是那种畅意的笑,若是之前,他可能真的会因为这次失败而想不通,但白忘冬那一句“万事转头空”真的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他开始发现,这世间一切都不是很重要了。 就算是失败一万次,那也没事,失败和成功都只是体验,到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既然这样,那不断的尝试,就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等今夜过后,他就带著赵悦然和杨陆去找一家规模中等的邪门,只要混上几年,总能有机会再来一次月神教之变。 届时,他一定会再找到白忘冬,报今日断臂之仇。 “杨陆,你觉得,这天下哪一家邪门会比较適合我们?” 心绪通畅之后,鹤留声心情一下子轻鬆了不少,又和旁边的杨陆聊起天来。 本来以为这月傀还会和之前一样,一言不发。 但,出乎鹤留声的预料,这一次,杨陆有了反应。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哪一家邪门?说出来听听,让我当做参考。” “邪门不知道,但適合你去的地方,还真有一个。” “哪里?” “阎罗殿。” 刀光亮,泛起涟漪。 第六十三章 给过去画上句点 杨陆从小就知道,他不討爷爷奶奶的喜欢。 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是特別复杂的那种,里面的情绪复杂到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去完全的理解。 他偷偷听府里的下人谈论过,他爹娘是因他而死。 如果不是他恰好出生在月圆之夜,那么月神教就不会盯上他们一家,他爹娘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成为月神教的刀下亡魂,这样一来,爷爷奶奶也就不会承受丧子之痛,分居两处。 杨府,绝对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被月神教掳走当做祭品那年才只有一岁,可他却能够记起那一天所有的画面。 血红的月亮,癲狂的人群,站在高台上神神叨叨跳著舞的老头,还有就是那个举著被放置在爹娘血液浇筑而成的血晶棺材里的他的神秘面具男。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已经七岁的杨陆,记忆早就模糊起来了,他只知道,自己被锦衣卫的穆千户救了下来,再然后,就是他爹娘死了,那个面具男亲手下的刀。 那个人,就是弒杀他父母的仇敌。 血海深仇。 爷爷说了,这份仇怨,迟早要亲自討回来。 “誒?诚叔去哪儿了?” 回过神来,小杨陆这才发现,他好像和领著他出府的管家走散了。 没有诚叔在的话,他想买的东西就没办法付钱了。 这可怎么办? “唉,看来今天只能先回去了。” 小杨陆抽了抽鼻子,然后就要转身朝著杨府那边回去。 他今年七岁了,当然认识回家的路。 可就在他刚走了几步没多久,后面就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把他叫住。 “喂,小朋友,想要吃糖吗?” 吃糖? 是在和他说吗? 杨陆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超爱吃糖的。 顺著声音转过身,杨陆刚想要说话,结果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 他额头之上突然出现一个半月形状的印记,紧接著,他的整个心神就仿佛坠入到了一片无尽的黑暗当中。 他招手,想要衝著那眼前的光亮叫喊。 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回音。 他只能在这黑暗当中不断地沉沦。 直到…… “我来吧。” 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一道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身影轻轻伸手拍在了他的肩上,下一秒,他的身体后退,那道身影径直朝著上面的光亮游去。 再然后,再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街上仍旧车水马龙,与之前別无二致,可即便是在这闹市当中,他的全身上下仍旧被冰寒所包裹。 一眼,就一眼,他只记起了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眼。 但是,就算是见到它的时间再短,杨陆都能无比准確地认出他是谁。 那个如同刀刻斧凿般印在他脑海中的面具。 “鹤留声……” 他默默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了眉心。 他被人绑上的牵丝线,他成为了某个人的笼中鸟,他的灵魂之上,多了一道让他觉得无比噁心,无比反胃的枷锁。 他被人夺走了自由。 而这个人,亲手杀了他爹娘。 “杀了他。” 这是年仅七岁的小杨陆第一次连续说出这三个字。 “必须要找到他,亲手杀了他。” 他狠狠咬著牙,那双眼睛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出了血丝,他紧紧握著拳,任凭指甲陷入到肉里,让血液沾湿他的手心。 压抑的恨意,在这一瞬间爆发。 男孩心中燃烧起了復仇的火焰。 “你会帮我的吧,陆杨?” “嗯,我听你的。” …… 暴烈的刀气在一瞬间爆发,鹤留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柄寒光凛凛的仙器宝刀就已经到了他脖子的位置,只要再深入一点,就能够取下他的头颅。 但紧接著,他的身体就化为了漫天的白色羽毛,消失在原地。 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几步之外。 可还没等他喘息半口气,那雪亮的刀光就在他的面门前亮起,这一刀,直直就是衝著將他劈砍成两半来得。 鹤留声忍著刚被解毒之后气海中的不適强行催动灵力,两只巨大的翅膀猛地在他的身后张开,第一时间收拢將他包裹。 刀光凌厉,但劈砍在羽翼之上的一瞬间就被这坚固的防御给生生崩碎。 就当鹤留声以为能够稍微能喘口气,让他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的时候,羽翼之外,那仙刀就像是疯了一般,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一刀一刀劈砍在了他的翅膀上面。 鹤留声目光瞬间冰寒。 虽然他今晚吃了一晚上的瘪,可他好歹也是月神教的教主,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贼这样欺负。 “滚开!” 羽翼在一瞬间爆炸,无数翎羽在他周身悬浮,他手掌一挥,那漫天的翎羽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直直朝著前方的目標冲了过去。 巨大的铁盾一瞬而成,翎羽轰击在那铁盾之上,只是稍微留下了些许的的损痕,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鹤留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铁盾,眉头猛地皱起。 “你是谁?” 铁盾消失不见。 从它身后,缓步走出了一道年轻瘦削的身影。 他直直看著鹤留声,手中的刀握得越来越紧,即便是隔著老远,也能够感觉到那双眼眸当中涌现出来的浓浓恨意。 “嗯?杨陆?” 看清楚他是谁之后,鹤留声的第一反应不出杨陆所料。 他第一时间就催动月神贴,但是却发现,那月神贴的印记仍旧在杨陆的眉心闪烁著光芒,可杨陆的眼神却没有半点变化。 “失效了?不可能啊。” 鹤留声眉头皱得是越来越紧,他看著自己的手背。 他能够感应到月神贴仍旧在杨陆的体內,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精神上却和杨陆断掉了联繫。 这好像还是月神贴自柳残创造出来之后,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吧。 “所以,之前你一直都在假装被我控制?” 杨陆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停下来不是因为想要和鹤留声聊天,他只是单纯地被打乱了攻击的节奏,所以在寻找鹤留声的破绽罢了。 “我去,绝了。” 鹤留声没有得到答案,但从杨陆的表现上来看,答案已经特別的清晰了。 他有点想不明白,难道他这个月神教教主当的就真的有这么失败吗?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有小心思。 本来他就对赵悦然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保住他一命有所疑问,现在最能信任的月傀也是个二五仔。 奶奶的。 当个屁的领导,乾脆单干算了。 “你是怎么……算了,问你也不会老实说,还是先把你给废了以后慢慢研究吧。” 鹤留声冷声道,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化为一团白羽消失在了原地。 杨陆眼眸微缩,在这一瞬间找到了鹤留声的一丝破绽,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握紧手中刀刃,朝著鹤留声消失的地方冲了过去。 嘭—— 刀狠狠地挥出,原本应该消失在原地的鹤留声再一次出现在了刚才的位置,两只翅膀交叠,挡住了杨陆的刀。 可还没等杨陆收刀斩出第二击的时候,一只翅膀就抽出,狠狠朝著杨陆的方向刺去。 翅尖锋利,而且裹挟著大量的灵力,若是杨陆被这一下给刺中,以他那纸糊般的防御手段,怕不是会被立刻重伤。 所以,杨陆当机立断,整个人的身形立刻后撤,躲开了鹤留声这一击。 可鹤留声怎么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的放走他,他伸出那仅剩的左手,在半空中虚握,一条以白色翎羽组成的锁链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同一时间,一张天罗地网在杨陆身后浮现,杨陆只感觉自己的后背靠在了一层软绵绵的墙上,紧接著,他的身形就不受控制地极速朝著前面俯衝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鹤留声背后那锋利的翅膀已经扭曲,变形为一个锋利的枪头,停在了他的身前,就等著杨陆朝著上面撞上去。 杨陆狠狠咬牙,双眸神色出现微弱的变化。 紧接著,他全身上下就被钢铁所覆盖,双手置於身前,交叠,结印。 咚,咚,咚,咚,咚。 五面铁墙拔地而起,拦在了杨陆的身前,杨陆猛地一招手,那五面铁墙就立刻朝著鹤留声撞了上去。 枪头撕碎了一面又一面的墙壁。 但那破碎的铁块却並没有一同消散,杨陆手掌一握,那些碎片就如同潮水一般匯聚,朝著羽翼长枪之上凝结上去。 同一时间,杨陆也到达了那长枪身前,但此刻的长枪被铁块所包裹,杨陆单手掐指,一道仙术咒印在他的手指之上一闪而过。 那铁块瞬间胀大,一面墙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杨陆双脚在上面一蹬,身形猛地扭转,眼神再度变化,仙刀重新回到手中,他直接藉助铁墙这个平台,转身,握刀,猛地挥出。 轰—— 耀眼的刀光再度亮起。 那羽翼织成的天罗地网瞬间被斩断,漫天白羽飞舞,杨陆沐浴著这些羽毛,双手持刀,再度在半空当中扭转身体,朝著身前的鹤留声猛地斩去。 铁块飞散。 在鹤留声惊讶的目光中,这一刀仿若化为流光,以一个快到了极点的速度,迎著那破碎散落的铁片,直接砍在了鹤留声的胸前。 唰—— 血花飞溅。 鹤留声看著自己胸前出现的伤痕,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是整场战局开始以来,他第一次被杨陆砍中。 “真的是被白忘冬的毒给搞废了,就这样的一刀,居然险些破了我的灵罡。” 但鹤留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只是皮外伤而已,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这也就说明,杨陆的极限也就到这里了。 不过,他之所以愣神,被杨陆砍住这一刀,还有別的原因。 就在杨陆刚才化为钢铁之躯的一瞬间,他居然察觉到月神贴的控制恢復了正常,虽然只有一瞬,但,这就说明…… “你还是那个月傀!” 他欣喜地叫道。 杨陆眼眸微凝,眼底当中,有著怒火和凶光在不断地浮现。 月傀!月傀!月傀! “不许用这个称呼叫我!” 杨陆双眸霎时变得通红,手中刀刃直接调转方向,携带著全身灵力,猛地上劈。 “就叫!” 鹤留声看著暴怒的杨陆,整个人心情大好。 “怎么著,被你最大的仇人炼製成傀儡,你的心情是不是很不好啊,哈哈哈,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你半点脱离控制的机会。” 他身体之上,一根根羽毛冒出,只是眨眼之间,就白色翎羽就已然覆盖了他半个身躯,同一时间,他的左手变成了锋利的雀爪,朝著杨陆猛地挥下。 他目光阴寒,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散发著浓浓的杀意。 “你就在耻辱中给我的活过这一辈子吧。” 咚!!! 刀锋与利爪相撞,杨陆脸色一白。 鹤留声表情淡然。 虽然他被白忘冬断去了一臂,身体中又有很多毒素没有清理乾净,可那又怎么样,被杨霸山欺负欺负也就算了,难不成还能在杨陆手里吃瘪? 那他也就不配在弒杀柳残之后,成为月神教的教主了。 適不適合先两说,但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凭藉的就只有一点。 实力! “给我跪下。” 利爪之上灵力越发浓郁。 明显衝破了幽玄关隘,跨过玄境一层,进入到了玄境二层的地步。 “不可能!” 杨陆死死咬著牙,因为太用力,血液从他的牙缝里流出。 天知道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这十年来,他永远都在做著两件事。 一,寻找鹤留声的下落,只要能够到了他身边,那他就可以下手。 二,练刀,他在脑海模擬了几万次和鹤留声的对决,就是为了今日之战。 十七岁的他面对三十多岁的鹤留声,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他当然知道。 所以,想要超越这个超长的距离,他就必须要另闢蹊径,这个办法他找了好久好久,但好在,他找到了。 双目霎时被血红色所包裹。 杨陆握著刀的那只手臂上面瞬间青筋暴起,仙刀之上,一条条血色荆棘浮现,没有半点迟疑地捆绑在了他的手臂上面。 一刀,他只有一刀的机会。 这一刀,必须要斩断他的所有过往与枷锁。 “血刀经,第七十九术。” 杨陆轻声呢喃。 “血祭屠龙。” 嘭—— 他的手臂猛地炸开,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所有的血肉都被那血色荆棘全部吞食,同一时间,杨陆握著的仙刀之上,血色的火焰猛地燃起。 只是一瞬间,杨陆身上的气息骤然增高。 鹤留声眼眸猛地紧缩,一股强烈的威胁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突然有了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 可…… 已经晚了。 那一刻,杨陆的血刀就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切断了他的雀爪,以一个他绝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砍向了他的脖颈。 鹤留声眼中终於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抬起手,表情狰狞,全身灵力在此刻全部爆发,身后羽翼朝著杨陆直接刺了过去。 羽翼和刀锋同时行动。 现在就是在比一个谁快谁慢的问题。 杨陆心无旁騖,半点都没有去看那刺向他的羽翼,他眼中只有鹤留声的这颗人头。 噗嗤—— 眨眼之间,血花四射。 无数的血液喷涌,冲向空中,又缓缓落下。 杨陆站在原地,被血雨淋溅,保持著挥刀的动作,全身上下都在不住的颤抖。 一颗人头就这样飞出,脸上带著不敢置信的表情,没有反应过来就从脖颈之上分离。 鹤留声,被斩首! 嘭—— 下一秒,羽翼爆开。 一条血色惊龙在杨陆周身盘旋一瞬,瞬间消失不见,杨陆就这样站在羽毛与血水混合的雨滴当中,大口地喘著气。 他只有一刀的机会,这一刀,必须要极度地靠近鹤留声才行。 那一刻,不是最好的时刻,但却是他能做到最好的时刻,挥刀,就是一场赌。 所幸,他赌贏了。 一切的枷锁和仇怨,都被这一刀斩的乾乾净净。 从今日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够將他束缚。 他解脱了…… 哐当。 血刀脱手,杨陆抬起头看著天空。 “呵,呵呵……” 他咧嘴笑了出来,但笑著笑著,湿润的水滴就从他的眼角划过,直直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终於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十六年的诅咒。 “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吼叫声刺穿了整个夜幕。 悲痛,伤心,快意,宣泄,愧疚……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声吼声当中匯聚而出。 白忘冬坐在树上,看著下面仰天哭吼的杨陆,没有半点表情。 他掰著指头数著时间。 等到那吼声消散,他的身影第一时间就消失在了树上,来到了他的身边。 面对他的出现,杨陆没有半点反应,他只是死死盯著鹤留声那具无头尸体,仿佛丟了魂。 这一刻,他反而有些空虚了起来。 就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失去了所有的方向一般。 “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一下。” 白忘冬来到鹤留声尸体面前,手指在他胸前轻轻一推。 啪嘰。 这尸体就倒在了血泊当中。 “你还有笔债没有还完,还了债,你的故事才算是真的结束了。” 听到他的话。 杨陆麻木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跟你去还债。” 第六十四章 做我的儿子吧! “你要带我去哪儿?” 走著走著,杨陆突然问道。 他有点迷,因为白忘冬带的路距离城中越来越远,再这么走下去,就要到荒郊野岭了。 可穆远漠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的。 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锦衣卫和月神教所有的博弈都在围绕著“藏匿处”这个核心点吗? 就是因为穆远漠那么严重的伤势,必须要安置在一个封闭且安全的地方才能够进行最好的救治,转移位置本身就已经是犯了一次迫不得已的大错,若是再將他放在这夜风环绕的郊外,那穆远漠就算是本来能不死,这下也不能不死了。 所以,鹤留声才会那么篤定穆远漠就在城中。 而城中,论起情报核实,他们月神教又如何会输呢? 今夜的所有角逐,其实就是一场“我要找到你”的游戏。 鹤留声要找到穆远漠,趁著他重伤,拼上全部家底都要把他给杀掉,而锦衣卫则是要用穆远漠所在地的消息当做鱼饵將鹤留声从藏匿地给钓出来,达成刚才的结局。 而以上所有的战场都在城中进行。 若是穆远漠真的在城外,那鹤留声今晚可就真的是…… “少年啊,不要被你的无知限制了你的眼界。” 白忘冬站定脚步,杨陆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身体,看向了前面那条河。 只见白忘冬缓缓回身,手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颗碧蓝色的珠子。 白忘冬微微一笑。 “你要相信,这世界很大,魔法,真的存在。” 轰—— 滔天的巨浪在白忘冬的身后涌起,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朝著两边分开,一颗巨大的水球就这样在出现在了河道中心。 杨陆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一切来的太快太壮观,让他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白忘冬没有等他回话,然后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踩影步瞬时发动,两人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噗通。 这是跃入水面的声音。 当脚掌稳稳落在地上之后,杨陆睁开了因为入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这里是……” 清澈的水流在周围盘旋,却始终没有沾染到他身上半分。 一条完全用水流铸成的通道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碧水明珠。” 白忘冬手持珠子,开口说道。 你猜他凭什么敢不慌不忙地四处游荡,可以保证自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內赶到顺德府呢? 临走之前把这玩意从罗睺手里借过来可真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虽然罗睺当时太过於爽快的样子有点可疑,但没办法,除非他不想在北镇抚司里混了,不然的话,这任务该出还是得出。 就是早知道老罗这么爽快,就把北镇抚司府库里那杆洞神枪给搞过来玩一玩了。 那才是真正的大杀器,据说做出来就是为了预防神祸的。 要是有那东西在手,只要不怕被吸乾,白忘冬敢带著它去把这次在顺德府集合的所有仙门成员给一枪轰死。 到时候看看,谁还敢和他爭夺太平经? 嘖。 唉,可惜了,可惜了啊。 要是他脸皮能再厚一点的话,现在就很可能有新玩具把著玩了。 “碧水明珠不是妖族圣物吗?” 杨陆疑惑问道。 “怎么会到了你们锦衣卫的手里?” “这问题问的,真难绷。”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那除了拿东西的妖死了,还有別的答案吗?” 在面对妖族的问题上,所有歷代人族王朝的態度都很坚决,格杀勿论。 大明的锦衣卫更是其中的主力军,这些年除了一些身份特殊,能力特別的妖族,基本上妖族身份一旦核实,那就直接可以开杀了。 说个笑话,妖族的圣物到了锦衣卫的手里,难不成还是有人主动送过来的吗? “妖族的圣物就一定永远在妖族吗?”白忘冬侧侧头。“鹤留声就是如你这般想,所以才会从头到尾都被我们遛著玩。” 要是他能够想到半点碧水明珠的可能性,今晚的剧情,也许还会出现一丟丟偏差。 “这种可能性谁能想得到。” 杨陆撇撇嘴,反驳道。 全世界仅此一件的东西,而且这玩意的归属还是公认的,到底要怎么想才能想到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呢? “我就能啊。”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笑意凛然。 他一这么笑,杨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全身发凉。 他记得,白忘冬说要解剖他时候的表情也是这个样子的。 下意识得,他朝著白忘冬那边默默地移开了几分距离。 太嚇人了。 对杨陆的小动作,白忘冬没有发现,他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试著把自己代入到鹤留声的角度。 “要换我的话,別说碧水明珠了,就是遮影袍和青帝噬痕瓶我都敢想。” 他奶奶的,老子在凤阳这么多年,养了那么多人。 一个想法一个想法的验证怎么了? 教徒这种东西,不就是消耗品吗?不扔出去蹚路难道还要留著这群东西过年? 他要是鹤留声,首先做的就是先把整个城里城外全都犁上一遍,要是这样还找不到穆远漠的下落,那就直接让人去袭杀知府家,成不成功先两说,重点是把自己的態度表明啊。 邪门之所以会被叫做邪门,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邪门的人行事比较极端,做事风格向来疯狂。 你看看那几个大邪教里,哪个不是疯子变態凑一堆。 所以说,从月神教决定摒弃原先作风转而成为鹤留声追寻权力的工具时,它就已经不能算是个邪教了,顶多算是一股小逆党。 “白大人,白大人……” 就在白忘冬陷入邪教教主模擬器里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杨陆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將他的思绪一下子给拉了回来。 “前面没路了。” 见到他回神,杨陆指著前面黑漆漆的水幕开口说道。 “没路了?那就是到了唄。” 白忘冬手持自己的腰牌,直接伸进了水幕当中。 穿过水幕,白忘冬感觉自己手中的腰牌被別人给拿走,然后就两三秒的时间,腰牌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紧接著,碧水明珠一闪,那水幕缓缓打开。 水幕一开,两人的眼前一下子就出现了很多很多的人。 陈同,崔婭,紫云儿,徐妙锦,连同那些守在这里的锦衣卫。 而端坐在最后方的,是已经清醒过来的穆远漠,和在一旁施针的银月婆婆。 “嗨~” 白忘冬抬起手,和这些人打了个招呼。 可没想到,在场没一个人將目光转向他,而是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站在他旁边表情有些纠结的杨陆。 仇视。 这是在场所有锦衣卫眼中都有著的一种眼神。 毕竟,无法否认的是,杨陆也是参与这次猎杀穆远漠计划中的一员。 被人无视,白忘冬倒也没有在意,只是瘪瘪嘴,默默放下手,將目光投向了那边坐著的穆远漠。 黑海仙芝不愧是外伤神药,在解决掉赵悦然留下的那缕心火之后,靠著这药和银月婆婆长达数个时辰的持续医治,穆远漠的伤势在肉眼可见的好转,算是刚刚从奈何桥上把自己那半个身子给收回来了。 “让他过来吧。” 穆远漠的声音虚弱响起。 所有的锦衣卫第一时间让开一条路。 杨陆知道,这个“他”说的就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缓缓迈步,朝著穆远漠的方向走去。 从他谋划一切开始,他就已经想好这个结局了。 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將这位於他而言有著救命之恩的男人当成他见到鹤留声的筹码,杨陆心中有愧,但是不多,反正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好要如何偿还。 白忘冬看著那决绝的背影,轻轻一笑。 “今天晚上的戏可曾看尽兴了?” 陈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淡淡问道。 “这不是还差一个结局来著吗?” 白忘冬努努嘴,示意他看著那边的两人说话。 “要不要猜一下,老穆会怎么做?” “无非就是杀和不杀两个结局。”白忘冬想了想。“穆千户虽然是个暴脾气,但也不是个恩將仇报的白眼狼,黑海仙芝和银月婆婆今晚拉回了他的命,就冲这一点,杨陆今晚也死不了,最多,应该会被弄残或者送到牢里吧。” 毕竟,私通月神教残害朝廷官员也是个不小的罪名。 “哼哼。” 听到白忘冬的回答,陈同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怎么?我猜错了?” 白忘冬眯眯眼。 “难道穆千户会直接弄死他报仇?” “你看著就知道了。”陈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结局,一定会让你意想不到的。” “吼~” 白忘冬闻言一下子来了兴致。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而就在陈同和白忘冬的对话接近尾声的时候,杨陆已经来到了穆远漠的身前。 银月婆婆看著他那只剩下莹莹白骨的右臂,眼中闪过了浓浓的心疼,这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啊。 “穆千户……” “奶奶。” 银月婆婆一张嘴,杨陆就立马出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抬著头,与坐著的穆远漠平视在了一起。 “不要求情,做了错事,就该付出代价。”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从储物仙器当中抽出自己的佩刀,深吸一口气,然后將它双手托起,单膝下跪,跪倒在了穆远漠的身前,把刀递向了穆远漠。 “穆大人,一命偿一命,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下来的,黑海仙芝抵了您的救命之恩,现在,您可以亲手来取我的命,报您今晚命悬一线之仇。” “这么想死?” 穆远漠沉声道。 杨陆这话说的很有意思,他说,用黑海仙芝来抵当年救命之恩,其实换个意思说,就是你可以不用顾忌黑海仙芝和我奶奶的恩情,直接报仇就是了。 一命偿一命,救命还救命。 现在的我们,之间只有仇怨。 杨陆没有说话,他只是又往前递了递刀,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好吧,他就是想死。 穆远漠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银月婆婆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自小没有爷爷奶奶的教导,但也长成了很好的模样啊。 “你长大了。” 良久,穆远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伸出手拍了拍杨陆的肩膀,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把刀。 “这是……要杀?” 白忘冬眯眯眼,猜测道。 陈同仍旧笑而不语。 下一秒,穆远漠握住刀柄,整个人全身气势猛地爆发,一股极为浓郁的杀意瞬间弥散。 杨陆闭上眼睛,默默地等待著自己的结局。 唰—— 刀光一闪。 紧接著,杨陆就听到了刀锋入鞘的声音。 “?” 他茫然地抬起头,一脸不解地朝著穆远漠看去。 “为什么?” “小子,死,是这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穆远漠虽然声音还很虚弱,但那份狠戾却半点都没有减弱。“让你就这么死了,实在是有些太便宜你了,我听老陈说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嚮往著自由吗?那正好,就换个方式让你难受一下吧。” 他低下身子,脸颊迅速与杨陆靠近。 那张冷酷的络腮鬍脸上掛了一双极为冷漠的眼睛。 “给老子加入锦衣卫,从现在开始,你就又被锁上了。想要自由?可以。等你真的哪天杀了老子再说。” “锦衣卫……” 杨陆呆呆地念著这三个字。 加入锦衣卫,就意味著他这一生都要与血相伴。 “不愿意?” “我愿意。” 杨陆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我来做你的刀。” 虽然出乎意料,但既然穆远漠这么说了,他就这么做好了。 反正死也是把命给他,活著,也是把命给他。 就当从今天开始,他已经死了吧。 “谁要你做刀了。”穆远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接下来的这句话,简直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喂,你小子,要不要来当我的弟子啊。” “?????” 这下子,不光是杨陆愣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愣了,只有陈同的嘴角勾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的既视感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那个吧,就是那个吧。 “做我的儿子吧!” 淦! 他今晚导的这场戏是復仇悲情剧,不是他奶奶的热血漫啊! “毁了,全tm毁了。” 白忘冬一下子捂住脸,蹲在了地上。 旁边的紫云儿等人刚刚回神,就把奇怪的目光投向了他。 唯一知道內幕的陈同站在他旁边,笑得更开心了。 …… 等到眾人回到地面上之后天已经蒙蒙亮。 今晚一晚上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就算是工作强度较大的锦衣卫都一时间有些恍惚。 月神教是清理不完的,但经此一事,恐怕是元气大伤,想要再成气候,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的了。 “不是说好了不杀鹤留声吗?” 紫云儿好奇对著陈同地问道。 “不是说,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吗?” “对啊,锦衣卫的仇就算是消了,但杀他的人又不是锦衣卫,杨陆有他自己的仇。” 陈同温和地回復道。 也不对,现在杨陆也算是锦衣卫了。 “所以,从一开始,副千户大人就决定好了要让杨陆动手?” “白忘冬的要求。” 陈同回忆著那一晚上,他和白忘冬的交谈。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嘆,这一晚上的事情中,几乎全部都在白忘冬所编写的剧情之內,虽然有些地方一丟丟的出入,但大致来说没有半点出错的地方。 “罗睺养了个好属下。” 怪不得会把碧水明珠这般珍贵的东西交给白忘冬呢,这不是信重又是什么? 说起来,他们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三位领头人其实都不是罗睺的亲信,毕竟北镇抚司新建,罗睺才主理这个位置没两年的时间,手下的亲信能有多少? 他们三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蒋瓛蒋指挥使提拔上来的部下。 永乐朝一开,他们也就自动成了中立的立场。 白忘冬这一来,也正好提醒了他一下,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上京去见一见这位怪物一样的镇抚使大人呢? “对了,白忘冬呢?” 听陈同这么一说,紫云儿一下子想起来什么,开口问道。 陈同环顾四周,好像也找不到白忘冬的身影了。 人呢? “他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出现在紫云儿的旁边,开口说道。 “收了一封信,然后就急匆匆地找他的牛去了。” “走了啊……”紫云儿一时间有些悵然,虽然只是相处了两天的时间,但这两天过的有些太刺激,每一个环节都有白忘冬的参与,这让她一下子没有適应白忘冬的离去。 算了。 不辞而別的人不值得说一声再见。 就给他来一句。 “一路顺风。” 这就够了。 …… 而此时的白忘冬正坐在牛车之上,看著手里的枝条,咂了咂嘴。 “顺德府有变,速来。” 比他预想得早了一些。 嘖,熬了一个大夜,刚想补个觉来著。 “话说回来,我今晚是不是打了一晚上的白工啊。” 白忘冬突然惊觉。 好像到了最后,他啥也没捞到。 也就只有那小半枚灵晶和从千户所顺走的三瓶红鸞液可以安慰他那受伤的小心灵了。 想到这里,他取出那枚灵晶,朝著天上一拋,鬼面印记一闪而过,將它一口吞下。 就当是赚了个零食钱好了。 催动手中的碧水明珠,眼前的河流骤然分散,一条水道缓缓浮出,大开道门迎接著牛车的前进。 “算了。” 白忘冬伸了懒腰。 他慵懒地靠在牛车上,轻轻一笑。 不管怎么样,这一晚…… “爽了就行。” 水道吞没,牛车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无声无息。 第六十五章 今日花丛初相见 “快点,再快点,用力一点,对,就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顺德府最有名的花楼叫做问情处,在这里,就算是满楼都有这样的声音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不过…… 如果忽略现在是日上三竿的话。 说实话,大中午的就搞这些,虽然多少有些影响不好,但架不住这位恩客给的价钱高啊。 只要有钱,你別说日上三竿了,就算是连轴转都能接受的了。 “这都已经是第三日了吧” 在问情处的楼上,一堆姑娘们趴在栏杆上一脸惊奇地看著二楼的那个房间,开口閒聊道。 “还差半个时辰。” “嘖嘖,还真的从早到晚一步也没有出过问情处,这位小郎君该不会是打算在我们这里常住吧?” “常住还不好吗?那大把大把的金叶子,看的柳妈妈喜笑顏开的,他要是走了,柳妈妈得心疼好一阵子。” 一说到柳妈妈心疼的样子,说话的那位姑娘就忍不住“咯吱咯吱”笑了出来,她一笑,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围在这边的姑娘们都笑了起来。 她们是都见到过柳妈妈抠门的样子的,在柳妈妈的观点里,每一个走掉的客人都是在从她的钱包里把钱拿走,你说这能不心疼吗? “听说前几天谢姑娘也进去了一趟,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谢姑娘从顶层下来呢。” “哼哼,那是你眼皮子薄,看不到,我就见到谢姑娘从楼上下来好几次,只不过,在这位小郎君的房间里待的时间最长而已。” “小郎君长的好看啊。” “那倒是。” “……” 可就在姑娘们聊的正开心的时候,突然,轰隆轰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就进入了她们耳中,她们惊疑地朝著问情处的大门看去。 咔噠。 原本紧闭的问情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道身著飞鱼服的身影鱼贯而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站满了整个一楼的过道。 锦衣卫! 姑娘们见到这副场景都嚇呆了,没呆住的姑娘们连忙跑到后面去找她们口中的那位“柳妈妈”。 咔噠,咔噠,咔噠。 这是靴子踩地的声音。 一道英姿颯爽的倩影从大门外大步走来,和旁边站著的锦衣卫的飞鱼服装扮不同,她穿著的是一身看起来极为精干贴身的劲装。 她一头短髮,长相不算是特別漂亮,至少比起楼上这些容貌精致的姑娘们要差上一些,整张脸只能算是比较漂亮的程度,但她只要站在那里,无论是再漂亮的姑娘都会觉得自己比之矮上一头。 这是气质上的碾压。 霸道,精明,强势。 这就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 “人在哪?” “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 听到手下的回话,女人眉毛一挑,额头皱起。 “一到顺德府就跑到这寻花问柳的地方来了,看不出来,这还是个小色鬼,他在这里呆了几天?” “三,三,貌似,是三天……” 说这话的时候,那男性锦衣卫的额头上都紧张地冒出汗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短髮女人的表情。 果不其然,那女人的脸上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三天,呵,都到了三天啦,你们今天才发现他进了顺德府,我手底下怎么全是你这种草包。” “请千户大人责罚。” “千户大人!” 这位手下刚说完责罚,那边就传来了一个嗲嗲的声音。 从问情处的后院,一个成熟的美妇人一扭一扭地快步走了过来。 一见到短髮女人,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连忙走上前来,柔声细语地问道:“不知千户大人来我们这里有何要事,我们这里姑娘都是好姑娘,不会犯事的,您说说您找谁,我们绝对配合。”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半点娇媚的样子都不敢往外露。 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藺楠。 这可是名满整个顺德府的人物,当然,这年头,当锦衣卫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没有什么好名声,这位的凶名更是早早就在外流传了好几年了,再加上她又是女子之身,所以顺德府的人就悄悄给她取了一个“喰血蟒”的称呼。 柳妈妈之前在公共场合见到过藺楠几次,她知道,藺楠最討厌的就是她们楼里那一套矫揉造作的姿態,之前就是有另外一个楼的妈妈朝她敬酒的时候,习惯用上了平日里对待宾客的样子,结果那个妈妈当场就被泼了一脸的酒。 这件事在她们这小圈子里传了好久,所以,一见到藺楠,柳妈妈就下意识地收起来平日里那套作风了。 “我找人。” 藺楠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手,指了指二楼的那个房间。 “我现在可以上去吗?” 虽然顺德府的人都觉得她霸道蛮横不讲理,可她本人还是觉得自己很有礼貌的。 以前有个人同她说过,越是站到高位,就越要约束自己,只有这样,方才可以守得住本心。虽然这人现在已经不在了,但他的话,藺楠始终都能听得进去,礼貌,是她最基本的素养。 “当然可以。” 柳妈妈一听不是来找自家这些能赚钱的姑娘们的,一下子喜笑顏开了起来,直接抬手,对著藺楠说道。 “我来给您带路。” “不用。” 藺楠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和她擦肩而过,朝著二楼走了上去。 被藺楠拒绝,柳妈妈也没有生气,直接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 藺楠的脚步很快,只是几个呼吸,就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口。 从房间当中传出来的,是一个清朗的声音。 “求求了,柔姐姐,再坚持半柱香的时间,就半柱香……” 嘭—— 没有半点犹豫,藺楠直接一把推开了房间的门,然后朝著房间里面看去。 开门声很大,把房间里面的一对男女给嚇了一跳。 看著里面的场景,藺楠的眼神从平静到戏謔,然后再到疑问,最后甚至有些惊讶了起来。 嘶—— 这和她想的场景有些个不一样啊。 为啥这两人的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呢? 为啥两人离了那么长一段距离呢? 为啥这人站在一块板子前面,身上全都是五顏六色的花斑点呢? “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做这些?!!” 藺楠第一时间转过头朝著柳妈妈问道。 柳妈妈尬笑两声。 “是的,大人。” 不信是吧? 她也不信啊!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奇奇怪怪的声音是不少,但就是没有实质性的业务展开。 进这房间的姑娘换了一批又一批,要不是这人出手阔绰,柳妈妈早就把他给赶出去了。 房间里,被藺楠嚇到的那个姑娘原本还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结果这巨大的开门声炸响,把她那端正了好久的姿势一下子在惊慌中给打乱了。 站在画板前的男子揉了揉后脖颈,从画纸上把目光抽离,转头看向了门外的藺楠。 “来得有点晚了啊。藺千户。” 他把画笔扔到一边,然后把沾染上不少顏料的外袍给脱了下来,大步走到了床前,认真將它摺叠起来。 那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姑娘在得到柳妈妈的眼神示意之后,连忙小跑著走出了房间。 “白百户来了顺德府也不先到千户所报导一下,要不是手下人机灵,看到了传信鸽朝著问情处这边飞过来,我竟不知白百户还有如此的閒情雅致。” 藺楠挥挥手,示意柳妈妈也退下去。 柳妈妈早想走了,一得到藺楠的指示,连忙转身朝著楼下小跑了下去,腾空了所有在楼上看戏的姑娘们,將整个二楼都留给了这两人。 是的,和藺楠说话这人就是来了顺德府已经三天的白忘冬。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有些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遥想当初在京城之时,他站在问花楼前那纠结的模样,白忘冬不得不感嘆,什么叫做世事变迁。 林医师,你看到了吗? 你带进问花楼的那个少年,已经能够独自一人在花楼里住上整整三天的时间了。 真想要赶紧飞鸽传书回京城,让林昭月知道这个消息,想必这位姐姐会很欣慰的吧。 只不过,可能有某些事情会和她想的有些出入就是了。 “没能及时和大人说明,是下官的过失,抱歉抱歉。” 白忘冬在收好那件外袍之后,披上了一件新的袍子,转过身朝著藺楠抱拳笑著说道。 “下官任凭千户大人责罚。” “责罚不敢当。”藺楠迈著紧致浑圆的大长腿一步走进到了屋子里,直接坐到了刚才那位“柔姐姐”坐过的椅子上,抱著肩膀说道。 “白百户这一次可是作为特使出行的顺德府,镇抚使大人亲自下令,让整个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都听从你的调令,责罚你,我的职权可做不到。” “是吗?我手里这东西这么牛逼的吗?” 白忘冬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捲轴。 他笑吟吟地看著藺楠:“难道千户大人,也要听从我的调令不成?” “理论上来说,是的。”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没有实际上。”藺楠冷淡地抬起下巴,看向他。“你就当这调令是个摆设好了。” 好傢伙,这么直言直语的吗? 这话说的,他小心肝都颤起来了。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身体:“没办法让千户大人帮忙,是下官的无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上前两步,搬起凳子,直接来到了藺楠的身前,坐了下来。 他直接翘起腿,和藺楠平视在一起。 “那就请藺千户来解释一下,这纸条上写的『有变』是什么意思吧?” 声音清冷,表情微寒。 白忘冬的笑容就像是突然从他脸上溜走的一样,藺楠还没反应过来,白忘冬完成了迅速的表情变化,手指当中夹上了一张纸条。 他就是因为这张纸条才急匆匆赶到顺德府来得,可是…… “发现了?” 藺楠眉毛一挑,玩味地说道。 “是啊。”白忘冬把那张纸条给放在桌子上。“顺德府这些天安静的很,別说太平经了,就连小贼都没有几个,仙门弟子平静得就像是来这里度假的一样,这就是你说的『顺德府有变,速来』吗?” 玛德,就因为这张纸条,他环游大明的计划直接破灭了。 结果现在来了这里才发现,这件事压根子虚乌有。 心態崩了好吧。 “哦,原来如此。” 藺楠没有率先回答他的话,而是突然想明白了件事。 “这些都是你从问情处这里的姑娘们问到的?” “不止呢。” 白忘冬眨眨眼。 “我听了足足三天的故事。” 从行政官员到军营里的各个將军,从本土仙门到混跡市井的三教九流。 整个顺德府从上到下有名的人物他听了个遍,可以这么说,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熟知,但至少顺德府这边表面上的大小情况他確实是全部收集到了。 “有点本事啊。” 藺楠轻笑一声。 “怪不得会让你来。” “你说得对,我就是骗你的,太平经的消息我们这边暂时还没有掌握,让你来就是想提前认认人,总不能你一来就让我们配合你做这个做那个的吧。” “理解。” 面对藺楠的话,白忘冬第一时间重新笑了出来。 “毕竟太平经事关重大,当然要认真对待。” “没错,一切为了大明。” “一切为了大明。” 藺楠和白忘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同时笑了出来,两个人笑得越来越开心,就像是一对好多年没有见面的老友。 “不过,虽说千户所这边没有消息,但我在问情处待了这么多天,好像还真找到一点太平经的下落呢。” “哦?” 藺楠闻言,好奇地看向白忘冬。 “不知道白百户听到了什么传闻?” “传闻谈不上,只是那天碰到了个人,灌了他几杯酒,然后问出了些话,觉得蛮有意思的。” 白忘冬站起身,就像是懊恼似的一拍手。 “哎,我怎么给忘了,算了,要不然还是让他亲自和你说吧。”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就在藺楠疑问的目光下,径直走到了一旁的柜子那里。 他动作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拉开柜子。 噗通。 一个被捆绑著的身影就这样从柜子里面跌了出来。 “呦,路兄,这两天睡得还舒服吗?” 同一时间,当藺楠的目光停留在那被捆著的男人身上一瞬间的时候,她目光微微一顿,紧接著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她死死盯住白忘冬淡淡问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对啊,他是什么人来著,瞧我这记性,我记著他和我说过啊。” 白忘冬貌似一脸疑惑的揉了揉眉心,紧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猛地一拍手。 “对,我想起来了。” 身体缓缓回过,白忘冬脸上掛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著藺楠那阴沉的表情,不收半点影响地缓缓开口。 “这人,好像是……知府家的傻儿子?” 嘖。 藺楠阴沉的表情瞬间冷漠,手指猛地抬起。 轰—— 庞大的灵力爆发。 锋利的气流直接划过白忘冬的脸颊,但却半点没有影响到他脸上的笑容。 这一刻,两人目光碰撞。 针锋相对。 今日花丛初相见,亮锋芒。 第六十六章 我也不知道啦 狂暴的灵力就犹如锋锐的刀锋在这房间当中瞬间肆虐,白忘冬和坐在椅子上翘著腿的藺楠对视在一起,双方的目光同样冰冷。 针锋相对,蓄势待发。 房间中的气氛霎时无比凝重。 但。 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突然把手里的捲轴给举起,挡在了自己的眼前,隔离了藺楠和他对视在一起的视线。 “別,別这样,噠咩!no!不要这样看著我,我害怕。” 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就轻快了起来,把那捲轴稍稍朝著上面移开几分,露出了自己的左眼。 “藺千户,你瞧,我现在这样子像谁啊。” “……” 藺楠眼皮微跳。 这小东西在拿罗睺威胁她? “要是你真的想动手,我確实是打不过你。” 白忘冬把拿著捲轴的手放下来,朝著藺楠说道。 同为主理一方的千户,藺楠的实力比之穆远漠差不了多少,虽然他没有和穆远漠动过手,但也知道,那霸道的不动明王金身要是真想撕了他,根本费不了多大的事。 同理,要是藺楠这条喰血蟒真的想要拿下他,白忘冬也反抗不了。 但是…… “太平经有多重要,藺千户心里应该有数,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给我添堵比较好。” 太平经事关巨著修纂,对於那位雄心壮志,想要大干一场来证明自己就是天命真龙的永乐帝来说,这本书就是他向整个大明来昭示自己能力的成果之一,他必须要做到尽善尽美。 太平经出世可是能够让整个锦衣卫高层专门开会商討的一件事,可想而知,这部仙法在修行界中的地位如何,若是能够將它编入到巨著当中,又会是一种何等的成就,不提太平经本身的价值,光是这份影响力,就已然足够引起高层的注视了。 所以这一次的任务,罗睺才会將能够调动整个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的权力交付於他。 “可现在添堵的人是你。” 藺楠目光中的凌厉没有半点的缓和,她盯著白忘冬冷冷开口。 “添堵?” 白忘冬一下子忍不住笑了。 “我添什么堵了?” “路苓是路森的独子,你动他,只会让我难做。” “难做?”白忘冬看著她,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藺千户,你是聋了吗?还是说脑子不好,没办法听明白我说的话。” “我说了,路苓知道太平经的线索。” “你在逗我?整个顺德府上下都在找太平经的下落,锦衣卫,仙门,邪门,哪一边不是派出了眾多弟子,但就是一无所获。你现在告诉我,这么一个紈絝知道太平经的下落?” 藺楠放下抱肩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找事就找事,用这种藉口,只会显得你很蠢。” “是啊,太蠢了。” 白忘冬眯眯眼,紧接著,笑脸瞬冷。 在藺楠没有反应过来到一瞬间,直接一脚狠狠地踩在了路苓的腿上。 咔嚓。 “啊——” 路苓瞬间被这剧痛刺激甦醒,猛地睁开眼睛,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路兄,再把你昨天晚上同我说的话和我们藺千户说一遍。” “我说,我说,我全说。” 路苓不住地惊叫著,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王福,一个女人,受伤,会雷法……” 虽然他的话很乱,甚至连不到一起,但藺楠还是从中择取出了几个关键信息,稍微联想延伸一下就是。 王福那里,有一个受伤的女人,这女人会雷法。 藺楠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天下会雷法的人多了去,不一定就是目標”这样的傻话。 因为那个留下太平天雷痕跡的人確实有伤,他们在天雷痕跡处发现了大滩血跡,这说明这人不止有伤,而且还会是重伤。 王福这个人她也知道,这就是在市井里混跡的一个大地痞,靠著和路苓这紈絝有些关係,拢络了数量不少的小弟,经常会替路苓处理一些脏事杂事。 嘖。 所以,这货还真的和这件事有关? “整个顺德府都找不到的人,偏偏人家就知道在哪儿。” 白忘冬摊摊手。 “藺千户,你说,蠢的到底是谁啊。” “……” 藺楠身上气势一泄,虽然白忘冬的话有些难听,但藺楠还真的没法反驳。 虽然藺楠对太平经这件事的上心程度確实不怎么高,但只说路苓这个突破口,却是找了这么多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有问题,反而是白忘冬这个刚来了顺德府才三天的外来客一到就找到了这条线索。 就这么一对比,藺楠现在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半句硬话来了。 没別的,丟人。 “呼~” 藺楠呼出一口气,原本充斥在这房间中的威压尽数散去。 她不发一言,直接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白忘冬耸耸肩,知道这算是藺楠变相的认了输。 没办法,事实就摆在眼前,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在白忘冬找到路苓的那一刻被比较得一无是处。 能力不行,就该站著挨打。 藺楠无话可说。 白忘冬没有继续在房子里停留,而是抬脚跟著藺楠走出了房间。 一出房间,白忘冬就见到了那些悄悄待在二楼朝著他们这边看过来的姑娘们,里面有不少都是熟人。 白忘冬笑著和她们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跟著藺楠走到了一楼。 “去,把上面那个蠢东西给我带下来,顺便再去找个人去趟路府,告诉路大人,他儿子的事犯了,让他来锦衣卫问话。” 对著手下说完这些,藺楠朝著自己身后的白忘冬瞅了一眼,然后伸出手用大拇指指了指他。 “这位,是京城来的北镇抚司白百户,都认认人,別搞错了。” 白忘冬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朝著面前这群人挥了挥手,笑容温和,看起来就很好相处。 藺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人是属狗的吧,变脸变得这么快。 “走,回家。” 藺楠话音一落下,在场所有锦衣卫同时转身,朝著外面小跑了出去。 好大的排场。 白忘冬站直身子,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转过身朝著身后看去。 问情处顶层之上,一道倩影站立,俯视著下面的人群,美眸当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忘冬看到她之后,第一时间抬起手,朝著她那边挥了挥。 “我走了。” 他的声音清朗而又清晰,在这问情处当中迴荡。 那女子听到他的声音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藺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在此刻多说什么,大步迈出,朝著问情处之外走去。 白忘冬回过身,抬脚跟上。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问情处当中。 顶层之上,那女子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些许晦暗不明的光芒。 不久,一个老嫗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开口说道。 “圣女,王福那边已经安排好人了,是不是现在动手?” “让他们撤回来吧,没必要守著了。” 女子淡淡道。 “藺楠已经知道这件事,我们要是再出手,会惹上这条大蟒蛇的。” “可……” “放心,太平经没有那么好拿。” 女子冷冷一笑。 “那个会用太平天雷的女人,可不是个善茬,就先让锦衣卫去探探路,等局势明朗一些了,我们再做打算。” “是。” 老嫗退下。 而女子则是站在栏杆处久久不去。 “白忘冬……” 这可真是个妙人。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取下他的脑袋。 …… “嘶~” 走在街上,白忘冬后背一冷,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总觉得有人想要害我。” “刚才那女子是?” 藺楠走在他旁边,淡淡开口问道。 “別闹,你能不知道?”白忘冬感觉到那股寒意散去,连忙挺直腰板,回復藺楠的问题。“彼岸门圣女,谢采紜,这种人物不应该是一进顺德府就要登录在册的吗?” 彼岸门,天下邪门之一,和月神教那样的邪教不一样,彼岸门可是有著正经山门的大邪门,並不在大明的狩猎名单之上。 其实人们对邪门的印象是有一个错觉的,似乎觉得所有的邪门都是朝廷的敌人,都应该被剿灭。 其实这个印象是错的。 邪门当中,其实大概分两种类型,一种自然就是像月神教那样,无论是改革前的变態风格,还是改革后的乱党风格,都是不被朝廷所接受,会对朝廷的统治產生影响,必须要剿灭掉的类型。 还有一种,就是修行界中,修行邪道,脱离三千仙道,寻找新的仙道的势力,这类型的邪门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仙门,但是,所行之道与正统仙门相悖,所以才被划分到了邪门的类型当中。 这类邪门一般都是仙门的敌对方,並不把剑锋指向朝廷,对於这些邪门的存在,朝廷方面也是乐成其见,所以一般都会將这些邪门的名字登录在册,划分到“在册邪门”的行列,和仙门享受同等待遇。 只要不威胁到朝廷,那朝廷就不会对他们下手,更何况,若是仙门势力被削弱,这也是朝廷想要看到的结果。 总而言之,第一类邪门,是由朝廷官方划定的,第二类邪门,则是修行界仙门自己划定的。 彼岸门就是属於在册邪门当中名列前茅的存在。 “谢采紜,原来是她。” 藺楠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瞭然。 “你真不知道?” 白忘冬微微皱眉,看向她。 这种情报都不知道,顺德府的锦衣卫水平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前段时间在养伤,这样的消息一般都是交给下面人去处理的。”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藺楠开口解释道。 “谢采紜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来得顺德府。” “你为什么会和她有交情?” “可能是一见如故?”白忘冬笑了一声,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 话说回来,更让藺楠觉得疑问的是…… “你为什么一来就去了问情处?” 若是白忘冬是个色中饿鬼,那也就罢了,可他在问情处住了三天,从白天住到晚上,愣是没有进行过一次问情处的主要业务,甚至於据说他进问情处都是走的后门。 这样子可绝对不是衝著满足自己的欲望来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白忘冬又因何第一时间就进了问情处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 “因为这里人多啊。” 白忘冬如实回答道。 “再说了,这问情处本来就是彼岸门收集情报的场所,我去这里,就是为了调查太平经的下落。” “那你又如何得知,问情处是彼岸门的势力?” 这事即便是顺德府本地人都不一定知晓,白忘冬一个外来者,他为何能得知? “嗯……” 白忘冬眨眨眼。 “秘密?” 嘶—— 不知道为什么,藺楠总觉得这背后的原因会让她有些牙疼。 还是不问好了。 总而言之,这么一说,藺楠也大概搞清楚白忘冬这来到顺德府的行动轨跡了。 先是去问情处,他说他在这里听了三天的故事,那大抵就是从那些姑娘的嘴里在探查情报。 问情处本身就是彼岸门的情报据点,那些姑娘们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东家具体是谁,但也受到一些不太正规的专业训练,会在日常工作的时候从客人口中套话,然后在固定的时间將这些话告诉柳妈妈。 所以,这些姑娘们本身就知道不少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白忘冬把她们一个个分开叫进来聊天,听“故事”,其实就是相当於率先截胡了彼岸门的情报网,只要话术水平够,再配上白忘冬这张脸,基本上一些明面上的消息都能够套的出来。 不用工作,只要讲故事就有钱拿,问情处的姑娘们可不是会前仆后继地进白忘冬的房间吗? 然后就在昨天,他碰上了路苓这么个坑爹货,也许是从哪个伺候过他的姑娘的口中知道了太平天雷使用者的下落,所以这才有了之后的所有事情。 “呼~” 分析完这些之后,藺楠下意识鬆了口气。 还好,不是个草包。 当时听到特使是一位百户的时候,藺楠心里其实是比较怀疑白忘冬的水平的。 在她看来,这样重要的任务,怎么著也得是谢阴出手吧。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白百户不算是什么草包,应该撑得起“镇抚使亲派特使”的身份。 “那么,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 对著白忘冬,藺楠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白忘冬脚步站定,眼睛微眯。 “那当然是……” “我也不知道啦~” 第六十七章 始末 “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啊。” 看著这人眨眼卖萌的样子,藺楠脚步一顿:“我还以为你已经有计划了呢。” “拜託,藺千户,我才刚来顺德府三天,截止到昨天为止我都是个残疾人,还要一边和问情处的姐姐们打探太平天雷的下落,我是有多少精力能再制定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捏了捏自己的右手。 赶路两天,问情处又待了三天,昨天晚上白忘冬才扎完第五天的针,虽然现在看起来能够正常活动,但实际上还是有些肌无力,还需要再扎两天的针来进行调理,届时才算是完全恢復。 所以,至於接下来要先做些什么…… “等从这个王福那里找到人以后再说吧。” 虽然白忘冬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一定能抓到就是了。 不过,除却这些,现在他倒是还有一个疑惑没有解开。 “既然这人是受了重伤,那伤她的又是何人呢?这人可曾留下什么痕跡?” “现场只有太平天雷的痕跡,而且从痕跡上残留的灵力来看,只属於一个人。” “一个人……那她为什么要用出太平天雷呢?” 难不成还能是嫌天色太暗,搞出来两道天雷来照个亮吗? “这一点,我们也不清楚。”藺楠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理解。 当时千户所的下属把报告交上来的时候,藺楠也有同样的疑问。 既然只有一个人的灵力痕跡,那么这太平天雷用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证明身份?用作威嚇?” 白忘冬抿抿嘴。 “有没有可能这现场被人处理过呢?” “基本上没有可能。” 藺楠虽然说的是“基本上”,但那语气显然是在说“绝对”。 “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太平天雷一出现的时候,几乎响彻了整座城池,府衙的人从出动到到达现场一共都没有用了半炷香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內,根本不可能处理得只剩下一个人的痕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处理现场是个精细活,如果是处理到半点痕跡都没有,那倒是简单,但如果是在两个人动手的现场將其中一个人的痕跡全部抹除的话,半柱香的时间,就算是锦衣卫里最擅长此道的高手都没办法做到。 “那么,也许是这样。” 白忘冬快走两步,转身来到了藺楠的面前,一边倒走一边抬手朝著藺楠演示。 “也许当时是有两个以上的人,这位会使用太平天雷的女子很信任这个人,但是他们走到现场的时候,这另外一个人突然暴起,趁其不备,直接动用兵刃刺穿了她的心口。” 白忘冬虚比著一把刀刃,扎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这女子重伤,动用太平天雷还击,逼退对方,然后逃走。” 这样还合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得是多么信任的关係,才能够让这女子连灵罡都不布,大大咧咧的將后背亮给这个人。” 藺楠提出疑问。 “再说,既然都已经到了需要一击致命的程度,那为何不直接动用灵力,力求一击必杀呢?” “他覬覦太平经,想要留活口?” “那也有些说不过去,还是那句话,若是动用灵力,会有更好的效果。” 那个现场最大的问题就是只有一个人的灵力痕跡。 “或是为了隱瞒身份?” “我觉著不太可能。” 白忘冬停下脚步,他微微皱眉。 “所以,他应该要有一个不能动用灵力的理由。” “可是,你怎么就肯定,一定有这样一个人呢?” 藺楠也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淡淡说道。 “这只是你的猜测,事实上,现场只有一个人的痕跡。” 这倒是实话。 白忘冬只是想要探寻一下有没有別的什么可能。 实在是现在能用的线索太少了,要不然的话,他何至於在这里靠著自己的臆测来推断呢? “有点想不明白了。” “那就先別想了。”藺楠与之擦肩而过。“先回千户所,我给你安排好住处,然后再设宴给你接风洗尘。” “嗯?” 白忘冬闻言眨眨眼,转过身。 “额……” 听到他这迟疑的声音,藺楠再一次站住脚,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我没想回千户所啊。” 白忘冬直接开口说道。 “嗯?” 藺楠也愣了。 “你不回千户所,你去哪儿啊?” “那自然有我要去的地方。” “那你和我走了这一路是……” “我以为你喜欢散步呢。” “……”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说实话,这一刻藺楠是有些想要骂人的,但她作为千户的素养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所以,她呼出一口气,语气特別冷淡地说道。 “那你自便。” “等等,等等。” 白忘冬连忙叫住她。 “还有事没说完呢。” “说。” “第一,王福那边有收穫了及时告诉我一声,用传信灵鸽。” “好,第二呢?” “第二,给我备好一队人,不需要多,只要十个,我隨时有用。” “十个够吗?” “感谢您的贴心,十个足够。” “第三呢?” “没有第三了。” 白忘冬摇摇头。 “目前就这两件事,再有其他的要求,我会再提的。” “那……我可以走了?” 藺楠面色不变,冷淡问道。 “您请。” 白忘冬抬手,示意藺楠先行。 藺楠闻言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转头迈步,朝著前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忘冬站在后面看著她离开的身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女人身上確实有伤,而且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復过来。 这伤看起来不算是太老,但也没有很新。 她如果不是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展现出来,白忘冬可能真的会想一想这也许是太平天雷留下的伤势。 但…… “应该不太可能。” 白忘冬自己否决掉了这个想法。 毕竟,从藺楠的伤势当中,白忘冬没有看到半点雷法的痕跡。 既然她展现的如此大方,那受伤的整个经过应该也都有著极为详细,能说得过去的过程。 如果是这样的话,藺楠这个名字可以暂时先在他的小本本上划掉了。 “接下来去找哪一个呢?” 白忘冬看著自己小本本上列举出来的名单,沉思几秒。 “太平道?” …… 就在白忘冬打算按照自己小本本上的名单一个一个找过去的时候,藺楠安排的人已经到了王福这边。 当带队的百户將绣春刀架在王福脖子上的时候,这才知道,他们的目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里,不知去向。 王福都被嚇尿了。 他就是个混跡市井的地痞流氓,何曾想过有一天会被锦衣卫光顾上门。 “她去了什么地方?” 百户狠狠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 王福惊慌失措地说道,目光触及到百户那泛著凶光的眼神时,他整个人全身都在发冷哆嗦。 “她从来不告诉我这些的,我不敢问她去哪儿。” “撒谎!她都在你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要不是信任你,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不转移?说,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係!” 百户一边说著,一边把刀在王福的脖子上磨了磨。 感受著那冰冷且锋锐的刀刃,王福闭著眼睛,哭丧著脸:“官爷,爷爷,祖宗,我真不知道,我之前都不认识她,要不是她威胁我,说要是敢把她的事说出去,就把我全家都杀了,我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把她留下啊。” “她是什么时候住到你这里的,伤在了什么地方,伤势有多重?” “就,二十天前,她倒在了我家门口,我出於好心……” “嗯!” 百户把刀又凑近几分。 王福瞬间改口:“不对不对不对,我承认,我当时確实是看她长的好看,才把她带进家的,谁知道她一进我家就醒过来了,一巴掌就把我给拍地上了。我打不过她,她还当著我的面,废掉了二狗一条腿,然后她和我说,她就在我这里待几天的时间,养好伤以后救走,要是我帮她保密,她就给我留下一本仙法,要是我敢说出去,她就要杀我全家。” 王福睁开眼睛,跪在那百户面前,哭的是满脸都是鼻涕。 “官爷,我真的是没办法,那杀神真的能杀我全家,我整个帮派的兄弟加起来都没办法和她作对,官爷,我真的会死不敢报官,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百户看著他这副样子,眉头紧皱。 他看不出来王福有任何撒谎的跡象,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说明这条线索真的就在这里断掉了?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表现的好的话,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好好,您问,您问。” 王福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福音一样,连忙说道。 “她现在的伤势有多严重?” “已经好了大半,自由行动,不是问题。” 王福好歹也是给常给路苓处理一些脏事的人,大概也能猜到百户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她是怎么知道要提前跑路的?” “因为路少。” “路苓?” “对。”王福点点头,如实说道。“路少说了今天早上要来找她,可这都日上三竿了,也没见到路少的人影,所以她就起了疑心,没和我说就直接跳窗户走了。” “路苓和这件事有什么关係?” 百户冷声问道。 “没,没多大关係。”王福迟疑了几秒之后,开口说道。 他一说完就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百户,发现百户那脸上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之后,他这才连忙解释道。 “真的没多大关係,路少是三天前来找我的时候碰到她的,她生的好看,路少一见到她就起了心思了,然后就和我问她的事,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结果,结果路少和她说,要是不从了他,他就把这件事告诉官府。” “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个女人就和路少说,让他今天再来,那个时候,她一定答应他的要求。” “同意了?” 百户皱眉。 他可不觉得这女人会是个善茬,路苓敢这么威胁她,属实是脑子让狗给吃了。 “同意了。” 王福说。 “但也不算是同意了,路少一走,这女人脸就拉下来了,我估摸著,她原本今天就打算要走,假意答应路少就是想在走之前把他给……弄死。” 那女杀神,绝对乾的出来这种事。 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路苓那种紈絝能碰的了她。 那是一只母狮子,凶残到家了。 “还好。” 听完王福的话,百户鬆了口气。 路苓和这件事牵扯的不深,要不然的话,即便是犯了罪,那路森路大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怕不是会把这笔债记在他们千户的头上。 如果只是现在这点牵扯的话,那路森捞人也好捞一些,他们千户大人还能借这个机会,卖给路森一个人情。 对了。 “她叫什么名字,有和你说过吗” “没有。”王福连忙摇头。“她没告诉过我。” 百户听到王福的答案之后,深吸一口气。 看来王福这条线也就到这里了,这女人很谨慎,几乎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留下,她这一走,基本上也就代表著这条线断掉了。 百户收刀,摆摆手,两个手下飞快来到他身边,將王福给架了起来。 “把他带回去,问一问这女人长什么样子,看看能不能把通缉令给画出来。” “是。” 说罢,这两人就带著王福离开了这里。 百户的目光在面前这屋子上扫过几秒,然后迈步,进入到了屋子当中。 这二十多天,这女人就是住在这个地方的。 不知道有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东西呢? 百户的手指在这个房间的每一寸滑过,试图找到留在这里的灵力痕跡。 不过,看起来是他想多了。 这房间里的灵力微弱的很,怕是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而就在百户收手打算离去的时候。 他突然愣了一下。 紧接著,眉头皱起。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心头。 他立马转过身,死死地顶住那张床榻。 是这张床有问题吗?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床榻那边移动,很快就到了那边。 用绣春刀將床榻上的东西挑起来,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莫非是这些天熬夜加班加的有点累了,感觉错了吗? 百户刚这样想到,结果下一秒,他一转身,眼眸就猛地紧缩起来。 暴烈的雷霆在他的眼前越来越闪亮,雷光当中,有一道倩影沐浴著光芒,直接衝出,手持雷电,直接盖在了他的头上。 嘭。 百户第一时间就飞了出去。 紧接著,那暴烈的雷霆就再一次从空中落下,朝著这房屋猛地劈落。 房屋瞬间坍塌。 院子当中的锦衣卫第一时间严阵以待。 而就在那房子的废墟当中,一道倩影踩著雷霆,缓步走出,左手当中还手持这那百户的人头。 看著院子中这些如临大敌的锦衣卫。 那女子轻蔑一笑。 好多的狗。 看来,今天能杀个开心了。 第六十八章 新的马甲已经出现 天空一声巨响。 这一响直接震动了全城百姓,几乎所有人都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暴烈的雷霆响彻云霄,天空之上,似乎有著乌云在飞快的匯聚。 “这就是……太平天雷?” 有人惊骇抬头,望著那乌云所在的地方,二话不说直接將手里的书卷给收起,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院子当中,朝著那乌云之下的地方赶去。 同一时间,整座城池当中,一道道身影穿梭,都在朝著那个地方极速奔走。 此时此刻,王福的小院已经化为了废墟,在那废墟当中,一道倩影单手提著之前进到屋里的那位百户的头颅,一步步走出。 “站住。” 百户已死,这支队伍的指挥权落在了旁边的试百户头上。 感受著那暴烈雷霆的恐怖威压,他硬著头皮,手持绣春刀出声呵斥道。 “这人是你们这里面最强的吧?” 女子提著百户的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他都死了,你还敢狗吠?” 试百户没有和她斗嘴,他只是手掌抬起,给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 唰—— 踩影步催动、 身后的数十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闪现过后,將这女子团团围起。 “还真不怕死啊。” 女子將百户的人头给扔到一边,她冷漠注视著这数十人,双手当中,再一次亮起了雷霆。 “结阵。” 试百户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女子却瞬间化为一道电光,穿过了试百户面前的所有人群,就仿佛鬼魅般出现在了试百户的面前,试百户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女子握著雷霆的手掌一把盖在了他的脸上。 嘭—— 头颅爆开。 那试百户瞬间绝了气息。 那数十个锦衣卫瞬间回神,看向女子的目光中带上了浓浓的惊骇。 太快了,这速度简直快到了极点。 他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试百户就已经死在了她的手上。 这女人,好恐怖。 “强弩之末罢了。” 同一时间,这小院周围的屋顶上已经围满了人。 一个个修行者接连到场。 说话者鹰眉虎目,面相极为狠厉,他抱著肩膀,俯视著下面的战局冷冷说道。 “气息悬浮,脚步不稳,这人坚持不了多久了。” “无极师兄好眼力。” 清朗的声音响起,白衣少年站在另一边笑著回话。 “不过,这太平经当真是玄妙,无论是身法还是攻伐,都有著其独到之处。” “若是没有独到之处,那也就不值得我等跑上这一趟了。” 这次说话的又是另外一个人。 她身著一身紫衣,巧笑嫣然,怀中还抱著一把长剑。 “只是没想到,这一趟来的人竟是这般多,我们都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了吧。” “差不多……半年?” 炎宗炎无极,白鸟山雀乘风,紫霞门李芊悦。 现在说话的这几人都是现如今修行界仙门中的天骄翘楚,算得上是修行界如今这一代中的中流砥柱。 “半不半年的,现在说没用。” 炎无极很直接地打断了雀乘风和李芊悦想要敘敘旧的想法,他目光在其他那些一言不发的仙门弟子身上扫过,然后接又著看向了下面那个使用太平天雷的女子。 “这人现在伤势不轻,若是此刻动手,拿下她的把握有八成以上,没有人想要试试看吗?” “炎师兄若是想要动手,那我们紫霞门绝对不会阻拦。”李芊悦第一个表態,她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笑著说道。 態度別提有多好了。 但这个时候,雀乘风却开口了:“无极师兄,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是傻瓜,就不要整这种没有意义的拱火了,现在若是动手,锦衣卫还在一边看著,到时候,这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雀乘风把弄著手里的摺扇,俯瞰著下面僵持著的双方。 “要我说,动手,可以。要不就是等这女人把在场的锦衣卫给杀光,要不然,还是乖乖看著她突破围剿,然后我们再跟上去吧。” “哼。” 听完雀乘风的话,炎无极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雀乘风和李芊悦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別看炎无极浓眉大眼的,但这人面相就透露著七分狠戾,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心眼多著呢。 以前在仙门大会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吃过这老阴比的亏。 久而久之,这人说起话来,在他们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可信度了。 说实话,做人做到这份上,其实已经可以去买块豆腐撞死自己了。 “就是没想到,这一次天师府的人也会来。” 雀乘风靠近李芊悦小声说道,一边说著,一边將目光看向了待在偏僻角落当中,一言不发的那些人。 別看这些人看起来低调,但实际上,论起仙门实力,天师府绝对是修行界中的第一档的存在,只不过,这一门素来喜静,一般来说,像现在这样夺取机缘的事情,天师府的人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参与的,所以雀乘风才会对天师府的人到来而感到惊讶。 太平经莫非真的有如此的吸引力。 让这些道士们都起了贪念? “不止呢。” 李芊悦努努嘴,示意他看向另外一边。 同样是角落,同样是一群低调的不起眼的傢伙,可当雀乘风见到他们身著的外袍时,整个人也愣住了。 “天衍山……这群神棍居然也下山了?” 比起天师府的喜静,天衍山的到来就更匪夷所思了,这一门的教义向来讲究闭门研修,感受天道。就算是靖难之役都没能敲开他们的山门,可这一次却派了足足五个人一同下山。 这也是为了……太平经? 雀乘风抿抿嘴。 他发现这部仙法的含金量这是在朝著他预想的高度之上继续疯涨啊。 “誒。” 雀乘风突然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朝著四周看去。 他的目光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看遍了所有的仙门弟子,但最终却没有找到他想要寻找的那个目標。 嘶—— 他狠狠皱眉。 “太平道呢?” 这最该出现的人为何反而不在场呢? 睡过头了? …… 而就在上面的仙门弟子们看戏看的正开心的时候,下面的把这女子围起来的锦衣卫却是无比紧张。 杀百户的时候,他们没有看见,但这瞬杀试百户的画面,他们可都亲眼目睹了。 尤其是这女人手里的雷霆还在不断地流散,光是隔著距离感受,就已然能够知晓这其中的恐怖。 该不该衝上去呢? 这是在场所有锦衣卫心中的想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自动接替了那位试百户位置的锦衣卫面色微微一顿,目光当中闪过一丝瞭然,但很快就隱藏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甲字三號刀阵,抓。” 鏘—— 这一刻,绣春刀上瞬间亮起了刀光。 数十把绣春刀在第一时间同时挥动,朝著女人横劈了过去。 女人冷哼一声。 看来威嚇对这些人是不管用了。 强行动手,牵扯到了她的伤势,她本来就是打算的能不打就不打的想法才雷霆出手,看来这个方法是没用了。 她能感觉到现在周围有著无数道目光在盯著她。 恐怕这个时候,她已然成为了一群人心心念念的猎物。 必须要儘快突围。 她目光当中闪过些许寒芒,不再有半分的克制,直接全身上下雷霆冒出,电弧跳动之下,让她看上去就是全身都沐浴在雷海当中。 轰隆—— 在她周身,突然无数道雷霆从天而降。 那集体攻向她的绣春刀停顿一瞬,被那狂暴的雷霆被直接轰开。 但是,这数十个锦衣卫默契十足,在雷霆攻下来的一瞬间,就变换了位置,躲开雷霆,朝著女子继续挥刀。 女子抓住那个空隙,双手结印。 吼—— 一条雷龙在她身后瞬间浮现,雷龙绕著她,朝著周边的人不断嘶吼。 刀挥了下来,但雷龙直接盘旋甩尾,数十把绣春刀直接被轰开。 锦衣卫们被击退数米。 女子一手抓住龙头,一手將雷龙的身子扛在自己的肩膀之上。 雷龙在她的身上盘旋围绕,女子抓住龙头,朝著正前方,猛地蓄力。 那蓝色的雷霆增长的数量越来越明显,女子体內的灵力顺著雷龙的身体猛地朝著龙头的位置灌入。 轰—— 紧接著,还没等锦衣卫那些人反应过来,那极为绚烂的雷柱,直接就径直轰了出去。 雷柱轰碎了面前的一切阻碍,直直的给女子开出了一条无人的道路。 暂时担任领队的锦衣卫看著那被轰开的道路,眼眸紧缩,下意识就咽了口唾沫。 那残破焦黑的废墟之上,有著无数的电弧跳动,还有著被炙烤的痕跡在一直表达著毁灭的想法。 若是正面接了这一击。 恐怕在场的锦衣卫中没有一个人能好好的站著。 甚至於,能不能留下一个全尸都会是个问题。 而此刻,在女子身上的雷龙缓缓消散,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周围那些一直在盯著她的目光。 虽然她看不到这些人现在在哪里,但她知道两件事。 第一,数量很多。 第二,他们已经跃跃欲试,绝对不会让她顺利脱身。 “那就看看,你们能跟得上吗?” 女子说出这句话之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动用全身灵力。 蓝色的电弧在她的身上一瞬闪过。 嗖—— 这一瞬间,女子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直接就是冲向了前方开出来的那条道路。 电光真的很快。 房顶上的雀乘风等人还没有从那雷龙一炮上反应过来,就直接看到了女子想要逃离的画面。 “追!” 雀乘风直接一招手,也不管炎无极和李芊悦,带著人就是往下冲。 同一时间,之前观战的仙门弟子也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就跳下了屋顶,朝著女子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女子很快,但这些人的身法修为也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女子的身影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女子在城池中奔跑,全身电弧越发地跳脱,她双手当中,无尽的雷霆四射,朝著身后轰击而去。 “姑娘,我们不会伤你,只是想和你聊聊。” 炎无极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紧接著,天空之上就像是有著岩浆倒灌一样,直接冲向了下面的女子。 女子冷笑一声。 “谁会信你的鬼话。” 她双手飞快结印。 无数雷霆自下而上,拔地而起,直接朝著上面的岩浆冲了过去。 岩浆犹如淹没世界的滔天巨浪,看起来声势极为嚇人,雷霆在与之碰撞的一瞬间,就压制在了原地。 这是灵力修为差距的压制。 但…… 即便是此时此刻,太平天雷仍旧靠著自身的精妙,將那倾灌下来的岩浆给挡在了原地。 见到这一幕,炎无极目光再次升温。 这便是太平天雷,这便是太平经。 如此仙法,又岂能不入我炎宗呢?!! “给我压死!” 轰—— 眨眼间,周围的一切都被火焰点燃。 火焰將女子包围,愤怒的炎魔就像是想要撕碎她一样,朝著她猛地扑了过来。 “滚开!” 吼—— 雷龙再度出现。 携带著大量的雷霆,雷龙直接將那炎魔给衝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女子猛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那原本还在追著她的仙门弟子无比突兀地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鸟见群花。” 一瞬间,遍地花开,无数的白鸟在天空之上飞舞,朝著女子猛地衝去。 女子手臂一挥。 那雷龙直接冲了过来。 撕咬,吞食,怎么凶残就怎么来。 一瞬间,半空中血雾瀰漫,白雀的鲜血从空中飞快洒落。 女子脚下重重一踏。 那群花飞溅,化为灵力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弱爆了,滚开。” 女子冷声说道。 可这个时候,雀乘风却笑了起来。 “花香蝶自来。” 突然,女子眼眸猛地一颤,她看著手臂之上的血点一个接著一个的变成血蝴蝶朝著她身上扑了过来。 女子用雷霆一遍又一遍的冲洗著这血蝴蝶,但没有半点效果,反而还让这些蝴蝶越来越多了起来。 虽然这些血蝴蝶没有衝破她的灵罡,没有对她造成半点伤害,可是,他的身体却被这些血蝴蝶缠绕,没办法脱离半步。 此时,又有不少人冲了过来。 雀乘风感觉到这些人的到来,没有半点犹豫,朝著女子冲了过去。 只要他能够先得手,那么一切都好说。 女子眼睁睁看著雀乘风的身影飞快靠近,整个人心底越发的焦急。 动起来,动起来啊! 她心底不断地开口道。 可此时此刻,即便是能够动起来,那也没有半点意义了。 因为雀乘风已然到了她的面前,只有一步,只差一步的距离。 哗—— 可就在这个时候,漫天冰雪飞舞。 雀乘风眼眸猛地一缩,下一秒,紧急收回手,而就在他收回手之后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一把锋利的冰剑直接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身前。 “谁!哪一家的?” 雀乘风见到这一幕,一下子火了起来,大声吼道。 而就在下一秒,一道身影闪现到了女子的身后,手掌搭在了女子的肩膀之上,他就这般遥遥望著雀乘风,鎏金色的眼眸当中,满满地都是冷漠。 他站在原地,將手中的寒冰摺扇插在地上。 迎接著那一个个仙门弟子的到来。 然后…… “太平道弟子罗正,师弟这厢有礼了。” 没错。 新的马甲又出现了。 第六十九章 英雄救美? 漫天飞雪,数十把冰剑从天而落,插在了雀乘风的面前,拦住了他伸出了手掌。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女子的身后。 同一时间,那紧隨其后的炎无极等人也接连出现,看著陌生的来人,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疑问。 这是谁? 哪一家的? “太平道弟子罗正,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白忘冬把雀寒翎插在地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师弟这厢有礼了。” 太平道? 因为只差一步就被拦在原地,现在有些恼怒的雀乘风听到这三个字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目光凌厉地看向了他。 “就算是太平道那也得公平竞爭吧,你这样横插一脚,可算是破坏了我们之前的协定。” 协定? 白忘冬默默將这两个字给记在了心里。 这群仙门挺无聊啊,这种你爭我抢的事情都要立下什么协定,锦衣卫也参与了这次的太平经爭夺赛,为啥没有人通知他要去商量制定什么协定啊。 他们朝廷不要面子的啊。 白忘冬不动声色,微微一笑。 “若此次太平道只是为了太平经而来,那么师弟自然会將人相让给师兄。” 白忘冬清朗的声音在在场所有人耳中响起,一边说著,他手中灵力一边倾覆,朝著旁边被血色蝴蝶包裹的女子肩上拍去。 雀乘风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皱眉叫道。 “你做什么?” 灵力涌动,瞬间將女子身上一部分的血蝴蝶给撕开。 暴烈的雷霆隨之亮起,冰墙拔地而出,挡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沐浴在雷海当中,感受著那雷霆与他擦脸而过,表情没有半点想要躲避的意思。 將两人围起来的眾多仙门天骄下意识抬起手,抵挡著这雷霆掀起来的气浪。 而下一秒,白忘冬的手掌就一把抓在了女子的手腕之上:“你现在气血不平,还是少动手些比较好。” “滚开!” 女子雷罡一震,白忘冬的手被猛地震开。 好傢伙,还是个暴脾气。 白忘冬手指放在唇上,表情一瞬冰冷。 “嘘,安静。” 女子微微一愣,下一秒,她身上电流似乎虚弱几分,紧接著,她俏脸一白,身子稍稍摇晃几下,险些倒地。 “你……” 女子暴怒张口,却失了声。 白忘冬隨即转过身,看向了周围其他人,又一次掛上笑脸,朗声说道。 “太平道全体弟子奉道主令,来接小师姑回家。” 啥?? 这一声直接给炎无极,雀乘风等人给干傻了。 这货说了啥。 小师姑? 太平道道主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吧。 玛德。 这太平道是连脸都不要了。 …… 半个时辰之前。 太平道所在的小院。 白忘冬坐在外面的树下,天空之上,还漂浮著虚体化之后的雪幽兰。 白忘冬闭著眼睛,灵目与雪幽兰视角相连接,俯视著院子当中忙忙碌碌的太平道弟子。 太平道这一趟来的人不少,光是白忘冬看到不同的面孔就足足有三十多人。 这个数量比起其他仙门来说,至少已经超出了一半左右。 这还不算现在待在房间当中,一直没有出来的气息特別强劲的那三人。 不得不说,太平道这一次真的是下了血本。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现在整个天下,最想要得到太平经的人就是他们,就算是著急想要將巨著完成的朝廷,这迫切度都要差上好大一截。 正统地位,这绝对是东拼西凑起来的太平道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白忘冬张开眼,朝著城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估计,再有最多两刻钟,这城中应该就会热闹起来,他也是时候去那边绕一圈了。 “可惜,太平道这边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啊。” 白忘冬手指微动。 下一秒,一只白鸽就从空中缓缓飞下,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手心当中。 白忘冬用手抚了抚它的羽毛,然后將一个小竹简绑在它的腿上:“慢点,不著急。” 白鸽歪了两下头,似乎是对他的话有些不太理解。 下一秒,展翅高飞,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 “先去买串糖人吃吧。” 嘴馋了。 说著,他转身而去,这里又一次恢復了无人的状態。 直到,两刻钟之后。 轰隆—— 暴烈的雷霆几乎震动了整座城池。 太平道的弟子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城中某个方向的乌云匯聚。 房间当中,那三道身影瞬间张开眼睛,相互对视一眼,没有开口半句,三人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衝出小院,大声喊到:“所有人立刻集合,赶往天雷所在之地,我与两位师兄先行一步,你们赶快跟上来。” “是。” 太平道眾位弟子同时回应。 那三人首当其衝,一步迈出,眨眼间就到了院门口,一把拉开了院子的门。 可这三人脚步刚要迈出,就生生停在了原地。 一道道身著飞鱼服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手掌搭在腰间的绣春刀之上,头颅微低,冷冷地注视著他们三人。 锦衣卫! “让开,我们有……” 三人当中站在最左边的人第一时间暴喝出声,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中间站在最前方的身影抬手拦住。 “几位大人,所为何事?” 他沉稳问道。 站在这十人小队最前方的,是一名女子。 左眉断眉,俏脸冰寒。 虽然太平道为首的这位弟子没有见过她,但是从这外貌之上,也大致猜到了来这是谁。 自从来了顺德府之后,他可没少听到过这个名字。 藺冉冉。 顺德府锦衣卫千户藺楠的义女,藺楠手下最得力的干將,现如今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百户中,最杰出的那个。 她亲自登门,又是所为何事? “张传风,是你吧?” 藺冉冉虽然名字叫冉冉,但这行事作为可没有半点柔弱意思,她俏脸冰冷,朝著说话的人开口问道。 “没错,正是在下。” 张传风点点头,一边说著,眼睛的余光一边朝著远处的雷云看去。 虽然心中焦急,但他此刻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耐,而是一脸和气地回答著藺冉冉的问题。 “那就行。” 藺冉冉听到他回应,立马说道。 “带上你的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凭什么!”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弟子第一时间回懟道。 “我们还有事,你们別挡路。” “传默。” 张传风侧过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师兄,只不过就是几个官狗,我们何必……” 张传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自家师兄那想要杀人的目光,他连忙住口,把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官狗?好样的。你叫张传默?话这么多,这名字可真不適合你。” 藺冉冉冷笑一声。 “本来只是怀疑你们窝藏罪犯,想要你们配合调查,但现在再给你加一条罪名,辱骂朝廷官员,你跟我回去好好聊聊吧。” 张传风闻言紧紧咬牙。 那边太平经好不容易才刚刚现世,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找到太平经的下落。 他们这趟下山,就是为了太平经。 若是没有把太平经带回去,太平道可就真的要成了一个笑话了。 为了这个,锦衣卫又如何? 只要能拿到太平经,即便最后被抓进牢狱当中,那也是死得其所。 所以…… “动手,要清楚后果。” 就在张传风身上灵力凝聚起来的第一时间,藺冉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如果你们还想要出顺德府的话。” 听到这句话,张传风气息一窒,挣扎几秒,最终还是鬆开了手。 也许藺冉冉不是他对手,可在那千户所中,还有著一条隨时能吃掉他的喰血蟒,那才是他无法反抗的理由。 “罢了。” 张传风身子一软,转头看了那边匯聚了半响的乌云。 现在也来不及了。 “拦下我们,是锦衣卫想要做什么吗?” 他也想清楚了,那边太平经的踪跡刚一出现,锦衣卫后脚就上了门,这要说是个巧合的话,打死他都不会信。 “不,你们只是窝藏了罪犯。” 藺冉冉再三强调著最后这五个字。 然后她挥挥手,身后那九人立马衝进小院,將所有人包围。 紧接著,藺冉冉转身,就要带著这些人走。 刚迈出第一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身看向张传风:“对了,张道长,你们太平道每一个进入顺德府的人,锦衣卫都有记录,这要是跑掉一个的话,窝藏罪犯的名头,那可就真的实锤了。” “我明白。” 张传风点点头,手背在身后,缓缓握紧。 那原本站在张传风右边不发一言,想要动用仙术悄悄溜走的另一位太平道领头人见到他撤回手势,连忙回到了原位,默默地跟在张传风身后没了动作。 藺冉冉嘴角微弯,重新转过身去,朝著前方迈步。 配合调查只能拖延最多三刻钟的时间,白百户那边,可要抓紧了。 这边太平道的弟子被带走,白忘冬已经带著糖人来到了太平天雷匯聚的小院之外。 他看著王福被锦衣卫其他人给急忙带走,然后又把视线放在了院子当中。 此时此刻,映入白忘冬眼帘的正是那使用太平天雷的女子,一手轰碎那试百户头颅的画面。 见到这一幕,白忘冬眉头微皱。 隨即,那场面气氛就僵持了起来。 那女子因为身上有伤,所以想要靠著威嚇让其他锦衣卫撤走,而其他锦衣卫则是在想要如何才能够拿下她。 两边都不肯退,周边墙上,还有著其他仙门的天骄在观战。 这个局面,对他来说可算不上是好。 所以,他向著现如今发號施令的那个锦衣卫秘密传音。 “放开一个口子,让她衝出来。” 只有她衝出来,才会被仙门追杀,只有追杀,才能给他一个完美的出场机会。 那锦衣卫听到了他的传音,在表情稍稍一僵之后,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甲字三號刀阵,抓。” 甲字三號刀阵。 锦衣卫里的刀阵法分甲乙丙丁四种不同的阵法,而这四种阵法当中,一號刀阵是为了击杀目標,二號刀阵是为了生擒对方,而三號刀阵法则是专门为了更好的放跑对方所设计出来的刀阵。 所以,那女子第一时间就衝出了锦衣卫的包围圈。 那道雷柱,白忘冬看的都觉得离谱。 这一击的爆发力简直强到没边了好吧。 而此刻,那女子已经衝出了锦衣卫的包围圈,再然后,炎宗的那个炎无极一马当先,开始了追逐。 白忘冬还见到了,白鸟山那个雀乘风鸡贼的绕小道朝著女子奔逃的最前方穿了过去。 再然后,炎无极失手,雀乘风拦住对方。 血蝴蝶將女子全身上下都给包裹起来,硬生生在不突破对方灵罡的情况下,覆盖在了她的身上,原本还无比强势和霸道的女子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办法再活动半下。 此时此刻,正是属於她的危急存亡之际。 然…… “到了我出场的时候了。” 雪幽兰上身,半鬼化第一时间开启,一瞬间,漫天飞雪,入目冰封。 无数冰剑落下,在最关键的时刻挡在了雀乘风的身前。 这一刻,白忘冬闪亮登场。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我看谁敢拦我。” 英雄救美的画面,就这般而成。 白忘冬手持雀寒翎,双目寒气逼人。 雀乘风看著他,全身上下灵力疯狂涌动。 只差一步,他又如何会想要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太平道弟子给抢了人头呢? 同一时间,炎无极身上的灵力也在涌动,蓄势待发。 既然这人还没有明確的归属,那他就还有爭抢的机会。 抱著这样想法的天骄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灵力同时涌动了起来。 哇靠。 以一敌百誒,要不要这么刺激? 看著蠢蠢欲动,已经摩拳擦掌的天骄们,白忘冬淡淡一笑。 他一把握住插在地上的雀寒翎,然后用力一拽。 呼啦,这是锁链碰撞的声音。 粗壮的锁链就像是一条巨蟒一般,从地下被抽出,同一时间,这地面之上,裂开了一道道裂缝。 紧接著,一道粗壮的水柱直接衝出地面,將白忘冬和那女子一同给笼罩在內。 白忘冬手持碧水明珠,朝著在场所有人挥了挥手。 “拜拜~” “拦住他们!” 所有仙门弟子一拥而上。 可白忘冬头顶出现了一个水流漩涡。 噗通。 那漩涡罩下,一口將白忘冬和那女子吞噬。 一瞬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雀乘风衝进水柱,扑了个空。 他狠狠咬牙,看著两人消失的地方。 心头暴怒。 太平道! “罗正!!!” 第七十章 心怀鬼胎的两人 噗通。 水球跃出河面,然后猛地炸开。 两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了河岸之上,炸开的水球变成一颗颗水珠从半空中落下,浸湿了两人的髮丝。 白忘冬从鼻尖上的水珠身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旁边停留在他喉结处位置不到三厘米,闪烁著雷霆的玉手之上。 “小师姑,已经安全了。” “谁是你的小师姑!” 那女子冷喝一声,手上雷光越发的浓烈。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还给我下毒……” 天地良心。 白忘冬现在是真想翻个白眼。 自他出道以来,就从来没有一次下毒下的这么轻的,就连挑选要下哪一种药他都想了半天,生怕一不小心下重了会適得其反。 唉~ 这年头,想要骗个人是真难。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反而在纠结他为什么要给我下毒,人世间……” “闭嘴。” 玉手前探,雷光只差一点点的距离就能够轰碎白忘冬的脖子。 “说点我能听懂的。” “ok。” 感受著那距离鬼门关只差0.0001毫米的距离,白忘冬转过头,看著这女子说道。 “刚才的情况小师姑你也见到了,我要是不先毒倒你,你会跟我跑吗?你一定会和那一大堆仙门弟子硬拼的,咱们一共就两个人,打不过人家的。” 刚才那情况,白忘冬是真觉得这姑娘要奔著“要打一百个”去了。 头铁,属实是头铁。 不药翻她,根本就不会老老实实跟他走。 再说了。 “我一进水道里就把毒给你解开了,小师姑,你拍拍胸脯问问你自己,从头到尾,我有任何想要伤害你的意思吗?” “我说了,我不是你小师姑。” 女子虽然还是冷言冷语,但她的手却下意识收回了半分,看来白忘冬的话还是起了作用的。 “你就是小师姑。” 白忘冬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道主亲自下的命令,我这个弟子实在是不能违背,小师姑,和我回太平道吧,回了太平道,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听到这句话,女子冷笑一声,放下了手:“说的好听,你们不也是衝著我的功法来的吗?换个说法和理由就能够隱藏你们那噁心的目的了吗?虚偽。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不要你的命,你走吧。” 说完这句话,女子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她才刚一迈步,脸色就猛地涨红。 “噗——” 大口鲜血吐出,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白忘冬看著她,嘆了口气:“不想回那就先不回,我们找个地方养好伤,再聊要不要跟我回太平道的事情。” “谁要跟你一道。” 女人猛地推开白忘冬伸出的手。 “你们这些外面的人全都是坏人。” 说这话的时候,这个脾气超暴,一路杀伐霸道的女人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丟丟的委屈。 白忘冬很敏感地注意到了她这句话里的关键点。 “外面的人?” 什么的外面? 那里面又是什么? 白忘冬眨眨眼,就当作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不动声色地將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原本这女子还要反抗,但白忘冬的態度很强硬:“要是你还拒绝帮忙,我就再把你给药倒。” 这话一说,女子……当然没有妥协。 她全身雷弧翻腾,但在灵力紊乱,气血不稳的情况下,那雷霆很轻鬆就被白忘冬给打散了。 看著她这副倔强的模样,白忘冬没有再多说什么,紫沼在其身后一扫而过,墨紫色的液体就像是凭空落下一样,滴在了她的眉心,女子身子一软,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白忘冬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將其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 虽然紫沼的毒功確实很强,可如果不是这女人现在伤势过重,那这毒一定没办法突破她的雷罡。 “小师姑,我们先找个隱蔽的地方把伤养好。” “別叫我小师姑……” “小师姑,你现在饿吗?我储物仙器里还有乾粮。” “不许叫我小师姑……” “对了,小师姑,我叫罗正,你叫什么名字啊?” “不要叫我小师姑啦!!” …… 藏身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太过於豪华。 白忘冬將这女子带到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面,这茅屋荒废许久,所处位置极为偏僻,背靠山林,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有人来此,作为藏身之地简直再適合不过。 不要问白忘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得,问就是巧合。 “小师姑,要喝水吗?” 把女子安置在简易的木板床上,白忘冬从身后取出一个水袋,向著她递了过去。 听到白忘冬的称呼,女子已经懒得去纠正了,反正纠正了一路一点作用也没有,纯纯在浪费口舌。 她一把接过白忘冬手中的水袋,大大地饮了一口。 值得一提的是,白忘冬套出了这姑娘的名字。 张月英。 怎么说呢,经过这一路的试探,白忘冬大致也稍微摸清楚了张月英的一丟丟本性。 这姑娘不蠢,但有些不諳世事。 倒不是说她天真无邪,主要是感觉张月英对修行界的一些常识有些迷茫。 就比如太平道与太平经的渊源,这是整个修行界都知道的事情,就算是没有深入了解过,也会作为饭后谈资,当成个故事听一听。 再比如,白忘冬还讲了天师府的雷法,讲了天衍山的天机术,讲了天剑山剑主一剑斩边关的故事。 诸如此类的故事,白忘冬一路上讲了很多,有些张月英貌似是听过,但有些却让她眼中露出了些许的迷茫。 这种迷茫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修行者的身上。 就连白忘冬这个修行不足半年的人都能听到的故事,张月英这等修为的修行者又如何没有听过呢? 基於这个情况,白忘冬大概有两种猜测。 要不然,就是张月英之前一直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对修行界不甚了解。 要不然,就是张月英一直与世隔绝,直到最近才开始接触这个社会。 两个可能,结合那个“外面的人”,白忘冬的判断更加倾向於后者。 莫非是哪个家族秘密培养的天骄,这是刚放出来歷练的吗? 白忘冬猜测道。 “也就是说,你们太平道是源自於东汉黄巾军地公將军一脉?” 將水袋放下,张月英开口说道。 “是。” 白忘冬点点头。 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反正太平道对外就是这么说的。 奉天公將军之教义,承地公將军之血脉,感人公將军之心法。 组成了现在的太平道。 “那你们也会太平经?” “並不会。” “可是地公將军会。” “这不是失传了嘛。”白忘冬坐在她旁边,隨口说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传承断代也是能说得过去的吧。” “所以,你救我,就是为了要拿我的太平经对吗?” 这话问的有些直接了。 “小师姑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不否认。”白忘冬点点头。“但你也不用警惕我,道主下的命令是把你安全的带回去,我只是在完成我的职责,至於太平经你要不要给,那不关我的事。” “……” 张月英沉默了下来。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再一个人乱闯,那想必很快就会落在那些对她穷追不捨的仙门和邪门手中。 太平道,一听这个名字,就和她所修功法有关联。 若是能够接触一下,也许对她这一次出来的任务也有帮助。 至少,按照白忘冬的话来听,他们的源头大抵来自於同一人。 “你为何不姓张?” 就在沉默了大概几分钟之后,张月英再次开口问道。 白忘冬就像是早知道她要问这个问题一样,教科书般的標准自嘲一笑,然后摇了摇头:“像我们这般外门弟子,是没有姓张的资格的,在太平道,能得到张姓的弟子,只有那些自小就生活在山上,从小培养出来的师兄师姐,我是被师父领上山的,入不了內门。” “规矩如此苛刻?” 张月英讶然。 “是啊。”白忘冬靠著柱子,侧头看向她。“这不,你我年岁相同,但我仍旧要唤你一声小师姑。” “你大可不必。”张月英表示,自己拒绝这个称呼。 白忘冬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但在张月英眼中,这一笑中,貌似有些许的落寞。 也是。 虽然白忘冬没有实实在在的动手,但就凭刚才在那一群天骄当中把她救出来的本事,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这般有能力的人却因为门规限制,没办法出人头地,想必心中是有些阴鬱的吧。 “你就没想著要从我手里拿到太平经,然后回宗復命吗?”张月英看似无意地说道。“若是有这般功绩,你说不定能往上爬很高一段距离。” 白忘冬闻言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 张月英手掌背在后面,在蓄著灵力,但她表情不变,和白忘冬对视在了一起。 两秒之后,白忘冬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怪异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开口说道:“小师姑你莫非是脑中有疾不成?你现在是在诱惑我对你下手誒。” 脑中有疾…… 说的这么文縐縐的干嘛。 直接说脑子有病不就好了? 张月英呼吸一滯,轻咳两声,悄悄鬆开了手。 “我就是考验考验你。” “考验我啥?会不会对你下手?”白忘冬摇摇头。“放心吧,我就是太平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能完成道主交给我的任务就可以了,多余的事情,我不会去管,也没有那能力去管。” 听著这话,张月英呼出一口气。 虽然心中还没有完全放下对白忘冬的警惕,但她现在大概也得出了判断,可以和这个人暂时联手。 只要等到她伤势好转,恢復一部分实力,到时候再脱身,就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 至少比起其他仙门的弟子,这个太平道对她的处理方式似乎温和许多。 可以利用一下。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顺德府。”张月英翻了个身,露出后背,將正面对向了房间里面。“你要是想跟著我就跟著吧。” “为什么不离开顺德府,这里这么多人都想要抓你。” 白忘冬不解地问道。 “回到太平道的话……” “闭嘴,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张月英冷冷说道。 “你要是想跟著就跟,不想跟著就走,要不然咱们两个就鱼死网破,看看你的毒还能不能再毒倒我一次。” 这咋说的说的还急了呢。 白忘冬淡淡一笑:“好吧,全听小师姑的,你想咋办就咋办吧,反正只要不跟丟你,我就算是没有辜负道主所託。” 不离开顺德府才好嘞。 她要是想离开的话,白忘冬说不定要找藺楠来安排一场大追捕才能行。 现在就这样在顺德府游荡挺好的,能多往出掏一掏这女人的乾货。 至少,得知道太平经的仙法原本在哪里。 从一开始,白忘冬就没指望说抓到张月英就算是结束,想要找到太平经,必须要找到记载著修行功法的仙法原本或拓本才行。 光靠张月英,完全不靠谱。 这么一个性情刚烈的人,若是让她来亲自写下太平经的內容的话,只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强硬拒绝,寧死不从,第二种则是耍小聪明,故意写错某些地方。 要是真的往错处写,一部仙法那么多字,一时半会还真找到不到底错在什么地方。 至於搜魂术。 这倒是个办法。 可就怕她来一手玉石俱焚,张月英的修为可不低,要是真的想死,一般人压根拦不住。 所以,这事就不能强硬著来。 找到太平经仙法原本,才是他这次任务的真正內容。 只不过…… “总觉得这事会比想像中的还要棘手。” 白忘冬盘腿坐在地上,不著痕跡地观察著张月英。 她虽然生的好看,但皮肤却显得有些粗糙,完全不像是在大家族里养大的样子。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还是说,之前他的猜测出了错,其实这就是个运气好,获得机缘的散修。 好吧,想想也不可能。 最主要的是。 这货逗留在顺德府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忘冬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顺德府的夜晚有些过分的阴冷了。 熟悉的气息在弥散…… 第七十一章 白忘冬的小秘密 今日,顺德府,空气微凉,有秋风至。 白忘冬坐在门前,感受著扑面而来的凉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嗯~ 当此秋高气爽之际,若是能够来上一壶青果酿的话,那简直会足够愜意。 但是……莫有。 难受。 心里难受的那种。 “我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小师姑,你能行吗?要不然我还是进城给你找个大夫好了。” 白忘冬双手撑著地,仰著头朝身后坐在木板床上闭目盘膝,正在用灵力压制伤势的张月英说道。 “用不著。” 张月英声音微冷,但下一秒,她俏脸一涨。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气海中原本聚起来的那股灵力飞快散去,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灵力就散去了七七八八。 张月英脸色苍白,整个人气息又一次萎靡了下来。 “嘴硬的人最会吃亏。” 白忘冬靠在门框上,语气玩味地说道。 “还是请个大夫过来吧。” “我说了,不用!” 即便伤势已然这般严重,但张月英这发怒时候的语气可半点都没有中气不足,她恶狠狠地看著白忘冬,满脸的倔强。 “我能行。” 原来不止男人不爱说不行,女人也不爱啊。 白忘冬无奈地摇摇头。 见过头铁的,没见过这么头铁的。 “再不找大夫,你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小师姑,你好歹替我考虑考虑,我回宗门的时候总不能带著一具棺材回去吧。” “给我闭嘴。”张月英呼出一口鬱气,闭上眼睛,再次调动起灵力。“都是你的错,不许再打扰我。” 人菜就人菜,还要甩锅怪別人。 唉,白忘冬最討厌和这种人组队双排了。 不过,也不怪张月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传说太平经当中不止包含了雷法,甚至於说雷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的內容罢了。 传说中的太平经,雷法,卦术,医术,鬼术,阴阳术,均有涉猎,而且內容极为高深,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修行界中顶尖的仙法。 白忘冬出发之前特地去找过关於太平经的所有情报。 此仙法出现自东汉末年,首次出现,是源於东汉大修行者于吉之手,然后自于吉始,便一直有人在不断地扩充这本仙法当中的內容。 从一开始的样子,最终变为一部囊括了数种类型仙法的旷世奇书。 也就是说,这本仙法,根本就不是出自於一位大修行者之手,参与编纂这本仙法的修行者数量至今也不明確。 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平经最后落在了大贤良师张角的手中,以他之手,在东汉末年那个时代,在修行界中大放光彩。 传闻大贤良师行走之处,身前阴阳开道,身后枯木逢春,顶上有天雷轰轰,周身有阴兵百万。 那个时代,张角这个名字,就代表了“恐怖”二字。 那是一种谁的没办法触及到的境界,有人曾说,这个人也许真的触碰到了仙道尽头也说不定。 可惜,盛极必衰,也许是造化弄人,让这样的一个大修行者死於了疾病。 但,不管怎么样,太平经这部仙法当中確实是有著医术的內容存在的,现在的张月英就是在催动这一部分的內容来压制自己的伤势。 只不过…… “噗——”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张月英原本稍微缓和一些的气息再次萎靡了下来,她美眸暗淡,气血不稳得就像是有个小人在她的经脉中跳舞一般,看的白忘冬眉头直是挑起。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太平经医篇的內容不行,还是张月英的学术不精。 反正白忘冬的看法是比较偏后者的。 “怎么样?还要试?再这么试下去,小师姑你的命能不能保住可就不一定了。” 听著白忘冬的话,张月英美眸微凝,粉唇抿起,目光似乎是有些不甘。 但,这样的不甘只持续了几秒就全部消散,她抬起头看向白忘冬,只是看著,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去找大夫?”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询问道。 张月英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动作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最终,张月英还是妥协了,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牌 :“去找到这个地方,然后把木牌给他,自然会有大夫跟著你过来的。” 白忘冬接过木牌。 上面除了几个字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木牌正反两面都有字。 背面书写张氏医馆,正面只有“十一”二字。 “张氏医馆?小师姑……” “不许多问。” 张月英冷声道。 “你只管去找人,其他的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 这话说的极为强硬,白忘冬知道,无论他如何问,张月英对这件事都会闭口不答。 如果不是这伤势过於严重,那么张月英绝对不会將这个木牌交给自己。 “那小师姑就暂且先在此处等候,我去去就来。” 白忘冬將木牌收起,对著张月英轻轻说道。 张月英微微点头,看著白忘冬转身离开。 等到白忘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她这才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嘴角位置,又一次有著鲜血溢出。 …… “哎,要是再多挺一会儿的话,就要被发现了。” 白忘冬走出茅屋,捏著手里的木牌自己一个人喃喃自语道。 张月英太能挺了,差一点就过了白忘冬预想中的那个时间。 真以为白忘冬是那种乖乖等著剧情发生的那种玩家啊,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张月英的体內就被他留下的一丝丝紫沼的毒液,这抹毒液极其难以被发现,它只会游走於张月英的经脉当中,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效果,只是单纯地在用微量到无法估计的毒素去阻碍张月英治癒自己的伤势而已。 这方法不耐用,等到时间一长,张月英就能够发现其中的异常,然后联想到他的身上。 只能说好人有好报,善良的人永远都有好运气。 踩著白忘冬快要收回那缕毒液的点,张月英是终於挺不住了。 “张氏医馆。” 白忘冬手指在这木牌上缓缓摩挲著。 这就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牌,在这上面没有半点灵力的痕跡,就连刻在那木牌上的几个字都是用刻刀特別潦草地刻在上面的。 这块木牌本身没有任何的价值,有价值的,也许是这家医馆。 拿到木牌之后,白忘冬马不停蹄地朝著城內赶去。 刚一入城,那熟悉的传信灵鸽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紧接著,白忘冬就见到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人呢?” 这人刚一出现,就皱著黛眉问道。 “在外面养伤呢。” 白忘冬隨口回答道,然后就肩扛鸽子走到了一旁的酒肆那边坐下。 那女子跟著他一路走去,两人坐在了最外面的座位上。 来者是藺冉冉,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百户,藺楠的义女,一身血灵仙术深的藺楠的真传,白忘冬一开始也没想到藺楠会这么大方把这个人给划分到他要求的那十人小分队当中。 但不得不说,这人的办事效率很高。 至少在之前拦截太平道的任务上,一点都没有掉链子,处理得特別好。 哦,对了,不说差点忘了。 “太平道的人现如今如何了?” “放出来了。” 藺冉冉用壶里的清水涮了涮面前的碗,开口回答道。 “无凭无据得,总不能一直扣著人家,锦衣卫里也是有太平道昔日的弟子的,虽然不多,但也不能不讲道理。” “放出来就放出来吧。” 白忘冬无所谓地笑了笑。 “反正总归也是个大仙门,这样对人家也不好。” 听到这话,藺冉冉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货,是不是忘了一开始是谁下令要把人家给关进去的啊? “你把人给带走了,就没有带回来?” 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张月英的身上。 “时候不到,莫要著急。” 白忘冬回答道。 “对了,现在那群仙门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满世界得找我?” “差不多吧。” 藺冉冉冷笑一声。 “这群仙门弟子都快把城里给闹翻天了,太平道那边我和张传风聊过,他说了,会帮你隱瞒身份。” “条件呢?” “他没说,只说了要与你面谈。” 面谈个der,谁想和他面谈啊。 无非就是衝著太平经来得唄,谈来谈去最后总归是谈不到一块去的。 再说了,给北镇抚司打工那是因为朝廷会给他发俸禄,这货一言不发就想让他打白工,真当这个身份有这么重要啊。 要不是因为太平道的名头在张月英那边更容易取信对方,他才懒得搁这儿玩间谍游戏呢? “和他说,我没空,让他抓紧提条件,这样我也能早点拒绝。” 说的……有些太直白了吧。 藺冉冉眼皮一跳,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在她看来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锦衣卫的人在前面衝锋陷阵,太平道只是帮忙隱瞒一下身份就想要在之后分一杯羹,这未免也有些太不合道理了吧。 反正,按照藺冉冉的想法,妥协是绝对不能妥协的。 只不过白忘冬比她想的更绝,直接从见面这个环节就给推掉了。 “这样好吗?平凉府的千户就是出身於太平道,你就不怕把太平道给得罪了以后,得罪这些太平道出身的同僚吗?” 听到藺冉冉这话,白忘冬一下子笑了。 拜託。 “我从京城来,我大佬是罗睺,我二哥是谢阴,我大姐是林昭月,你觉得,我用得著怕得罪一个天高地远的千户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没办法,他身上早就被罗睺给印上了“罗党”的標誌,现在整个锦衣卫都知道他白忘冬从了罗睺,是罗睺的人。 整个锦衣卫百户当中,白忘冬好像也就只见到过他和夜流霜两个人有这般殊荣。 呵。 玛德,罗睺未来千户工具人预备役有了。 怕不是等谢阴乾不动了,就是他和夜流霜顶上的时候。 据说谢阴执行任务都是按照年来计算的,每半年才能够回京城一次,只能说,罗睺真是不把这位有著不死之身的老哥当成人啊,社畜,这就是社畜吧! 惊恐。 “喂,喂,喂,想什么呢?说话啊。” 藺冉冉都惊了,原本还聊的好好的呢,结果一转眼白忘冬就走神去了,叫了半天都没有叫醒。 “第一,我不叫餵。” 白忘冬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反驳道。 “第二,我在想我的未来。” 劳模的未来。 “……” 藺冉冉沉默片刻。 “我有时候真的会弄不懂你在搞什么。” “要是让你弄懂了,那白忘冬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白忘冬坐在长凳上仰著身子,一晃一晃得。 “我喜欢秘密,要是我身上没有秘密了,那人设可是会单薄的很的。” “对了,还得再麻烦你一件事。” 白忘冬停止了摇晃,一脸认真地看向她。 “你说。” 藺冉冉见他认真起来,下意识直起腰,等待差遣。 “把张月英现在在哪里的消息悄悄地告诉那些仙门弟子,要不留痕跡,让他们发现不了是我乾的。” “你想要张月英继续被追杀?” “对啊,这样一来,才更容易获得信任嘛。” “嗯~” “有话直说。” “怎么说呢?” 藺冉冉皱了皱鼻子。 “你该不会是……看上张月英了吧?” 我靠,越看越像。 让人假装来袭击,然后自己再来一套英雄救美,这不就是顺德府公子哥们经常用来泡妞的手段吗? 她记得当时她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以后,还不屑一顾地当成个笑谈就过去了。 谁知道,天道好轮迴,现在事情落在了她的身上。 “呵,开什么玩笑。”白忘冬从座椅上站起来。“你放心,我还不至於那么无聊。”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记得把我交代好的事情都给整好了。” “放心,没问题的。” 不就是散布个谣言吗? 这事他们锦衣卫门清。 白忘冬和她点点头,然后一句鼓励性的话都没有说出,直接转身,迈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聊天也聊够了。 现在该去办正事了。 张氏医馆。 第七十二章 医馆里的老头 张氏医馆。 这医馆在城里面並不怎么出名,白忘冬还是走了好几家医馆以后,才从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那里得知了它的地址。 位置很偏僻,但客流量却不少。 至少,要比之前在凤阳府的时候,在银月婆婆那里见到的多。 白忘冬来到这里的时候,队伍排了长长的一串。 作为大明的良好公民,白忘冬很自觉地就选择了排队,他是吃朝廷的饭的,当然不能做不守规矩的无良之人给自家单位抹黑,虽然那边还有个人在等著自己救命就是了。 嘖嘖。 “也不知道藺冉冉那边效果怎么样,那些仙门的小可爱们有没有找到张月英的下落。” 希望小师姑能多挺一会儿,最好卡在快要闭眼,生死一线的时候自己再登场。 这样的话,那效果,一定会槓槓的棒。 哇塞誒。 这么想想还觉得有点小罪恶呢,自己这么搞,算不算是在欺骗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啊?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这个小姑娘是能够单手碎颅的那种。 不过放心,他这人素来只喜欢骗財,不喜欢骗色。 只要搞到太平经他就收手。 “你是……右臂有伤?” 就在白忘冬隨波逐流般老神在在地排著队的时候,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白忘冬瞬间回神,下意识朝著两边看了一眼。 哦,原来到我了。 “只是看了一眼,您就看出来了?” 白忘冬看著面前这老大夫,好奇地问道。 “你这右臂受过重伤,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已经被其他大夫看过了,这位大夫的医术水平很高,最多再有一天的时间,你手臂的伤势基本上就能够痊癒了。” 老大夫迟疑了几秒以后,开口说道。 哇塞,神了,这都能看得出来? 白忘冬侧著身子坐在桌子前的长凳上,翘起腿眯著眼看向这老大夫。 “那能麻烦老先生您给瞧瞧,我身体其他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全身体检。 老大夫闻言微微一愣,他朝著白忘冬身后那长长的队伍看了一眼。 隨即將目光又重新转移回了白忘冬的身上。 “你的身体很健康,除了心部那边有点特殊之外,其他的地方……抱歉,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当“心部”这两个字出来的一瞬间,白忘冬的眼皮下意识地就跳动了一下。 不是有病,是特殊。 也就是说,这老头是能够看得出来他心臟的特別之处的。 也许他並不知道那是他的本命鬼盅,但是,至少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这可不是一般的大夫能做到的。 白忘冬眼睛眯得越来越紧,他就这般盯著老大夫看著,老大夫神情自若,低头在纸上写著什么,半点都没有將白忘冬的目光放在眼里。 这样的凝视大概持续了十几秒左右。 白忘冬洒然一笑。 从怀中取出了张月英交给他的那块木牌,放在了桌子上:“老先生,瞧一眼这个吧。” “嗯?” 老大夫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朝著他手里的东西看去。 可只是这么一眼,白忘冬就敏锐地发现,老大夫的瞳孔紧缩了那么极为短暂的一瞬间,然后就恢復了原状。 悄悄地將灵目撤去,白忘冬不动声色地朝著他微微一笑。 老大夫將那木牌极为顺手地收回到了袖子当中,朝著他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说完以后,就招呼著旁边站著的年轻学徒来顶替他的位置,然后他直接转身朝著医馆当中走去。 白忘冬站起身来,隨手將几个铜板放在了桌子上面,跟著他一道离开。 …… 前堂的热闹依然,但后面的安静也是格外明显。 堂前堂后就如同两个不同的世界,这种差异感显得特別明確。 白忘冬好奇地扫了一眼后堂的布置。 很平常,没什么特別的地方。 “老先生……” 白忘冬转过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可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身上汗毛乍起,一股庞大的灵力猛地在他的身后爆发。 白忘冬二话不说,身体在第一时间条件反射般得侧过身子。 那裹满了黑色灵力的手掌直接穿过了白忘冬的残影,白忘冬身子扭转,踩影步发动,身子接连闪现,向后移动数米,和那手掌的主人拉开了距离。 “老先生,您这是?” 白忘冬站稳之后,第一时间朝著动手的人看去。 没別人,正是领著他进入后堂的那位老人。 老人身上裹著一层厚厚的黑气,这种气息白忘冬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鬼炁。 这位张氏医馆的大夫居然还是名鬼修? 可是…… 白忘冬灵目开启,鎏金色的眼眸在他身上来回扫过。 问题出现了。 从这老人的身上,白忘冬没有见到半点鬼灵的影子,甚至於老人的身上都没有本命鬼盅。 那这鬼炁从何而来? “这木牌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也许是见一击不中,没办法將白忘冬给拿下,老人主动开口表达了自己想要谈谈的想法。 “张月英托我来给您带句话。” 白忘冬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那还受著伤的右臂。 “张月英是谁?我不认识。” 老人淡淡说道,说的就好像是真的似的。 “不管您认不认识,我只管把话给带到。” 白忘冬放下手,开口说道。 “什么话?” “嗯~具体內容忘了,大抵就是她快要死了,你要是还不快去救她,那就等著给她收尸吧。” 白忘冬语气轻快,但这话里的內容却让老人瞬间变了脸。 他眉头狠皱,原本那慈眉善目的白眉老爷爷一下子表情变成了苦瓜:“很严重?” “伤及心脉,命不久矣,大概……” 白忘冬想了想,左右两根食指在空气中拉开大约五厘米的距离。 “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可活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因为我也是不想让她死的人中的一员啊。” “你是谁?” “太平道弟子,罗正。” “太平道吗?” 老人眼眸微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身上的鬼炁尽数消散。 “带路,走后门。” 转身转的乾脆利落。 白忘冬耸耸肩。 按照这个时间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张月英的命大抵是保住了。 要多坚持一会儿啊,小师姑,我马上就带著救你的人回来了。 这般想著,白忘冬抬起脚,跟著那老头一起走出了房间。 …… 茅屋。 张月英的气息越来越萎靡,她尽力用灵力吊著自己的命,但效果並不是很好,虽然很微弱,但仍旧能够感觉到她的伤势在一步一步的增进。 其实吧。 要是没有白忘冬从中作祟,这个阶段来得可能还会再晚上一些。 太平经当得起旷世奇书的评价,能够让一个伤势如此之重的人苟延残喘至今,这已经算得上是医学奇蹟了好吧。 儘可能降低自己的活动需求,张月英將自己全身上下的精力都放在了调动灵力之上。 “怎么还不回来?” 张月英心中腹誹。 这个时间赶到张氏医馆去绝对是绰绰有余的,难不成是罗正那傢伙太呆,让六羊爷爷给怀疑扣下了吗? 可千万別是这样,她现在真的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步步走到尽头。 死亡从来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踏上黄泉,可却半点办法都没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月英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有什么声音。 她连忙张开眼,忍著自己身体的剧痛,躡手躡脚地下了床。 “按照那牧民指的路,应该就是这边。” 这声音有些熟悉,张月英貌似在哪里听到过。 “誒,那边有个茅屋,会不会是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张月英瞳孔微缩,忍著疼痛將身体绷紧,体內灵力调动。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张月英感觉自己生命力又少了很大一截。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月英用气息隱秘地感知著外面的情况。 一共三人,实力都不弱,应该是一伙的。 为首的那个,很强。 如果动手,张月英保证不了一击必杀。 可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击杀掉对方,那么拖著这副残破的身子廝杀,那只能是在找死。 “你们两个去那边找,我进屋。” 声音越来越清晰。 张月英屏住呼吸,眼中已经开始有著雷电在闪动了。 “哎!这不是无极师兄吗?你们也来这边了啊。” 就在门即將被推开的那一刻,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张月英的感知范围当中,这里又来了四个人。 为首的人气息很熟悉,就是那个用血蝴蝶困住自己的人。 张月英记得他的名字应该是…… 雀乘风。 那之前那个,应该就是罗正说的“炎无极”了。 当时拦住自己的人是他们两个,现在找到自己的也是他们两个。 这一刻,张月英是真想弄死这两个和她命格绝对犯冲的人。 忍住,忍住。 张月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著现在的局势。 罗正带著木牌去城里找六羊爷爷去了,就算是再磨蹭,这个时间段应该也该带著六羊爷爷从城里赶了过来。 所以,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要和他们两个匯合。 必须要避开外面的七个人。 “雀乘风,炎师兄?” 就在张月英要有所行动的时候,又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好巧不巧,正是当初那在墙上聊的最欢的三人组。 紫霞门,李芊悦。 等等,紫霞门? 张月英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记得,昨天晚上罗正给她介绍这些仙门弟子的时候说过,紫霞门最擅长的就是…… “呀,这茅屋里怎么有个人啊。” 张月英眼眸紧缩,全身灵力骤然爆发,下一秒,暴烈的火焰瞬间衝破了屋子的大门,將整个茅屋点燃,一道身影踏火出现。 张月英全身上下雷霆爆发,化作一道电光朝著外面衝去。 但还没等她跃出火海,一只只白鸟就再一次出现,朝著她俯衝了下来。 “滚!” 张月英握紧拳头,拳头之上雷光绽放。 轰—— 暴烈的雷霆撕扯著她的胸膛,这一拳轰出,雷光衝破了火海將那些空中的白鸟瞬间击碎,血肉模糊之下,一道白衣身影在半空当中缓缓浮现。 “下去吧。” 迎接张月英的是凌厉到极点的一脚,张月英狠狠咬牙,双臂交叠在面部。 紧接著,这一脚猛地踢下。 咚! 张月英的身体被直接从半空中击落。 “噗——” 后背与地面接触,这强烈的衝击感让张月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紧接著,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就仿佛化为一只凶残的炎魔,朝著张月英猛地扑了过来。 张月英用力一拍地,整个身体凌空而起。 下一秒,她的周身无数雷霆闪烁,一道道相同的身影眨眼间现身。 雷霆化幻身。 这些雷霆分神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朝著前方被火焰席捲,如同炎魔一般的炎无极冲了过去。 炎无极冷哼一声,手掌猛地握住。 呼—— 火焰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它们张开大口朝著张月英猛地衝去。 嘭。 张月英的身体撞上了炎魔,整个人身体极速后撤。 那炽热的火焰炙烤著她的胳膊。 张月英脚步站稳,美眸当中似乎有著雷丝流转。 她一只手抓住了那火焰炎魔的头部,一只手中一只巴掌大小的雷龙爬出,雷龙口部一颗暴烈的雷球瞬间蓄力完成。 咚。 轰—— 雷球被砸出,直接了当地砸穿了炎魔的身体。 同一时间,那冲向炎无极本人的数道雷霆分身一同炸开。 炎无极直接被击退了半米有余。 “雀乘风,李芊悦,你们要是再不动手,就又要让她给跑了。” 这话话音刚落,两道极强的气息就猛地炸开。 感受著这两人的气息,炎无极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这下子,看你还挡不挡得住。 “镇炎经.仙术。” 咚—— 炎无极身后,似乎有著一颗烈阳拔地而起。 “大日煌煌!” 烈阳悬空,无数道流火就如同暴雨一般,从这颗烈阳之上猛地落下,冲向了张月英。 仙术.大日煌煌。 “白鸟化百鸟。” 同一时间,雀乘风的声音响起。 他在半空当中,踩著一只白鹤,俯视著下面的火海,他周身,数百只白鸟现身。 雀乘风摆手,这些白鸟骤然化为锋利的刀刃。 他將手给放下。 嗖—— 这些刀刃直接划破空间,朝著下面冲了过去。 仙术.白鸟化百鸟。 比起两人这边的花里胡哨,李芊悦那边就素朴得多了。 她拔出剑来的一剎那,剑上就已经被覆上了紫光,她双目顷刻间化为紫色。 紫霞剑诀。 第一式。 拔剑。 唰—— 锋利的紫霞刀刃瞬间变大,这一刀,直接拦腰朝著那被火焰吞噬掉的茅屋斩去。 这一刻,这三个在修行界中威名赫赫的仙门天骄,终於全力出手。 张月英感受著这窒息般的压迫力,她狠狠咬牙。 此时此刻,除了拼命,没有別的选项了。 太平经.仙术.九十九天雷显化神君真身。 眾所周知,名字越长的招式越屌。 张月英全身上下被雷光覆盖,原本蓝色的雷霆在这一刻尽数被染上了金色,张月英眼中似乎有著金光闪动。 这一刻,她气息强的仿佛真的像是一尊神君。 正在赶过来的白忘冬感觉到这凌厉的三股气息,忍不住咂了咂嘴:“呦呦,好可怕啊,他们这些仙门天骄,都强的跟怪物一样。” 说话间,雪幽兰上身,半鬼化开启。 凛冽的冰雪从空中而落,这一刻,新的气息加入了战场。 第七十三章 鬼修的克星 四面楚歌。 这便是张月英如今的感受。 无论是天空上的百鸟,还是那落下的火焰,亦或是那色彩艷丽,美艷中暗藏著凶猛杀机的剑芒,都让她感觉到了浓浓的死亡威胁。 如果她现在没有身受重伤,那么这三人即便是再联手,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是,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 虎落平阳被犬欺。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金色的雷霆將浑身浴血的张月英衬托得犹如神明一般,面对逼近的死亡,张月英心中的不甘简直快要衝破她的胸膛。 当时,要是能够再警惕一些的话。 又怎么可能会有今日的下场。 “村长爷爷,十一先去了,祝您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祝福。 既然已经是残命一条,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都给我,死——” 轰隆隆隆。 金色的雷霆骤然爆发,张月英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然,如她这般性情,怎么可能引颈就戮,束手就擒被他人活捉。 想要太平经? 去地府里找她要去吧。 “太平经.仙术.九十九天雷显化神君真身。” “不好,她要拼命!” 大日煌煌之下,炎无极第一时间发现了张月英的不对劲,那金色弥散,仿佛能够將一切邪祟都给摧毁的雷霆中带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然。 这一刻,张月英原本萎靡的气息直接衝破了临界点,到达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种状態,就像是……迴光返照一般。 “拦住她!” 炎无极大吼。 “来不及了。” 雀乘风冷静说道。 这一刻,三人的仙术已然全部出手,根本没有办法收回,再加上张月英此刻的爆发,似乎张月英的身死已成定局。 那既然这样,不如让她死的更彻底一些。 原本还在张口大吼的炎无极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目光阴冷地注视著那金色雷海中的身影,心中已经有了另外的想法。 谁说,人死了就不能开口了。 “小伙纸,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就在这个时候,轻飘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无比清晰的响起。 炎无极瞳孔一缩,连忙转头朝著旁边看去。 可是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人影,紧接著,那雷海当中,就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年。 罗正! 炎无极猛地一怔,他记得,这人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真是的,小师姑,我不在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多难看啊。” 虽然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得就是了。 张月英听到这个声音,脑子懵住了,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抬起头隔著垂落在眼前的髮丝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白忘冬就这样扛著一把冰伞站在雷海当中,任凭金色的雷海在他那张俊秀的脸蛋上留下痕跡。 他朝著张月英微微一笑。 下一秒,他掉转头,將那柄张开的冰伞缓缓置於身前。 深吸一口气,白忘冬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这个时间点卡的恰当好处,可这迎面而来的压力可真够沉重的啊。 “呼~” 白忘冬身上鬼炁翻涌,他握住伞柄,缓缓呼出这口气。 “鬼术.幽寒伞。” 嘭。 他手中的冰伞猛地炸开。 伞面华为一片片幽兰花瓣凭空悬浮,白忘冬用力一捏,手中的伞柄瞬间就仿佛被切开了一般,一个个扁平小圆柱在他身前悬浮,缓缓地朝著上空的寒冰花瓣飘去。 同一时间,那三人的攻击猛然落下。 白忘冬站在张月英的身前,抬起手臂,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吼出一句“炽天覆七重圆环”。 但莫滴办法,没有那个时间。 伸出的手掌单手结印,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目光越发明亮。 电光火石之间,三朵含苞欲放的庞大冰花在半空中绽放,此刻,流火落下,击碎了第一朵冰花,白忘冬脸色一白,但目光却越发明亮。 紧接著,那百鸟俯衝,第二朵冰花应声而碎,白忘冬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抬起的手臂就像是承受了极为庞大的压力,开始不住的颤抖。 而后跟著的紫霞一剑,稳准狠地轰在了第三朵冰花的上面。 白忘冬身子一颤,整个人猛地一震,手臂终於是支撑不住,直接甩开,心口一种剧烈的绞痛感猛地涌了上来。 果然,勉勉强强。 这三位仙门天骄的攻势终归不是那么好挡下的。 “你怎么样?” 张月英虚弱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白忘冬摇摇头:“小师姑,比起担心我来,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的命怎么看也比我要少啊。” 张月英此刻的状態真的算不上好,原本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髮里多出了不知道多少白头髮。 就白忘冬的感知当中,张月英的生命力从原本的五厘米一下子就缩减到了不到一毫米的长度,这种程度,真的已经到了要死的地步。 从白忘冬出现一直到现在,其实都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等到仙门三人的攻势散去,他们这才意识到,有那么一个人,在最短的时间內出现在了张月英的面前,用最短的时间用出了能够同时拦下他们三人攻势的招式。 时间,强度,损耗。 全部都做到了最恰当的地步。 好强。 这是炎无极三人心中同一时间响起的一个声音。 太平道中真的有如此强劲的外姓弟子吗? 炎无极刚想要开口,可是下一秒,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就猛地爬上了脊背。 “你闻起来好香啊。” 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炎无极刚想要转过头去朝著声音来源看上一眼,但是紧接著下一秒,一只枯槁的手掌就按在了他的头颅之上。 “没错,我没闻错。” 张六羊的声音里多出了一份欣喜。 “你是个鬼修吧。” 嗡—— 炎无极大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懵逼。 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 “为什么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按住他头颅的手掌就猛地握紧,炎无极身上烈火炎炎,想要反抗,但那手掌之上鬼炁瞬间升腾。 那一刻,就像是烈火遇到了暴雨,炎无极身上的火焰被瞬间扑灭。 在这只手掌之下,他就如同一个娇弱的孩童一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下一秒,一个木筒从他的怀中飞出。 一只凶猛的饿虎瞬间从那木筒当中衝出,朝著张六羊冲了过去。 “果然有鬼灵,可惜就只有一只。” 张六羊见到那饿虎的一剎那,脸上一下子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他看著那饿虎,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这样子,和白忘冬之前在张氏医馆见到的样子简直大相逕庭,完全找不到半点的相似。 这才是那位医者仁心的的老大夫真正的样子吗? 饿虎出现的那一瞬间,几乎全场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雀乘风和李芊悦两个人,他们能够感觉得到,这只鬼灵很强,强到几乎能够与炎无极本身的实力比肩,可就是这样一只实力强悍的鬼灵,炎无极却从来没有当著其他人的面拿出来过。 他们更是从来未曾得知,炎无极除了那一身霸道的炎功之外,居然还是一名鬼修…… 灵鬼双修,这真的能够做到吗? “这不是你的鬼灵吧。” 眼见著那饿虎朝著他扑来,张六羊没有半点的慌忙,他只是鬆开炎无极的脑袋,冷笑著说道。 炎无极被放开的一瞬间,整个人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著气,就像是溺水的人呼吸到了空气一样,他一脸惊悸地看著身旁的这个老人。 这是他无法逾越的强度。 跑!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这想法一出,他整个人就立刻化为一团烈火,直接闪现数米,朝著远处遁走。 张六羊看著他离开,也没有阻拦,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跃入眼帘,近在咫尺的饿虎,然后…… 咚—— 张六羊只是很平常地伸出手,这只饿虎就到了他的手里。 再然后…… 咔嚓。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这一次震惊的人中包含了一直默默不语的白忘冬。 一口,是的,就是一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六羊一口就咬在了那饿虎的脖子上。 饿虎立马痛叫一声,整个身体在张六羊的手中疯狂挣扎,但是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张六羊的动作看起来优雅,可速度却半点都不慢。 炎无极亲眼目睹著那只鬼灵被张六羊一口一口地吞食,他整个人身体颤抖,居然一时间迈不开步伐了。 是的,他是鬼修,又不算是鬼修。 因为这只鬼灵根本就不是他的,木筒是他学著鬼修的方式炼製出来的本命鬼盅,但是灵鬼双修,必须要有一个主修,他当然不可能放弃掉自己那修炼了二十多年的灵力去转修鬼道。 可他又眼馋鬼灵那强大的实力。 所以…… 他找了个鬼修恋人。 这只鬼灵,就是她的。 可现在,这鬼灵却在被那老头一口一口的吃掉。 阻止他,必须要阻止他,要不然的话,安晴会受到反噬的。 可是,看著张六羊,炎无极迈不开腿。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懦弱。 “真香。” 张六羊吃掉最后一口鬼灵,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朝著白忘冬这边微微瞥了一眼。 白忘冬此刻目光凝重地看著他,眼睛已经眯到了最紧的程度。 怪不得,张六羊的体內会有那么庞大的鬼炁。 吞食鬼灵,这简直就是鬼修克星。 和徐妙锦的玲瓏心不一样,玲瓏心只是对虚体化有著一定的克制效果,可这个张六羊,却是直接在克制著鬼修整个群体。 白忘冬目光越发阴冷,他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威胁,这股威胁来自於张六羊扫向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中的垂涎简直毫不掩饰。 他就是在说“我盯上你了”。 这个人…… 留不得。 看著白忘冬脸上的淡淡笑容,张六羊撇了撇嘴,他能闻到白忘冬身上有一股好闻到极点的香味,他的鬼灵,一定会是最好吃的那种。 不过,他才刚帮了小十一,那就先放他一马,让他的鬼灵晚一点再到自己的肚子里来吧。 他撇开头。 可就是撇头这一瞬间,白忘冬的表情立马拉下,原本脸上掛著的温和笑容直接变成了冰冷的模样。 他目光混沌而又癲狂。 庞大的衝动涌上了他的大脑。 杀了他,杀了他,必须要杀了他。 不是急迫,不是焦急,更不会是慌乱。 而是一种面对巨大威胁之下,白忘冬被调动起来的……狂喜? 是啦。 就是狂喜。 手指轻轻抹过嘴角,沾染上淡淡的血丝。 这一刻,他確定了一件事。 “顺德府的第一个猎物……找到了。” 噗嗤—— 这可真是一件值得令人笑出声的事情。 站在他的身后,张月英突然觉得,在那一瞬间,白忘冬带给她的感觉出现了短暂的异样,就仿佛和她认知中的他有了明显的偏差,但这种偏差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张月英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元气大伤,所以產生了幻觉。 “我们走。” 完整地目睹了张六羊吞食鬼灵的过程之后,雀乘风直接招手,对著白鸟山的弟子说道。 这老头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了的存在了,若是还想要夺取太平经,可能得需要门中长老亲自来。 雀乘风离开,李芊悦也没有多做挽留。 他们都看出来了,现在这情况,压根就不是他们能解决的范畴。 炎无极还在挣扎犹豫,但雀乘风和李芊悦的离开就像是给了他一个宣泄口,他颓废般地招了招手,炎宗的弟子当即反应过来,扶住他缓步离开了这里。 张六羊没有阻止他们离开,他只是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张月英的身旁,位置正好隔绝了白忘冬看向张月英的视线。 白忘冬轻轻一笑,很识相地远离这边,给两人腾出了场地。 “六羊爷爷。” 张月英虚弱地叫了一声。 “不许说话。”张六羊看著早生华髮的张月英,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很快就能没事了。” “不把这些人杀了真的好吗?他们会暴露爷爷你的身份的。” “放心好了,村长本身就有了调我回村的心思,我在城里停不了多久的,杀了这些人,说不定会引来一群硬点子,到时候於村长的安排无益。” “我知道了。” 张月英瞭然地点点头。 “知道了就闭上嘴,老头子我要开始医治了。” 说著,手上鬼炁涌动,朝著张月英的眉心点了过去。 白忘冬站在不远处,看著张六羊在给张月英进行医治。 虽然他来得晚,但是架不住他正好听到了张月英迴光返照时的喃喃自语。 “村长……” 白忘冬眯眯眼,忍不住咂舌。 “该不会,修行了太平经的人,有整整一个村子吧。” 嘖,这任务,越看越棘手了。 等回到京城就好好找罗睺聊聊。 这工作量。 得加钱。 第七十四章 又见白月光? 又到了晚上。 白忘冬坐在破烂到绝对看不出来这里以前有间茅屋的废墟里,一脸无聊地抬头看著夜空,在数星星。 他身后,是用破旧的木板搭起来的一个简易密封木棚,木棚当中只有两个身影盘腿而坐。 这疗伤疗了整整一天也不见张月英的气息有多少的好转,只是暂且被吊住了命,只要不再隨意动手,大抵就是死不了的那种程度。 白忘冬很好奇,张六羊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暴起出手。 要知道,就他们两人现在这种情况,只要白忘冬全力一击,即便张六羊的修为再高,实力再强都绝对会被伤到元气。 他是不在乎? 还是觉得,即便白忘冬出手,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木棚里还在疗伤的两人,不知道为啥,突然有想给这木棚来一刀的想法。 “最后一针了。” 白忘冬把银月婆婆炼製出来的药针扎在了右臂之上。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用灵力去温养矫正自己右臂骨骼,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已经达到了自己设想中的样子。 但具体能不能行,还是要试过以后才知道。 不行的话也没关係。 大不了就再捏碎一次,试到合適为止就好。 总之,这斩灵刀他是练定了,耶穌来了也拦不住他。 “你是叫罗正对吧?” 而就在白忘冬构思著如何完美修炼斩灵刀的时候,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白忘冬瞬间回神,朝著身后看去。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木棚中已经只剩下了一道身影,张六羊来到他的身边,一脸和蔼地对著他说道。 要不是之前亲眼目睹过这老登生吞鬼灵时候的阴诡表情,白忘冬真的会觉得这是个慈眉善目老爷爷。 人都说面由心生,可是从这张脸上,半点都找不出狠辣邪异的半点踪影。 “你的事情我听小十一和我说了,她让我向你转告一句,谢谢。” “不必客气。”白忘冬微微一笑。“毕竟我的目的也不是很单纯,只不过现在有前辈坐镇,这样一来,我想要带走小师姑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哈哈,你倒是识趣。” 张六羊笑了一声。 “不过,你也別放弃,我很快就会离开了,你还是有机会带小十一走的。” 嗯? 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忘冬心头微动。 这话可太有意思了,后半句那带著“有机会”三个字的鬼话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这句话里最值得白忘冬注意的只有一个点,那就是张六羊很快就会离开。 看得出来,张六羊和张月英之间的关係很亲厚,可张月英现在这般境地,张六羊却仍旧要离开,这得是多大的事情才能让他这般做啊。 或者说,也许…… “还是算了,左右不过是因为道主令,我一个外门弟子,何必顶著被前辈这般强者追杀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白忘冬摇摇头。 “当回报和付出不成正比,那会做这件事的人除了疯子就是傻子,恰好,这两个我都不是。” “说到底,要是一开始就知道小师姑的背后有您这样的长辈,那恐怕这一趟来顺德府的就不是我们这些年轻弟子了,不是我的活,我也不怎么想揽,就这样吧,我明天一早就启程回太平道。” 看著白忘冬这一副摆烂了的样子,张六羊嘴角微抽。 “你就不想学太平经?” “想啊。” 白忘冬咂咂嘴,一脸唏嘘地说道。 “那可是太平经,就算是学不会,但哪怕只是瞧上一眼,也会让修行之人受益匪浅,可是……” 白忘冬转头看向他,又朝著盘坐在木棚里的张月英看了一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高,太平经这种世间珍宝,我守不住的。” “你倒是看得通透。” 张六羊“吧唧吧唧”嘴。 他討厌这份通透。 为啥这小东西就这么不好骗呢? 就不能有一丟丟这个年纪该有的热血和野望吗?年轻人,大胆一点,他奶奶的,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整天都想著怎么当村长,虽然最后被人按在地上打服帖了,可至少有过梦想啊。 梦你个大头鬼! 白忘冬脸上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但是心里已经冷笑上了。 狗东西,画饼画到老子身上来了,还“想学太平经吗”,这是吃鬼吃多了,没两句就要蹦出一句鬼话来是吧,这话你说给狗听,狗都要滋你一脸的尿,也好意思拿出来哄骗小孩。 呸。 老逼登,脸都不要了你。 不过,看这样子,貌似这老登也会太平经? 玛德,不会真让他给猜著了吧? 张月英的身后,是一个全员都会太平经的势力,若真的是这样,这潭水那可就有点深不见底的意思了。 一个这般年轻的张月英都有如此实力,那那些修炼太平经大半辈子的老人,实力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更不要说还有一个能够命令张六羊这老登的“村长”,能够统领这个村子,这个人又得是什么实力。 嘶—— 白忘冬面不改色,但背地里却悄悄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副本难度有点子大啊。 这真的是他现在这个修为能参与的副本吗?他现在严重怀疑罗睺是想要找个机会把他留在顺德府造福一方田地。 虽然他知道,罗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的可能不知道这太平村的存在,但这重要吗?这不重要,只要把这帽子给他扣上就行了,这个梁子,没个百八十块灵晶可解决不了。 哇塞誒。 误打误撞,好像自己第四颗鬼珠的口粮有著落了啊。 虽然副本难度超频,但白忘冬也没打算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出顺德府,眾所周知,他白忘冬打游戏是耍技术的,他就喜欢打逆风局。 所以…… “老先生,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继续跟著小师姑吧?” 白忘冬一语道破张六羊的心思。 张六羊眼皮一跳,訕訕说道:“猜到了?” “您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我就算是想猜不到也难啊。” 白忘冬摊摊手,这老登对自己的演技是真的一点逼数都没有。 “我实话和你说吧,我要走了,小十一的情况没人护著,我不放心,但交给別人我也不放心,虽然你这小子我也不信,但你救了小十一两次,小十一倒是挺相信你的。” 张六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和蔼,他一脸严肃地看著白忘冬。 “所以,你再继续护她一段时间,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既然她都这样了,那为何,您不带她回家呢?” 白忘冬抿了抿嘴,好奇问道。 “因为,她还不能回。” 张六羊没说別的,只是说出了这么一个模模糊糊的理由。 是不能回? 还是…… 白忘冬眯眯眼。 心里面突然就蹦出来了一个猜测。 说实话,现在这个情况是完全不对劲的,如果光凭现如今的情报来看,张六羊將张月英独自一人留在城中显然是一件不符合逻辑链的事情。 但如果你將那些空白到断裂的链条给適当补充,不需要有多么精確的內容,只需要有一个大概的概念。 例如。 who? why? what? 角色,理由,事件。 第一者是太平村的高层,第三者是让重伤的张月英留在城中。 然后再加上一个太平经暴露的背景。 那么会不会生出一个这样的答案呢? 那就是…… “他们需要张月英留在城中转移视线。” 白忘冬脑海当中灵光一闪。 现在的张月英,似乎只有一个这样的价值。 嚯~ 要真是这样的话。 白忘冬眯起眼睛,目光隱晦地在张六羊的身上扫过一遍。 太平村莫不是在准备著什么其他的不能暴露的事情? 白忘冬用力呼出一口气:“我可以答应您的请求,但这不是为了您的谢礼,我只是……” 白忘冬迟疑了几秒,那一刻,他將自己这辈子伤心的事情都想了遍,这才做到了眼中含有淡淡忧伤的出彩效果。 他攥紧拳头,眼眸低垂,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个有故事的少年郎。 “我只是,知道有家不能回是什么感觉罢了,为了让小师姑能平平安安的回家,我可以再陪她一段时间。” “如果您非要给报酬才能够让您安心的话。” 白忘冬淡淡一笑。 “那您就隨便送几块灵石过来好了,我修行太平道秘术的时候用的到。” 听著他的声音,看著他这副样子。 再听听他那微不足道的要求。 张六羊不由得想给自己一巴掌,只是因为感同身受就再一次留在了危险重重的张月英身边,这样一个心思纯真的少年,自己居然还想著威逼利诱,骗取他的信任,更畜生的是,他事后真的没打算给白忘冬半点的好处,打算来个过河拆桥来著。 看著白忘冬那正常且忧伤的眼神,张六羊少见得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畜生。 “谢谢,你是个好人。” 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张六羊诚真意切地开口说道。 居然被发了好人卡? 白忘冬眨眨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接下来会带著小师姑进城中躲著,有前辈这一次的震慑,相信那些仙门弟子短时间內是不会来找麻烦了,城里的条件好,小师姑养起伤来也能更快一些。” “我在城中有处宅院,位置很偏僻,很少有人能找到,这是钥匙。” 张六羊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把钥匙,递了过来。 白忘冬接过,想都没想就放到了自己的腰间白玉当中。 “还有,小十一的伤虽然被我用灵力给压下了,但这手段並不稳妥,我这里有个方子,你进城之后,找个机会去张氏医馆取到这些药材,具体的熬製方法我在方子上有写,你照著做就行。” 张六羊又取出一张写好的药方递了上来,白忘冬又收起来,放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他眼巴巴地看著张六羊,就像是在等待著什么別的话。 张六羊没有注意他的眼神,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轻轻一拍脑门:“对了,在医馆后堂里,我放置了一颗上好的灵石,你不是修炼秘术要用吗?不如就先把那颗拿走好了,具体的位置你到了医馆找刘小峰,他是医馆的学徒,他知道那块灵石在哪。” 很好,看来这老登还是有定金意识的。 “那晚辈就不推辞了。” 白忘冬抱拳行礼,一副礼仪端正的样子。 张六羊朝著他点点头,看著他的目光闪过了一丝的感慨。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越是做的坏事多了,就越喜欢这般心思纯真的少年。 看著那双眸清澈的白忘冬,张六羊真的觉得这少年越来越討人喜欢了起来。 “你……对我修行的功法有兴趣吗?” 鬼使神差得,张六羊这句话脱口而出。 刚一说出口,他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我自己所创立的功法,只要能够吞食鬼灵或者鬼魂,那就能够提升自己的修为,我见你是鬼修,对鬼炁应该不陌生,这样吧,用你的鬼灵同我换,我可以將功法倾囊相授。” 在张六羊看来,用两只鬼灵去换取一门绝世功法,这简直就是再值当不过的买卖。 “不用了。” 白忘冬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一脸坚定。 “这两只鬼灵陪伴了我许久,我舍不下。” “愚蠢。” 张六羊狠狠皱眉,猛地说道。 但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话是否有些太重了。 他连忙找补。 “鬼修终究自身弱,若是学了我的功法,那就不用在事事依靠鬼灵,提高自身,这才是仙道正途。” 白忘冬还是摇摇头:“多谢好意,但……可能我就是个蠢人吧。” 张六羊听到他这话,微微一愣。 是啦,一个不在乎太平经,又因为共情留下来的人,又如何能捨得下那朝夕相伴的鬼灵呢? 蠢是蠢,但却真。 张六羊已经多少年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了。 唉~ 张家村里,这样的人,为何一个都没有了呢? 算了。 既然这样也就不强求了。 张六羊朝著他点了点头:“那我便先走了,保护好你自己和小十一。” “我会的。” 白忘冬笑著说道。 看著他的笑容,张六羊有些恍惚。 遥想当年,这样清朗的笑容,他也是有过的。 所以,他不再多言,直接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他离开的位置,白忘冬脸上的表情瞬间收回,逐渐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这感觉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莫非……又要走白月光路线? 嘶—— 他真的没想这样的。 难绷。 第七十五章 萝卜开会 “那个老人真的很强,即便是我们三人联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福仁客栈, 这里几天都没有其他的住客,几乎所有的仙门弟子都匯聚在了此处,听著雀乘风在讲述那一天的事情。 “所以我提议,竞爭结束,我们所有人,一同联手吧。” “联手?” 辰阳门领队弟子李天沐眉头微挑。 “那最后太平经算是谁的,我想在坐各位没有一家愿意把自己的收穫拿出来和所有人分享的吧?” “先將东西拿到手,事后再谈归属的问题。” “呵,归属?那敢问雀小公子,这归属者当有几人啊?” “自是一人。”雀乘风平静地说道。“大家之后各凭本事,谁能力强,太平经归谁。” “哦~所以雀小公子,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一家白忙活嘍。” 李天沐笑声嘲讽,他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这都是多老掉牙的招数了,也就只有你这样天真无邪的小可爱才会用吧,说到底,太平经到底归谁,这事先两说,大家一起联手,总不能到了最后只有一家得利,其余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捞不著吧。” “你什么意思?” 雀乘风眉头紧皱,他看著李天沐。 辰阳门就在顺德府境內,李天沐就是这里的地头蛇,要不是仙门之间有著协定在,那么这一趟夺取太平经,辰阳门怕不是会全门出动。 “难不成到了最后,全部人都一无所得,你才觉得满意?” “我可没这么说。”李天沐摊摊手。“可大家联手这件事就是不公平,要是围攻那老头的时候,再死上几个人,那就更不公平了,所以要联手,你们去联,我辰阳门不接这一茬。” 李天沐的话一说完,周围那些仙门弟子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原本还算是安静的客栈大厅当中,霎时嘈杂一片。 说实话,虽然在场的各位都对自家的实力有一定的自信,但李天沐这话也的的確確地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之上。 若是到了最后,只有一家得利,那在场的各位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平衡。 看到局面有所失控,雀乘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目光看向李天沐,却发现这紈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抬头看向天花板,哼起了小调。 “莫师兄,他这般胡闹,你便不管一下吗?” 雀乘风將目光转向了坐在李天沐旁边的那个男子身上,冷声问道。 那位“莫师兄”只是温雅一笑,隨即摇了摇头,意思十分明確。 他同意李天沐的看法。 “嘖。” 雀乘风有点烦躁。 李天沐这个人其实说实话是有些入不了他们这些仙门天骄的眼的,这人就是一仙二代,要不是他父亲是辰阳门的门主,今日这聚会,李天沐根本就没有入场的资格。 灵力低微,肉身孱弱,技法笨拙,就连辰阳门的內功心法,李天沐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掌握。 这人,简直就是辰阳门的耻辱。 可也正是这样的人,当起搅屎棍来才更会让人无可奈何。 雀乘风稍微冷静了一下,平息自己心中的怒意,然后继续板著张脸开口说道:“可现在的问题就是,太平经单凭任何我们一家是没办法拿到的,若是不联手,难道各位还有其他的办法?” “谁说单凭一家拿不到?” 李天沐又开口了。 他低下头,和雀乘风平视在了一起。 “你白鸟山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 “哦?怎么?难不成你辰阳门有这个自信?” 雀乘风將目光转向他,淡淡道。 “还是说,你李天沐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李天沐是个废物一样。 李天沐很猖狂地大笑一声,隨即开口道。 “那当然……做不到了,但你是不是忘了,人家天师府还在这里呢,怎么,你拿你白鸟山的那群歪瓜裂枣和小天师他们相比,是不是有些太鼠目寸光了。” “你!” 雀乘风额头之上,青筋暴起,他一拍桌子就想要愤而起身,可他刚一有动作,那位“莫师兄”就笑眯眯地挡在了李天沐的身前,看著雀乘风一句话不说。 感受著莫师兄那磅礴的灵力,雀乘风再一次被激怒的心境霎时冷静下来。 莫成宇,辰阳门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一身灵力修为恐入玄境二重巔峰,只差一步就能够进入三重行列。 最重要的是,他那一手焚阳诀霸道无比,真的动手,即便是雀乘风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另一边的天师府眾人现在一脸懵逼。 为啥他们就只是安静坐著都能被人点到啊,这趟顺德府之行他们可是够低调的了。 “天师府不参与太平经的爭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气质有些清冷,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了別的表示,低下头,继续钻研自己手中的经书。 小天师,张宇霄。 此人虽然很少出手,但实力在如今的仙门年轻一代当中毋庸置疑,甚至於有能够以下克上的能力,別说是雀乘风,就算是炎无极在他面前都傲慢不起来。 “天衍山亦然。” 就在张宇霄开口之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朝著说话那人看去。 长相俊朗,气质温雅,只是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天衍山,君陌。 关於他的消息,修行界中很少流传,但天衍山本身就是玩神秘主义的代表,这样的情况也不足为奇。 君陌的身上灵力波动並不明显,但这不代表就能够小瞧这个人,天衍山的大衍算术神秘的很,若是掉以轻心,怕不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夺了天机,失了性命。 在这两家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口继续说不参与了。 李天沐抱著后脑勺满是好奇地看著两人:“不为太平经,那你们来顺德府是干嘛来了?” “秘密。” 君陌神秘兮兮地说道。 但这话就等於什么都没说。 张宇霄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翻看著手里的书。 见到两人这副模样,李天沐抽抽嘴,隨即转过头,一眼就见到了雀乘风那玩味的眼神。 “咳。” 草率了。 李天沐用咳嗽缓解著尷尬,他前脚刚点了天师府,人家后脚就明確告诉你不参与,这就是妥妥地在打他李少爷的脸。 不过虽然他不学无术,但这並不代表他这人就傻。 雀乘风想顶著玩那就顶了,反正他也打不过自家大师兄。但张宇霄可不一样,这货强的一批,又极其不爱讲道理,惹了他,今天他就別想站著走出这福仁客栈了。 “那还有太平道呢。” 李天沐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直接开口说道。 “人家可是一早就把人安排在那太平经的身边了,怎么著,你让人家和你联手,这得是多爱你才愿意为你吃这么大的亏啊?” 张传风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他奶奶的,他就知道肯定有这一趴。 那位“罗正”几乎是当著全客栈所有人的面把那使用太平天雷的女子给带走的,还用的是他们太平道的名头。 张传风感觉自己背上背了一口好大的锅。 可这话他能说吗? 一想到藺冉冉那凛冽的目光,他就忍不住想打寒颤。 喰血蟒的义女,你觉得会是个善类? 別开玩笑了,这姑娘走的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路线好吧。 牢狱当中,他可没少亲眼目睹这女人的手段。 凶残的嘞。 所以…… “哼。” 张传风冷哼一声,没有开口辩解。 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好了,等回了太平道,这事自然会有人给他做主。 “你到底要做什么??” 雀乘风都抓狂了。 这王八蛋不当搅屎棍子能死是吧,他说一句话顶他十句,再这么下去,原本还有联手意向的仙门也要迟疑了,那雀乘风绝对会忍不住把这货给活剥了的。 感受到雀乘风这危险的目光,李天沐往莫成宇的身后缩了缩,隨即,朝著雀乘风做了个鬼脸。 “切,既然你雀小公子不待见我,那我走就是了。” 李天沐特別识相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拍了拍莫成宇的肩膀,开口说道:“师兄你留著,我就先走了。” 莫成宇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李天沐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表情不善的雀乘风,朝著他又做了一次鬼脸:“老子去逛花楼,怎么著,雀小公子去不去?” “滚——” 雀乘风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怕李天沐要是再不走的话,他就真的要动手了,到时候,看莫成宇拦不拦得住一个暴怒的他。 李天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隨即,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转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著福仁客栈外面冲了出去。 那样子,可半点囂张跋扈都见不到了。 “欺软怕硬的玩意。” 雀乘风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 但不得不说,李天沐这么一走,让他觉得整个福仁客栈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啊。 鑑定完毕。 李天沐有口臭。 …… 可李天沐刚一走出福仁客栈,二话不说就转身朝著旁边的小摊走了过去,目的性极强。 来到小摊,他径直坐到了一张椅子上,看著面前英姿颯爽的俏丽佳人淡淡开口:“藺百户,你交代给我的话我都照原样说了,但好像没什么用,那些人该联手还是得联手,你们这招不管用啊。” “管不管用用你说?” 藺冉冉抿了一口茶碗中的清水,冷淡说道。 “只要你照做就行,效果怎么样,用不著你关心。” “我只是好心提醒。”李天沐轻蔑一笑。“所以,答应我们的事情,你也应该做到吧。” “明日午时,去庆山巷领人。” 藺冉冉直接了当地开口说道。 “哼。” 李天沐冷哼一声,没有再说別的话,直接站起身来,迈步离开了茶摊。 他离开,藺冉冉看都没看上一眼。 是的,没错,李天沐在福仁客栈里的发言有一半以上都是措好稿子的,而这份稿子,就是来自於她现在暂时的上司,那位京城特使,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白忘冬。 虽然搞不明白白忘冬这是为了什么,但藺冉冉还是从千户所的牢狱当中找到了前些日子犯了案的辰阳门弟子,拿他和李天沐做了个交易。 这才有了刚才客栈里李天沐怒懟雀乘风的画面。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到底谁是白干,谁是贏家,但至少可以肯定,辰阳门是赚了的。 將碗里的茶水一口饮尽,藺冉冉招了招手,然后,一只雪白色的鸽子就落在了她的手心。 …… 京城某处位置偏僻的小院当中。 白忘冬拿著扫把,清理著院子里面的落叶和灰尘。 张月英仍旧还在房间里盘膝坐著,在用灵力和术法调养著她的身体。 效果微乎其微,但確实是在以蜗牛爬行的速度一点一点的修復著那密密麻麻的伤口。 白忘冬问过张月英这么慢的速度,到底要多久才能够恢復如初。 张月英解释,这只是在伤势最重的时候进展有些缓慢罢了,等到了后面,伤口不多以后,速度一下子就快起来了。 太平经,当真玄妙。 扑腾。 就在这个时候,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天空当中响起。 白忘冬抬起头,一抹雪白的身影径直就从空中朝著下面落了下来,直直的落在了白忘冬的手心当中。 一只传信鸽。 是藺冉冉的那只。 白忘冬从它脚上取下竹简,从里面取出了那张小纸条。 里面的內容很简单,就是单纯的在稟告他关於仙门弟子联手的事情。 果然,如他所料,那三人虽然怕了张六羊,可却没有半点想要放弃的心思。 尤其是雀乘风,这货简直就是头铁的代表,也就比房子里的张月英强了那么一点。 “嘖嘖,群英薈萃,萝卜开会,这些仙门弟子真有意思。” “谁的信鸽?” 就在白忘冬刚要销毁手里的纸条时,房间当中,一道微冷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转头看去,张月英房间的门窗都关的好好的。 “你是怎么看到的?” “谁的信鸽?” 张月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著自己的问题。 “太平道,我师兄张传风。” 白忘冬举起纸条,朝著张月英的方向亮了亮。 紧接著,张月英就沉默下来,一句话也不说了。 白忘冬耸耸肩。 隨即將这纸条销毁。 不过…… 白忘冬微微侧目,朝著张月英的房间悄悄瞅了一眼。 到底是怎么看到的呢? 嘖嘖。 盲生,他好像又发现了什么华点。 第七十六章 尽职尽责白忘冬 “所以,当时在场的仙门里,就只有天师府和天衍山明確说了不参与太平经的爭夺是吗?” 又是茶摊,白忘冬坐在藺冉冉的对面,用手撑著侧脸,目光出神地看著自己茶碗里漂浮著的茶沫,开口问道。 藺冉冉点点头:“只有这两家,其他的仙门,虽然有些没有参与白鸟山牵头的联盟,但看样子,还是不打算放弃对太平经的追逐。” “有法子能弄清楚那两家来顺德府的目的吗?” “难。” 藺冉冉轻轻摇头。 “天师府在修行界中的地位毕竟不一般,天衍山又太过於神秘,要查这两家,一是不太好下手,二是太浪费时间,我不建议这么做。” 说到这里,藺冉冉顿了一下,黛眉微皱。 “说到底,你这么安排,究竟意欲何为?” 之前不去问,那是基於一个称职锦衣卫的基本素养,现在问,那是基於自己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百户的身份。 她被藺楠划分给白忘冬暂时管辖那是为了太平经,可如果白忘冬有別的目的,那就恕她不能从命了。 所以这个,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当然是为了太平经。” 白忘冬听出了藺冉冉的意思,淡淡开口。 他抬起眼眸看了藺冉冉一眼:“只不过,这事吧,我也没想明白,等我想明白了,再和你说吧。”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这话问的。” 都给爷逗笑了。 “藺百户,你能知道自己下一次拉肚子是在什么时候吗?” “……也许,今天?” “呵。”白忘冬翻了个白眼。“那你就等拉完肚子以后再来问我吧。” 都懒得和这货说了。 好的不学学坏的,藺楠身上的那一套故弄玄虚学的是十成十的像。 “可现在的进度太慢了。” 藺冉冉忽略掉白忘冬话语中的不满,直接生硬地將话题又拉回到了正轨。 “明明张月英就在我们手里,可太平经的消息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挖到,照这样下去,张月英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想要抓她又要费不少功夫。” 之前因为不了解张月英的实力,他们锦衣卫直接被弄死一个百户和一个试百户。 那个时候的张月英还是在重伤在身,好了不到一半的情况下。 可据白忘冬提供的最新情报,张月英现在已经开始极为稳步地修补伤势,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回到当时在王福小院里面,斩杀那百户的程度。 届时,想要活捉到她,这得投入多少人手才行? “快了,快了。” 白忘冬眯眯眼,声音有些飘忽。 其实他现在的进度已经够快了,你见北镇抚司有几个执行任务的锦衣卫能一开局就混到目標人物的身边啊。 甚至於就这么几天的时间,白忘冬都已经策划过两次英雄救美的事件了,英雄救美再加上编一个能让人產生共情的背景故事,张月英虽然对他仍旧有所怀疑,但,就目前来说,还是比一般人多出来那么亿丟丟信任的。 藺冉冉觉得慢,只是因为现阶段卡在了这个地方,进度条不动了而已。 “对了,张六羊的踪跡你们查到了吗?” 说起这个,白忘冬突然就想到了那个笑面虎。 他这边可也是一条线。 “找不到。” 说起这个名字,藺冉冉的语气瞬间凝重了起来。 “张氏医馆我们派人进去悄悄进去查探了很多次,根本就没找到关於张六羊的任何蛛丝马跡,若不是你亲眼见到他和张月英有关係,我们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人会是一位实力不俗的修行者。至於踪跡,从你送回消息来的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去跟著他了,但只是跟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派去追踪的人就失去了他的下落。” 藺冉冉抬起美眸,极为认真地看向白忘冬。 “我怀疑,这城里不止有一个『太平村』的人。” 预料之中…… 白忘冬听到藺冉冉这句话,呼出一口气。 张六羊绝非是个特例,他现在对这个太平村的目的是越来越好奇了。 “算了,就先这样吧。” 白忘冬突然活动了一下身体,直起腰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接下来你们费点事,把仙门这边盯一下,张月英那边,隨时等我消息。” “好。” 藺冉冉没有站起,她只是点点头。 “辛苦了。” “嗯哼。” 白忘冬耸耸肩,提起放在脚边一篮子的蔬菜就直接离开了茶摊。 是啦,他这趟出来,是来买菜来著。 今天晚上给小师姑做点什么呢? 白忘冬一边走著一边想。 要不然转道去买两块肉吧。 …… “……” 张月英看著桌子上的那盘肉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 怎么说呢? 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敏感了。 “这是什么肉?” 她指著那盘肉冷淡问道。 “羊肉啊。” 白忘冬笑嘻嘻地看著她,一脸的单纯。 “那为什么是六块?” “因为只买了这么多啊。” “你在点我?” “小师姑你想多了。” “你就是在点我。” “都说了,你想多了。” 白忘冬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在了张月英的碗里。 “趁热吃,我也好久没做过这道菜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小师姑帮我尝尝。” 张月英抬起头,將视线转移到了白忘冬的脸上。 白忘冬仍旧是那一副天真烂漫的憨憨表情,面对张月英的目光,白忘冬眨眨眼,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让她看著。 “呼~” 良久,张月英呼出一口气,她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向他。 “说吧,你想问什么?” “我没什么想问的啊。” 白忘冬目光漂移,就像是有些心虚的样子。 张月英冷笑一声:“你確定?机会只有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你下次机会。” “其实吧,我就是想问问……小师姑的爷爷多久能回来。” 白忘冬嘆了口气,同样放下了碗筷。 “这些天的信鸽你也见到了,传风师兄一直在催我回去,这一次的道主令多半是要废掉了,换句话说……小师姑,我要走了。” 白忘冬抬起头,抿了抿嘴,一副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 张月英沉默几秒。 “是因为六羊爷爷吗?” “是也不是。”白忘冬轻轻摇头。“我们道主当初之所以会下这道命令,就是因为当时出现的只有小师姑你一个人,可六羊前辈一现身,性质就不一样了,道主怀疑,小师姑你身后已经有一方势力了,所以,之前的道主令……唉。” 白忘冬没有把话说完,但后面的內容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张月英记得,罗正一开始出现的时候说的是“奉道主令来接小师姑回家”,说穿了就是那位道主想要欺负她孤家寡人,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藉口来抓她的就是了。 可现在突然知晓,她身后还有长辈,那么这个藉口就不能用了。 接下来,如果太平道还想要太平经的话,十有八九会直接强取豪夺,如果牵扯到身后势力,会直接开战也不一定。 和其他的仙门没那么坚定的意志不一样,对於太平经,太平道绝对不会有半点退让。 至於自家村子能不能挡得住太平道这件事,张月英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 “要不然……” 张月英刚说出这三个字就停了下来。 她微微一愣,隨即连忙摇头。 “算了,隨你的便吧。” “???” 白忘冬一头雾水。 隨便嘛呀,我在问你张六羊什么时候回来啊。 “所以,六羊前辈……” “我也不知道。”张月英摇头。“知道了也不能告诉你,六羊爷爷的行踪是机密,我不能说的,换个问题吧。” “可我好像没什么其他想问的了。” 白忘冬咬著嘴唇想了想,然后开口问道。 “不行,你必须得问。” 张月英黛眉微皱,冷冷说道。 “可我真的……” 白忘冬又想要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瞅见了张月英满是威胁的目光。 “咳,好吧,那就权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小师姑,和我说说你家是什么样子的吧。” “……” 回应白忘冬的是那有些尷尬的沉默。 白忘冬抽抽嘴角,看著目光闪烁的张月英,乾笑一声。 “也不能说吗?” “嗯。” 张月英“嗯”了一声,那声调一下子降低了许多。 “那总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受伤的吧?” “额……” 张月英张张口,最终舔了舔香唇,有些尷尬地移开了视线。 “好吧,我懂,算了,就这样吧,吃饭,吃饭。”白忘冬温和一笑,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满。 但不知道是不是张月英的错觉,在那一瞬间,她仿佛从白忘冬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黯然。 那黯然中带著三分失落,三分委屈,三分难过,还有一分的可怜兮兮。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白忘冬脸上露出的温和表情,她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丟丟的小愧疚。 说起来,她欠了白忘冬良多,可她却…… “我是被人从背后偷袭的。” 就在白忘冬拿起筷子的下一秒,张月英的声音淡淡响起。 “那人从背后捅了我心口一刀,要不是我及时反应过来,错开了那么一点距离,这一刀应当是能够直接要了我命的。” “誒~这人是谁?能从背后袭击,是小师姑家里的人吗?” 白忘冬疑惑地看向她。 这也是当初他和藺楠討论的时候,一直疑惑的那个问题。 “不是。” 张月英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就是一个卑鄙无耻,背信弃义的小人,等我养好伤,我一定会去宰了他。” “我帮你啊。” 白忘冬脱口说道。 张月英眼波微动,但她还是冷哼一声:“才不用你们任何人帮忙,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一想起那贯穿心脉的一刀,张月英心中的恨意就忍不住的往上涌。 若是真的让她再见到那个卑鄙小人,她一定把他千刀万剐,以解她心头之恨。 “只是,我还是有点不太懂誒。” 白忘冬两只手一只抓一根筷子。 “之前小师姑疗伤的时候,我看过你的伤口,那个距离,若是下手的人能在刀上覆上一层灵力,那小师姑你就算是躲得再快,也不可能活的下来,可为什么……哦,难道对小师姑你下手的是一个普通人?” 白忘冬一脸像是找到了“华点”的样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张月英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普通人的力道能破的了我的雷罡吗?这明显下手的就是一个肉身修为不弱的傢伙,他之所以没有用灵力只是单纯的用不了罢了。” “用不了?” “是。”张月英点点头。“太平经里有一个小技巧名为『灵感』,需要太平经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够掌握,有这个技巧在,我周身十米范围內只要有灵力活动的跡象,我都能够在第一时间感应的到,那卑鄙小人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这才会捨弃灵力,单纯用肉身力量来给我一刀,若不然……呵。” 张月英冷笑一声。 “若不然,怕不是他动手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我给拧下脑袋。” “原来是这样……” 白忘冬一脸明悟地点点头。 怪不得,张月英能隔著厚厚的门窗第一时间发现信鸽的存在。 锦衣卫的信鸽虽然不是灵兽,不能提炼灵力,可为了让这些信鸽能够长途跋涉的送信,锦衣卫一直都是用上好的灵物去滋养它们的。 嘖,玛德,人不如鸽系列。 所以,这些信鸽的体內都夹杂著或多或少的灵力,张月英应该就是感应到了这份灵力,然后从灵力的形状上看出了是只信鸽,这才判断了出来。 很好,又解开了一个问题。 “那你……” 就在白忘冬问完,拿起碗筷要继续吃饭的时候,张月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走啊。” “別误会,我就是想送送你,好歹我们也相识一场。” 张月英前脚刚说出上句话,后脚就立马开始找补。 白忘冬看著她移开的目光,眨了眨眼,微微一笑:“谁说我要走了?” “嗯?”张月英微微一愣。“你刚才不是说……” “哈,小师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从来没有听过我师兄的话。”白忘冬笑得更开心了。“他叫我回去,我偏不回去,再说了……” 白忘冬眼眸低垂,柔和一笑。 “我得送你回家。” 噗通。 张月英微微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没由来得,她眼眶有些湿润了起来。 受伤的孩子,最能明白“回家”两个字的杀伤力有多么的大。 “谢谢。” “吃饭吧。” 白忘冬笑得是那般的宠溺。 但是,眼底深处却升起那一抹久久不散的冰凉。 当然得送你回家了,要不然,他要去哪里搞太平经啊。 尽职尽责白忘冬。 第七十七章 內鬼竟在我身边? 眾仙门联手和分散之间的区別,无非就在於行动更有了规划性。 白忘冬站在城中最高的楼顶上,双目鎏金,將灵力全部匯聚於眼部位置,观测著下面那群仙门弟子的一举一动。 说实话,人海战术有的时候虽然略显笨拙,但不得不说,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如果不是张六羊给他们准备的宅院位置过於偏僻,那恐怕现在两人的踪跡就已经被发现了。 白忘冬猜想,张六羊的那处宅院十有八九是他给他自己留得一条后路,就是为了应对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出现。 但是,就算那宅院的位置再隱蔽,可照这群仙门弟子的搜法,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够抓到他和张月英的尾巴。 “你们的事情,已经开始有人过问了。” 这一次,站在白忘冬身边的不再单单只是藺冉冉,藺冉冉站在一旁做警戒,和白忘冬说话的人,是已经许久没有露过面的藺楠。 藺楠现在的气色比起和白忘冬初次见面的时候好了不少。 她抱著肩膀站在白忘冬的身边,同样俯瞰著下面的城池。 “哦?是谁?” “路森。” “这名字我听过不少次了,怎么,这位知府大人又有什么话要说?” “『太平经之事在顺德府持续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再继续下去,只会影响到城中居民的日常生活,所以,本官恳求藺千户,儘快了结此事』,大概就是这么说的吧,那笑面虎虽然没明说,但实际上已经是在给我施压了,你现在能在这里慢吞吞地和那位张姑娘你儂我儂,可全都是我在给你顶著。” “哎呀~什么你儂我儂,別这么说,还怪害羞的。” 白忘冬捂著脸做出一个害羞的动作,但察觉到旁边那头母大蛇冰寒的目光,他飞快放下手掌,露出脸上平淡的表情。 “顶压什么的,你去找罗睺啊,他个子高,天塌下来都能顶得住。我就是一小百户,您和我说这个可是说不著。” “別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藺楠冷声道。 “张月英现在就在你身边,抓住她,从她嘴里撬出太平经的內容,这件事也就到此结束了,你回京復命,顺德府就此安生,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是我还不想走誒。” 白忘冬眨眨眼。 “我答应过问情处的小姐姐,要请她去顺德府最大的酒楼吃席的,现在还没到时间,我得多留几日才行。”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藺楠话音落下,白忘冬瞳孔瞬间微缩,他感觉到一股极为森冷的气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爬上了他的脊背。 白忘冬转过头,一根鲜红的蛇信就直接朝著他的眼睛舔了过来。 白忘冬没有避开,没有眨眼,他就这么看著那蛇信生生停在了距离他眼球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外。 蛇信上面有著蛇涎不断流下,即便没有触碰到,白忘冬也能感觉到这里面蕴含著的凶猛毒性,若是这一下真的舔在了他的眼睛上,那么即便他有紫沼护身,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吸收掉全部的毒性,恐怕他这只眼睛就会被直接废掉吧。 “走吧,离开顺德府。” 藺楠淡淡道。 “別让我难做。” 她声音冷酷的就像是天山上的积雪,听著她这冰冷的声调,就连站在一旁负责警戒的藺冉冉都忍不住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白忘冬瞪著眼睛,就像是在和那蛇信子斗眼一样,即便是酸涩到了极点,也不愿意合上眼睛。 只不过,人力有时尽,白忘冬终究还是没有打败自己的生理反应,在两只眼睛快要红炸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合上了眼。 “能让藺千户直接对我下逐客令,想必这位路大人给了您不少好处。” 白忘冬无视掉爬在自己肩膀上的红蛇,转头看向藺楠,笑著说道。 “要不然,见面分一半?” “分一半你就会走?” “不行啊,要请人吃饭的,人不能不讲诚信。” “態度这么硬,意思是没得谈嘍。” “没得谈。” 白忘冬摊摊手:“我这人呢,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我没想走之前,我半步都不会离开顺德府,要不然,您试试能不能把我的尸体给抬出去?” “那就別怪我了。” 藺楠的语气骤然降温。 她眼中红光一闪。 咚咚。 那一瞬间,白忘冬眼眸瞬间张大,他脸色骤然苍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咚咚,咚咚,咚咚。 那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白忘冬感觉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朝著心臟逆流。 白忘冬第一时间调动气海中的灵力朝著心臟位置匯聚。 可是,灵力越躁动,那血液倒流的速度就越快。 咚咚咚咚咚咚…… 这急躁的犹如打鼓一般的声音在白忘冬的耳边不断地迴响,怎么说呢? “还怪好听的。” 白忘冬咬著牙说道,他的脸上保持著那淡淡的笑容,即便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可仍旧不影响他笑容里的阳光。 哇,他该不会就这样爆掉吧。 从內而外,从心臟到肝肺,从血珠到脑浆,从经脉到血肉。 就像是烟花一样,“嘭”的一声就炸个满天星。 如果真的就这样像烟花一样爆开,好像確实也是一幅不错的画面。 完蛋,怎么突然就有点想看烟花了呢? 藺楠看著白忘冬那越来越兴奋的表情,黛眉狠狠皱起。 她的血灵仙法失效了? 不可能的吧。 这样想著,她微微抬手。 白忘冬身子一颤,猛地弯下了腰,就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巨创一样。 对嘛,这反应才对劲。 藺楠满意地点点头。 “白百户,我也不想为难你,但是……”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藺千户,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全都听你的,我马上就滚,我现在就滚,我滚得远远的,绝对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了,这台词我念不下去了。” 白忘冬前一秒还在哀求的声音顿时变成了能笑得撅过去的笑声。 他直起身子,微微歪头,戏謔地看向了藺楠。 “你不疼吗?” 藺楠狠狠皱著眉头,疑惑地问道。 她的感觉告诉她,她的秘术並没有失效啊。 “疼啊,超疼的。” 白忘冬指著自己的心口。 “尤其是这里,现在跟被千刀万剐的一样,疼得我都快哭出来了,可即便就是到了这么疼的程度,你还是没有弄死我。” 白忘冬脸色苍白地看著她,目光深邃而又暴虐。 “因为你不敢,对吗?” 藺楠沉默。 “你怕罗睺,你怕我死在这里,到时候说不准罗睺会亲自来顺德府,你不想他来,你心里有鬼。” 白忘冬眯著眼睛,盯著沉默不语的藺楠。 “这事和路森有关?还是说……这事和太平经有关。” 白忘冬眼眸微动。 “喂,藺千户,你不会知道太平经真正的下落吧?” 藺楠抬起美眸和他对视在了一起,几秒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抬著的手。 白忘冬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臟一下子轻鬆了下来。 刚才那血脉喷张,心潮澎湃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整的白忘冬还怪捨不得的。 不得不说,藺楠这一手控血仙法真的很厉害,若是她真的想要杀他,那么只需要一个念头,自己全身上下的血管都会在一瞬间被撑爆。 喰血蟒,名不虚传。 “你难道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吗?” 藺楠极为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 “你就这么说出来,我这下子確实还真的不能放你走了。” “义母……”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藺冉冉听到这么大的爆料,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一脸惊讶地看著藺楠,眼里面满满的都是不解。 “您知道太平经的下落?” “我……” 藺楠就像是被问住了一样,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藺冉冉知道,这是自家义母紧张时最喜欢做的一个小动作。 难道……是真的? 可…… “为什么呢?” 藺冉冉看著她。 “为什么您明明知道,却……” 藺冉冉说不下去了,知情不报,现在还威胁京城特使,这已经是在触犯锦衣卫条例了。 “唉~” 藺楠嘆了口气,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看出来了,没错。” 她抬起头,看向白忘冬和藺冉冉。 “我確实知道你们说的那个『太平村』在什么地方,可是,白忘冬,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去触碰这个村子的霉头。” “它很强?” 白忘冬揉著自己现在不痛了的心口,好奇地问道。 “它不是强不强的问题。”藺楠不知道该怎么用词来形容这件事了。“它的问题在於,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强。” 这是在说绕口令吗? 白忘冬眉头微挑。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它打过照面?” “交过手。”藺楠深吸一口气。“知道我前段时间的伤势怎么来的吗?” “你不是说……算了,看来你做了假。” “是。”藺楠点点头。“我確实没有说实话,就在太平经现世没多久,我就遇到了那群人,他们自称是『张家村』,想要借锦衣卫的手,去寻找张月英的下落。” 藺楠语气沉闷地说道,就像是在回忆一件不想回忆起来的往事。 “那个时候的张月英大抵是生死未卜,下落全无,所以这才会找上我,可你觉得,我会是那种受到威胁就妥协的人吗?” 要藺楠真的是这种人,那也就不会有喰血蟒这样凶残的名字了。 所以,之后藺楠出手,和这些人进行了一场廝杀? “所以,我动手了。” 果然。 “输了贏了?” “自然是贏了。” 藺楠冷笑著说道。 “这些人是很强,但还不是我的对手。” 锦衣卫镇压天下仙门,能够主理一方千户所的锦衣卫千户,实力当然是强到家了。 “那你为何还要这么惧怕对方?” 白忘冬皱眉问道。 这也太不合理了。 “呵,我当然不是惧怕。”藺楠摇了摇头。“只不过,我发现了一件特別诡异的事情,有些犯怵了。” “诡异?” “对,诡异。” 藺楠苦笑一声。 “你们知道吗?我居然见到了那天被我杀掉的一个人,好端端地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活的?” “有生命跡象,是活的。” “死而復活,这貌似也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吧。” 北镇抚司里还有个不死之身在呢,死而復生什么的,那简直就是小卡拉米啊。 “若只是一次两次的话,我真的不会对这个村子如此忌惮。”藺楠呼出这口气。“刚才用在你身上的招式我也对著那起死回生的人用过了,可是没用,我是又一次杀死他了,可没过半天的时间,他就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就像是阴魂不散一样,三天,我足足杀了他几十次,可每一次都能在我最鬆懈的时候再度出现。” 藺楠冷笑著。 “我试过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火烧,毒攻,水溺,几乎能够用到了方式我都用了遍,可是,这人该出现还是会出现,渐渐的,他开始分裂成两个,三个,十个,那些长的一样的脸就这样天天打扰我,你觉得,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选择了妥协?” 白忘冬皱眉道。 故事逻辑合理,但若只是因为这样,能够动摇藺楠的心? 白忘冬还是不这么认为。 “当然不是。”藺楠眼光微闪。“只不过,他提出了一个交易,不是对我,而是对路森。” “wc,勾结逆党啊,这不得抄家灭族?我打报告,你批条子,今晚就办了他。” “安静。” 藺冉冉冷声道,打断了白忘冬的话。 她在认真听著藺楠讲述这件事。 “你知道,死而復生,无限分裂,这门仙法对於大明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藺楠一脸认真地看著白忘冬,沉声说道。 意味著什么? 白忘冬眯眯眼。 廉价劳动力? 不。 “它能够打造出一支无敌之军。” 藺楠语气坚定地说道。 “白百户,你觉得,事到如今,究竟是太平经更加重要一些,还是这门功法更加重要一些呢?” 白忘冬沉默了,但藺楠却乘胜追击,继续说道。 “张家村领头的那人说了,若是放弃对他们的追寻,並且帮助他们隱匿世间,那么这门仙法就会成为大明的仙法,这件事,是路森和他们谈的,而且效果很好,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张月英回村,这件事就能够定下,届时,我和路知府会稟告朝廷,孰重孰轻,相信朝廷能判断得出来。” “如此……” 藺楠语气坚定地开口道。 “白百户,请你离开顺德府吧。” “我拒绝。” “???” 几乎没有一丝丝犹豫,白忘冬的话脱口而出。 藺楠现在头上一头黑线。 玛德,敢情老娘这半天都白和你说了是吧!!! 第七十八章 鱼在水中游 “但是,我拒绝。” “???” 此话一出,藺楠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冰冷了下来。 她没有破防,也没有难绷,可白忘冬仍旧感觉面前这英姿颯爽的女人现如今就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那冷酷的眼神中,满满得都是能冻死一大群北极熊的寒意。 “能不能离开呢,不是我说了算的。” 面对这可怕的威压,白忘冬耸耸肩,面色如常。 “你得去和罗睺说啊,他要我走我就走,他要我留,我就算是被埋在这儿也得留,藺千户,不要强人所难啊,锦衣卫的规矩,您这位前辈应该比我要懂得多。” “哦,我知道了,您是不是和罗睺关係不好。” 白忘冬一拍手,就像是瞬间恍然大悟了一样。 “那您可以直接上报圣听啊,您和路知府做的可是有关千秋社稷的大事,一个小小罗睺也敢阻拦我大明强军之路不成?只要有圣諭在,想来罗睺绝对不敢有半点异议。” 藺楠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直直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忘冬这边话匣子一打开一下子收不住了,这话藺楠绷没绷住不知道,但藺冉冉確实是破防了。 她一脸怪异地看著白忘冬在那里侃侃而谈。 “要是您觉得罗睺圣眷正浓,您的话带不到陛下面前,没关係,我帮您指条明路,南镇抚司镇抚使纪纲,此人与罗睺是政敌,圣眷之浓丝毫不在罗睺之下,若是说,锦衣卫中,有谁能和罗睺掰一掰手腕,那必然是只有这一位了,您將现在所行之事透露给纪大人,想必纪大人会对此事很感兴趣,这份功绩很大,光靠您和路知府两个人是绝对没办法把它吃下去的,有纪大人帮您二位打前站,想必此事十有八九能成,届时,只要纪大人稍稍在陛下面前提一提太平经之事,那罗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忘冬越说越兴奋,眼珠子是“噌噌”发亮。 “对了,藺千户,您还可以在这个时候適当提一提我在顺德府做的事,可以添油加醋,就算是把我说成十恶不赦都可以,要不然直接乾脆给我安排上一个奉命私吞太平经的罪名好了,我和罗睺关係这么铁,到时候,他一定会受到牵连的。” “嘶——臥槽,臥槽,臥槽!大有可为,此事大有可为。” 白忘冬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连续拍掌,此刻已经完全忽略掉了藺楠那冷冰冰的臭脸。 “你等我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我绝对能给你完善了整个计划,让罗睺这次不死也脱层皮。” 最后这句话一出,藺楠的表情终究还是绷不住了。 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情报的真实性了。 白忘冬不是罗睺麾下的铁桿下属吗? 不是说罗睺对这个年轻天骄青睞有加,十分看重吗? 她记得还有份情报说过,白忘冬常常在半夜时分从罗睺家里出来,这得是多么“哇塞”的亲厚关係。 几乎每一份情报都在说白忘冬是个钉死了的“罗党”成员。 可现在…… 藺楠看著白忘冬这几近发狂的姿態,她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疑虑。 当了锦衣卫这么多年,以藺楠的眼力去看,白忘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发自本心。 啊这…… 罗睺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操蛋的玩意在吗? “闭嘴。” “你闭嘴!” “???” “不要打搅我的思路。” “???” 藺楠黑脸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且先忍下捏死这小鬼的衝动。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血意在这顶楼瞬间腾起,白忘冬猛地回神,目光不满地看向藺楠:“你有事?” “……” 藺楠再次告诫自己,要忍住,要忍住。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確定不带著张月英离开吗?” 嘖,这话说的,就好像他要带著张月英一起私奔一样。 “在没请问情处的小姐姐吃完席之前,我是没打算离开的。” 白忘冬的回答已经十分明確了。 誒,他就是不走。 他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活赖在这,死也要埋在这儿。 生同衾,死同穴。 这世间真爱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行吧,隨便你吧。” 藺楠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和白忘冬说话真累,这货的脑迴路太跳脱,她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锦衣卫千户居然一时间都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那我姑且问一句,下面这情况你打算怎么做?” 看著那些在城中街道上徘徊的仙门弟子,藺楠想要问清白忘冬的用意。 “下面这情况啊。” 白忘冬侧过头,將视线从藺楠身上转移,然后朝著下面的街道看去。 “你不觉得,现在这场景特別像一个画面吗?” “什么画面?” “鱼在水中游。”白忘冬嘴角浅浅勾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多像是一个鱼塘啊。” “鱼塘?” “嗯。”白忘冬点点头。“对了,藺千户,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啊,在钓鱼这方面老牛掰了。” “……” 藺楠放弃了和他正常交流。 “把这群仙门弟子当鱼钓,你倒是真敢想。” “呵。” 白忘冬轻笑一声,没有回应。 他就不信了,这次还能空军? 爬在顶楼的护栏上,白忘冬目光迷离地看著下面的这座城。 那些四处奔忙的仙门弟子於他而言说实话是有些碍眼的,碍眼的东西就不应该摆在他的眼前…… “吶,藺千户。” “?” “要是把这座城给炸掉,是不是就不会有碍事的人在了啊。” 藺楠瞳孔微缩,但下一秒…… “我开玩笑的。” 白忘冬回过头来,笑容如旧。 让藺楠手中刚凝聚出来的灵力瞬间消散。 那一瞬间,凝聚灵力几乎是在她的条件反射下,身体下意识做出的一个反应。 她能感觉得到,那一秒,虽然只有那一秒,但白忘冬的语气……是认真的。 “好了,这上面风大,我就不陪著两位在这里吹风了,先走了。” 白忘冬转过身子。 唰—— 脚下阴影一闪而过,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就从原地闪现到了出口。 他背著身子,朝著藺楠和藺冉冉摆了摆手:“今天你的话我会全部忘掉的,明天,希望我们还能配合的开心。” 听著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藺楠的眼皮微微抽动一下。 藺冉冉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疯子。” 藺楠呼出一口气,语气像是有些悵然。 “义母?” 藺冉冉疑惑地问道,不知道她是在说那眯眯眼的哪一方面。 “呵,冉冉,小心这个人吧,他貌似有点危险。”藺楠回过神,看著自家义女,脸上露出了白忘冬从未见到过的柔和表情。 “您是指……” 藺楠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见过几个鬼修,把自己的心臟炼成鬼盅的?” 藺冉冉瞳孔紧缩,愣在了原地。 心臟,鬼盅…… “接下来你还得陪著他在这城里瞎胡闹。” 藺楠拍了拍她的肩膀。 “注意好分寸,防著他发疯。” “……是。” …… “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从高楼上下来之后,白忘冬就照常买菜去了,现在的话,正是买完菜回院子的时候。 和藺楠的那一番谈话並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倒不如说,聊完之后,白忘冬心情更嗨了。 不管藺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真情实意还是装模作样,她来得这一趟都是在告诉 他,顺德府的这潭水深的不得了。 白忘冬觉得,他现在接触到的东西也许只是顺德府的冰山一角罢了,要是再往下挖,也许能挖出来一些极其哇塞的东西。 不过就算是再哇塞,只要不影响到他找太平经,那就和他没关係。 他这个人,是好奇心旺盛,但也只仅限於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张家村……” 白忘冬低声喃喃著这个名字。 唉,还是他起的太平村好听一点,可惜了。 “跟了一路了,要不然就出来见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哥哥你暗恋我呢。” 白忘冬脚步站定,微微侧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他话音落下,但身后那安静无人的小巷却没有半点动静。 白忘冬嘆了口气:“没在和你玩『试探到底有没有人』的游戏,你的跟踪水平太烂了,要不是我让你跟,你压根跟不住我。” 还是无人出来。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真的走了。” “三。” “二。” “一。” “誒,居然真的没人?” 白忘冬挠挠头。 “是我太敏感了?” 他一脸唏嘘地放下手,然后就要继续迈步。 然而,下一秒,暴烈的飞雪一瞬出现,白忘冬脚下阴影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咚——” 庞大的声响传来,白忘冬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身后十米的位置,用力一脚直接踹在了墙上。 那墙面上出现一道道裂缝,白忘冬踩著墙,扭过头,朝著旁边那个极为迅速躲过这一脚的人看去。 嚯~ 长的可真不赖。 白忘冬歪歪头,目光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扫过,这张脸虽然比他差了好几个档次,但在白忘冬的审美里,也算是比较高的那一档了。 扫视了大概两三秒之后,白忘冬將目光停留在了这人眉心的印记上。 “天师府的人?” 白忘冬收回腿,转身靠在了墙上。 “这个年纪,这种修为,小天师张宇霄?” 被发现的男子微微一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白忘冬能够这么快想到他的身份一样。 “我听別人说,你是叫罗正?”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 白忘冬看著这个天师府这一代最为优秀的弟子,眼睛微眯。 挺强的。 虽然没有正式动手,看得不正切,但就从刚才躲开自己那一脚的速度和反应来看,这人在修行界的名声倒也算是不假。 小天师张宇霄。 据说这可是仙门年轻一代中实力能排进前三的那种,而且这前三名还是旗鼓相当,分不出胜负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位小天师指不定就是仙门年轻一代中的南波万呢。 打不过打不过。 白忘冬就是一刚修行不到半年的卑微鬼修,怎么能和人家这修行十几年的大仙门弟子比呢。 真的是…… 虽然要是有必要的话,白忘冬得想办法拧下来他脑袋就是了。 “没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罗正,就是在下。” 白忘冬抱著肩膀,一脸平淡地说道。 “我很好奇,我应该藏的很好,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从菜市场出来以后,白忘冬就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极为生疏的跟在他身后。 这人追踪水平极烂,也不知道谁给他自信,让他出来跟人的。 抱著钓鱼的心態,白忘冬直接没甩掉他,將他引到了现在这个僻静的小巷里,就是想要看看,这人是谁。 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標榜自己一身正气的天师府弟子居然也会尾隨別人。 面对白忘冬的问题,张宇霄没有回答,他只是这么直直盯著白忘冬,尤其是看著白忘冬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白忘冬总觉得这小子没安好心。 “不是你。” 张宇霄在看了几秒之后,迅速收回了目光,眉头狠狠皱起,就像是遇到了什么绞尽脑汁的事情。 “找错人了?不应该啊。” 他声音冷淡,冷淡中带著一丝疑虑。 白忘冬听得一头雾水。 按照藺冉冉的情报,张宇霄应该不会参与到太平经的爭夺不是。 “抱歉,我问一下,你现在確实是在跟著太平经传人对吧?” “你也是来找小师姑的?可师兄不是说,你们天师府不会参与这件事吗?” “情况有变,我得找那位姑娘问几句话。” 张宇霄淡淡道。 这人大抵是个面瘫,怎么说话那表情都不会变,总是一副冻的死死的冰块脸。 “你確定你是罗正吗?” 张宇霄语气特別疑惑地问道。 “自然。” “可为什么……” 张宇霄抬起眼眸,整双眼睛晶莹剔透。 “我算到的,你姓白呢。” 话音落下,白忘冬眼睛瞬间眯紧。 吼吼。 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原来,还有这种仙法的吗? 第七十九章 小天师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种无聊到爆的仙法啊。 创造出这仙法的人到底是有多閒才会这么浪费自己的时间。 “有没有可能我改过姓呢?” 白忘冬眨眨眼。 “其实是我娘姓白。” “不可能的。”白忘冬前脚刚说完,张宇霄立马就回答道。“名字是一个人的符號,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会伴隨你的一生。你可以很多个名字,可唯独第一个名字,才代表著最真实的你。” “如果你真的改过姓,那你现在也应该是叫做……嗯?改过姓啊?哦,那没事了。” 长篇大论刚说了个开头,张宇霄立马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把接下来的话给咽回到了肚子里。 这人,貌似是个憨憨。 白忘冬眯著眼,在心里给出了这样的一个判断。 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天生的冰块脸了。 “原来你改过姓啊,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找错人了呢。” 张宇霄鬆了口气。 怎么说呢,这么冰冷的语气说出这么逗比的话,这种反差感真的让人很难绷。 “你这是什么仙法?” 白忘冬好奇地问道。 “溯源术啊。” 张宇霄手里掐了个法诀,如实回答道。 “我们天师府的一个小秘术,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这一招蛮有名的呢。” 那没事了。 白忘冬眯著的眼睛缓缓张开。 在刚来到这世界没多久之后,白忘冬除了研究用什么方法能把那傻逼系统给乾死以外,最著重研究的就是这世界有什么办法能洞察到他的身份。 溯源术作为天师府极为有名的一道秘术,白忘冬自然是有过深入了解的。 然后,在研究了大概一段时间以后,这道秘术就被他从名单里剔除出去了。 无它,实在是这秘术说起来蛮厉害的,但实际上菜的一匹,它能够溯源只能是一些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东西,就比如,它能够溯源到白忘冬母亲早亡,但却不能算出他母亲是谁,什么时候死的,死的时候年纪多大。 这种只有一片一片模糊到根本没办法成型的內容,压根就不能当成是情报使用。 白忘冬在研究了两百三十二个具体案例之后,直接就把它给忽略掉了。 至今为止,他那个名单时不时总会有更新。 除了排在首位的那个东西以外,很多时候,下面的名字都会有变化。 当然,这也没办法,谁让排在第一位的是那个玩意呢。 大明十大禁物之一,能够和炼魂炉相媲美的国之重器。 九目镜。 传闻这东西是用从降世神灵九目圣天蛟身上扣下来的眼睛做成的仙器,按照书中的描述,此镜不光可以照出一个人的真身和本源,即便是前世今生来世都能够在此镜当中照出。 虽然扯上轮迴这噱头有点夸张,但他听裴秀文老爷爷说了,这镜子是真的能够照出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堪称是逆著时间而行的仙器。 要是被这镜子照一下,白忘冬穿越者的身份说不定还真的瞒不住。 当然,九目镜作为大明十大禁物,功能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简单,白忘冬亲自感受过炼魂炉的威力,自然知道一个禁物的表现力到底有多强。 剩下被隱藏起来的功用,估计会是特別危险的那种。 不过还好,这镜子一般藏於司天监当中,很少会现世,每一次动用都要耗费大量的灵晶,虽然在白忘冬的名单上蝉联数代榜首,但它反而才会是白忘冬最小概率能够碰到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溯源术。” 白忘冬淡淡回应道。 “只是,擅自对別人用出这种秘术,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抱歉。” 张宇霄很乾脆地朝著白忘冬行了个礼,语气特別诚恳地说道。 “但事出有因,实在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有因?因为要见小师姑?” “没错。” “我不会让你见的。” 白忘冬摇摇头。 “为什么?” 张宇霄疑惑地问道。 “还为什么?”白忘冬眼皮一跳。“你对自己的身份难道就一点逼数都没有吗?” “可我不会抓她的。”张宇霄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只会问她几个问题,问完以后,我就离开,绝对不透露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我如何信你。” 面对他的信誓旦旦,白忘冬一脸平静地问道。 “我可以立下天道誓约。” 张宇霄直接开口说道。 天道誓约? 呵,我更相信科学。 白忘冬看著面前这一脸认真的张宇霄,心中思绪涌动。 说实话,他其实是倾向於让张宇霄去见见张月英的。 现在这个阶段,以他如今的身份,能从张月英嘴里撬出来的东西其实已经到极限了,再多的,就算是白忘冬真的骗色也不可能问的出来。 如果让张宇霄去问,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些新的东西。 “不用了,我相信天师府的门风。” 白忘冬摇摇头,及时制止了张宇霄开口。 他一脸为难地看著他:“可是,小师姑她不一定愿意见你。” “那……” 张宇霄迟疑,似乎在思考著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张开了手:“可我愿意见你啊。” “额……” 看著那张开的手掌,张宇霄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 富得流油。 这是白忘冬现在对这位小天师最大的印象。 仙门弟子都是这般有钱的吗? 感受著被放在腰间白玉当中的那块极品灵石,白忘冬脚步都是轻快的。 和这块灵石相比,张六羊那块所谓的“极品”简直就是边角料好不好。 白忘冬是真没想到,这么一块灵石就被张宇霄隨手扔出来当成了“中介费”。 果然,好人总是会有好报的。 带著张宇霄来到了院子门前,白忘冬没有丝毫准备,就直接推开了院子的木门。 嘎吱一声响起,同时伴隨著的还有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 “回来了?” “嗯,回来了,还带了个朋友过来。” 白忘冬迈过院门,直接走进了院子。 张宇霄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后,同样走了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院子当中,目光极为不善的女子。 他同她在王福家中有过一面之缘的。 “这位仙友……” 张宇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能感觉到张月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敌意朝著他扑面而来。 若不是白忘冬及时来到了她的身边,按住了张月英的肩膀,那么可能下一秒,太平天雷就直接朝著张宇霄轰过去了。 “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敢乱用灵力,这是不想好了?” 白忘冬没好气地说道。 张月英抬起头来,一脸警惕地看著他。 “你带他回来,是什么意思?” 虽然没有和张宇霄打过照面,但张月英对他的灵力气息有点印象。 之前在王福家围攻自己的仙门弟子里,就有这道气息的存在。 “没什么意思。”白忘冬把挎在肩膀上的菜篮子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这位是天师府的小天师,他说要问你几个问题,我就把他给带过来嘍。” “没错,没错,只是问几个问题。” 张宇霄连忙开口表示。 张月英黛眉微皱,她没有去看张宇霄,只是死死地盯著白忘冬,似乎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明確的答案。 “天师府当眾表明,不参与追捕你的行动。” 白忘冬回答道。 “他不会將我们藏身的地点给说出去的。” 说出去也没关係,反正白忘冬也觉得在这边住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也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听到白忘冬这句话,张月英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 这就是白忘冬这些天刷好感度刷出来的成果。 若是同他初次见面时的张月英,恐怕白忘冬就算是说上一万个理由她都不见得会相信一个。 习惯啊,真的是太可怕了。 一旦习惯了某个人在身边,那么这种下意识的信任真的会没办法控制。 阿弥陀佛。 白忘冬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罪恶了。 这个时候,就得赶快想一想那些被自己送去超生的大哥们,只有他们的夸讚,才能让白忘冬记住,他是个好人。 嗯,绝对的大善人。 “坐吧。” 张月英就像是想明白了,也没有再牴触。 反正事已至此,罗正都把人给领回来了,就算是现在赶走张宇霄,这个作为藏身之地的小院也都暴露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应了罗正的意思,和这位“小天师”聊聊吧。 “此乃我天师府的疗伤丹药,若是姑娘不嫌弃,可以试著用一用。” 张宇霄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小瓶丹药,放在了张月英旁边的石桌上,看著白忘冬站在那么择菜的举动,下意识挑了挑眉毛。 作为一个面瘫,这动作已经是他表露情绪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要问什么就赶紧问,问完赶快滚,若是这个地方被其他人知道了,我一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好嚇人。 张宇霄心里腹誹道。 这貌似是个暴脾气的姑娘,和他师娘是一个类型。 “那好,我们速战速决。” 张宇霄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姑娘是否来自於张家村?” “是。” 张月英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回答道。 在一旁听著的白忘冬眼睛微微眯了那么一下。 天师府也知道张家村的存在? “那第二个问题,你们村子当中,是否全员修行了太平经?” “呵,我要说是的话,你会不会被嚇破胆子?” 出了村子以后张月英才知道,自家的功法仙诀到底有多么牛掰,都牛掰到数十个仙门联合起来全城搜捕她的地步了。 “哦哦,看来是都修行了太平经。” 张宇霄喃喃道。 “第三个问题,你们修行太平经鬼道篇的人有多少?” “无可奉告。” 张月英语气冷酷地说道。 “看来不少啊。” 张宇霄完全没管张月英的答案,而是在一旁整理著自己的想法。 太平经中有著各种各样的篇章,鬼道篇就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张宇霄这一趟下山,其实有九成以上都就是因为这个太平经鬼道篇。 “邪祟之物,百万成眾……” 张宇霄一直都在喃喃自语。 他问完第三个问题之后,仿佛就沉寂了。 就像是在和什么做斗爭一样。 白忘冬看著这样的张宇霄,淡淡一笑。 看来天师府这趟顺德府之行的目標也不小啊。 “要不要先喝口茶?” 就在张宇霄的思绪渐入佳境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將他拉回到了现实当中。 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泡好了一壶茶水,正在將它端著上桌。 张月英就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画面一样,眼中没有半点的惊疑,反而是坐在距离她隔了两个位置的张宇霄目光中闪烁著些许的惊讶。 他看来要对这对男女之间的关係有个新的判定了。 这明显就已经是很熟稔的表现了好吧? “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们,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张月英冷声道。 这冰冷的声音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桶凉水浇在了张宇霄的心上,张宇霄訕訕一笑,也没有还嘴,更没有还手。 实打实的表现出了一个憨憨的形象。 “还有问题吗?不问就滚。” 张月英又开始不耐烦地赶人了。 “还有一个,就一个!” 张宇霄连忙蹦起来,朝著张月英飞快解释道。 “就是说,唔……” 张宇霄想了想自己这个问题该怎么问,这个时间过了很久,在白忘冬正打算继续去择菜的时候,张宇霄开口了。 以下,其实才是他来此的目的。 千般言语化成一句话又会是什么呢? “我其实就是想问哈。” 张宇霄的手指在那石桌上轻轻滑过,张宇霄和蔼地看著他,然后缓缓开口。 “你们……会对顺德府做什么坏事吗?” 张月英回答的很乾脆::“顺德府,也是我们的家。” 听到这句话,张宇霄嘴角缓缓勾起。 呵。 既然这样。 “那我就先告辞了。” 花费了天价的中介费,好不容易让白忘冬带他过来,可现在,却只问出了那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白忘冬一时间居然都有些不知道张宇霄是怎么想的了。 真就散財童子唄。 张宇霄没有和白忘冬打招呼,得到答案之后,就要直接要离开这里了。 白忘冬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连忙开口问道:“若是张家村做了坏事,你又要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张宇霄脚步一顿。 他站在原地轻笑了一声,隨即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没有了之前的柔和。 他冷冷地看著白忘冬,或许,也是在藉此看著张月英。 两秒过后,他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那样的话,我会將张家村所有人……全部杀掉。” 呦~ 白忘冬看著张宇霄那冷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感情除了是个憨憨,还是个有理想的屠夫。 那这算不算是…… 正义呢? 第八十章 围堵 “不是,他有病吧?” 张宇霄前脚刚走,被白忘冬按在凳子上的张月英就反应了过来。 刚才是不是有个人当著她的面和她说要杀她全家的? 这个天师府的小天师是不是脑子有那个大病,一进来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临走之前还要扔下这么一句话。 要不是白忘冬一直按著她,她现在保准不管伤势,直接衝出去给他一记天雷。 其实白忘冬还真想看看天师府的雷法和太平经的雷法到底谁更胜一筹的,但架不住张月英现在就是个半残废,他怕一不小心就让这姑娘变成真残废了。 鱼还没钓出来呢,这鱼饵可不能废了。 “好了好了。” 白忘冬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反正这货说的是如果张家村做了坏事以后,他才会这样做,我问你,你的家人们是坏人吗?” “当然不是!” 张月英第一时间说道,根本没带一点犹豫的。 “那不就得了。” 白忘冬摊摊手。 “天师府势力很大,如果没有必要,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起衝突,好了,我去做饭,你把药喝一下。”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提起了一边择好的蔬菜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感受著白忘冬的离开,张月英美眸当中闪过了一丝的不自然。 他们確实是好人,这世上不会有比他们更好的人了。 可是。 “好人不一定就不会做坏事啊……” …… “怎么样?问出来什么了吗?” 就在张宇霄刚走出小院所在的巷口之后,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张宇霄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收穫甚微,只不过,从那姑娘的面相上看,应当不是大凶大恶之人。” “你也知道,面相这种东西,向来不靠谱。” 突然出现的那个男子来到他的身边,吐槽地说道。 “没有师父那种境界,看面相还不如问八字。” “我没问八字。” “我也没让你问八字。” 那男子吐出一口气,无奈开口。 “师父他老人家也真是的,什么都不说就让你带著人来顺德府,到现在,除了一个张家村的名字,其他的我们都是两眼一抹黑。” “兄长自有兄长的用意。” 张宇霄淡淡道。 “我们听命照办就是了。” “可现在不是一无所获嘛。”男子咂咂嘴。“要不然,我们现在衝进去,把那姑娘给绑了,嚇唬嚇唬她,万一就问出什么来了呢。” 男子说著,露出了一个极为“变態”搞怪笑容。 可就在他这句玩笑话刚说出的下一秒,一双冰冷的眼眸就转向了他。 在那双冷冰冰的眼眸注视之下,男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僵硬在了原地。 “屠刀只能在除恶之时举起,守住本心,莫要滥用了自己的修行。” “好吧好吧。” 男子表情一垮。 “我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也不行。”张宇霄收回自己的目光,眸光古波不惊。“心中无念,则口中无念,无念,才不起波澜。” “呵呵。” 男子苦笑一声。 这就是他的小师叔,天师一脉正统的继承人。 这份死板的正气,还真无愧於小天师这个称號啊。 树德务滋,除恶务尽。 张宇霄,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 而就在同一时间,福仁客栈当中,雀乘风打开了手中的飞鸽传书。 看著手里的內容,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 “找到人了。” “哦?是谁找到的?” 炎无极开口问道。 “不清楚,但確实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暗號。” 雀乘风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管他是谁,只要能找到人,那不就得了?” 看著炎无极沉思的表情,雀乘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无极师兄是担心那个修为极高的老人,可你放心,我已经將这个消息告知了所有人,这一次,我们这么多家联合,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听著雀乘风的话,炎无极抬起头,重重点了两下。 “好。” 希望是他多心了吧。 而这两人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一个表情清冷的和张宇霄那冰块脸有一拼的青年男子单脚踩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仙门弟子目光冷淡如冰。 他来回翻看著手里的扳指,目光就像是有些好奇。 “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男子声音同样犹如寒霜般冰冷。 他脚尖点了点脚下的仙门弟子,开口问道。 可回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安静。 “嗯?死了?” 男子反应过来,轻轻踹了两下那尸体,眼神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这下难办了,好不容易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一样东西,居然不知道怎么用。 要不然…… “再去找个知道的人问一问得了。” 反正,他刚才看到有不少和这傢伙穿一样样式衣服的人都在急匆匆地跑著。 就算是丟一个人,也发现不了吧。 这般想著,男子收回脚,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在他刚走后两秒,那具仙门弟子的尸体猛地炸开。 鲜血四溅。 …… “今天的茄子做的不错。” 张月英照常在饭后评价著白忘冬的厨艺。 白忘冬微微一笑,对这样的夸讚照单全收。 他的厨艺其实也就那样,主要是当时他和老妈相依为命,后来他老妈臥病在床,没办法做饭,他为了扛起家里的饮食,发狠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学会了一堆家常菜的做法。 不敢保证味道远超五星级大师,但好歹也算是中规中矩,到了能让人称得上一句“好吃”的程度。 不过后来他老妈去世以后,他就不怎么进厨房了,要不是这次蹦极给了他恢復独自生活的机会,这厨艺怕不是就荒废的差不多了。 “对了,我们这段时间可能要换个住处了。” 白忘冬收拾著桌子上的餐具,对著十分愜意靠在椅子上休息的张月英说道。 “因为那小天师?” 张月英睁开眼睛,冷声问道。 “不是。” 白忘冬把盘子摞在一起。 “现在各仙门联合,这城里面已经不怎么安全了,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得出城避一避。” “以你的实力,就算是一两个找上门,那也能第一时间解决掉,只要不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那不就得了。” 张月英是有点不太想离开这院子的。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养伤,但过的安逸极了,离开这里,又要奔波。 她討厌这样的生活。 “不是这么个道理。” 白忘冬耐心解释道。 “他们这次联合,本就是奔著六羊前辈来得,若是发现了我们的踪跡,一定会是大部队一起赶来,到时候再想走,那就难了。” “再说了,我也不想杀仙门的人。” 白忘冬时刻谨记著自己现在的角色是一名仙门弟子。 “哼。” 张月英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算是默认了。 不过,就算是不认也不行啊。 就算是张月英,想一想那大批大批的仙门弟子一起赶来围攻他们,她也犯怵。 “那我们去哪?”张月英好奇地问道。“还是之前那个茅屋那里吗?” “灯下黑啊,倒也不赖。” 白忘冬想了想。 “不过还是算了,炎无极和雀乘风都是心思深沉之辈,灯下黑这一套他们应该能想到,要我来说,我们就找个距离城池不远有人的小山村,那种地方藏人比较好藏,就算是藏上一段时间,也没人能找到。” “那你找吧。” 张月英点点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於罗正的能力,她还是很相信的。 白忘冬微微一笑。 如果按照他的推测,大概再有最多三天,最少一天半的时间仙门弟子就会搜到这片区域来。 搬家这事得趁早,就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好了。 那个时间出城也不会引起別人的怀疑。 这样想著,白忘冬端著盘子就要朝厨房的位置走去。 但,就有那么一句话怎么说来著。 哦,对了。 意外,总是会突然到来。 晃眼的电光猛地闪动,白忘冬眼眸一缩,一只素手就一把抓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紧接著,白忘冬的身体被拉著猛地朝著后面撤去。 下一秒。 嘭—— 一块巨大的落石直接从天而降,砸在了白忘冬刚才所在的那个位置上,溅起阵阵烟尘。 白忘冬脚步站定,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直接將拉了他一把的张月英给护在了身后。 他抬起头,朝著屋顶的位置看去。 那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身形壮硕的身影。 白忘冬眼睛微眯。 下一秒,那小院的周围,一道道身影凭空浮现,將白忘冬二人给直接团团围住。 紧接著,白忘冬就看到了几个熟人。 雀乘风,炎无极,李芊悦。 熟悉的三人组。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这不合理。 “各位师兄师姐,別来无恙。” “让开,既往不咎。” 说话的不是雀乘风也不是炎无极,而是最开始扔出那巨石的壮硕身影。 磐石宗,石破山。 即便是隔著这么老远,白忘冬还是能从他那鼓起的肌肉上感觉到这具肉身所蕴含著的爆炸性力量。 这是一个肉身方面的佼佼者。 “各位,不如给我太平道一个面子。” 白忘冬一边护著张月英一边说道。 “这位,毕竟是我太平道的小师姑。” “张传风说了,你的行为只属於你个人,太平道不会再承认这人是你们道主师妹,若是你再执迷不悟,太平道会將你罗正的名字给从弟子名单中除名。” 除名以后,那就是弃徒。 在修行界,弃徒除非天赋绝顶到一定程度,不然的话,是绝对不会被其他宗门给收留的。 要不然成为散修,要不然,嗯……加入锦衣卫? 虽然场合不对,但白忘冬还是在思维发散下脑海当中闪过好几个身份是仙门弃徒的北镇抚司同僚。 不过…… 感谢雀乘风送来的一波助攻。 白忘冬感受著身后张月英的紧张,脸上掛上了一抹决绝。 “不管怎么样,我答应了要送小师姑回家,那就不会食言,此事过后,我自会回师门请罪。” 你瞧,好感度不就是这么一丟丟,一丟丟刷上来的吗? 不过,过犹不及,有这句话就够了,刷的太高,对他来说也不是啥好事。 “冥顽不灵。” 听完白忘冬的话,这些仙门弟子也没有再劝。 能给个机会就已经是看在张传风的面子上了,这要是换一个散修,他们才懒得和他说这么多话呢。 轰—— 既然说不动,那就直接出手好了。 暴烈的火焰在这一瞬间猛地爆发,火焰来得太过於突兀,直接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比他更快反应过来的是一朵朵冰花。 白忘冬眼角之上幽兰印记猛地浮现,就在火焰爆发的前一秒,那庞大的冰花再一次绽放。 火焰袭下,冰花直接將这齣其不意的一击给直接拦在了半空当中。 同一时间,白忘冬一把抓住张月英,整个人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原地,朝著小院外面衝去。 硬拼是不可能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只是突围。 可就在他们有所移动的下一秒,一只只触手从白忘冬脚下的阴影钻出,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捆绑而去。 张月英眼中雷光闪动,但她没有出手,白忘冬说了,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的话,她绝对不能拼著有伤在身动用暴烈的雷法。 面对这些触手,白忘冬没有半点在意,周身无数冰轮盘出现。 那锋利的盘刃直接將这些触手撕碎,白忘冬脚步轻点,直接接连闪现数十米,即將衝到了院门那里。 可谁知道,就在这一瞬间,那院子的门猛地炸开。 白忘冬脚步停顿,目光看向前方。 那里,有著另外一道壮硕的身影直接撕烂了整个大门,从灰尘当中一步步走走来。 这身形,巍然壮硕。 磐石宗,石破山的孪生兄弟,石破海。 修行界曾言,石氏双子星,合可破山海。 两人联手,即便是小天师张宇霄都要退避三舍。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白忘冬確实是从这两人遥相呼应的气息中感觉到了一股不小的压力。 “我来帮你。” 张月英凝重开口。 除了老熟人三人组,磐石宗双子星之外,这里的仙门弟子还有好多,甚至还有不少正在陆续赶来。 这个围堵阵容,真的会压的人喘不上气来。 没办法再顾虑那么多了,即便是今日经脉破碎,她也得带著罗正离开这里。 可是…… “用不著。” 白忘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寒冰摺扇。 “我来带你杀出去。” 此时此刻,正是最好的装逼之时。 血,稍微躁动一下吧。 第八十一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数十名仙门弟子围攻,街道外面说不准也已经布置下了天罗地网。 张月英被白忘冬护在身后,一时间居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可现实才不管你到底紧不紧张,没有一点点前奏,巨大的火球再一次猛地从空中砸落,白忘冬鎏金色眼眸微闪,手中雀寒翎骤然张开。 握扇,挥动。 凛冽的寒风瞬间颳起,风卷当中,无数冰晶飞溅。 风卷同那火球接触。 “滋滋”的炙烤声无比清晰地响起。 这一刻的声响,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下一秒,漫天的仙法就像是不要钱的一样,朝著白忘冬和张月英的方向冲了过来。 白忘冬目光如炬,他看著这铺天盖地而来的仙法,整个人全身上下鬼炁不断升腾。 右手握扇,左手当中,幽寒伞已经被扛在了肩头。 “走!” 白忘冬冷喝一声,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流光,衝进了那仙法群中。 面对他的指令,张月英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跟了上去。 白忘冬一马当先,无数冰墙拔地而起,拦在了他们二人周身,紧接著,暴烈的爪影直接衝到了那冰墙之上,冰墙瞬间破碎。 白忘冬左手一捏,手中幽寒伞猛地炸开。 紧接著,一朵朵庞大的冰花在两人周身瞬间开放。 被冰墙拦截住的各种仙法,猛地冲了过来。 这一刻,白忘冬和张月英被无数仙法包围,白忘冬目光冷静到了极点,他马力全开,气海当中,灵力飞快涌动,周身鬼炁蔓延爆发。 哗啦啦啦—— 冰花就像是开在了暴雨倾下,但却丝毫没有惧怕雨滴的硕大。 那顽强的冰花直接將所有的仙法都给拦截在了原地。 白忘冬一把拉住张月英的手腕,脚下踩影步猛地发动,越过院墙,猛地朝著外面衝去。 “给我留下来!” 粗獷的声音在天空之上爆发。 一瞬间,落石犹如流星群砸下。 白忘冬手指轻点雀寒翎,一剎那,漫天冰棱在半空当中浮现,朝著那落石群猛地冲了过去。 咚—— 冰棱和落石接触。 天空之上,无数碎片飘散,碎冰和碎石在一起交缠,白忘冬踩著那些碎片,猛地来到了墙头。 两人站立一瞬,白忘冬眼眸微缩,以最快的速度鬆开张月英的手,一掌推开。 张月英和他猛地拉开距离。 紧接著。 嘭—— 墙头骤然炸开,一根粗壮的触手直接从张月英之前的位置衝出,触手锐利,若是没有及时躲开,怕不是会被直接刺穿整个身体。 触手衝出的一瞬间,那锐利的枪头猛地变形,五指张开,一只手掌就这样转头朝著张月英抓了过去。 白忘冬目睹著整个过程,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抬腿,小腿之上,冰刃成型。 侧踢! 唰—— 锋利的冰刃砍在那触手之上,甚至都没有僵持一秒,那触手被瞬间拦腰斩断。 白忘冬收回脚,脚下阴影一闪,朝著被推开的张月英冲了过去。 张月英被推开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白忘冬的意思,她整个人身形扭转,身体之上电弧跳动,那属於玄境二重的灵力猛地爆发一瞬,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就闪现数十米,衝过被斩断的触手,和白忘冬成功匯合。 白忘冬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灵力涌动,漫天冰雪飞舞之下,他的身形瞬间被飞雪所吞没。 下一秒,在原本的位置,一个壮硕的身影从天而落。 咚—— 那面墙被直接砸碎,石破山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看著白忘冬消失的地方,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拳挥出,朝著旁边砸去。 飞雪裹挟著石破山的巨拳,白忘冬和张月英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两人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同一时间,天空之上,一颗赤红色烈阳散发著极为危险的气息。 大日煌煌。 这是炎无极的招数。 和之前单独面对张月英时候的流火不一样,白忘冬和张月英的身影再度现身的一剎那,那烈阳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接瞄准白忘冬的位置,悍然落下。 “我来。” 张月英没有等白忘冬回应,直接越过白忘冬,全身上下雷光乍起。 大日悍然而落,雷龙腾空而起。 两者在白忘冬和张月英的头顶猛地相遇。 咚咚咚—— 雷霆的爆鸣声和大日的爆炸声在半空炸响,张月英脸色一白,连忙收回了自己的灵力。 白忘冬见状直接一把將她拉起。 阴影当中,无数暗黑触手再次衝出,就像是荆棘之枪,朝著白忘冬和张月英密密麻麻的刺了过来。 白忘冬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些触手的出现,他眼中鎏金色光芒一闪,脚下轻轻一踏。 咔嚓—— 无数寒冰荆棘拔地而起,凛冽的寒气瞬间將这片空间冻结。 鏘—— 荆棘和荆棘对撞发出刀兵相撞的声音,白忘冬手中握紧雀寒翎,他將雀寒翎直接插在地上,双手搭在雀寒翎之上,全身上下鬼炁升腾。 同一时间,百鸟横空,越过那包围住两人的荆棘直接冲了进来。 白忘冬周围,一片片寒冰翎羽出现,首尾相连,这些寒冰翎羽瞬间化为一根极长的锁链,锁链在白忘冬和张月英周身悬浮。 白忘冬目光从那百鸟身上扫过,翎羽锁链就如同一只灵动的蜈蚣,直接围著二人旋转了起来。 噗嗤。 一剎那,半空中血花飞舞,百鸟被尽数屠戮,那血就像是活的一样,朝著白忘冬和张月英身上黏了过来。 血蝴蝶!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脑海当中瞬间想到了仙门第一次围剿张月英之时,雀乘风使用出来的那一招。 白忘冬眸光清冷,嘴角狠狠勾起。 正好! 寒冰散去,白忘冬眼角的幽兰同样消失不见,这一刻,墨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下一秒,白忘冬的手臂直接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鳞甲,锋利的利爪之上涌动著墨紫色的毒液。 那血色蝴蝶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覆盖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那一刻,白忘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就像是被石化冰封了一般,四肢僵硬,没办法活动一下。 “罗正!” 张月英目睹著白忘冬被血蝴蝶给淹没,立马焦急地喊道。 可下一秒,那血蝴蝶也在朝著她铺天盖地地衝过来,很快就能够將她也给定在原地。 张月英眸光一冷,忍著身体的虚弱,她身上雷霆涌动,就在即將要出手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些围绕在两人周身的血蝴蝶突然身体一颤,一个接著一个地从半空中落下。 张月英连忙朝著白忘冬看去,结果,白忘冬身上的血蝴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全部从身上脱落,跌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天空之上,踩在白鹤身上的雀乘风原本还有些得意的笑容猛地一僵,他脸色突然变得红涨起来,整个人身体颤抖一下,然后…… “噗!” 一口黑血就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那一刻,雀乘风气息萎靡几分,脸色飞快苍白。 他看著地上的白忘冬,咬牙切齿:“毒……” 白忘冬微微一笑。 血蝴蝶由雀乘风控制,每一只都连接著雀乘风,只要顺著这根线上去,这毒自然也就能上去。 紫沼这毒见血封喉,隔著灵力虽然效果差了不少,但好歹奏效了不是。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手跟利指瞬间变长,锋利的指刃就像是五柄钢刀一样,寒光泠泠,而这刀上还淬著凶猛的毒药,看起来就危险的要紧,周围的仙门弟子看著那鳞爪一时间居然有些忌惮得不敢上前了。 刃破灵罡,毒入骨髓。 可是…… “死——” 这是何等的怨气啊。 就在全场寂静一瞬之后,一团骤然明亮的烈火直接衝破空间,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冲了过来。 炎无极! 开团能手再一次显威。 白忘冬感受著那一剎那近在咫尺的烈阳,瞳孔猛缩,他身体直接条件反射一般,右脚后撤,手掌拍出, 轰—— 火焰手掌与鳞爪触碰在了一起,烈火炙烤著毒液,两人僵持一瞬,气浪爆发,朝著四周扩散。 紧接著,暴烈的气息在白忘冬身后出现,那是一柄巨锤,巨锤毫不犹豫,就如同破山一般,朝著白忘冬后心砸去。 这一锤不破山,破海! 石破海。 张月英身上气息雷动,整个人双手雷霆冒出,她想要给白忘冬拦下这一锤。 但! “你还是待著吧!” 一块块巨石在张月英身边浮现,那些巨石就像是一个牢笼一般將张月英给困在了原地。 这又是,石破山的秘术。 张月英目光一变,银牙轻咬。 雷龙再度现身,朝著四周巨石撞去。 白忘冬这边,面对石破海和炎无极的双重夹击,白忘冬狠狠咬牙,眼中的光芒越发明亮。 危险,危险,危险,生死一线! 这种危机感爬上后背,让人背后发凉的感觉可真是让人爽的不行啊! 但是—— “滚!” 白忘冬利爪五根指刃瞬间断裂,白忘冬手掌被火焰暴力开,整个人身子朝著后面仰去,面对著那即將落在白忘冬身上的一掌,白忘冬笑容越发灿烂。 电光火石当中,白忘冬左手飞快伸出,一把抓住了空气中散落著的一根指刃,然后身形扭转,藉助炎无极这一掌的推力,整个身体飞快转身,半空中,左手的指刃被递到了右手里面,白忘冬右手紧紧握住这修长的指刃,任凭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手掌。 因为躲的够快,炎无极一掌落空,但此刻这个小火球已经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他脚步停在原地,整个人全身绷紧,双目火焰噬人,又是一掌,直接衝著白忘冬的面门而去。 白忘冬感受著这近在咫尺的一掌,他能够感觉到那火焰的温度,若是真的被这一掌给盖在脸上,他的半颗头恐怕都会被一瞬融化。 但是…… “呼~” 体內憋著的那口气从嘴角溢出,白忘冬目光瞬间锋利至极。 斩! 握著指刃的手臂用力挥出,那一刻,右臂就如同幻影一般,已经快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 这一刀,乾脆利落。 这一刀,朴实无华。 这一刀,疾如闪电。 这一刀……名唤,斩灵。 锦衣卫三绝之一,刀法,斩灵刀! 就这样,炎无极眼睁睁看著这一刀在他的眼前无限放大,他骤然发现,自己这一掌的速度居然远远没办法和刀落下的速度相比。 若是刀先一步落在他的身子上,那么…… 就在他的念头闪到这里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指刃破开了火焰灵罡,目標十分明確地砍在了炎无极的脖颈。 锋利的刀刃和肉骨摩擦。 噗嗤—— 炎无极瞬间身首分离。 头颅飞起的那一刻,炎无极的脸上还残留著浓浓的不可思议。 噗通。 头颅飞起,那失去了生机的身体也倒在了原地。 白忘冬飞快转身。 那巨锤悍然来临。 咚!!! 巨大的爆炸声在白忘冬的身上响起,白忘冬直接被轰击倒飞出去。 “吼——” 而就在那巨锤想要得理不饶人的时候,暴怒的雷龙终於衝破了巨石阵,直接拦在了那巨锤身前。 张月英单膝跪在原地,嘴角上不停地有鲜血溢出。 白忘冬后背狠狠地被砸在了墙上,他看著因为动用了灵力而触动到伤势的张月英,目光平静到了极点。 已经到极限了。 那么…… “会不会有鱼儿咬鉤呢?” 白忘冬只用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接下来,石破山走向了张月英,石破海举著巨锤再一次朝著白忘冬轰击而来。 白忘冬躺在碎石墙中,静静目睹著这一秒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 “斩。” 耀眼的剑光在此刻骤然亮起,那通天彻地的一剑仿佛能斩碎整个苍穹。 这一剑既是衝著白忘冬和张月英而来,也不是衝著白忘冬和张月英而来。 这一剑,足足淹没了四个人。 剑光沐浴之下,白忘冬看著挥剑的那人,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是你。” 下一刻,白忘冬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来到了张月英身前。 再然后,白忘冬背起张月英,衝出了被剑光劈碎的院墙。 剑光之下,和毫髮无损的两人不同,石家兄弟瞬间遍体鳞伤,气息骤然下滑。 噗通。 剑光散去,两兄弟无力跪倒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挥剑之人。 这一刻,几乎全场的仙门弟子都看向了那挥剑之人,眼底脸上满是惊骇。 李芊悦默默地收起剑,一言不发。 钓鱼佬永不空军! 第八十二章 惊喜来得太突然 小院当中,静寂无声。 在场所有仙门弟子眼睁睁看著白忘冬和张月英离开却没有一人发言,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將目光转向了那边默默收起剑的李芊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竟没想到,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內鬼。” 阴影当中,有人一身黑袍缓缓走出。 这个就是之前几次控制触手暗中袭杀白忘冬的仙门天骄,圣影门,安陆。 “抱歉,师命在身,不得不从。” 面对眾仙门弟子恨恨的目光,李芊悦表现的极为平静,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想过现在这个场景了。 “如果你们还不去追,那人就真的跑了。” 这句话落下,眾仙门弟子冷冷看了她以及她身后的紫霞门弟子一眼,二话不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朝著白忘冬和张月英离开的方向追去。 现在骂一万句,也不如抓到人来得实际。 待到院子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李芊悦那平静的俏脸瞬间拉下,她目光在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无头男尸身上轻轻扫过。 美目当中,全然都是愧疚。 “抱歉……” 她该如何去和安晴解释啊。 那傻姑娘,会恨她一辈子的吧。 …… “人在这里!” 衝出小院之后,可不见得就是真正的安全,小院当中有人围堵,外面自然也布下了天罗地网。 白忘冬带著张月英以最快的速度在这街道上穿梭,那群守在这里的仙门弟子一见到两人出现,就跟疯狗扑食一样,一窝蜂地就冲了上来。 白忘冬感受著自己体內疯狂流失的灵力,双目一闪,半鬼化解除,雪幽兰和紫沼就这样悬浮在他的身体两侧,护著两人飞快衝出包围圈。 和小院里的阵容相比,外面这些仙门弟子的实力属实差了一大截。 在两个鬼灵的护持之下,白忘冬越冲越远。 所过之处,毒海蚀地,飞雪漫天。 可纵然解除了半鬼化,但灵力的消耗还是如同泄洪一般,滔滔不绝地消耗流失。 幽境二重的灵力能有多少? 能坚持到这一步,说实话,白忘冬已经算得上是持久的了。 “真的是,这么好的灵石,我是打算事后再好好品尝的。” 白忘冬手掌在腰间白玉之上飞快抚过,之前从张氏医馆当中拿到的那块极品灵石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灵石出现的第一时间,鬼面就钻出了掌心,一口將这灵石吞下。 下一秒,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疯狂涌入到他的体內。 和灵晶那驳杂但量大的感觉不一样,灵石给白忘冬的感觉就像是一道极为精美的菜餚,不光是样子精致,味道也是极好。 灵力涌入到白忘冬体內的一瞬间,白忘冬原本苍白下来的俊脸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 气息飞散,白忘冬的灵力修为突破幽境二重的关隘,进入到了三重。 原本即將枯竭的气海瞬间充盈了起来。 虽然到不了升级满状態那种地步,但好歹是给这高强度的灵力输出续了个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在白忘冬灵力修为刚刚突破的下一秒,在白忘冬背上趴著的张月英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这群人追的太紧了,要是甩不开他们的话,我们只会被活活耗死。” “我知道。” 白忘冬一边回復,一边转身,握住从后方射来了的一根箭矢,顺手按原路给丟了回去,紧接著,他就听到了后面传来了一声明显的闷哼。 “放心,我们的援军马上就来。” “援军?” 张月英微微一愣。 “太平道?” 这是不可能的,罗正都为了自己和他们闹翻了,太平道的弟子是绝对不会来帮他们的,再说了,即便是太平道赶来,也不可能同时面对这么多仙门啊。 “当然不是。” 白忘冬眸光微闪。 看著远处陆陆续续赶来的黑点,他微微一笑。 “来了。” 张月英微微一怔,朝著远处看去。 这一看,更加愣住了。 那里,一个个身穿制服的身影站立,手中持刀,目光狠戾,朝著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锦衣卫? 衙门? 甚至还有……士兵? “城中械斗,扰乱街市,给我缴了他们的兵刃。” 藺冉冉站在队伍前列,冷冷地注视著那些铺天盖地的仙门弟子,手中的绣春刀已然出鞘。 王朝有王朝的规矩,可是每朝每代,这些仙门似乎都没將这规矩放在眼里。 无论血流的多么浓稠,教训给的多么深刻,修行者以武乱禁是大忌这个道理他们就是记不住。 没错,朝廷可以坐看仙门之间的廝杀,仙门之间就算是死上上千人,上万人,那都没问题。 但如果他们敢扰乱朝廷制定的秩序,那么…… “抓。” 冰冷的声音落下,藺冉冉身后的人飞快衝出,朝著那些待在屋顶,墙上的仙门弟子冲了过去。 白忘冬微微一笑,趁著这个机会,背著张月英直接衝出包围圈,悄然离开,离开之前,白忘冬和藺冉冉目光隔著几百米的距离交匯一瞬,然后瞬间分开,白忘冬消失在原地,藺冉冉也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些仙门弟子。 最后方,从小院里赶过来的雀乘风安陆等人看著眼前的一幕目光微闪,没有再向前。 “还是没赶上。” 安陆阴冷的声音响起。 对於眼前这一幕他们早有预料,一旦所有仙门弟子一同出动去围捕白忘冬和张月英二人,那么这般浩大的声势是一定会惊动官府的,他们只能趁著官府没有赶到的那段时间,以最短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將二人拿下。 如果一旦演变成现在这个场面,那么也就宣告著他们这一次的围捕计划失败了。 只是…… “来得好快。” 雀乘风皱著眉疑惑说道。 “比我们之前预设好的时间早了至少一炷香。” “计划赶不上变化,没什么大不了的,能找到他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下一次,可不能再让他们跑掉了。”安陆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然后重重嘆了口气。“唉~等下去领人吧。” 烦死了。 雀乘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好像自某个时间点开始,他们每一次行动,都像是有些……不受控制呢? 就好像背后有只手在…… “呼~” 雀乘风呼出一口气,立马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给踢出去。 呵,怎么可能呢,对吧? 绝对不可能。 没有由来的,雀乘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向那当头掛著的烈阳,阳光是那般的刺眼。 “明明,不冷啊。” …… 这场抓捕行动过了很久才结束。 在城中肆虐过的仙门弟子大多都被那些官兵给抓走了,后面赶到的雀乘风那一票领头人因为走的及时没被发现,所以之后去官府领人的只能是他们。 这一和官府打交道,一打就打到了夕阳西下。 而此时的白忘冬和张月英已经全副武装,一身斗篷罩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麵摊这里。 看著白忘冬大口吃著面,张月英黛眉微皱。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关不了多久?” “这些仙门弟子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白忘冬一边头都不抬地吃著面,一边回答著张月英的问题。“他们只是扰乱街市,没有伤到任何一个普通百姓,这样的话,只要缴纳了罚金,应该很快就给放出来了。” “不伤到那些普通人,是因为他们忌惮官府?” “可能吧。” 白忘冬吸溜完碗里最后一根麵条,抬起头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仙门的正义感也说不定。” “正义感?” “小师姑,我现在真的好奇你是从哪里出来的了,和社会脱节的这么严重。”白忘冬满是无奈地看著她。 明明有著张六羊那样在外界驻扎著的成员,可偏偏张月英对这些常识的认知却如此的浅薄。 这张家村该不会走的是桃花源的路线吧? “你是怎么理解『仙』这个字的?” “仙?” 张月英微微一愣,不知道白忘冬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见到她愣神,白忘冬也没吊著她,而是直接开口解释道:“『仙』呢,一个人,一个山,有人认为,修仙,就是人在爬山,山顶的位置,就是仙道的尽头。” “有理。” 张月英点点头,认可这个观点。 但白忘冬的话没有就此终止,而是继续说道:“可还有人认为,这个字应该这般理解,『仙』就是成为人族的大山,山要大,要高,要能够为人族遮挡下狂风暴雨。所谓修仙道,就是要庇护人族眾生。” “貌似……也有理。” 张月英迟疑了几秒,然后又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仙门是属於哪一种的?” “第一……不对,第二种?” “错。”白忘冬乾脆利落地回答道。“答案是两种都是,前者代表的是仙门对仙道的態度,而后者,代表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 “正义感。” 张月英脱口而出。 白忘冬打了个响指,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几乎普天之下所有的仙门都有著同一个教义,那就是要庇护人族眾生。 而没有这个教义的仙门,就是那些在册邪门,而和这教义对著干的,那就是上了朝廷黑名单的那些邪门了。 不过,教义是摆出来了,但真正遵守得又能够有几家呢? 白忘冬也不確定,但不管怎么样,哪怕一百家里面只有一家能够做到,那就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是想说,这些在抢我仙法的仙门不一定都是坏人?” “我没说啊,我没说。” 白忘冬耸耸肩。 “看你怎么理解了。” 反正,照白忘冬来看,修行者这种东西,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度之了。 还是那句话,近仙道者远人道,行道者,皆为疯癲。 有的时候,庇护,未必不是一种潜意识中的区分和割离。 “不过,话说回来……” 张月英想了半天以后,觉得自己有些想不明白,於是就暂且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她转头看向白忘冬,满眼的疑惑。 “为啥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呢?” 她可是亲眼目睹了白忘冬硬接下了石破海那一锤,那一锤之重,若是落在现在的张月英身上,那基本上能直接把她这剩下的半条命给带走,但白忘冬现在这样,可半点都看不出来身上有伤。 不对。 张月英试著用灵感去感应白忘冬的身体。 灵力运行正常的很。 他这样子別说是有伤了,根本就是连层皮都没有蹭破。 白忘冬的肉身修为没有这么高吧? “这个啊。”白忘冬一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眨了眨眼。“怎么说呢,可能是石师兄手下留情了吧,我听说他同我门中张传风张师兄关係挺好的。” “是吗?” 张月英满是怀疑地问道。 “当然。” 白忘冬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怎么可能告诉张月英他衣服下面罩著一身飞鱼服呢? 不过,这其实也和那几个仙门天骄的实力不怎么样有关。 虽然同为仙门天骄,但雀乘风这批人给白忘冬的压力属实不大,和那位小天师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若刚才那一锤是小天师给他来得一发掌心雷,那白忘冬说不准就真的伤到了。 看来仙门天骄之间確实有差距,而且这差距还不小。 像张宇霄那样强的,同辈之间,白忘冬只见过一个人。 夜流霜。 说起来,夜流霜那也是根正苗红的仙门弟子,也不知道在进北镇抚司之前,这两人有没有切磋过。 他还真的蛮想知道这两人到底谁更强一点的。 虽然张月英仍旧在用怀疑的目光看著他,但白忘冬面不改色的功夫那可是练得炉火纯青的,又岂能被这小丫头片子给看出破绽? 就在麵摊歇了一小会儿之后,两人起身,就要离开这里。 唉,今晚大抵是又要睡野外了。 顛沛流离啊。 可就在两人刚起身付面钱的时候,从远处,快步跑来了一个小乞儿。 这小乞儿目標明確,直奔两人而来。 “?” 小乞儿来到二人桌前之后,一句话没说,就只是手指沾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白忘冬看不懂的图案。 这是…… 什么情况? 白忘冬抬起头,想要问一问张月英。 但一抬头,就发现张月英的表情分外凝重,凝重中还透露著几分欣喜。 还没等白忘冬开口询问,她直接就出声了,声音欢快愉悦。 “罗正,我能回家了。” 嘶—— 惊喜总是来得这般突然。 第八十三章 六边形战士 “你確定是在这里?” 华灯初上,夜幕遮天。 等到这个时间,张月英才带著白忘冬离开了他们藏身的地点,左拐右拐以后,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看著面前这药铺上大大的“张”字,白忘冬沉默了下来。 敢情这还是个连锁店。 张氏药铺,这又是一个潜藏在城中的张家村窝点。 “你们村……还真是光明正大啊,” 白忘冬不由地吐槽道。 “天下张姓数不胜数,只提名一个张氏谁又能把这联想起来呢?” 张月英听懂了白忘冬的吐槽,淡淡回答道。 “明明常识性问题一概不知,却能对此侃侃而谈,说实话,我现在对你家確实是有些好奇了。” 白忘冬接触过的张家村村民就只有张月英和张六羊两个,后者接触不多暂且不提,但张月英给他的感觉就很奇怪,她有的时候像是涉世未深一般,什么都不懂,而有的时候却又仿佛对这天下的一些事了解的很透彻。 有些矛盾。 “都是村子里的先生们教的。” 张月英上前迈步,朝著药铺的方向走去。 白忘冬看著她的背影,稍微眯了眯眼睛。 那这张家村的教育还真是有针对性哈。 药铺的门被张月英缓缓推开,白忘冬抬脚跟了上去。 和看上去有些简陋的门面不一样,药铺的里面的面积倒是不小,张月英看都没看药铺的装饰,直接带著白忘冬朝著药铺后面走了过去。 “我需不需要避嫌?” 白忘冬出声问道。 张月英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头也不回地说道:“跟著来就是了。” 两人的身影穿过药铺正厅,直接走进后面的宅院。 这宅院很大,比起之前他和张月英落脚的那个小院至少大了两倍有余。 院子当中安安静静,漆黑一片,就像是没有人住一样。 但就在张月英走到院子正中心的位置时…… “嘭”的一声响起。 一剎那,光芒四射,火烛摇曳。 院子当中瞬间灯火通明,火烛照射之下,恍如白昼一般。 “咯吱——” 位於白忘冬和张月英正面的那间屋子的门缓缓打开,原本还漆黑无人的大堂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他笔直站立,就这样朝著两人注视了过来。 “张七!怎么来的是你?” 张月英一见到这个人,第一时间开口叫道。 这语气,可算不上是友好,比起之前的“六羊爷爷”可差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白忘冬目光在这极为装逼的身影之上飞快扫过,模样俊秀,眼波平淡,那一身清冷的气质,白忘冬前不久刚刚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小天师,张宇霄。 不过小天师的清冷更多来自於那张面瘫冰块脸,但面前这个,倒像是个十足的装逼犯。 “蠢货,要不是因为你失手,我用得著跑这一趟?” 被叫做“张七”的男子淡淡说道。 行了,听出来了,这两人关係確实不怎么样。 就这语气里的火药味,白忘冬隔著这么老远都能闻得明明白白。 “哼。”张月英冷哼一声。“我可没用你来帮我,你帮我,我怕我死在回村的路上。” “隨便你怎么想,我是奉村长的命令来得,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把你打残以后带回去,反正,我都无所谓,倒不如说,你要是废了,我还蛮开心的。” “张月麒!” “怎么了?张月英,不爽,你来打我啊。” 张月麒的目光在张月英身上扫过一瞬,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就你现在这样,我能杀你一百次。” 看来,张家村的关係也没白忘冬想的那般融洽啊。 白忘冬眨眨眼。 一个张七,一个张十一。 这两人,该不会是同辈竞爭关係吧? 看著张月英那想要杀人的目光,张月麒瞥了她一眼,然后就將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儘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白忘冬身上。 一看见他,张月麒嘴角那嘲讽的冷笑再一次出现:“要不然说你是蠢货呢,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把这人带来,你是想要叛村?” 听到这句话,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恶意,表现的可真够明显的。 张月英听著他的话,黛眉狠狠皱起:“他是我朋友,是太平道……” 可张月麒压根就没听她说话,他径直走下台阶,和张月英擦肩而过。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张月麒。” “太平道,罗正。” 白忘冬面不改色,淡笑著说道。 可这句话一说出口,白忘冬很明显的从张月麒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 张月英转过身,冷冷地看向他的背影:“我说了,这是我的朋友。” “锦衣卫的朋友?” 平淡的声音就仿佛惊雷一般,在此间炸响,张月英手中雷霆直接覆盖,一掌拍向了张月麒的方向。 “泼脏水也要有个限度!” “可这是事实!” 张月麒侧过身,一把抓住了张月英的手腕,狠狠一捏。 哗啦。 张月英手中雷光散去,张月麒回过头冷冷注视著她。 若是全盛时期的张月英他確实要忌惮几分,但伤成这样还要和他动手,这女人的脑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吧。 面对满目杀意的张月英,张月麒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是村长给的情报。” “……” 听到“村长”两个字,张月英原本被愤怒充斥的双眸霎时清醒,她脸色瞬间苍白,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转过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白忘冬。 白忘冬静静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和惊慌。 他感受到了张月英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真的是……” 张月英的手腕被张月麒给放开,素来冷酷的俏脸之上此刻没有了半分冰霜,她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著白忘冬,语气有些恳求地说道。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对吧?” 这可是罗正,数次救她,又那么照顾她的罗正。 张月英不敢相信,那个会在月光下对著她满脸笑容说出“小师姑,我会带你回家”的人,居然会是个……骗子? “只要你说你不是,我就……” 就怎么样? 就相信他吗? 村长从来不会出错。 可罗正又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看著这样的张月英,张月麒眼中闪过了一丝讶然。 嘶—— 和他预想中的情况有点不太一样啊,张月英在他的记忆里可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和眼神。 这才几天? 他们张家村的姑娘就被外面的人骗成这个样子了? 张月麒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那边没有说话的白忘冬。 嘖,这张脸,玛德,確实帅。 “啊啊——在这个时候结束,倒也算合適。” 白忘冬被张月英注视著,脸上那温柔和煦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敛。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张月英印象中那总是仿若一滩清池的平静眼眸骤然被打乱,变得复杂深邃了起来。 那一刻,她就像是在眼睁睁看著自己认识的那个罗正一点一点地从这个陌生人的身上剥离。 一股冰凉的寒气,骤然爬上了她的脊背。 这一刻,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张月英的感受的话…… 如坠冰窟。 “来自京城锦衣卫, 北镇抚司的百户,白忘冬。” 张月麒看著白忘冬的表情飞快变化,淡淡说道。 “我说的没错吧?” 这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背刺得老子。 白忘冬现在心里无语死了。 他不是没想过会被察觉,会被戳穿,可穿的这么透彻,这要不是背后有个知道他身份和计划的人透露给对面的,白忘冬以后倒立吃饭。 藺楠,这是他现在的头號怀疑对象。 但,白忘冬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像她。 这不是藺楠的作风。 有点子烦…… 感受著张月英那最后一丝期盼的目光,白忘冬洒然一笑。 “没错,是我。” 他转过身,看向张月英。 “小师姑,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白忘冬。” 现在的白忘冬在张月英眼里活脱脱就像是个人渣,属於那种长这么大遇到过最渣的那类人。 那恨恨的眼神,让白忘冬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唉,干他们这一行可真难。 不过还好,被拆穿的时机刚刚好,適可而止,要是再进一步,他怕不是就要衝著渣男的方向去了。 阿弥陀佛,他白忘冬最討厌渣男了。 只不过…… 现在身份被戳穿,也就代表,他的plana大抵是彻底破產了。 不过能得到这么多关於太平经的情报,倒也不算是亏。 现在的话…… “该想想要怎么脱身才行啊。” 白忘冬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被打击到的张月英暂且不算,这张月麒別看像是在心平气和地和他在聊天,可实际上,那目光始终没有放下警惕,死死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盯得这么死,怕不是就是衝著想要留下他来得。 只不过,白忘冬想不明白的是,这傢伙还不动手,隔这儿和他聊天是为了什么。 纯装逼? 应该没人会这么无聊吧。 白忘冬眯起眼睛,一身灵力蓄势而待。 不管那么多了,既然plana破產了,那就直接上planb唄。 什么? 你问planb是什么? 那当然是…… 直接干啊! 鎏金色的眼眸瞬间渲染,白忘冬眼角处幽兰花纹直接浮现而出。 他快,但是有人比他还要快。 暴烈的雷霆就像是能预判一样,正好是在白忘冬半鬼化的前一秒猛地炸开,电弧跳动,白忘冬只能见到一道电流飞快闪过,他眼眸微缩,下一秒,张月麒的身影就跨越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好快! 白忘冬双手飞快结印。 被雷霆覆盖著的手直接衝著他的心口位置而去,白忘冬面前一道冰墙拔地而起。 咔嚓—— 冰墙只阻挡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被那雷霆之爪给撕碎,冰屑飞舞,白忘冬趁著这个间隙,身体飞快朝著后面撤去。 但那雷霆並没有因为冰墙的阻碍而消散,反而撕开冰墙的一瞬间,一条目光凶戾的雷龙猛地钻出,直接扑向了白忘冬所在的方向。 白忘冬脚下阴影浮出,几次闪现,雷龙都狠狠咬著,距离他越来越近。 “鬼术.幽寒伞。” 白忘冬手中冰伞出现,脚步站定。 雷龙悍然衝击,冰伞猛地张开。 咚—— 巨大的衝击声朝著四周扩散。 那一刻,雷龙的嘶吼声震动了整条街道,在雷海的沐浴当中,白忘冬手中冰伞一转,那雷龙就像是被扔进了榨汁机一般,身体飞快破碎。 雷龙散去,但白忘冬眼中没有半分的鬆懈。 他左手一招,雀寒翎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握紧,开扇。 雀寒翎顶端一柄柄寒冰利刃冒出,白忘冬狠狠一甩。 一扇砍在了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的张月麒身上。 张月麒不躲不避,手中雷霆迅猛发出,一爪撕向了白忘冬颈部。 鏘—— 雀寒翎落在了张月麒的身上,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一扇停在了距离张月麒周身大概两厘米的位置,即便那冰刃再锋利也没办法继续深入半分。 灵罡。 不对,雷罡! 那环绕在张月麒周身的一层雷环告诉了白忘冬眼前这一幕发生的具体原因。 他侧过头,躲过那贴著他脖子狠戾的一爪,踩影步发动,飞快和张月麒拉开距离。 白忘冬心头思绪飞快闪烁。 张月麒的雷法修为极高。 若是不破了张月麒的雷罡,这一战根本就没法打。 可是,要用什么办法破他的雷罡呢? 思考瞬间,张月麒身上电光闪过,已然欺身而上。 他冷冷注视著白忘冬,手中雷枪猛地朝著白忘冬刺了过来。 白忘冬极速下腰,那雷枪从他的眼前刺过。 身后,拍地,白忘冬双腿裹挟鬼炁猛地踹出,雪花飞散,这一脚之上,有著寒气涌动。 咚—— 这一脚被踹在了张月麒的身上,张月麒后撤几步,手中雷枪猛地散开,化为数把刀刃,朝著下面的白忘冬斩去。 白忘冬目光幽冷。 雀寒翎之上,刀刃飞散,骤然將他周身包裹。 白忘冬身体在半空中飞快扭转。 鏘鏘鏘—— 刀刃碰撞的声音传来,雷霆之刃被冰翎羽眨眼间撕碎。 白忘冬手掌再次拍地,从地上直起腰来,举起雀寒翎,一刀朝著张月麒的面门刺去。 “吼——” 仿若猛虎下山。 张月麒怒吼一声,一只雷霆虎头从他脸上剥离衝出,直接冲向刺来的雀寒翎。 白忘冬在这剧烈的衝击下猛地后撤。 喉咙当中,一股翻江倒海的腥味差点涌上来。 白忘冬目光闪烁。 奶奶的。 这人有点猛啊,雷罡难破,电光神速,那一手雷法杀伤力也不小。 攻,防,速具佳。 灵力修为更是玄境二重,续航时间也长。 这他妈是个六边形战士啊。 最传统的修行者模板。 嘖,点子扎手。 白忘冬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然后…… “懒得跟你玩。” 白忘冬突然一笑,天空之上无数冰棱从天而降,直接朝著张月麒砸了下去。 紧接著,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踩影步发动,朝著药铺外面衝去。 冰棱只持续了两秒的时间就被雷光撕碎,一道湛蓝色雷影以极快的速度同样衝出药铺,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极速飞奔,只是眨眼,就消失在了药铺当中。 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张月英目光闪烁,她手心中有著雷霆涌起,但紧接著,就被她一把握碎。 算了…… 就当,还他这些天的饭钱了。 第八十四章 极限奔走 夜色,是被雷霆给划破的。 白忘冬的一身白衣,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显得如此显眼,他极速奔走在房顶和街道之上,打算和身后那个穷追不捨的狗皮膏药来一场跑酷的对决。 他在原先那个世界还蛮喜欢玩跑酷的,但可惜,那个世界莫得灵力,更莫得身法,没办做到像这般的风驰电掣。 照这个速度,白忘冬觉得自己能跑完整座城。 “仙术,雷牙。” 张月麒的声音太亮了。 即便是隔著这么老远,白忘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整个人身体极速扭转,眼睁睁看著那雷霆从他的身边划过。 在其身后,张月麒紧紧追著他,身旁是两只不断纠缠的鬼灵。 雪幽兰和紫沼联手,將速度在白忘冬之上的张月麒给死死拖住,就是因为有两只鬼灵的助力,白忘冬在这场极限马拉松里面遥遥领先。 “芜湖~” 白忘冬一边跑著,一边挥拳畅快地喊叫。 大半夜的不睡觉绕著整座城夜跑,你就说,还有谁?还有谁! “全世界还有谁,比我们还绝配~” “唱得真难听,闭嘴!” 雷霆烦人得又一次炸起,白忘冬“半鬼化.雪幽兰”瞬时开启,手中幽寒伞直接挡下了来自空中的一击。 看著那从天而降,直接从半空中砸下来的张月麒,白忘冬目光越发灼眼。 “难听你大爷!” 一手扛伞,一手握扇,白忘冬周身飞雪漫天。 “耳朵聋了就去把舌头割了,脑子不好要这张嘴干嘛。” 半空当中,冰棱瞬成,每一根冰棱之上裹挟著的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玛德,说老子唱歌难听,你怕不是不知道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第十一名的含金量。 冰棱狠狠刺下,没有半点犹豫,雷霆龙爪直接爆发。 人总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吧。 龙爪撕碎冰棱封锁的第一时间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抓了过去,白忘冬面前冰花绽放,將这一击给完美挡下。 紧接著,他的身影闪现,眨眼间就穿越面前的阻碍,瞬间抵达张月麒的面前,手掌之上寒气涌动。 这一掌,五个月的功夫,你挡得住吗? 好吧,他挡得住。 寒冰掌在张月麒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落在了他的身上,可就和之前挥出的雀寒翎一样,那汹涌的寒气和雷罡触碰到一起,甚至都没有扩散开来,就被雷罡给尽数遮挡劈开。 白忘冬收回手,背在身后,第一时间离开了原地。 玛德,这是“真.触电”了。 这货原来不是个乌龟,这是个大刺蝟啊。 张月麒见到他后撤,立马反应了过来,全身上下雷光闪烁,一记覆盖著雷霆的擒拿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抓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脸上的幽兰花纹散去,两只鬼灵现身,拦在了张月麒的面前。 张月麒不躲不避,直接向著两只鬼灵抓了过去。 但就在他抓住雪幽兰打算一把捏碎这只鬼灵的时候,雪幽兰的身体极速虚化,张月麒一掌抓空,那清冷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爽。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白忘冬的身影已经再一次遁走。 他一边招架著两只鬼灵的纠缠,一边继续朝著白忘冬冲了过去。 又一场轮迴开始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白忘冬感受著自己体內的灵力消耗瘪了瘪嘴。 玄境二重vs幽境三重。 到底是什么促使著身后那玩意和他打消耗战的? 要不就乾脆利落点將他一举拿下,他说不定还能趁机来一波反杀,要不然就放弃追捕,直接让他走啊。 这么干耗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是个有著不同性取向的死缠烂打男呢。 不对劲,一百分里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这张月麒这么做绝对是有缘由的。 而就在白忘冬这边真在思考这缘由具体是什么的时候,身后,张月麒的表情微微一愣,就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话一样,他脸上露出了极为舒畅的笑容。 “好,村长,我知道了。” 喃喃自语的同一时间,暴怒的雷海突然在他的周身爆发,庞大的雷柱冲天而起,將这夜幕都给捅穿。 缠绕在他身边的两只鬼灵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虚体化,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 感受著这股远超之前任何一击的威压,他眼睛紧眯,眉头皱起,手中绣春刀在第一时间出鞘。 同一时间,雪幽兰再度上身,半鬼化开启。 “太平经.仙术.神霄天。” 张月麒的声音空灵般在白忘冬耳朵里炸开。 白忘冬能感受著到张月麒这声音当中蕴含著的浓浓杀意。 终於开始动真格了吗? 白忘冬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抬头看向那漫天地雷霆。 那密密麻麻的雷霆就犹如一片停滯在天空之上的汪洋大海,只要倾灌下来,就能够毁灭触碰到的一切事物。 这样的表现,真的就犹如天罚。 神霄天。 这名字取得不错。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自己胸膛內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臟,全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欢呼雀跃。 没错了,和这货拉扯了一晚上,他想要见到了就是这个。 “来吧。” 白忘冬轻嘴角咧起,目光越发发亮,全身上下鬼炁不断蔓延。 在他的脚下,那一只只亡灵从地下钻出,带著无尽的哀怨,向那个站在雷海当中,俯瞰著下面的青年愤怒地嘶吼。 “落。” 张月麒淡淡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雷海瞬间灌下,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倾盖而来。 躲不开,这是白忘冬的第一感觉。 很危险,这是白忘冬的第二感觉。 然后…… “滚回去。” 白忘冬幽冷的声音骤然在这城中响起,左手幽寒伞猛地掷出。 哗啦啦。 那一刻,数百多庞大的冰花在这半空当中绽放,一瞬间,原本沉寂的夜空就像是成为了一片花田。 一花开,百花放。 冰冷刺骨的寒气骤然封锁了整片天空,雷海猛地涌下,直接毫不留情地撞在了这漫天的冰花之上。 轰隆隆隆隆。 雷霆炸开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白忘冬抬著头,死死盯著那仿佛如同一头正在怒吼的野兽般,凶猛无比的雷海。 这一刻,他没有別的想法,他只想要將这片神霄天给全数毁掉。 咔嚓。 冰花之上,一道裂缝出现,紧接著,“咔嚓咔嚓”好几声,冰花上密密麻麻的裂缝一同出现。 “你输了。” 张月麒冷声道。 “输个屁。” 白忘冬同样冷声道。 嘭—— 冰花尽数碎裂,那名为“神霄天”的雷海身形扭曲,化为一头雷龙朝著白忘冬冲了下来。 白忘冬提著手中绣春刀,全身灵力猛地涌入。 听闻道衍大师曾在靖难之役当中撕过一条白龙,他所修术法便是名为“屠龙术”。 屠龙,屠龙。 白忘冬心想,那一刻,道衍大师的心中应该是万般畅快的吧。 因为,这东西…… “叫的是真难听啊。” “斩!” 眼角之上,那幽兰花纹猛地扩大蔓延,直至半脸,將白忘冬这张俊美的脸庞衬得无比妖异。 同一时间,白忘冬手中绣春刀上寒气猛地爆发,那脚下的一只只怨灵亡魂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朝著他手上的绣春刀涌入。 这一刀,是真的五个月的功夫了。 你,接的住吗? 唰—— 刀锋锐利,刀刃横空。 耀眼的刀光直接冲天而起,狠狠斩在了雷龙的头上。 “吼——” 雷龙疯狂地怒吼著,想要將这一刀给撕碎。 但是…… 咔嚓。 雷龙身体一僵。 嘭—— 刀光之下,雷龙被万千怨灵给撕扯。 只是一瞬,雷龙散去。 夜空当中,只剩下了那极为显眼的一刀。 张月麒看著这衝过来的一刀,没有半点躲避的心思。 他双手伸出,直接抓在了那刀光之上。 咚咚咚。 刀光顶著张月麒撞碎了好几面墙,等到刀光散去的时候,张月麒已经衣衫破碎站在废墟当中,沉默不语。 他的手臂之上,有著殷红滴落。 而站在房顶上,白忘冬脸色一白,身旁怨灵一个接著一个爬上了他的身体,伸出爪子想要撕扯他的眼珠,嘴巴,和心臟。 恍恍惚惚间,白忘冬貌似看到了那位第一个资助自己的榜一大哥,打赏了一船赤血龙参的黄老板。 都已经超生了还对他这么念念不忘。 他真的,我哭死。 果然,好人总会有人惦记。 “就不劳你费心了。” 白忘冬喃喃道。 “你还是好好去超生吧。” 白忘冬一甩袖,鬼炁飞散,那缠在他身上的怨灵瞬间消散不见。 白忘冬冷冷注视了那边从废墟当中站起来的张月麒一眼,然后,脸色一白,脚下阴影浮现,他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张月麒看著他消失的地方,眼皮一跳。 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他跑了,但,应该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下一次,我能杀他。” 说完这句话,他脚下一动稍微朝著白忘冬所离开的方向追了几米,但灵感当中,並没有察觉到白忘冬灵力所在。 迟疑几秒之后,他直接掉头,朝著药铺的方向赶了回去。 他已经察觉到这城中有一条血蟒在甦醒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 而此时,街道之上,一辆马车“噠噠噠”地在极速飞驰。 车厢当中,白忘冬刚鬆了口气还没过多久,当他的目光扫到车厢里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怎么是你?”*2 他乡遇故知? 第八十五章 福仁客栈 街道上有辆马车在奔走。 白忘冬从屋顶离开的第一时间就跳到了这车厢顶上,落地一瞬间,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翻身从侧面窗户跳到了车厢里。 “锦衣卫办案……” 这五个字刚脱口而出,他就愣在了原地。 无它。 就是突然觉得这世界真小。 这么著都能够遇到,未免也有点太戏剧化了吧? 白忘冬坐在车厢地上,看著那同样露出惊容的女子,下意识开口道。 “怎么是你?”*2 好吧,异口同声。 徐妙锦。 “没想到啊没想到,徐小姐你竟然是这般贪恋美色之人,居然一路跟我到了顺德府。”白忘冬一脸的震惊,他第一时间双臂交叉护住了自己的胸口。“但是,噠咩,噠咩噠咩,噠咩呦,我是个锦衣卫,我们註定不会有未来的。” “……” 虽然很想骂这倒霉玩意一句,但被他这么一搞,徐妙锦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要不然还是直接把这货给踹出马车得了。 不过…… “你受伤了?” 徐妙锦的目光第一时间被白忘冬嘴角处的殷红给吸引,开口问道。 “哦,吐血了吗?” 白忘冬隨手在嘴角抹了抹,看著拇指上的血跡,白忘冬不满地咂咂嘴。 被搞流血了啊。 果然,张月麒那记神霄天不是这么好接的。 张家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居然能有这么强的年轻天骄。 “这天下英杰果然是多如牛毛。” 白忘冬不由地感慨道。 “妙锦,这是……你的朋友?”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当中响起了一道柔柔的声音。 白忘冬这才注意到,这车厢里除了他和徐妙锦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也是一个女子。 只不过…… 白忘冬的目光在她这特別的衣著上不著痕跡地扫过。 “佛宗的人?” “贫尼静水庵弟子,清宓。” 听到白忘冬点出她的身份,这女子双手合十,衝著白忘冬行了个礼。 “见过施主。”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五官標致,双目当中宛如一潭清池,润物无声,说话之时,声音动听婉转,仿佛黄鸝鸣谷,让人霎时间心静平和。 倒真的是位俏佳人,哦不,俏尼姑。 白忘冬感受著自己躁动的情绪被瞬间压下,他双目微眯,看著这位小师太,微微一笑。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白忘冬。” 白忘冬学著她的动作,同样双手合十,回了个礼。 一个天生佛心,一个佛宗弟子。 这两人凑到一起来顺德府是来干什么的,难道…… “果然,你就是对我这张脸念念不忘。” 白忘冬扭过头,双手合十,一脸认真地对著徐妙锦说道。 “徐小姐,世间蓝顏不过一张皮囊,百年过后,都会是一具枯骨,可莫要著了相啊。” “……” 看著这突然抽疯的白忘冬,徐妙锦俏皮地眨了眨眼。 “可是白百户你的骨头长的好看啊,这总不算是著相了吧?” “……” 嘶—— 这话说的,貌似……有点道理啊。 透过外在看本质,怕不是就是这个道理。 “你这是在被人追杀?” 看著白忘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徐妙锦撩开马车车窗的帘子,朝著外面看去。 茫茫夜色,倒是无一人的踪影,但是想起刚才震动全城的那一声巨响。 “太平经?” “bingo。”白忘冬打了个响指。“你也知道这事?” “现在整个修行界还有谁不知道太平经现世的事情?”徐妙锦淡淡回答道。“白百户倒是蛮有本事的,这么多仙门取经无果,白百户却能够和人交上手,果然不愧是凤阳府白某人。” 凤阳府白某人…… 什么鬼外號。 白忘冬嘴角微抽,但他倒是没在这上面多做纠结,问题应该回到最开始的那个。 “你们怎么在这?” 白忘冬正经问道。 该不会也是为了太平经而来的吧? 但,道家仙法,佛宗一般不是都不待见的吗? 或者说,天下仙法佛宗一般都看不上,他们自己的仙法自成一体,从来不玩別家的路数。 所以佛宗弟子才会很少在外行走,说实话,这位清宓小师太还是白忘冬来到这世界以后第一次见到佛宗的人。 “当然是有要紧事了。” 徐妙锦开口回答道。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是衝著太平经来得。” “那便是同天师府和天衍山一个目的?” “嗯?这两家也来了吗?” 这次说话的是清宓,她微微一怔,像是有些惊讶,但隨即,她轻轻摇头。 “大抵,应该不是同一件事。” 不是同一件事…… 嘖。 顺德府这潭水到底要乱到什么地步才行? 就现在光白忘冬就知道了有三件不同的事情。 虽然天师府和佛宗的目的不明,但说实话,白忘冬觉得,这两件事没一件的麻烦程度在爭夺太平经之下。 “这件事有多大?” 白忘冬想了想,还是试探地问了问。 “是这么大,这么大,还是这么大?” 他两只手在空气中比了几下,看得清宓有点懵逼。 什么意思? “大概……这么大吧。” 徐妙锦想了想,双手张开,学著白忘冬的动作,比了一个手势。 “嘶——” 白忘冬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 “嗯。” “……” 看著两人的互动,清宓莫名有些牙疼。 她觉得,有些人的脑迴路真的没有必要一定要跟上。 別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看著徐妙锦做的手势,白忘冬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完全没想到,居然会蹦出这么一件大事出来。 要不然和藺楠说一声,他直接打道回京吧,这顺德府貌似已经不是高难度副本了,这妥妥就是衝著地狱三合一的难度去的。 顺德府这潭水,貌似还真的得罗睺和谢阴这个等级的老前辈过来才玩的转了。 白忘冬目光微闪。 但…… 他就不走。 嗨嗨,瞎玩也是玩。 管它难度几颗星,体验感到了就是了。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 著急个啥,他还没请问情处小姐姐吃席呢,不急,不急。 “对了。” 坐在车厢里,白忘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们今晚才刚入城,那当然是要找落脚的地方啦。” 徐妙锦声音清脆,灵动开口。 落脚的地方…… “那就再帮忙顺我一段路吧。” 白忘冬想了想。 他好像也要找落脚的地方了。 …… “……” 怎么说呢? 白忘冬真不觉得这会是个巧合。 可徐妙锦的回答就是,这真的確確实实就是个巧合。 福仁客栈。 白忘冬看著这客栈的名字,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现在进这客栈里走一圈,会不会被那群仙门弟子给撕碎呢? 这確实是个问题。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等后会有期。” 白忘冬第一时间对著清宓和徐妙锦抱拳说道。 “白施主后会有期。” 这是清宓说的话。 可徐妙锦却在笑吟吟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被她这么盯著,白忘冬脸上那淡然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好吧。” 白忘冬抱头蹲在地上,一脸的无奈。 “我確实没想走。” 这世上怎么会有玲瓏心这样无赖的能力啊。 这不是天克他们这些喜欢表演的有志青年吗? 白忘冬还想著爭取在这边世界拿个影帝玩玩呢。 唉~ 白忘冬无奈地嘆著气。 实话实话,他本来的目標就是福仁客栈。 或者说,他的目標,是福仁客栈当中的某个人。 紫霞门,李芊悦。 这条被他钓上来的大鱼。 至於被仙门弟子联手撕掉什么的…… 呵。 …… “都把手给举起来,扫黄,別动。” 当白忘冬踹开福仁客栈大门的那一瞬间,清宓是有些羞耻的。 紧接著,那整个客栈当中的仙门弟子同一时间朝著他们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心绪如此浮动,看来师父说得对,她的修行果然没过关。 “罗正——” 有人认出了白忘冬这张脸,狠狠叫道。 可还没等那人衝上来,白忘冬第一时间就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块腰牌。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白忘冬,奉命扫……不是,奉命调查太平经之事,还望诸位仙友能够配合。” 看著白忘冬这气质转变,清宓下意识揉了揉眼。 莫非,是她中了幻术? “果然!”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为惊喜的声音响起。 “我就说他姓白!” “……”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语地朝著说话那人看去。 就连白忘冬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嘖。 这人到底是怎么用这么一张冰块脸说出这么激动的声音的呢? 张宇霄,属实怪人。 “呼。” 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整个福仁客栈安静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这才有人站出来主动开口。 “白百户要查,我们自然配合。” 说话的人是雀乘风,他仍旧是那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似乎半点也没有因为白忘冬之前阻碍过他数次而感到芥蒂。 “只是敢问白百户,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呢?” 听到他的话,白忘冬的目光在在场这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坐在角落当中一言不发,明显被孤立了的李芊悦身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问话李芊悦的时候。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了福仁客栈那位正在瑟瑟发抖的老板。 “请给我准备一间上房,我想先睡个觉再说。” 夜跑了一晚上,他困了。 第八十六章 在烈火中挣扎 合上门,白忘冬脸色猛地一白,紧接著,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漫天血雾之下,是白忘冬狠戾的目光。 出道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吃瘪。 还是吃的一个同辈人的瘪,他有点不爽,很不开心。 不开心那就要想办法让自己开心。 “下一次,看我不打烂你那龟壳。” 白忘冬上前几步,脱下自己被血雾浸染过后的外袍,扔到了一边的衣架上。 张月麒给他带来的压迫力確实不小,这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攻防速灵体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基本从他的身上,白忘冬看不到任何短板。 传统的修行者模板里的尖子生。 这就是白忘冬对张月麒最直观的一个印象。 和自己这妥妥的极端偏科生太不一样了。 想要打崩他,那就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点。 而且,和张月麒对战之时,白忘冬也同样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一个短板。 哦,续航能力就不提了,那玩意一时半会补不上来。 更明显的是攻伐方面的压制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白忘冬翘著腿坐在床上,手指轻轻点击著床板,仰头看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无论是雪幽兰还是紫沼,在攻伐方面的能力其实都不是很出色,紫沼就不用多说了,主要是现在身为主攻手的雪幽兰,那一手寒气確实霸道强势,可雪幽兰的优势更多的其实是在於控和防两方面,在攻伐之上,始终是差了一些。 想要打烂张月麒的雷罡和金身,光靠雪幽兰是不行的。 所以…… “决定了。” 白忘冬放下腿,直起身子,看著手心上那枚圆溜溜的珠子。 “就选你了。” 这是一枚完全充盈的鬼珠。 在带著张月英奔逃之时,吃掉的那枚灵石让原本还缺那么一丟丟的鬼珠直接圆满,现在正是第三只鬼灵现世之时。 白忘冬看著这枚鬼珠,咧开嘴角。 真的是,无论多少次,到了这个环节就是会忍不住要笑啊。 要不然…… 他就只能哭了。 鬆开手,鬼珠在他面前悬空,白忘冬左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击在了他的太阳穴之上。 下一秒,两根手指骤然用力。 噗嗤。 血花飞溅,手指直直没入一半,插进了他的脑壳当中。 白忘冬的半边脸被血花给浸染,他脸上笑容越来越浓,双目灼灼,表情兴奋。 爽,爽爽,好tm的爽! 没有半分犹豫,手指从脑壳当中拔出,在血液浸染之下,手指上貌似裹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丝。 白忘冬右手当中,鬼炁凝结成一柄手术刀样式的刀刃。 他抬起手,手起刀落。 噗嗤。 手指上连接著大脑深处的那缕光丝被狠狠切断,白忘冬身子一颤,整个人额头之上青筋暴起,笑容越发放肆。 他看著手指上的光丝,无论看多少次,总觉得它异常美丽。 对嘍,这可是他的神魂,怎么可能会不漂亮呢? “开始吧。” 白忘冬喃喃自语。 那缕光丝就如同是听到了他的指令一般从他的手指上一点一点的剥离,然后径直朝著白忘冬面前的鬼珠而去。 噗通。 就像是鱼跃入水中的声音。 光丝没有一点滯停地融入到了鬼珠里面。 紧接著,鬼珠之上,鬼炁翻腾。 白忘冬没有半点迟疑,手中鬼面衝出,一口將这珠子给吞下。 轰—— 就在珠子被鬼面吞入的一剎那,白忘冬身上突然就燃起了灼热的猛焰。 对嘍,对嘍,就是这个感觉。 和雪幽兰时的冰霜冻体,紫沼时的万毒缠身一样。 现在这场景,才是鬼灵诞生的高潮。 白忘冬踉蹌著脚步,离开床榻朝著房间中心走去,他儘可能避开那些易燃物,整个人全部都置於烈火当中。 疼啊,疼啊,疼啊。 白忘冬死死捂著自己的头。 烈火焚身,就是在说他现在这个体验。 “啊,哈哈哈,呵呵呵,桀桀桀,嘿嘿嘿,啦啦啦……” 白忘冬的表情在烈火当中不停的变换。 从捂著头,到捂著脸,然后再到最后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在烈火当中,他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烧的焦黑,原本那样一个俊美的少年郎,变成了极为可怖的模样。 好在,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並不长。 哗啦。 白忘冬身上的烈火猛地从他的身上抽离,在半空当中匯聚。 同一时间,白忘冬身上焦黑的血肉一寸一寸的剥离,露出了里面白嫩的肌肤,就连那被戳穿的太阳穴也在一点一点的恢復。 白忘冬“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丝毫不去管自己肉身的情况,而是抬起头目光迷离地看向了半空当中的那个火球。 赤红色的火焰在冒著光,从里面,能够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在缓缓成型。 然后…… 嘭。 火焰飞溅,融合聚离。 一道身形娇小的倩影就这般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红衣红鞋红盖头,掌心枯骨燃红烛。 第三只鬼灵,红烛降世。 她从空中缓缓落下,径直飘然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她的手中托著一个骷髏头,而在那骷髏头中放置著的是一根永远都不会熄灭的蜡烛。 “晚上好。” 白忘冬看著她,微微一笑。 红烛蹲下身子,白忘冬动作轻柔地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盖头之下,是一张精致的俏脸。 哎~ 原来有头的吗? 白忘冬还以为她手里的那颗骷髏头会是她自己的呢。 毕竟,那块骨头还蛮好看的。 算了。 “啊~好睏。” 又尝试了一种死法,体验感拉的满满的。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放下红烛的红盖头,然后直接身子一软,就这么躺在了地上。 看著天花板,白忘冬眼皮越来越重。 “晚安。” 他微微一笑,就这么合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红烛化为一道流光,径直飞入到了白忘冬心口。 今天晚上,看来能做个好梦了。 …… “他,如何了?” 憋了一路,张月英终於还是忍不住向前面那个满身写著“莫挨老子”的衰气男开口说道。 “还活著。” 张月麒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要不是村长一开始让我试探他,我早就把他给撕了。” “村长为什么让你试探他?” 听到“还活著”三个字,张月英下意识鬆了口气,但这口气刚松下来,她就突然意识到,她现在的想法是不对的。 对张家村而言,知道了那么多內幕的罗正,不,是白忘冬,应该死掉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 张月英连忙甩甩头,將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给甩出去,转移话题,朝著张月麒开口问道。 “我怎么知道?” 张月麒不爽地说道。 “村长做事,什么时候会告诉你缘由?再说了,你现在还有工夫关心这个?” 他侧过头,目光玩味地看著身后的张月英。 “你这次任务办的这么烂,回村之后,村长指不定会怎么罚你,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过这一关吧,哦,对了,就当是我可怜你,多告诉你一个消息。老六,三天前死了。” 张月英瞳孔微缩,美眸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是村长爷爷……” “对。” 张月麒冷笑一声。 “就是你那当村长的爷爷。” “……” 听到这句话,张月英沉默了下来。 张家村这一代十七个年轻天骄,只有她和其他人与眾不同。 因为她是村长的孙女,亲孙女。 可自从爷爷成为村长的那一天,张月英就感觉到,他变了,就像是突然有什么事情触动了他的神经,让他开始变得冷酷,癲狂,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些事?” 张月英深吸一口气,目光微冷地看著张月麒。 “我要是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他们这十七个人,换句话说就是村长候选人。 从小到大,张月麒和她之间的生死交战不下五十次,其中有那么七八次他们差点就拿下对方的人头。 可以这么说,要是张月麒和白忘冬摆在她面前让她杀,那她一定先杀张月麒,然后再杀白忘冬。 “为什么呢?” 张月麒自嘲一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老六的死有点刺激到我了吧。” 六哥张月麟,是张月麒的孪生兄弟,也是这十七个张家村天骄当中,张月麒唯一一个能相信的人。 天知道他死的那天张月麒有多崩溃。 那种感觉,就像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一样。 他们爭了这么多年,从一出生就开始爭,可到了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尤其是回到家中,看到自家父母那一副表面笑吟吟,夸讚村长做的对,可背后却在默默抽泣的样子,张月麒心中的那份空虚感就越发强烈。 “你啊,可千万別死了。” 张月麒苦笑著说道。 “要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就真的没那个心气去爭了。” 要是连自己的亲孙女,村长都能狠的下心,那…… 张月英沉默不语,她没有说话。 张月英是张五牛的孙女,不是村长的孙女。 村长就只是村长…… 那个会温柔叫著自己“小十一”,常常拉著她的手去放风箏的爷爷,早已经不在了。 她抬起头看著星空,冷艷的俏脸上莫名露出了一抹笑容。 “罗正,我回家去了。” 她想回家,回到那个有家人的家。 第八十七章 集体问话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你完全只是在听令行事,对吗?” 徐妙锦刚一推开房门,就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她站在房门口,看著坐在栏杆上用小本本记著什么东西的白忘冬下意识揉了揉眼。 紧接著,她伸出头看了看两旁,收回了目光。 嗯,確定了,这里是二楼,是她的住房。 那也就是说…… 这货是故意坐在她门口问话的。 “徐小姐,你醒了。”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白忘冬一脸惊喜地扭过头,看向了那个站在自己住房门口表情有些发懵的娇俏女子,他直接跳下了栏杆。 “吃早饭吗?喜欢口味淡一点还是重一点,喜欢咸口还是甜口,喜欢喝粥还是喝汤,还是说……” “哼哼。” 徐妙锦浅笑一下,隨后表情立马拉下,一瞬冰凉。 “说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呀,那我就不客气啦。” 白忘冬一拍手,然后转过头对著旁边的李芊悦说道。 “你再对著她说一遍刚才的话。” “……” “……” “呵。” 徐妙锦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然后迈步,走出了这扇门。 可还没等她继续迈步,她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一脸生无可恋望著天花板的张宇霄。 张宇霄的身后是雀乘风,然后是君陌,莫成宇…… 见此,徐妙锦向前几步,来到了栏杆这里,朝著下面的楼梯望去。 怎么说呢…… 看著那一个个人头,徐妙锦一时间有些无语。 所有的仙门弟子都在这里了。 下面还有几个穿著飞鱼服站岗的锦衣卫。 这是要闹哪样? “徐小姐,就等你了。” 白忘冬招招手,立马有几个锦衣卫上前,搬过来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放在了过道上,再然后,白忘冬手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食盒。 他將那食盒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从里面端出来一道道餐点放在了桌子上。 “请吧。” 白忘冬比了个“请”的手势, 徐妙锦无奈地嘆了口气。 怎么说呢,从昨天晚上和白忘冬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晚上…… “早点完事,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徐妙锦迈步,走到了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 她抱著肩膀,淡淡地瞥了一眼白忘冬开口说道。 “好嘞。” 白忘冬直接转身看著李芊悦:“来吧,再说一遍。” “呼~” 李芊悦算是无语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为啥之前还要让她说第一遍呢? 再说了,说一遍和两遍又有什么区別呢? “我说,我,事先並不知道这件事,我是到了顺德府之后,才接到的师令。” “假的。” 徐妙锦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 “她来顺德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要做什么了。” “……” 李芊悦瞳孔微缩,白忘冬双眼眯起。 一个惊骇,一个则是露出了危险的目光。 “你凭什么……” “嘘。” 白忘冬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指放在唇上,笑容危险,让面前的李芊悦有些不寒而慄。 “不许质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真话。” “好吧,我承认。”见到白忘冬这幅模样,李芊悦眼皮猛地一跳。 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必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和这个白百户对著干。 “我离开紫霞门之时,师父就说过这件事,让我来到顺德府后见到太平经传人能帮就帮一帮,师父说此乃掌门之令,具体缘由,只有掌门一人得知。” 李芊悦表情极为坦然地说完了这段话。 白忘冬转头朝著身后的徐妙锦看去,徐妙锦一边点头,一边端起碗筷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那好,你这边没事了,先下去吧。” 白忘冬摆摆手,然后伸著脖子朝后面高声喊道。 “下一个。” “……” 这一声喊的,无论是即將离开的李芊悦,还是那边等著的张宇霄,亦或是这里正在喝粥的徐妙锦,目光都奇怪了起来。 “我就说了吧,这货脑子有毛病。” 张宇霄一把拉过身后的君陌,愤愤不平地说道。 “一大早把所有人房门敲开让人在这里等著排队,这要不是脑子有病压根干不出来这事儿。” 天知道他修行之时被敲醒是个什么感觉,脑子懵懵得就被这货给提溜出来了,一出来倒是贴心,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早餐。 然后张宇霄作为第二个被叫出来的人,就看著白忘冬一间房一间房的敲门。 亲眼目睹到那画面,他都惊呆了好吧。 倒也不是没人反抗,你看太平道那个叫张传默的暴脾气,就是属於刺头的类型。 但你看他现在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就知道下场是什么了。 张宇霄都没发现那把这整个福仁客栈围起来的锦衣卫是什么时候来的。 藺冉冉就坐在楼下的长凳上,守著站在队伍最后位置上的那个仙门弟子,那冷厉的目光,都快要把那弟子看哭了。 要是张宇霄没记错的话,那弟子好像是刚从牢狱里放出来的那一批吧。 面对著保持一张冰块脸愤慨出声的张宇霄,君陌沉默不语。 这张脸长在这小天师身上,那可真的是有些太不合適了。 “那位白百户叫你了。” 君陌不著痕跡地把他给推开。 “你要是再拖延,我们这后面的人可就要著急了。” 听到他这句话,张宇霄微微一愣。 隨即低下头沉思几秒,然后就有气无力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走过去了。 这个时候,李芊悦刚刚下楼,白忘冬看著张宇霄微微一笑:“又见面了,小天师。” “嗯。” 张宇霄淡淡地回答了一声,他平静地看著白忘冬。 “想问什么就问吧,能说的我都会说。” “如果我想问天师府来顺德府的目的呢?” 听到白忘冬这句话,徐妙锦好奇地抬起头朝著张宇霄看去。 说实话,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主要是想看看道家仙门和她们的目的有没有衝突。 “为了顺德府百姓,为了天下苍生。” 嚯~ 这人是在发光吧。 白忘冬都觉得自己该戴副墨镜来遮遮光了。 好大的口气。 可当白忘冬转过头询问徐妙锦的时候,徐妙锦却点了点头:“他说的是真的。” 那也就是说,天师府之事还真就这么大? “一点详细內容都不能透露一下吗?” 白忘冬继续问道。 “不能。” 张宇霄摇摇头,乾脆利落地说道。 “小天师,你这样我很难做的。” 白忘冬一脸无奈地拍了拍张宇霄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 “难做?” 张宇霄疑惑问道。 “你可是第二个来回答问题的,说的如此模稜两可,我后面可怎么问啊。”白忘冬嘆了口气,示意他去看身后的仙门弟子。 “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询问吗?” 张宇霄很实诚地摇摇头:“不知。” “就是因为你啊,小天师。”白忘冬拍拍张宇霄的肩膀,满是痛心疾首地说道,一边说著,他忍不住一边拍著张宇霄的肩膀。 “因为我什么?”张宇霄目光疑惑。“我可没让你这么做,不要给我身上乱泼脏水。” “我就知道你不会理解我。”白忘冬自嘲一笑。“小天师,你知道吗?一般像现在这种情况,我们锦衣卫都是会直接动用刑讯权的,眼前这些仙门弟子,有一个抓一个,可是……” 一边说著,白忘冬一边无奈地看著张宇霄。 “天师府地位尊崇,小天师身份尊贵,对你刑讯,我们实在是没这个资格,所以,为了保证公平,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白忘冬一边嘆著气,一边可怜巴巴地看著张宇霄。 “作为打样的几人,你若是不配合,这公平,我是真的不知道能不能保持的住了。” “……” 好大一顶帽子。 张宇霄无语地看著他。 白忘冬仍旧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坐在一旁的徐妙锦眨巴著眼睛,饶有兴致地看著白忘冬在那里胡扯。 这半天,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假的,但不得不说,白忘冬这招有效。 只要一旦涉及到某些领域,天师府的弟子向来都执拗得要死。 “我只能稍微透露一点。” 我只是在维持公平。 张宇霄心里默默地念到。 帽子虽然大,但他不得不接著。 因为白忘冬说的有道理,若是身后的其他人每一个都像他这般回答问题,那锦衣卫今日此举就只会是一场笑话。 届时,以锦衣卫霸道的作风,这群仙门弟子都被带到刑讯室也不是不可能。 “请说。” 白忘冬抬手示意张宇霄大胆一点,畅所欲言。 “邪祟之物,百万成眾。” 张宇霄深吸一口气。 “我只能说这些了。” “邪祟之物,百万成眾?” 白忘冬微微皱眉。 好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谜语。 谜语人滚出顺德府。 “言尽於此,白百户留心。” 说完这句话,张宇霄没等白忘冬的回应,然后就径直和白忘冬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白忘冬似乎从他的目光当中看出了一抹意味深长。 又是一无所获。 嘖。 白忘冬咂咂嘴,他还就不信了,有著人形测谎仪在,他还能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呵。 “下一个!” 第八十八章 小鱼小鱼出来了 “说假话的孩子永远都拿不到好吃的糖果哦。” 白忘冬抱著肩膀,语重心长地对坐在他面前的仙门弟子说道。 “承认了吧,陈征,你就是在七岁的时候偷看过你家隔壁寡妇洗澡。” “……我没有。” 陈征咬牙切齿,真想一巴掌呼到这货的脸上。 “真没有?” “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一句,我就要拔剑了。” “真的没有吗?” 白忘冬转过头,看著已经趴在桌子上,一脸了无生趣的徐妙锦。 “你再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说谎。”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徐妙锦抱著脑袋,目光空洞且麻木。 “真的没问题,一个有问题的都没有,你就算是问上一万遍他说的也是假的,不要再问我了,让我的大脑清静一会儿好不好?” 她现在真想把两个时辰前答应白忘冬请求的自己给掐死。 整整两个时辰,白忘冬的嘴就没有停过,徐妙锦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两个时辰滴水未沾,结果一点口燥的表现都没有。 结果就是,白忘冬马不停蹄,她这边一直在判断这些人话语中的真假。 两个时辰,足足三百六十二个仙门弟子,一个查出来的都没有。 直到轮到最后这一个。 不光徐妙锦疯了,白忘冬终於也疯了。 “你瞧,她说了,你说的是假的。” 白忘冬拍拍桌子。 “你还敢说你没有偷看过人家洗澡?!!” “靠!” 陈征忍不了了,他好歹也是大仙门的亲传,正道仙门弟子,最看重的就是一个清誉,岂能让这等宵小之辈胡乱侮辱他。 於是,他猛地拍桌而起,手掌搭上了剑柄。 可还没等他拔出剑,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凛然到让他全身发冷的目光。 他抬起头朝著目光的来源看去,白忘冬目光混沌,眼底全是癲狂的神光,整个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全身上下散发著惊人的鬼炁。 嘶—— 不好,他貌似即將成为某人的出气筒。 一念至此,陈征气息一窒,默默放下手,目光环顾四周,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他轻轻用手捂住嘴:“咳,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白忘冬鼻子一抽。 玛德,被这小子给反应过来了。 没想到陈征这么浓眉大眼的傢伙,居然还真的干过这事。 张宇霄那闷骚男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一来,白忘冬还真的没办法去怀疑旁边这智能测谎仪的精確度了。 “算了,你下去吧。” 白忘冬摆摆手,顿时无力地瘫软到了椅子上。 陈征闻言都顾不上行礼,直接一路小跑朝著另一边的出口跑过去了。 三百六十二人。 这是最后一个。 “看来你猜错了。” 徐妙锦这个时候已经侧过头来,她枕著自己的手臂,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看著白忘冬。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別忘了你答应我的。” 他不想说,徐妙锦反而想说了。 “在顺德府境內,你要调动锦衣卫帮我和清宓一次。” 这就是为什么徐妙锦坚持了这么久都没有掀桌子的原因,主要还是交易。 “ok。” 白忘冬点点头,仰著头看著二楼过道的天花板。 “只要在我拿著太平经离开顺德府之前就行。” 罗睺给他的那封调令保质期就只有这么长,要是过期了,藺楠十有八九就不会鸟他了。 “那看起来,时间还很充裕嘛。” 忽略掉那听不懂是什么玩意的“欧颗”,徐妙锦娇声笑道。 一上午一无所获,白忘冬这工作进展也不怎么样,想离开顺德府回京城復命看起来还早的呢。 “你在说啥?” 可谁知道,白忘冬听到她的话之后,那有气无力的脸上露出了满是疑惑的表情。 “截止到目前为止都顺利的很啊。” “???” 顺利? 徐妙锦支棱身子。 是我们两个人的理解方向有偏差吗? 她跟完了白忘冬这一早上的所有过程,就这艰辛程度,这也能说的上是顺利? 可在玲瓏心的作用下,徐妙锦又比谁都要清楚,白忘冬这並不是嘴硬,这是一句实打实的真话。 “喏,来了。” 白忘冬抬抬下巴。 徐妙锦朝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结果就见到一身飞鱼服的藺冉冉大步朝著他这边走了过来。 “是哪个?” 藺冉冉一靠近,也不避著身边的徐妙锦,白忘冬直接开口问道。 “这人的名字你应该挺耳熟的。” 藺冉冉淡淡道。 “辰阳门,李天沐。” “吼吼~” 白忘冬一听这名字,突然就想起了是谁。 “藺百户识人不明啊。” “切。” 藺冉冉不爽地撇了撇嘴。 她就知道,一定会被白忘冬调侃的。 当初白忘冬让找个仙门的人去搅一搅福仁客栈的浑水,藺冉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顺德府本土仙门辰阳门,用牢狱里关著的辰阳门弟子和李天沐做了个交易。 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本来以为是钓鱼的鱼鉤,结果反而成了那个被钓上来的鱼。 多多少少让藺冉冉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李天沐?这是谁?” 徐妙锦好奇地问道。 她记忆力还算是不错,她记得今早问过的那三百六十二个仙门弟子当中,並没有一个叫做“李天沐”的弟子。 “一条被嚇走的小泥鰍。” 白忘冬轻轻一笑,笑容轻快。 “被嚇走……哦,原来是这样。” 徐妙锦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並不难想,白忘冬的声势搞得这么大,有心人一问就知道到底是在做什么。 玲瓏心的事情在修行界里还算是蛮有名的,如果有人的心里真的有鬼,怎么可能会任由白忘冬问询? 但有锦衣卫看管,现身之后根本没办法逃得过这一遭,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之前就逃离福仁客栈。 “所以……” 徐妙锦目光微妙。 “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著要靠我?” 好傢伙,这一早上,又是早点问候,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贴心鼓励的,徐妙锦还真以为白忘冬是要靠著她的玲瓏心找到人呢。 敢情,到了最后,她就是个幌子??? “哈。” 白忘冬乾笑一声,目光游离,一声不吭。 “哼,算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陪你坐了一上午的时间,交易仍旧成立。” 徐妙锦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那当然,我可不是会违约的人。” 你就看张月英,答应了要把她给送回家,那就把她送回家。 虽然只是送到了她家人的身边,但让张月麒带著她回家,四捨五入一下,不也就等於自己把她送回家了吗? 说不定等过段时间他还要去张月英家里慰问一下她最近过的好不好呢? “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白忘冬很机智地转移著话题。 徐妙锦“哼”了一声:“谁想和你一起吃饭,清宓还在一楼等著我呢,我去找她。”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朝著楼下走了过去。 看著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白忘冬淡笑一声,隨即那清澈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去查查,这两个人来顺德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忘冬声音冷淡,朝著旁边的藺冉冉说道。 藺冉冉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是你朋友吗?这你也要查?” “呵。” 白忘冬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就算是我亲爹来了都得查,这个时候来顺德府的,十个人有九个半都是为了张家村,你觉著,这两人会是特例?” “也许呢。” 藺冉冉回答道。 “这可是玲瓏心,天生佛心,和道家仙法可扯不上关係,再说了,这位徐小姐看起来性格还算不错。” “哇塞~” 白忘冬闻言一脸惊讶地看著她。 “原来藺百户看人是这么看的吗?藺千户知道了可是要伤心的。” 一个锦衣卫,说这样的话多少事有些不称职了。 “哼。” 藺冉冉冷哼一声。 她才不会承认,她就是想和白忘冬对著干,所以才这么说的。 而且,这货还敢提她义母?就不怕她真的发飆啊。 “玲瓏心是能看出真假,但玲瓏心不一定就不会说假话。” 白忘冬轻笑一声。 “比起言语,我更加相信事实。” “隨便你。” 藺冉冉冷淡说道。 “李天沐那边我会派人跟好的,倒是莫成宇这边,难道就真的没问题?” “大概吧。” 白忘冬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来到了二楼栏杆的位置,他两只手撑著栏杆,朝著下面正在和君陌侃侃而谈的莫成宇看去。 “可能,面子不需要知道这些?” “面子?” “一个势力,会有掌舵人和扛旗人,扛旗人要带著身后的人往前冲,他得要有让身后的人愿意跟著他跑的魅力。掌舵的人不一样,好的坏的,他都得知道,而且都得考虑的到,只有这样,才能让大船跑的快,跑的稳。” “你说,这两种人,谁才是这个势力真正的老大?” “我不知道。” 藺冉冉第一时间开口说道。 “锦衣卫里,不分这个。” “是嘍。” 白忘冬微微轻笑。 “锦衣卫里不分这个。” 因为锦衣卫本身的面子就是建立在血腥和阴暗当中的。 罗睺手上沾染的血,怕不是能把整杆旗子给染得鬼见了都愁。 都红透了,还分什么面子里子。 “呵。” 白忘冬抬起右手,看著这白嫩的手掌,目光有些迷离。 果然,他在某些方面,大抵是有点天赋的吧…… 第八十九章 一步一步慢慢来 “倒是没有想到,李天沐那样的人,居然会被委以如此重任。” 作为顺德府本地人,藺冉冉可没少听过李天沐这个仙二代的恶名,一个仗著自己老爹横行霸道的恶徒紈絝,算得上是修行界里最不受待见的那类人。 可没想到,辰阳门这一次的行动居然是由他主导的,就连莫成宇都对此一无所知。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 “这大概就是那个吧。” 白忘冬想了想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 “废材又不一定是傻子,大概,李天沐只是在修行之上不太在行。” “也许吧。” 藺冉冉对此倒不是很在意。 这世上英杰无数,锦衣卫当中的怪物更是数不胜数,若是每一个都要在意,那藺冉冉活这么大恐怕得在意个没完。 “只要跟著他,就能摸到张家村的所在,对吗?” “大概吧。” 白忘冬模稜两可地说道。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会有仙门和张家村有合作,他们合作又是为了什么? 这確实令人费解。 甚至於,白忘冬现在觉得,这群仙门聚集在顺德府,这件事可能本身就有问题。 但…… 管他呢。 还是那句话,他从始至终的目標就只有一个。 kpi。 完成任务才是他的首要目標。 太平经,他势在必得。 今年北镇抚司百户里的销冠,一定是他的。 “对了,我拜託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白忘冬突然朝著旁边的藺冉冉问道。 这句话一出,藺冉冉表情骤冷,白忘冬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袭来,他第一时间歪头,紧接著,藺冉冉裹著血爪的手指就直接擦过了他的脸颊,划过髮丝。 这一爪,来得可真是毫不留情。 “嘖嘖,还好我躲得快。” 白忘冬手掌抬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要不然可就破相了。” “呵,左右不过一张皮囊。”藺冉冉冷笑著说道。“破了我帮你换一张?” “那可不行。”白忘冬晃了晃脑袋。“就算是皮囊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我这般极品中的极品,独一无二,你就算是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到替代品,小心点,这可是人类文明的瑰宝,造物主奇蹟,你要是毁了它,那可就是对不起全人类了。” “……” 嘖。 牙疼。 藺冉冉是真的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厚著脸说出这么一段话的,说的她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话和我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別传出去,美人榜上前三甲都不敢这么口出妄言,我怕你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 藺冉冉摇摇头,心中的愤慨稍稍缓解。 白忘冬耸耸肩:“所以,到底怎么样了?” “这件事你別想了。”藺冉冉呼出一口气,冷声道。“我绝对不会去查义母。” “可你义母现在的问题著实不小,也许……” “没有也许。” 藺冉冉直接打断了白忘冬接下来的话。 她死死盯著白忘冬,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义母,绝对不会有问题。” “可这是为了大明。” “我义母绝对不会对不起大明。”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那是我义母。” “哦,宝贝,这话的说服力可不大。” “反正,不管怎么样,义母都不在我的怀疑对象当中。”藺冉冉態度没有半点缓解。“如果你真的想要查我义母,那就请你去找別人,但是,最好別让我知道是谁,不然的话,我是一定会告知我义母的。” “如果她叛变大明呢?你也要这样坚定不移地站在她旁边?” 白忘冬眯著眼睛,毫不相让。 “这个情况一定不会出现。” 藺冉冉淡淡道,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 作为最了解藺楠的人,藺冉冉比谁都要知道大明对自家义母来说意味著什么,那是一片梦,是一个人的梦,也是很多人的梦。 一个將自己的一生都赌在这个梦上的人,怎么可能会亲手伤害它呢。 但这些事,藺冉冉和白忘冬说不著。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著,两三秒之后,白忘冬突然移开目光,轻轻一笑:“算了,那就这样吧。” 反正从一开始,白忘冬也没指望这事能成。 他就是想看看,在藺冉冉的眼中,藺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现在也差不多得到答案了。 不过…… “你是真敢说。” 见到白忘冬先服软,藺冉冉鬆了一口气。 “直接当著我的面说要查我义母,还要拜託我来,你也不怕我直接把你脑袋拧下来。” 一想起那天的场景,藺冉冉就忍不住感慨这货的脑迴路和一般人不一样。 哪有人会直接兴致勃勃地说,“我怀疑你妈有问题,你快帮我查查你妈吧。” 那时候藺冉冉忍住没动手,那真的就是衝著远在千里之外,京城那位镇抚使大人的面子。 “把李天沐跟好。” 白忘冬身子呈现二百七十度角仰著,看著下面那些閒的没事干正在聊大天的仙门弟子们。 “这条线,可千万千万不能丟。” “放心。” 藺冉冉重重点头。 “我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李天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比张月英还要重要的多。 “那就去吧。” 白忘冬摆摆手。 “下次再来,请带一些好消息给我。” 藺冉冉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迈步离开了这里。 “嘖,顺德府,张家村,天师府,天衍山,佛宗,玲瓏心,锦衣卫千户,一府知府……” 白忘冬喃喃著这些名称。 真就是个大型地狱综合本啊。 “一步一步来。” 白忘冬轻声道。 “胖子,又不是一天吃成的。” 说起来,他还想回京过年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 张家村。 这看起来其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 只不过就是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会太平经,还有不少人都会召天雷而已,也没啥特殊的地方。 一回到这里,张月英就能感觉到一种別样的安心感。 即便…… 是在面对这个老人的时候。 “村长,十一回来了。” 张月英单膝跪在地上,低著头对著前面的小茅屋说道。 茅屋没门,但隔著一层纱帘,这纱帘很薄,如果张月英抬起头的话,一眼就能看到纱帘的背后有著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这身影陪伴了她的整个童年。 “事情办砸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很淡,就像是无喜无悲。 张月英闻言头更低下一些,连忙说道:“请村长责罚。” “责罚是肯定的,但,你这一趟出去也不算是一点收穫没有。” 纱帘对面的老人又一次开口道。 张月英眼皮微颤,不敢妄自揣测,等待著老人接下来的话。 “知道为什么让你在外面逗留这么久吗?” “知道。” “说说。” “因为我可以吸引那些仙门的目光,让他们无暇顾及村子的事。” “嗯,倒是不蠢。” 老人轻哼一声。 “对你不管不问,你心中可有怨气?” “无。” “是没有,还是不敢说?” “无。” “呵,胆小鬼。” 老人轻蔑一笑。 听到这一笑,张月英头低再低下一点。 “我听六羊说,你身边有个鬼修?” 张月英瞳孔微缩:“十一事先並不知道他是锦衣卫……” “锦不锦衣卫的没关係。”老人直接打断张月英的话,他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继续开口问道。“我在说,那个鬼修。” “罗……白忘冬確实是个鬼修。” “以你来看,此人修为如何?” “幽境三重,不值一提。” “小十一,你不乖了。” 不乖了…… 听著老人平静至极的声音,张月英狠狠咬牙:“十一不敢。” 这话说完之后,紧接著就是一阵异样的安静。 纱帘后面的老人一言不发,张月英低著头不敢抬起,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一直在死死盯著她。 良久。 只听老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罢了,你不愿说就算了。” 张月英身体微微放鬆。 “去虎豹林吧,待上三日,活著就算无罪,死了……呵,死了就死了吧。” “是,十一遵命。” 张月英紧紧咬著嘴唇。 虎豹林,即便是她全盛之时从虎豹林出来都要遍体鳞伤。她现在身上伤势如此之重,再去里面待三天,这条命大抵是要折进去了。 看来要让张月麒失望了,即便是她这个亲孙女,这人仍旧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行,去吧。” 老人隨意的声音让张月英彻底放鬆了下来。 她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哦,对了。” 就在张月英刚要迈步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办砸的事,老七去办了,要是他这趟能回来,你候选人的位子就取消了吧,当然,这事得你从虎豹林里活著出来再说。” “是。” 张月英点点头,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次无事了。” “那十一告退。”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张月英极为乾脆利落地朝著村子里的某个方向走去。 那里的尽头,似乎有虎啸狮吟。 第九十章 知府 “这里这里。” “哪里哪里?” “就是这里,是这里啊。” “到底是哪里啊?哦,看到了。” 徐妙锦挤开白忘冬,从二楼的窗户往下面望去,入眼所见,就是她那好闺蜜,清宓小师太。 如果只是小师太一个人的话,那也就算了,可在小师太的面前还有个人。 这人白忘冬没见过,但看徐妙锦的反应,想来应该是认识得,属於那种不熟,但是有印象的那种。 白忘冬慵懒地趴在窗户上,满是好奇地开口问道:“出家人也能谈恋爱的吗?” 倒不是瞧不起出家人的意思,白忘冬查过这世界的佛宗。 但凡佛宗,除了一些邪道佛以外,都是要断情锁爱的。 凡入佛宗,必然要以苍生为己任,终其一生,都要为镇压佛国事业所奔忙。 据说,佛宗的大部分心法修炼起来都要要求心无杂念,心境淡泊,不被情爱所累的。 所以,一般来说,凡佛宗弟子,基本上都与情爱无缘。 这是常识。 可正因为是常识,白忘冬这才对下面这场景好奇了起来。 因为现在站在清宓身前的那个长相不差的翩翩公子哥,就是来和清宓示爱的。 一大早就来了,白忘冬刚吃完早餐,就见到这货在门口站的一动不动。 站似一棵松,笔直的很。 “反正静水庵是不允许。” 徐妙锦回答道。 “她们的心法修炼起来要远离情爱,静水庵弟子一旦动了情,那就不是宗规的问题,会一身修为尽失,沦为废人。” 这里的废人並不是说失去修为成为普通人,而是一种全身经脉脆弱,碰都不能碰的病秧子。 到了那种时候,一生都只能活在药罐子里,被温养在家宅当中,如此才能够保住残命。 说实话,要是真到了这个地步,活著还不如死了的好。 所以,白忘冬有时候还挺佩服这些佛宗弟子的,因为他们不是光嘴上说说,是真的在一入门的那一刻,就將自己的一辈子给赌上了。 也许有败类,但大群体来说,风评还是不错的。 呵。 反正比和锦衣卫那风评倒过来的数值差不多。 “所以……你说这男的知道这一点吗?” 白忘冬好奇问道。 “知道啊。”徐妙锦冷笑一声。“又不是没告诉过他。” “你认识?” “第二面。”徐妙锦目睹著清宓脸上那极为礼貌的温和笑容,淡淡说道。“貌似是顺德府哪一家的公子哥,具体名字我也不清楚。” “地头蛇啊。” 白忘冬想了想。 “不过看样子並不像是在仗势欺人,是动了真心?” “谁知道呢?” “你的玲瓏心听不出来?” “他说他对清宓一见钟情,可喜欢这个词本身就是模稜两可,单纯只是外貌上的动心,那也是喜欢,不作数的。” “吼。” 白忘冬微微瞥了她一眼。 貌似,这算是找到了玲瓏心的一个bug? 就像是感觉到了白忘冬的目光,徐妙锦轻轻一笑,笑容娇俏:“要是你觉得能行,那大可来试试啊。” “算了吧。” 白忘冬收回目光,继续朝著下面看去。 虽然看起来是个bug,但这种东西,只要多说最多三句话,结果依然能出来。 除非,你每一句话都去说不一样的事情。 做不到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人……好像是路家的子弟吧?” 藺冉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白忘冬的身后,她以来就看到这两人趴在窗户上不知道在看啥,所以一时好奇就跟著看过去了。 一见到那个公子哥,藺冉冉一下子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路家?” 白忘冬微微一愣。 “路森不就一个独子吗?” “是路森兄长的儿子。” 白忘冬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自以为是了吧,差点忘了,路森背后本身就是一个盘踞顺德府多年的大家族。 “所以这人的品行?” “在顺德府口碑算是上佳,但具体如何,我不清楚。” 她虽然是藺楠的义女,也勉强算是顺德府顶尖二代里的一员,可对於世家子弟之间的交流,她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藺楠倒是劝导过她去適当参加一下这些人之间的聚会。 毕竟…… “万一哪一天就抄了哪一个的家了呢?砍脑袋时候不认识人,那该多没意思啊。” 呵。 神理由。 藺冉冉没兴趣在砍脑袋的时候认人,所以她选择一个人独美。 “口碑很好呢。” 白忘冬对著徐妙锦揶揄道。 倒是没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徐妙锦怎么说。 “和我有什么关係。” 徐妙锦翻了个白眼。 “被示爱的又不是我,至於清宓,这姑娘这辈子就和『情爱』两个字无缘了,那位路公子,还是早些放弃的比较好。” “万一是真爱呢。” 白忘冬收了收肩膀。 “不是都在说真爱能战胜一切吗?万一清宓小师太有一天会为了某个人不管不顾,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啊。” “真爱?你信这个?” 说这话的人是藺冉冉,她语气讶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这是真的讶然了,毕竟,她是全程跟完了白忘冬骗女孩的全过程的。 虽然可能及时的悬崖勒马了,但藺冉冉可以肯定,要是白忘冬有心再进一步的话,那那个叫张月英的姑娘还真不一定能逃得过白忘冬的套路。 那一套一套的,放在谁身上不迷糊啊。 “我当然信。” 白忘冬抿了抿嘴。 “我可太信了,我始终相信这世界上有永恆的真爱。” 他,白忘冬,实名认证的纯爱战士好吧。 “只不过吧。” 白忘冬语气轻佻。 “我不太相信这玩意能落在我身上就是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好问题。” 白忘冬目光微眯。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本身就是失败爱情的產物啊。” 他的诞生,来自於一段保质期极为短暂的爱情,甚至到了后来他被那渣爹接回家之后,他都怀疑当初这玩意对他老妈怀有的到底是不是爱情,还是说,只是在欲望驱使下,衝动的结果。 他弄不明白,也懒得弄明白。 反正打从一开始,也没对这人抱有过半点期待就是了。 “……” 怎么说呢。 话题略微有些沉重了。 听著白忘冬的自曝,旁边站著的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了下来。 就连外面清宓和路家公子的交流都忽略掉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比较好。 尤其是徐妙锦,在玲瓏心的作用下,她能听得出来,白忘冬从头至尾没一句假话。 可就是真话,才更加让人沉默。 白忘冬也不管他们的沉默,就只是自顾自趴在窗户上,看著那边已经分开的两人。 清宓转过身的一剎那,就像是用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二楼窗户这边的三颗脑袋一样,微笑著顿了一下,双手合十,朝著他们这边做了个佛礼。 白忘冬挥挥手,算了和她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就站起身来,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藺冉冉。 “你別告诉我,你来客栈找我是为了看戏的。” 听到这话,藺冉冉就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连忙开口说道:“城里出事了。” “嗯?” “路府被人袭击,据说被洗劫了不少的东西。” “所以呢?” 白忘冬眉头一挑,表情怪异地看著他。 “和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是你们千户所的锦衣卫。” 他出个外派总不能还让他加班吧? 压榨员工可不是这么压榨的。 “我义母的意思是,让你和我走一趟。” “……” 头一次觉得,猜中答案也不是一件让人觉得开心的事情。 “不是,为啥?” 白忘冬歪歪头,满脸的不理解。 “我是特使誒,是为了太平经来得,理论上来说,你家义母没调动我的资格,她难道不知道伐?” “路府出事,这件事理应由我亲自去一趟。” 藺冉冉耐心和白忘冬解释道。 像知府这种级別,一旦出事,那必然会是藺楠亲自到场,但在此之前,藺冉冉作为藺楠的代言人,基本上会在事先去瞄一眼情况。 如果是小事,那藺冉冉自己直接就处理了,到了大事,藺楠才会亲自出马。 “so?” 白忘冬还是不解地摊摊手。 “那你去啊,和我说做什么?” 这加班爱谁来谁来,反正他不去。 “义母的意思,我现在由你调遣,我要去,必须是你在带队。” 所以,那女人的意思是,既然她给了人手,那自己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是吗? 呵,想让他打白工,想的倒挺美,绝对不可能,罗睺都没这待遇的好吧。 “不去,绝对不去。” 白忘冬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那满满的拒绝全都写在脸上了。 他今天就算是…… “可在路府发现了天雷的痕跡。” “我去。” 白忘冬一拍手。 好了,不用再说了,已经够了。 看著变脸变得如此迅速的白忘冬,藺冉冉当著他的面冷啐一口。 真就是属狗的唄。 “徐小姐……” 白忘冬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转过头看向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徐妙锦。 “有事,勿扰。” 见到他转过头,徐妙锦第一时间开口说道,说完就直接迈步,快步离开。 拒绝被当成工具人,从这一刻做起。 …… 路府。 说起来,来了顺德府这么久,虽然总是在各种各样的人口中听到知府路森的名字,可实际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路森面对面交流。 这是一个长相极为儒雅的中年人。 从他的身上,白忘冬找不到路苓的半点影子。 所以,有这么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老爹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够让路苓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呢? 真就是虎父犬子唄。 “路大人,叨扰了。” 白忘冬带著藺冉冉等人一马当先,来到了路府的会客厅当中。 路森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一见到白忘冬,就立马行礼:“见过白百户,早就听闻锦衣卫从京城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百户特使,今日一见,藺千户果然所言非虚。” “千户大人是这么和您说起我的吗?” 白忘冬放下手,满脸笑容。 “那藺千户还真的是过誉了。” “此言差矣,本官倒是觉得……” “她就一句都没有夸讚过我的相貌吗?” “???” “这不应该啊。”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脸。“按道理来说,我给人最大的印象应该就是它才对,难不成,藺楠也是个爱透过皮囊看本质的人?” “……” 路森张张口。 说实话,他现在没有破防就已经算是他的养气功夫比较高了。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就像是发现了路森的尷尬一样,白忘冬连忙摆手:“抱歉抱歉,我这个人就这毛病,总是会忍不住怀疑一些不合理的事情,路大人可千万不要在意。” “……好。” “还有,您大抵不知道我和藺千户之间的关係,简单来说,我嫌她碍眼,她想让我滚蛋。所以,气度不凡这种话,即便是藺千户说出口,您也不要当真。” “额……” “哈哈,开玩笑的啦。” 白忘冬脸上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路大人可千万不要把这话给传出去,不知道內情的,还以为我们锦衣卫內部在闹矛盾呢,要知道我们罗镇抚使在我来顺德府之前,可是夸讚了藺千户好多次呢,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有矛盾呢?” “……” 路森淡笑一下。 但心底已经忍不住抽动了好几次嘴角了。 麻了,人真的麻了。 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吧。 站在白忘冬旁边,落后一个身位的藺冉冉將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她美眸当中,不著痕跡地闪过了一抹笑意。 只能说,不愧是白忘冬。 路森现在对他的印象怕不是会特別深刻。 “咳。” 在沉默了大概几秒钟之后,路森轻咳一声。 “要不然,我们坐下聊?” “不了。” 白忘冬抬手拒绝。 “我这一趟来就是为了给路大人分忧的,怎么还能有耽搁的时间呢?路大人还是早些带我去您丟失財物的地方去看看吧。” 唉,这年头,锦衣卫都要和六扇门抢事情做了。 真的是哪行哪业竞爭都很激烈啊。 还好京城没这个恶习,北镇抚司还保持著自己最纯真的模样。 “也好。” 路森没有拒绝,他儒雅一笑,然后就直接转身,带著白忘冬这一票人去了后院。 后院的女眷都已经被调走,这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就没有了其他的人。 路森带著白忘冬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假山前,原本还有些样子的假山,此刻已经变成了半截。 白忘冬目光在这半截假山上扫过,眼睛微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藺冉冉。 藺冉冉没有半点犹豫,在白忘冬看过来的前一秒钟,卡著极限侧过脸,躲开了白忘冬那凌厉到想要杀人的目光。 没错。 假山之上確实有著天雷痕跡,但是…… “这文字游戏玩的挺溜啊。” 白忘冬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天雷有,痕跡有,但是在此之前,却少了一个前缀。 他丫的。 这压根就不是太平天雷的痕跡,这雷法是来自於別家。 “怎么了吗?” 在最前面带路的路森听到后面的动静,第一时间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道。 “是有什么问题吗?” “无妨,路大人,我来看看吧。” 既然来都来了,白忘冬也没有掉头就走,他走上前去,朝著假山上的天雷痕跡看去。 眾所周知,在这修行界当中,雷法是道家仙门特別具有代表性的一种仙法,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龙虎山天师府,身为道家仙门的代表,天师府的雷法內含阴阳道法,外掺天地神威,绝对是雷法当中的巔峰。 再来,其实就是如今在顺德府横行的太平经了,太平天雷和天师府的正一天雷孰强孰弱,这个並不好说。 但可以肯定,无论是太平天雷还是正一天雷,这两种雷法都是极为正气的雷法,天雷一出,阴邪退散。 但是,现在在这假山上的天雷痕跡却不一样。 白忘冬手指在那裂开的地方轻轻划过,感受著这痕跡中蕴含著的杂质。 混乱,杂糅,很不纯粹。 甚至,白忘冬从中还感受到了一种极为阴邪的气息。 这种天雷…… 白忘冬沉默地收回手。 他貌似好像还真的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路大人。” “我在。” “你,何时得罪过黑雷眾的人?” “黑雷眾?” 路森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 “倒是从未和这个邪门有过交集,白百户是说,这天雷来自於黑雷眾?” “至污至邪,这种气息的雷法,不会有第二家。” 白忘冬转头看向藺冉冉。 “黑雷眾,这一次有人来顺德府吗?” 和谢采紜所在的彼岸门一样,黑雷眾也是在册邪门之一,如果有人来了顺德府,是会被锦衣卫察觉到的。 “有,黑雷眾圣子墨蓝鱼带队,一共来了七个人,个个都是好手。” “能从路府把东西劫走吗?” “战力上来说,可以。” “那就没问题了。” 白忘冬再次看向路森。 “已经破案了,路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儘快把人抓到,將您的家財都给拿回来的。” “那就拜託白百户了。” 路森一脸严肃,恭敬行礼。 “职责所在。” 白忘冬点点头。 只不过,看著这样乾脆的白忘冬,藺冉冉倒是稍微皱了皱眉,並没有让其他人注意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白忘冬这次有点太乾脆了。 虽然她和白忘冬搭档没多久,但大概也稍稍算是了解一点点白忘冬的行事作风,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她觉得有些些许的彆扭。 可能只是她想多了吧。 在思考了大概七八秒之后,藺冉冉鬆开了眉头。 也许,只是因为她了解到的並不是白忘冬的全貌吧。 这般疑神疑鬼,看来这段时间还真是被白忘冬给带坏了。 这样想著,藺冉冉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份玉简,递向了路森的方向。 “对了,这是家母嘱託在下带给路大人的信件,还请路大人收下。” “藺千户啊。” 路森笑了笑。 “那大抵是和张家村之间的交易有新的看法了吧。” 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就一点都不避讳旁边的自己吗? 白忘冬眉头微挑,有些玩味地看著路森。 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又像是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路森微微一笑:“此事藺千户已经和我说过了,所以白百户知晓,我不会有半点意外。” “不过,藺千户同我说,与白百户没有谈拢,所以这信件,我是万万不能让白百户看得,请见谅。” “无妨。”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温和。 “我理解。” 路森將玉简默默收起,隨即就要招呼著白忘冬这群人离开后院。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白忘冬眉头微挑。 哦豁~ 没想到还能碰到一起在青楼里侃大天的人。 “路岑。” “爹。” 路岑来到路森的面前,一脸的諂媚和小心。 “那个……” “我知道了,只不过府中遭了贼,你还是去找你母亲那边看看吧。” “好。” 路岑刚要离开,一抬头就看到了白忘冬那似笑非笑的俊脸。 这张脸一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他瞬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实话,问情处那一晚待的他確实產生阴影了,眼前这个披著好看皮囊的男人就是个恶魔。 “孩儿告退!” 路岑连忙行了个礼,然后直接转身一路小跑就离开了后院。 而就在他即將离开院子的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朝著后面望了一眼。 白忘冬的脸骤然跃入他的眼中。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是…… 冷到了骨子里一样。 嘶—— 听著就嚇人。 “草包。” 藺冉冉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道。 能听到这句话的人,只有她和白忘冬两个。 白忘冬耸耸肩。 草包怎么了,只要用的好,那直接將军也不是问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顺德府距离城中不远的山上。 徐妙锦蹲在地上,看著清宓盘腿而坐,闭目诵经。 然后,她猛地张开双眼。 “怎么样?是这里吗?” 徐妙锦开口问道。 “不是” 清宓柔声说道。 “不过不用著急,既然知道了是在顺德府境內,那短时间內,就一定能够找到。” “希望吧,我们还能再快一些的……” 第九十一章 福仁论道 “只听那天空一声巨响,神火落下,原本倒下的神灵重新站起,连一刻都没为凌风道长的死哀悼,接下来赶到神祸现场的是剑仙门掌教李青锋,伐神之章第三节开幕,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次分解……” 这是徐妙锦和清宓一回到客栈就见到的一幕。 福仁客栈里不知道是谁请来一说书先生,不少仙门弟子都坐在大厅里看那老先生在台上抚须拍桌,侃侃而谈。 甚至徐妙锦还看到有不少仙门弟子打了赏。 “这是……” 清宓一脸懵。 她记得她们走的时候,好像客栈里还不是这样的。 “喏,看那儿。” 徐妙锦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努努嘴,示意清宓朝最前排位置上瘫坐著嗑瓜子的那人看去。 “白施主?” “十有八九。” 把仙门弟子聚起来听评书,这像是白忘冬能干出来的事。 就像是察觉到了两人回来,白忘冬掉过头朝著徐妙锦两人看去,满脸笑意地招了招手:“来啊,来啊,该讲第三节了。” “白施主怎么看到我们的?” 清宓好奇地问道。 福仁客栈面积可不小,从最前排到最后排这距离可不短,白忘冬一直瘫坐著,按理来说,就算是回头也看不到他们吧。 “谁知道呢。” 徐妙锦撇撇嘴,目光朝著客栈门口那空无一人的地方看了一眼。 “或许是背后长了眼也不一定啊。” 不过,白忘冬既然招呼了,她们也没別的事要做,所以就直接迈步朝著白忘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靠近,两人这才发现,坐在这边的不止是白忘冬一个人。 藺冉冉也在这儿。 “所以,路府的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徐妙锦坐到了旁边空著的座位上,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 白忘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藺冉冉盯著他主动开口了:“白百户判断是黑雷眾。” “黑雷眾?墨蓝鱼吗?” 出乎预料的,说出这个名字的人居然会是清宓。 “清宓小师太知道此人?” 听到这话,藺冉冉直接转过头看向了清宓。 清宓点点头:“交过手,但也就仅限於几招。黑雷眾的雷法阴邪至极,我佛宗有相剋之法,所以墨蓝鱼没有与我纠缠的心思,逃得很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徐妙锦疑惑道,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自己这位好闺蜜说起过。 “有半年了。” 清宓想了想,回答道。 “那个时候,我奉师命下山拜访佛宗前辈,路经开封府,见到两人缠斗,其中一人就是墨蓝鱼,当时见这两人所用仙法皆为阴邪,所以忍不住驻足片刻,之后,就有了那短暂的交手。” “那另外一人?” “在此之前,已被墨蓝鱼斩杀。” 这大概也是不愿意缠斗的原因之一。 因为那个时候的墨蓝鱼,身上恐怕是带著伤的。 “双方仙法皆为阴邪。” 藺冉冉冷笑一声。 “怕不是邪门之间的狗咬狗。” 和仙门之间那面上平和,其乐融融的爭斗不一样,邪门之间的爭斗,向来都是要见血的。 只不过,藺冉冉还是有个疑问,想要趁著徐妙锦这位玲瓏女在场问一问白忘冬。 (徐妙锦:???) “你好像对这个墨蓝鱼很在意?为什么?” “哈?” 白忘冬狠狠挑眉,他转过头一脸不解地看著藺冉冉:“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对他在意的?拜託,从头至尾,我好像都没问过一句这货的事吧?” 奶奶的,他可太冤了。 他搁这儿半天都在听评书,从头至尾都是这三女人在这里聊墨蓝鱼,他这都能叫在意的话,那真正的在意成啥了。 难不成要追著墨蓝鱼叫“小可爱”啊。 藺冉冉这个人,莫名其妙。 “是吗?” 藺冉冉死死盯著他,白忘冬毫不示弱地瞪了回来。 不就是斗眼吗? who怕who? 但显然,藺冉冉並不乐意和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她只是稍稍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那就当是这样吧。” “……” 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白忘冬觉得,自己还是得和这女人掰扯掰扯才行,要不然,岂不是显得他落了下风?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观眾席上响起了这样的一道声音。 “所以嘛,要我说,律法这东西最没有用了,废除掉对大家都好!” 嘶—— 这道声音一响起,不光是白忘冬和藺冉冉,就连坐在他们周围不少的仙门弟子都不约而同地朝著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这到底是哪位硬汉,敢当著两个锦衣卫百户的面说这种话。 但很显然,说话这人看评书看上头了,在察觉到自己现在已经万眾瞩目之后,他当即站起身来,满脸涨红,放声喊道:“怎么?我说的没有道理吗?修行界一年到头死大把大把的人,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在爭仙道吗。” “我辈仙门弟子,终其一生,都要为人族遮风雨,为己身证仙道,律法这种东西,於我们而言,就像是枷锁,是牢笼,它在阻拦著我们行道的脚步啊,诸位想想,若是不爭,那何以证道,若是被限制,那何以放心之自由?心都不自由了,那何谈能畅游天地辽阔?” “再说了,它限制的只是我们,是大明的子民,它没办法让妖魔灾祸停下肆虐人族的脚步,它保护不了人族生灵,庇护苍生者,还是我们这些修行者。” “所以,这样的东西,到底要它何用??何用啊!!!” 这小子真勇。 明明这才刚落日,还不到饭点,怎么就跟喝大了一样呢? 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在场几乎所有的仙门弟子都不去看台上那说书先生的表演了,就连那说书先生都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地朝著白忘冬和藺冉冉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怎么说呢? “想不到,偷看寡妇洗澡的你,居然还能有这番见地,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偷看你奶奶的腿! 说话那弟子的脸骤然涨的通红:“偷看寡妇洗澡的那是陈征,我是陈臻。” “……淦!” 被点名的陈征忍不住爆了粗口。 就这一秒,他感觉好像有不少人把目光朝著他这边转了转。 玛德。 老子就看个戏,这也能中枪? “咳,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不然还能怎么说呢? 就以在座这些人的能力,要是否认的话,怕不是分分钟能把他查个底朝天。 尤其是那边那个满脸好奇的天衍山弟子君陌,这人是真的骗不得,他要是想的话,怕不是能把他祖宗十八代的糗事给列个表。 “啊,陈征?陈臻?这人一多就是不方便哈,名字都有撞了的、” 白忘冬打了个哈哈,他依旧瘫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拦住藺冉冉想要拔刀的手,一只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白百户对这位陈仙友的言论如何看?” 就在这个时候,雀乘风这个仙门联谊会组织部部长站了出来,他倒没有什么坏心思,眼底当中確確实实就是单纯的好奇。 说实话,陈臻刚才说的话其实是他们不少仙门弟子共同的心里话。 在门中,他们的师父大多都会告诫他们,只要入了大明城池,那就要遵守大明的律法,因为这是师命令,所以他们从来不会违背,可是,正如同陈臻刚才所说,律法这东西,只会限制他们的內心。 修仙道讲得就是一个心海辽阔,天地自由。 如果心都被上了枷锁,那何谈仙道无拘呢? 趁著这个机会,雀乘风想要问一问这个和他有过三次交手的锦衣卫天骄,以一个朝廷修行者的角度,又是如何去看待这件事的呢? 这一刻,他的心思真的很单纯。 听到雀乘风的话,就连剩下那些对看热闹没兴趣的仙门弟子也都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刻,白忘冬是真的万眾瞩目。 感受著这些仙门弟子的目光,白忘冬收回了拦著藺冉冉的手。 藺冉冉迟疑了一下,最终把抽出一半的刀给收了回去。 ??? 老子鬆手是让你收刀的吗? 我明明是想让你把那罪魁祸首给砍死啊。 为毛我要回答这些人这么无聊的问题啊? “唉~” 白忘冬嘆了口气。 没想到他一个实干型员工,现在也要开讲座了。 他双手揣住茶杯,直起身子。 旁边的徐妙锦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眼波微动,在她对白忘冬极少的了解当中,上一次见到白忘冬这个动作的时候,还是在他提出要狩猎鹤留声的时候。 “喂,我说,在座的各位,是不是都把自己想的有些太重要了。” 白忘冬目光轻佻,在那些看著他的仙门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在你们问这个问题之前,你们要不要先用你们指甲盖大小的脑子好好想想,到底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个问题的,是人?还是修行者?” “这两者,有什么区別?” 雀乘风没有在意白忘冬的嘲讽,而是不解地认真问道。 “听过一句话吧?『行道者,皆为疯癲』。” “《典》的开篇诫语。” “『近仙道者,远人道』。” “《诸子论》无名篇第三十二小节首句。” “『寻仙者,人之身,可欲比天之意?』” “《寻仙杂谈》第一十五章回大修行者顾法严批註。” “『遁天地之渺茫,踏生死之无垢,远离此界也』。” “《烂柯局》第五节……” 说到这里,雀乘风停下来张张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对嘍。” 白忘冬微微一笑。 “在坐的各位,都不是人。” 修行者,与凡人相悖。 “谬论。” 张宇霄的声音冰冷响起。 “模糊“人”本身的概念,你这就是在强词夺理。寻仙,之所以是在『寻』,那便就还不是仙,非仙,那如何不能算作是人?顶多是理念不同罢了。” “理念不同,这个词挺好的。” 白忘冬没有在意张宇霄的反驳,他淡淡道。 “小天师说得对,传说中的仙人,长生不死,一念永痕。非仙,那便还是人,只是理念不同罢了,『理念』啊……这个词说的可真好。” “可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修行者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別就在於此,普通人的一生追求安居乐业,追求富贵荣华,追求平安喜乐。修行者的一生呢?各位可捫心自问,可曾有过半点想要停下来的心?仙道那么长,即便是一生都在行路,也见不到尽头的半分踪影,但仍旧无法停下,修行,就如同本能一般,甚至从本心当中滋生不出半点想要弃绝的心思。” “这其中区別,小天师可认?” 被点名的张宇霄冰块脸沉默半分。 “认。” 而且无可反驳。 “认就好。” 白忘冬的目光逐渐凌厉,他把怀里揣著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直直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洪武十二年,九刀眾屠城,上万人死於此九人之手,遍地荒野。” “洪武二十四年,『阎王名录』实验,九百三十二个幼龄童子成为实验品,最终无一人存活。” “洪武三十三年,血元子在边境献祭上千人,只为破境。” “这样的例子在锦衣卫的封存的案子中,比比皆是,这些人所求什么?快意?不是。復仇?更不是。他们只为了证明自己的仙道是正確的,所谓的修行者,貌似就是这样的『人』。” “可这些都是邪修。” “邪修亦是修。” 白忘冬第一时间冷声反驳,让那位出言的仙门弟子愣在了原地。。 “血元子在献祭事件之前,道號是清元子,意在一身清静无为,清清白白。你说,他这个时候是邪修吗?” “不,我……” “不是。” 看著磕磕巴巴被嚇到的那个弟子,坐在一片沉默无言的君陌开口说道。 “清元子出身无为派,是个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道家仙门弟子。” “对啊,正统。” 白忘冬轻笑一声,但那笑容当中的嘲讽被很多人听出。 一时间,他们不约而同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所以,有的时候,邪修並非天生,一念之差,天差地別。” 白忘冬手指划过桌面,缓缓踱步。 “追求仙道,最易疯魔,这点,诸位可认?” “认。” 君陌淡淡道。 表情无悲无喜。 “认个屁,老子不认!” 仙门弟子当中,一个粗獷的声音暴起,他直接站起身来,那一身的块头,让他犹如鹤立鸡群。 “老子是赤山门閆占山,你们大可以去查老子的底,老子敢保证,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子就算是再疯,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白忘冬,別怪老子说话难听,你刚才那话,就是在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白忘冬看著他,冰冷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在此刻却显得那般疯癲。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閆占山。 “狗屁!放你妈的狗屁。” 面对突然爆粗口的白忘冬,其它仙门弟子都惊呆了,可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白忘冬直接快步,径直就走到了那閆占山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在閆占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戳在了閆占山的胸口上。 “王八蛋,你知道老子在说什么吗?一棒子打死你们?你们配吗?刚才你的话就是在放屁,放屁懂吗?” 被白忘冬这样戳著,閆占山一下子火了,他一把抓住白忘冬的手:“那你倒是给老子说说看,哪里是在放屁!” “你觉得自己高尚,觉得自己品德好,是吧?呵,可笑,仙人怒之,百万血流。你可知道,若是两位大修行者无所顾忌地在交战,会波及周边多少城池,会让多少生灵从此无家?別的不说,就这次你们在城中抓捕张月英,你知道锦衣卫在暗中做过多少工作吗?若是真的让你们在城中无所顾忌地施为,那一整条街的百姓都会受到牵连。” “仙道爭锋,向来是常事,修行者之间赌上命的事情,你让那些和这事沾不上半点关係的百姓去承担?你还敢说你问心无愧,玛德,閆占山,真以为老子忘了你了,那天追捕把一整间屋子都给砸烂的就是你小子吧。” 白忘冬手上鬼炁升腾,直接將他的手给反握住,用力一捏。 咔嚓。 骨碎的声音传来,但閆占山顾不上那么多。 他驀得想起,若是那一天房中有人,那他还会不会那么做? 得到的答案好像是……会,一定会! 因为如果错过了那个机会,白忘冬就会顺利逃脱,直入人海,让人无处追寻。 所以,为了太平经,为了一开始制定好的计划,他是一定会砸下去的。 閆占山张张嘴,目光瞬间灰暗,他仿佛……也没有那么问心无愧。 一把把閆占山推开,不去看跌坐在地上,一脸崩溃的閆占山。 他再次迈步,一边走,一边摆手。 “你们问我为什么要有律法,为什么要用律法来限制你们?呵,我的答案很简单,就是为了保护那些会被你们伤害到的百姓。下民易虐,那是前朝的事,那是过去的事,那是在王朝还没有建立之前,诸仙爭霸的时代,可在朝廷的眼中,他们的命,比之你们更贵。” “人皇,人皇,皇的是整个人族,光有修行者的人族,那还是人族吗?” 白忘冬回到座位前,转身,冷冽地看著眼前每一个人。 “神祸来了有伐神令,佛国来了有佛宗,冥渊若是降世,那朝廷会派大军,会派锦衣卫,会举国之力去討伐,你们问律法是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律法就是为了限制整个修行界,所以,狗东西们,別tm的自作多情了,律法森严从来都不是为了你们的利益,天下百姓,才是王朝的根本。” “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石破山迎著藺冉冉那能冻死人的目光硬著头皮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他们甚至需要我们的保护才能够得以生存,人族的气运还是要看,要看,要看我们这些修行者。” 说出这话之后,石破山缩了缩脖子。 “其实我真的有些不太理解这个世界。” 白忘冬並没有为了他的话而生气,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般扭曲。 “你们是需要吃饭的,是需要穿衣的,是需要有人卖糖人,卖青果酿,卖冰糖葫芦的,你家宗门是有人在耕田的吗?除了种植仙药,粮食又是从何处来?” 白忘冬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百姓之重,重的是生计,是衣食住行,是组成一个人最基本的要求。” 他曾经见过没有修行者的世界,那个世界同样很好。 “王朝可以没有脱离尘世,一心只追求仙道的仙门,但却不能没有这些百姓。” “我从来不认为,有无灵力是划分修行者的依据,真正將修行者和凡间剥离的是这个。”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的头。 “理念。” 就和之前说的一样,仙门弟子,以遮人族风雨为己任,以护佑苍生为职责,理念很出色,但却在下意识当中,將己身同苍生剥离,保护者,有时候换个词来说,就是高高在上。 而朝廷的官员,那些修行者,他们想要以入世来谋求天下太平,他们將自己同百姓放在了同样的位置上,这很好,可是却更加容易迷失。 他们会在接触当中意识到,自己同这些百姓的区別,强权,强势,都会成为让他们迷失的因素,最终,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守不住本心,化为恶鬼,成为蛀虫。 仙门的,朝廷的,这两种理念不同的修行者,说不上谁好谁坏,更说不上谁优谁劣。 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 “这世界是疯的。” 白忘冬对著这大厅中,二楼上,三楼上,福仁客栈中的所有仙门弟子,开口说道。 “诸位,可莫要让它再疯下去了。” 他並不想做这疯狂世界当中唯一清醒著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只会让他觉得,他同这世界格格不入。 话音落下,沉默片刻。 然后,张宇霄率先举起了手,抱拳。 紧接著是雀乘风。 然后是君陌。 是石破山。 是石破海。 是閆占山。 是李芊悦。 是陈臻。 是那三百六十二个住在福仁客栈中的仙门弟子。 “多谢,白仙友解惑。” 雀乘风清朗开口。 然后…… “多谢白仙友解惑。” 三百六十二个人的声音衝破云霄,震动了整个福仁客栈。 “不谢。” 白忘冬同样抱拳,目光清明无比。 “只求有一日,若是各位遇到了秉公执法的同僚,还请施以援手,白忘冬,在此谢过。” 这一次,三百多人没有一人说话,但却是同时点头。 无声,却坚定。 张宇霄看著他,目光清明。 “从心而已,无需言谢。” 白忘冬微微一笑,静默无声。 第九十二章 接头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嗯~这一桌子的美味,老黑,你说等下来得那位客人会喜欢吗?” 城外,庄子。 这里已经被腾空,原本在庄子里的人不知道都被调到了什么地方,只有一桌极为夸张的席面摆放在庄子最中心的空地上。 席面之上,坐著一个年轻人,在他身边,还站著一个蒙著面,抱著刀的侍卫。 除此之外,席面周围就没有了別的身影。 面对年轻人的发问,侍卫淡淡说道:“我不知道。” “老黑啊老黑,你就是因为说话总是这么冷冰冰的,所以才会失手。”年轻人用旁边碗里的清水清洗著面前的碗筷,笑著和侍卫说道。 “要是你能多笑一笑,当时人家也不会对你有那么大的戒心了。” “是我的失职。” “嘖,和你聊天真是没趣,也不知道老爹为啥要把你放在我的身边。”年轻人忧鬱地嘆了口气。“要是来得是明香姑姑就好了,又养眼,又健谈,和她待著,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 “我觉得不会。” 听到他这话,那侍卫总算是有了点反应。 他转过头,看著年轻人极为认真地说道。 “少主一个月前刚吃了明香养的兔子,明香是不会和少主好好说话的。” “我靠!” 年轻人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一脸震惊地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这件事我做的很保密啊,等等等等,该不会明香姑姑也知道了吧?” 侍卫沉默,一言不发。 “嘶——” 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著他头上笼罩。 “完了完了完了,明香姑姑会杀了我的,这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告的密……” 侍卫又不说话了。 年轻人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侍卫。 “黑三!该不会是你……” 玛德,这货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秘密跟在他身边了…… 黑三轻咳一声,错开视线,淡淡说道:“不是。” 就是! 这表现明明就是你吧! 狗东西,你小子看到就看到了,居然还告密! 弄死你。 年轻人刚要伸手去掐黑三的脖子,可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紧接著,他脸上愤慨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变得极为平静,他放下手,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阁下既然来了,那便出来吧,若是再迟一些,这佳肴可就要凉了。” 话音落下。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那个方向的某间屋子后面缓缓走出,清冷的目光在年轻人身上打量几眼,然后冷冷说道:“看来你也没传闻中那么废物。” “抬举,抬举,说实话,我就是个废物。” 年轻人笑著摆摆手。 “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凭这点微末的能力还算是勉强吃得起饭了。” 勉强…… 黑三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席面,一时间有些不太想说话了。 少主这睁著眼睛说瞎话的能力又精进了。 来者並没有搭理他,只是冷哼一声:“赶紧交接吧,我赶时间。” “好的。” 年轻人点点头。 “怎么称呼?” “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来人淡淡说道,但他將视线转移到了年轻人旁边的黑三身上。“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因为他配,你嘛,顶多算个施捨。” “洗耳恭听。” 年轻人也不恼,表情仍旧平淡。 “张月麒。” 没错,这个顶尖装逼犯就是之前白忘冬遇到的张家村老七,张月麒。 而和他说话的这个…… “我叫李天沐,很高兴认识你。” 辰阳门李天沐,又是个半熟人。 “不过,为啥我不配,他就配呢?” 李天沐一脸的不解。 “明明我才是正主。” “呵。” 张月麒冷笑一声,转身朝著席面另一头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 “因为我喜欢死在我手上的人知道我的名字,这样,他们才不会做冤死鬼。” 李天沐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明白了张月麒这么说的理由。 他没好气地捶了捶黑三的胸口,满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真是的,老黑,瞧见没,这就是你尾巴没处理乾净的后果,下次认真一点,知道吗?” “是。” 李天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张月麒已经走到了那饭桌旁,看著那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冷哼一声。 这些村子外面的人惯会享受,连做菜就要做的这么花里胡哨,怪不得张月英那蠢女人会被迷了眼睛。 “不过,七公子,虽然老黑这个人吧,不会说话,性子也闷,不討我喜欢,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辰阳门的人,想要杀他,我们辰阳门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李天沐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时確实是我们鬼迷心窍,所以才会对令妹下手,不过好在令妹无事,不如这样,我做主,送贵村十箱黄金,此事就算是作罢了,如何?” “滚。” 张月麒的回答简单而又乾脆,他甚至都没有朝著李天沐这边看上一眼,只是淡淡开口。 “你这种货色,也配跟我谈条件。打了张家村的脸,你就算是搬一座金山过来,也没得谈。” “他的命,我今天要定了。” “啊……一上来就这么剑拔弩张,你们张家村的人一个比一个不会变通啊。” 李天沐头疼地扶著自己的额头。 “既然这样……” 啪啪。 李天沐拍了两下手。 紧接著,张月麒眼波一动,抬起头来,环顾了一眼四周。 在太平经的灵感作用下,他能够感觉到这四周有著不少道气息围了上来。 “呵。” 张月麒淡笑一声。 他还以为李天沐真的有胆子来单刀赴会呢,原来这早就已经埋伏上了伏兵。 也不知道,这伏兵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还是说,这是一场鸿门宴。 不过,这貌似好像並不是重点…… “有意思。” “別误会。” 李天沐举起手。 “你放心,我老爹是真心想要和张家村合作的,上次的事情只是我一个人的临时起意而已,只要七公子你不惦记著老黑这颗没用的脑袋,我保证,你一定能安安稳稳的回村。” “蠢货。” 张月麒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我没在和你说这个。” 李天沐愣住:“那是?” 张月麒脸上露出一抹没有半点温度的笑容。 “你们被人跟了啊,没发现吗?” 什么?!! 李天沐心头巨震,紧接著,他立马环顾四周。 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道身影就如同从暗影当中钻出,一个接著一个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而在那群人为首的位置,李天沐第一眼就见到了那个英姿颯爽,身材曼妙的熟悉身影。 飞鱼服,绣春刀。 “怎么可能??” 李天沐目光惊骇。 锦衣卫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可不可能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张月麒淡淡道。 “处理掉这些人,才是现在应该要做的吧?蠢货,让你的人动起来。” 李天沐如梦初醒。 是啦,锦衣卫的人既然跟了过来,那也就说明,他们发现了自家和张家村的关係。 不行,他必须要衝出去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才行。 想到这里,他原本还有些迟疑不定的內心瞬间稳定下来,目光中透著狠色和暴戾。 “辰阳门所有人听令,杀!” “是!” 数十道气息暴起,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显露了出来。 藺冉冉踩著屋顶,看著那一个个衝出的身影,冷哼一声。 “自不量力。” 摆手,全体拔刀。 十把寒光泠泠的绣春刀瞬间出鞘,不用藺冉冉多言语一句,那些跟在她身后的锦衣卫便一同衝出,朝著那冒出来的数十人衝去。 即便是以一敌多,可锦衣卫的气势却半点都没有输给对方。 藺冉冉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在下面的张月麒身上稍稍划过,紧接著,就看向了把李天沐护在身后的黑三。 这股气息,还真的挺强的。 不过…… 藺冉冉迈步,瞬间闪现,身形消失在了屋顶之上。 只是一步,就来到了李天沐等人的面前。 张月麒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他手中雷霆闪烁,整个人气息凌厉。 这个女人是白忘冬的同僚吧? 要是杀了她,是不是也算是报了自己之前失手的仇怨。 不过,他这边目光灼热,可藺冉冉却半眼都没有看向他,只是在死死盯著黑三,手中血光涌现。 这是个肉身很强的体修。 但,怎么说呢…… 藺冉冉嘴角噙著淡笑。 她的血灵仙法,最不怕的就是体修。 黑三感受著藺冉冉的杀意,默默从背上取下了刀,那一柄黑刀,如此笨拙。 “少主,暂避。” “你多加小心。” 李天沐拍了拍黑三的肩膀,没有出言拒绝,直接转身,躲到了一间屋子当中。 他留在这儿,只会是个累赘。 这两人气息针锋相对,可在旁边的张月麒却皱起了眉头。 “喂,女人,我还在这儿呢。” 藺冉冉充耳不闻。 张月麒眼中冷光喷涌。 纯找死! 暴怒的雷光猛地爆发,一条雷龙瞬间而成,直接衝著藺冉冉而去。 藺冉冉不躲不避。 而就在雷龙即將爆发的那一刻,灼热的火焰在她的身前猛地燃起,將雷龙直接轰碎。 张月麒眼眸微缩。 紧接著,火光飞散,一道身影浴火而出。 “happy birthday~” 第九十三章 血战 雷龙直接衝著藺冉冉而去,藺冉冉不躲不避,只是手中绣春刀之上血光涌动,黑三的表情瞬间难看许多。 那一身原本属於他强力武器的气血,此刻却像是变成了他的枷锁与阻碍,甚至於,是要他命的凶器也不一定。 而同一时间,就在雷龙即將在藺冉冉周身爆发的那一瞬间,灼热的火焰凭空出现,直接拦在了雷龙的面前,火焰收缩两三下,狂暴的火浪猛地炸开,雷龙被生生轰碎。 然后,在那火光当中,有一人踏著热浪出现。 张月麒瞳孔微缩。 “半鬼化.红烛。” 红衣女鬼一闪而过。 而就在张月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热浪中的身影瞬间闪现。 “不好。” 张月麒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掌就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同一时间,火花飞溅,灼热的猛焰骤然爆发。 再然后,失重感瞬间来袭。 嘭—— 就如同是音浪爆炸般的巨响。 白忘冬抓著张月麒的身影极速而动。 整个人就像是化为一道流光,抓著张月麒直接冲向了那一面面石墙。 咚,咚,咚。 一面面墙被撞碎。 火浪灼烧,背后溅血。 碎石在张月麒的视线余光当中接连飞散。 张月麒原本一片空白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给衝击清醒,他死死咬牙,整个人全身上下灵力猛地爆发,暴烈的雷霆炸响。 白忘冬在雷罡的抵御之下,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將张月麒死死按在一面墙上,手心当中的火焰与张月麒周身的雷罡互不相让。 直到此刻,张月麒才看清楚了白忘冬现在的模样。 两边侧脸之上,血红色火云形状的花纹覆盖,將白忘冬整个人的气质衬托的妖异异常,火浪翻涌之下,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是那般的冷酷。 “白忘冬——” “happy birthday~” 白忘冬轻快的声音响起,张月麒冷酷的脸上展露出一抹狞笑。 他原本还以为这一天要等很久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能一雪前耻的机会。 这一次。 “一定得把你捏碎了才行。” 轰—— 张月麒身上雷光猛地翻涌,同一时间,无数雷蛇从他背后衝出,直接冲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双手一拍,无数火焰利刃凭空出现,围绕成圆,飞快转动。 雷蛇被瞬间绞碎。 在他鬆手的这一剎那,张月麒身体化为无数电流,骤然消失在了原地,越过白忘冬的身体,直直来到了他的身后。 电光匯聚,张月麒的身影浮现,掌中雷光迸发,朝著白忘冬的后背轰去。 可白忘冬就像是预料到了这一幕一样,身体及时扭转,右手手中凭空浮现出一个火球。 轰—— 掌心雷和掌心焰猛地撞在了一起。 火花和雷电飞散。 两人的目光中是同样的杀意。 一击之后,居然是平分秋色。 可容不得两人有半点的胡思乱想,接下来,灵力迸发,鬼炁翻涌。 两人的拳脚就像是狂风暴雨一般撞击在了一起,而在这当中,雷火不断闪现。 两人的位置一路变化,所过之处,房屋尽数倒塌。 躲在屋子当中的李天沐目睹著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人交锋的每一招基本上都能把他给打死。 一路横扫,一路交手。 张月麒终於发现了白忘冬的不足之处。 他的肉身强度。 白忘冬的肉身强度远远不如他,如果不是有著鬼炁加持,绝对不可能撑上这么久。 那也就是说…… 只要能够破了他的鬼炁,那他就能一拳轰死他。 “太平经.仙术.苍雷。” 苍白色的雷珠在白忘冬和张月麒的身前瞬间出现,白光涌动,暴烈的气息骤然爆发,无数苍白色雷霆直接携带著毁灭性的力量朝著白忘冬覆盖而去。 苍雷。 太平经仙术,专破灵罡。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白忘冬手掌张开放在嘴前,火苗在掌心窜出,他用力一吹。 哗—— 凶猛的火焰自那掌心当中喷出,就如同是一片火海,將面前的苍雷尽数淹没。 而在苍雷和火海当中,一记鞭腿抽出,目標所指正是白忘冬的头颅。 白忘冬双手飞快上抓,一把就抓住了这来势汹汹的鞭腿。 鞭腿之上,雷霆飞窜,白忘冬没有半点惧怕,手上火焰燃起,用力一握。 然后脚下踩稳,手臂绷直。 甩! 张月麒的身体被直接甩出,朝著身后倒飞而去。 同一时间,白忘冬闪现数次,直接追到了他的面前。 “踏!” 脚上裹缠著浓浓火焰,白忘冬一脚朝著张月麒的面门而去。 “少囂张!” 张月麒双手飞快结印。 “吼~” 两只雷狮子凭空出现,从白忘冬两旁衝出,嘶吼著扑向了白忘冬。 白忘冬目光微闪,表情癲狂,两只手臂之上同样燃起了火焰。 咔嚓。 两只雷狮一口咬在了白忘冬的手臂之上,同一时间,白忘冬轰出的那一脚也正中张月麒的面门。 轰—— 张月麒的身体被这一脚直接轰到了地面之上,碎石飞溅,张月麒咳出一口鲜血,身体被镶嵌在了地面上。 白忘冬双臂飞甩,两只雷狮被火焰给吞噬,露出了他那血淋淋的双臂。 没有去管手臂上的损伤,白忘冬响指轻打。 天空之上,一团团火焰浮现,就如同绽放的群花,四瓣成型,同一时间,那像是花蕊地方凸起扭转,瞬间变得尖锐。 此刻,漫天的十字星枪头燃烧著熊熊火焰在半空中铺开。 “红烛.鬼术.赤天燃星落。” 那漫天的赤火十字星枪头,猛然落下。 就如同一场暴雨倾临,又如同一场天塌地陷。 那火焰疯狂灼烧著阻拦著他们的任何事物。 咚咚咚咚—— 星落遍地。 白忘冬仿佛看到了一抹金色的雷霆在那火海当中冒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漫天的星落终於是停了下来。 那一片片火海却没有消散,火焰灼烧著地面,仿佛爆发后的火山,留下的遍地岩浆,恐怖至极。 在那火海当中,一道身影直直站立,但却衣衫襤褸,样子惨不忍睹。 他双目金色,周身金色雷霆爆发,虽然样子惨澹,但气息却异常强悍。 白忘冬见过张月英用过这一招。 九十九天雷显化神君真身。 那个强度和名字长度一致的仙术。 “神霄天。” 那片骇人的雷海再度在半空当中浮现,只不过这一次,那雷海被尽数染成了金色,白忘冬能够感觉到那雷霆当中蕴含著的惶惶神威。 如果神灵降世,大抵应该就是这般气势。 白忘冬双目当中火光燃起。 同一时间,绣春刀从腰间白玉当中出现。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破法。 他能破它一次,就能破它第二次。 绣春刀瞬间出鞘,白忘冬隨手將刀鞘扔到了一边,火焰开始在绣春刀上集结。 同一时间,他的脚下再一次冒出了那无数冤魂,他们身上燃烧著赤红色的厉火,哭嚎声悽厉哀伤,就像是受到了世间最痛的折磨。 然后,金色的雷海倾倒而下,身上燃烧著厉火的恶鬼缠上刀锋。 白忘冬握紧刀柄,没有半点犹豫。 吸气,挥刀。 这一刀,斩灵! 唰—— 燃烧著赤红色火焰的刀光冲天而上,金色的雷海倾灌而下。 一样的戏码,一样的对决。 但在一样当中又有著些许的不一样。 白忘冬手臂渗血,握著刀的手在不住的颤抖。 张月麒目流血珠,在这种状態下,就连他的血都是金色的。 两个人目光灼热地看著空中这一幕,灵力鬼炁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冒出。 然后…… 咔嚓。 结果仍未改变! 雷海被这一刀劈开,张月麒喷出一口鲜血。 白忘冬感受著自己体內灵力的空虚,双目当中,燃起金色的火焰。 紧接著,他双手合上,再轻轻打开,一枚血色凝实到没办法再血红的火苗在他的手中燃起。 血衣血裙血盖头,血色烛焰噬血髏。 “燃烧殆尽吧。” 白忘冬清冷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他的身后就凭空浮现出一抹血红色的鬼影。 血色盖头掀起,露出的是一张满目血泪的苍白脸颊。 “唳——” 悽厉的哭声让在场所有人听得头皮发麻。 白忘冬將手中的血色火苗推出,然后,这火苗骤然迸发,化为漫天火焰匯聚成海,同一时间,他身后的血色鬼影猛地衝出,一头扎进来了那火海当中。 “唳——” 无数道同样的悽厉叫声响起。 张月麒看著那衝过来的火海,全身上下金色雷霆闪烁。 既然白忘冬能破了他的雷海,那他为何不能破了他的火海! “太平经.仙术.雷池生菩提。” 他的身后,一颗金色的菩提树缓缓浮现,金色的雷霆在上面不断地跳跃,站在这树之下,张月麒犹如神灵。 血海悽厉而行,菩提树神圣而立。 金色的雷霆將那血海拦在了原地,血色火海当中,一道道血色罗裙鬼影衝出,不断朝著张月麒衝去,但都无法衝进菩提树的防护当中。 白忘冬手中结印。 那血海瞬间匯聚成漩涡,冲天而起。 一道庞大的身影就这样成型,是那红色鬼影,她注视著下面的金色菩提,伸出了自家都手掌,一掌落下。 那锋利的爪子落在了菩提树上。 咔嚓。 咚—— 血色影子一寸一寸崩碎。 但同一时间,菩提树也在顷刻间凋零。 白忘冬手中响指一打。 啪。 那飞散的血红色火海化为了幽绿色的星点,落在了张月麒的身上。 然后…… 轰! 张月麒身上火焰爆发。 他的痛嚎声猛地响起。 “白,忘,冬——” 张月麒全身焦黑,挣扎著朝著白忘冬冲了过来。 “我在。” 白忘冬冷静回答。 然后…… 啪。 响指再打。 火焰再燃。 张月麒死死咬著牙,想要调出雷罡,但白忘冬再打响指,他的动作被生生打断。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什么雷罡了! 张月麒脚下用力,整个人身上金色的电光闪现,朝著白忘冬猛地衝去。 啪,啪,啪。 响指三连打。 火焰三连爆。 可都未曾拦下张月麒的脚步。 在电光加持之下,张月麒已然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一拳轰出。 白忘冬抬起鎏金色的眼眸,他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抓住这一拳,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蛇一样顺著张月麒的手臂,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 张月麒手臂被生生扭断,张月麒痛叫一声,可还没等他反击,白忘冬就已经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嘛,还不错。但是,再见了。” 两只手死死抓住张月麒的头颅,然后猛地用力…… 噗嗤。 血花飞溅,白忘冬被那从脖颈处喷涌出来的血液浸湿。 他向后一跃,稳稳落地。 手中还抓著张月麒被拧下来的头颅。 把头颅提起,白忘冬看著张月麒那张保留著惊恐的脸颊,轻轻一笑。 “学会了没?这才叫一雪前耻,傻狗。” 將头颅扔下,白忘冬转身,直接离开了这片战场。 第九十四章 收网 “你就不担心你那位同僚?” 就在白忘冬带著张月麒离开的下一秒,黑三对著藺冉冉闷声说道。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干扰对手注意力的方法很烂?” 藺冉冉淡淡开口。 黑三闻言,原本蓄势待发的鞘中刀微微一顿。 好像,少主经常这么说。 “別整那些没用的了。”藺冉冉从腰间拔出绣春刀,精致的下巴微抬。“我且多余问一句,你要不要投降?” 黑三没有开口,只是那一身的刀势越发凌厉。 答案显而易见。 “那就去死吧。” 藺冉冉身上血气骤然升腾,那一双美眸顷刻间被染成红色。 黑三身体猛地一震,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心臟的跳动在藺冉冉睁开红眼的那一刻发生了明显的停滯。 如果不是他及时干涉,那么心臟可能会在一瞬间爆开。 这就是那位盘踞顺德府多年,威名远扬的喰血蟒的独门秘术血灵仙法吗? 果然名不虚传。 黑三深吸一口气,他压低身子,全身上下刀势涌动。 一刀,只要一刀。 只要这一刀能够成功出鞘,那他就一定能取下眼前这个藺楠义女的头颅。 面对他那杀意满满的目光,藺冉冉俏脸之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就站在原地,也不主动出手,就这么目光平淡地盯著他。 然后…… 鏘—— 黑光乍现,墨黑色的刀光瞬间在原地闪现。 锋锐的刀意在第一时间爆发,直直朝著藺冉冉的脖颈位置冲了过去。 这一刀,快到了几点,也锋利到了极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刀,藺冉冉目光没有半点波动。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手指微微勾动。 然后…… 噗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刀光擦著藺冉冉的髮丝而散,大量的鲜血在半空当中飞溅,黑三那双眼睛当中瞬间涌上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半空中,他握著刀的那条手臂,血肉正在一点一点的破碎。 “怎么,可能……” 可还没等他说完一句话,藺冉冉右手绣春刀紧握,没有半点犹豫。 上劈! 斩灵! 这一刀没有白忘冬的快,但却能看得出来,比白忘冬的手准要纯熟许多。 灵力的绣春刀光猛地在黑三眼前亮起,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那条破碎中的手臂就被平滑斩开。 右臂飞出,那么猛地涌上来的剧痛感让黑三瞬间清醒,他死死咬牙,忍著痛,身形在半空当中扭转,想要朝著后面撤走。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藺冉冉直直飞出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黑三的胸口之上。 嘭—— 黑三的身体猛地倒飞出去。 藺冉冉脚步轻踩,手指继续勾动。 噗嗤。 黑三的另一条胳膊瞬间爆开。 大量的血液在半空当中飘散,藺冉冉眼中红光一闪,那些飞溅的血液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直接在半空当中滯停片刻。 紧接著,这些血珠极速聚拢。 直接將半空中后撤的黑三捆绑。 藺冉冉一边走著,一边开口问道:“告诉我,辰阳门在这件事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咔嚓,咔嚓。 那捆绑著黑三的血色荆棘一点一点的缩紧,黑三全身骨头在不停的作响。 面对这样的剧痛,黑三没有说话。 他眼中的灰败告诉他,他这一刻有多么狼狈。 这就是血灵仙法?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藺冉冉控制了他体內的血液?他为何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仙法? (白忘冬:嘿,这玩意还能有不死之身更不讲道理?) “不说话,硬骨头。” 藺冉冉看著不发一言的黑三,目光没有半点波动。 手指继续回勾。 噗嗤。 黑三的左腿爆开。 似乎是麻木了,黑三脸上没有半点反应。 嘭—— 中间隔著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两秒,黑三的右腿同样炸开。 黑三死死咬著牙,但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 看到黑三这般反应,藺冉冉心里面下了这样的判断。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边的惊雷声让她下意识將目光转移到了那边的方向。 金色的雷海,赤色的厉火。 这是藺冉冉首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白忘冬的实力有多么的强悍。 可以这么说,在锦衣卫百户这一档当中,能与之媲美的人真的不多。 甚至绝对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而这五指里面,並没有她藺冉冉。 从那边的雷火交锋当中收回目光,藺冉冉轻轻嘆了口气。 这边一无所获,那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找李天沐好了。 毕竟,这才是这次围剿行动的主要目標。 手指再次勾动, 那捆绑著黑三的血荆棘骤然飞驰,一条条血色长蛇爬在了黑三的身上,一口接著一口地啃食著黑三的血肉。 这个时间並没有过了多久。 只听“嘭”的一声,黑三的身体猛地爆炸,化为血雾气和白骨留在了原地。 藺冉冉看都没有朝著这边看上一眼,她直直迈步,朝著之前李天沐离开的方向追去。 从黑三对上她的时候,这个结局就已然註定了。 血灵仙法,专克体修。 除非他比自己要强好几个档次,不然的话,他凭什么能在她面前挥刀呢? …… 某间能看到战场的屋子当中。 李天沐看到黑三那悽惨的死状,下意识惊呼一声,然后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 那双原本还淡然自若的眼眸当中,充斥著得全是震惊。 太强了! 无论是那边交手的雷火二人,还是藺冉冉这个喰血蟒的义女。 这样的强大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托得住的。 躲起来,绝对,绝对不能被这群人抓到。 这是李天沐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所以,他钻进这间屋子的床底下,捂住自己的口鼻,每一个动作都在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他一定能好好回宗门的。 只要能回到宗门,那就能让宗主老爹第一时间知道这边的情况。 原本和张家村商量好的计划,现在必须要提前! 而且,这个白忘冬,必须得死。 他知道的太多了,查的也太快了。 他不死,那就得是他们死了。 隨著藺冉冉的脚步声在这周围响起,李天沐连忙將自己脑海中的所有思绪都赶了出去,大脑放空,儘量让自己处於一个无思无想,神经紧绷的状態。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天沐憋著气,强迫自己降低生存机能,他將一块玉佩放置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跳动中的心臟静默无声。 这一刻,他的所有表现,就如同是一个死人。 李天沐可以肯定,就算藺冉冉有著血灵仙法,能够感知到血液的存在,这短时间內也绝对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这是他这么多年在辰阳门学到的最为擅长的东西。 脚步声很近,近到李天沐都看到了藺冉冉的靴子,它就停在他的面前,李天沐连忙闭上眼睛,只要不看,那么就不会心惊胆战,只要不看,那就可以当做这一幕並不存在。 而就在这样的气氛僵持了许久之后,藺冉冉脚步移动,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李天沐听著藺冉冉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他仍旧不敢鬆气,直到確定藺冉冉真的离开了很长时间之后,他这才放下了捂著口鼻的手掌。 他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周围的情况,確定没有一个生灵存在之后,他这才鬆了口气,慢慢从床底爬出,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得意。 即便藺冉冉的血灵仙法再厉害又如何? 还不是没有找到他。 有的时候,对自己修行的仙法过於自信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藺冉冉用最普通的方式来一个一个的地方的翻找,那他说不准还真的会被找到,可藺冉冉却太过於依赖她的血灵仙法,只在屋子里站了一会,確定周围没有血气的味道,就离开了。 呵。 难道她不知道,有的仙器是可以將自己的所有气息全部隱藏的吗? “再精明的锦衣卫也有犯蠢的时候啊。” 看著外面逐渐平息下来了各处战场,李天沐感慨说道。 “嗯,这点我同意。” “是吧?” 得到回应,李天沐刚要露出得意的笑容,可还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脸色“唰”得一下就拉了下来。 整张脸颊瞬间苍白,面无血色。 他顺著声音的方向如同机械般一点一点的回头。 然后,一张俊美的脸就跃入他眼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天沐拔腿就跑。 但是,就在他刚要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一双手臂从他脖颈后面搂了上来,將他的脖子给生生搂住。 火焰喷涌,將整个屋子都给烘热。 李天沐站在原地,汗水刷刷往下冒,整个人站著军姿,就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 “吶,你要去哪儿啊?” 白忘冬的声音就像是九幽下的恶鬼一般在李天沐的耳边响起,火光飞溅之下,他的皮肤显得那般苍白。 同一时间,一道道染血的身影从四方聚拢,直接围在了这间屋子外面。 白忘冬一只手搂著李天沐,一边走到窗户前面,轻轻推开窗,对著外面的九个锦衣卫轻笑著说道。 “任务圆满完成,大丰收!” “该走了,回家~” 这网鱼,他可总算是吃到了。 本次围剿计划。 大成功。 第九十五章 审问 “你说嘛,你说嘛~” “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说说看,要是真不能说了,我会帮你收尸的。” “就算你表情再真诚,我也感动不起来啊。” 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的牢狱当中,白忘冬坐在桌子前,看著被捆绑在桩子上的李天沐,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人是確確实实带回来了,可现在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你確定是那是你亲爹吗?” 白忘冬一脸恨恨的表情。 “这天底下哪里有亲爹会给儿子下这种禁制的?” 禁制?不对,这玩意都已经能算到诅咒的行列里面去了吧。 没错,这人带回来了,可却没办法开口说话啊。 那位辰阳门宗主,李天沐的亲爹下手极狠,给自己亲儿子一下下的就是泄密即死的禁制,托这个禁制的福,白忘冬还真不敢隨便问李天沐东西。 这要是一不小心被搞死了,那这可就赔大了。 “我就一个问题,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白忘冬伸出手指,一脸真诚地问道。“你能说梦话吗?或者说,你要是说梦话泄露了秘密,那会不会触髮禁制啊?”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听到这个问题,李天沐呆愣了一下,隨即张张口,但却一句话都没说的出来。 良久,他合上嘴,低下了头。 无声,但震耳欲聋。 好吧,这破禁制还真就管的这么严,想卡个bug都不行。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的头。 说实话,李天沐不是个硬骨头,如果没有这个禁制在的话,恐怕一进这锦衣卫的大牢就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交代的差不多了。 可是现在有这个禁制在,一下子让他们双方都陷入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白忘冬不敢问,李天沐不敢说。 “要是写出来呢?” 白忘冬不死心地问道。 “或者我给你做单字纸片,你把他们组合起来,连成一句话。” “……好像,不行。” 不行就不行,还来个“好像”。 你tm一说“好像”,我就想试试到底行不行。 要不是这货就只有一条命在,白忘冬现在早就打开二周目了。 “我想想,我想想。” 白忘冬手指疯狂点击著桌面。 玛德,饭就到嘴边了,结果搞得这么不上不下的。 好tm难受,真tm憋屈。 烦死了,烦的他三句就想要来一句“tm”。 把他这么一个素质文明的小伙子搞成这样,白忘冬现在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辰阳门门主简直就是恨到了牙痒痒。 之前藺冉冉从锦衣卫內部找了个精於此道的百户过来瞧了瞧,结果,那百户瞅了半天就给了一个方案,就是下禁制者的一滴血。 那百户说:“这禁制精妙举世罕见,若是真的想破此禁制,那就只有『滴入下禁制者的一滴精血』这一个办法。” 可是…… 老子要能搞到他的血,还至於在这儿逼问李天沐吗? 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锦衣卫里咋全是这种人呢。 就和他当初问夜流霜“为什么白云是白的”一样。 那时候,夜流霜直接酷酷地回了他一句:“因为苍云剑是白的。” 咱就是话说,这难道不是因为剑是白的,所以才会取名叫做“苍云”的吗? 也就是从这个问题过后,白忘冬就知道,那任务十有八九会出紕漏。 话题跑远了,还是得回到眼前这倒霉蛋的身上。 说实话,要是李天沐真的不能开口的话,那这对他来说就是个废物了啊,废物的话,还不如早点给处理了,省的在这里浪费时间。 唉~ 可他又是个好心的人,不忍心让眼前这位有志青年在这正值青春的年纪就毫无价值的赶去超生,算了,他就勉为其难在他身上做做实验好了,这样一来,也算是为他做了点贡献,至少死了以后,还有自己这样一个人念著他,倒也不赖。 “真的是,到底是什么禁制,这么神秘呢?” 白忘冬两眼都在放光。 “让我看看~” 白忘冬手中冰刀凝结,熟悉的手术刀又一次出现,白忘冬哼著小曲从这椅子上站起来。 也不知道,刨开他以后,能不能看到那刻满禁制的骨头。 “有点好奇起来了。” “等等等等等……” 看著白忘冬那逐渐灼热起来的目光,李天沐一下子呆住了,再加上他手中那寒气凛冽的手术刀,他仿佛一瞬间就明白了白忘冬想要做什么。 “別这样,我觉得我还是有点用处的,我绝对是有点用处的,这样吧,你去和我老爹要赎金,管你要什么呢,我是他的独子,他就算是再不乐意也得考虑我的安危,你只管去要,我绝对配合。” 啪—— 李天沐话音刚落,一冰刀就直接横著抽在了他的脸上,这一下子用力还不小,直接把李天沐的脸给抽得肿了起来。 “说什么呢?” 白忘冬微微挑眉。 “我们是锦衣卫,是吃朝廷饭的正经单位,你让我们去学绑匪要赎金?真想切开你脑子看看,里面是不已经结石了。哦,对,既然这样,那就从脑子先开始吧。” 说著,手术刀就要朝李天沐的脑壳位置划过去。 李天沐瞳孔一缩。 这货是要玩真的?!! 而就在李天沐迟疑之际,白忘冬眼睛一亮,用力握紧手术刀,狠狠一刀,插在了李天沐的身上。 “啊!” 李天沐痛叫一声,很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后脑勺的皮肉正在被什么东西撬开,这种火辣辣的剧痛感,让他突然意识到,白忘冬並不是在嚇唬他,而是真的已经对审问他放弃了。 所以…… 他要死了?!! 不行,不行,不行。 李天沐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宗门,想到了自己的老爹。 老爹只有他一个儿子,要是他死了,辰阳门这偌大的家业该怎么办? 他不能死。 他还要带著辰阳门走出顺德,面向整个大明呢。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被捆在桩子上的李天沐突然就挣扎了起来。 白忘冬不满地看著那摇晃的冰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可李天沐压根就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他只是不断地重复著这句话,然后,突然眼睛一亮,仰起脸,看向白忘冬。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说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说了,让我说,求求你,让我说?” “噠咩呦,噠咩。” 白忘冬晃了晃脑袋,双手比了个叉。 “我现在並不想知道这些,能请你不要打断我的步骤吗?放心,等事后我一定会好好负起责任,把你送去超生的。” “別啊。” 李天沐一脸的焦急。 “我敢保证,这绝对是你想知道的,只要你能放了……这个估计不行,只要你能保证我不死,我一定会全盘托出,保证绝无虚言。” “要不然,你先说说看?” 白忘冬眯著眼睛,淡淡说道。 “好啊,我先说个开头,我知道……等等。” 李天沐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冷笑一声,看著白忘冬的目光越发肆意。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敢杀我,你就是为了套我的话,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 噗嗤。 冰刀落下,直直插入到了李天沐的胸膛。 白忘冬表情冷漠,无喜无悲。 他手腕一动,將冰刀在李天沐的胸口处狠狠一拧。 李天沐的头上霎时间冒出了大量冷汗。 “是不是之前和你说话太和善了,让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忘冬动作没有停下,將那冰刀在李天沐的胸膛来回摩擦。 “我都没有怪你之前的隱瞒,你居然还敢和我提条件,你这样的骗子,怎么配去超生呢?嗯~要不然还是把你给肢解算了,吶,你是喜欢先砍手,还是先砍腿,又或者说……” “对,对不起……” 李天沐吞咽著口水。 “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感受著胸膛那冷气和剧痛,李天沐果断地认了怂。 他知道,他可能拿捏不住白忘冬了。 “怂包。” 白忘冬轻蔑一笑,朝著后面后撤几步,坐到了桌子上,用手帕擦著刚才溅在手上的血。 被他嘲讽,李天沐也没有生气。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想要活著,只能是摇尾乞怜。 而且,他现在也不准备做刺激白忘冬神经的事情了。 这就是个疯子,疯起来完全不会管利弊,趁著现在他还没有完全发疯,还是先苟一波比较好。 “我虽然不能说和张家村之间的关係,但我能告诉你,除了辰阳门之外,还有哪几家参与了这件事。” “说。” 白忘冬眯著眼,仔细听著他的话。 李天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紫霞门,这个已经不用多说了。” 李芊悦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还有就是青海门。” 这个仙门倒是没有在福仁客栈里见到过,大概是在单独行动吧。 “无生道。” 嘖,邪道。 “紫藤教。” 唉,邪教。 “还有就是……” 李天沐突然轻笑一声,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他抬起头,看著白忘冬。 淡淡的说出了那两个字。 “路,家。” 还没等白忘冬发问,李天沐就將接下来的话给说了出来。 “是,路家全体哦~我指的是,包括路森的那种。” 嘖。 虽然早有所料。 但是…… 白忘冬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两声。 玛德。 顺德府这潭水,真的是要往死里淹他啊。 第九十六章 你的好友向你发来了一条组队申请 “他在说谎吗?” 走出刑讯室,等在门外的藺冉冉第一时间走了上来,开口问道。 “你看出来的?” 白忘冬挑挑眉。 反正他没看出来。 “我看到你眯眼了。”藺冉冉指了指他的眼睛。“所以我才觉得,你可能看出了什么。” “你倒是观察的挺仔细。” 白忘冬有些讶然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他喜欢眯眼这个毛病是从小养成的,这是种下意识的习惯,情绪波动的时候会眯眼,思考的时候会眯眼,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眯眼。 所以藺冉冉算是猜对了一半吧。 “怎么说呢?” 白忘冬靠在那刑讯室的门上,隔著窗口朝里面低著头被髮丝遮挡住面容的李天沐看去。 “他確实是没撒谎,但也的確是在假装怕死。” “假装?” “对。”白忘冬点点头。“他其实根本就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懦弱。” 李天沐確实怕死,如果不怕死的话,也就不会绞尽脑汁地去想保命的方法了。 可如果说,他真的就怕死到可以背叛自己的宗门,那又倒不至於。 “你的意思是,他在骗我们?” “不,我说了,他没撒谎,他说的那情报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白忘冬眯眯眼,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神光。 刑讯室里的李天沐就像是察觉到了目光一样,缓缓抬起头,对准白忘冬目光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討好的笑容。 “等等,我有点绕。” 藺冉冉黛眉紧皱。 “你是说,他假装自己怕死,然后告诉了你一条真实的情报,把自己的同伙都给抖搂了出来?” “嗯。” 白忘冬想了想,点点头。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哈?为什么啊?” 藺冉冉大为不解。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捨得往出拋饵,当然是为了保护更大的秘密唄。” 白忘冬倒是没有惊奇。 “看起来我们还真的是离张家村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他大可以说个假情报……哦。” 藺冉冉突然反应了过来。 “我明白了,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把我们的目光转移到其它地方。” 假情报很容易就会被识破,说个真的,反而能让他们顺著这条线一直往下查, “bingo。”白忘冬点点头。“大概就是这样。” 宾狗是什么意思? 藺冉冉很习惯性的没有多问。 和白忘冬交谈,总能从他嘴里蹦出来一些听不懂意思的词句,她一开始还会礼貌性地问一问,但越到后来频率越高,藺冉冉也就懒得去问了,反正也不影响正常对话不是。 “那我们要查吗?” 查了,不就顺了李天沐的意? “查唄~” 白忘冬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地说道。 “人家都把饵扔到你嘴边了,不吃白不吃,把他说的那几方势力的弟子给抓回来吧,至於辰阳门门主……” 白忘冬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你还是去问问你义母的意思吧。” 毕竟是一方大仙门的宗主,处理这个人,越过藺楠不太好。 不过,说起藺楠。 白忘冬忽然就想到了她之前和自己说过,她和路森正在同张家村做交易。 嘖。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 虽然她口中的“无敌之军”已经够有排面了,可白忘冬还是觉得,这背后牵扯到的东西绝对不止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他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锦衣卫的人,但如果藺楠真的有问题,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再警惕恐怕就来不及了。 路森现在多少应该有些问题,藺楠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这才是更主要的问题。 所以,还是那句话。 “喂,藺百户,你有兴趣查查你妈吗?” “……” 这一次,藺冉冉沉默了。 大概过了那么两三秒左右,一记鞭腿毫不意外地抽向了白忘冬。 好吧。 又拒绝了。 “唉。” 白忘冬挡开藺冉冉的鞭腿,蹲在了地上。 “那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你去抓人,等抓到人,问一问张家村的下落,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用知道了。” 这条线到此为止。 无论是路森,还是藺楠,又或者是辰阳门门主。 这是属於顺德府高层內部的事情,他一个从京城来的客人,管这些不太合適。 至於到了最后,谁站著,谁噶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就算是把脑浆子打出来,他也乐的在一旁拍手叫好。 誒,说起脑浆子…… 白忘冬眨眨眼,蹲在地上仰起头来朝著藺冉冉看去:“对了,李天沐给我留著啊,我对他身上的禁制真的很感兴趣。” “……好。” 嘶—— 她还以为这是白忘冬嚇唬李天沐的话术呢。 不过,就算是白忘冬,也应该干不出来生刨活人这种事吧。 额…… 想到这里,藺冉冉沉默了。 …… 剿灭犯罪团伙的事情,就交给藺冉冉去安排了。 和凤阳府一主二副的领导班子不一样,顺德府这边的锦衣卫千户所完完全全就是藺楠都一言堂,副千户有,但是基本上都已经被藺楠给架空了。 所以別看藺冉冉就是个百户,可在千户所,她的命令就等同於藺楠的命令。 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二把手。 能让二把手来给自己打工,白忘冬诚惶诚恐。 其实他也知道,藺楠之所以让藺冉冉听他指挥,多多少少也有要监督他的意思。 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十有八九藺冉冉都会同步给藺楠。 但,no problem。 没半点问题。 管她有没有小心思,是不是別人派来的眼睛。 好用就行了。 他就是一百户,能让一业务水平不低,同为百户的锦衣卫精英帮他冲业绩,他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张家村啊,张家村。” 白忘冬靠著椅背,双脚搭在桌子上,双手抱著后脑上看著福仁客栈的天花板,目光迷离。 顺德府所有事情的关键都在这个张家村的身上。 这村子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鶩呢? 太平经虽然是稀世珍宝,但真的能让这些人连命都不要嘛?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 问题是越堆越多啊。 “那今天的信件就这么写好了。” 白忘冬手指之上灵力涌动,那悬浮在半空当中的纸笔飞快律动,书写著內容。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去。” 写完这一句话,那墨笔就在空气当中消失不见。 半空当中的纸条,慢慢捲成一团落在了白忘冬的手中。 白忘冬將她装到了一个小竹简当中,手掌一招。 “扑稜稜。” 一只雪白色的信鸽径直从空中飞了下来,落在了白忘冬的手心里。 白忘冬习惯性地挠了挠它的翅膀,结果得来的就是小白鸽那鄙视的目光。 就这,就这,就这水平还敢擼鸽子? 你也不嫌丟人! 没有去管信鸽那鄙视的模样,白忘冬自顾自地把那竹简给绑在了信鸽的腿上。 自从离开京城,他就在保持著每隔三天给京城那边送封信的习惯。 这是个好习惯。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藺楠要想要解决他这个麻烦,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藉口,把他留在顺德府里当化肥,造福一方田地。 而现在,藺楠之所以在高楼之上那般劝导也没敢动手,就是在忌惮如果自己一旦失联,很有可能会招惹到远在京城的北镇抚司。 罗睺那个怪物,可不是好相与的。 白忘冬不知道藺楠和路森正在暗地里面搞什么,但他知道,要是罗睺来了顺德府,恐怕这两人连睡觉都不会安生。 所以,有这玩意在…… “老子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白忘冬双手抱著鸽子,轻轻一扔,那白鸽身形矫健,一下子就张开翅膀从窗户衝出了福仁客栈,朝著远方飞去。 白忘冬看著它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 也不知道,先看到这封信的人会是谁? “猜猜我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嫩白的手掌隔著几厘米虚捂住了他的眼睛。 白忘冬没有半点惊讶,他只是眨了眨眼。 就是,怎么说呢…… “我应该猜是谁比较好?” “啊!你看到了。” 徐妙锦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连忙环顾四周,侦查著这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天花板的位置。 果然,在那里,她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存在的波动。 好傢伙,这位置选的还真不赖,直接把整个大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徐妙锦收回手,鼓了鼓脸,然后就迈著轻快的脚步一屁股坐到了白忘冬旁边的椅子上。 “总觉得你们两个像是来游山玩水的一样。” 白忘冬和跟过来的清宓打了个招呼,然后吐槽地说道。 这两人来了也有几日了,可每天出去,就是在逛这里,逛那里的,今天进一进深山,明天入一入茂林,跟著他们的锦衣卫都快无聊死了。 那哥们甚至怀疑,他是在那里得罪了藺冉冉,这是打算將他下放到下面百户所的前奏。 “想知道我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啊?” 徐妙锦一眼就看出了白忘冬在套他的话,立马语气轻快地说道。 “我要是告诉你,我们也是来拯救天下苍生的你信不信?” 苍生何辜啊,成天到晚这么多的苦难。 “信,我可太信了。” 白忘冬煞有其事地疯狂点头。 反正都已经有一个救苦救难张宇霄了,现在再来一个大慈大悲徐妙锦也不是什么问题。 “信就好。”徐妙锦一脸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忘冬仙友,我们现在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吗?” “我拒绝。” 白忘冬连一秒钟都没有思考,这三个字直接脱口而出。 “拒绝无效,別忘了,你还答应过我一个条件呢。” 真当本小姐之前是给你白打工的啊,现在就到了收报酬的时候了。 “那是说调动锦衣卫,不巧,现在顺德府的锦衣卫忙得很,大概是没时间陪你玩了,等过段时间好了。” “不用,反正这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锦衣卫吗?” 徐妙锦眨眨眼,连著拍了两下白忘冬的肩膀。 “少年啊,和我们去拯救世界吧。” 叮,你的好友向你发来了一条组队申请,是否选择接受? “……” 要不然他还是去问问藺冉冉,那边还缺不缺人好了。 他总觉得,面前等著他跳的,会是个坑。 …… 正月初一,华灯初上。 藺家山庄。 “小姐,那位公子来了。” 听到侍女的报告,七岁的小女娃刚穿戴好新衣就一路疾跑闯进了小楼的顶阁。 星空之下,她一眼就见到了那个身姿挺拔的温润青年。 那笑容,还是如她记忆中一般,就像是春日中的暖阳,让人觉得特別的舒服。 “笑得好看哥哥~”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小女娃直接一头扎进了那青年的怀中。 青年一脸宠溺地把她抱起:“数日未见,小楠儿是不是又吃胖了?让哥哥瞧瞧,这小荷包里装了些什么好吃的啊。” “不给你看!” 小女娃一把抱住自己的小荷包,警惕地看著他。 “这是楠儿的秘密,就算是笑得好看哥哥也不给看。” “是吗?那……哥哥给小楠儿带了好好吃的点心,不打开荷包的话,要怎么给小楠儿呢?” 青年一脸为难的样子。 听到这话,小女娃抿了抿嘴。 笑得好看哥哥每次带来的点心都好好吃的,她想吃。可是,小荷包里有楠儿的秘密,不能让笑得好看哥哥看到。 这怎么办? 誒。 要不然…… 小楠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楠儿可以现在就吃掉,只要放进肚子里,就不用开荷包里啊。” 这大眼睛,布灵布灵的。 青年一下就笑了,他忍不住捏了捏小楠儿的脸:“你可太可爱了,比我家那个臭小子不知道可爱多少。” 被捏脸了,不高兴。 藺楠瘪瘪嘴。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被捏脸,这是小孩子才该做的事情。 “你呀,別太宠她了,我们两个是平辈相交,你总让她喊你哥哥,这像是什么样子。” 坐在一旁被忽视了大半天的中年人终於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一脸无奈地看著这一大一小:“再说了,那荷包里不就是装了条赤血蛇吗?又说什么好藏的?” 这话一说完,中年男人就看到了青年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目光。 紧接著,小楠儿的小脸就涨红了。 她狠狠一脚踩在中年男人的脚上,一路小跑,跑出了屋子:“再也不喜欢爹爹了。” 中年男人一脸懵逼。 他是谁,他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藺大哥啊藺大哥,你是真该好好学学怎么和自己的女儿相处了。” 青年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哈?” 藺大哥一脸茫然。 他觉得自己和女儿相处的很好啊。 “算了,不说这个。” 想不懂的东西就等閒时再想,藺大哥给青年公子倒了杯酒。 “这好好的元日,你不在家中陪伴父母,来寻我做甚。”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藺大哥真是的,我都几顾茅庐了,还要说这样的话。”青年公子微微一笑。“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与你相交是看在你我脾性相投,可若是你存了別的心思,那这待客之道,可就同待友之道不一样了。” 藺大哥饮了杯酒,同样笑著回应。 “我知道。” 青年公子点点头,抬眼看向了藺大哥。 看著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论多少次,藺泓总是能从这双眼睛当中看到这眼底的神光,就仿佛,这人心底的光从未有过熄灭。 这孩子,好像坚定的过了头。 藺泓鬆开酒杯,目光逐渐认真起来,他看著青年公子,淡淡说道:“对於你的身份,我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你能来这么多次,也算是看得起我,这样,我就你问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 “你眼中所注视著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听到这个问题,青年公子微微一愣,旋即洒然一笑。 “我本以为藺大哥会问一些別出心裁的问题,亏我来之前还翻了不少的典籍。” 青年公子手指在酒杯之上轻轻摩挲,片刻,他站起身来,走到了栏杆处的位置,看著外面灯火通明的藺家山庄,目光有些迷离。 他眼中注视著的,永远都只是那一个答案。 “我想那是,家家户户有良田,四海之內无灾祸,行道之途不血腥,人族境內战乱平,从始至终,我的心愿从未有过改变。” 清朗的声音就这样平稳响起,没有多激昂,没有多壮怀,但只要是个人在这里,就能听出来这並不是虚言。 即便是藺泓听到这些话,眼皮都不由地下意识跳了挑。 “天下民生,三灾两祸,仙道交锋,国土之爭。” 藺泓不由地咂了咂嘴。 “好傢伙,你这所求,一个比一个要难。” “再难也要去做。” 青年昂声说道,他转过头,那双眼睛当中有著光亮在闪烁。 “这条路虽然长,但终究看得到尽头,如果一代人做不成,那就交给百代人去做,若是一个王朝做不到,那就换个王朝去做。我们要做的,就是这个开始,有了开始,后世子孙才能走在这条路上。” 青年伸出手,满目诚恳。 “藺兄,我真的想要请你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藺泓看著面前的手掌,不知道为何,那颗沉寂半生的心,仿佛又一次开始变得鲜活。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真挚的青年,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的,答案或许早就有了。 “真是的,看来还真要把命给交到你手里了。” 藺泓一把拍落青年的手,他站起身来,端起酒杯,表情正色。 “今日答应你所请,不为別的,只为你所描绘的那个世界,那样子太美,我想去亲眼看看。” “即便此生未见,来世也一定能够得见。” 青年同样端起酒杯,他目光认真,开口说道。 “唯愿有一天,能见到盛世的花,开在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你我同行。” “你我同行。” 两人碰杯,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也要帮笑得好看哥哥!”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躲在门后面没有离开的小楠儿撞开门冲了进来,小脸涨红。 “楠儿也要看到那好看的花。” 青年和藺泓对视一眼,洒然而笑。 “好啊。” 青年上前两步,弯下腰,半蹲在了她的面前。 “那哥哥,就等著你长大。” 到那时。 到那时…… “千户大人……” 颤颤巍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藺楠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眼就见到了那熟悉的天花板。 哦,又做梦了。 “千户大人……” 这颤颤巍巍的声音又一次提醒,藺楠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跪倒在躺椅旁边,颤抖著身子的锦衣卫下属。 而那颤颤巍巍的来源,就是那捆绑在他脖子上的红蛇。 “小四,回来。” 因为是刚睡醒的缘故,藺楠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红蛇一听到藺楠的声音,就连忙离开了锦衣卫的身体,直接顺著躺椅爬到了藺楠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 藺楠淡声问著那锦衣卫。 “白百户送往京城的信件。” 那锦衣卫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竹简,双手奉上。 “又到第三日了吗?” 藺楠直起身子,从他手中接过竹简,缓缓打开,到处了里面的纸条。 “我看看,又写了什么。” 可当她將目光转移到那句“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上面的时候,多少有些懵住了,她抿抿嘴,把纸条倒过来,看了一眼后面右下角那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標记。 没错啊,確实是白忘冬给罗睺的信件。 “总之,就是一封报平安的简讯,对吗?” 藺楠沉默了好久好久,这才反应了过来。 “如果没有暗语的话……” 感觉到藺楠的目光愈发冷肃,那下属连忙打了个寒颤,硬声说道。 “这就是一封报平安的简讯。” “那就照老样子把鸽子放回去吧。” 藺楠把纸条重新装好,扔给了下属。 “做的漂亮一些,要是被罗睺发现了端倪,我就把你给送去蛇窟餵蛇。” “是……” 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下属小心翼翼地把那纸条收好,然后退了出去, 看著下属离开的身影,藺楠呆愣了几分钟,然后幽幽一笑。 “再等几天,就几天……” 第九十七章 结伴同行 张家村。 这里密密麻麻跪著的人已经超过了三日。 甚至在这些天里,还有不少的人陆陆续续地跪在这里,对著村长所在的屋子,低头俯身,一言不发。 他们有些人的嘴唇都已经乾裂到满是血痂的程度,显然是这些天滴水未进。 “都跪在这里干嘛?滚,都给老夫滚回家里去。” 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不少人抬起自己失神的眼睛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跑过来的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小老头。 “六羊叔……” 看到他,跪著的人里有人下意识叫道,语气中满是哀求。 “我已经知道了。” 张六羊目光阴沉,压抑著自己胸腔当中的怒气,儘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 “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六叔……” 就像是没有听到张六羊的话一样,一妇人继续叫道。 “放心,放心。” 张六羊语气轻柔。 “你先回去,我一定能把小十一给带出来。” 这妇人是张月英的母亲。 “张穆,快把你姐给带回去,她要是再跪一会儿就真的见不到小十一了。” “好。” 从妇人的身后,爬过来一个神色萎靡的男人,他將妇人从地上拽起来。 拽起来的第一时间,妇人就晕倒了过去。 张六羊见此,眼中的怒火更甚了。 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压低声音冷冷说道:“老杂毛,这可是你的儿媳妇,你就一点都不考虑考虑你儿子吗?” 屋子当中並没有回应。 张六羊气极了,他强压著自己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对著身后那些还在跪著的人说道:“都滚,快点滚,不要再让老夫说第三遍。” 像是察觉到了张六羊那满值的怒气,跪倒在地的村民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接著一个的站了起来,迟疑了几秒,在感受到张六羊那如同冰刀一般的眼神之后,这些人连忙陆陆续续地离开。 里面有几个死心眼,就是打死都不离开。 张六羊也没办法,总不能真把人给打死吧? 所以就给了他们身边人一个眼神,把他们打晕,这才带离了这里。 一时间,村长屋前的区域骤然安静了下来。 这里,只剩下了张五牛和张六羊两个人。 “老杂毛!老子这才刚回来就听到你把小十一关在虎豹林里三天了,你他妈的是疯了吧,那可是你亲孙女,王八犊子,你是真他娘的想绝种是吧。” 所有人一走,张六羊总算是不压抑自己的怒火了,直接爆炸,放声怒骂。 “就因为是亲孙女才要严惩。” 张五牛的声音无喜无悲。 “十一这一次犯的错不小,轻拿轻放,不足以服眾。” “放你娘狗屁!” 张六羊指著他,大声吼道。 “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他娘的到底在干嘛,你本来就想让那群村外人把那群仙门弟子给招过来,这么一说,小十一怕不是还有功呢。” “你不要顛倒黑白。” 张五牛无奈地说了一句。 “我是想要让那群仙门弟子来顺德府,可我不想让太平经暴露世间,招来锦衣卫。”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张六羊冷笑一声。 “你多伟大啊,你他娘的高高在上,就会给我们发布命令,啥也不和我们商量,直到现在,我都没完全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只管听令就好。” 张五牛淡淡道。 “一切都是为了先祖的鸿愿。” “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这么说。” 张六羊一脚把屋子前插著的旗子给踹断:“你每次都这么说!” “自从你坐上了村长的位置,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你到底要冷血到什么时候?搞得村子现在人心惶惶的,你配当这个村长吗?” “我不配你配?” “我绝对比你强。” “你又打不过我。” “要是老子能打的过你,老子早就把你给掀了。” 张六羊抱著肩膀,目光中儘是嘲讽。 “你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实力可以拿出来嚇唬嚇唬人了。” “那你也是打不过我。” “滚!” 张六羊怒吼一声。 “老子不想和你扯皮,我现在就要去虎豹林里把小十一带出来。” 作为治癒过张月英伤势的人,张六羊最了解张月英现在伤到了什么程度,要是傻小子罗正……不对,现在是白忘冬能给她每天按时按点地餵药,那这伤势虽然能好上一些,但真的好不了多少。 就凭她那具身体的情况,她要是能从虎豹林里出来,这得是多么微小的概率啊。 “不行。” 张五牛直接开口道。 “距离整整三天还有两个时辰,时间不够,不能出来。” “你是真畜生啊。” 张六羊都被气笑了,他一边捂著眼睛,一边坐在了屋子前的台阶上。 一时间没有了话。 两人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良久,张六羊幽幽一嘆。 “小七死了。” “……猜到了。” “小六也被你给杀了。” “他做错了事。” “小四半年前也死在了村子外面。” “没办法。” “老大病死了。” “……” “小九快要死了。” “小十一也奄奄一息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想说什么?”张六羊放下捂著眼睛的手,一脸的颓废。“我都没敢和村子里的人说小七的事,小六小七都没了,张青一家这辈子也没了念想,都是为了你那所谓的先祖鸿愿。” “值得。” “值得你麻痹。” 张六羊突然站起身来,他恶狠狠地看著纱帘对面的那个老人,一身鬼炁瞬间沸腾。 “老子不干了,今天就把你给挑下来,这村长的位子,老子来坐。” 面对他的挑战,张五牛不为所动:“这位子,你坐不了,整个张家村只有我一个人能坐的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撩开纱帘,露出了那张苍老的面容。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盯著张六羊,仿佛在说一件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会死的。” “那就来弄死我啊。” 张六羊身上一层层墨黑色的鎧甲覆盖在身上,整个人气息逐渐凌厉。 “唉~” 张五牛嘆息一声。 村子里出一个太平经的变种不容易,张六羊的吞鬼秘术很值得研究。 可惜啊,这么一个好苗子,今日就要陨落在这里了。 “来吧。” 张五牛轻声说道,语气平平淡淡。 隨即,鬼炁遮天,雷霆降世。 张家村的天,阴晴难定。 …… “ok,我再確认一遍,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去拜访一个在册邪门骨佛寺对吧?” “是的。” “然后我们还要和骨佛寺借一样东西使使,对吗?” “嗯。” “我还必须得带著你和清宓一起去,这样理解没错吧?” “一点错都没有。” “呵,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白忘冬原本还笑吟吟的笑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仙门和邪门之间的爭斗有多严重,佛宗就算是再避世,那也是仙门中重要的一脉,骨佛寺这个邪门听名字我就知道和佛宗绝对不对付,你让我领你们上门,怕不是想要我去踢馆吧?” “怎么可能?” 徐妙锦眨眨眼。 “我们是去借东西的,要是踢馆那不就成了抢了吗?最多,最多发一封战书给它,这样一来,就是合理的比试啦。” “呵。” 白忘冬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 “不可能的,想要我出手,绝对不可能。” 开玩笑,他后面的事多著呢,现在打上一家邪门,贏了元气大伤,输了丟人至极,这种左右都不討好的事情,白忘冬才不会去做。 “可是你还欠我一个条件誒。” “要不然我给你找两个帮手,这两人绝对愿意陪著你打上邪门。” “谁啊?” “那当然是……” 白忘冬拍拍手。 紧接著,就从后方走出来两道身影。 两个人目光有些尷尬地看著徐妙锦和清宓。 白忘冬看到这两人以后,感慨地摇了摇头: “堂堂的天师府小天师和天衍山执盘人,居然也会跟踪別人,嘖嘖,这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唉,这世界太可悲了,赶紧毁灭掉算了。” “……” 君陌轻咳一声,他看了眼张宇霄,这货还是一脸的冰冷,不说话的情况下,活脱脱就是个高冷男神。 不过以君陌对张宇霄的了解,这货现在不说话,单纯只是因为跟踪別人被抓包以后的尷尬。 但君陌不知道的是,这是张宇霄第二次被现场抓包了。 更尷尬好吧。 “跟踪一个鬼修,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徐妙锦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两人,开口就是嘲讽。 “咳。” 君陌又咳嗽了一声。 “我们不知道白仙友在这里的。” “???” “所以,你们是在尾隨两个妙龄少女?” “……”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这话虽然是大实话,但这么说出来总感觉有点奇怪。 “白仙友真幽默。” “不,我没在开玩笑。”白忘冬摇摇头。“根据你们两个人的犯案情节严重程度,我是会直接让六扇门来抓人的。” “……” 君陌和张宇霄抽抽……好吧,张宇霄是个面瘫抽不了,只有君陌一个人抽了抽嘴角,然后和张宇霄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明確。 “你来说。” “不了不了,你说,你说。” “还是你说吧,小天师威名远扬,你的话更有信服力。” “你说更好,作为天衍山执盘人,得从现在就开始累积威望。” 两人就这么推啊推,推啊推的。 看得一旁站著的三人满眼疑惑。 这两人…… 有病? “那还是我来吧。” 君陌拗不过张宇霄,率先投了降。 “我和张小天师,也要去一趟骨佛寺,不过你们別误会,我们去那里有自己的事情,不会和你们搭伙的。” “好嘞,我们走。” 白忘冬乾脆利落地转身,就要离开。 徐妙锦和清宓特別配合的一同转身。 然后,后面那两人抬脚就跟了上来。 “什么意思?” 白忘冬回过头,戏謔地看著两人。 “只是单纯的想要助白仙友你一臂之力、” 君陌笑呵呵地说道。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 “假话。” 但他们似乎忘了,这边可还有个人形测谎仪在的。 这么一来,这气氛又一次变得极为尷尬。 “真是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宇霄开口了,他二话不说就嘲讽了君陌一句。 “这么畏首畏尾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个执盘人的。” 君陌表情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但张宇霄並没有发现君陌的表情不对,他直接开口朝著白忘冬三人解释道:“我们这边確实是想要进骨佛寺里走一趟,至於跟著你们的理由,其实和这二位差不多,我们进不去骨佛寺。” 是的,他们之前试过。 以他们的身份根本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进入到骨佛寺当中,甚至於,他们刚报上自己的名號就被骨佛寺的人给赶了出来。 当时在骨佛寺那群人眼中,张宇霄看到了看待垃圾的目光。 这种人人喊打的感觉,是张宇霄之前从未体验过的。 倒不是说他觉得心里不好受了,只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意识到,仙门邪门的矛盾已经累加到了这种程度。 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恐怕总有一天,这份矛盾会爆发出来。 届时,整个修行界怕不是会被捲起一场无与伦比的风暴。 “行吧,我大概了解了。” 白忘冬点点头。 这两拨人的理由都一样,就是局限於仙门身份,所以没办法让骨佛寺开门迎接。 只不过,有点意思的是这两波人居然不是衝著一个目的来得。 这骨佛寺当中居然有如此之多的神妙之处? “不过我先说好,我就是个小小的百户,人家要是不让我带你们进去,我也没有办法。” 真到了那时候,要还是非进不可,那就只能是打进去了。 反正有了张宇霄这么一位顶尖的打手在,打进去,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没事,你一定能行的。” 徐妙锦语气篤定。 你猜她为什么会回来找白忘冬一起来? 不就是因为肯定白忘冬能够带人进去吗? 这骨佛寺,就是一纯纯的欺软怕硬的主。 锦衣卫的名声在邪门里面可不怎么好听,面对仙门,他们可以有恃无恐,但面对朝廷,面对锦衣卫,那就得是另外一个態度了。 这波,这波叫做以恶制恶好吧。 於是,白忘冬耸耸肩。 “那就走吧,朝著骨佛寺进发。” 原本三人的队伍扩充到了五人。 五个人里还有三种不同的想法。 这倒是有点有趣。 白忘冬嘴角噙著笑,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这四个人的一举一动。 看来之前的谜题今日能一下子解开两个了。 …… 骨佛寺距离城中有些远,五人又都是徒步。 虽然白忘冬也不知道为啥这几人这么不著急,但既然他们想要徒步,那就徒步好了,他今天的身份,就是一工具人。 陪完这一天,之前答应徐妙锦的条件也就一笔勾销了。 “对了,先说好。” 坐在路边的客栈当中,白忘冬刚把筷子给清洗完准备用餐,就听到了徐妙锦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这一趟,是我用一个条件换来的,既然你们也要借著他的势进骨佛寺,那也就是说,你们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明白。” 君陌点点头。 “不知道徐小姐所求何事?” 既然徐妙锦这么说了,那就大概率是有要用到他们的地方了。 “之后在骨佛寺,若是遇到突发情况,还请两位能出手相助。” 徐妙锦微微一笑,美眸灵动。 “当然,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听到这话,白忘冬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说呢? 这话他怎么听著就这么像是在立flag啊,一般来说,这么说的话,十有八九都会出现意外。 不过…… “咳,你总得告诉我们你去骨佛寺是为了什么,这样我们才能知道该怎么帮你吧?” 白忘冬默默插嘴。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徐妙锦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套话套的这么明显,也不知道该说你光明正大好呢,还是心里算计太多好呢。” 白忘冬被拆穿也没有尷尬,他只是眨了眨眼,静静听著徐妙锦开口。 “不和你说,是因为这件事干係很大,若不能完全確定,说出来只是令人困扰。” “我其实蛮想要被困扰困扰的。” “呵。”徐妙锦撇了他一眼。“可我不忍心让你困扰啊。” “没关係,儘管困扰我。” 白忘冬大义凛然地说道。 “我这人最喜欢被困扰了。” “但我这人不喜欢困扰別人。” “开玩笑,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都,这怎么能算是別人呢。” “好像,也认识没多久吧?” 徐妙锦闻言微微一愣,从凤阳府到现在,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貌似都还没超过一个月。 “很长了。” 白忘冬一脸认真地说道。 都快一个月了,这还不长? 他来这世界才半年,这都已经六分之一了好吧。 “……” 徐妙锦无言。 “白施主,此事確实不能外泄。”就在这个时候,清宓开口了,她语气诚恳,双手合十。“这是佛宗规矩,还请不要为难妙锦了。” “哦,佛宗规矩。” 白忘冬闻言眼波微动。 是佛宗规矩,不是静水庵的规矩。 懂了。 “明白,那我就不再多问了。” 一旁的徐妙锦无奈地扶额。 傻姑娘,你这一句说出来,基本上就能让人猜个七七八八了好吧。 不过,她倒也没说什么。 只要没有明確说出来,那就不算是坏了规矩。 佛宗这地方,对“规矩”两个字有著极为严苛的要求,若不是徐妙锦她自己身份特殊,清宓是万万不可能来找她帮忙的。 不过也幸好她来了。 要不然,面对白忘冬这些人,这傻妮子真不一定能应付的了。 暂且不提白忘冬这货,就现在和她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这两个看起来憨憨的顶级仙门的继承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至少截止到目前为止,徐妙锦没有从他们嘴里听到半点有关於这次顺德府之行的明確內容。 “话说回来,白仙友是在京城任职的对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君陌主动开口岔开了话题。 “没错。” 白忘冬点点头。 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说起来,我记得在京城北镇抚司当中,貌似还有一个我们认识的师姐。” “可別『我们』,我辈分比你们大。” 张宇霄第一时间开口提醒道。 这让君陌下意识露出了苦笑。 確实,张宇霄这辈分確实比他们都要高一层,他是天师府现任天师的弟弟,真论起来,福仁客栈那群仙门弟子,大多都要叫他一声师叔。 “这人是……夜流霜?” “白仙友与之相熟?” “还算不错。” 至少在北镇抚司里面,是和他能玩得到一块的那种。 “夜师姐,近来可好?” “就那样吧。”白忘冬微微挑眉。“你们都知道她?” 按理来说,夜流霜当锦衣卫的年头不算短,应该早就不在仙门当中活动了才对。 无论在哪个世界,只要沉默,就会被遗忘。 除非,这人干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当然知道。”君陌语气平缓,但白忘冬还是从中听出了些惊嘆的意思。“那可是夜流霜。” so? 你光说个这个有毛用? 你得说举具体案例啊。 你这样,高中歷史大题是会扣你分的。 “夜施主在仙门当中,確实很有名。”贴心的清宓开口了,她为白忘冬解惑道。“据说夜施主天生剑道通灵,自小被养在天剑山,不为外人所知,三年前夜施主下山,上门挑了三百二十五家剑道仙门的天骄,名声大振,只不过在这之后……” 呵,在这之后就加入了锦衣卫。 白忘冬想像一下当时的情况就觉得好玩。 一个根正苗红的天剑山天骄,在挑了那么多家仙门之后,名声大振,被冠上“仙门未来”这样的称號,结果人家转头就投了锦衣卫。 嘶—— 这得多打脸啊。 白忘冬都提那些仙门感到尷尬。 只是没想到,夜流霜还有这样的辉煌事跡,怪不得三年了,还有仙门弟子会提及她的名字。 “那小天师可曾遇到过她?” 毕竟都是仙门翘楚。 “呵,我当时在闭关。” 张宇霄酷酷地说道。 “假话。” 徐妙锦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张宇霄微微呆愣了一下。 他丫的,怎么就忘了这里还有个这么个倒霉玩意在呢。 “咳,个人隱私。” 实际上,他当时被他兄长禁足了。 但这能说吗? 显然不能。 他可是小天师誒,说这个不要面子的吗? 就在张宇霄想著要如何找补的时候。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 “阿宓,竟能在这里遇见你……” 白忘冬玩味一笑。 狗皮膏药,粘上来了。 第九十八章 快刀斩乱麻 “阿宓,好巧,竟能在这里遇见你。” 这温润的声音一响起,白忘冬等人就停下了交谈,转过头朝著说话那人看了过去。 果然,不出白忘冬所料,能叫出“阿宓”这个称呼的,除了这块狗皮膏药之外,怕不是没有其他人了。 路伏。 就是正在追求清宓的那位公子哥,据说是路家年轻一代的顶樑柱。 “你怕不是有病吧?” 他话音刚落,徐妙锦就在第一时间开口了。 “阿宓也是你能叫的?” 要不是知道清宓对这件事毫不动摇的態度,徐妙锦还真以为这人和清宓感情有多好呢。 “徐小姐,我们倒是几日未见了。” 被徐妙锦骂,路伏没有半点气恼,他仍旧和顏悦色地朝著徐妙锦开口说道。 “滚,不想和你见。” 徐妙锦抬起手臂,指著客栈外面说道。 这话,是半点情面都没打算给这路公子留啊,可想而知,徐妙锦得討厌这人討厌到什么程度。 “徐小姐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路伏非但没有离开,甚至坐在了白忘冬旁边那张空著的椅子上,心平气和说道。 看到这一幕,白忘冬眉头微挑。 说实话,白忘冬长这么大其实是没有见过“死缠烂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见到。 他要是清宓,现在绝对无语到极点了。 这不活脱脱就是一下头男吗? “不不不,我对你可没有误解。” 徐妙锦连忙摆手,和路伏解释道,生怕这人对她的话產生什么误会。 这种误会必须要澄清清楚才行。 “路施主。” 作为正主之一的清宓开口了,纵使是她这般好脾气的人,此刻都有点忍不了了。 “你这样於我而言真的很困扰,还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柔声细语之下,是清宓气恼的声音。 听到清宓这般讲,路伏终於是慌了:“阿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都说了不要叫『阿宓』。” 连本小姐都还没有这样叫过呢,你算老几? “路施主,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並不是你的良配,你还是莫要执著於一个出家之人比较好。” “阿宓,你知道的,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 路伏的话里面藏了多少的柔情,那此刻坐在这里的这些人就觉得有多肉麻。 白忘冬直接搓了搓自己的肩膀,那一瞬间的冷让他这个常年玩寒气的鬼修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真的,白忘冬觉得,这路伏就和徐妙锦说的一样,多少是有些病在身上的。 截止到目前为止,白忘冬就看到了一个极度自我的人在那里表演著所谓深情的独角戏,入戏这么深,根本半点都没有去听其他人说话。 徐妙锦没有反驳,那也就是说,这货说的都是真话。 可这真深情表现出来的却跟假的一样,这也是没谁了。 “走!” 清宓破防了。 是的,那个从来都是一副温温柔柔样子的小师太终於是破防了。 她恼怒地喊了一声,简直震惊了在座的所有人。 这好像还是白忘冬第一次见到清宓发火。 別说白忘冬了,就连徐妙锦都没见过这场面几次。 清宓小脸涨红,怒视著路伏。 路伏骤然慌乱起来,他手足无措地从座位上站起,然后一脸不知所措地看著清宓:“你別这样,我,我不说了就是了。” “这位仙友,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君陌嘆了口气,默默说道。 “可你的喜欢若是对她造成了困扰,那你这样的喜欢就显得有些廉价了。” 听到君陌这话,张宇霄极为惊奇地抬起头瞅了他一眼。 嘶—— 这货,莫不是背著他有了仙侣吧? 这种话是君陌这个万年单身狗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对阿宓的喜欢才不廉价!” 路伏冷声说道。 “我永远都不会对她造成困扰。” “那你就滚啊。” 张宇霄冷声道。 “你在这里真的很碍眼。” 冷麵小天师的杀伤力还是不小的。 白忘冬看著这一桌子的人声討路伏,不由地嘆了口气。 “你嘆气干嘛?” 徐妙锦不满地问道。 “只是觉得路公子有些可怜罢了,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到底有什么错,要被你们这么声討?” 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身,还没等路伏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伏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吶,路公子,能告诉我,你喜欢清宓的哪个地方吗?” “哪个地方?那当然是……” “嘘——” 白忘冬手指放在嘴边, “我可不想听到『全都喜欢』这样的答案,我在问你,你是喜欢清宓的心肝脾胃肾,还是那一头看起来不错的脑髓,又或者说,你只是单纯的喜欢那具骨骸?把答案说出来,也许我会帮你。” “你在说什么???” 路伏震怒。 “我怎么可能会……” “连喜欢都不敢大声说出来,少年哦,你不勇敢。” “谁会喜欢这些东西???” “那你也配说喜欢她的全部?” “哈??你莫要偷换概念!” “那你到底喜欢哪个?” “我……” 看著顿时哑口无言的路伏,周围其他人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果然,这是白忘冬的主场。 而此时的白忘冬则是在看著路伏的后脑勺目光闪动,其实他绕到后面来是想撬开这脑壳看看,这货脑子到底长的有多大的。 但是很可惜,他还没有拿出自己的工具,从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伏哥,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那是距离白忘冬他们这桌不太远的一桌上传来的声音。 说话的锦衣少年挥著手,一脸的喜悦。 路伏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回神,朝著挥手那人看去。 然后他就深吸一口气,一脸认真地看向清宓:“我不会放弃的,无论你问我几次,我都不会放弃。” “莫要墮了痴念。” “我心如铁。” 路伏坚定地说道。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可否带我一个,我能护你安全。” “就凭你,你能保护谁?” 徐妙锦淡淡道。 “徐小姐,路某在顺德府也是有些名声在外的。” “那要不然试试?你要是能干掉他们三个里面的任何一个,我都让你跟著。” 话音一落,路伏朝著徐妙锦说的三人看去。 张宇霄依旧冷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君陌笑容温润,看起来极为好相处。 然后,他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白忘冬。 白忘冬很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只不过,那目光总觉得有些奇怪。 下意识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好吧,他承认,这三个人,他一个也打不过。 即便路家没有参与到太平经的爭夺当中,可路伏还是了解到了一些其中的內幕。 而作为爭夺者中最有实力的几人,路伏自然认识。 天衍山执盘人君陌。 天师府小天师张宇霄。 还有就是这个几次从混乱当中將张月英救走,一身实力极为强悍的锦衣卫百户。 这个人,是叔父特意叮嘱过他的。 “抱歉,打扰了。” 路伏双手抱拳,向著几人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这样子,活脱脱就像是被几个反派欺负了的男主,就差在心里补上一句“莫欺少年穷”,“此仇来日必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样的话了。 看著他这么干脆利落的离开,几人微微惊讶了一下。 “我们是否有些过分了?” 清宓看著路伏那落寞的背影,皱著眉说道。 但话一开口,她就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手舞足蹈地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的做法有错,我只是觉得,我是不是有些太狠绝了,我是不是应该再委婉一点和他说的,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他的道心?” “傻姑娘。” 徐妙锦玉指伸出,戳了戳清宓的额头。 “慈悲不是愚善,佛祖没要求你们对每一个人都善心大发,在慈悲为怀的基础上,你要做的应该是遵守本心。” 其实与人相处的时间越长,你就越能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对一个人的印象总是会在交流当中慢慢改变。 白忘冬对清宓的初印象是在那辆马车当中,那个时候的清宓笑容柔和,落落大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特別通世事的大姐姐,可实际相处之后呢,白忘冬这才发现,清宓虽然温柔,但却有些单纯,虽然心善,但是却有些天真。 她不傻,可在某种时候总会有自己的坚持,这又让人觉得她有些傻。 这样的人,喜欢的人会特別喜欢,但討厌的人也会特別討厌。 而白忘冬,是处於即可以喜欢,又可以討厌的那个行列。 至於徐妙锦…… 呵,这姑娘就更有意思了。 反正直到现在,白忘冬也不觉得他看透了徐妙锦。 甚至於,他始终认为,自己对徐妙锦的认知只停留在表面。 就像是现在这样。 “我明白。” 清宓点点头。 “师父说过,人要学会变通,佛宗之人更是如此。” “镜清师太还说过这个的吗?” 徐妙锦微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 “那小老太太倒不是个迂腐之人。” 佛宗因为太重规矩,所以那些佛宗领袖在徐妙锦看来大部分都有些迂腐,举个最直观的例子,那就是跟著她姐夫从靖难一路到现在的那位大明朝堂第一奇人,道衍大师。 当年道衍大师佛法精深,在佛宗当中也有著不俗的名气,可自他毅然投身燕王麾下之后,佛宗便將此人视为了奇耻大辱,凡佛宗之人,说起“道衍”二字总是会破口大骂,虽然是那种不带脏字的骂,那也足以说明佛宗对道衍投身红尘的痛恨。 这样的情况即便是到了靖难之役结束,道衍大师功成名就之后,也没有半点的改变。 修行界中,一提起道衍大师就是对其屠龙术称讚不已,可却没有一个人说他佛法通玄,因为佛宗早已將此人给除名。 “只不过,这人放著,也许会对我们造成一些麻烦。” 白忘冬坐回到了椅子上面,眯著眼睛看著和自家族人匯合的路伏。 他能感觉得到,路伏那压不下来的负面情绪,那是一种要想搞事情的气息。 而且,不用白忘冬说,相信在场其他人大概都能看得出来,路伏有点毛病,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其它方面有毛病。 总之,这个人不正常。 “我等同行,有何惧之?” 君陌笑著说道。 就他们现在这个阵容,你別说一个路伏,就算是整个路家,他们都敢闯上一闯。 “麻烦……” 徐妙锦喃喃著这两个字。 紧接著,她眼波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原地站起。 “妙锦?” 清宓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拉著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我去和他谈谈。” 徐妙锦柔声说道。 “这趟骨佛寺之行势必会有不少波折,若是能少个麻烦,那最好还是提前就解决掉。” “那你好好和他谈。” “放心。” 说完这句话,徐妙锦和其他人点了点头。 白忘冬看著走向路伏那一桌的徐妙锦,眼眸微眯。 好像,有趣的戏码就要出现了。 这趟骨佛寺之行值不值票价,就要看这一波剧情了。 …… “伏哥,你在那边做什么?是有熟人吗?” 桌子上锦衣少年好奇的问道。 “是我心爱之人。” 路伏一脸的温柔。 “哦?是嫂子吗?” 少年一听到这话,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哪个哪个?” “那桌子上一共就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尼姑,那肯定就是另一个嘍,小虎你真笨,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一少女娇俏开口,语气得意地说道。 “路莉,多嘴!” 路虎冷哼一声,隨即笑著看著路伏,开口说道。 “我这不是想听伏哥亲自介绍吗?” 路伏微微一笑:“你们猜错了,我中意之人的,就是那个小尼姑。” “啊!!” 在座的路家子弟都愣住了。 “可出家人,应该不能婚嫁吧……” 路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妨,即便不成婚也无事。” 路伏眼中带著柔波。 “我只愿与其相守。” “可佛宗功法,一旦动情,后果极为严重……” 路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越说越小声。 “没关係,即便她沦为一个废人,我仍旧会照顾她终生。”路伏抿抿嘴。“我恋上的是她的人,又不是那一身的灵力。” 路伏一边抿著嘴唇,一边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只要想到能与之共度余生,那便是最好的结果,至於其它的一切……” “所以,嫂子已经决定和伏哥你走了?” 路虎好奇地问道。 看路伏的样子,他和那小尼姑感情不浅。 这还是路虎第一次见到路伏会对一个人生出喜欢的情绪,要知道…… 知道路家不少內幕的路虎想到这里连忙甩甩头。 赶紧忘了。 不敢想,不敢想。 “她会选择和我在一起的。” 路伏淡淡道。 额…… 那也就是说还没在一起唄。 路虎觉得自己这声“嫂子”有点喊的太早了。 就自家这个堂哥的情况,这简直就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咳。” 而就在这个时候,路莉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眼神其他人朝后面看去。 路伏转过头,一眼就见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徐妙锦。 “徐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笑容仍旧是那般的温润。 “想和你谈谈,能否別找我们的麻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伏愣了一下。 他確实是没搞明白徐妙锦这冷不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么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徐妙锦目光平静。 “你会因为清宓对我们下手吗?” “就你们这个队伍,有谁会想不开对你们下手啊。” “会吗?” “我……” “会吗?” 面对徐妙锦的咄咄逼人,路伏表情逐渐阴沉。 “不会。” 噗嗤—— 那一瞬,血花四溅。 偌大的头颅在半空当中飞舞。 “假话。” 徐妙锦的声音冰冷刺骨,刀光在她的袖中隱没。 那双美眸注视著飞起的飞溅的红血,眼中没有半点波动。 这一刻,整个客栈当中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路家子弟这一桌上的人,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路伏的头颅就摔在了桌子上,溅起来了一堆菜汤。 “咻咻~” 不光是这边惊讶,就连君陌和张宇霄也呆愣住了。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好一头母狮子。” 那一瞬间的刀,快到他即便是开灵目也没办法捕捉到那一刀的轨跡。 快,快到了极点的快。 又快,又狠,又准。 简直满足了他对斩灵刀全部的期盼。 谁再说这是一头小猫咪,这明明就是一头能一口咬断猎物脖子的狮子。 没有再去看上路伏一眼,徐妙锦大步朝著几人的位置走来。 此刻的客栈当中静默无声,就像是所有人都在等著他们这一桌人的离开。 “走吧,麻烦解决了。” 徐妙锦一到这边,就淡淡开口。 是解决了吗? 感受著那边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极速上升的火气,君陌嘴角抽搐。 他总觉得这麻烦应该是越来越大了才对。 “你练刀?” 白忘冬才不管周围人的目光怎么样,他只是看著徐妙锦右手的袖子,眼中带著探究的目光。 “袖中刀。” 徐妙锦倒也没有藏私,直接开口说道。 “袖中刀……” 白忘冬喃喃道。 他记得,袖中刀修炼起来极其繁琐,看徐妙锦的样子这可是实打实的惯手。 怕不是已经修炼好长时间了吧? “倒是不知道你在刀道之上,有如此修为。” 凤阳府的时候,徐妙锦基本上就没动过手,所以白忘冬也搞不清徐妙锦的实力高不高。 没想到啊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一刀,不光露出了徐妙锦的强,还露出了徐妙锦的狠。 出乎预料。 “那就走吧。” 白忘冬率先起身,环顾了一周那瑟瑟发抖的客人。 紧接著,其余几人也一同站起。 白忘冬收回目光,然后就带著这几人离开了这里。 这趟的票价,值回来了。 “要,要怎么办?” 看著几人离开,路家的子弟突然醒悟了过来,磕磕巴巴地说道。 这女子可是能一刀砍死他们路家最优秀天骄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还是通知家族吧。” 路虎当机立断,开口说道。 “好。” …… 张家村。 断壁残垣当中,张六羊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大口流出的鲜血还证明他算活著。 “我这是被留了一命?” 他声音虚弱,仿佛即將断裂的丝线一般。 “是,我施捨你的。” 张五牛坐在一旁,缓缓说道。 “原来,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吗?” 张六羊苦笑一声,脸上儘是悲愴。 “因为我是村长。”张五牛淡淡道。“最能理解先祖的人。” “为什么不杀我?” 张六羊看著天空,语气悬浮,像是马上就会熄灭一样。 “你还有用。” “呵呵,我居然还期盼著別的理由,你哪怕骗一骗我,也比这话来得舒心。” 张六羊吐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胜者为王。你还是杀了我吧,就算是我活著,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这一战,把他全部的心气都给打没了。 抱歉啊,小十一,六爷爷救不了你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哐当。” 一声巨响响起。 张六羊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紧接著,就踉踉蹌蹌跑过来一个倩影。 “小十一……” “六爷爷,十一出来了。” 张月英跪倒在张六羊的身旁,低声说道。 “那就好,我就说嘛,我张家村的姑娘,又岂会惧怕虎狼?” “……”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张五牛冷哼一声。 张月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亲爷爷也在这里。 “村长。” “嗯。” 接受完张月英的三拜,张五牛嘆了口气,一把將张月英拉在了一旁。 此时,张月英才有时间去看一眼这断壁残垣。 这就是张六羊和张五牛的杰作。 “命悬一线。” 张五牛指著她说道。 “你只有两个时辰的活头了。” “能杀出虎豹林,值了。” “废物,这点压力都顶不住。”张五牛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手掌放在了张月英的肩膀上。 灵力灌入。 “真是厉害啊。” 张月英感受著那如同大海一般宽广的灵力气海,忍不住感慨道。 “废物。” 淡淡的声音响起。 將她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小七死了,你得儘快好起来。” 张五牛淡淡道。 “未来,这一切都是你的。” 张家村的制度,就是这般残酷。 张月英沉默,不发一言。 第九十九章 夜半敲僧门 “怪不得你会和杨霸山相熟。” 夜半,星空之下。 结伴而行的五人走在林间小路,白忘冬主动开口说道。 徐妙锦的那一刀,实在是太过惊艷,让人总是忍不住想要提上一嘴。 袖中刀。 这种刀法很少人练,有人觉得华而不实,有人觉得违背刀道本意,还有的人是觉得,同样的努力之下,正常的刀法会比袖中刀进步要快上许多。 总而言之,其实归根结底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两个字上面。 “天赋”。 只要天赋到位,上面的所有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哦,对。 刀道天赋好的人,不一定能练成袖中刀,但精通袖中刀的人,刀道天赋一定绝顶。 “只是儿时常有拜访,觉得袖中刀比较花里胡哨,就忍著苦学会了。” 徐妙锦浅笑著说道。 语气中倒是没有自傲。 “我自小身子骨就差,修不了佛法,自然要学些东西强身健体了。” 哇塞。 標准型凡尔赛式发言。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我对刀道修为不感兴趣,就只是单纯得想要锻炼身体”吗? 白忘冬咂咂嘴。 “这话你可別往外说,你会被一大票刀客追著打的。” 唉,要是他在刀道天赋上有徐妙锦的一半多,那他之前修炼斩灵刀也不用捏碎自己的骨头了。 爽归爽,但那后劲有点大。 后面的疼都是一阵一阵的,老不得劲了。 “不过……” 白忘冬抬起头看了一眼夜色。 “你们谁能告诉我,又不是要偷偷潜入,我们为什么非得要晚上才能行动吗?” 为什么这群人会不慌不忙地赶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管是徐妙锦和清宓的佛宗组,还是张宇霄和君陌的仙门组,这四个人都要求在日落之后抵达骨佛寺。 是要求,而不是宽限。 这就搞得白忘冬很无语。 连提的条件都是一样的,你们还敢说和对面不是同一个目的? 骗鬼呢搁这儿? 可君陌坚持这么说,人形测谎仪也反应,白忘冬也就只好这么信嘍。 至於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就要靠他的眼睛去看了。 “此中之密,不足为门外之人道也,白仙友莫怪。” 谜语人滚出大明。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风气。 难不成偌大的一个修行界,就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有啥说啥的忠厚之人了吗? 气冷抖。 这个世界到底要把这群可怜的孩子们逼成什么样才算完。 这样很增加他们锦衣卫的工作负担的好吧。 “既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 白忘冬无奈地笑了一下。 但心里已经下了决定,这趟骨佛寺夜行,一定要把这两波人马来顺德府的目的给搞清楚才行。 要不然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夺取太平经有什么影响。 “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的声音淡淡响起。 所有人脚步停住,朝著前方看去。 那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寺庙,当然,这个普通的前提是要忽略这地方是建造在密林当中的。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上香。 骨佛寺。 这个宗门算不上是什么大邪门,在邪门当中,其实也就是属於中等偏上的程度。 別说是比彼岸门,黑雷眾这样的大邪门,就算是比起月神教,也就高了一丟丟的程度。 说实话,这个程度的仙门,如果单靠他们五个,是真的能从上到下打穿一次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拒绝张宇霄等人的时候是什么一个想法,莫不是欺负仙门弟子都是老实人,就算是被枪指著,那也是能乐呵呵笑出来的老好人? “我去叩门。” 白忘冬主动走出队伍,朝著骨佛寺的寺门位置走去。 徐妙锦等人跟上。 来到寺门前,白忘冬用力拍掌,敲响了寺庙的木门。 不多时,木门打开。 一个奇形怪状的脑袋从门內伸了出来。 “何人,何事?” 看著这个酷似外星人的乾瘪小脑袋,白忘冬双手抱拳: “在下锦衣卫百户白忘冬,想要拜访贵寺主持,还请……” “不见。” 白忘冬话还没有说完,“嘭”的一声响起,这大门被死死关上。 “……”*5 白忘冬脸上带著僵硬的笑容,直到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貌似是被人给拒之门外了。 “嘶——” 白忘冬转过头来,看向徐妙锦,笑容依旧和煦。 “这就是你说的,我一定能行?” “额……” 徐妙锦哑口无言,她尷尬一笑。 “或许,是他没有听清楚你来自哪里?对,一定是这样,你想,我们这两天都上门拜访过,也许,这小沙弥是把你当成了仙门弟子也不一定,耳背嘛,这个年纪常有的事。” 那小沙弥看起来也就才十几岁啊,这个年纪耳背,那只可能是冲多了。 “那就再试一次。” 白忘冬揉了把脸。 他继续带上了温和的笑容,转身敲响了骨佛寺的寺门。 “咚咚咚。” “吱呀——” 寺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伸出脑袋来得,还是刚才那个小沙弥。 他看了白忘冬等人一眼,都还没等白忘冬开口,就二话不说缩回了脑袋,立马就要关门。 白忘冬手疾眼快,一只脚直直卡在了门缝当中,然后左手扣住门。 在小沙弥惊讶的目光下,一字一句笑著说道:“小和尚,我啊,来自於锦,衣,卫啊,能否让我见你们主持一面呢?” “说了不见就不见。” 这小沙弥一脸不满地说道。 “主持说了,他在闭关,顾不上见客。” “那就让我们参观一下你们的寺庙,这也可以啊。” “那也不行,主持说了,我们寺庙,不允许外人进入。” “上炷香也不行?” “主持说了,我们骨佛寺和外面的寺庙不一样,不需要外人给佛祖供奉香火。” “那你想想办法,让我们这些人进去看上一眼行吗?” “都说了,不行不行就不行。” 小沙弥急了。 “你是锦衣卫的人,藺千户没和你说过骨佛寺的规矩吗?我们这里,锦衣卫是不用查的。” “???” 白忘冬眼睛瞬间眯起。 啊这,为什么线索来得如此突然,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搞得他小心臟的“扑腾扑腾”跳的好快。 “你是说,这是藺楠藺千户的命令?” “自然,顺德府还有第二个藺千户吗?” 小沙弥抱著肩膀,一脸的自傲。 “我们主持说了,他和藺千户是朋友,这骨佛寺自然就不归锦衣卫管了。” “哦~” 白忘冬收回脚。 “原来如此。” “知道了吧?知道了你就可以走了。” 小沙弥扫了白忘冬身后的其他人一眼,对他们,那小眼神里的態度就有点不善了。 “你们也可以走了,骨佛寺不欢迎仙门的人靠近,请你们远离骨佛寺三十里的距离,臭味太大了。” 说完这句话。 哐当一声,寺庙的门被再次关上。 “这……” 看著那被合上的寺门,在场诸人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號了。 白忘冬这锦衣卫百户的身份不好使,这是他们意想不到的。 “我们现在这么办?” 清宓第一个开口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 君陌笑而不语。 张宇霄冷目注视。 徐妙锦则是笑吟吟地盯著骨佛寺的大门,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忘冬回过身来,脑袋微偏。 “不是一早就说好了吗?” 淡淡的寒气涌起,白忘冬手中冰霜在一点一点的凝结,那物件的形状逐渐清晰。 “我们打进去。” 话音落下,白忘冬手中冰锤瞬间而成,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扭身,双臂用力。 轰—— 冰锤狠狠地砸在了那骨佛寺的院门之上,狂暴的鬼炁猛地爆发,那院门被瞬间轰碎。 木屑飞溅,骨佛寺当中一道道急促的钟声响起。 在迎面站著的那个小沙弥震惊的目光下,白忘冬扛著巨锤,直接迈步走进了骨佛寺当中。 然后,在清宓同款震惊的目光下,那静立了许久的三人一个接著一个从她的眼前而过,跟著白忘冬迈步走进到了骨佛寺当中。 而就在这一刻,无数道身影从骨佛寺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手持武棍,如临大敌般看著那走进来的四人。 清宓这个时候刚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抿抿嘴想了几秒,还是抬脚跟上。 於是四人就成了五人。 “仙门打上来了,仙门打上来了。” 之前那小沙弥满是慌张地朝著后面寺庙当中跑了进去。 白忘冬等人没有管他,而是皱著眉头看著那群围上来的武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原因无它,只是因为这一个个僧人的长相就和之前那个小沙弥是一样的情况,头部乾瘪,眼袋漆黑,四肢瘦弱,身体就像是一根棍一样,如果不是因为那充裕的血气,这副样子,与乾尸无异。 如果一个是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可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几百號人都是这样。 这就是其它的原因了。 “好怪的功法。” 张宇霄疑惑地说道。 “明明是体修,却半点都看不出来。” 体修重气血,可这些人看上去身体上就像是没有肉一样,完全就是一张皮再加上一副骨架,可即便是这样,这些人的血气却仍旧旺盛。 不可思议。 就算是他这个小天师都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炼体之法。 “你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从这群武僧当中,走出来一个领头的。 他握著棍子,目光警惕地盯著几人,整个人全身戒备。 “大师兄,他们是锦衣卫和仙门的人?” “锦衣卫,仙门?” 那个被叫做“大师兄”的和尚听到小沙弥的话,微微一愣。 然后,开口说道。 “锦衣卫可不会查骨佛寺,你们该不会是假冒的身份吧?” 又是这句话。 藺楠和这骨佛寺的关係就这般好吗? 白忘冬心中思绪闪动。 原本只是想陪著那四个人来一趟,看看能不能搞清楚他们来顺德府的目的是什么。 可没想到,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有意外收穫。 本来还打算摆烂的,现在来看,他好像也成了来这骨佛寺別有目的的人之一了,得出力了啊。 “这是腰牌,你要確认一下吗?”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来一个腰牌,对著骨佛寺大师兄的面翻开。 “我看不到。” 大师兄沉声道。 “那就靠近一点来看。” 白忘冬招招手,那大师兄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蹭了过来。 然后平安无事很顺利地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目光在那腰牌上扫过。 “確认无误了吧?” “確实没什么问题,你真是锦衣卫。” “既然都看清楚了,那你这双招子也就没用了。” 话音落下,白忘冬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抬起另一只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大师兄的眼睛。 大师兄刚要反抗,猛烈的火焰就在白忘冬的手心爆开。 轰—— 火焰直接爆发,灼热的猛焰瞬间將大师兄的脑袋给包裹在內。 “啊啊——” “滋滋”的声音响起。 大师兄那双来不及闭上的眼睛直接被火焰给烧烬,大师兄悽厉的声音让在场所有骨佛寺僧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誒,这肉身……” 白忘冬一把推开大师兄的脑袋,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后又抬眼看了那踉蹌著倒地的大师兄一眼。 除了眼睛之外,大师兄的脑袋之上烧伤很小。 好一副铜皮铁骨。 骨佛寺这炼体之法確实有独到之处。 想要研究…… 白忘冬吞了一口口水,回过神来,朝著那些颤颤巍巍不敢上前的骨佛寺弟子看去。 “我现在能见一面你们主持了吗?” 那些骨佛寺弟子对视一眼,然后…… “杀!!!” 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总之,他们双目通红地冲了上来。 “……” 看著这一幕,白忘冬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能靠著自己这一身的王霸之气让这群人缴械投降,恭恭敬敬请自己进去见主持呢。 一堆愣头青。 白忘冬转身,拍了拍身后跟著的张宇霄的肩膀,目光期盼而又带著鼓励。 “小天师,轮到你大显身手了,加油,乾巴爹。”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直接迈步,头也不回地朝著后面走去, 开玩笑,有这么多人在,让他加班? 不可能。 “……” 张宇霄无语地朝著两边看去,结果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其他人极为默契地后撤一步,將他的位置给显露了出来。 他想骂人,但一想到自己那小天师的身份,他就合上了嘴。 算了,谁让他是未来的正道魁首呢。 “等下可能会有点疼,但是你们放心,我们不取你们的性命。” 言罢,张宇霄直接上前一步,一剎那间,天空之上,苍雷涌起。 无数道雷霆从空中直直落下,就仿若暴雨倾盆,雷霆像是不要钱的一样,直接將在场所有人都给包裹在內。 张宇霄行走在雷霆当中,整个人气势清冷无比,仿若天上仙人。 “这就是……正一天雷。” 这惶惶神威,浩然正气,仿佛能够將一切邪异都能给盪碎的威势,当真不愧是仙门第一雷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雷海当中变故突生。 一道暴喝声猛地炸响,紧接著,一道接著一道的怒吼声响起。 白忘冬眼睛微眯,看著那一道道血气冲天。 紧接著,就有一道身影直接衝出了雷海,朝著张宇霄扑了过去。 他一衝出,白忘冬就看到了他的全貌,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皮肤上,居然出现了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將他们整个人身体都给覆盖在內,而且,此时此刻,这人身上的气息异常的飆高。 “死吧。” 那衝上来的和尚,脸上带著十足的狞笑,整个人全身上下血气爆发,毫不客气地握住手中的棍子,朝著张宇霄砸了过去。 张宇霄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抬起手,一把抓在了那携带者大量血气的一棍,然后,手掌一握,那棍子瞬间爆开。 张宇霄以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直接一脚飞出。 鞭腿狠狠抽击在了那和尚的腹部。 咚—— 即便这和尚的肉身再硬,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这和尚被张宇霄直接一脚踹的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以后重重砸在了墙上。 而此时的张宇霄整个人身体飞快扭转,就如同幻影一般在原地不断地挥拳,踢出,肘击,龙爪手。 那些成群结队衝上来的骨佛寺弟子一个接著一个飞出。 张宇霄在空隙之间,双手飞快翻转变化,一个个灵力印记结出,在半空当中悬浮。 然后,张宇霄再次將一个人踹飞之后,他直接一把抓住这个印记,这一刻,无数雷电从他的手指缝隙当中流出,张宇霄將这印记一把捏碎。 轰隆隆—— 雷霆贴地而出,那雷霆就像是衝出沙漠的沙虫,直接轰击在了在场所有的骨佛寺弟子的身上。 一瞬间,这些气势汹汹的僧人一个接著一个跌倒在了地上。 白忘冬环顾一眼。 没一个死者,这份对力量的把控,確实不赖。 隨著僧人一个接著一个的跌倒,这里也在逐渐恢復平静。 白忘冬迈步来到了张宇霄身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乾的不赖。” 什么鬼? 张宇霄一脸懵逼。 他又不是他们的打手…… 可看著那倒了一地的骨佛寺弟子,他沉默了下来。 好像这画面,也和打手没差就是了。 此时此刻,白忘冬已经蹲在了一个骨佛寺弟子的身边,灵目瞬开,目光在这些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和从外表看到一样,这些人確实都没有血肉。 一张人皮一副骨,这就是这群人的身体情况。 可即便是这样的情况,这群人还能够活著,应该…… “是因为这些血色纹路吧?” 白忘冬手指在那血色纹路之上轻轻滑过,没有沾染起半点血渍,这纹路是从皮肤內部显现出来的。 神奇! 但…… “有些太残酷了。” 没错,描绘这些血色纹路的材料,十有八九就是那消失不见的血肉。 铜皮铁骨。 这些人確实达到了这个程度的肉身强度,可是,却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功法,缺陷太大了。 “该去干嘛就都去干嘛。” 白忘冬一边盯著这些人一边开口说道。 “等事情办完以后,还来这边匯合。” “好。” 徐妙锦点点头,带著清宓径直朝著放置著佛像的佛堂走去。 而君陌则是来到了张宇霄的身边,两人目光交匯,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两人分头行动,朝著两边散去。 一时间,四人分散,这里只剩下了白忘冬一个人在。 白忘冬很耐心地將这一个又一个倒在地上的骨佛寺弟子看完。 基本上確认了一件事。 这功法,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 “可惜了。” 白忘冬遗憾地嘆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別看他现在貌似实力不低,可实际上,他的短板十分明显。 第一是灵力,这是老生常谈,用不著多说。 而第二,就是肉身的问题。 他的肉身强度属实不高,肉搏战之时,若是不用灵力和鬼炁裹挟,那基本上一被人近身就会陷入被动。 这是个不小的问题。 “要不然把全身的骨头都打碎,重新塑一次骨?” 白忘冬自言自语道。 这个想法的诱惑力还真不小。 不过,得找个合適的时间才行。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从地上站起身,目光转移,朝著前方看去。 他看的,是那位於整个骨佛寺最深处的地方。 白忘冬能感觉得到,那里有一个人正在醒来,一股狂暴的气息在不断地聚拢。 这个人也许就是……骨佛寺的主持。 正好,他必须要问出藺楠和骨佛寺的关係才行。 也许,能在这个时候掀开藺楠的一点点真面目。 “嗯哼哼。” 白忘冬哼著小调,一跳一跳地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慢慢的,那股气息在一点一点的流散。 这一刻,不光是白忘冬,就连四散到各处的眾人,也同样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君陌看著自己手中的罗盘,眉头紧皱。 “这股阴气……莫非,真的是在此处?” 邪祟之物,百万成眾…… 这源头又在何方呢? 头疼啊。 要是师兄在……那就好了。 第一百章 鬼寺 “这股气息,是阴气。” 清宓端坐在佛像面前,扭头朝著骨佛寺某个方向看去,眉头紧皱。 “妙锦,我们……” “忙你的就是了。” 徐妙锦抱著肩膀靠在一边的门框上。 “我会护好你的。” “我是说,要不要去帮一下白施主他们?” “嗯?” 徐妙锦闻言,微微一愣,像是没听懂清宓的话一样。 “为什么?” “这股气息很强,若是没有佛门秘法镇压,恐怕……” “別恐怕了。” 徐妙锦忍不住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些无奈。 “你以为白忘冬是什么人?要是连这个都搞不定,他也就不用来顺德府了,而且……” 说到这里,徐妙锦目光微闪,俏脸之上,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浅笑。 “那种人,多管閒事,可在他面前討不得好。” 甚至於,还会引起他的厌恶也说不定。 毕竟,用白忘冬在执行他那个所谓的“狩猎鹤留声计划书”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来讲。 那就是…… “可別打扰到我的兴致啊。” 那个人,把“兴致”看得比命重要。 愉悦犯。 …… 地下,禪室。 圆怒缓缓睁开眼睛,乾瘪的眼眶当中,放置著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球。 就和外面那些骨佛寺弟子的外表一样,他也是標准的外星人形貌,乾瘪的头颅,瘦乾瘦乾的身子,铜皮铁骨,身无血肉。 只不过,比起外面那些在地上躺著的骨佛寺弟子而言,他这位住持的骨皮看起来紧致了不少。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外衣套在裸著的上半身上,紧接著,这才沉声开口道:“外面是何人在喧譁?” 为何他感觉到了雷法的气息。 “回主持的话,是锦衣卫的藺楠藺大人和一个自称『张月麒』的年轻人。” “藺大人?这一位怎么会来骨佛寺?” 圆怒微微一惊,连忙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还有那个叫“张月麒”的人,莫非是张家村来客? 是来找后山那个小大人的吗? 这样的两个大人物会结伴而来,这可真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所以,圆怒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忙穿戴整齐,想要快点离开禪室出去接客。 他一边穿著衣服一边和外面守著禪室的僧人开口道:“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是哪位长老座下的弟子?” “弟子悟空,家师圆寂。” “悟空……” 圆怒的手微微一顿。 先不提他们骨佛寺有没有一个叫圆寂的僧人,就单说这个“悟空”…… 骨佛寺里,貌似没有悟字辈的弟子。 圆怒眉头紧皱,目光一瞬狠戾,右手直接成爪,一爪朝著禪室的大门抓了过去。 咚—— 那铁爪瞬间撕破了禪室的铁门,朝著外面狠戾抓去。 紧接著,圆怒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温度灼热的手掌被抓住,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那铁门之外就有著一团火焰猛地炸开。 火焰温度极高,只是一剎那就轰碎了那扇铁门,紧接著,圆怒的身体被那只手用力一拽,飞速前冲。 咚! 带著火焰的膝踢狠狠地撞向了他的腹部,圆怒不闪不避,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瞬间成爪,直接横扫,朝著浴火而出的人影头颅抓去。 膝踢正中圆怒腹部,火焰在一瞬间爆炸,圆怒强忍著火焰的灼烤,没有后退半步。 同一时间,那铁爪也即將落到来人的头颅之上,可就在这个时候,火焰中的人影猛地一鬆手,用力一推,圆怒身体一个踉蹌,朝著后面撤了几步。 那铁爪正好擦著人影的鼻尖而过,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下一秒,火焰飞散,那来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好一张俊美的脸蛋。 这是圆怒对来人的第一印象,但紧接著,他就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了起来。 记忆瞬间甦醒。 “白忘冬!” “哎呦呵,看来是有人和你特意提起过我。” 被叫破名字的一瞬间,白忘冬原本平静的脸上笑容剎那出现。 看来这一趟绝对能有所收穫了。 圆怒没有说话,他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和白忘冬聊天的意思,那位大人说过,若是有一天在骨佛寺见到了白忘冬,那么必须在第一时间將对方给杀死,若是杀不死的话,逃走,才是唯一的选择。 刚才那一交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白忘冬之下,所以,他现在,要想想怎么逃走才行。 “纹出。” 圆怒第一时间开口,紧接著,他的皮肤之上就出现了白忘冬之前看到过的血纹,比起那位大师兄的血纹,圆怒身上的纹路密密麻麻,就像是一张嗜血般的鬼画。 血纹出现的一瞬间,白忘冬能够明显察觉到圆怒的气息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攀升,只是眨眼之间,圆怒的气息就已然到达了顶峰。 这股血气,很庞大。 但是…… 不对。 “你的阴气去了哪里?” 白忘冬双颊之上火云纹瞬间浮现,整个人周身火焰顿时熊熊燃起。 “刚才那股一闪而逝的阴气去了哪里?” 白忘冬前踏一步,身后一根根火焰长戟凝聚:“你在故意隱藏它,你到底在害怕让我知道什么?” 火焰长戟猛地射出,就如同是万箭齐发,携带著滔天的火焰朝著圆怒射去。 面对白忘冬的质问,圆怒一言不发,他只是双拳攥紧,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大踏步朝著那齐射过来的火焰长戟迎面而上。 火焰长戟锐利,圆怒一拳轰出。 咚—— 那一刻,就像是有著钟声重重响起。 紧接著,拳风扩散,一股极为强劲的力量朝著四方炸开。 那火焰长戟被直接轰碎。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柄火焰长戟被人握住,直接一戟朝著圆怒的胸口而来。 白忘冬破火而出。 圆怒双臂交叉,那身上血纹仿佛绽放出了一股极为妖异的光芒。 紧接著,一道血色屏障就拦在了圆怒的身前。 火焰战戟刺在那血色屏幕上的一瞬间,直接溃散。 白忘冬目光微闪。 他没有半点犹豫,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拳头之上鬼炁裹住。 轰—— 这一拳,从上到下,狠狠砸下。 凶猛的火焰就像是噬人的炎魔,携带著能够摧毁一切的爆炸力直接在那血色屏障之上炸开。 咔嚓——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预兆,还没等圆怒眨个眼,那血色屏障便在一剎之间直接碎裂,化为无数碎片在空气中飘散。 “怎么可能?” 圆怒大惊。 这一招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被破开。 “怎么不可能?” 白忘冬踩影步运转,瞬间闪现到了他的面前,左手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右手握拳,火焰涌动匯集。 “你这屏障,比起某人的龟壳可差了太多了。” 一拳轰出。 这一拳直接轰击在了圆怒的腹部,原本一身铁骨的圆怒双目瞪圆,一股极为灼热的鬼炁顺著他的腹部直接朝著他的四肢百骸衝去。 圆怒身体绷紧,整张脸骤然涨红。 “滚开!” “就不。” 圆怒身后无数骨架刺出皮肤,锋利的骨刺没有半点停滯,朝著白忘冬刺去。 这一幕,莫名的眼熟。 白忘冬目光微凝,手中绣春刀出现,反手拿住。 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挥刀。 斩! 绣春刀在他半空当中斩出了一个半圆。 那锋利的刀光没有半点阻碍地落在了那冲向他的骨刺之上。 咔嚓。 只是坚持到不到两秒的时间,那骨刺之上就传来了裂开的声音。 咔吧。 那骨刺顷刻间化为漫天的骨头雨从天落下。 骨头的碎片砸在圆怒的头上,让他眼底闪过了浓浓的惊慌。 差的太多了! “死——” 这一个字当中不知道包含了多少的声色厉荏,一根粗壮的骨刺破开他的胸口猛地衝出,这骨刺就如同是一根粗长的蜈蚣,活动著向白忘冬心口直直扎了过去。 “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白忘冬的声音轻快响起。 他在电光火石之际,飞快侧开身体,那骨刺与他擦身而过,但白忘冬嘴角咧起,整个人目光灼灼发亮,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欺身而上,一把將那根骨刺拦腰抱住。 火焰翻腾。 白忘冬双脚死死踩在地上,手臂猛地发力。 “飞高高嘍~” 白忘冬语气轻快,直接一扭腰。 唰—— 圆怒双脚腾空,被白忘冬直接甩了出去。 咚—— 圆怒被狠狠砸在了墙上,灰尘四起。 但那根犹如蜈蚣一般的骨刺並没有就此停下,它就像是活了一般,朝著白忘冬猛地冲了过来。 白忘冬手持绣春刀,直接迎面而上。 骨刺极为坚硬,就像是匯集了圆怒身上所有的硬度一样,白忘冬的绣春刀砍在这上面,只能够溅起一串串火星。 既然绣春刀没用,那就把它给收起来。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散去,下一秒,眼角就出现了一朵幽兰花纹,原本围绕在他周身的火焰熄灭,紧接著,那汹涌磅礴的寒潮猛地袭来。 一秒火海,一秒寒狱。 这样的温度变化让圆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倒在地上,整个人身体瘫软,任凭那根粗长的蜈蚣骨拖拽著他的身体,朝著白忘冬再次衝锋。 白忘冬先是双手结印,紧接著右手一招,雀寒翎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下一秒,寒冰锁链拔地而起,直直朝著那蜈蚣骨冲了过去。 两者在半空当中相撞,就像是两头巨蟒一般。 紧接著,双方都像是活了一样,在半空当中开始了不停的廝杀。 那碰撞声清脆得有如刀枪剑戟。 白忘冬手指轻点雀寒翎扇柄,那寒冰锁链找准时机直接缠绕在了蜈蚣骨的身上。 咔嚓。 就像是上锁的声音,锁链在眨眼之间就將整个蜈蚣骨彻底锁死。 “啊啊啊——” 圆怒的口中就像是响起了猛兽的叫声,那蜈蚣骨疯狂地挣扎,可这都是无用之功,白忘冬手指再次轻点雀寒翎,锁链在一瞬收缩。 吱呀—— 摩擦声响起。 那锋利的翎羽锁链开始疯狂转动。 一道道划痕出现在了蜈蚣骨的上面。 圆怒口中的声音越发狂暴。 一秒,两秒,三秒。 “哗啦!!!” 森森白骨猛地被撕开,一块块骨头从半空当中落下,砸在了地上。 而就在蜈蚣骨炸开的同一时间,圆怒身体一颤,整个人气息飞快萎靡。 他站稳身体,一把抓住那蜈蚣骨的尾端。 呲啦—— 鲜血飞溅,那蜈蚣骨被他生生扯断,直接剥离了他的身体。 圆怒撕开蜈蚣骨的一瞬间,汹涌的寒气猛地从蜈蚣骨尾部衝出。 只差一秒,就能够连带著將圆怒的身体冻结。 “你想要玩游戏吗?”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在他的耳边响起。 “是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还是玩石头剪子布?” “要不然跳皮筋我也是很擅长的哦。” “扔沙包,碰碰车,蹦床,跳格子,你总是要选一个的嘛。” 他的身影连续闪现,很快就来到了圆怒的身前,圆怒瞳孔微缩,他完全看不清白忘冬的每一步踪跡。 这就是神鬼莫测的踩影步? 锦衣卫三绝之一的身法仙术? 可还没等圆怒多想,白忘冬一拳就轰在了他的腹部之上。 此时此刻,白忘冬的脸上再度恢復了火云纹的样式。 一拳轰出,看得出来,圆怒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硬朗,这一拳让他直直倒退三步。 圆怒还想要反击,可只是刚一抬手,白忘冬第二拳就接踵而来。 圆怒再次后退。 下一拳,砸脸。 后退。 砸胸。 后退。 砸肚子。 再后退。 一拳接著一拳,甚至於里面还夹杂著膝踢和肘击。 在白忘冬那飞快的出手速度之下,圆怒被压製得根本没办法反击 很快,他得就没办法再后撤,后背靠在了墙上,没有了退路。 他仍旧没有放弃要反击,双手之上,血气涌动,但紧接著,白忘冬右腿高高抬起,一脚踹出,直接蹬在了圆怒的胸口之上。 然后…… 轰—— 火焰爆开,灼热的猛焰直接將衝击圆怒的胸口。 圆怒痛嚎一声,整个人在火焰的灼烧之下,不停的挣扎。 “吶吶吶吶,想好了要玩什么游戏了吗?” 白忘冬双眸明亮混乱,嘴角高高咧起,亢奋得要紧。 圆怒死死咬著牙,一句话都不开口。 “回答我的问题啊。” 白忘冬脚掌一碾,腿部发力,死死踩著圆怒的胸口。 圆怒霎时就感觉到了窒息的体验。 他手掌不停拍打著白忘冬的腿,可却没有半点办法。 白忘冬一脸动容地看著圆怒拼命求生的挣扎表情,在心里不断地感嘆生命的可敬。 啊,即便是像他这样卑微如虫豸的生命都在挣扎。 这世间命运啊,当真是苦涩如歌。 “你简直,太让人感动了。” 白忘冬都快要潸然泪下了。 要不是还在踩著圆怒的胸口,白忘冬真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所以啊……” 白忘冬死死盯著他,目光冷冽。 “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把刚才那股声势不小的阴气给展露出来吗?” 白忘冬再次碾转著脚掌,圆怒脸色涨红,整个人都处於一种即將窒息的状態。 “快用吧。” 白忘冬身子前倾,在身体柔韧性不错的前提下,脸颊缓缓靠近圆怒的脸。 “只要用了,你就不会死了,只要用了,你就能反抗我了,只要用了,你甚至能和我现在一样,把我按在墙上狠狠摩擦。” 白忘冬语气轻柔,就像是在安慰什么耍性子的小孩一样。 “快用吧……” 圆怒大脑当中一片恍惚,在极度缺氧之下,他只能听到一句“快用吧”不断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闭嘴。” 圆怒沉声道。 “快用吧。” “闭嘴。” “不用你就要死了。” “闭嘴。” “用了的话,你就能弄死我啊。” “闭嘴!!!” 圆怒放声怒吼,同一时间,一股极为骇人的气息猛地在他的身上爆发。 轰隆隆—— 爆鸣声骤然响起,白忘冬的脚被猛地弹开,他身子扭转,瞬间后撤三四米。 “对了,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白忘冬捂著心口,死死盯著那不断从圆怒身上冒出来的黑气。 这是多么嚇人的一股气息啊。 光是站在这里,白忘冬就能感觉到这黑气当中压缩著一股简直能够捅穿苍穹的怨气。 这得是压缩了多少怨灵才能够凝结成这样的阴气呢? “想要吃了你。” 白忘冬目光越发混乱,他歪著头,看著那不断冒著黑气的圆怒。 这是多么美味的一道佳肴。 大量的鬼炁在翻腾,在起舞,就像是在朝著他挥手,对著他说。 “宝贝,来吃我啊。” 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句话。 它真的,我哭死。 牺牲小我,奉献他人。 白忘冬永远都会为这样的事物而感动,无论它是不是个活物。 有的时候,活物死物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 “我从来不会辜负这样的请求。” 白忘冬双眸瞬间被染成鎏金色,整个全身上下火焰喷发。 紧接著,鬼面从他的身上钻出,在他的周身围绕。 此刻的圆怒就像是失去了神志一样,双目无神,但却又好像有著最纯粹的本能。 他看著白忘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从这个人的身上闻到了那很香很香的气味。 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只要能吃了白忘冬,他体內的阴气还能再度攀升。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没什么好抉择的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此刻,他的眼中尽显食慾和垂涎。 白忘冬就像是感受到了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脚下,一个个怨灵不断爬出,匍匐在了他的脚边。 白忘冬双手当中燃著鬼炁,脸上的火云纹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去。 他半弯身体,全身上下只剩下了鬼炁在燃烧。 气氛凝重了起来,禪室当中静默无声,只能听到急迫的喘息声。 轰—— 下一秒,两人眨眼消失在了原地,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没有用任何一种仙法鬼术。 最原始,最单纯的搏杀开始了。 黑色vs黑色。 鬼炁vs阴气。 到底谁又能吃了谁呢? …… 另一边,走在骨佛寺后山当中的张宇霄在圆怒阴气爆发的那一刻飞快抬起头,眉头紧皱,直直朝著那阴气爆发的方向看去。 “之前的那股阴气,並不是错觉。” 张宇霄喃喃自语道。 之前就在白忘冬刚进入那禪室没多久之后,那个方向就爆发出了一股声势不小的阴气。 但那股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就让张宇霄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感应到的莫非是一种错觉? 但就现在来看,这应该是真的。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这种程度的阴气,绝对不可能是一般人能够炼製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这具体的法门究竟在什么地方。 “谁!”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宇霄目光骤冷,他瞬间回身,朝著身后看去。 目光如刀,锋利得扫过那空无一人的所有区域。 最终,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地方。 “呀~被发现了啊。” 一道身影缓缓凭空而出,他站在原地,笑容可掬地看著张宇霄。 “总算是有个活人来这边了,真是的,这些天可把我给无聊死了。” “你是谁?” 张宇霄冷声问道。 “我?”男子指了指自己,然后得意地叉腰。“听过张家村吗?老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张家村三大王张月山,未来的村长,不过看你长的这么愣头愣脑的模样,应该是没听过老子的名声。” “张家村……” 张宇霄默念著这个名字。 原本以为查到骨佛寺就能够稍微减轻一些对张家村的怀疑的,但没想到,这居然是实锤的开始。 “张月山。” 张宇霄手臂垂落在身体两旁,默默抬起了眼眸。 “喂,能告诉我,你现在身上缠著的那些怨灵,是从何而来的吗?” 声音冰冷刺骨,目光锋利血腥。 一念善生花,一念凶见血。 天师府,除恶,需动屠刀。 …… 佛堂,徐妙锦靠在门框上,垂头闭眼,听著清宓那轻轻吟起的诵经声。 清宓的声音很好听,听著让人有种置身於空谷当中的感觉,特別的寧静。 轰隆隆—— 雷声响起。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那看不到半点星月的夜空。 “要下雨了。” 啪嗒,啪嗒。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徐妙锦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朝著那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身影看去。 “清宓……” 痴缠的声音响起,那张熟悉的脸庞缓缓显现。 看到他,徐妙锦眼波微动。 “原来如此。” “徐小姐,阿宓在里面吗?” 这声音中的柔腻已经到了让人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能这么叫清宓的,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一个。 “她不在,你走吧。” 徐妙锦眨眨眼,语气轻灵地说道。 “你撒谎,你撒谎,她一定就在里面,我感觉到她的存在了,阿宓,阿宓,是我啊,阿伏,我来找你了。” 路伏撕扯著自己的心口,喘著气,大声说道。 那眼中的爱意,像是能把眼前的一切都给毁掉。 徐妙锦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看著台阶下面的路伏,目光一点一点的幽冷。 “现在滚,我可以少杀你一次。” “徐小姐,我只要阿宓,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给我一次机会。” “呵。” 看著他这副癲狂的模样,徐妙锦淡笑一声,在心底嘲笑著自己的无聊。 和这种人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算了,直接来吧。”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袖中的刀缓缓落下,徐妙锦站在原地,美眸彻底冷下。 赶紧解决掉吧。 要下雨了。 她可不想湿了自己的衣裳。 刀芒,划破夜幕,绽放泠泠寒光。 第一百零一章 阴龙脉 “喂,你能告诉我,你现在身上缠著的那些怨灵,是从何而来的吗?” 冰冷的面配冰冷的音,此刻的张宇霄眼中没有了玩闹,他冷冷注视著面前的叉著腰一脸得意的张月山,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霎时间变得晶莹剔透。 天目。 天师府绝学。 “怨灵?” 张月山微微一愣,隨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连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哦,你是在说这些小可爱吗?” 他手指一动,一个模样俏丽的女鬼就缠在了他的手臂上,將自己的下巴放在张月山摊开的掌心当中,张月山手掌揉动著她那精致的下巴,就像是在把玩著什么好玩的玩具。 而这女鬼魂的眼中没有半点神采,这般看去,若是忽略掉那一身的鬼炁,说不准会认为这只是一具玩偶。 这不是鬼灵! 张宇霄第一时间为其下了判断。 真正的鬼灵即便同样神志全无,但眼中多多少少会保持一定的灵动。 而这个女怨灵,却並没有给张宇霄带了这样的感觉。 它不是一个没有被炼化的鬼魂,同样也不是一个被完全炼化掉的鬼灵,她是一个介於这两者中间,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而这样的东西,现在在张月山的身上,缠了足足几百个。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从何处来。 “那当然是……” 张月山脸上露出一个极为纯真的笑。 “从活人的脑子里抠出来的啊。” 轰隆—— 狂暴的雷光瞬间亮起,张宇霄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张月山一把捏爆那个女鬼的头颅,黑气在他的身上翻涌,没有半点迟疑,一掌朝著自己正前方轰出。 咚! 灵力爆炸的巨响声顷刻间在月色之下炸响。 张宇霄和张月山两人掌心相对,苍白色的雷电与墨黑色的阴气撞击,发出“滋滋”的声音。 “你生气了,为什么?” 张月山看著那目光犹如寒潭一般的张宇霄,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是因为我身上这些小可爱吗?” 张宇霄没有出声回答,空著的那只手双指当中出现一张道符,道符现身的一剎那就熊熊燃起,紧接著,张宇霄和张月山的周身瞬间出现无数把灵力飞剑。 唰—— 飞剑毫不犹豫地从半空当中射出,朝著张月山刺去。 张月山不躲不避,猛地一踏脚,那群缠在他身上的怨灵应声而动,一个接著一个从他的身体当中钻出,犹如群狼一般,扑向了那群飞剑。 噗嗤。 怨灵与飞剑相碰撞,瞬间化为阴气包裹在了飞剑之上。 咔嚓。 飞剑应声破碎,无数灵力光点在空气当中飞散。 但此时,张宇霄冷哼一声。 那些飞散的灵力並没有就此消逝,而是飞速聚集。 咔嚓。 正一天雷再次落下。 张月山连忙身形闪现,后撤十几步,欲图躲开这这些天雷。 可就在他后撤的同一时间,张宇霄整个身体化为苍白色电流,朝著他后撤的方向追了过来。 几度闪现,瞬间而至。 张宇霄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过多的思考,直接一掌落在了张月山的胸口。 “吼——” 张月山胸口之上,一张鬼虎大嘴血腥张开。 张宇霄手掌之上,灵力流动,那一刻,仿佛有著阴阳两气在他的手臂周围环绕。 鬼虎张著大嘴刚一咬上去,就被那阴阳两气猛地震开。 紧接著,一个八卦印记在张宇霄的手心当中浮现。 啪。 这一掌,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张月山的身上。 然后…… 张月山就察觉到自己的灵力居然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还没等他多想,紧接著,一张空白道符就被贴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张宇霄双手捏咒,一个个符文接二连三地自那张空白道符之上显现。 一个大大地“镇”猛地从中窜出。 张月山肩膀一垮,骤然感觉到了千斤重担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呵。” 虽然暂时失去了灵力,但张月山神色没有半点慌张,他抬起眼眸来朝著张宇霄戏謔地看了一眼,再然后,贴在他眉心之上的道符就燃起墨黑色的火焰。 张宇霄见此,二话不说,双手再次结印。 下一秒,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根雷鞭,张宇霄一把抓住雷鞭,直接挥动,朝著张月山脑袋抽了下去。 可张月山却没有半点反应,他只是仰著头笑嘻嘻地看著张宇霄,任凭那雷鞭距离他越来越近,可就是没有露出半点慌张的神色。 “吼——” 而就在这雷鞭即將落在张月山头上的同一时间,一道巨大的怒吼声猛地在这院落深处响起,吼声震天,音浪掀起狂风,吹起了那层层树浪。 而就在这个时候雷鞭已然落下。 啪。 咔嚓。 紧跟著鞭子抽动声之后的,就是清脆的破裂声。 只不过,张宇霄眼眸微缩。 这一刻,裂开的不是张月山的头颅,而是他手中的盪魔鞭。 此刻,一只庞大的白骨巨手將张月山抓在手心当中,把他整个身体保护的严严实实。 然后,白骨巨手猛地抽动。 唰啦—— 张月山直接被白骨巨手给拉著朝著后面退走。 张宇霄站在原地,没有拦截,他看著远处的白骨巨手,那是一只从小山丘当中钻出来到粗壮手臂。 而在那小山丘之上,张宇霄能够见到的,是那不断冒出来的浓郁阴气。 这绝对不是张月山能够驾驭得来了的怨灵! 张宇霄大脑当中思绪不断地滑过,如果张月山能够有这般实力,那么自己刚才那一掌阴阳卦印根本就不可能封住他的灵力。 可现在的张月山確实灵力全失,这就说明,他的实力绝对到不了能够衝破阴阳卦印的程度。 那么这怨灵所需的能量,又是谁来提供的。 “难道……” 感受著这滔天般的阴气,张宇霄脑海当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 他连忙扭头,环顾四周,晶莹剔透的天目认真仔细地朝这后山每一个角落当中扫去。 “呦,终於发现了啊。” 白骨巨手打开,张月山踩著小山丘的泥土从里面走了下来。 他身上阴气还在喷涌,就连双目当中,都有著黑色气息在不断地流出,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极为诡异,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失去了灵力的样子。 “给你看点好玩的吧。” 张月山轻轻拍了拍手。 张宇霄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紧缩。 他停下了不断转移的视线,看著那一个接著一个从地底下冒出的阴气身影,整个人全身紧绷,一股浓浓的寒气,爬上了他的脊背。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已经数不清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数以计千的身影便成群结队地聚拢在了张月山的周身。 阴气,將这一片院落全部包裹。 这样庞大的阴气,又岂会是一个张月山能够拥有? 眼前的画面,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对,应该是確定了那个可能。 骨佛寺的下面,居然有著一条…… …… “阴龙脉。” 银白色的玉盘上闪烁著如同星海一般的绚烂场景,可此刻君陌却连半点欣赏这副美景的心思都没有。 他看著天机盘之上显示出的结果,脸上露出了极为惊骇的表情。 如果他没有算错的话,骨佛寺这股庞大阴气的来源,居然会是一条阴龙脉? 而且,这条阴龙脉藏於地下却始始终没有朝著四周扩散,而是被什么东西给封禁在了原地,聚拢阴气。 这究竟是何人做了这般手段? 骨佛寺里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阴龙脉,是一种极为凶恶的灵脉,其本身就是天下怨念的结合,其中蕴含的死气一旦沾染,就会连绵那片区域数万里之远。 这种灵脉就是一种祸害。 只要一旦发现这世间有阴龙脉现身,那么势必是要將其全部除尽。 封禁留存,这绝对是不允许的事情。 而且,这世间鲜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师傅也许可以,和他师傅一个层次的那些大修行者前辈大概也可以。 但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很少有人会去做。 而一旦做了,那就说明必有所图。 “必须要找到封禁它的封印所在。” 君陌神色坚定。 这样,他才能够尽力去完成“屠龙”,將这条阴龙脉给祛除掉。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君陌一把握住自己颤抖的那只手,连续深呼吸。 就算是做不到,也必须要做到。 他是天衍山执盘人,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应尽的义务。 他要比师兄做的更好,做的更出色,这样才能够证明,师傅选自己並没有选错,才能够告诉天衍山其他人,他並不是一个捡漏的幸运儿。 如果现在在这里的人是师兄,那他一定会觉得什么阴龙脉这只是个小问题。 作为他的师弟,自己绝对不能露怯。 “我一定能行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君陌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情绪。 闭眼,睁开。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目光终於平静了下来。 他转头朝著天机盘指引的那个方向看去。 那边…… 似乎有著刀光在亮起。 第一百零二章 二次斩杀 “阿宓,你能不能出来瞧我一眼?我在这里啊,我就在这里啊,你的阿伏就在这里。” 路伏癲狂地捶著自己的心口,大声喊叫著清宓的名字,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场疯魔。 徐妙锦看著这样的路伏,黛眉微微皱起。 看来自己之前那一刀给这货造成的影响不小,这死而復生之后,居然成了这般傻逼的模样。 “快下雨了。” 徐妙锦上前迈步。 “速战速决吧。” “徐小姐,我会对阿宓好的。” 可路伏就像是半点都听不到徐妙锦的话一样,他一脸深情地看著徐妙锦。 “你就放心地把她交给我,我会对她一生一世的好。” “这样吗?那我可谢谢你了。” 徐妙锦美眸张开,眼中的杀意瞬间涌出,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就如同一根离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路伏眼前。 路伏整个人全身绷紧,双手飞快结印。 一面灵力盾牌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可是。 唰—— 刀刃从徐妙锦的衣袖当中滑出,落在了徐妙锦手中,她直接挥出一刀,刀光亮起,快如疾电。 咔嚓。 灵力盾牌被直接斩碎。 路伏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薄如蝉翼的刀锋就已经到了他的脖子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路伏狠狠咬牙,直接扭腰。 徐妙锦听到了一声极为清晰的骨碎声,然后路伏的身体就在半空当中翻转,朝著后面滚了出去,那原本斩向他脖子的一刀瞬间斩空。 徐妙锦手腕翻转,刀锋在空气中来回划动几下,然后丝滑入袖。 紧接著,无数石棱拔地而起,朝著徐妙锦刺了过来。 徐妙锦没有半点想要躲开的意思,她就站在原地,任凭这些尖锐的石棱刺向她。 耀眼的刀光再一次亮起,徐妙锦的动作快到根本让人看不清她的每一个挥刀过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十多道刀光斩出,那些冲向她的石棱尽数破碎,漫天碎石飞舞。 碎石当中,一道身影突然浮现,朝著她猛地衝来。 路伏紧紧握拳,无数沙石在他的拳头之上匯聚,两人大小的石拳毫不留情猛地轰下。 徐妙锦美眸冷静至极,即便是面对这样的一拳,她的眼底也没有泛起半点波动。 还是一样的招式。 滑出,握刀,挥刀。 整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快捷,乾脆,利落。 寒光乍起,那薄如蝉翼的刀锋直接和那一拳撞在了一起。 只是刚一碰面,那一拳便已然碎开,根本没办法挡住这一刀分毫。 石拳从中分开,这一刀没有停下,依旧朝著路伏的脖子位置而去。 斩首,是刀法的浪漫。 路伏眼眸微缩,下意识抬起手臂,就想要挡住这一刀。 但…… 噗嗤。 没有半点的意外,鲜血四溅,路伏的手臂直直飞出,他身子扭转,连忙后撤。 站定的第一时间,他膝盖一软,就这样单膝跪在了地上,用右手捂著左边断臂的位置,恶狠狠看著徐妙锦。 “你,是不是稍微变强了一些?” 徐妙锦看了自己手里的刀几秒,然后这才抬起头来,朝著路伏问道。 若是换作是之前在客栈里的那个路伏,刚才这一刀他是绝对没办法挡得住的。 “哦,我知道了。” 徐妙锦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她看向路伏的目光中下意识多了一丝鄙夷。 “你……该不会是换了一具身体吧?” 路伏身体微微一顿,刚想要张嘴否认,可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徐妙锦的玲瓏心,貌似……否认也没什么作用。 就看他现在这个表现,这答案就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还真是这样。” 徐妙锦微微撇嘴。 说真的,就她个人而言,她是接受不了换身体这种修炼方式的。 想一想就觉得有些……噁心。 这是她见到的路伏的第二具身体,之后可能还会有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每来一个就要对著她喊上一遍“我爱阿宓,请把阿宓交给我”这样的鬼话,啊,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请將怎么样才能彻底杀了你的方法告诉我,拜託拜託。” 徐妙锦双手合十,对著路伏做了一个很標准的佛礼。 路伏没有回答她,当然也不可能回答她,他只是又转头看了一眼徐妙锦身后的佛堂,那里,有著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姑娘。 明明他们这般相爱,但却因为身份关係不能宣之於口。 甚至於还要被徐妙锦这般恶毒的闺蜜用强硬手段拆散。 苦命鸳鸯,大抵说的就是他同阿宓这般吧。 “阿宓,你別怕。” 路伏喃喃自语道。 “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到那时候,谁也不能拆散我们,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 於是,缓缓的,他站起身来,看著对面的徐妙锦,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为了他挚爱的女人。 这句话话音刚一落下,路伏的身体之上就爆发出一股极为骇人的气息,然后他就用尽全身力气,大步朝著徐妙锦的方向冲了过来。 “去死吧!” 路伏癲狂的大叫著。 徐妙锦头疼地看著这傻逼,俏脸之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清宓这还真的是被一块狗皮膏药给黏住了啊。 “算了。” 她淡淡开口。 “还是送你去死好了。” 早送一会儿,她的眼睛就能多清静一会儿。 至於下次…… “管你来几次。” 徐妙锦握住手中的刀,目光当中杀气凛然,让人不寒而慄。 “我全杀了就是了。” 只要一直杀下去,总有把他所有身体杀完的那一天。 她徐妙锦,有这个耐心。 唰—— 刀光如同之前一般亮起。 那衝过来的路伏身子直接被这刀光从中间切开。 噗嗤。 大量的鲜血如同暴雨一般撒下,徐妙锦及时后撤,躲开了落下的血滴,並没有被半滴血给沾染到。 她今天可是穿了一身白衣服来得,这要是染上血,那可就难清洗了。 半眼都没有去看那被分成两边,没来得及自爆的路伏,徐妙锦直接转身朝著佛堂当中走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再次响起。 徐妙锦飞快扭头,目光警惕地朝著来人看去。 那人刚一踏进院落,就愣在了原地。 他先是看了那躺在地上被分成两半的路伏一眼,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这才抬头看向了徐妙锦,一脸疑惑地问道:“这是?” 他记得这人不是刚在几个时辰前被徐妙锦一刀给斩首了吗? 这是啥? 双胞胎兄弟? 见到来者是君陌,徐妙锦目光平淡,將刀收回到了袖子当中。 可就在君陌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素手一直抓著刀柄,没有半点想要放开的意思。 小心驶得万年船,君陌的实力不弱,至少要比那被分成两截的路伏要强不少,要是真的要打,最好还是要占得先机才行。 “我不知道,大抵是什么邪术吧。” 徐妙锦开口回答道,语气轻快。 “估计还有第三次就是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君陌忍不住摇摇头。 果然,下山还是有好处的,就这一趟顺德府之行,他就见到了不少在天衍山上见不到的东西。 “你来这里做什么?” 徐妙锦开口问道。 “有很重要的事。” 君陌回答道,他看了一眼徐妙锦身后的佛堂。 “清宓小师太在里面?” “是。” “那可否先让我进去瞧上一眼?” 他现在確实是有些著急。 “大概……” 徐妙锦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坐在佛像前,心无旁騖专心诵经的清宓,然后衝著君陌摇了摇头:“大概不行。” 清宓这种状態,没办法打断。 “那我等一等好了。” 君陌看著自己手里的天机盘,呼出一口气。 位置已经確定了,就算是多等一小会儿也没什么。 就当是给他留一个做考前复习的时间。 他想想,祛除阴龙脉的术法是什么来著? 察觉到君陌没有恶意,徐妙锦悄悄放开了握著刀柄的素手,然后就和之前一样,靠在了门框上。 她看了一眼夜空。 黑云压城,今晚可能会有一场不小的雨。 也不知道京城那边有没有同样下雨,姐姐是最喜欢下雨天的了,最近她那二外甥有些闹腾,惹得她总是闹心,要是能有一场雨的话,也能让她多多少少舒心一些。 就在徐妙锦想著京城的阿姐时,清宓这边脸色突然苍白起来。 徐妙锦第一时间发现了清宓的气息跌落,她连忙转过身朝著清宓看去。 清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了一抹浓浓的惊嚇。 然后,她俏脸猛地涨红。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徐妙锦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就连外面的君陌都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徐妙锦看著清宓死死拉著她的衣袖,那副惊慌的模样,她眉头紧皱。 “发生了什么?” 用灵力温养著清宓的身体,徐妙锦连忙开口问道。 “龙,好大的一条黑龙……” 清宓指著那佛台,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看到她这副模样,君陌眉头狠狠皱起,眼中溢出来的满是凝重。 这条阴龙脉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强很多…… 他真的能行吗? 第一百零三章 噬者之爭 狂暴的阴气就像是一团没有理智的野兽,白忘冬能够特別敏感地感觉到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在一动不动地盯著他,从头至尾没有半点懈怠。 它想要吃了他。 这是白忘冬从那眼神当中读出来的唯一內容。 “啊~” 白忘冬撩开遮挡在自己眼前的髮丝,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当中是灼灼发亮的炙热,他歪著头,任凭金光越来越亮,周身鬼炁喷涌,一个个怨灵自他的脚下爬出,在他的脚边匍匐环绕。 这一刻,他仿若被百鬼簇拥。 “这可真是……太妙了。” 你说巧不巧,他啊,貌似有著同样的想法呢。 “吼——” 两人只是相互对峙了几秒钟的时间,被阴气包裹著的圆怒猛地怒吼一声,这一声,不像是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 怒吼声中,圆怒脚下发力,瞬间消失在了白忘冬的眼前,化作一道极为狂暴的流光,猛地冲向了白忘冬所在的方向。 白忘冬没有半点犹豫,更没有半点躲避,他同样猛地发力,整个人被鬼炁给包裹,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圆怒迎面而上。 轰—— 两道流光在半路当中接触,没有丝毫的花里胡哨,直接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一起。 鬼炁和阴气相互碾压,就像是在爭夺著各自的领土。 而白忘冬和圆怒两人双手抵住,两个人脸颊极速靠近,额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吼~” 圆怒双目无神,嘶吼声中杀意尽显。 白忘冬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高高咧起。 他不知道现在藏在圆怒体內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玩意,但是…… “让我高兴高兴吧!” 小腿绷紧,手臂发力。 白忘冬大声笑喊著,一把將圆怒从原地举起,然后猛地甩出。 咚—— 巨响声动,烟尘四起。 圆怒被这一下狠狠地甩在了禪室的墙上,背部与那极为坚硬的石墙撞在一起,可圆怒脸上却半点疼痛的表情都没有露出,他刚一撞在墙上就稳住了身体。 紧接著,一记燃烧著鬼炁的鞭腿就极为狠辣地落在了他的头颅之上,圆怒的头颅被这一腿给直接踹进了石墙当中。 再然后,就是来自白忘冬狂风暴雨般的重击。 白忘冬的手脚在这一刻就像是生出了幻影一般,犹如千手千脚,虽然招式杂乱无章,但是那速度却是达到了他如今肉身强度的极限。 放弃掉了所有的思考和迟疑,这是完全不计后果的疯狂征伐。 “喂喂喂喂,这是怎么了吗?刚才不是还吼的很大声吗?不是要吃了我吗?就这就萎了吗?吶吶,你不会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极限吧?別开玩笑啊,虫子都会咬人的。” 鬼炁气焰疯狂燃烧,白忘冬笑声癲狂,一拳朝著圆怒的眼眶砸了过去。 “吼!!!” 不知道是白忘冬的话里哪个字眼挑动了圆怒的神经,一直被压制著的圆怒猛地仰天怒吼,全身阴气冲天而起。 白忘冬挥出的那一拳狠狠地落在了圆怒的脸上,但是圆怒身体却没有半点的晃荡,他死死用脸抵住了白忘冬的重拳,然后,头颅狂扭,白忘冬拳头被猛地弹开。 圆怒直接张开大嘴,朝著白忘冬的肩膀咬了过去。 白忘冬被弹开的拳头在极速之间手势猛地变化,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以自己最佳的直觉,拳化成爪,从下而上,一把托住了圆怒的下巴,合上了他那张血盆大口。 紧接著,圆怒抓住这一刻的间隙,反应极快地右手一招,庞大的阴气利爪在他的手心成型,动作没有一丝丝的停滯,直接瞄准白忘冬的心口,一爪递出。 白忘冬不躲不避,他死死扣住圆怒的下巴,全身上下鬼炁涌动。 唰—— 就在那阴气利爪即將触碰到白忘冬的前一秒,圆怒的下巴脱臼,整个身体偏移,这一爪直接偏离了原定路线,庞大阴狠的气浪擦著白忘冬身前三毫米而过。 趁著这个间隙,白忘冬一腿飞出,直直击中圆怒的胸口,圆怒身体第一时间倒飞出去。 紧接著,白忘冬踩影步发动,整个人欺身而上,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圆怒的眼前。 他双手交叉握拳,鬼炁在拳上匯聚,然后一拳朝著身下的圆怒砸了过去。 这一拳来得很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抵达了圆怒的胸口,庞大的衝击力在圆怒的胸口猛地炸开,可就在这个时候,圆怒的双手居然直接抓住了白忘冬两边的手腕。 两人的身体在半空当中极限翻转三百六十度,圆怒鬆手,两人的身体一上一下,同时被甩飞。 咔嚓。 白忘冬的脊背撞上了禪室的天花板。 那种强烈的衝击感几乎要將他的浑身骨头碎个稀烂,这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了一瞬的失神。 而就在这失神的一瞬间里,圆怒犹如一发射出的炮弹,从地上猛地弹起朝著他冲了过来。 一记重拳。 这一拳实实在在地落在了白忘冬的腹部。 好疼,好疼,好疼。 但是…… “就是应该这样。” 白忘冬嘴巴大张,那因为这一拳被砸出来的血液被溅出,白忘冬神色愈发癲狂。 他一把抓住了圆怒的头,脚下在天花板上狠狠一蹬。 两个人的身体朝著下面砸去。 半空当中,圆怒重拳不断对著白忘冬轰击,白忘冬抬手抵挡,他能够感觉得到,圆怒体內的阴气似乎越来越適应这具身体。 夺舍?傀儡? 管他是什么。 白忘冬一点都不在乎,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 吃了它!! 心念动,鬼炁腾。 鬼面印记从他的身体当中钻出,顷刻间就膨胀成了白忘冬脑袋的大小,它张开大嘴,朝著圆怒一口咬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圆怒周身阴气极速变幻。 那形状就如同一只凶残暴怒的黑龙朝著鬼面悍然衝去。 同一时间,圆怒一口朝著白忘冬脖子位置咬了过去。 白忘冬侧过头,躲开了这一咬,然后额头在他的侧脸猛地一撞击。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鬼面和黑龙已经撕咬在了一起,二者互相撕咬著各自身体的部位,互不相让。 此刻,那禪室已经被这交手的气浪强烈衝击得摇摇欲坠。 两人落地,没有半点犹豫,同时朝著门外奔走。 奔走期间,鬼炁和阴气仍旧在互相碾压。 不管是白忘冬还是圆怒,两人都越发適应自己的手段,那掀起来的气浪越来越大,两个人从一路奔走,身后的禪室猛地坍塌,包括那从地上通往禪室的地道,也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追著两人坍塌。 白忘冬和圆怒都没有在乎身后的坍塌,两人只是並肩一路奔走,相互盯著对方死死不放。 光明在一点一点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嘭—— 没有一丟丟可以缓和的时间。 当两人衝出地道的下一秒,身后的土地全部塌陷。 整个禪室和走道都被泥土全部埋葬。 若是迟出来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都会被这泥土压住。 並排行走,白忘冬脸上火云纹飞快浮现,他双手当中两把火焰巨剑熊熊燃烧,身子扭转,朝著圆怒的方向飞快旋舞。 圆怒没有坐以待毙,他做出反击,周身阴气化为一条条小黑龙,迎著火焰巨剑冲了上来。 巨剑燃烧著空气,那疯狂旋转著的两柄巨剑犹如一个巨大的风火转轮,碾杀著触碰到它的每一条黑龙。 黑龙顷刻间散去,紧接著,白忘冬一把捏碎手中巨剑,站稳身体,两只手上仿佛有著两个火焰狮头燃起。 狮头就是两个重型拳套,当它们落在圆怒身上的那一刻,火焰猛地炸开,圆怒的身体直接倒飞而出。 咚咚咚咚咚。 一面接著一面的墙被圆怒撞碎。 可这並没有让圆怒失去活动的能力。 废墟当中,阴气匯聚成一把巨大的长剑,朝著白忘冬一剑斩出。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散去,幽兰花纹出现在了他的眼角。 下一秒,天空之上就绽放出了晶莹剔透的冰花。 幽寒伞。 那阴气巨剑与幽寒伞撞在一起,幽寒伞破碎,阴气巨剑同样散去。 无数灵力光点散落在半空当中,那景色看起来分外美艷。 轰—— 就在这个时候,圆怒衝破了那溅起来的尘烟,瞬间来到了白忘冬的眼前,手中阴气利爪直接抓向了白忘冬的心口。 一样的目標,一样的招式。 但白忘冬这一次可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放他走。 他鎏金色的眼眸当中亮光闪烁,手心当中一柄寒气凛然的利刃出现。 握住刀柄,拔刀,刀鞘被猛地甩出,白忘冬身上气势一下子就变得凌厉了起来。 一个个怨灵成群结队爬上了那绣春刀,骤然间,绣春刀变成了这些怨灵的棲身之地。 此刻,圆怒已然来到了白忘冬的身前,白忘冬左臂抬起挡在胸前,锋利的利爪一把抓在了那只手臂之上,剎那间,手臂鲜血淋漓。 但白忘冬脸上却没有半点动容,他目光冰寒如雪,眼中杀意直直流出,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绣春刀猛地挥动。 斩灵刀! 那棲息在绣春刀之上的怨灵恶鬼直接顺著刀光一同衝出。 刀光锋利诡异,一刀落在圆怒的肩上,没有半点阻碍,圆怒的胳膊直接飞出,那被切开的地方,骤然鲜血喷溅,血肉当中露出森森白骨,白忘冬盯著那飞起的胳膊,微微歪头。 鬼面顿时从与阴龙的缠斗中抽身,眨眼间来到了白忘冬的头顶。 啊呜。 没有半点犹豫,鬼面將那根手臂一口吞下。 嘎嘣,嘎嘣。 这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鬼面一边咀嚼著圆怒的手臂,嘴中一边有著阴气冒出。 大补啊! 白忘冬感受著那朝著自己体內涌入的气浪,双眼顿时一亮。 知道会补,但没想到会这么补。 怪不得自己体內的鬼炁会欢呼雀跃到这种程度。 “哈~”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歪头再次看向了那个捂著断臂位置,眼中似乎恢復了几丝理智的圆怒。 这一眼看去,目光分外温柔。 温柔得甚至让圆怒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略带迷茫地看了眼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 禪室外面?!! 他逃出来了? 那还打个毛啊,直接跑掉不就好了吗? 一念至此,圆怒二话不说,就要朝著后面跑去。 可是,事到如今,白忘冬怎么可能还会让他跑掉呢? 他脚下轻轻一踏,那无数怨灵便从地下钻出,不知道是不是白忘冬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由鬼炁凝成的怨灵身上的气息强了不少。 至少,已经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了。 圆怒一路奔逃,白忘冬脚下的鬼域一路延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只厉鬼便抓住了他的裤脚,紧接著,就像是大坝决堤一般,那群怨灵成群结队地朝著圆怒身上爬去。 “滚!” 区区鬼炁產出的怨灵,也敢拦他的路? 圆怒身上血纹浮现,原本充实了一些的身体再次乾瘪下来,他全身灵力躁动,想要將这些怨灵给全部摧毁。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已经爬在他身上的怨灵突然张开口,一口咬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圆怒就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大幅度的流失,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聚集起来的那些灵力就已然烟消云散了。 他想要继续运转灵力抵抗,可是,灵力的流失就像是停不下来了一样,无论圆怒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他这一身幽境九重的灵力,只是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出现了无法避免的停滯。 嘭—— 一个爬在圆怒身上的怨灵爆开,灵力四散。 它就像是打响了开始的信號一样。 砰砰砰砰砰砰。 那些爬在圆怒身上的怨灵接二连三地爆开。 圆怒顿时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可就在他刚想要趁著这个间隙出手的时候。 噗嗤。 聚集的灵力再度散去。 那跟在后面的怨灵成群结队地替上了前辈的位置,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圆怒再次感觉自己身体仿佛置身於泥沼当中,无法挣脱半步。 这样下去,他会被生生耗死。 不行! 圆怒目光当中闪过一丝狠色。 看来还是得靠那阴气才行。 他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双目顿时变成了墨黑色的样子,紧接著,喉咙当中就有著低吼声在轻轻响起。 白忘冬站在原地,亲眼目睹了这转变的全过程,灵目之下,一切踪跡都无所遁形。 他能看到,在圆怒的身上,似乎……爬了一条黑龙? 龙形,阴气…… “呵,原来如此。” 白忘冬似乎明白了什么。 “想不到,这小小的一个骨佛寺,居然会有阴龙脉这样的东西。” “吼!!!” 龙吟声震天而起,白忘冬平淡注视著那条缓缓成型的黑龙,他就这般漂浮在圆怒的头顶,满是贪慾地注视著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浅浅一笑。 若是真的阴龙脉在此他也许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掉头就跑,可是,只是一条被圆怒炼化了的一部分阴气,居然会觉得自己就是本尊? “多搞笑啊。” 先吃了这个残物,再去会会下面那条真正的阴龙脉。 白忘冬响指一打,那些爬在圆怒身上的怨灵瞬间破碎,遁回到了白忘冬脚下的鬼域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接著,白忘冬身上鬼炁燃起,一个巨大的鬼面从他的身后缓缓浮现。 黑龙在朝著他嘶吼,张牙舞爪。 “吼——” 然后,它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著白忘冬所在的方向俯衝了过来。 白忘冬绣春刀紧握,手腕翻转,刀尖向后,在那巨大的鬼面之上轻轻点击一下。 鬼面缓缓破碎,化为星星点点,朝著绣春刀当中涌入,绣春刀之上鬼炁升腾,一股极为骇人的气息缓缓浮现。 白忘冬闭上眼睛,同时,雪幽兰出现在了半空当中,俯视著战场之上所有画面,这一刻,黑龙的一举一动,都在白忘冬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呼气,吸气。 眨眼之间,黑龙近在眼前。 白忘冬心中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此刻,利爪已然悬於头颅之上。 时机已至。 挥刀! 轰—— 这一刀没有半点刀刃的锋利,没有丝毫斩灵的无双,纯黑色的刀芒犹如潮水一般將黑龙尽数淹没,白忘冬骤然感觉自己体內一空,无论是鬼炁还是灵力,都在这一刀之下,化为虚无。 刀芒很快散去。 黑龙的身影再度出现,白忘冬甩刀,看著绣春刀上出现的密密麻麻的裂纹,忍不住咂了咂嘴。 早知道就不拿绣春刀耍这个帅了,爽是爽了,可是这一修刀,就是老贵老贵了。 还不如那胳膊当承载,反正有北镇抚司第一至宝林昭月在,这点小伤是不会成问题的……大概。 將绣春刀收起,白忘冬迈出第一步。 咔嚓。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那条黑龙身上出现一个个小小的黑洞。 那些黑洞拉扯著它的身体,只是一剎,漫天飞魂。 黑洞扭曲,变化为一个个精致的鬼面。 白忘冬一边迈步在飞魂当中,一边感受著自己体內鬼炁的凝实,整个人原本空虚的气海逐渐充盈起来。 白忘冬来到了圆怒的身边,此刻的圆怒就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一样,原本就已经到了自称“老衲”的年纪,这下一来,他眼中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今晚的夜色这样。 一句话,他快死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白忘冬站在他身边,淡淡说道。 “同我说说你和藺楠还有张家村的关係如何?” “……” “你可以选择沉默,但你要是一句话不说,我就把前院那些现在睡的正香的小禿驴们送去餵狗。” 圆怒暗淡的眼睛波动一剎那:“你觉得……我会在乎他们的生死?” “你说话了,这样还不叫在乎?” 白忘冬蹲在地上。 “就当是一场交易,我不送他们去餵狗,你告诉我答案。” 至於圆怒本人…… 好吧,白忘冬也无能为力。 油尽灯枯,就算是林昭月来了,估计都续不了多长的命。 “我不会说的。” 圆怒吃吃一笑,他眼皮一颤一颤,像是隨时都会合上。 “这个秘密值得你用整个骨佛寺去保守?” “呵。” “嘖,那你有什么在乎的东西没有,我总得拿它威胁你一下啊。” “……” “喂,別沉默,快说,你的时间不多了。” “別白费力气了。” 圆怒迴光返照般的看著他。 “骨佛寺的人,你想杀就全都杀了好了,呵,我这一生错事做了不少,怕不是到不了极乐,这样一来,地狱中有你做伴,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怎么说呢……” 听著他的话,白忘冬抿抿嘴,隨即手指在腰间白玉之上轻轻滑过,一个小本本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其实不是太想说这些的,但你在一个鬼修的面前讲『地狱』这种东西,就有点感觉侮辱到了我的职业。” 把那用於研究的小本本打开,白忘冬指著其中一页,对著圆怒说道。 “你瞧,我研究过这个,人死之后灵魂会化为鬼魂,鬼魂在记忆流逝乾净之后就会消散世间,所以,先暂且不提转世不转世的,但我的可以肯定的是,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以上的可能是没有地狱这个东西的。” “哦,对了,之所以留了那么零点零零一的概率,不是因为对我自己的研究没自信,只不过是觉得,要是不留点余地,总觉得有点不够谦逊。” 他妈妈说过的,谦逊的孩子是好孩子,他要当个好孩子才行。 既然这样,那他当然不能太自负了。 这零点零零一就当是他施捨给那些其它研究者的好了。 “老和尚,你现在懂了吗?下次再见到鬼修,千万別和他们讲『地狱』这个词,会招人骂的,我心善,就不张口了。” 回答他的事静默无声。 “嗯?老和尚?” 白忘冬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他將手里的小本本放下,然后低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圆怒。 或者说,已经是圆怒的尸体。 “就这么死了吗?也不知道听我讲完了吗?” 白忘冬站起身来,无奈摇头。 “要是没听完以后就走了,那岂不是会无知的消散,对那什么地狱空期待一场。” 真可怜啊。 白忘冬无奈摇摇头。 “算了,等我告诉你的弟子们,让他们转告你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他一招手,那鬼面印记再次破肤而出,直接一口將圆怒的尸体给整个吞没了下去。 嘎巴嘎巴声响起,就像是在嚼著什么零食一样。 虽然想问的没得到答案,但是没关係,这阴气的价值已经足够他今晚的出场费了。 更不要提,那边,还有著一条实实在在的…… “阴龙脉。” 白忘冬目光深邃地看著圆怒阴气飘散的方向。 在那里的,才是大餐。 第一百零四章 天君临世 “这一次,你的雷法又能如何?” 站在山丘之上,被千百阴灵簇拥,张月山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面的张宇霄,脸上露著得意的笑。 说真的,他特別討厌会雷法的傢伙,看著张宇霄,他就容易想到自己那个七堂弟,一样的天才,一样的孤傲。 这种人,最討厌了。 所幸,此刻的他,有著能够將面前这个討厌的天才彻底埋葬的能力。 “一千三百六十二个。” 收回那扫过一个又一个阴灵的目光,张宇霄咬牙切齿地说道。 “整整一千三百六十二个。” 他的语气低沉寒冷,就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那凛冽的杀意听得让人冷入骨髓。 一千三百六十二个,这个数字绝对不是全部。 天目之下,这些阴灵的本质张宇霄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將鬼魂与阴气相结合,炼化出来的一种无限接近於鬼灵的物种。 也就是说,这里有一千三百六十二个阴灵,就代表著有一千三百六十二个生灵作为了祭品,而这只是张月山能够掌握的极限,在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存在。 这群畜生,到底杀了多少这样的人?!! 怒火在张宇霄的心中冒出,他抬起晶莹剔透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张月山,张月山感受著这杀气凛然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居然下意识僵硬了一瞬,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脊背,让他感觉到了一阵寒凉。 但很快,张月山就恢復了过来。 开玩笑,他这里这么多阴灵在呢,他怕个der啊。 今日,就算是张宇霄的实力再强,他也得留下,要不然,张家村在这里的秘密,可就藏不住了。 若是骨佛寺之事泄露,那就是他的失职。 失职,在村长的眼中,是重罪,即便不死,也难逃九死一生的惩罚。 据说,前几日满身重伤的张月英就被送进了虎豹林中,大抵是活不成了,那可是村长的亲孙女,亲孙女都尚且如此,何况是他。 他可不想死。 所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是你去死吧。” 张月山右手一招,一个泛著阴气的鬼旗出现在手中,他单手握住,直接一挥。 唰—— 顷刻间,上千个阴灵同时扭头,看向了张宇霄的方向,它们眼中红光闪动,血腥味缓缓升腾。 张月山俯视著一脸冷静的张宇霄,不知道为何,有著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底生出。 妄念,都是妄念。 他將这股预感强压在心底,然后身上阴气翻腾,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旗帜,猛地一挥。 “唳——” 上千阴灵同时尖啸一声,啸声悽厉,在这阴气密布之地,它们就是无敌的领主。 隨著张月山的再次挥旗,这些阴灵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所有阴灵身体同时前倾,黑压压的阴气將整个夜空都给染成了雾蒙蒙的,一股极为强势的压迫力在此处展现。 大恐怖。 张宇霄目光凝重地感受著这股压力,即便是他,此刻的身体都下意识绷紧了起来。 “吼——” 不知道是哪一个阴灵吼出了这第一声,就像是敲响了衝锋的战鼓,一千三百六十二个阴灵瞬间就有了动作。 唰—— 上千阴灵同时而动,所有阴灵瞬间化为流光,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张宇霄的方向。 密密麻麻的阴灵匯聚,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朝著张宇霄拍来了最猛烈的浪潮。 站在这乌压压的浪潮之前,张宇霄深吸一口气,小声喃喃。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说了这么多声抱歉,应该不算对不起自己那师侄了吧。 但就算是真对不起那也没法儿,毕竟这情况,自己也没办法啊。 真的是…… 阴灵大军即將衝来,他手掌微微抬起,在自己的眉心轻轻一抹。 霎那间,眉心原本那个赤红色的印记缓缓褪去顏色,红色从上面剥离,紧接著,那印记之上,缓缓绽放起了金灿灿的光芒。 下一秒,一股极为骇人的气息就在这阴气笼罩的后山,猛地衝起。 张月山惊骇地看著这一幕,明明张宇霄的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就是这一刻,他似乎发觉,张宇霄的气质发生了一个惊人的变化。 “诸位,天师府弟子张宇霄,今日,送各位解脱。” 张宇霄朝著那阴灵大军猛地一抱拳,这一刻,他能感觉到周身无数灵气都在朝著他的气海飞快灌入。 他抬起晶莹剔透的天目,目光无喜无悲。 然后,他手指在面前空气中飞快滑动,一个个灵力符文在这电光火石当中被画出。 一瞬之间,符咒已成。 张宇霄手指一点。 轰!!!! 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雷阵瞬间成形,那庞大的威压就如同是九天雷声临世,紧接著,漫天苍雷从雷阵当中飞快落下,就如同是一场暴雨狂风,直接砸在了下面的阴灵大军身上。 咚咚咚。 苍雷携带著九天神威,就如同是盪世神雷,横扫整个阴气领域。 顷刻间,阴灵大军就被轰出了一个口子。 张月山目眥欲裂,这天雷出现就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阴灵大军已经遭到了苍雷的攻伐。 他迅速挥旗,那群阴灵再次结队,滔天的阴气冲天而起,朝著天空之上的雷阵衝去。 张宇霄站在原地,手指继续滑动。 轰隆—— 苍色雷柱从空中猛然炸响,仿若通天彻地一般,直接朝著下面的阴灵大军捅了下来。 雷柱压缩苍雷而成,这一柱直接將靠近它的阴气全部撕了个粉碎。 张宇霄得理不饶人,他再次画符,一道道雷柱从天上陆陆续续地落下,依次击打在了阴灵的身上。 “啊——” 阴灵当中传来了极为悽厉的叫声,那是真真正正痛苦的嚎叫,它们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被击碎,仅存不多的意识终於知道了什么叫做害怕,可是,即便是如此,仍旧没有一个阴灵逃窜。 “怎么可能!” 张月山站在山丘之上,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张宇霄只是一个玄境二重巔峰的灵力修为,怎么可能能用这么多次这样的术法,这根本就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可不合理的事情还更在后面。 张月山挥旗,他要让那些阴兵结队,只有这样,才能够联手挡下那雷电的毁灭。 不知不觉,就只是在一瞬之间,攻防逆转。 张月山来不及思考这个,他心无旁騖地控制著那上千阴灵行动,阴灵在慌乱当中已然重新结队,得到张月山的指令之后,它们成群结队地冲向了空中的雷阵。 一定是这个雷阵的缘故,绝对是这个雷阵的缘故。 只要能够解决掉这个阵法,那这混帐一定就保持不住现在这种高强度的术法了。 可是张宇霄就像是看懂了他的想法一样,手指再次滑动,一道道极为复杂的符文被勾画而出。 符籙成形,第一时间就被张宇霄点破。 天空之上,一道道雷阵叠加出现,狂暴的雷柱猛地加粗,雷柱当中,似乎还有苍龙吟唱,凤鸟啼鸣,龙凤雷动,只是瞬间,那上千阴灵就死伤大半。 在这正一天雷的盪魔之威下,那些阴灵简直就是遇到了克星,雷柱所过之处,阴灵尽数崩坏。 原本还是被阴气统治的战场,霎时间被摧毁的七零八落。 张月山的得意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那眼中的得意自满就变成了如今的惊骇与慌乱。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玄境二重,这海量的灵力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这一前一后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太大了,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不,是根本就不能接受! 明明应该是自己游刃有余,怎么就变成他大杀四方了呢? 但,有的时候,狂怒並不能爆种。 该被碾压就会被碾压。 天雷还在落下,阴灵还在消散。 张月山什么都无法阻止。 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道血淋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后院的某间屋子的屋顶,他一边清理著自己身上的血渍,一边朝著下面的张宇霄看去。 “居然是……天君体。”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语气中有些讶然。 没错,別的不看,单只看张宇霄眉心那金灿灿发光的印记,就能够大概判断出这来自於什么。 天君体。 修行界最为顶尖的特殊天赋之一。 和玲瓏心,一体双魂不一样,天君体就是专门为了修行而生的。 按照白忘冬之前在书上看过的內容,天君体催动期间,周身灵气会疯狂的涌入体內,而在这种状態下,不管是催动灵力的时间,还是术法发动的时间都会大大缩短。 这也就是为了张宇霄连放十几个大招连口气都不喘的原因。 因为此时此刻,他所用的根本就不是他气海中的灵力,而是那不断涌入他体內的天地灵气。 简单来说,就是在这个状態下的张宇霄,是一个无限蓝,大招无cd的超频炮台。 真真正正的输出兵器。 “这天下处处都是掛啊。” 白忘冬没想到,他就夜游个骨佛寺,都能碰上这么一个怪物级別的掛逼。 这世界真他娘的危险。 这让他一个卑微的小鬼修该如何在这夹缝当中求生存呢? 唉。 不过, 他记得张宇霄之前眉心上的印记是赤红色的,他想,如果那不是为了美观,那就应该是另有原因。 怕不是走的“不能完全掌控,只能短暂解封”的路线吧。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这个想法一样,下面大发神威的张宇霄眉头突然一紧,那张面瘫脸首次出现了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 那是痛苦的神態。 张宇霄脸色迅速苍白,就像是身体之上压著万般重担。 可即便是这样,张宇霄仍旧站的笔直,小天师的姿態拿捏的稳稳的。 白忘冬坐在屋顶之上,晃荡著腿,眼睁睁看著天雷將所有的阴灵都给討伐灭杀,也没有出手干预。 反正这些阴灵吃了也没用,倒不如让他们来试一试这位小天师的份量。 再说了,他身上也有伤。 要是不趁著这个时间赶紧治一治,怕不是过一会儿它就自己痊癒了。 下面的战场,阴灵在消散,张月山早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山丘之上,一脸没缓过来的样子朝著后面狼狈退去。 张宇霄浑身浴雷,朝著他一步步逼近。 他走的很慢,那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了张月山的心巴上面,让他那小心臟一颤一颤的,极具压迫力。 不过,就以白忘冬这个视角来看,他完全觉得张宇霄是在故意装逼。 走的这么慢,但是气息却封锁著张月山周围的每一条路线,確保对方不会从他的手里逃脱,虽然看起来走的慢,可是却半点都没有和张月山拉开距离。 “既然来了就下来,也不说帮个忙。” 突然,张宇霄淡淡开口说道。 他眉心之上,金光暗淡,却並没有重新变回赤红色,就是保持著暗金色的模样,再也没有了变化。 张宇霄一边说著,一边回过头,目光直直地就看向了坐在屋顶上晃著腿的白忘冬。 “这不是怕打扰到小天师你大发神威吗?” 白忘冬摊摊手,隨即双手放下,撑住屋檐,从屋顶上面一跃而下。 轻轻落地之后,白忘冬站稳身子,缓步朝著张宇霄走去。 “我不善刑讯,这方面,还是得要你来。” “ok~”白忘冬比了个ok的手势,手中冰晶一闪而过,一柄冰刃手术刀缓缓出现。 “哦克”是什么意思? 张宇霄没有听懂,但是,看白忘冬的动作,应该是答应下来了。 於是,他没有继续说话,走到了一边站立。 “友情提示,之后的场面会比较血腥,你要是看不惯直接走就是,但千万千万不要打断我,要不然……” 白忘冬把那手术刀在自己的脖子前虚划了一道。 “我这暴脾气有的时候真的会压不住。” 毕竟是正道名门,道德上限高,要是心软了求自己给对方个痛快,那是真的会影响到他心情的。 他心情不好起来,他自己都怕。 张宇霄默默点头,但也没有转移位置,就只是闭上了眼睛,调理起了自己的內息。 和白忘冬猜的差不多,他的天君体不是那么好开的。 至少以他现在这个境界的气海大小,还支撑不住天君体的那海量吸入的天地灵气,若是开的时间太长,是会把他整个人都给撑爆的。 所以他兄长才会让他在灵力修为到达玄境五重之前,让那位精通天师府封印秘术的师侄跟在他身边,隨时准备好给他加固封印。 要知道,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他的身体当中就已经有了內伤了。 不过还好,他暂且还能够处理,不算是什么太严重的伤势。 就在他闭著眼睛一句话不说的时候,白忘冬已经迈步来到了张月山的身前。 上千阴灵被正一天雷全部击碎,再加上他身上还有著张宇霄留下来的阴阳卦印,暂时不能调动灵力,现在的张月山说白了其实和普通人查不了多少。 他看著来到他面前的白忘冬,一脸地惊恐。 “別害怕,我不是坏人。” 白忘冬蹲下身子,一脸“和蔼可亲”地对著张月山微微一笑。 张月山皱了皱鼻子。 虽然面前这哥们笑起来蛮好看的,但是他还是从白忘冬的身上,问到了一股“残暴”的气味。 常年和这些阴灵打交道,对於这世间大部分的负面情绪,他都有一个很深刻的了解。 而白忘冬这个人…… 好混乱。 “听说你叫张月山,是张家村这一代村长候选人里的第三位是吗?” “你怎么知道村长候选人这件事的?”张月山微微一愣,旋即冷声说道。 这一刻,就连他眼底的慌乱都减少了几分。 “这不重要。”白忘冬在张月山心惊肉跳的目光下把玩著那把寒冰手术刀。“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完,那就没事了。” 这趟骨佛寺之行还真是来对了,不提那让他吃了个爽的阴气,以及那个即將要让他吃个更爽的阴龙脉,就说张月山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大宝藏。 所有张家村的高层,白忘冬见过的那几个,都没办法搞刑讯这一套。 张六羊实力够强,白忘冬那个时候按不住他,张月麒脾气又臭又硬,这货就算是抓起来也不会和自己全盘托出,只能宰了,至於张月英,那姑娘更是个暴脾气,別说问了,之前快要被仙门弟子抓住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要玉石俱焚,不敢抓,不敢抓啊。 但现在这个张月山,没那么硬,身份也足够高,求生欲也不差。 属实是天降奇缘,和他天生一对啊。 感谢命运让他们相遇。 “要是我不回答呢?” 张月山冷声说道,那语气看起来坚决的很。 白忘冬闻言轻轻一笑。 噗嗤。 手中手术刀手起刀落,一只带血的耳朵极速飞出,刀刃锋利到根本就没让张月山反应过来,就已经將他整个右耳切开,直到血溅射到他的脸上,他这才反应过来,剧痛感飞快涌上了他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 张月山的痛嚎声直接尖锐响起,声音之悽厉听得闭著眼睛的张宇霄连连皱眉。 “这就是答案。” 白忘冬將那沾染著张月山血液的冰刀在放在了张月山的眼前,距离他的眼球就只有不到两毫米的距离。 张月山下意识想要后撤,但冰链子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手腕,锁住了他的四肢,让他根本没办法移动分毫。 “会说吗?” 白忘冬直接了当的问道,他还急著去见见自己的大宝贝呢,懒得和这货浪费时间。 “张家村的孩子……” 噗嗤。 又是一只耳朵被切下。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张月山表情疯狂,朝著白忘冬狠厉呲牙,看起来就像是想要將白忘冬给活活吃了一样。 “会说吗?” 但白忘冬的语气就像是一盆极寒的冷水,浇了张月山一个透心凉。 他死死咬著牙,看著白忘冬,但眼中已经开始出现了怯懦。 比起张月麒和张月英,这人差了真的不止一星半点。 白忘冬看著他的反应,在心里默默评价著说道。 “如果你还不说,我接下来会戳瞎你的眼睛,然后割了你的舌头和鼻子,双手双脚,还有你下面那玩意。你要想好,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放了你,你活著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別了。” 说著,白忘冬脚步轻移,手术刀轻轻滑过张月山的脸蛋,那冰冷的触感让张月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一颤,让他侧脸碰上了刀刃,划出了一个细微的小口。 小口不大,但是很疼,尤其是寒气灌入,让他觉得火辣辣的疼。 这痛感就像是在提醒著他现在的状况一般。 “看你这个年纪,父母应当还在世,在家乡也有相好的姑娘,有一群可以肝胆相照的伙伴,也许还养著些猫猫狗狗,再快一点,子女也都能有了。这么多牵掛啊,捨得死吗?” 白忘冬来到他身后,站定脚步,俯下身子,来到了他的耳边,轻轻开口。 “我啊,来顺德府一趟只为了太平经,你说,你们总这么拼命干嘛,难不成那死物还能比活人更重要不成?你只要说了……” “我只要说了,你就能放过我?” 张月山的语气突然有些忐忑,他就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小声说道,要不是白忘冬离著他近,还真不一定能听到他说话。 “当然,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张月山表情陷入了挣扎,要是不说,他一定会死,但要是说了,即便活下来了,他在张家村也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家中父母,还有翠香都会被连累,如果那样,还不如选择…… “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被任何其他人知晓。” 就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白忘冬的声音好巧不巧在这时响起,直衝他的內心,让他心臟没出息的停顿一剎。 隨即,他低下了头。 是的,他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终於意识到了自己同张玉麒张月麟张月英以及其它的兄弟姐妹之间的差距。 他骨子里,有著不配让他们瞧得起的东西。 “好,我……” 就在张月山刚想要开口的这一刻,他的声音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紧接著,就没了声音。 白忘冬眯眯眼,就在他想要站起身来走到正面去看一看的时候,张月山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么想知道答案吗?”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中却多了明显的沧桑。 声音出现这一刻,白忘冬的眼睛狠狠迷到了一起,同一时间,张宇霄睁开了眼睛。 张月山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慌乱释然的眼睛,此刻平静如水。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噗嗤。 冰刀下意识出手,插进了张月山的眼中,血花飞溅。 白忘冬眼神凝重地看著那完好无损的另一只眼珠,眼睛越眯越紧。 玛德。 有脏东西。 第一百零五章 幕后boss向你发来了一条邀请 “你为何……要给他一刀?” 看著白忘冬这动作乾脆利落的出刀,张宇霄下意识开口问道。 他有点不太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手滑了。” 白忘冬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站起。 开玩笑,他能和他说是被这一眼给嚇到了吗? 玛德,就跟看鬼片一样,你知道这没啥,但总会被某个地方戳中自己的惊嚇点。 这一眼,来得太tm的突然了。 张月山:“……” 不过……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张月山”丝毫不管自己身上绑著的冰链,他盘腿坐在地上,饶有兴趣地看著白忘冬,表情一直都很平淡。 “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张月山”的一举一动尽收白忘冬的眼底,白忘冬眯著眼睛,目光在眼前这诡异的画面上飞快扫视。 夺舍? 神降? 还是同调。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戏法。” “张月山”察觉到了白忘冬探究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可即便是笑著,白忘冬也无法从这笑容当中感觉到半点温度。 “小七和十一的身上也有,只不过他们没有触发而已。” “看来是必须要达到条件才能够触发的禁制。” 张宇霄的声音在白忘冬耳边小声响起。 “確实是小戏法,天师府也有类似的秘术,只不过並没有他这般诡异。” 听著张宇霄的传音,白忘冬不动声色,就像是耳边並没有人说话一样。 禁制,条件,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內容是什么。 怕不是这些张家村的村长候选人身上都被下了这样的禁制,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泄露张家村的机密。 不对…… 不是村长候选人。 是出村的所有人。 能有这样权力的人,整个张家村,怕不是只有一位。 “村长,你好,很荣幸见到你。” 白忘冬身子蹲下,抬起眼眸,与“张月山”平视在了一起。 张宇霄听到“村长”这两个字,手中电光微闪一瞬,但很快就熄灭的无影无踪。 即便是现在出手也只能杀了张月山,对於这位神秘的村长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还是站在旁边听听看他和白忘冬要说些什么吧。 刚才他好像说过,他早就想见见白忘冬了。 为什么? “也很荣幸见到你。” 张月山,不对,应该说是张五牛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你这般惊才绝艷的鬼修了,若这是在张家村,我一定会好好同你聊聊你那鬼灵上身的术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我没有瞧错,这应该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吧?” 白忘冬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但张宇霄眼中却闪过了几丝讶然。 他一直认为,白忘冬的秘术是传承於某方鬼修势力,或者是某个鬼道大修行者,他从来未曾想过,这居然会是白忘冬自己研究出来的术法。 若真是如此,那白忘冬在鬼道一途的天赋不言而喻。 別的不提,就光凭那“鬼上身”的一招就已经是一骑绝尘,能把当世大部分的鬼修甩在身后。 就同张五牛说的一样,这般惊才绝艷的天赋,恐怕举世罕见。 锦衣卫为何总能吸引这种怪物一样的天才加入,这么一来,搞得他这个未来的正道魁首都对其有些好奇起来了。 “要是村长真的想聊,可以把张家村的地址给我,在下一定亲自上门拜访,给村长您送个大大的果篮。” 白忘冬顺著张五牛的话隨口说道。 可是,谁料想,张五牛闻言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牴触,而是轻轻开口。 “好啊。” “嗯?” “张家村从来都不会拒绝朋友。” “哈?杀了你们两个村长候选人的朋友?” “反正有十七个之多,死两个也无所谓。” “嘶——” 这话说的,狠人啊。 “那村长就把地址告诉我吧,白某一定礼貌到访。” “不用。”张五牛淡淡道。“我会让人去请你的。” 嚯~ 寻仇就寻仇,说的这么磨嘰。 整的白忘冬差点都信了这老货的鬼话了。 “之后,你会明白的。” 张五牛见此,没有过多解释。 “我对你没有恶意。” 鬼才信你。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要是没恶意,那就让三哥哥回来吧,我这边还想和他多聊聊。” “这个可就没办法满足你了,因为……” 张五牛诡异一笑。 “他回不来了。” 嘭—— 张月山完好无损的那颗眼球猛地炸开,紧接著,他的七窍当中黑血流出,只是剎那之间,张五牛生机全无,身体直挺挺地朝著一旁倒下。 不用白忘冬检查,也知道面前的人已经是一具尸体。 张宇霄心头微凛,他知道,这禁制绝对不是触之必死的类型,张月山这死状,完全就是那边的张家村村长心念一动的下场。 狠,好狠。 白忘冬眯著眼睛,一言不发。 他现在有点相信张五牛之前说的“反正有十七个”这句话了。 对於张月山的生死,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啊。 这老登,还真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现在怎么办?” 张宇霄出声问道。 这结束的有些太突然,好像从头到尾,关於张家村的事情是一点都没有问到。 “凉拌。”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反正人家要请我去他家做客,那就不急这一时半会嘍。” 叮,幕后boss向你发来了一条做客邀请,是否选择接受? 他奶奶的,不接受也得接受。 他在弄死张月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直面张家村报復的打算了,或者说,被报复本身也是他引出张家村成员计划的一环。 要的就是他们来,要是他们不来找他,那他要去哪里找张家村的地址,又要去哪里去寻找太平经的下落。 只不过…… “啊~阴龙脉。” 白忘冬头疼地捂著脑袋。 这玩意一出现,张家村和藺楠以及路森之间的事情就绝对不简单起来了,从进入顺德府到现在,他眼睁睁看著顺德府这潭水是一点一点的越来越深,给他身潜水装备,他都能下去探一探海洋的奥秘了好吧。 头疼啊。 得赶快把这边的事情和罗睺说一声,顺德府,怕不是要有大事发生。 不过,他现在所有的传信通道都被藺楠给控制著呢,机密消息根本传递不出去,得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是啊,只能等对方找上门来了。” 张宇霄嘆息一声,看得出来,这货有点不太甘心。 毕竟张月山是他抓住的,本来还指望能从他嘴里找到张家村的下落,去查探一番,没想到到了最后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我们现在很被动啊。” “嗯?” 白忘冬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张宇霄被他这疑惑的表情整的有点不会了。“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什么『我们』?人家邀请的人是我,和你有什么关係。” 白忘冬拍拍张宇霄的肩膀,然后转身迈步。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 张宇霄微微一愣,连忙跟上。 “誒???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谁和你是一起的,就你这张冰块脸,我怕带著你去嚇到人家,再说了,我和你可不是一波的,找君陌,他和你一波。” “我们应该是朋友来著。” “萍水相逢,泛泛之交。” “別这么狠心嘛。” “我操,死闷骚,別用你这冰块脸和我这么说话。” “帮我一次?” “那你把来顺德府的目的和我说说,我就帮你。” “这……不能说。” “那不就完了吗?反正都有秘密,那就都不坦诚好了。” 走了一半,白忘冬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一拍额头。 张宇霄见到他停,自己也停下了下来,疑惑地看著白忘冬。 “差点忘了,是为啥来找你的了。” 白忘冬这才想起了一开始见到这边天雷滚滚,所以跑过来找张宇霄的缘由。 其实很简单。 “快用你那无敌的天师府秘法找一下阴龙脉的所在,我们得去解决掉它。” 是的,身怀九十九个鬼灵的他並不懂望气术,阴龙脉这种东西,要是没点相关技能还找不到源头。 所以,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来找小天师这个纯正道家仙门弟子。 “原来你想找阴龙脉啊。” 张宇霄眼睛突然一亮,感觉此事大有可为。 “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带著我去张家村。” “嘶——” 原来你个浓眉大眼的天师府传人也会搞威胁这一套啊。 不过白忘冬不想浪费时间和张宇霄这面瘫谈条件,他当即点头:“好,我肯定带你去。” 嗯? 答应这么快的吗? “你不会骗我吧?” 张宇霄目光狐疑地看著他,开口说道。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这话,多少是有些耳熟。 但具体是哪里耳熟,张宇霄有点忘记了。 算了,不想这些了。 反正,一个能说出福仁客栈里那些话的人,应该是不会骗人的吧? 福仁客栈那一日的滤镜始终存在於那三百六十二个仙门弟子的心里。 “好,那跟我来吧。” 张宇霄点点头。 他本来也是打算要去解决那阴龙脉的,带一个白忘冬也没差。 於是,领路的人发生变化,两人极速朝著佛堂的位置赶去。 同行五人,即將匯合。 第一百零六章 搞笑了~ 就在白忘冬和张宇霄匯合之际,佛堂当中,也有著新的情况出现。 君陌站在佛台前,看著那佛像所在,手中的天机盘在滴溜溜的转著。 “君施主是说,此处有一条阴龙脉?” 清宓这个时候已经缓和了下来,她站起身来,一脸惊奇地问道。 “可,这怎么可能,谁会將阴龙脉封印在寺庙之下呢?” 即便骨佛寺是个邪门,即便骨佛寺的弟子都邪门的很,再即便骨佛寺的功法確实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的那种程度。 可骨佛寺仍旧是个佛宗。 而且是列位佛宗之一。 就类似於正统登记在册的那种。 骨佛寺的前身並不是邪门,而是一个正统的佛宗,虽然清宓不清楚它是怎么一步步沦为一个在册邪门的,可师傅下山之前特地將顺德府境內有佛台的势力都给她列了出来。 佛台,是一种专属於佛宗的仙器,佛宗弟子可以藉助佛台去使用秘法,只有列位佛宗才能够拥有佛台的放置权。 恰好,骨佛寺就是其中一个。 而清宓这一趟来骨佛寺就是为了借用放置在骨佛寺的佛台,这里离著城池最近,最为合適。 话归正题,清宓质疑的缘由很简单。 佛宗的佛气与阴龙脉的阴气天生相衝,怎么可能会有人將阴龙脉放置在佛寺底下呢? 这与封印阴龙脉的目的矛盾了。 “如果不是阴龙脉被放在骨佛寺底下,而是骨佛寺建造在阴龙脉之上呢?” 君陌沉声说道。 “那就更不可能了。” 清宓轻声细语道。 “骨佛寺建寺都几百年了,要是有这么一条阴龙脉,怎么可能会不被各大仙门发现?除非……” 清宓话语一顿。 安静站在一旁的徐妙锦美眸微动。 “是啊,这得多超凡的手段才能做到这一步呢。” 君陌感慨地说道。 说真的,他其实並不想这个猜测成真,因为封印这条阴龙脉的人越强,越意味著这条阴龙脉越发不凡。 “別说这些了。” 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开口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们能做些什么?” 虽然她和清宓来骨佛寺的这一趟因为地下埋著的阴龙脉一无所获,但既然已经发现了阴龙脉的现身,那她们就不能当作是无事。 这条阴龙脉,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让我来吧。” 君陌苦笑著摇摇头。 “这种情况,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连他,若是没有手中的天衍山至宝天机盘,面对这条阴龙脉也没什么办法。 “那我们为你护法。” 徐妙锦点点头,明白了君陌的意思,乾脆利落拉著清宓朝著门外退去。 这个时候,他们若是插手,就只会是扯君陌的后腿。 五个人当中,能帮得上君陌忙的 ,恐怕只有同为道家仙门弟子的张宇霄。 她之前见到后山的滚滚天雷已经散去,大概张宇霄的事情也办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朝著这边赶过来。 希望是吧。 见到两人退到了门外,君陌深来回深呼吸了两三次这才稳定住了自己激盪的心绪。 阴龙脉的处理方式並不难,无非就是三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擒龙。 第二个环节,锁龙。 第三个环节,屠龙。 三个环节各自都有相对的秘法,所幸,这三种秘法君陌都掌握得蛮熟练的,应该不成问题。 只不过,要处理这条阴龙脉,还在这三个步骤之前多了一个新的步骤。 那就是处理掉困在阴龙脉的封印。 这道封印確实是把阴龙脉锁在了这一片区域当中,让它无法扩大去毁掉其它的区域,但是,同时也將想要处理这条阴龙脉的人拦在了外面,想要碰到这条阴龙脉,那就必须要过了这道封印才行。 天衍山的解封秘术,他掌握得也还不错。 既然这样,应该就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想到这里,君陌稍稍鬆了一口气。 是的,他能行,一定能行。 “呼~” 思绪已定,那么就是正式操作的时候了。 君陌目光凝神,直直看向了面前的佛像。 这个佛像所在的地方,正好就是阴龙脉封印所在之地,想要处理阴龙脉,必须要在此地施法。 “天地玄黄,诸仙道法。” 君陌一手托盘,一手施法,庞大的灵力自他气海当中衝出,朝著天机盘衝去,霎那间,天机盘之上,绽放出了耀眼的银光。 站在门外的徐妙锦听到这声势,下意识朝著佛堂当中看了一眼,然后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他家仙法,不可窥探。 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她只要护好法就可以了。 佛堂当中,君陌將右手手指併拢,放在了天机盘上方大概两寸的位置,紧接著,天机盘之上,一道道金色符文出现,朝著前方的佛像冲了过去。 符文很顺利地就进入到了佛像当中,然后一路顺著佛像朝著地下的方向冲了过去。 符文源源不断,君陌的灵力也在持续输入。 君陌闭上眼睛,感知顺著符文一路向下。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条沉睡匍匐的黑龙。 这应该就是嚇到清宓的那条龙吧。 君陌小心翼翼地操纵著符文朝著前面飘去。 滋啦—— 还没等符文靠近黑龙半步,一道无形的屏障就拦在了君陌的眼前,將那些飘散到这边的符文全部毁掉。 找到封印所在了。 君陌没有意外,这打头的术法本身就是为了找到封印的位置。 要解封,还是得开后面的招式。 君陌手腕翻转,那些从天机盘当中衝出的符文迅速变幻,这一次的符文少了些柔软,带上了强硬的锋利。 君陌眼睁睁地看著这些符文落在了那屏幕之上,再度消散。 但君陌没有气馁,只是灵力一直都在保持著输出,符文源源不断地朝著佛像当中注入。 慢慢的,君陌看到了那些符文似乎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屏障当中。 见此,君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只要能进去,就能里外夹击,然后將整个屏障给直接打通,届时,这封印也就算是解开了。 看来自己的解封术没有白学。 而就在君陌打算鬆一口气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整个人心臟剧烈跳动一下,一股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布满他全身,他甚至没有一点点准备,直接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怎么回事?!! 君陌惊骇抬头,朝著佛像看去。 然后,他就见到,从天机盘中冒出的金色符文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明黄色转变。 这是…… 侵蚀!!! 那封印在侵蚀他的解封术??? 这怎么可能! 君陌心头大惊,这是他从来没有学到过的东西。 没有半点犹豫,他连忙运转灵力,直接切断了对天机盘的灵力供应,从盘中飘出的符文断开,君陌咬了咬嘴唇。 好诡异的封印,居然能够反过来侵蚀破封之人。 这真的是封印而不是保护吗? “发生了什么事?” 徐妙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无事。” 君陌声音镇定地说道。 听到这一声,徐妙锦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 “到底怎么了?” 声音冰冷,让人瞬间清醒。 君陌这才想起来,貌似谎言这种东西,並不能骗过门外那个姑娘。 他苦笑一声,这才重新说道:“遇到点麻烦,我能解决。” 他必须解决。 徐妙锦黛眉紧皱,她总觉得君陌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似乎有些执拗得过了头。 就像是…… “心有魔障?” 突兀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徐妙锦瞳孔紧缩,第一时间拔刀朝著声音来源砍去。 但只是刚一挥刀,徐妙锦就看清楚了来人,手腕翻转,刀刃极速入袖,反应之快,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看著这精妙的刀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佛堂门槛上的白忘冬嘖嘖称奇。 好tm帅,徐妙锦刚才那一波操作简直酷毙了好吧。 羡慕。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要不然…… “no no no no no……” 罪过,罪过,天赋这种东西求不来,就算是碎上一万遍你也求不过来啊。 “你也看出来了?” 徐妙锦美眸轻闪,开口说道。 “早看出来了。” 白忘冬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这货,明显就有一堆心事。” 不过具体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大概会知道的人,在他另一边站著。 “怎么样,要讲讲故事吗?” 听到白忘冬的话,张宇霄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不多,但也不会乱说,而且,现在也不是该讲故事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出。 “我去帮他。” “去吧,皮卡丘,就看你的了。” 白忘冬托著腮,轻笑著说道。 只要等他们把封印给下了,那他就开始大吃特吃。 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消除阴龙脉,让他吃了也没差不是。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白忘冬看著一波操作之后同样单膝跪倒的张宇霄,嘴角微微抽动。 嗯? 不是,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你不要告诉我。 不会这第一层的封印都破不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 不会连入场券都搞不到吧。 这事好tm搞笑。 根本笑不出来的那种。 第一百零七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外面的人只能看笑话,可里面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无助。 简单来说呢,就是张宇霄信心满满地上了,然后就出乎意料地跪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过程,甚至中间连抵抗死撑的环节都没有,当他的解封术接触到那封印的一剎那,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君陌直到现在都跪地不起。 疼,是次要的。 他现在最为直观的感觉,是那压抑到让他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那明黄色的灵力顺著解封术的符文径直流入到他的体內,瞬间就侵蚀了他大部分的气海,若不是张宇霄的灵力够精纯,恐怕这个时候,气海中的防线早已经被这明黄色灵力给全面冲塌了。 布下这封印的人到底是谁? “你还好吧?” 虽然难受,但张宇霄还是第一时间开口,確认著旁边君陌的情况。 “还行,撑得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君陌咬牙回应。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这个时候,真的就是在咬牙坚持了,就算是撑不住那也得撑,要不然,若是让这封印中的灵力完全侵蚀掉他们的气海,到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我去帮他们。” 房门之外,清宓出声说道。 她表情坚毅,目光中闪烁著焦急。 虽然静水庵不善解封术,但在祛除侵蚀之上,有著独门术法。 说完这句话,还没等白忘冬和徐妙锦出声回应,她便一步踏入到了房间当中。 一步,两步,三步。 白忘冬看著清宓脚步矫健地走到了那两人的身旁,身上佛光大放。 然后…… 噗通。 “……” “……” 真就葫芦娃救爷爷唄。 “我们两个……该不该去凑个热闹?” 白忘冬沉默几秒,然后仰起脸,朝著靠在门框上的徐妙锦问道。 “你会解封术?” “不,不会。” “你能祛除侵蚀?” “也……不行。” “那你能做什么?” “好吧,我是废物。” 白忘冬无奈地耸耸肩。 这可不是他不想帮忙的,实在是他有心无力啊。 徐妙锦担忧地看著跪在佛像前的清宓,手掌收拢在袖中,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虽然她和白忘冬说的轻鬆,可实际上,眼前的情况她也无能为力。 解封术和祛邪术同样不是她擅长的东西,现在的情况只能静观其变,若是再等一会儿情况还没有发生半点变化,那她就一刀劈了那座佛像,將连接点给毁掉,只不过,若是那样的话,不知道会对现如今被压制住的三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白忘冬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將目光转向了那跪倒在佛像前的三人那边。 乾巴爹啊,各位。 他今天能不能饱餐一顿就看这一哆嗦了。 …… 霸道的明黄色灵力在他的气海当中不断翻涌,君陌死死咬著牙,额头之上青筋暴起。 不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 他可是天衍山的执盘人…… “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死人留下的封印!!!” 鏗鏘的声音在喉咙当中低吼而出,就如同是战场上碰撞的刀剑,那一刻,君陌气海中的灵力猛地爆发,他放弃了所有的防线,明黄色灵力就如同是衝破堤坝的洪水,直直朝著他气海当中一泄如注。 “两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只要两秒,只要给他两秒的时间就行。 “好!” 张宇霄猛地抬起头,双目瞬间晶莹剔透,天目在这一瞬间开启。 眉心当中,有著暗淡的金光闪过。 天君体的余威。 紧接著,苍白色的正一天雷在他的指尖闪烁,张宇霄双指在身前飞快一划,苍白色的雷霆就像是一道利刃,直接撕碎了面前的空间,雷光闪烁之下,暴怒的雷霆在三人面前炸开。 明黄色的灵力骤然被挡在了原地。 但是,只有一瞬,一瞬过后,张宇霄捂住心口,明黄色灵力在他的气海当中翻涌,雷霆直接消散。 紧接著,清宓的表情瞬间无悲无喜,但又像是又悲又喜。 一半脸慈善,一半脸无情。 金佛影在她的身后显现,那是一尊托瓶菩萨金像。 它出现的一剎那,整个屋子里面的一切动静都像是被静止了一般,菩萨素手捏佛印,玉瓶悬空缓缓倾倒。 嘀嗒。 晶莹剔透的水滴从瓶口缓缓滴落。 屋子当中的明黄色灵力顷刻间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但,也只是一剎之间。 下一秒,菩萨佛影消散,清宓俏脸苍白,闭上了眼睛。 两秒钟,一人一秒,恰到好处。 君陌盯著自己面前的天机盘,眼中就像是有著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单指按上了自己的眉心,一缕金黄色的光影从眉心当中一点一点抽离。 一缕神魂! 神魂被抽离而出,他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双指併拢,夹著那缕神魂直接虚按在了天机盘之上。 神魂没入到天机盘当中,君陌死死盯著毫无动静的天机盘,紧紧咬牙。 动起来,你给我动起来啊。 他知道,它能行。 他曾经见到过那个大放光彩的天机盘,他曾经见到过它的极限。 他知道,那样耀眼的一幕本不应该属於他这样的平庸之辈,但是,无论如何…… “现在,我才是执盘人——” 君陌一口咬破自己的指尖,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混合著血液的灵力在空气当中飞快排列,一个个金色的符文像是疯了一样一股脑地朝著天机盘当中飞去。 当灵力符文注入到天机盘的一剎那,那一直静默无声的天机盘终於是有了反应。 阵盘缓缓转动,那一缕被注入到盘中的神魂一瞬之间就被碾成了碎末,君陌的脸色一瞬煞白,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天机盘,一动不动。 下一秒,明黄色的灵力再次倾巢而出,朝著三人覆盖而来。 君陌双指併拢,在飞速旋转的天机盘上用力一划。 “天字七十二卦,镇。” 轰—— 庞大的威压在这一刻猛地落下。 即便是坐在门外的白忘冬此刻都抬起头来,眯著眼睛看向了那银光泠泠的天机盘,这股威压,不是由上而下,量的压制,而是从根本上,就代表了绝对的威严。 天道威压。 只是一星半点中的微末分毫,就有如此分量。 天衍山至宝,天机盘。 “强的一批啊。” 威压落,那明黄色的灵力在一瞬间完全崩解,整个屋子当中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个人的灵力痕跡。 张宇霄眼看著自己气海中的明黄色灵力被这股威压给清除,二话不说闭目调息,压制自己那已经快要爆炸的天君体。 身旁两人一盘坐,一跪坐,君陌则是在这个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灵力不断维持著手中的天机盘,然后一步步朝著那佛像走去。 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他一定要將这道封印给破除,然后祛除掉阴龙脉。 片刻之间,他终於是来到了佛像身前,手掌轻轻抚上佛像,天机盘还在滴溜溜地转著,银光没有半点的减弱。 那明黄色的灵力一碰到这银光就在第一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君陌能够感觉的到,那封印距离破除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哆嗦。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呢? 灵力喷发,胜败在此一举。 但是…… 咚咚! 心跳声剧烈响起。 君陌瞳孔微缩,一股极为强烈的预感笼罩上了他的心头。 那一刻,大脑当中似乎飞快闪过了一幅幅画面。 黑龙的眼眸直直地与他对视。 暴虐,杀戮,怨念…… 这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似乎都能够在这双眼眸当中看到。 黑龙染天,阴邪过境。 好一幅民不聊生的灭世图。 天衍山天机术在朝著他疯狂预警。 不行! 这条阴龙脉他降不住! 这封印绝对不能被破除! 一念至此,君陌毫不犹豫,直接要往回缩手。 但那佛像就像是不想让他离开一样,庞大的吸力猛地传来,让他没办法收回手。 恍惚间,君陌似乎看到了那条本该在沉睡中的黑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没有灵智,但却有本能。 本能告诉他,被囚禁这么多年,它即將迎来自由时刻。 “张宇霄,断了我的手!” 君陌第一时间高声说道,焦急的声音让张宇霄瞬间回神。 但是,还没等他彻底明了现状,一道身影就比他更快出现在了场中。 鬼炁涌动,鬼面腾空。 白忘冬脚下阴影闪动,只是一剎就闪过几十步的距离来到了君陌的身边。 他灵目注视著君陌和佛像连接的地方,手中鬼面张开大嘴,一把盖了上去。 君陌顿时感觉自己的手恢復了活动能力,他第一时间將手掌抽离,大口喘息。 而白忘冬此刻的感觉和君陌一点都不一样,两股吸力在佛像之上来回拉扯,密密麻麻的裂纹开始在佛像之上生出。 听到这破裂声,清宓睁开眼睛,忍不住呲了呲牙,然后默默掉过头去,封闭听觉,对这一幕不听不看。 君陌抽离手掌,稍做休息,下一秒,他再次催动天机盘。 这一次,他要做的是重新激活那道被天道威压压制的封印。 天机盘停止旋转,银光暗淡下来,君陌將自己的灵力注入到了那封印当中,明黄色的灵力再度出现。 “走!” 君陌厉声说道。 隨即收起天机盘,两只手各自抓住两个行动不便的人的肩膀,极速朝著后面退去。 那一声“走”是对白忘冬说的。 可话音落下剎那,白忘冬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抬著下巴,看著佛像,眼中目光灼热至极。 这目光中没有多少贪慾,也没有任何索求,有的只有满满的胜负欲。 开玩笑,这场拔河比赛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会狼狈跑掉。 他就是要和那条大黑虫子试试看,到底是谁先咬到谁一口。 君陌退到门外,刚將张宇霄和清宓放下,一转头这才发现白忘冬没有跟出来。 他连忙转身,看向了白忘冬的背影。 阴龙脉所吸著不放的是他的解封术,他撤手,封印再度开启,阴龙脉是不会再隔著封印去拉拽外面的人,白忘冬应该可以正常脱身的才对。 那么,既然这样,就只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可以解释现在的情况了。 不是阴龙脉在拉著白忘冬不放,而是白忘冬正在拉著阴龙脉不放! “快出来,再待下去,有那道封印侵蚀,你会被阴龙脉彻底吸进去的。” 君陌著急地说道,眼见明黄色灵力已经开始一点点重新出现,朝著白忘冬的位置聚拢,他狠狠咬牙,立马就要运转灵力衝进去把白忘冬强行拉出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真的被封印和阴龙脉两方夹击,这可就不是什么侵蚀不侵蚀的事情了,这是真的会送命的! 可是,他刚迈出一步,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不管他怎么调动灵力,可气海就是没有半点反应。 似有所感,他抬起手,看向了手背。 那里,有著一个明晃晃的黄色印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印在了他的手背之上,他的灵力,被这个印记给完全锁住了。 “这……” 君陌没有去关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一脸焦急地將目光转向了白忘冬。 白忘冬就像是半句他的话都没有听进去,仍旧站在原地,身上鬼炁升腾。 这般执拗,必须得有个人进去把他强行带出来才行。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行动了。 一道倩影从君陌身边一闪而过,速度之快,即便是君陌这个天衍山传人都有些自嘆不如。 就像是一道快如疾电的幻影,徐妙锦身影毫无断开,直直一头衝进了明黄色的灵力当中。 眨眼之间,跨越几十米的距离直接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 看到白忘冬的眼神,她没有和白忘冬废半句话,左手一把抓住白忘冬的胳膊,右手当中薄如蝉翼的刀刃再度滑出衣袖,脚步扭转,脚尖轻点地面。 身如魅影,刀如厉风。 她一边拉著白忘冬飞驰,一边连续挥刀,凌厉的刀光飞快斩击,那些聚拢过来的明黄色灵力被这一刀刀连续斩散,一条安全的通道直接被她打穿。 须臾之间,她已然拉著白忘冬一步跨出了门槛。 下一秒,明黄色的灵力重新蔓延將那一整个佛堂布满,君陌连忙將佛堂的大门给合上,和徐妙锦对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带著这两残一痴呆朝著骨佛寺之外奔走。 跨出院门,两人这才將这三人放下,然后朝著身后看去。 和他们想的不一样,那明黄色的灵力並没有窜出佛堂,似乎那佛堂就像是一个囚禁著它的笼子,让它无论如何都无法飞出这鸟笼。 终其一生,都只能困在那里,与阴龙脉为伴。 “嚯,才发现,要下雨了啊。” 白忘冬坐在台阶上,看著那乌蒙蒙的夜空,惊奇地说道。 他那福仁客栈的房间好像是还开著窗户的,一会儿会不会有雨溅进他房间啊,要不然回去以后换个房? “你是发癔症了吗?” 徐妙锦看著他这毫不在乎的样子,有些气急。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交代在那里面。” 但凡白忘冬晚出来那么一秒,但凡没有人拉他一把,现在白忘冬都有可能会被那明黄色灵力给侵蚀限制,然后被阴龙脉吸食,活活困死在佛堂当中。 “可是可是……” 白忘冬双拳搭在胸前,一脸委屈的表情。 他眼泪汪汪地看著徐妙锦,然后,缓缓摊开掌心。 “是我贏了啊。” 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白忘冬嘴角勾起,掌心当中,那一团化作龙形的阴气被鬼炁封锁,嘶吼著在白忘冬手心来回撞击。 没错,最后的最后,白忘冬还是撕下来那只大黑虫子一块血肉。 这场拔河比赛,从结果上来言,是白忘冬的胜利。 大胜利! 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让人觉得欣喜的了。 徐妙锦就这样低头看著他,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发觉,之前对於白忘冬的一切了解都太过於浅显。 这个人……是个疯子。 “怎么不说话了?喂喂,徐小姐,在线吗?您的好友给您发来了一个弹窗。吃苹果吗?好吃又好看的苹果。” 白忘冬举著那幻化成珠子的阴气,在徐妙锦面前晃荡了两下。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本来还想著这姑娘把自己给拽出来,帮了大忙,自己把这好吃的分她一半用来感谢来著,但现在看来,她怕是没这个口福了。 算了,还是他一个人吃好了。 白忘冬用力一捏,手中的阴气爆开,鬼面一闪而过,將那阴气吞没。 嗯~ 感受著那股精纯的阴气进入到他的体內,白忘冬能够察觉到自己的鬼炁又更加凝实了几分。 这一小块血肉里蕴含著的阴气居然要比圆怒那一身加起来还要浓郁。 总结一下,圆怒是个废物,完毕。 不过,鬼炁这东西,说实话,即便白忘冬现在是个水平还不错的鬼修,但鬼炁这玩意白忘冬还是有些弄不懂它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修行界里关於鬼修的典籍他看了有十之七八,但愣是没发现有人把这问题给研究明白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鬼炁源於鬼灵,鬼炁越强,鬼灵越强,而鬼灵越强,鬼炁也就越强。 两者是一个循环。 目睹著白忘冬將那块阴气给吞噬掉,徐妙锦眼皮微跳,但也没说什么,只当是白忘冬修行功法之玄妙。 “呃——” 轻柔的闷哼声响起,徐妙锦第一时间转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好闺蜜貌似还在调伤。 见到清宓缓缓睁开美眸,徐妙锦朝著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 清宓摇摇头。 “还能够正常运转灵力。” 这话也算是给了君陌一个答案。 君陌咬咬牙,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印记,握了握拳。 “我也没问题。” 张宇霄这个时候也已经睁开了眼,语气认真地朝著君陌说道。 虽然刚开过天君体,他体內灵力有些不稳,但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至少並没有君陌那灵力被封的情况出现。 “看来倒霉的只有我。” 君陌注视那印记半响,隨即无奈摇头,洒脱说道。 “算了,既然是封印总归有解封之法,等回了天衍山我慢慢研究就是了。” “要不然,也能手起刀落,给自己一个痛快。” 白忘冬插口说道,手刀在胳膊上比划了两下,意思直白的很。 一句话,切胳膊,断臂也是男人的浪漫不是。 眾所周知,小说里面断臂的男人大多都强的一批,君陌这身份,不当个天衍山神秘npc简直可惜了。 万一要是若干年后,有一个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仗剑男孩上天衍山遇见他,他还能小装一逼,台词白忘冬都给他想好了。 “你,见过我的全盛时期吗?” 这逼格,一下子就拉满了。 “……不,先不用吧。” 君陌汗顏。 “还是等到回了天衍山,让我师傅师叔们看过再说。” 能不用动刀最好不动刀,他还是想当个身体健康的人。 当然,若是到了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白忘冬这个方法倒也不失为最后的保险。 作为一个修行者,断臂,总要比失去灵力要好得多。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有点適应不了没办法调用灵力的感觉了。 这感觉蛮討厌的,就像是他一下子小了十几岁,回到了孩童时期修行灵力之前,无力,弱小。 “这段时间,儘可能和天衍山的人待在一起。” 张宇霄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张家村这边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参与了。” “这可不行。” 君陌笑著摇摇头。 “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让你们天师府一家抢了风头,我天衍山可还想和你们爭一爭正道魁首的位置呢。” “……这话我多余说。” 张宇霄冷哼一声。 居然是在覬覦他小天师未来正道魁首的地位,好好好,君陌啊君陌,下一次仙门大会不把你打成狗,我张字倒著写。 没由来的,君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到底是谁要谋害他? “走吧,该离开这里了,今天晚上,过的可还真够不平静的。” 君陌摇摇头,感慨说道。 何止是不平静,简直是翻江倒海了。 眾人没有意见,纷纷从地上站起,奔波一天,都困了,都想回去睡觉了。 迈步,下台阶。 然而,下一秒。 轰—— 暴烈的火焰將身后整个骨佛寺燃烧,四人猛地回头,朝著身后看去。 那里,白忘冬伸著懒腰,笑容温和。 “嗯?怎么了吗?” 第一百零八章 平庸之辈 轰—— 空气中温度迅速攀升,灼热的火浪在一瞬间刺痛四人的皮肤,他们不约而同好奇地朝著身后看去。 然后,就见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巨大的火焰狗头张开血腥的利嘴,一口將整个骨佛寺吞下,熊熊烈火霎时间蔓延全寺,焚烧著这座寺庙的每一个位置。 白忘冬慵懒地伸著懒腰,身边还漂浮著托著烛火的红嫁衣鬼灵,那火焰的源头就是来自於她的身上。 在火光的衬托之下,白忘冬那温和的笑,显得那般的刺眼。 “为何?” 君陌眼皮直跳,用力咬牙。 “那寺中还有人在。” “有吗?哦,好像有吧。” 白忘冬放下举起的手臂,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这才和君陌开口说道。 “这寺庙的主持老和尚拜託我送他们全庙的弟子去餵狗,我心善,做不来这么残忍的事,只能用这种方式代劳嘍,也不知道圆怒大师在天之灵会不会介意。”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双手合十,对著空中做了一个佛礼。 “张口闭口都是鬼话。” 君陌冷笑一声。 “圆怒虽有罪,但也不至于波及全寺弟子吧?你们锦衣卫就只会灭门?” “不灭门的,那还能叫锦衣卫吗?虽然我这也是第一次,手有点生,別介意。” 白忘冬一步一步蹦下台阶。 然后来到了君陌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眉头別皱的这么紧嘛,都变丑啦,你瞧,其他人说话了吗?” 君陌闻言,第一时间转头朝著两边看去。 是的,此时此刻,无论是张宇霄还是徐妙锦,亦或者这群人中最有悲悯之心的清宓,都在不发一言,什么都没有说。 即便他们现在看向白忘冬的眼神很复杂,但…… “除恶务尽。” 张宇霄呼出一口气。 “骨佛寺藏有张家村的人在炼製阴兵,这件事,骨佛寺全体上下没一个人能脱的了干係,光是此项,便是该杀。” 但白忘冬如此杀伐果断,张宇霄多少有些不太適应。 说到底,他这也是第一次和锦衣卫的天骄打交道,比起仙门中人来说,实在有太多的不同。 “可……万一呢!” 君陌皱著眉,满是不忍地看向那熊熊燃烧的寺庙。 “若是真有无辜之人……” “那便当他不是无辜。” 徐妙锦的声音冷淡响起。 她微微瞥了君陌一眼,此刻的她,比起日常之时,多了不少的冷清。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不该死的,人总是要死的,无辜与否,又有何用?这样想,你心中可过得去?” 快要下雨了,再不走,就真的要湿衣裳了。 “我……” 君陌张张口,顿时哑口无言。 不是没有了反驳的理由,而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身边这几个人有些陌生的过分。 这一场大火就像是將所有人的表面给尽数燃烧,將骨子里那团真实冰冷给释放了出来。 这突然浮现的画面,让君陌有些不理解。 不对,是太不理解了! “清宓仙友,你也是这般想?” 他转过头,试图从清宓这边得到认可。 “当然没有。” 清宓摇摇头,她不忍地看了一眼那被火焰炙烤的寺院,似乎是在看著那已然逝去的一个个生灵,生命的话题,永远都扯不上“轻鬆”二字。 白忘冬的火焰放的太过於迅猛,让人根本来不及有半点反应。 “那你……” 君陌话没说完就哑口了,他能看得到清宓脸上的不忍,能看明白她眼中的悲悯,但却看不到半点对白忘冬此举的愤愤不平。 “为何?” “人已经死了,责难活人又有何用?” 清宓苦笑著摇摇头。 “冤冤相报,无终无了,莫要著相了,君施主。” 著相…… 君陌张张嘴,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就像是在一群异类当中,那个最正常的人,反而才是异类。 不对,到底是他们是异类,还是他自己才是那个异类? 也许,从头到尾,不正常的那个人,是他?!! 白忘冬听著清宓的话,轻轻一笑。 看来静水庵的功法並不只是压制住了清宓的情爱,连带著其它方面的“感性”同样被“理性”所替代。 佛宗讲眾生平等,可判断究竟如何是平等的前提本就是绝对的理性,不偏不倚,不喜不怒,仿佛世外之人。 也许,佛宗的人比这世间大部分人要更加冷酷。 君陌单手捂著自己的头,此时此刻,灵力存在与否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他突然觉得这周围好冷。 冷静的悲悯。 理智的正义。 极端的生死论。 以及毫不在意的漠然。 这一场大火,將君陌对面前四人的印象全部撕碎。 原本他觉得,他正在一点一点靠近他们,可火光之下,他见到的,却是一段难以跨越的距离。 他踉蹌退后两步,眼底有著久久不能散去的震惊,不知道为何,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莫非,这就是那所谓“天才”的特性? 独特,怪异,荒谬。 他没办法理解啊。 他这个平庸之辈,没办法去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师兄,那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心绪? 他真的配得上执盘人这个位置吗? “回去吧。” 张宇霄拍了拍他的肩膀,静静说道。 君陌沉默片刻,一言不发,眼中的迷茫肉眼可见。 他默默转过身,顺著台阶一步一步朝著下面的密林走去。 好冷,他想回客栈烤烤火炉…… 不,算了,还是不要火了。 他大抵是要和火犯冲了。 张宇霄轻嘆一声,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他身后一同往下走,清宓则是站在一边,等著与徐妙锦同行。 火光仍旧耀眼,就像是正在手舞足蹈的狂魔,在这被混沌包裹的夜晚张牙舞爪,肆意狂笑。 站在这火光之下,白忘冬目光有些迷醉。 美啊,太美了。 “这把火你是故意放的。” 徐妙锦的声音在他的身边淡淡响起,没有苛责,没有质疑,就只是平平淡淡,仿佛在敘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看得出来?” “有点明显。” “那还是功夫不到家,得常练。” “为什么?” “好问题。” “今晚的故事总要有个结局,如果就这么走了,那这个结局我不喜欢。” 白忘冬仰起头,看著那赤光冲天的猛焰,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章节结束,主角怎么也要有所成长,那你觉得,今晚的骨佛寺,谁才是那个主角?” 答案毫无疑问。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白忘冬偏头,朝著徐妙锦看去。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他抬起手,一步一步躡手躡脚地走在台阶的边缘,同徐妙锦擦肩而过。 “一个好的故事,到了结束,就连老天爷都要给个面子,拐个弯以乐景衬哀情,又或是直接用景色直抒胸臆,艷阳高照代表著美好,六月飞霜代表著悲伤,林间飞起一只小鸟这是自由,若是一对,哦,那叫幸福。” 白忘冬走过台阶,转过身,顺著原路一跳一跳地跳了回来。 “是幡然醒悟也好,是大彻大悟也罢,今晚的故事,总要有点价值。” 这才是他爱看的剧情。 突然他感觉有一抹冰凉就这样直直砸在了他的髮丝之上。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接二连三的冰凉落在了他的手中弱弱砸开,让他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抹浅浅的轻笑。 “你瞧,下雨了。” 阴云密布,那是不是说明主角的心情真的很压抑。 呀~ 这样的结尾,他是个天才。 “……” 徐妙锦抬起手接过那落下的秋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就是因为有现在这场雨,所以才会有刚才那把火的出现。 就像是…… 为了那点醋所以包了顿饺子? 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徐妙锦看著那个在雨中蹦蹦跳跳,不知道在乐什么的大男孩,稍微眨了眨眼睛,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就像是一团混乱到极致的迷雾,这个人果然让人难以理解。 哦,算了,她居然试图去理解一个疯子,就不怕到了最后把自己也搞疯掉吗? 真是的…… “清宓,走吧。” 徐妙锦淡淡一笑,捋了捋自己耳边的髮丝。 “这雨大起来了,再不走就真要淋湿我的衣裳了。” “好的。” 清宓闻言轻轻点点头,朝著白忘冬做了个佛礼,然后同走下台阶的徐妙锦匯合,两人结伴朝著下面走去。 光影吞噬了离开的两人。 白忘冬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目视两人离开,不知不觉间,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眼前的火光渐渐被雨滴包裹,正在一点一点的熄灭,他得看著它凋零啊。 毕竟……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唉,早死早超生哦。” 对著那一片已经成为焦土的寺庙,白忘冬送上了他最好的祝愿。 感觉,有段时间没说这话了。 …… 不多时,白忘冬等著密林中的火焰熄灭掉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骨佛寺这边。 顺著原路一路返回,他一眼,就见到了等在入口的熟悉身影。 穿著蓑衣,带著斗笠。 一个个火把在雨中正常燃烧,就像是暗夜中的明灯。 白忘冬多久没见到过这像路灯一样的场景了。 仔细想想,貌似在半年以前,他真的很少会去走黑漆漆的夜路,那个时候是怕遇到鬼,可现在却常年与鬼相伴。 嘖嘖。 人生哦,有趣的要紧咧。 “有什么事吗?” 白忘冬接过递过来的油纸伞,对著来人问道。 “你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啊。” 藺冉冉好奇地看著他。 “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有吗?” 白忘冬下意识摸摸脸。 “有啊。”藺冉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特別明显。” “可能是今天晚上玩爽了吧。”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把顺德府这边修刀的铺子地址给我一下,我刀崩了。” 锦衣卫的绣春刀都是由特殊的材料加上独特的锻法炼製而成,锻法是绝密,只有京城的锻刀处才能知晓,一般来说,各地千户所百户所的绣春刀都是由京城统一发放,但架不住锦衣卫的工作力度大,佩刀时不时就会坏上一次,总不能每一次都从京城发放新刀,要是这样,別说朝廷负担不起,就是这一来一回的路程都要费上不小的功夫,多容易坏事啊。 所以,各地设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铺子,这些铺子不懂锻造之法,只会修理之术,也算是防止了独门绝技外传。 不过吧…… 就白忘冬佩刀这次的损坏程度,怕不是要隔上老长时间才能见到和他再相见了。 绣春刀即將离开自己的第一天。 想它。 “好,等忙完今晚的事,我亲自带你去。” 藺冉冉淡淡说道。 “所以,今晚到底有什么事?” 白忘冬从这站成两排的锦衣卫身上扫过,藺冉冉这是把藺楠分配给他的人全都给带来了,上次这个阵容,还是去围剿李天沐和张月麒的时候。 “黑雷眾的人找到了。” 藺冉冉回答道, “人不少,得谨慎一些。” 黑雷眾啊,差点忘了,他还有这个班要加。 唉,这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了,这一晚上的,是要连轴转了啊。 基层锦衣卫苦啊,迟早要把罗睺从镇抚使位子上拽下来,这样的话,他也能待在京城里不动弹。 “那就走吧。” 白忘冬无奈地说道。 “抓人去。” 杀人去。 別的不说,至少黑雷眾这个班,他还是能加得蛮开心的。 “小可爱哦,我来了。” …… 今晚的墨蓝鱼不知道怎么了,眼皮子直跳。 这种感觉,就和他当年被某个天师府正道弟子追杀的感觉差不多。 就像是那种,时时有人惦记著一样。 让人提心弔胆,一路不得安生。 直觉告诉他,今晚这场雨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它从来未曾出过错。 “整顿一下,我们离开这里。” 破庙里面,他朝著身后的黑雷眾门人沉声说道,语气当中满是凝重。 听到他这语气,黑雷眾的人飞快行动,连忙收拾著自己的东西。 墨蓝鱼在黑雷眾的威望那是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门主之外,他的话在黑雷眾里最好使。 也许他实力还达不到黑雷眾二把手的程度,但在地位上,已经与之相差不远。 “圣子,收拾完了。” 片刻,有一人一路小跑来到了他的身边,回报导。 “嗯,那就抓紧走。” 墨蓝鱼心绪越发不定。 “別拖延,让所有人收敛雷法,別露了我们的踪跡。” “是。” 话音落下,墨蓝鱼轻轻推开这个破烂土地庙门,迈步走出。 然而…… 只是刚迈出一步,他的瞳孔瞬间紧缩,整个人身体之上黑雷闪烁,身体迅速移动,几步闪现,远离之前的位置,来到了院子当中。 “咦~被发现了啊。” 调笑的声音响起。 墨蓝鱼连忙朝著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子挺拔的男子坐在屋顶之上,披著一身蓑衣,戴著笠帽,手中举著一把冰弓,箭矢所指著的方向,正是他之前待著的地方。 雨夜之下,这道身影的出现让墨蓝鱼心头一震。 就在他刚想要开口询问此人来歷的时候,破庙中的嚎叫声瞬间响起,他连忙回头,急忙朝著破庙的方向看去。 顷刻间,一道道人影在月光下起舞挥刀,血色的液体流出了门框,被雨水给衝散。 听著那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墨蓝鱼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咯咯乱响。 他死死盯著房顶上的白忘冬,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溢出。 “你们到底是谁?” 他很想去救自己的门人,但白忘冬的目光虽然散漫但始终都在他身上停留,那寒冰箭矢的箭头一直指著他,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墨蓝鱼,洪武三十四年,带著黑雷眾灭杀了凤翔府赵家一百三十二口,被通缉,后被撤销,是你吧?” “官家的人?” 听到这时隔久远的罪名,墨蓝鱼原本攻心的怒火霎时间平息下来,他皱起眉头看向白忘冬,淡淡说道。 “既然大人都知道,当时的事是一场误会,那么今日……” “今日不因为这个找你。” 白忘冬偏了偏头:“今天找你,是为了你率眾袭击顺德府知府府邸,劫走路府巨量钱財的事。” “嗯?你在说……” 嗖—— 破空声响起。 数十根寒冰箭矢直直从屋顶射处,冲向墨蓝鱼,墨蓝鱼眼眸一缩,整个人身上黑雷闪动,霎时间跨越数米,躲开了那衝过来的箭矢。 可是,还可没等他站稳脚跟,那天空之上,无数寒冰箭矢从天上跟著雨滴倾巢而下,仿佛一场箭雨,让他避无可避。 “欺人太甚!” 墨蓝鱼如何看不出来,这人就是在逗弄他,仿佛把他攥在掌心当中,把他当成了笼子中的困兽一般挑逗。 开玩笑,他可是黑雷眾的圣子! 阴冷的黑雷瞬间瀰漫,从他的脚下拔地而起,一根黑雷龙柱朝著空中那漫天箭矢冲了过去。 咚—— 这一声,就像是柱子捅穿了天空,沉闷而又让人为之震动。 黑色龙柱粉碎那寒冰箭矢的一剎那,就化为漫天的黑龙,直直朝著白忘冬的位置衝去。 白忘冬眼角位置,一朵幽兰盛开。 紧接著,他周身冰寒涌起。 秋雨寒凉,正是幽兰盛开之际,恰当好处。 这一刻,寒气涌动,鬼炁攀升,无数幽兰在空中盛开,犹如万花丛中,闯入数条黑龙,呃……大黑虫子。 下一秒,幽兰猛地炸开。 那漫天黑龙骤然被轰碎。 白忘冬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 虽说今晚这天气適合雪幽兰出来活动,但之前那阴气確实也是没有白吞,刚才那一击的威力,確实比之从前要强了不少。 这种强,从表现力上来看,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墨蓝鱼虽然是黑雷眾的圣子,但说到底,一个被张宇霄追了三天三夜,犹如丧家之犬的玩意,又能够有多强呢? 被这种东西逃脱,张宇霄的追捕水平怕不是烂的一塌糊涂。 就这,藺冉冉还说要谨慎,怕不是是在特地给他找事做。 十有八九是藺楠的吩咐,看来骨佛寺这个点,確实是让他给查著了。 她有不敢动自己,怕让京城那边察觉到顺德府的异动,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拖住他的脚步,让他无暇去管张家村的事情,估计这段时间,还会有各种琐事安排到他的身上。 嘖嘖,这位千户,手段可真不怎么高明。 不过,也是时候该找个办法施展大召唤术了,要不然,这副本还真的玩不下去了。 可是,该怎么样才能够越过藺楠对自己的全面封锁呢? 头疼。 算了。 还是打沙包吧。 白忘冬从房顶上站起身,低头看向了下面的墨蓝鱼。 自己到底增强了多少,就让这个沙包来试试好了。 “抱歉啊,你的命,今晚我收了。” 眼眸被鎏金色浸染,白忘冬露出的皮肤之上,幽兰花纹不断浮现,月光照射,雨滴衬托,將他的样子表现的异常妖异。 一瞬间,墨蓝鱼感觉这片空间中的温度骤然降低,无尽寒凉朝著他侵袭而上。 这一刻,他心头只有一个想法。 跑! 一念至此,墨蓝鱼二话不说,顷刻间身化黑雷,就要朝著外面奔走。 但紧接著,鬼炁跃动,一个个怨灵从地面钻出,只是一步,墨蓝鱼就感觉自己深陷泥潭,动作迟缓。 怨灵,已经爬上了他的身体,想要吸食他的灵力。 “滚!” 墨蓝鱼身上黑雷爆炸,黑色雷鞭猛地朝著四周甩去,那些怨灵被这雷鞭一甩,瞬间消散,仿佛不堪一击。 但也是这一秒的时间,墨蓝鱼错过了最佳逃离时机。 白忘冬的身影缓缓从这片鬼域当中浮现而出。 他心疼的看了一眼那被抽成满地碎片的怨灵,忍不住咂了咂嘴:“下手这么狠,这可是我榜七大哥来著。” 给他资助了两颗东海夜明珠外加一箱的黄金,即便是现在他在顛倒巷的那箱子黄金里,都有他打赏的礼物。 唉,好人不长命啊。 “算了,小可爱。”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墨蓝鱼那颗大好头颅,咧嘴一笑。 “你会比他更合適这位子的。” 笑容很暖,但…… 莫名寒凉。 第一百零九章 大手拉小手,我们一起走 墨蓝鱼的事情就是个插曲。 加了一晚上的班,等到回了福仁客栈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熬了一整夜的时间,白忘冬迫不及待地衝进了自己的被窝里暖暖睡了一觉。 什么藺楠,什么张家村,什么顺德府,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係。 然后,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不知不觉,就睡了一觉,他的灵力就衝破了幽境三重的关隘,到了四重的境界。 说实话,他其实总是很想忽视自己是个天才的事实,但没办法,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越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 他在鬼道修为上已经如此出色了,灵力又修的这么快,这要让整个大明的天骄该如何汗顏。 “所以,这就是你大中午把这牌子放在饭桌上的理由?” 藺冉冉额头上暴出一个“井”字,指著那个放在桌子上,特別显眼的牌子冷声说道。 那牌子上赫然写著七个大字。 “老子幽境四重了”。 托这个牌子的福,路过的仙门弟子十个里有九个都要朝著他们这边看上一眼,驻足半天,搞得藺冉冉这顿饭吃的特別彆扭。 “你见过太阳会掩盖自己的光芒吗?” 白忘冬翘著腿坐在椅子上,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半年,连破四重,这速度,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追上你这个玄境一重了,有点紧迫感啊,同僚。” “拜託,醒醒,你是重修,又不是没接触过修行的新人,更何况,你重修之前就主修灵力,恢復境界快上一点,这很意外吗?” 藺冉冉都无语了。 这么得意,就像是搞得你之前没修行过一样,虽然远在顺德府,但藺冉冉也曾经听闻过北镇抚司寒水君白忘冬的名头。 就是靠著那一手强悍的寒属性灵力,他才能够扬名整个锦衣卫。 说起来,当时京城里传来白忘冬废弃灵力,改修鬼道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他好高騖远,仗著自己一身天赋肆意妄为,肯定要摔个大大的跟头。 可谁成想,这鬼道还真让白忘冬给修出点东西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已经重新有了能够媲美当初的实力,只能说,这世上真的有老天爷赏饭,不,追著餵饭吃的人在。 “哦,好像是吼,我还有个这人设在的。” 白忘冬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还有个寒水君的身份在肩膀上搭著呢。 唉。 看来是没办法展现自己在灵力修行上的天赋了。 可恨,未能装逼成功,简直可恨。 於是,白忘冬放下腿,默默將那牌子收好,放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看来只能等下回破了幽玄关隘以后再说了。 卷,往死里卷。 从今天开始,有事没事就把百炼诀给搞起来,他就不信了,想装个逼能这么难。 看到他终於把那牌子给收了起来,藺冉冉下意识鬆了口气。 没办法,实在是周围人那目光属实有点怪,即便是她这个老锦衣卫都有点受不住了。 也不知道白忘冬是如何能这么大大咧咧地把牌子给摆出来的。 还“你见过太阳会掩盖自己的光芒吗”。 呸。 这话他都能说的出口。 这脸皮,比不了,比不了。 她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二把手甘拜下风。 “吃饱了吗?” 白忘冬刚把牌子给收起来,就仰著头朝著藺冉冉开口问道。 “七分饱,已经可以了,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藺冉冉小小地受宠若惊了一下。 天嚕啦,这个人居然会关心人吃饱没吃饱了,这还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和白忘冬认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她第一次从白忘冬口中听到问候。 “哦~” 白忘冬直起腰来,隨即脸色瞬间淡漠,斜瞥了她一眼。 “既然吃饱了那还不赶紧站起来准备走人?你怕不是忘记我昨天和你说的事了吧?” 她就知道…… “放心,我早上和花婆婆联繫过了,我们隨时都可以过去。” 藺冉冉想了想,然后继续说道。 “我和花婆婆说了你佩刀的情况,花婆婆说,最少也要十天,具体要多久,还是得去了铺子里面看到实物以后才能下判断,总之,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实话,对一个老锦衣卫来说,绣春刀十天离手,这確实是会让人觉得不適应。 至少就藺冉冉自己而言,要是十天摸不到绣春刀,那估计会手痒的很。 有些东西,无关於用或者不用,只要放在身边,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对於锦衣卫而言,飞鱼服是保障,绣春刀是標准,红鸞液是底牌。 三者,缺一不可。 “明白。” 白忘冬点点头。 从他挥出那一刀之后,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如说,烂成那样还能修好,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虽然换一把也不是不行,不过用惯了的东西,白忘冬还是更倾向於把它修好,反正公费报销,不修白不修。 同藺冉冉閒谈间,白忘冬看到了君陌从二楼缓步走了下来。 比起昨晚的失魂落魄,君陌今天倒是显得挺正常的,和白忘冬初次见他的时候样子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白忘冬可不觉得君陌是真的用一晚上就把事情给想明白了。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小的得用显微镜去看,可白忘冬还是察觉到,当君陌的目光朝著他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会有一个下意识地偏移。 “嘖嘖,你紧闭双眼,还说什么四大皆空,你若真的四大皆空,为什么不敢睁眼看我,你若真的睁眼看我,我不信你会两眼空空。” “嗯?你说啥呢?” 藺冉冉满头问號,看著突然就胡言乱语起来的白忘冬,一脸的费解。 白忘冬摆摆手,淡淡回復。 “人在大明,正在抽疯,勿扰。” 藺冉冉:“……” 气氛静止几秒,藺冉冉果断起身,离开了饭桌。 义母说了,不让她和傻子玩,会传染的。 “两刻钟后,在城东茶水铺匯合,过时不候。” 渐渐的,藺冉冉的背影就这样隨著声音一起消失在了白忘冬的视线当中。 餐桌上,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白忘冬轻轻一笑,转过头看向了已经走到他身边的君陌。 也许正是察觉到了刚才那下意识的迴避,所以这位骨佛寺之行的主角才会刻意地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以表示自己並没有在意昨晚的事情。 彆扭得嘞。 “白大人昨夜貌似一夜未归。” 嚯,还觉得自己不在意,以前你都叫人家“白仙友”的,现在却换成了疏离感十足的“白大人”,呜呜呜,这么无情,整的人家都想要哭唧唧了。 “噗嗤。” 白忘冬忍不住笑出了声。 “?” 君陌满脸疑问。 这问题有这么好笑的吗? “大人何故发笑?” “没事。” 白忘冬强制收敛笑意,义正言辞地开口道。 “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他是真的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这货太彆扭了,现在的君陌看上去就像是他小时候穿著他妈妈的高跟鞋到处摔跤,还一脸倔强地说“我完全没问题”“我完全能驾驭得了”一样,逞这种完全没有必要的能。 看来昨天那把火给君陌造成的震撼不小啊。 “咳。” 言归正传,白忘冬简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回答君陌的问题。 “昨晚下了山就去抓黑雷眾,今早破晓才回的客栈。” “哦,黑雷眾啊。” 君陌突然想起了还有这么一茬,在去骨佛寺的路上,白忘冬特地问过他和张宇霄有没有和墨蓝鱼打过交道。 “有大人出手,想必那墨蓝鱼……” “死了。” 白忘冬语气轻快。 “头颅被我带回来了,等会儿就送走,君仙友可要瞧上一眼?” 君陌:“……” 不是,把头颅带回来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理吧? 他记得墨蓝鱼在黑市上的暗花让黑雷眾给撤下来了呀,要他的头颅貌似一点用都没有。 “不了,我还未曾用餐。” “都是修行中人,你在乎这些?” “总归会影响到心情。” “嗯?会吗?” “不会吗?” “……”*2 瞧,这又是思想上的偏差。 他当初为了参观罗綾的审讯过程,一日三餐基本上都在詔狱里吃,没觉得有什么啊,就著那限制级小电影看,吃的还蛮香的。 当时旁边不少同僚都咽口水了,估计十有八九是馋的。 “算了。” 君陌烦躁地揉了揉头,终究还是破了防。 他觉得,他真的快和白忘冬聊不来了,脑迴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好不好。 他是用右手揉的头,所以白忘冬一眼就看到了君陌右手手背上的那个明黄色印记。 看到这个,白忘冬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是去不掉吗?” “嗯。” 顺著白忘冬的目光,君陌不用看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旋即苦笑道。 “需得回一趟天衍山让家师瞧瞧了。” “一路顺风。” “说早了,又不是现在回。” “嗯?”白忘冬眉头微挑。“都这样了,还要留著?” “职责所在。”君陌轻轻一笑。“我代表的是天衍山的面子,事情未明了之前,我必须得在。” 哪怕只是当个陪衬也无妨。 今日一早,君陌就將天衍山的弟子拜託给了张宇霄,由他带队去外面继续调查他们的共同目標。 “就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吗?” 白忘冬突然坐正身子,双手交叉,身子前倾,朝著君陌的方向压了过去,那双大眼睛里,全都是布灵布灵的求知慾。 “我很好奇。” “抱歉,师命难违。” “说不准最后我们要查的事情能碰到一起呢?” 白忘冬歪歪头。 “你想,我要找太平经,势必绕不过张家村,你们现在要查的事情,八成也和张家村脱不了干係,我们两家强强联手,岂不是会比单打独斗来得更合適?” “那就等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君陌果断摇头。 “不是在下迂腐,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就连家师都在千里之外一直关注,属实是不能多言,毕竟,天机不能泄露。” 呃…… 差点忘了你们天衍山是一群神棍来著。 “那就这样吧。” 见问不出来,白忘冬果断站起。 “我还有约,先告辞了。” “慢走。” …… 城东茶水铺。 藺冉冉闭目养神,调整著自己的內息。 这些天她也是够忙的了。 除了要陪忙上忙下之外,那几个李天沐供出来的同伙势力也是她去抓的,但很显然,那些人和辰阳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他们对张家村的事情知晓甚少,问不出半句有价值的情报。 关於辰阳门门主的事情,她也和义母说了。 但义母给出的答案属实耐人寻味。 她说:“我心里有数。”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这句总能让她心安下来的话,这一次却半点都抚慰不了她心中的慌乱。 她承认,她被白忘冬的话扰乱的心绪。 她不敢想像,若是义母真的如白忘冬所说…… 啪嗒。 昨夜的积水从铺子的屋顶溅落,滴在了地上,惊醒了闭目的藺冉冉。 藺冉冉睁开眼睛,看著那因为寒雨变成泥泞的小路,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她记得,她遇到义母那天同样是在一个雨天过后,也同样是在这样的一条泥路上面。 那时候的义母还只是个试百户,十八岁的年纪,比她现在还要少上两岁。 就是这么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子,却用极为认真的表情看著她,对她说:“我带你回家。” 那个时候的她刚失去了家,她不相信任何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所以面对藺楠伸出的手,她毫不犹豫,一口就咬了上去。 明明可以用灵力护住的,可怕崩了她的牙,就这么硬生生地接了下来,被她咬的鲜血淋漓。 她被野狗咬过,知道那样狂咬上去会有多疼。 但她却没有躲开,只是一边用另一只手摸著她的头,一边柔声细语地小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她记得,那一天,听著这柔软到生怕有半点吵到她的声音,她应该是哭了的。 哭的哇哇的。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哭真的能让人昏厥过去。 全家被邪修屠灭,只剩她一个人苟活。 成为流浪儿以后,饿得发慌,她路过肉铺的时候忍不住偷了块肉,但不小心被店家抓到了,为了惩罚她,砍瞎了她一颗眼睛。 那个时候,她觉得几乎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罩在了她的头上。 那时她七岁,就已经学会了如何把委屈都咽到肚子里面,不让它跑出来。 委屈涌上心头,眼睛会涩。 哭的多了,会更快发饿。 艰难生存的人,连哭泣都没有资格。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一哭起来,才哭的那般凶猛。 后来,她知道了,藺楠是锦衣卫,她的任务就是追杀灭她全家的那队邪道中人,见过了尸横遍野的府邸,才得知了她存活於世,这才歷经艰难找到了她。 再后来…… “我要让她做我女儿。” 据理力爭下,是一个倔强的声音。 十八岁的女子收养了一个七岁的孩子。 那一天,她被要求捨弃掉过去,有了一个全新的姓氏。 这个人,仿佛给予了她新生。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决定了,这辈子都要为了这个人而活。 但每当她这般说起的时候,藺楠总是会轻轻拍拍她的头,然后笑著说:“为了一个人而活这种事可千万不要轻易说出口,万一有一天我比你先没了,你还要陪我一块走不成,別傻了,你比我小十一岁,那就代表你比我少看到这世间风景十一年。这大明如此得美,少看那就是亏。” “大明很美吗?” “特別美,即便现在不美,那未来也一定会很美。” 说这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所以,如果你真的找不到该为什么活著,那不妨试试,为了这个大明。” “那义母是为了大明活著的吗?” “我想,大概是。”藺楠眼眸弯弯。“为了某个人,跟隨某个人,为了某个人的愿望,某群人就聚了起来,这条路上,有很多人同行,而我的愿望,同他们一致。小冉冉,你要跟著我们一起来吗?” “要这是义母的愿望,那也就是我的。” 那一天,阳光下,大手和小手握在了一起。 代表著传承,代表著同行。 所以…… 无论过多久,藺冉冉都不会怀疑义母对大明会生出什么坏的心思。 因为那一天她所见到的光不是假的,因为那一天她所听到的言语是有力量的。 这么多年来,“同行”二字,就是支撑著藺冉冉走到今天的理由。 若是义母真的真的,那她…… “呀吼~” 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瞬间把藺冉冉的思绪给拉回到了现实,她心惊一瞬,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迷。连被人近了身都不知道。” 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的凳子上,双手撑著脸朝著她这边好奇地看了过来。 “没事。” 藺冉冉呼出一口气。 “既然来了,那就走吧。” “我才刚坐下。” “没准备你的茶水。” 藺冉冉转过身和那边低著头的茶水铺老板打了个招呼,那老板就像是侧脸上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抬地回了个礼,一声不吭继续忙自己的手上的事。 然后,藺冉冉就带著白忘冬走出了这间茶水铺。 一出门,就看到了一只青牛拉著的车站在门外抬腿挠痒。 ??? “谁的牛?” “这里就你和我两个人,你说是谁的?” 白忘冬抬脚朝著那牛车走了过去,一走到跟前,他就拍了拍那青牛的后背。 这肥膘,要是烤起来一定好吃。 “你从哪里弄来的牛车?” “从京城一路拉过来的啊。” 白忘冬转过头,朝著她挑了挑眉。 “怎么?你们不知道?” 藺冉冉:“……” 他们要是知道,就不可能等白忘冬在问情处待了三天以后才发觉这人已经到了顺德府了。 “所以,这牛车一直在问情处放著?” “我交了钱的。” “你刚才还绕道去了趟问情处?” “也不算绕吧。” “忠告你一句,少和这些邪门打交道。” 藺冉冉迈开长腿,朝著牛车后面走去,翻身上车。 “邪修,都是披著人皮的畜生,他们没有人心的。” 白忘冬耸耸肩。 好像说的谁有似的。 他现在这颗心臟,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颗人心了。 轻轻一跃,白忘冬坐到了牛车的边缘,轻轻拍了拍青牛的屁股:“走吧,老牛,朝前走,莫回头。” “……方向在后边。” …… 骨佛寺废墟。 一道道身影从密林中衝出,径直就来到了这里。 看著这一片焦土,为首的人沉默片刻,然后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说道。 “村长,阴龙脉还在,完好无损。” “可丟了什么其它东西?” 男人大概扫视一眼,灵力在这一片一闪而逝。 “大概被拿走了財物,还有……佛台。” “把老三的尸体带回来,要是被烧乾净了,那就把他身体里的东西给拿回来,好歹也有上千之数。” “是。” 男人恭敬点头,眼中毫无波澜。 紧接著,另一边的声音消失不见,男人摆手,对著身后的人说道:“把老三的尸体找到。” 听到他的指令,数道身影鱼贯而出。 这片废墟,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十七个候选人,现在又死一个,村长这位置,可真的烫手。” 男人身后,有一女人开口道。 “慎言。” “我知道,村长听得见,但他老人家又不在乎这种事。” 女人摊摊手。 “反正我直说了,我站小十一,你站谁?” “这是村长才能决定的事情,我们无权干涉。” “你这人,真没劲。” 女人摇摇头。 她看著眼前的废墟。眼皮微微跳动。 张家村,未来会不会也成为这样的一片废墟呢? 她倒不是居安思危。 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確实是幅不错的光景。” 凋零,才是世间一切最美的时刻。 在烈火中被燃尽,总比跟著某个人迈入深渊的强。 “走吧,我们接下来还有任务。”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女人的出神。 片刻,队伍整顿完毕,转头离开密林,朝著城中而去。 第一百一十章 所谓纠结 城郊,村落。 白忘冬也忘了这叫个啥村了,藺冉冉提了一嘴,名字挺拗口的,白忘冬也就懒得记了。 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街道旁,白忘冬托著下巴,看著这夕阳下的村落,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愜意。 “真好啊。” 这样想著,他从一旁的石头上拿起来一卷竹简,缓缓展开,然后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好归好,但这並不是阻止他捲起来的理由。 就是要趁著这样的时间悄悄发育,弯道超车,然后惊艷所有人。 “你这看的是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藺冉冉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打量了一眼他手中的竹简,好奇问道。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我猜你不猜,因为我压根就不想告诉你。” 白忘冬头都不抬地说道。 他手里的竹简是他处理骨佛寺爆出来的装备时顺出来的,整个骨佛寺里,除了那些黄白废铁和一些灵石以外,就是这玩意最能勾起白忘冬的兴趣。 血骨纹。 就是骨佛寺那群大头外星人们铜皮铁骨,血肉全无的原因,一本邪门至极的炼体仙术,说实话,要是让白忘冬在力量和美貌面前进行抉择的话,白忘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为了修行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他做不到。 “不说就不说吧,我还不想听呢。” 藺冉冉翻了个白眼。 “我今晚就要回城里,你呢?花婆婆的意思是,让你留上几天,这样方便修刀。” “那就留著唄。” 白忘冬点点头。 “反正现在也找不到张家村到底在哪儿,回去也是到客栈等著,还不如在这里养一段时间。” 奶奶的,別以为他不知道,他现在要是回去了,藺楠指不定给他安排多少活干呢。 虽然他可以选择拒绝,但藺楠也可以想方设法地让他没办法拒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与其回去给她义务劳动,跟她扯皮,还不如在这里待著陶冶情操。 “行吧,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花婆婆,她常年和千户所有合作,这个人信得过。” 藺冉冉也不强求,嘱咐著说道。 就是因为你信得过,所以我才信不过啊。 白忘冬面不改色地笑著点了点头。 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现在在白忘冬看来就是一大坑,领头的老大都跳反了,手下还能有几个人是乾净的。 现在至少因为定时报信的缘故,他们之间还能够保持面上的和谐,要是有一天撕破脸了,他这小身板指不定就要被埋葬在哪里滋养土地了。 得儘快找个办法把这边的事情告知京城才行。 “我晓得了。” “还有,城中的事情你不用掛念,我都会处理好的,到时候我把收集过来的情报会遣人给你送来。” “你要圈养我啊?” 白忘冬闻言无奈地抬起头。 “我就在这里待几天,又不是不回去了,怎么著,这是眼见著张家村离著越来越近了,要抢功?要倒反天罡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藺冉冉冷冷说道,但她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 “天师府和天衍山的人我会找人跟好,一有具体的消息就马上告知你,至於徐妙锦和清宓,你昨晚说没必要跟了,那我就不管了。” “停停停。” 白忘冬立马叫停藺冉冉这长篇大论。 这人之前的人设是这样的吗?他怎么记得这是个冷淡女来著。 “你到底要说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人突然嘮叨起来,一定有她的缘由。 该不会是这女娃是在交代后事吧? 影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一个人准备赴死,然后囉哩囉嗦说一大堆,事后bgm响起,走马灯闪过,老感人了。 但…… “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之前那理由,想想就不可能,还是让它止步於想想好了。 听到白忘冬这句话,藺冉冉表情微微一顿,旋即,抿唇,呼出一口气。 “我……” 她语气停滯了一下,然后就像是下定了决心,紧接著说道。 “我回去以后会查一下我义母和张家村的关係的,如果,我义母没有任何问题,我希望,你对她的怀疑能就此止步,以后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谈论这件事。” “那如果有问题呢?” “没有这种可能。” “那你就去查吧。” 白忘冬微微一笑。 “我等你的结果。” “你信我的结果吗?” 藺冉冉转过头,直视著他,目光冷静至极。 “我信啊。” 白忘冬回过头,与她对视在一起,目光真诚无比。 “在顺德府,我是外来人,我在这里举目无亲,你是同我往来最密切的人,若是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谁,藺冉冉,记住,我只信你。” 感受著白忘冬话语中的真挚,藺冉冉眼皮微跳。 对视几秒,她率先侧过头:“要不是见过你骗张月英的全过程,你这话,我还真说不准就信了。” 张口就来,说的就是白忘冬。 “走了。” 说完这话,藺冉冉摆摆手,迈步朝著村子外面走去。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的,而且这个答案,绝对和你想的不一样。” 看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白忘冬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眸子清冷地注视著她远去,最后,冷淡一笑。 答案,谁在乎?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哥哥,哥哥,那个姐姐的表情好奇怪啊。”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在一旁榕树下玩闹的小孩们跑了过来,指著藺冉冉离开的方向说道。 “那叫『纠结』。” 白忘冬脸上重新掛上温和的笑容,抬起手摸了摸这小女孩的头。 看著白忘冬那俊美的脸蛋,小女孩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大哥哥比她那个“十里八乡俊后生”的老爹长的好看。 她还从来没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人。 “什么是『纠结』?” 小女孩好奇问道。 “纠结嘛,就是纠结。” 白忘冬拍了拍她的头。 “就是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但还非要抱著一丝侥倖,来欺骗自己,在渴求著那微不足道的希望。” “听不懂。” 几个孩子们同时摇摇头,一脸懵逼。 “嗯~我想想。” 白忘冬手腕转圈,眨了眨眼,稍微想了一下该如何和这些处於懵懂年纪的孩子们讲解这个道理。 “大概就是你见到了家里的鸡被咬死了,你知道家里会咬死鸡的只有你家的狗,但那狗和你老是在一块玩,温温顺顺的,从来没朝你呲过牙,所以你就纠结,这鸡到底是不是被狗咬死的,可打从一开始,答案就摆在那里,能咬死鸡的只有狗。” “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听懂了吗?” 白忘冬讲诉完以后,忍不住咂咂嘴。 简单易懂,故事有趣,不愧是他。 但是,当他將目光重新转向那群孩子之后,嘴角微抽,这眼神怎么好像更懵了。 “大黄才不会吃二毛!” 突然,有个小女孩尖叫著衝著白忘冬叫道。 然后泪眼汪汪地就掉头朝著跑走了。 白忘冬眨眨眼。 什么鬼? 他被搞蒙了。 这一道尖叫声就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此起彼伏的声音连续响起。 “就是嘛,六子那么可爱,怎么会咬那几只丑鸡呢。” “明明是爹爹吃的鸡,他干嘛要怪二黄。” “咬死就咬死吧,大黑可是全村最勇猛的狗,咬死两只鸡算什么。” “小包子……” 孩子们一个接著一个跑开,白忘冬困惑地歪歪头。 为啥这群孩子们关注的重点这么与眾不同呢? 他一开始是想讲什么来著? 无敌的白忘冬倒下了,事实证明,即便是他也有应付不来的事情。 话说,你们村全员养狗是吧。 “那,那个姐姐为什么会纠结呢?” 原本的七八个孩子里面,只留下了一个人,也是最开始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个小女孩。 听著她的声音,白忘冬眼眸低垂,嘴角噙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大概,是因为她太爱她了吧。” 因为爱,所以相信,但同样也是因为爱,所以不敢相信。 对於藺冉冉来说,藺楠不单单是那个在她生命中出现,照亮她整个阴霾人生的天使。 她更是她活著的意义,同时,这个人给她塑造了十多年的理念和人生观,让她乐此不疲地走在现在的这条道上。 可你现在突然告诉她,我把你扔下了,我不和你同行了,我放开你的手了,甚至於,我背离了我带你走上的这条道。 嘖。 无关恩情,无关感情。 但对藺冉冉来说。 这得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也怪不得藺冉冉几次逃避这个话题。 她要是从一开始就果断和他说,她一定会把她妈给查个底朝天,那白忘冬真就该第一时间怀疑这人是不是打算把他骗到西域噶腰子了。 根本不可能的好吧。 “大人的世界好难懂。” “你迟早要变成大人。”白忘冬摸了摸这小姑娘的头髮。“以后会懂得,不著急。” “哦。”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忘冬看著她这副皱眉苦思的样子,轻轻一笑。 会思考,会好奇。 这孩子,蛮聪明的。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小花,让你买的醋你买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铁匠铺里传来了一个彪悍的女声。 “呀!” 小女孩猛地直起腰,一拍自己的脑门,连忙衝著白忘冬挥手道別。 “大哥哥,我去买醋了。” 说著,就一溜烟跑走了。 “小花……” 白忘冬看了眼不远处的铁匠铺。 花家的孩子啊。 怪不得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请 夜幕降临,明月掛上。 白忘冬躺在躺椅上,看著空中闪烁著的星星,正在数著一二三四五六七。 这是他在这村子里待的第三天。 整整三天,除了从京城飞回来的信鸽以外,就没有一个人打扰过他。 他就像是被顺德府流放了一样,那么混乱的一潭水,愣是半点都没溅到这个村子里。 安静,祥和,平淡,愜意。 这就是远离城池的村落,该有的面貌。 所谓的与世隔绝,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托这片村落气氛的福,他对全鬼化的研究…… 又失败了n次。 玛德,这块骨头太难啃了。 直到现在为止,白忘冬已经失败了最少有二十多次,基本上每一次都是想法看起来十分合理,但只要落实到实验当中,那就会中途崩坏,根本没办法成型。 搞得白忘冬有一段时间开始怀疑,人体虚鬼化到底是否能够实现? 难不成这个想法,真的就只是他在痴心妄想? 怀疑过后就是气馁,而气馁过后,就是顶上来的执拗。 他这人脾气就这样,认定的事情就算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要不就是撞他个头破血流,要不就是把那堵南墙给生生撞碎。 反正头和墙总得没一个。 自负,任性,偏执。 组成白忘冬的因素,就是这些。 如果没有这些,那也就不叫白忘冬了。 “可是,真的好难啊,好难啊,这道题我不会做,不会做啊。” 白忘冬看著小本本上那密密麻麻的公式,一阵头大,这是实验过第二十七次以后的结果。 这次结果以一个特別直观的內容告诉他,他前面所有的尝试都是错的。 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绝了。” “白哥哥。” 就在这个时候,脆生生的幼儿音在白忘冬的耳边响起,白忘冬抬起头,把目光从小本本上移开,朝著来人看去。 花小舟。 铁匠铺花婆婆的孙女,花家第三代现如今唯一的一个子嗣。 和村子里其它人家不一样,花家虽然也是这村子里的一户人家,但是毕竟和城中锦衣卫千户所有著极为紧密的合作关係,本身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所以养出来的孙女才会和那群孩童那般格格不入。 至少,她不会对著白忘冬大喊自家的狗不会吃自家的鸡。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这村子里的孩子堆当中是有些被孤立的,白忘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坐在树底下捡叶子玩的。 “怎么了?” 白忘冬柔声说道。 对小孩子,白忘冬的態度还是很和蔼的。 “奶奶说,今晚就不用你去铺子里了。” “花婆婆这是不想管饭了吗?” 白忘冬微微挑眉。 wc,那他今晚的伙食该怎么解决,吃惯了花大嫂的手艺,他这些天居然有些不想开灶了。 嘶—— “白哥哥想什么呢?娘说了,饭点的时候还是要去的。” “那就好。” 白忘冬呼出口气。 人啊,偷懒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那就帮我和花大嫂带句话,就说我……” 白忘冬话说一半,突然顿在了原地。 花小舟眨眨眼,还等著她接下来的话呢。 白忘冬顿了一下之后很快就恢復了刚才的表情,他从躺椅上站起身来,蹲到了花小舟的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你回去就同你娘亲和奶奶说,今晚不用等我了,城中有事,我得启程回去了,等办完事,我再来找你们。” “啊??” 花小舟微微一愣。 这么突然的吗? 她扭捏地拽了拽白忘冬的衣袖。 “那你……” “放心,我东西还在你奶奶那儿呢,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就像是被戳穿了心事,花小舟脸色一红。 主要是白忘冬这些天和她玩的很好,也有个大哥哥能和她在一起聊天,比起她往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要好得多。 虽然时间很短,但她还是有些捨不得。 “那你一定要回来。” “那……拉勾。” 白忘冬率先抬起手,笑著说道。 “好。” 花小舟小拇指勾勾白忘冬的手指,旋即,两人放开,花小舟恋恋不捨地看了白忘冬一眼,然后就掉头朝著家的方向赶回去了。 目睹著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白忘冬脸上那柔和的表情瞬间拉下,变得冷漠无比。 紧接著,两根铁锁链就像是从夜幕当中射出,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缠向了白忘冬的手腕。 白忘冬没有回头,但是火云纹依然爬脸。 全身上下火焰熊熊燃烧。 然后,他一把抓住那两根锁链,锁链朝著他手腕上缠去,火焰凶猛,霎时间將那两根铁链融化,紧接著,他双手一拍,火苗在他的手心当中燃烧,身后红嫁衣鬼影缓缓浮现。 鬼术.燃魂火。 赤红色的厉火衝出,朝著黑暗当中猛地衝去,红衣鬼影冲入火焰当中,霎时间,这火焰就像是有了灵性,席捲著半空,灼烧著空气,但就是没有沾染到村庄一分一毫。 火焰化为一片火海,朝著锁链的尽头压了过去。 下一秒,两道身影在那边浮现,两个人狼狈地阻拦著燃魂火的靠近,紧接著,暴怒的天雷猛地炸响。 白忘冬看到那熟悉的太平天雷,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这些天看天雷都快要看吐了好吧。 从太平天雷到正一天雷,再到前些天弄死都那个黑天雷,说实话,即便每一种天雷的特性不同,但看上一万遍还是会看腻。 “你们村长说的请人就是这般请的吗?” 白忘冬脚踩火焰,眼睛当中鎏金色光芒闪烁。 “好没有礼貌啊,我决定了,我不跟你们走了。” “这可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倩影缓缓从屋顶上出现。 “你要是不跟我们回去,村长会把这些人丟到虎豹林的。” “可是我总觉得,你们村长找我没安什么好心啊。”白忘冬笑著说道。“你觉得,你要是我,会乖乖跟著你们回去吗?” “好像……还真的不会誒。” 那女人回答道。 “一看那老头就憋著坏呢。” 这话说的,我都分不清到底咱们俩到底谁是张家村的人了。 “所以……你不打算乖乖和我们走?” 女人想到了现在应该要做什么,似笑非笑地看著白忘冬,开口问道。 那眼神当中满满地都是威胁。 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道道身影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请个人,这么大阵仗,张家村还真是財大气粗,老给面了,爱了爱了。 “其实我搞不懂誒,既然你们是来请我的,我也打算跟你们走,那为啥还要从背后给我来这么一下呢?” 白忘冬歪歪头,开口问道。 这不就是纯挑衅吗?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你猜……” “別废话了。” 就在白忘冬和那女人扯皮的时候,一道壮硕的身影在从阴影中一步步走来,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村落的石板路上,发出“踏踏”的声音。 白忘冬看向来人。 一个壮汉,看起来身材能和凤阳府穆远漠那只大猩猩有一比了。 “你才是领头的?” 白忘冬察觉到,自从这男人出来以后,那女人就闭了嘴,將一切的主导权都交到了男人的手中。 “张家村,张飞鹿,奉村长命,来接白大人入村,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说的,倒是老像他之前抓人时候的措辞了。 “不急不急。” 白忘冬揉了揉脖子,然后朝著张飞鹿伸出手。 “握个手先?” “嗯?” 张飞鹿微微一愣,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来嘛来嘛。” 白忘冬甩著手。 “连满足客人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行吗?” 张飞鹿静静地看著他,就这样几秒,然后…… 啪。 宽厚的大手一把握住了白忘冬的手掌。 轰—— 一瞬间。 雷光闪烁,火花四溅。 凶猛的气浪疯狂吹动著白忘冬和张飞鹿的髮丝,在雷火的照射下,白忘冬的脸上嘴角上鉤,表情狂热。 下一秒,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张飞鹿的眉头猛地皱起,立马鬆开了手,极速从白忘冬的手中抽离。 雷火消散。 白忘冬看著手里那一缕阴气,笑容越发浓郁。 看来他猜的没错。 张家村和那阴龙脉的关係可太深了。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张月英曾经说过,张家村当中高手无数。 不与外界通商,没有资源供给,就仅凭一本仙法,即便这仙法再牛逼,那也不可能养的起来一村子的强者。 阴气,就是张家村村民囂张的资本之一。 鬼面一闪而过,將那阴气吞灭。 白忘冬抬起头看向那脸色难看的张飞鹿,双手举起。 “我认输,走吧,我跟你们去村子。” 这是龙潭虎穴吗? 不,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寻宝地好吧。 张家村,遍地都是宝藏。 “你……” 张飞鹿眼神阴沉一瞬,刚想要说些什么,然后目光就平静了下来。 他神色恭敬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村长。” 白忘冬看著他喃喃自语。 村长…… 这老货又搁这看远程直播呢啊。 “要带銬子吗?” 白忘冬双手伸到前方。 对著张飞鹿说道。 张飞鹿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侧开了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大人,请。” 嘶—— 玛德。 搞毛啊。 那老货到底要是看上他哪里了?他改行吗? 搞这么恭敬,他很慌的好吧。 白忘冬眯著眼睛,放下手,深深看了那面无表情的张飞鹿一眼。 “走吧。” 白忘冬轻声道。 “前面带路。” 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总归是要去的。 那神秘了这么久的张家村,终於为他揭开了面纱。 太平经,就在眼前。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诡异的见面 普通,太普通了。 一点特色都没有。 站在写著“张家村”三个字的牌子下面,白忘冬看著面前这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村落,他失望地摇著头。 来之前他可没少幻想过这张家村是什么样子的,不说村子里的人个个都是三头六臂吧,但好歹也得是烟云雾绕,空中楼阁,一副老牛逼的样子才行吧。 但现在这样子,真就是实物与想像不符,逼格掉一地。 “骗子。” 白忘冬抽抽鼻子,脱口而出。 “谁是骗子?” 旁边跟著的女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好奇地开口问道。 “你猜。” “……老娘不猜。” 这人就像是著了魔一样,每次只要是她一开口同他讲话,二话不说就要先扔出来一句“你猜”,搞得就像是和她槓上了一样。 “再说了,要说骗子,你不才是最大的那个骗子吗?” 女人冷笑一声,语气不善。 “罗正的事,和我白忘冬有什么关係。” 听到女人的话,白忘冬瞬间就明白了她说的是哪件事,他望著张家村的牌匾,老神在在地说道。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拎得清。”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女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走了一路了,你就一点都不打算问一问小十一的事情吗?” “她死了吗?” “那倒没有。” “这就可以了。” 白忘冬收回目光,看向她。 “只要没死,那就迟早有再见的时候,到时候她好或者不好,我都能亲眼看到,何必去问你?” “你……” 女人听著这话倒是没有发怒,只是一脸匪夷所思地看著他。 “你和小十一说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不能说是完全不同,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白忘冬耸耸肩,没有去问张月英言语中描述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没必要,他也不好奇。 他这人就这样,感兴趣的事情撞个头破血流也要去做,不感兴趣的事情,就算是再摆在他的面前,他也懒得去看上一眼。 “別瞎聊了,进村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飞鹿从后面走来,拍了拍女人的头,语气认真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不会在村子里说那老头的坏话的。” 虽然那老头做的离谱的事不少,但村子里有他一堆的脑残粉,她可不想大半夜走夜路的时候被人敲了闷棍。 张飞鹿微微皱眉,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是真管不了这傢伙,从小就管不了。 白忘冬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扫视,这两人的关係貌似不是简单的上司和下属之间的关係啊。 “怎么?这下好奇了?” 女人发现了他的目光,揶揄的问道。 “要不然,你猜猜,我们两个的关係。” 猜,又猜,我小孩子吗,还猜猜猜的。 白忘冬轻笑一声,移开了目光。 见到白忘冬移开目光,女人洒脱一笑:“我叫张飞鳶,他叫张飞鹿,你说我们两个是什么关係?” 不是姐弟,就是兄妹。 从外表上看,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不过,就白忘冬的观察来看,这兄妹俩的形象还真的是大相迥异,哥哥沉稳且对那位村长极为尊敬,而妹妹桀驁,对村长的態度有些不是那么友善。 白忘冬心里默默盘算著这一点。 他在想,有没有可能从这对兄妹俩的身上能看出张家村现如今观念不同的两拨人。 村长支持派和村长反对派。 “进来吧,你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这个时候,张飞鹿率先走进了村子当中,转过身对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白忘冬回神,眯眯眼,在这一小队张家村居民的簇拥下朝著张家村当中走去。 一踏入,白忘冬就感觉到了一道道尖锐的目光朝著他的身上投射了过来,仇视,敌视,厌恶,警惕,就是没有一个是欢迎。 他毫不怀疑,若不是自己身边有著张飞鳶和张飞鹿这伙人在,恐怕这群张家村的村民会直接衝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对於自己现在在张家村的形象,白忘冬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不提骗了张月英的事情,就单说自己强杀张月麒,逼杀张月山,这两件事就已经决定了他根本不可能做到和张家村和平相处。 也不知道那神秘的村长对他到底为什么会是那样一个诡异的態度。 不过,这个答案,应该很快就能够揭晓了吧? “这个是……” 就在白忘冬被张飞鹿带著朝村子某个方向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那个矗立於村子最中心的东西。 一个石柱? 不对,那是一个石碑。 遥遥看去,白忘冬还能够从上面看到一些模糊的碑文,它就这么被放置在村子最中心的位置,仿佛受全村瞩目。 “和你无关。” 张飞鹿冷淡说道。 对白忘冬,他可以因为村长的命令忍下心里的杀意,但想让他態度好一点,那绝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自己小队的成员,在找到白忘冬的第一时间悍然出手的时候他没有阻止的原因,每一个张家村的村民都对白忘冬有著难以掩饰的敌意,不让他们发泄发泄那得是多残忍的一件事。 “太平碑。” 可他不回答有人回答啊,张飞鳶就像是故意在和他作对一样,紧接著就开口说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太平经吗?喏,那玩意就是。” 白忘冬闻言眼睛第一时间就眯了起来,他紧紧朝著那块碑文看去,心中激起千层波盪。 那就是……太平经? 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摆出来了? 不是…… 这玩意这么大个,他怎么样才能把它给搬走啊? 他承认他现在可能確实是有点本事,但移山填海这种大神通他著实还做不到啊。 我靠,这工作从最根本的方面遇到了挫折,夺取太平经计划可能会在此刻流產。 “想什么呢?” 张飞鳶看到他一言不发,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啊。” “……” 不想理她,白忘冬从那巨大石碑上缓缓收回目光,脸色依旧平静,然后对著张飞鹿淡淡道:“走吧,应该快到了吧?” 距离太平经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这么近了,想必村长的所在地不会距离这边很远。 张飞鹿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带著白忘冬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不多时,一件很小很小的茅草屋就这样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这茅屋真的很小,小到根本就不像是一件屋子,反而像是供奉著什么神像的大一点的神龕。 到了这里,那些之前围著他的张家村村民一瞬间散去,朝著四周衝去隱匿消失,只剩下了张飞鹿和张飞鳶兄妹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体两侧,封锁著他全部的逃跑路线, 白忘冬看著那小茅屋,目光微凝。 这是一种特別奇怪的感觉,屋子里的那道瘦弱身影明明没有释放出任何的威压,甚至於白忘冬在这一片都没有感觉到半点磁场的波动,可那种似隱似现的威压还是聚拢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那一刻,白忘冬的直觉告诉他,屋子里的那个人若是心念一动,也许能够直接要了他的这条小命。 强,强的一批,这个人绝对是白忘冬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见到的人中实力能排进前三的存在。 “村长?”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脸上笑容绽放,微微歪头,开口说道。 “是我。” 隔著帘子,传出来的是一道极为平静的苍老男声。 这个语气,让白忘冬想起来了前些天在骨佛寺被俯身之后的张月山,那种平静,如出一辙。 他没有去管旁边这对兄妹的封锁,径直朝著前面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放置在那小茅屋前面的蒲团上面。 “初次见面,你好啊,我想,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白忘冬!” 见到他如此轻浮的姿態,张飞鹿第一时间皱眉,冷声叫道。 “阿鹿,无妨,你们兄妹两个先退下吧。” 帘子那头的声音开口说道。 “可……” 张飞鹿张张嘴,但还是没有把接下来的话给说出口,他合上嘴巴,恭敬地点了点头:“是。” 张飞鳶倒是挑了挑眉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张飞鹿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没有半点犹豫,拉著自家妹妹离开了这里,但也不算是完全离开,他们兄妹二人在张家村的身份大概就类似於村长麾下的直属侍卫,张飞鹿是侍卫长,那张飞鳶就是副侍卫长,两个人在村长没有指派任务的时候,唯一的工作就是要守在村长身边,护卫他的安全。 不过,就白忘冬个人觉得,帘子那头那老登属实是没啥护卫的必要就是了。 “你是第一次见我,可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帘子缓缓打开,映入白忘冬眼帘的是一个瘦乾瘦干,长相普通的老人。 他的五官没有啥特色,唯独那双时刻平静的眼眸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慄。 有人说过,眼睛是心灵的写照,看眼睛就能够看出来一个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句话放在现在作为参考的话,白忘冬觉得,眼前这人的心里一定就如同一潭死水,无波无浪,无论是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动摇到他的內心。 绝对的理性。 “隔著人见,那不算是见。” “我能看到你,那就是见。” “懒得和你扯皮,我们步入正题吧。” 白忘冬淡淡一笑,他的胳膊搭在膝盖上摆了摆手。 “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想要杀了我才对的,毕竟,我貌似给你们村子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你这態度可太耐人寻味了,喂,老头,我该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由不得他不这么猜,实在是张五牛对他的態度太诡异了,没有仇怨,没有敌意,反而行为当中透露著一丝的亲近和示好,搞得他都怀疑是不是揭开这世界白忘冬的身世之谜了。 “你若真的是,那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很可惜,你的血脉同我们张氏一族没有半点关係。” 张五牛並没有因为白忘冬的话而生气,他依旧平淡地回復道。 “不过,如果你想要加入张家村,倒也不是不行。” “???” “嘶——”白忘冬有点牙疼。“我应该没听错吧?我杀了你们村子两个天骄,然后你现在让我加入你们?” 这不纯纯脑子让驴给踢了吗? “你可以代替小三或者小七的位置,我没意见。” “你认真的?” 白忘冬眼睛咪得是越来越紧。 即便是多智如他,此刻也有点弄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画面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啊。 廝杀半天,等来的却是一场招揽? “我说话向来算数,只要你想,那就可以。” 张五牛淡淡道。 “……” 白忘冬有些无语,所以,他就直接了当地问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留在张家村。” 什么古早虐恋小说发言,玛德,下一句是不是,“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无论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啊~” wc。 脑子要乱掉了。 他想不明白,属实是想不明白。 把他来到这世界之后前前后后近半年的时间想无数个来回他也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不过,虽然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到底是因为什么,但白忘冬知道,无风不起浪,一切的怪异和违和都有著它的缘由,张五牛这么做,一定是基於一个以他现在所了解到的情报推导不出来的目的。 既然弄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那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我要是不留在这儿呢?” 没错,无论张五牛说什么,和他反著说就是了。 “你会留下的。” 张五牛的语气仍旧那般平静,就像是篤定白忘冬一定会留下一样。 “那老子偏不留下,我现在就要走。” 说著,白忘冬站起身来,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但…… “太平经不要了吗?” “嗯?” 白忘冬身子一顿,缓缓回过头看向他。 “那边的太平经。”张五牛抬起手,指著不远处的太平碑,开口说道。“你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来得吗?近在咫尺,一步之遥,就这么走了,不可惜吗?” “你让我带走它?” 好吧,这已经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这是脑子里面养了几百只小殭尸,直接把它给啃完了吧。 可这一次,张五牛没有再继续答应,他缓缓摇摇头:“这个不行。” “那你说这个有啥用?” “你去看看它吧,会对你有所裨益的,到了那个时候再决定要不要离开。” 张五牛神秘莫测地说道。 玛德,谜语人滚出大明。 “那我要是不呢?” 诱惑很大,但不能打破方略,得和老头继续对著干。 “你要是去看,我就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但你要是不看,我就一定不会放你离开,如果你觉得能够从我的手上逃脱,那也可以儘管试试,不过……”张五牛意味深长地说道。“一无所获地离开,这貌似不是你白忘冬的行事风格。” 还特地研究了他的行事风格。 这要说不是因为爱他,那白忘冬绝对不相信。 这老男人莫不是看上了自己这一身的皮囊,想要撅他不成? 我去,好tm噁心。 “嘖,嘖嘖,嘖嘖嘖。” 白忘冬咬著后牙跟,眼睛咪到了最紧,目光死死在张五牛身上打量。 这老头就这么相信,那太平经有留下他的能力? 一本仙法和国家单位铁饭碗比,白忘冬好像还是根喜欢后者。 说到底,他就算是天赋再高,潜力再强,但真的就值得张五牛这么挽留吗? 诡异,太他娘的诡异了。 但…… “那就和你试试唄。” 白忘冬突然嘴角咧起,目光锐利地看向张五牛。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能让你觉得有能够留下来我的魅力。” 他不在乎张五牛具体是怎么想的,杀他也好,不杀他也好,留他也好,不留他也好,比他强也好,能单手捏死他也好。 总之,还是那句话,他这人执拗的很。 既然一开始是为了太平经而来,那这玩意他就必须要搞到手。 不是因为它是一部稀世珍宝,更不是因为这是锦衣卫的任务,单纯就是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太平经本身没多大意义,它再玄妙也就那样。 它最大的意义就是作为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而存在。 老子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就算做不成也得死在去做这件事的路上。 “这件事不急,先在村子里寄宿一段时间吧。” 张五牛听到白忘冬的回覆,轻轻一笑。 “阿鹿。” 他话音刚刚落下,张飞鹿的身影就在白忘冬身旁飞速闪出。 “村长。” 张飞鹿恭敬行礼,一举一动都是衝著標准模板去的。 “带他去小十一那里吧。” 张五牛微笑著开口道。 “这段时间,让他寄宿在那里。” 张飞鹿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惊骇,他看著张五牛的眼神,已经满满的都被疑惑给填满。 就这么两句话,让张飞鹿直接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他应该没听错才对吧。 “您……確定?” 这是张飞鹿这么多年第一次对张五牛的决定產生怀疑。 他觉得这一刻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坏了,村长怎么可能会下达这样的指令? “去执行,別让我说第二遍。” 那冷淡的语气就如同是一盆冷水从张飞鹿头顶猛地倒下,张飞鹿脊背寒凉,瞬间清醒。 他刚才做了什么? 差点就反对了村长的提议。 “是。” 心惊胆战之间,张飞鹿吞咽一口唾沫,语气坚定地说道。 隨即,他就把目光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白忘冬:“跟我来吧。” 这语气变化,可真是够快的。 白忘冬听著这不善的声音,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张月英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过…… “算了。” 白忘冬洒然一笑。 冷淡地看了一眼那端坐在茅屋里面的张五牛。 不管这老登想干什么,迟早有揭晓答案的一天,他等得起。 “那就走吧。” 说著,就跟在了张飞鹿身后,朝著村子当中走去。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张五牛平静的目光闪烁几次,那眼中的情绪,叫做欢喜。 “他真不是你私生子?” 就在这个时候,从茅屋的后面,一个同白忘冬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走了出来,站在张五牛身边一脸唏嘘地问道。 “不对,这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爹呢?” 嘲讽的语气藏都不藏,差点被这老东西给打死,张六羊觉得他就算是再怎么损他都不为过。 不过,一想起和张五牛之前的那次廝杀,他眼中就会闪过浓浓的忌惮。 一场从头至尾的碾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居然变得如此巨大,而且,这是在他这些年从来没有懈怠过的情况下。 这样的差距是不正常的,张五牛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难以想像的变化。 如果不是明里暗里测试过好多次,张六羊甚至都要觉得这老东西是被哪个上古大能给夺舍了。 “他很重要,能把他留在张家村对我来说更重要。” 张五牛意味深长地说道。 “感谢先祖庇佑,给我送来了一个最好的选择。” 就像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够见到如此合適的材料。 他將会是铸成那件作品最完美的核心。 光是这般想,张五牛拿素来没有变化的脸上就流露出了浓浓的狂热。 天命在他,不对,他即是天命。 “先祖先祖,八句话不离这两个字。” 张六羊冷哼一声,言语当中全是厌恶。 张五牛中了一种名为“先祖”的毒,中毒太深,已经无法治疗了。 唯一能让他解脱的方法就是弄死他,但事实证明,张六羊一个人做不到。 所以…… “你去哪儿?” 看著张六羊风风火火朝著村子里面跑去,张五牛好奇地问道。 然后就只见张六羊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找几个人,一起弄死你。” 声音渐行渐远,张五牛目睹著背影竹简消失,忍不住笑了出来。 快了,快了,距离达成夙愿的那一天就快要到了。 张五牛抬起头看著那湛蓝色的天穹,眼底闪过了极为复杂的目光。 这么多年来,只有他……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来到村子的第一天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一间普通的民居当中,张飞鳶对著虚弱靠在床头的张月英解释说道。 张月英俏脸苍白,即便是有著张五牛的及时救治,但她的伤势还是很严重,以至於这么多天以来,她都只能待在床榻之上养伤,气色看上去,就如同病入膏肓了一样。 不过现在,她的所有注意力都不在自己的伤势之上,她只是一双美眸死死盯著面前的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青年,目光复杂。 她应该怨恨他的才对,即便不恨也应该要將他厌恶到骨子里面,对他再也升不起半点亲近。 毕竟,他骗了她那么久,也利用了她那么久。 他还杀了老七,杀了老三。 虽然这两人和她关係都不咋地,但毕竟是他们张家村的人,他们的身上流著同一脉的血。 可是…… 为什么此时此刻,见到他,自己就是不爭气地想要笑出来呢? “……好久不见。” 沉默许久,张月英语气复杂地开口说道。 “嗯,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了,你看起来……貌似过的不怎么好。” 白忘冬点点头,语气轻快。 不一样。 和罗正一点都不一样。 这是张月英现在最直观的一个印象,眼前的人虽然有著和罗正一样的外貌,可她就是没办法从那神態当中找到半点罗正的影子。 那个温柔体贴,乐观向上的大男孩,仿佛隨著这个叫白忘冬的人的出现,烟消云散了。 “呵,能保住这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张月英自嘲一笑。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白忘冬坐在凳子上,单手托脸,笑著说道。 “说起来也算是奇怪,我好像就没见过你的完好无损的时候。” 在他这里,张月英就像是把限定的战损皮肤给焊死在身上了,他见到过的张月英,不是风中残烛,就是奄奄一息,要不然就是正在打算玉石俱焚,殊死一搏。 吐血,吐血,吐血。 那段时间,白忘冬做饭都得做点补血的饭食。 唉~可怜哦。 嘛,虽然有好几次围剿都是他设计的就是了。 “总之,他这段时间就住在你这里。” 眼见张月英沉默,张飞鳶连忙插嘴说道。 “你这院子当中空著的房间不少,让给他一间就行,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对你做什么,我们会轮流看好他的。” 有一说一,张飞鳶真的是觉得张五牛那老东西该换换脑子了,他想留白忘冬,张飞鳶可以当他是有自己的目的,不予评价,但把他送到张月英这里,这就有点让她忍不了了。 这两人什么关係你个老东西不知道吗? 纯纯就是在给他们侍卫队找事做。 他奶奶的,早知道一开始就不陪著大哥加入这什么侍卫队了,事多,麻烦,还得成天对著老东西那张臭脸,没有一点称她心意的。 真想辞职不干,但又不能扔下她大哥一个人。 她这个妹妹当的,难啊。 “我知道了。” 张月英语气虚弱开口。 “我会注意的。” “……” 注意个头。 老子能对一个病號做什么? 虽然他白忘冬確实是有过骗小姑娘的前科,可他也是有原则的啊,適可而止,过犹不及,这姑娘已经被他骗了一次了,他不会逮著一只羊死薅的。 “那我就不多留了。” 张飞鳶站起身来,指了指外面。 “我那蠢哥哥还在外面等著呢。” “鳶姨慢走。” 张月英轻咳两声,想要起身送一下她,但奈何这一动牵扯到了伤口,脸色一白就僵在了原地。 张飞鳶立马阻止了她,笑著摇了摇头:“你和我不用整这些。” 她贴心地將张月英放回到了原位,让她靠著枕头能够舒服一些。 处理好这些之后,她再次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那边老神在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白忘冬,冷冷一笑:“离她远点,我会一直盯著你的。” “……” 白忘冬都无语了。 至於嘛,他又不是啥坏人。 再说了,他打从一开始就是奔著骗財不骗色的方向走的,为啥这话说的他好像是个渣男似的,不知道这话听著会有歧义吗?也不说的明白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往渣男的方向走。 白忘冬知道,张飞鳶这话里的意思特別浅显,就是单纯地让自己离张月英远点。 毕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杀了张家村两个村长候选人了,万一他哪一天丧心病狂,暴起伤人,那距离他现在位置最近的张月英就是第一危险对象。 见到白忘冬懒得搭理他,张飞鳶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直接迈步朝著门外走了出去。 然后,白忘冬就看到她朝著站在门口那道一动不动的壮硕身影打了个招呼,两人一离去,立马消失在了院子当中。 至於是真离去还是假离去,白忘冬不知道。 反正就如同张飞鳶的话一样,他的周围现在估计十有八九全都是眼睛,正在盯著他的一举一动,这两人在不在里面,有区別吗? “你就真的要这样留在我们村?” 沉默许久,终究是张月英先开了口。 可能是因为伤势过重的缘故,比起之前在城中英姿颯爽的那个女子,此刻的张月英身上多了好几丝柔软,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放软了不少。 不过这也是废话,一个稍微动一动都会牵扯到伤口的身体情况,大声说话那不是在自己给自己找折磨吗? “暂住吧。” 白忘冬闻言朝著她那边撇了撇头。 “你爷爷说,等让我看了太平经以后自己选择,看来他很有把握能留住我。” “爷爷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说能留住你,那这件事基本上就没跑了。” 即便她承认,从她內心当中已经开始有些抗拒她爷爷那冷冰冰的决策,但对於她爷爷那神鬼一般的手段,她从来不会否认。 要知道,张五牛是从当年那一眾村长候选人当中一步一步杀出来的,他的心智实力简直不言而喻。 张家村真真正正的第一强者,绝绝对对的第一智者。 她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留下白忘冬,甚至於可以做到亲自下场去压制住村子里那些村民反对的声音这种程度,她只知道,如果她爷爷是真的想要留下白忘冬,那白忘冬十有八九跑不掉,他最后的结果已然確定。 “那就试试看唄。” 白忘冬轻轻一笑,没有反驳。 没有强压,没有威逼,就只是单单纯纯地让他去看一篇仙法,要是这样的一场对局他都输了,那他无话可说。 “那我拭目以待。” 张月英轻轻回復道。 她始终站在张家村的立场。 说著,她咳嗽两声,没有再继续说话,缓和著气息。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药在哪里?我去煎。” 听到他这句话,张月英微微一愣:“我现在这副样子,应该已经没有被你利用的价值了吧?” “就当是交房租了。” 白忘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在这里呆著也没啥事做,就当是消磨时间了。 “出了这间屋子,往右看,最里边的那间小屋子就是药房,村子里送来的药材都在那里。” 白忘冬闻言点了点头,径直迈步朝著房间外面走去。 见他迈步,张月英这才抬起头,朝著白忘冬离开的背影看去。 那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於张月英而言,她对白忘冬这个人的感情是复杂的。 她清晰地知晓,她对白忘冬的情感绝对不会是什么男女之情,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足够复杂。 她很不想承认,在落难的那段日子当中,她其实是有些惊慌失措的。 一个人流浪,一个人逃窜,城中时不时会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方势力搜寻她的下落,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即便是她的性格再要强,那也是第一次经歷。 崩溃是谈不上的,但那种朝著她全身涌上来的孤独和冷清,確实是让她难以忍受,那一刻,她会有种被世界拋弃的感觉。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会对著她说“我送你回家”的人强势闯到了她的身边,他的笑容总是那般温和,温和得就如同春日中的暖阳。 他会和你说:“我知道回不去家是种什么感觉”。 他会告诉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一定会送你回家”。 他会默默將师兄谴责的纸条给揉碎,然后毫不在意地对你说:“大不了就是回去挨顿骂,又不是没有被骂过。” 他时刻挡在你前面,他时刻关心著你的身体,他会为了你的伤势而焦急担忧。 这样的一个人,你怎么能对他不敞开心扉? 可也就是同样的这个人,会特別残忍地告诉你。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这个梦由一个又一个谎言编织而成,然后他又在她面前亲手將那个“梦中人”给残忍抹杀,让一切都支离破碎。 说真的。 张月英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没出息。 即便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再次见到,她心中却仍旧升不起来半点的恨意,甚至於她心里还有些许的感激。 不管怎么样,陪她走过那段难熬日子的人,確实是他。 “相忘於江湖吧。” 张月英淡淡一笑,笑容中带著些许的自嘲。 这才是最好的答案。 …… 走出屋子,白忘冬来到了张月英家的小院当中。 天气很好,秋风清爽。 白忘冬站在院子当中伸了个懒腰,舒展著身体。 这院子是张月英一个人住的,面积不小,看起来虽然不是很豪华,但胜在乾净精致。 由此可见,就能稍微看出来一些张月英在这村子里面的地位了。 不过…… “你们村子的人都很喜欢爬墙头吗?” 白忘冬放下手臂,一脸好奇地朝著那些趴在墙上,愤愤不平看著他的大好头颅们看去。 说实在的,就以现在这些人的姿势,白忘冬要是手里有刀,顺著墙檐横著一斩,大约就能有十多颗人头飞出去,那场面,怕不是会好看到让现在监视著他的那些侍卫队成员们激动到心里发颤。 可惜了,绣春刀没在他手里。 呜呜呜,离开绣春刀的他忘了是第几天,想它像它想它。 “你就是那个弄死张月麒的村外人?” 说话的人看起来像是这群人里为首的那个,他趴在墙上,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就皮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挨他老子皮带练出来的。 他说话,白忘冬懒得理,直接转身朝著张月英说过的那个药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本来那皮实男孩还一脸趾高气扬地打算嘲讽白忘冬两句来者,可没想到下一秒见到的居然会是白忘冬的后脑勺。 一下子他就火了。 “喂!小爷和你说话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皮实男孩微微一愣,旋即他才明白过来白忘冬刚才说了什么。 “我去,老大,他骂你是王八啊!这能忍,我们下去干他吧。” “干你屁眼。” 皮实男孩猛地给他头上来了一巴掌。 “你他娘的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儿?哪怕十一姐这儿被你弄死一颗草,村子里那群老玩意都能撕了我,再说了,还干他,你莫不是觉著自己能弄得过张老七那混蛋玩意?” “可,可他这也太囂张了!” 被打了的男孩怯生生地说道。 “一个村外人敢在咱们村子里这么囂张,这也太打我们张家村的脸了,老大你可是村长候选人,四捨五入一下,这就是在打你这个未来村长的脸啊。” “你小子,怪不得我待见你呢,说话老是这么好听。” 古铜色皮肤少年一脸得意地摸了摸说话那人的脑袋,大笑著说道。 他叫张月庭,天庭的庭。 张家村这一代十七个村长候选人当中,他排在第十六位。 这是个从小就励志要当村长的男人。 虽然囂张的结果是被前面那几个哥哥姐姐按起来锤,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梦想。 “嘿嘿,老大过奖。” 被张月庭摸头,那说话的人一脸的靦腆。 “不过,老大,咱们正面打不过可以从侧面试试看啊。” 旋即,被摸头以后,心情舒畅的男孩立马脱口而出。 “侧面?你是想让小爷搞阴招?” 张月庭皱皱眉,一脸的不善。 那小弟连忙摇摇头:“当然不是,这是谋略,是计策,我从六羊爷从外面带来的话本上看到的,想要以弱胜强,都得这么搞。” “你是说小爷很弱?” “老大只是还没成长起来。”那小弟訕訕一笑。“要是老大长大了,肯定能按著下面那货锤,但是,现在吧,要想给这货一个教训,咱们就得用计谋,用策略。” “刚才不还是谋略和计策吗?咋就成了计谋和策略啦?” 张月庭一脸狐疑地看著他。 “你小子,该不会是在哄小爷玩呢吧。” “老大……” 小弟委屈地看著他。 “行了,小爷知道,你是这群人里对爷最忠心的那个。” 张月庭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一脸阴沉的脸上霎时间露出了微笑。 “行,爷就听听你说,到底怎么个计略和谋策吧。” “嘿嘿。” 那小弟一脸阴笑。 “那货这些天不是要去看太平经嘛?” “对。” 这件事村长那边指派侍卫队转达了全村,要求那几日全村封禁,不许有一个人跑到太平碑那边閒逛。 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不可理喻的命令,他们这些人才愤愤不平地跑来张月英家墙上打算骂白忘冬两句的。 “那咱们就挑那个时候下手,找上十哥,十四哥,十五姐,布个毒阵,然后……哎嘿嘿。” “嘶——围攻啊。” 下毒加群殴,这是不是有点子不太好啊。 这传出去岂不是会墮了他这个未来村长的名声。 嗯…… 有了! 张月庭眼睛一亮。 到时候让那几个人出手不就行了吗? 他可以坐在旁边给这群人喊加油啊,到时候要是村长真的怪罪下来,那他没动手肯定不会被责罚。 他这聪明。 “好,就按照……” “唉~你们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而就在张月庭打算一锤定音把这计划定下来的时候,一道惊奇的声音在他们下面响起。 张月庭等人闻声一愣,然后连忙低下头朝著墙下面看去。 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墙根底,仰头看著他们的表情一脸的惊奇,就像是在说“wc,这群人的小脑发育程度真的是人吗”一样的话。 “大声密谋,你们可真勇。” 哪怕你下了墙商量这事白忘冬都不会说什么,可就这么趴在墙上说的这么大声。 白忘冬真觉得张家村未来堪忧,要是真让这种东西坐上了村长候选人的位置,那恐怕这村子不到一年就得变卖祖產。 到时候,白忘冬必然得掺合上一脚。 大贤良师的后代族群誒,这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在啊。 就是把那太平碑敲碎了卖都能卖个天价。 “wc,你,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张月庭一脸的震惊。 “大概从略计,策谋那时候开始的吧。” “那不就是全部吗?” “呵,好像是。” 白忘冬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算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唄,反正你也不敢对我们动手。” “嗯?”白忘冬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为啥我会不敢?” 这年头,居然该轮到他弄不懂別人的脑迴路了吗? “这是我们村子,你敢当著全村人的面对我们动手吗?” 张月庭一脸自傲地说道,语气满是得意洋洋。 “……” 这一瞬间,白忘冬似乎弄懂了什么。 他眯眯眼,看向张月庭,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话……是鼓动你来的那个人说的吧。” “哪里有什么鼓动我的人?” 张月庭冷笑一声。 “自作聪明,原来你还是个蠢货。” 居然连自己被算计了都不知道吗? 被这货说是蠢货,为啥白忘冬一点都生气不起来呢? 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白忘冬淡笑一声,目光变得霎时冰冷。 “我数三个数,要是你们没人把这几个蠢货给弄走,我不介意再杀你们村子几个人。” “三。” “二。” “虚张声势,也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张月庭目睹著白忘冬的一举一动,不屑地说道。 “一。”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暴怒的火焰突然就在这墙头之上燃起,紧接著,一道道身影连忙从暗处浮现,著急忙慌地朝著张月庭几人冲了过来。 一瞬间,火焰已至,那几道身影也衝破空间,一剎之间来到了这些人的身后,带著他们从火中逃离。 只不过,即便他们来得再快,也还是来晚了。 白忘冬仰著下巴,看著那火焰焚烧在了这群人的身上,只是眨眼之间,那火焰就已经攀爬到了他们的半身。 等到他们被从火焰当中救走,除了张月庭之外,其他的人,半具身体已经被那火焰给焚尽。 白骨森森,血肉焦黑。 看起来极为可怖。 张月庭刚从这一幕当中缓过神来,整个人全身颤抖,双目瞪大,眼球当中儘是血丝。 “混蛋,老子让你偿命!” 白忘冬脚上踩著没有熄灭的火焰,一步一步踏在地上就像是在清理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对於张月庭的威胁,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被盯上这件事很正常,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还真有人敢冒著被村长处罚的风险顶风作案。 嘖嘖。 他这才来了这里第一天,这么急迫,怕不是为了復仇来的吧? 张月麒?张月山?又或者是他身后张月英? 他接触过的张家村成员就这么几个,也不知道具体是为了哪个杀过来的。 “好啊,好啊,真好啊。” 白忘冬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本来还以为被囚禁这段时间不会有乐子凑上来了,没想到,村民们这么贴心,想方设法地要给我解闷。” 古人民风淳朴果然诚不欺我。 多好的村子啊。 白忘冬是真的不想烧了它。 不过…… 也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来试一试,那老登对自己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这玩意测不出来,他心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生活开始啦 无视掉那些衝出来的侍卫队成员那愤恨的目光,白忘冬抬脚继续走向了药房。 药已经煎上了,趁著这个时间,白忘冬得想想,到底要把这村子烧到什么程度,才能逼那老登变脸。 或者说,他得烧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张五牛忍不住出手把他拦下。 这火候,有点难掌握啊。 “白大人,请適可而止。”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张家村侍卫队的人里有人沉声说道。 “吶,要不然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绝对適可而止。” 白忘冬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圈,眨眨眼开口说道。 “……什么问题?” 那人强压著自己眼中的愤怒,对著白忘冬开口问道。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乘以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等於多少?” “……” “开个玩笑,其实是想问你一千三百一十四的开方。” “你……” “好吧好吧,不逗你玩了。” 白忘冬一拍手,笑嘻嘻地看著他,目光中闪过些许的混沌。 “吶,张月麒也好,张月山也好,有谁有兄弟姐妹的吗?” 白忘冬没问张月英,原因很简单,这姑娘现在就在他旁边,就算是小脑再萎缩,那也应该知道,什么叫做投鼠忌器。 “没有,小三是独子,小七的兄弟已经死了。” 那侍卫开口说道。 “真的吗?说谎的话,可是要吞千针的。” 白忘冬一脸认真地看著他。 “你要是真的撒了谎,我就把那一千根钢针全都塞到你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侍卫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脊背上吹过了一阵凉风,让他身体下意识一颤。 “我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那侍卫冷冷一笑。 “我又不像白大人你这么会骗人。” “……” 他突然觉得,张月英在张家村的人缘莫不是很好? 还有,这村子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家丑不可以外扬的吗?这种奇耻大辱,为啥好像搞得全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嘖。 “没有兄弟姐妹吗?” 难不成是长辈或者好友? 这事看来得一会儿去旁敲侧击问问张月英了。 “答应我的事,请白大人要记得。” 就在这个时候,那侍卫又开口说话了。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放心,我会適可而止的。” 大不了就从烧掉半个村子变成烧掉四分之一个村子好了,事后的话,张家村可得好好谢谢这个侍卫啊。 问完想问的事情,白忘冬转身,朝著药房当中走去。 然后,身后那些侍卫一个接著一个的消失不见。 至於那些被他烧了半截身子的张家村村民早已经被侍卫送走,白忘冬在药房里等了半天都没能等到有人上门来找麻烦,为此还可惜了好半天。 他现在这种变相的囚禁生活,要是没点刺激的话,会待的很不得劲的。 果然,名言名句还是有道理的。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刺激不来找我,那我就得去找点刺激。 今天晚上,一个人,一把火,一个村落,一场奇蹟。 nice。 所以…… “你问我这个干嘛?” 坐在床上,喝著碗里的汤药,张月英一脸警惕地看著白忘冬。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她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上第二次。 “嘛,你想啊,我现在住在村子里是吧?还不知道要住多久呢,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人来寻仇,我总得知道该避著点谁吧。” 白忘冬摊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 “到了你们的地盘,我一个势单力薄,可不得夹著尾巴做人。” “……” 张月英闻言嘴角微扯。 她是残了,不是聋了。 之前在院子里那么大的声势她听得一清二楚,你来解释解释,到底什么是夹著尾巴做人? “你不怀好意,我不告诉你。” 张月英淡淡道,举起勺子喝了一口药、 嘶—— 为啥这次的药格外的苦呢? 是她的心理作用吗?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五指张开,一颗麻糖就这么安安静静停放在手心之上。 张月英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药你是故意弄苦的?”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怎么能说是故意呢。 “良药苦口利於病。” 白忘冬面色如常开口说道。 “这是常识。” “呵。”张月英冷笑一声,朝著他翻了个白眼。“死了这条心吧,你这些小手段我都能看的明白。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的。” 从再见到白忘冬的那一刻起,她对这个人的警惕心就已经拉到最满了。 无论白忘冬想要问什么,她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那这糖你还吃吗?” “为什么不吃?” 张月英將那麻糖从白忘冬手中拿下来,然后扔到了自己的嘴里,紧接著端起汤药,一鼓作气,就將它全部喝完了。 虽然但是。 好苦。 张月英强忍著苦意,然后伸出手,把碗递给白忘冬,下巴微抬,一脸的挑衅。 那样子就仿佛是在说“你以为我还是之前的我吗”。 嘖,这喝个药居然喝出打架的架势了。 白忘冬双手捧著碗,眨著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就在张月英疑惑他为什么不走的时候,突然,她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一股困意飞快涌上心头。 然后…… 眼皮合上,她脑袋低垂,均匀的呼吸声就这样轻微响起。 “原谅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白忘冬目光平静地看著陷入沉睡当中的张月英,喃喃说道。 紧接著,他端著碗,缓步走出了房间。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抬起头,平静的目光霎时间变成了冷冽的目光。 金马奖入围时刻。 “滚出来。” 沉闷的声音响起,那一道道身影接二连三的出现。 为首的那侍卫一脸无奈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 白忘冬见到这群人先是冷笑一声,然后拿起那被喝的乾乾净净的药碗,整个人全身上下鬼炁涌动,一股浓烈的杀意在这院子当中蔓延。 “张月英中毒了。” 他声音低沉,就像是在强制压抑著自己的愤怒。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是侍卫第一时间脸色一变,天雷蔓延,一柄柄雷枪在他们手中浮现,所有人一同闪现,出现在了白忘冬的周围,將他团团围起,枪尖直指白忘冬咽喉,严阵以待。 玛德,这下意识的举动……自己在这张家村里的风评到底有多差啊。 “这不是老子做的。” 白忘冬目光冰冷地直射在这群人身上,目光中被强行压制的怒意根本没办法掩饰。 “我给你们三个数,別把这玩意对著我,要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朝你们动手的。” 话音一落,无人动摇。 “三。” “收。” 哗啦。 还没等白忘冬数到二,那为首的侍卫就抬手將手中的雷枪给捏碎。 其余人见此,同时收枪,令行禁止。 “先去找六羊叔过来。” 为首那人侧头对著旁边的手下吩咐道,那手下听到指令,第一时间离开了队伍,朝著院子外面奔去。 紧接著,他的目光就重新回到了白忘冬的身上:“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看不出来吗?”白忘冬对著他讽笑一声。“这是在挑衅我啊,你们张家村的人做事都这么绝的吗?居然连自家村子的人都不放过,心这么狠,我之前还真小看你们了。” “不可能。” 那侍卫皱眉,第一时间反驳道。 “老子没时间让你去验证可不可能,答案给你们了,要怎么做才是你们该想的事,我就一句话,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目光阴沉至极,就像是想要將面前的一切都给吞噬掉一样,是个人就能够看出来他眼中的残暴:“找到他,然后告诉他,有什么火衝著我来,要是再因为我迁怒到其他不相干的人,我肯定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的打碎。” 咔嚓。 手中的碗被用力捏碎,白忘冬猛地一挥手,那些瓷片瞬间飞出,朝著面前的侍卫冲了过去。 锋利的瓷片被鬼炁所裹挟,那些侍卫下意识抬臂护脸,瓷片擦著他们的胳膊过去,血液划破肉皮,渗出点点血滴。 等到他们放下手臂,白忘冬已经转身,重新走回到了屋子当中,他一手一扇房门,站在门內看著面前诸人阴冷一笑。 “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紧接著,“哐当”一声响起,房门被重重合上。 站在门外的侍卫们大眼瞪著小眼,一时间全都懵了。 信息量太大了。 “先去找十七问问吧。” 为首那侍卫用很小的声音说道,语气当中满是苦涩。 “现在村子里敢违背村长的命令顶风作案的,估计也就是她了,而且是她的话,对著十一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於,他怀疑刚才鼓动十六来这边挑事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她。 妥妥的问题儿童啊。 “唉。” 为首那侍卫嘆息一声,他现在是真的知道了这份差事有多麻烦,鳶统领快点来吧,这才一天,他就有点顶不住了。 至於白忘冬是不是在撒谎…… 侍卫觉得,他那想要吃人的眼神不像是假的,那压制的怒意也不像是假的。 当然,这些都可以偽装。 让侍卫真正觉得白忘冬没有撒谎的真正缘由,还是他觉得白忘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他要是想杀张月英直接杀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而且,这事的作风,和十七那个混世魔王实在是太像了。 …… “十七……” 原本还怒气冲冲的白忘冬这个时候正闭著眼睛趴在屋內的桌子上。 在说出这两个字以后,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当中闪过了一丝丝的波动。 白忘冬原本还估计这个人的位次会在更前面一些,是张月庭的哥哥姐姐。 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十七个里最小的那个。 英雄出少年啊。 “呃~” 在得到答案之后,白忘冬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么明目张胆地去监视一个鬼修,也不知道张五牛那老头是怎么想的。 顺著隱匿在外面的雪幽兰的视线,白忘冬看到了有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正在极速赶来,见到这人,白忘冬眼角微眯一瞬,然后灵目关闭,以最快的速度將雪幽兰收回到了鬼盅当中。 下一秒,房门被用力推开。 白忘冬第一时间调整好状態,目光冰冷地朝著门口处的那个老人看去。 张六羊。 “倒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真的生气了。” 这老头一见面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嘲讽地看著白忘冬,和之前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对我心里有火,但你还是先看看她吧。” 白忘冬抬起手,指著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的张月英看去。 张六羊闻言冷哼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飞快抬脚走到了张月英的身旁,他看了张月英的面色一眼,然后伸出手搭在了张月英的皓腕之上。 不多时,他微微皱眉,然后又缓缓舒解。 “怎么样?” 白忘冬连忙问道。 怎么样?这老头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不应该啊,他给张月英下的这毒完完全全就是属於吃饱了没事干瞎玩整出来的。 简单来说,就是用了十几种市面上不怎么常见的剧毒药物按照一定比例试出来的一种效果极为鸡肋的毒药。 原材料都是见血封喉,衝著要人命的剧毒,在以毒攻毒的原理下,这些剧毒之物的毒性被磨灭的都啥不多了。 最后剩下的其实就是蒙汗药的效果。 最多…… 就是没解药罢了。 要是白忘冬不出手,中毒之人估计会一觉睡上十多年。 真是失眠人士的救星啊。 “她没什么大问题。” 张六羊在认真检查了一遍之后,转过头朝著白忘冬看去,缓缓说道。 “你是关心则乱了,这药效虽然强,但对身体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下毒的人就没想著要伤害到小十一。” 他估计,应该是村子里哪个不满意白忘冬被张五牛庇护的村民做的。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那她为何怎么叫都叫不醒?” 白忘冬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强制睡眠,这种药虽然在市面上不怎么常见,但我之前开医馆的时候也见到过,药效很快就能过去,大概……也就半天到一天吧。” 看来张六羊没发现这药的本质啊。 白忘冬脸上露出轻鬆下来的表情。 他这药之所以会有那么长的药效,其根本缘由,就是那十几种剧毒之物会不间断地互相吞噬。 简单来说,就是a吃b,b吃c,c吃e等等等等以此类推形成一个圆环,不间断的补充能量消耗能量,以此来降低药物挥发的速度,达到一个极为持久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中了这毒,若是解毒之人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制定解毒方案的时候,选择將那十几种药物一一击破,这可就有笑话可以看了。 一旦圆环被打破,那么其余的药物会在第一时间发生暴动,顷刻间就能要了中毒者的命。 想要解此毒,解毒者需要在最短时间內,几乎同时將那十几种药物全部解除。 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大概不超过半百之数。 再来另一种解毒方法就简单粗暴很多了。 用最精纯,最庞大的灵力强行將其驱除到体外,也可完美解决。 不过,毕竟是无聊时候整出来的一个玩物,能达到现在这个效果白忘冬已经很满意了。 为了这份满意,白忘冬给它取了个名字。 “烂柯局”。 一梦十年。 “那就好。” 白忘冬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看到这个笑容,张六羊视线微微失神,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白忘冬,不是罗正。 前者狡猾如狐,后者温润如月。 这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希望你是真心觉得欢喜的吧。” 张六羊微微摇头,他朝著门外走去,但就在脚步刚要踏出门外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向白忘冬。 “討厌的小鬼,你最好拒绝张五牛那老东西的要求,不然的话,你会输的很惨的。” “嗯?” 白忘冬眯眯眼。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张六羊冷笑一声,回过头,朝著外面一步迈出,只有声音留在这屋子当中迴荡。 “这世上不会有鬼修能拒绝得了太平经的。” 张五牛此举,乃是阳谋。 话音落下,张六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白忘冬的视线当中。 白忘冬眼睛咪得越来越紧。 这世上没有鬼修能拒绝得了太平经? 这话,当真没有说的太满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白忘冬还真的是越来越想要看看,这太平经到底是一部何等玄妙的仙法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白忘冬来到了张月英的身边,看著那张在睡梦中极为恬静的俏脸,微微一笑。 “好好睡个好觉。” 之后的画面,你还是不要看到的比较好。 要不然的话,又得糟心。 他手掌滑过腰间白玉,一块灵石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他习惯性一拋,鬼面腾空,將其一口吞下。 灵石里的灵力虽然精纯,但比起灵晶那量大管饱的体验,还是差了不少,等这次回京以后,一定要去鬼市里和虞夫人换一大批灵晶出来才行。 总吃好的也不是那么回事。 灵石和灵晶的区別就在於,前者是给人体提供灵力,进行修炼用的,而后者是给仙器提供灵力,供於驱使用的。 一个在於质,一个在於量。 一个市面上会正常流通,什么品质的也有,一个则是被朝廷军方严格管辖,杜绝流通,只能从非正当渠道购买。 对一般的修行者来说,前者更重要,而对白忘冬来说,后者更合適。 这也就凸现出来,鬼市在白忘冬修行中的重要性了。 嘖,可千万別有一天因为黄色血腥暴力被查封了啊。 …… 夜色將近,在雪幽兰的视角下,之前离开的那几个侍卫已经回来了,但很显然,他们並没有打算给白忘冬一个说法。 他们只是去提醒了那十七號一声,让她最近老实一点,不要和村长的指令对著干。 但就以白忘冬目前为止结合各方面对这位“十七”的了解,这姑娘年纪应该不大,而且正处於一个叛逆期。 虽然不知道她是因为谁才会对他出手,但可以看的出来,手段不蠢,喜欢来阴的,而且对自己的能力极为自信。 这种人在真正动手之前不会隱忍,而是会先用各种方式来对对手进行试探。 这些方式里有得过分,有得微不足道。 她会尽力將自己参与的痕跡一一剔除,以確保不会打草惊蛇被对方发现。 或者,即便是暴露了,也会用这种方式来麻痹对手,让对手认为,她的手段不过尔尔,等到对手被麻痹的差不多了,真正的杀招才会到来。 以上,大概就是白忘冬对这个小姑娘的一个性格侧写。 这是很有天赋的一个人,但很可惜…… “还是太嫩嘍。” 白忘冬伸了个懒腰。 要是再能年长个几岁,这熟练度一下子就能提上来,也不至於像现在这么没意思。 不过,反正坐著也是坐著,去顺便找她玩玩也不是不行。 白忘冬椅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都坐了一天了,也是时候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真可惜,张月英睡的实在是太香了,白忘冬捨不得把她给叫起来。 要不然,今天晚上他就能写一篇“月英亦未寢,相与步於村中”出来。 夜游张家村计划,正式开始。 “芜湖~” 白忘冬蹦蹦跳跳两下,身体瞬间消失在了屋子当中,只留下了一座掛著灵石的冰雕坐在椅子上,透过屋內的烛火映照在窗户上,被外面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白忘冬则是凭藉著雪幽兰的视角,轻轻鬆鬆凭藉踩影步绕过那些侍卫的目光,彻彻底底消失在了张月英的家中。 村落当中,有人一身黑衣,將自己的身影完全融入到了黑暗里面,朝著村子的某个方向赶去。 张十七啊张十七。 哥哥来找你了。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夜生活要开始啦!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起舞 人,生来就是被束缚的。 这是活在张家村十五载,属於张月泠最直观的感受。 从她十二岁那年被选中成为第十七位村长候选人之后,她就觉得,原先那张把她罩起来的网缩的是越来越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比起前面的哥哥姐姐来说,她这个人既没有很强的实力,又没有过人的天赋,比起其他的村长候选人来说,简直一点都没有资格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她就是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想要发声,但是却又不敢直言。 她是个弱者,只能用那弱到不能再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蛰伏,试探,麻痹,最后抓准时机,一击毙命。 这就是独属於张月泠的对敌之术。 弱小,且卑微。 所以,这样弱小的她才会从小到大如此崇拜那个冰冷如刀的七哥。 只要他站在人群当中,就一定会是焦点,会是全村人讚扬的对象。 很多人都说,七哥一定会是未来的村长。张月泠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七哥是那么的强大,她这种弱者,怎么会有同七哥爭抢的资格呢? 只要是跟在七哥的身后,那弱小的她也能够在这被束缚的人生当中活的不那么辛苦。 七哥就是她应该追隨的人。 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给自己確定的方向。 可就在前不久,噩耗传来了。 七哥死了。 这个消息就如同九天霹雳一般,让她久久不能回神。 可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她想的居然不是“为什么七哥会死呢”,而是匪夷所思的……“原来七哥也会死啊”。 会死,那就不是最强的那个。 如此脆弱,他真的强大吗?弱小的自己跟在他的身后,真的会活的下去吗? 一个弱小的人如何能將一个比他更弱小的虫子给保护好呢? “看来又要找別的人了啊。” 这是张月泠当时最直接的发言。 张月麒成为了淘汰品。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张月泠注意到了“白忘冬”这个名字。 他能杀了张月麒,就说明,他比张月麒更有价值。 然后,就在今天。 张月泠突然得知,这个人来到了村子。 本来应该被全村人討伐的他却在村长的力挺之下成为了村子里唯一的外村住客。 他住下了,村长说,要把他留在张家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就会成为张家村的一员了? 张月泠突然动了心思。 她想要试试,这个人到底是否是那个比张月麒更加强大的人,如果,如果他不会被她咬断脖子,那么也许…… 所以,她就像往常一样,开始挑拨张月庭那蠢蛋去试探了一下白忘冬。 最后得出了来的结果很让她满意。 强势,霸道,乾脆,不讲道理。 这是张月泠从这次试探当中看出来白忘冬身上的一些因素。 而且,他似乎发现她了。 只是一次试探,她就被发现了。 一想到这里,张月泠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她还得继续试探他,她想要试著去咬断他的脖子。 如果白忘冬活下来的,也许,他真的能成为取代张月麒的那个人。 但是…… 新的惊喜出现了。 就在张月庭的事情发生没多久之后,侍卫队的叔叔阿姨找上了门,他们说:“小十七啊,十一那边的解药赶紧给送过去,我们知道你和小七的关係好,你恨那个白忘冬,可別在这个时候和村长对著干啊,对你的未来没好处的。”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啊啊。 她是不是被白忘冬发现了! 她一定是被白忘冬给发现了! 一种惊慌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但在那惊慌当中夹杂著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会来找我。” 张月泠第一时间確定地说道。 他一定会找她的。 张月泠无比確定。 她终於,能够亲眼见到这个人了。 以一个绝对的弱者的身份。 寄生虫。 …… “莫西莫西,有人在家吗?” 直接推开窗户,白忘冬踩著窗台一跃而入。 他三两下坐在了窗台上,看著面前这黑漆漆的场景,耸了耸肩。 他该不会成了夜袭未成年小姑娘的怪葛格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居然这么早就睡下了,一点都不知道在这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最佳的狂卷时间吗? 唉,看来他今天晚上得好好教一教这小姑娘。 而就在他刚要直起身来的下一秒,白忘冬突然愣在了原地,他眼睛微眯,伸出手指在自己喉咙的位置前轻轻一抹。 一道划痕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指肚子上面,白忘冬微微一用力,红艷艷的血珠就这样从他的手指之上流了下来。 呵,有意思了。 白忘冬手中火光一亮,火苗瞬间在他的面前燃起,那火焰顺著他喉咙前的那根银丝迅速燃烧,片刻之后,火光將房间当中照亮,在他的身前,一根根被涂成墨黑色的银丝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映著夜色,白忘冬居然一时间没办法分辨那些墨色银丝所在的位置了。 这是已经准备好要送给他的见面礼了吗? 白忘冬屈指一弹,火苗从他的指尖窜出,朝著前面猛地射去。 轰—— 那火光之下,屋子当中骤然明亮。 白忘冬迈步,一步一步朝著屋內走去。 紧接著…… “嗖——” 破空声飞快传来,白忘冬没有躲避,而是转过头,鎏金色的双目的当中眼光微闪,幽蓝色光芒飞快闪过,一朵冰花在他的眼前绽放,径直拦下了那朝著他射过来的飞鏢。 那飞鏢极为精致,如果白忘冬没看错的话,这上面似乎带著一股极为不祥的气息。 诅咒? 这玩意可有点稀奇了。 “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可回应他的,却只是那静寂无声的黑暗。 “那我就自己找了哦~” 白忘冬歪歪头,嘴角咧起。 雪幽兰在他的身边出现,白忘冬脚下冰霜迅速开始蔓延,屋子当中的气温骤然下降。 而就在这一秒钟,一只黑漆漆的大手猛地撕破空间朝著他的方向迅速压了过来。 看到这只大手,白忘冬目光飞快一亮。 他二话不说,雪幽兰迅速上身,半鬼化开启。 咚—— 黑漆漆的大手同白忘冬的两只冰晶巨手直接撞在了一起,白忘冬感觉著那黑色大手中的东西,双手用力一捏。 鬼面迅速爬出,狠狠一口咬在了那黑漆漆的大手之上。 好精纯的阴气。 一道闷哼声从那阴暗当中响起。 白忘冬猛地掉过头,朝著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手中黑色大手瞬间破碎,然后他整个人就化为一道流光,直接衝进了那片区域当中。 哐当。 铁笼关门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然后,一道身影在白忘冬刚刚离开的地方缓缓浮现。 那娇小的身影看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冷冷一笑:“不过如此。” 那里可是放置了一个张家村最顶级的阴铁笼,只要白忘冬真的钻进了那个笼子当中,他会在顷刻间被万千阴气撕咬,就算是他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活不下来。 被她这样的一个弱者这么简单的杀掉,看来这个白忘冬也不是她要找的人啊。 “嗯嗯嗯,果然,你的身高和我想的差不多。” 声音在张月泠的背后冷不丁的响起,张月泠瞳孔用力一缩,然后,她的身体就二话不说做出了反应,她直接一个后踹,朝著身后声音的来源全力踹了过去。 但当脚掌刚一接触到白忘冬身体的时候,张月泠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在最关键的时候迅速抽腿,下一秒,暴烈的火光响起,白忘冬的身影骤然间化为一个火焰旋涡,將之前位置空气中的一切全数吞灭,然后焚烧。 感受著那火焰的凶猛,张月泠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有些后怕。 若是刚才那一脚没有来得及收回,她的小腿一定会被这一招给生生咬断,然后焚烧殆尽。 为什么,明明这確实是白忘冬的声音啊。 “吶,难道你是觉得用声音钓鱼这种低等级手段只有你会用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忘冬的身影紧接著从黑暗中浮出。 张月泠手中天雷一闪,天雷猛地砸在了白忘冬的身上,白忘冬顷刻间裂开,全身上下同时化为火焰朝著张月泠冲了过去。 张月泠连忙闪开。 “怎么样?你是觉得刚才那个帅,还是我比较帅啊。” 就在张月泠闪开的下一秒,一双炙热的双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火光燃起,张月泠瞳孔紧缩,刚要甩开对方,白忘冬的身体又一次爆开,化为火焰冲向了张月泠。 张月泠被火焰给笼罩在內,她连忙调动起全身灵力化为护罩,拦截著火焰的炙烤。 所幸,这火焰的分量不多,只是眨眼之间,就消失的无踪无跡。 可是…… “猜猜我是谁?” “猜到有奖励哦。” “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猜到了,就可以找到我了哦。” “捉迷藏了捉迷藏,你小时候玩过没有,用我说一下规则吗?” “喂,我……” 一道道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张月泠看著面前这一幕,整个人头皮发麻。 一个接著一个的白忘冬从黑暗当中走来,有得白忘冬身上的火焰都已经掩藏不住了。 他们站在张月泠的前面后面左面右面,將她团团围起。 然后,这些白忘冬同时歪头,咧嘴一笑,异口同声地开口道。 “吶,我就在这群人里,你要是能抓到我,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哦。” 张月泠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接连落下,她在这些白忘冬的身上一一扫过,灵感开启,却没办法找到半点白忘冬真人的蛛丝马跡。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在哪里?!!” 张月泠精致的脸蛋接近崩坏,一个个墨黑色的纹路在她的右脸上面飞快浮现。 下一秒。 一股极为不祥的气息在这一刻充斥在整个房间当中。 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墨黑色的液体缓缓渗透出现,朝著下面滴落。 所有白忘冬一同抬头,朝著那天花板上的墨色液体看去。 这液体…… 有点意思啊。 白忘冬能感觉得到,那液体当中蕴含著的浓浓不祥,那是一种有別於阴气和鬼炁之外的一种阴诡。 巫蛊之术。 太平经当中,居然还有这方面的记载吗? 他真的是越来越好奇这本仙法中內容了。 那些墨黑色的液体刚一滴落,白忘冬就感觉到有一种极为阴冷的气息锁定了他的神魂,这种不祥是直接衝著神魂方面来得。 说起来,来了这世界这么久,这好像还是白忘冬第一次遇到巫蛊之术。 这种术法来得不凶猛,但却像是啃食木头的白蚁一般,一口一口在蚕食著对手的一切。 白忘冬张开双臂,没有半点抵抗,任由那墨黑色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身上,让那液体侵入到他的神魂当中。 它不光在蚕食他的神魂,它还在消解他的意志,一股股负面情绪朝著白忘冬的心头疯狂涌上。 是胆小,是怯懦,是卑劣,是无助。 总之,就是在给他加持著各种各样的负面buff,白忘冬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这世间最大的弱者。 这种感觉…… “嘛,也就那样吧。” 对於他来说,就是从“老子天下第一”变成“老子天下第一点五”的程度。 没劲。 白忘冬睁开原本闭著的双眼,无数白忘冬同时放下双臂,朝著张月泠看去。 “还有什么新鲜的花样吗?” 白忘冬敲击两下脑壳,炽烈的火焰在他的五官当中冒出,墨黑色的液体霎时间化为一缕缕雾气隨著火焰一同冒出。 张月泠看著这一幕,那原本不可思议的表情在一瞬间崩解,她看著白忘冬,目光中闪过浓浓的胆怯。 好强,好强。 自己在他的面前简直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果然,白忘冬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是那个能够背负著她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著的人。 寄生虫找到了自己的寄生对象。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张月泠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地跪倒在地,她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狠狠磕头,洁白如玉的额头撞击在地板上面,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那声音沉闷至极,让白忘冬微微一愣。 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自己身为穿越者的王霸之气终於奏效了吗? 穿越者buff终於要降临在自己身上了吗? 那聚拢在张月泠身边,已经维持不住形態的火焰一团接著一团散开,白忘冬缓步朝著张月泠那边迈步。 他蹲在了张月泠的面前,看著那仍旧在不断玩著“头和地板比谁硬”比赛的张月泠,左手托起下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谅他,这真的是他第一次如此费解。 你说是怕死求饶吧,白忘冬总觉得哪里有些怪,但你要说,这是在示敌以弱,打算趁自己不备给他来上一刀吧,这又不像是演的。 於是,综上所述,白忘冬得出了结论。 这货,是在发神经。 所以,白忘冬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张月泠那小小的后脑勺上,手臂直接用力,一把就將张月泠的头给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瞬间,鲜血四溅。 “磕了这么久也不见半点血,一点诚意都没有。” 白忘冬歪歪头,把她的头从地上拽了起来,原本洁白如玉的额头之上,有著红彤彤,像极了冰糖葫芦顏色的血在渗出,那白皙的皮肤一片红肿,高高鼓起。 白忘冬直视著张月泠那惊慌失措的目光,微微皱眉。 这眼神,看的是真他娘的让人难受啊。 不是单纯的害怕,也不是单纯的怯懦,反而是躲在这些背后,一种认命了的麻木。 换句话说,这孩子…… 真的还能算是在活著的吗? “我我我我,我以后全都听您的,求求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想活著,我可以追隨您的,我的能力很有用,我可以帮上您的忙,我不会拖您的后腿的,我可以……” “嘘~” 白忘冬手指放在嘴边,眼睛微眯。 看著现在的张月泠,白忘冬只能想到一种生物。 一种不敢面对规则,只想躲在別人的身后,仰仗別人活著,逐渐失去自我的生物。 弱小,怯懦,自卑,这些都不是构成张月泠的因素。 张月泠的本质是…… “寄生虫。” 他鬆开了抓著张月泠的手,张月泠身子一踉蹌,差点没有趴在地上。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看著张月泠,眼皮轻轻颤动。 “喂,虫子,你的眼神可真让人討厌啊。” 桀驁的声音在张月泠的耳边响起,张月泠身体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向白忘冬的目光中闪过几丝迷茫。 而就在此刻,映入张月泠眼中的是白忘冬那满是戏謔的笑脸。 他嘴角轻轻勾起,笑得是那般凉薄。 “你已经没有半点意思了,懒得送你去超生,踩死一只虫子只会脏了我的脚。” 白忘冬轻抬著下巴,目光混沌。 “你还是去自裁好了。”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直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著外面走去。 “你要去哪儿?” 张月泠下意识高声问道。 “我拒绝回答一只虫子的问题。” 白忘冬走到窗边,火焰开路,直接轰开了面前的墙,碎石飞溅,白忘冬的脚步没有半点停留。 他朝著张月泠摆摆手,然后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张月泠呆呆地目视著他离开。 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自裁? 一股衝动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从来没有过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对这两个字有如此强烈的衝动。 是了,也许自裁,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为震撼的爆裂声突然在外面猛地炸响。 张月泠身体一颤,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来,朝著屋外踉踉蹌蹌地跑去,即便被白忘冬留下的火焰灼伤了皮肤,她仍旧没有感觉到半分痛感。 她快步走到了屋外,第一时间將目光看向了那爆裂声响起的地方。 然后,她的美眸彻底凝固。 那尖锐的火光刺穿夜幕,狂暴的火焰就像是疯了一样,蔓延在她视线中的每一个角落。 白忘冬站在屋顶之上,脚踩烈火,那並不是很壮硕的身影就这样独立於月光之下,整个眸子中没有半点波澜。 此刻,张家村这一片的民居已然化为火海。 他是疯了吗? 张月泠不理解,为何会出现现在这般场景。 这样大肆破坏村落,这不就是纯纯的找死行为吗? 张月泠都已经看到有著一道道身影从远处的天边极速衝过来了。 白忘冬目视著那几道气息强劲到极点的身影,嘴角高高咧起。 今晚的高潮即將来临。 他就是想要看看,今晚到底有没有人敢打死他。 白忘冬嘴里哼唧著小曲,手指隨著旋律不停的律动,看著那被火焰焚烧的四分之一村落,白忘冬目光迷离。 只有被火焰焚烧之后的张家村,才会露出它本来真实的面貌。 他想要看看,这表面安静祥和的村庄的底下到底埋藏著什么。 “红烛,把它洗乾净。” 白忘冬轻声喃喃道。 一身红衣的红烛就这样站在半空当中,没有回应却直接动了手。 手中的火烛摇曳,一片汹涌澎湃的火海被她猛地吹出。 赤色厉火就像是嘶吼著的炎魔,在吞噬著这个村庄的每一寸土地。 来吧,来吧。 让我们在烈火中起舞,就像是迎接远道而来的新娘,拿出自己的欢悦,奏响这幸福的讚歌。 让我来听到,你们的交响曲。 这个人,在火中,展开了双臂。 远处的张月泠看著这一幕,不知道为何,她的心中似乎產生了某种方面的悸动。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到了地上,望著远处那道身影,有著一股衝动涌上心头。 活著,死去。 苟活?自裁?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醒悟了。 她仿佛找到了答案。 她也想要在火焰中起舞,她想要像这个人一样展开双臂。 “啊,啊~” 张月泠捂著自己的头。 这是多么美丽的一副画。 咔嚓。 她知道的,这是什么声音。 那一刻,困住她十五年的枷锁,终於出现了裂缝。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撕开的表面 火光刺破了暗夜,焰海淹没了人间。 白忘冬站在火焰之上,张开双臂,拥抱著整个世界。 果然,在这寒风凛冽的秋夜,只有这微不足道的篝火能够给自己一点暖意。 火光当中,白忘冬看到了无数人的奔逃,也看到了房屋接连的倒塌,他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原本安静祥和的村落被火焰焚成废墟,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现在这个程度还不够,还需要再往下一点。 白忘冬下巴微抬,脚步轻踏。 咚—— 那焚烧的烈火在一瞬间升腾,紧接著,大地摇晃,一瞬塌陷,黄土变为岩浆,地面猛地裂开,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一般在火海当中的每一个角落出现。 隱隱约约间,白忘冬似乎看到了什么。 就是这个。 “去死!” 可还没等他聚精会神地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一声暴喝猛地炸响,震开了这嘈杂的火焰,巨大的雷球衝破空间,直接朝著白忘冬冲了过来。 白忘冬看都没朝著它看上一眼。 他只是放下双臂,手指一勾。 轰—— 下面燃烧著的火焰化为巨魔张开大嘴,將那雷球一口吞下。 雷火衝撞,爆裂碎开,气浪猛地朝著四周扩散,將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都压低了一瞬。 一道身影破开烟雾,直接朝著白忘冬这边冲了过来。 在他身后,无数道身影紧隨其后,破空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一个个表情暴怒的身影穿著单薄的外衣冲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手中捏出一颗灵石,轻轻一拋,鬼面一闪而逝,白忘冬瞬间感觉自己气海之內的灵力充盈起来,然后,红烛飘散,化为虚影涌入到了他的体內,火云纹迅速爬上了他的双颊。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白忘冬双手一拍,赤红色的火苗在他的双掌中间燃起,那鬼新娘的身影在他的身后一闪而逝。 鬼术.燃魂火。 火苗飞出,骤然化为滔天巨焰,火海涌动,一道道哀切的悽厉哭声在这赤红色火海里响起,火海直直衝向那些朝著白忘冬衝过来的人。 面对火海,这些张家村村民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为首那人掌中雷霆涌动,他双手用力一握,向下一砸,两根雷柱骤然插在了地上。 雷柱之上,龙腾虎跃,各种雷电幻象从中跃出,一片不亚於火海范围的雷霆兽潮眨眼成型,朝著燃魂火海悍然撞了上去,一时间,兽吼声和女人的哀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火海和兽潮相撞,两者僵持在原地,互不相让。 同一时刻,有身影越过兽潮,漫天鬼炁升腾,一只毛茸茸的墨黑色大手朝著白忘冬猛地抓了过去。 如果仔细去看,一定能够发现那墨黑色巨手之上,一个个怨魂挣扎著爬出,嘴中的嘶吼声凶残暴戾,若是被这一手抓住,一定会是一个被万鬼撕咬至死的结局。 白忘冬双手垂落,右脚用力一踏。 轰—— 那蔓延四分之一个张家村的火焰一瞬聚拢,化为一条火焰巨龙,直接朝著那黑色巨手撞了上去。 轰隆隆。 火焰焚烧这那恶鬼之手,数百怨魂被烈火焚身,只是片刻,那恶鬼尽散,火焰巨龙的身体顷刻间瓦解,重新落在了村庄当中。 火势,还在蔓延。 同一时刻,那兽潮和火海的爭锋也到了决出胜负的时候。 火海破碎,兽潮哀鸣。 那红衣女鬼从赤色厉火当中猛地衝出,双目当中血泪尽流。 她直接冲向了那个手持两根雷柱的侍卫队成员,红衣女鬼来势凶猛,眨眼之间便已然衝破空间,直接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侍卫脸色惊骇,正要反击,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红衣女鬼直接冲入了他的身体。 轰—— 那侍卫的身上,赤红色厉火瞬间燃起。 “啊啊啊——” 痛苦的嚎叫声尖锐响起。 那些已经越过火海的身影连忙回头看去,只看到了一具被赤红色厉火燃成焦骨的尸体。 那模样骇人至极,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虽然这一次转头的时间极短,甚至连一秒都没到,可白忘冬根本就不会给他们任何走神的机会,他右手响指一打,漫天的赤焰枪头一瞬之间接连铺开。 等到这群人刚回头的那一刻,这些火焰枪头直接坠落,犹如一场暴雨来袭。 鬼术.赤天燃星落。 恐怖的赤焰猛地落下,一道道太平经仙术在那火雨当中冒出。 白忘冬没有再去管这些人,而是直接拂袖转身,朝著下面一跃而下。 他脚上缠绕浓郁鬼炁,没有半点迟疑,抬腿,落! 咚咚咚咚咚—— 鬼炁爆发,一道道墨黑色光柱从地上涌现而出,冲天而起。 地面被这一脚直接踏了个粉碎,白忘冬没去管那些飞溅的土石,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地面之下,深处中的深处。 那种熟悉的感觉直涌而上,白忘冬目光微凝,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黑色龙尾,衝出地面,朝著他猛地冲了上来。 白忘冬身上裹上鬼炁,他直接大踏步衝著那龙尾走去。 动作没有半点的犹豫,白忘冬张开双臂,在龙尾落在他身上的一剎那,將它直接抱在了怀里。 同一时间,白忘冬的身体被这龙尾带著猛地朝著后面砸去。 白忘冬脚步摩擦,物理减速,脚下鬼域当中,那一只只怨魂爬出,朝著那龙尾张开嘴巴,凶狠地咬了过去。 被百鬼噬咬,那龙尾就像是感觉到了疼痛一般,开始不断地挣扎。 电光火石之间,白忘冬直接鬆开双臂,放开了那龙尾,身体朝著地面之上砸了过去。 咚—— 尘土飞扬,白忘冬的背部成功落地。 剧痛感涌上他的脊背,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看著那黑龙尾的发疯,整个人目光炙热至极。 没错,他猜的果然没错。 张家村的村民体內都有著或多或少的阴气存在,这就是这个村子强大的秘密,而这些阴气的来源,就是眼前的这条阴龙脉。 这条阴龙脉,绝对绝对,绝绝对对,与骨佛寺底下的那条阴龙脉是同一条。 哇,这是多么骇人的一件事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一条绵延这么长的阴龙脉存在。 即便是纵观史书记载,也不可能找到比它更长的阴龙脉了。 而据君陌所说,这条阴龙脉,已然存活……上千年。 上千年,同张家村有著如此密切的联繫。 就像是突然明悟了一般,白忘冬瞬间想到了封印这条阴龙脉的人是谁了。 封印它,不是因为没有灭杀它的能力,也不是为了让它不再为祸人间,之所以將它封印至此,只是因为一个缘由。 它就像是一条水脉,可以滋养无数后代子孙。 东汉末年大修行者,大贤良师,天公將军。 “啊哈哈哈哈,果然是神鬼一般的手段啊。” 白忘冬捂著额头,笑得那般的恣意。 他就说嘛。 被阴龙脉滋养的村子,怎么可能会真的安静祥和。 本身就是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又如何能养的出来一群普普通通的村民呢? 撕开面具之后,露出来的,才会是真相。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道道身影已经围了上来,他们举著火把,拿著刀剑,有的周身雷霆闪烁,有的全身恶鬼缠身。 他们愤恨著看著白忘冬,就像是在看著一只真正的恶鬼。 白忘冬感受著这些人的视线,身体直挺挺地从地上坐起。 “杀了他!” 这不知道是谁先叫出来的这一声,可这一声就像是突然打破了什么桎梏一样,此起披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无数带著同样恨意的声音围著白忘冬杂乱地响起,白忘冬捂著耳朵,不爽地咂咂嘴。 “很吵誒!” 鎏金色的目光在一瞬间闪亮,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但那些围在他身边的村民身体下意识战慄了起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退后几步。 “一堆死人。”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看向这些人的目光无比嘲讽。 哐当。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条锁链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缠绕在了他的双臂上面。 白忘冬没有抵抗,也不想抵抗,也抵抗不了。 因为拴著铁链那一头的两个人是张飞鹿和张飞鳶。 用张月英的话来说,这两人就是这村子里叔叔辈中的top1和top2,换句话说,就是已经分出胜负的下一任村长继承人。 正常打,他打不过。 眼见两条锁链绑在了他的手腕之上,紧接著就又有两条锁链飞来,锁住了他的双脚。 白忘冬仰起脖子,那第五条锁链,径直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面,白忘冬眨眼间被束缚了全身,这个姿態,莫不是要將他给五马分尸? 而就在白忘冬这般想著的时候,天空之上,雨滴突然落下。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那聚拢的乌云,轻轻一笑。 呼风唤雨,好厉害的修为。 暴雨倾盆落下,白忘冬燃起的大火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浇灭。 白忘冬看著那道苍老的身影在他的面前缓缓浮现,他脸上直接扬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suprise~” “吶,这后补上的见面礼,你还喜欢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吶,这后补上的见面礼,喜欢吗?” 白忘冬笑得是那么开心,就像是真的在问自己的朋友,礼物是否合心意一样。 张五牛看著他,那双眼睛仍旧是那般平静。 见此,白忘冬扬起的嘴角一点一点的落下,目光微冷,不爽的“嘖”了一声。 见到村长出现,张家村的村民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那些被白忘冬嚇退的人再一次涌了上来,用他们最愤慨的语气大声喊道。 “村长,杀了他吧,你瞧瞧今夜的损失,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说话的村民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紧接著,那围上来的村民一个接著一个跪下,只是眨眼之间,在场的所有村民都跪了下来。 张飞鳶和张飞鹿站在张五牛的身边,在张五牛身后还跟著表情一脸复杂的张六羊。 白忘冬仰著头,看向张五牛,微微歪头,目光挑衅:“喂,这么多人都让你杀了我,你要是不杀我的话,这村长的位置还能坐稳吗?得民心者得天下啊,你还在迟疑什么?这题很难选择吗?” 面对他的话,张五牛没有反应,他只是这样静静看著白忘冬,不发一言。 “杀了我吧。” 白忘冬目光逐渐迷离,他极为凉薄的一笑,语气中有著哀求。 “求求你,杀了我。” “……” 回答他的,是场中的沉默。 即便是刚才叫的最凶的村民,此时此刻也感觉到了从张五牛身上扩散的超低气压,那种威势之下,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除了…… 白忘冬。 “不杀吗?一颗大好的头颅就在这里啊。” “这世上不会有比它更有价值的脑袋了。” “把它从这脖子上砍下来,你是把它放在罐子里当成是你的收藏品也好,还是把它扔到荒野里餵狗也好,无论如何,只要是把它取下来,一定会让你有很棒的体验感的。” “怎么样?心动了吗?” “想要动手了吗?” “吶。” 白忘冬朝著张五牛歪歪头。 “杀了我嘛。” 张五牛呼出一口气,冷冷一笑。 这貌似还是白忘冬自从见到这老头之后第一次见到他那张逼脸上有別的表情出现。 “带他去太平碑。” 张五牛的声音低沉,幽寒至极。 “从今日开始,太平经封闭三日,所有村民,不得进入那范围一步,违者,送去虎豹林。” 没有等其他人的回应,张五牛直接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刻,巨大的荒谬感出现在了每一个张家村村民的心中。 就今晚之事,居然还不足以让村长弄死这个村外人吗? 该不会这货真的就是村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见到他离开,白忘冬淡淡一笑,没有半点意外。 看来,他在张五牛心中的价值,要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高啊。 “嘖嘖。” 白忘冬摇摇头,原本无神的眼眸重新燃起光亮。 “真没劲。” 他喃喃自语道。 紧接著,锁链一紧,白忘冬的身体被强行拉前,朝著前面走去。 张飞鹿面色阴沉如水,他想不明白为何白忘冬今日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居然还能够安好无损地去参悟太平经。 即便是视村长如神的他,此时此刻,心里也升起了不解和探究。 他现在的心情著实算不上好。 张飞鳶则是一直在眨著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比起自家哥哥的沉痛,张飞鳶心里倒是轻鬆不少。 还真没想到,这货居然真的把村子给烧了。 这才刚来第一天啊,要不要搞得这么劲爆。 被两人带著,白忘冬穿过了跪倒在地的张家村的人群,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有著恨意,但是却没有半个人敢衝上前来,给上他一刀。 当然,为什么说是“几乎”呢? 那当然是因为这人群当中,有人看向白忘冬的目光一点都和恨意搭不上边唄。 她目光灼热地看著白忘冬一步一步离去,即便村落当中的火焰已经被暴雨浇灭,但那留在心底的火焰却在熊熊燃烧。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村子化为废墟。 而就在它被毁掉的那一刻,张月泠直接感觉到心中那一面无法逃离的高墙,似乎有了破损。 张家村,不是无所不能的。 它会被打败,会被毁掉,还会让毁掉它的人放声大笑的走过人群。 它……並不是一个冲不破的铁笼。 人,生来就有束缚。 束缚之下,所有人活的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半点意思都没有。 这是张月泠过去的想法。 但,今时今日,现在此时。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没有人会想要当寄生虫,我应该活的自由自在,活的任意妄为,就像是……” 没错,就像是今晚这场大火中,那个站在屋子上,俯瞰著下面一切的那个人一样。 “白忘冬……” 她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 这个人…… …… 太平碑,就是刚一入村,张飞鳶指著说太平经就在那里的那块大石碑。 第一次距离它如此之近,白忘冬这才发现,这块石碑上的气息如此的平平无奇。 这就是一块刻有文字的大石头。 “哗啦。” 锁链被飞速收回。 白忘冬疑惑的朝著两边的人看去。 张飞鹿没有半点想要同他解释的心思,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倒是张飞鳶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道:“至少三天之內,这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他们不能待在这里,要不然就是在违背村长的指令。 这对於张飞鹿或者张飞鳶(?)这种村长侍卫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大忌。 “加油吧。” 大火之后,张飞鳶的態度反而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站起身,同样离开了这片区域。 夜色透著寒光,秋风刺骨萧瑟。 这片区域现在当真是安静到了会让人发疯的程度。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舒展了一下身体。 然后放出雪幽兰,虚鬼化之后,留她在半空当中警惕监视。 紧接著,他就转头看向了那块太平碑上的文字。 说实话,这字写的挺好,但这块石碑,还真是普通到了极点啊。 嗯~ 一点特色都没有,又怎么能吸引到游客视线呢? 倒不如…… 咚咚。 心跳声剧烈响起。 白忘冬瞳孔猛地一缩,目光瞬间失神。 哗啦。 紧接著,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他耳中清晰响起。 白忘冬猛地抬起头,朝著前方看去。 这是一片汪洋,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 白忘冬站在这片汪洋之上,看不到前面,看不到后面,看不到左面和右面。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这周围的一切。 什么都没有。 天空之上没有太阳,落脚之处没有土石。 除了水,还是水。 他迈步,想要朝著前面走去。 脚步带起了水花,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步迈出,他眼前的画面突然骤变,汪洋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幽暗。 幽暗? 白忘冬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好吧,看来並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程度的黑。 幽暗当中,白忘冬踏了踏脚。 脚踏实地,踩的稳稳噹噹。 不是悬空。 而就在他刚想要再次迈步的时候,一点点光亮在这幽暗当中一点一点的冒出。 白忘冬好奇地朝著光亮之处看去,但只是视线接触一瞬,眼前的画面就再次变化。 幽暗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次,有山有水有树林。 白忘冬站在荒山之上,打量著这下面的一切。 然后…… 白忘冬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仿佛是…… 一个人? 哗啦。 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再度响起,白忘冬重新回到了那片汪洋。 汪洋还是那片汪洋,一望无际,没有半点变化。 可汪洋当中却有了新的画面。 白忘冬看著站在正前方的那个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半句言语,没有半点动作,可只要他站在那里,仿佛这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会朝著他靠拢。 顶上天雷匯聚,周身百万阴雄,身前阴阳盘绕,身后枯木逢春。 然后…… 他缓缓转过了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白忘冬的目光与之毫不意外地对视在了一起,那一剎那,白忘冬的大脑仿佛被闷上了一记大锤,心臟就像是要蹦出胸膛一样剧烈的跳动。 他的眼球脱落,髮丝掉散,然后鼻子,嘴巴,耳朵。 最后…… 嘭。 白忘冬的身体直接爆开。 鲜血飞溅,染红了这片汪洋。 下一秒,他的身体重塑。 白忘冬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他再次抬起头,朝著那道身影所在的位置看去。 可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汪洋还是那片汪洋,空无一物,看不见边界的汪洋。 “好恐怖的一眼。” 白忘冬用手扶著脑袋,嘴角不住地抽动。 那就是距离仙道最近的大修行者。 那位大贤良师? 那位天公將军? “张角……” 白忘冬轻轻呢喃著这个名字。 感受著汪洋极速朝著前面流动,或者,是他的身体后撤了说不定。 但这不重要。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原来如此。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太平经 沧海横流,汪洋极速退去,白忘冬的意识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他眼前的画面瞬间变回了之前的那高高的石碑。 白忘冬神色微微恍惚,连忙甩头,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刚才那是……” 单手揉了揉脸,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他貌似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大修行者。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白忘冬確確实实是与之对视了一眼,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一眼所见到的风景,很复杂,也很直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喃喃著这八个字,白忘冬用力扯著自己的头髮。 仙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啪—— 一念至此,白忘冬目光一凝,第一时间抬起手用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剧痛感从脸上传来,那火辣辣的感觉让白忘冬神志瞬间清醒。 艹!狗东西,被他丫的搞魔怔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玛德。 得赶紧忘了这一趴。 “看书,看书。” 白忘冬连忙调转视线,朝著那块太平碑上看去。 在这嘈杂的世界里,只有看书才能让他感到愉悦。 想要心静吗? 学习啊。 “我瞧瞧啊~” 这上面刻著的文字虽然密密麻麻的,但布置排列都很工整,每一篇都有著每一篇固定的区域。 雷法篇。 “嘶——” “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誒?是这样吗?超屌的誒。” 白忘冬看著那雷法篇中的內容,眼睛一亮。 雷法中能称得上“天雷”的,那都是最为顶尖的雷法,顶尖那自然就要有顶尖的含金量,这些天雷比起一般的雷法,都会多出特殊的功效。 例如,正一天雷蕴含盪邪之威,对付那些邪修邪物,主打的就是一个爹打儿子,同等级之下,天师府弟子对付一般邪修,那就是按著打。 再例如,黑雷眾的黑天雷,除了本身的邪性,黑天雷最大的特性就是黏著力,被黑天雷缠上身,一时半会都消解不掉,难缠的很。 而太平天雷比起其他雷法而言,最大的特性就是变化性。 无论是之前的雷龙,还是刚才那成波成波的兽潮,这都是其他的雷法没办法轻易做到的。 一部顶尖的雷法,真的是可遇不可求。 “但很可惜,不適合我。” 白忘冬耸耸肩,放弃了修行太平天雷的念头。 雷法大多都是童子功,他都这个年纪了,属实是来不及了,还是等他哪天回炉重造以后再练吧。 先记著,说不准他下次穿越就是走的带记忆投胎转世模板呢? 到时候一出生就双手持风雷,想想就老牛掰了。 回春篇。 嗯…… 確认过眼神,这又是和他没关係的篇章。 內容晦涩难懂,小篇章拉著大篇章,白忘冬盯了半天愣是没从里面盯出来东西。 这玩意没个十年苦修绝对练不下来,只有个別的一丟丟內容勉强算得上是通俗易懂,怪不得白忘冬遇到这么多张家村的村民,很少有人主修太平回春术的。 就连张月英张月麒这种张家村此代天骄也都是只掌握了一些皮毛。 想要在短时间內看懂,白忘冬估计,得要林昭月那种级別的医师过来才行。 他练不了。 这个跳过,换下一篇。 阴阳篇。 “这篇倒是有点意思。” 白忘冬看著上面的內容,眼睛微微眯起。 在修行界一直都有一个观念,那就是世间万物都是由阴阳二气组成的,一个东西,別管他是死是活,终归都有著阴阳二面。 火有阴火和阳火,水有阴水和阳水。 就说天雷,正一天雷是纯阳天雷,黑天雷是纯阴天雷。 阴阳,代表的就是本质。 是衍生万物之源头。 白忘冬也不知道这观点对还是不对,反正你就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可以了,那就是能修炼阴阳二气的术法都是老牛逼的那种。 阳气刚猛,阴气玄柔。 两者结合在一起,那便就是这世间万物的千变万化。 但,这玩意,修炼要求极为苛刻。 就白忘冬从接触张家村开始到现在,就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一个村民把这阴阳篇给修行成功的,就別说这么一个小小的张家村,你放眼整个修行界,又有多少人能真的修炼出阴阳二气呢? 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至少就现在而言,白忘冬可以断定,整个大明修行界中,能修炼出阴阳二气者,不足百人,以至於,万千仙门当中,没有一家是以此道建立的。 也许之前白忘冬可能对太平经的含金量还並不是很清楚,可当他看到阴阳篇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无需再有半句辩驳。 “记下来,记下来。” 白忘冬一目十行,飞快记忆著这石碑上的碑文。 別管能不能练会,总之这东西的研究价值不是一般的高,多看看总归没有坏处。 阴阳篇之后是五行篇,五行篇之后是巫蛊篇,后面还有大大小小好几个篇章,但这些篇章比起刚才那几个篇章而言,內容残缺太多,一眼看过,也就算是看过了。 一个个篇章刷过,白忘冬轻轻合上眼,闭目片刻,然后缓缓张开,朝著那被他故意留在最后的那个篇章看去。 鬼道篇。 能被张六羊称为“没有鬼修能够拒绝”的內容。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白忘冬不信。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朝著那碑文遥遥看去。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的消逝, 白忘冬原本慵懒的坐姿直直挺起,那本来漫不经心的表情,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得凝重起来。 他皱起眉头,看著那石碑上的每一个字。 看完一遍,就像是不尽兴一样又看了一遍。 一遍一遍又一遍。 日夜顛倒,时间流逝。 他就像是將周围的一切全部都给忘掉了一样。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笔和本,趴在地上,开始疯狂地在上面涂写,虽然脸色苍白,但是那双眼睛却亮的嚇人。 这一刻,白忘冬突然觉得,有一扇新的大门在朝著他缓缓打开。 原本被迷雾笼罩著的谜题,在一点点的露出答案。 “要疯了。” 真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所谓鬼道 从修炼最初开始,白忘冬就在一直疑惑一个问题。 那就是鬼炁到底是什么? 灵力的话,你可以说那是吸纳天地灵气,经由仙法转化而成。 来源,过程,结果,全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一个环节有模糊的地方。 可是鬼炁不一样。 鬼灵需要鬼修提供灵力来支撑其活动,而鬼炁,就是鬼灵力量的展现。 这份力量就像是存在於鬼灵本身,鬼术也好,虚体化实体化也好,全都是由鬼炁作为消耗。 打个比方说,白忘冬提供一点单位的灵力,那就能转化成百点单位的鬼炁。 这貌似是个一比百的算术题。 可是,等到白忘冬研究出半鬼化之后,这才发现,这个观点其实是大错特错的。 灵力和鬼炁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够相互转换的关係。 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半点的联繫。 灵力,鬼灵,鬼炁之间的关係,只是单纯的:灵力能让鬼灵正常活动,鬼灵使用鬼炁来战斗,而鬼炁和灵力之间,却再也连不成一根线了。 这么说可能有些复杂,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我,用钱来僱佣一个人做事,这个人的能力超强的,那你能说这个人的能力这么强是因为我用钱换出来的吗? 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半点关联好吧。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虽然这个例子举得不怎么恰当,但直观明了。 百鬼图录中的鬼灵,从一炼成开始,就已经有著庞大的鬼炁了。 这就是为什么白忘冬虽然灵力修为低下,但战力却高的离谱的原因。 而白忘冬並不是个个例。 灵力低下但实力超绝的鬼修在修行界从来都不是稀罕物,决定一个鬼修是否强悍的根本因素,还是鬼灵。 这也就是为什么鬼修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强大鬼灵的路上。 因为,对於鬼修来说,这便是属於这一道的修行。 那么说到这里,问题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鬼炁,究竟是什么? 是生灵生前的力量? 不对。 力量存在於肉身,並不加身於神魂。 那就是精神力。 精神力可没办法驭冰燃火,百毒不侵。 更何况,鬼修本身…… 也能调动鬼炁。 而且,如指使臂,纯熟的就像是天生拥有一般。 一个东西,永远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凭空出现。 只要存在,必有源头。 白忘冬研究这个问题研究了很久很久,每一次都像是要靠近那个答案了,可是每一次都与那答案完美错过。 鬼炁究竟是什么? 这问题,关係到了鬼之仙道最根本的东西。 当今修行界居然没有一个人的答案能够让白忘冬满意。 太烂了。 这群人到底天天都在想什么? 难不成真要到了最后,连自己这一生修了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吗? 白忘冬对此表示“say no”。 他绝不要当给迷迷瞪瞪的人。 他本来以为这个课题会贯穿他的一生,等到他死的时候才会亲身体验个明白,可没想到,答案的大门会如此突然地在他的面前展开。 看著那太平碑上的每一个文字,白忘冬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和正统的鬼道修行方法不一样,太平经鬼道篇里的內容若是拿到修行界里去,一定会惊掉一群鬼修的下巴。 你见过不用任何鬼灵的驭鬼之术吗? 你见过不用炼化任何鬼灵的鬼修吗? 太平经里很直观的告诉你,有,而且方法很简单。 一半就好了嘛。 什么? 你说什么一半? 那当然是全都一半才是最好的啊。 人一半,鬼一半。 鬼修,行走生死边界,连接阴阳两端。 炼化一个鬼灵,就代表著將自己的生气和鬼灵的死气直接绑在了一起。 正常的鬼道修行仙法,一鬼一人,多鬼一人。 可太平经中记载的鬼道仙术,是將鬼魂炼製成一种不上不下的的东西,这个不上不下没有任何的贬义,那是一种位於鬼魂和鬼灵中间的存在,白忘冬给它取了个名字,半鬼灵。 这种半鬼灵没有意识,只有鬼炁,换句话说,就是实实在在的力量载体。 这是鬼一半,然后就是人一半了。 修炼此仙法,会將自己的一半身体作为献祭,成为承载那些半鬼灵的载体,从此之后,这身体一半鬼一半人,两者就是一体,不分彼此,亲密无间。 一半鬼来提供力量,一半人来提供思维。 这样的方法,甚至比白忘冬的半鬼化都能够更好运用到鬼本身的力量,而且这种方法,所能够承载的半鬼灵……没有限制。 换句话说,如果有条件,修行此法者,甚至可以將百万半鬼灵一同容纳在体內,若是真的到了这样的数量,举世无敌。 这术法,过於疯狂了。 可是,能够將鬼灵的全部力量解锁,这又是何种的诱惑力。 能够跨越“控制”鬼灵变成直接的“掌控”力量,这对自身孱弱的鬼修而言,又是何等的吸引力。 白忘冬这才明白张六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鬼灵,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种外物。 若是一个鬼修没有了鬼灵,那他自身会弱到令人髮指。 可这术法却能够让鬼修本身就拥有力量。 只有体验过无力感的鬼修才知道,力量本身到底有多可贵。 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鬼修能拒绝得了太平经。 也正是因为这样疯狂的修炼方式,白忘冬终於想清楚了鬼炁到底是什么? “是因果。” “是报应。” “是孽债。” 飞快的將这三个词给写在本本上,白忘冬骤然明悟,那被迷雾笼罩在內的答案一点一点从里面显现。 这一次,他没有与之擦肩而过。 也就是说,当一个鬼修將鬼灵炼化之时,两者就彻底绑在了一起。 他所承担起的就是那鬼灵生前所担负的一切。 那是一场不知道何时就会降临於身的巨大因果,是即便死了也要跟著久久不放的孽缘孽债,也是善恶所行留下的绝对报应。 鬼修,修的就是鬼灵的前世今生。 所以,与之融为一体的太平经秘术才能够在最大程度上调动那些半鬼灵的鬼炁。 因果越大,鬼炁越强。 当白忘冬將最后一个字写在那本子上的时候,他笑了,他什么都没想的就笑了。 笑得畅快淋漓,笑得疯疯癲癲。 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事。 他看著自己的手,微微歪头。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百鬼图录,百鬼图录……” 真厉害啊。 第一百二十章 服从 疯癲过后,便是安静。 小本本被白忘冬隨手放在一边,他就这么坐在太平碑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这么死死盯著前方,一动也不动。 然后,一道身影在他的身旁浮现。 “看来你收穫很大。” 张五牛那淡淡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眸子一颤,但没有任何动作,同样用平淡的声音开口说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加入张家村。” “为什么是我?” “你是我见到过最天才的鬼修。” 张五牛抬起头看向那太平碑,目光微闪:“我需要你助我完成一件事。” “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事吧?” 白忘冬转过头看向他,那眸子里面的目光平静至极。 “算了,还是问问,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有,拒绝是人最大的权利。” 张五牛轻笑一声。“毕竟,死亡是可以被选择的。” 呵,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要是老子不同意你就弄死老子吗?还整的那么文縐縐的,虚偽的老头。 不过…… “你说的对。”白忘冬耸耸肩。“所以我选择去死。” “你不会的。” 张五牛篤定地说道。 这话白忘冬自个儿都说不了这么肯定。 所以白忘冬就很好奇了,他眉头微挑,直接开口问道:“你哪来的自信?” “你见过张月山,那你应该知道,我这里还有一门秘术,是能够让阴气和鬼灵炼在一起。” 白忘冬闻言,眼皮一颤。 他想起来了,那些在骨佛寺里的四不像。 当时他並没有看明白那到底是个玩意,但看过太平经之后,他突然想明白了它的真身。 一半的阴气加上一半鬼炁。 那是真正的阴灵。 那些阴灵其实很强,如果不是碰上了张宇霄这么个天师府弟子,有著正一天雷能盪尽阴邪,再加上那能无限蓝无限大的天君体bug,张月山也许不会落败。 而半鬼灵加持了那些阴气,最大的好处就是,这些只有一半的鬼灵可以离开人体,用真鬼灵的方式去作战了。 一只两只也许不显什么,可积少成多,百只,千只,万只。 若是都能够用这样的方式炼製出来,那就会是一支没有理智,永远不会害怕,不受任何物理伤害,能够將面前的所有敌人撕咬致死的军团。 这或许就是藺楠口中的……无敌之军。 “好啊,我加入。” 白忘冬仰起头,看向他,笑脸温和。 “我没有任何能够拒绝的选择,无论是从利益,还是生存的角度来看,加入你们,是我最好的选择,只不过……” 白忘冬下巴微仰,目光桀驁地看著他。 “你敢相信我吗?” “所以,你得让我相信。” 张五牛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一样,他微微一笑。 “我会把你送回城中的,给你三天,最多三天的时间,你要让我看到你做出一件能够让我从此以后信任你的事情。” “不怕放虎归山?” “呵。”张五牛少见的讥笑了一声。“那也得是『山』才行。” 这话,让白忘冬沉默了。 是啊。 现在的顺德府,真的还是“山”吗? 玛德,本来以为这一趟会是背靠朝廷,主场作战,可没想到,到了最后己方所有助力一股脑全都投了敌。 这怎么玩?这还能玩? 掀桌子,掀桌子。 老子tm不做人了。 “玛德,干!” 白忘冬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他一脸疯狂地看著张五牛,冷冷说道:“你这条贼船我上了。” “好,那我就静候你的佳音了。” 张五牛点点头,对这个答案没有半点意外。 然后,他就转身,直接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一直注视著他离开,而就在他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眼中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疯狂之色瞬间消去,留下了是淡漠和平静。 看著那个方向,白忘冬忍不住冷笑一声。 “自作聪明。” 这人越老还越自信了。 嘖嘖,这跟头不让你摔让谁摔啊。 不过…… “因为我在鬼道方面的天赋高,所以需要我去做件事儿?” 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事儿得有多重要啊,我那么闹,他都没生气。” 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嘛,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等到最后,一切的答案都会明了的。 而现在…… 白忘冬眼前模糊一瞬,身体踉蹌,差点没摔在地上。 啊~ 好饿,好渴。 他已经整整三天滴水未进了,距离濒死线只差一步。白忘冬仿佛看到了无数被他送去超生的榜上大哥们在一脸热情地朝他招手。 哇塞。 这一排排站的,好壮观啊。 什么叫做排面,这就叫排面。 “来个人啊,我知道你们有人盯著我呢,赶紧给我送点吃的过来,要不然我就真的噶在这儿了。” 白忘冬有气无力地喊道。 他还不想去见那些大哥大姐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看著来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呦,醒了啊。” 他放火烧村的那天晚上走之前就给张月英的毒吸出来了,讲道理,要是张月英醒的早一些,也许也看到那瑰丽的一幕也说不定。 提问,这世上什么花最好看。 毫无疑问,就是火花。 而且在是绵延不断绽放的火花。 “吃饭。” 张月英的语气很冷。 她把挎在胳膊上的篮子放在白忘冬的面前,那表情冷到能冻死北极熊。 白忘冬也顾不上调侃她了,二话不说打开篮子,然后连端都顾不得往出端,直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瞧瞧瞧瞧,这个世界凡人的含金量。 白忘冬不知道別的仙武世界修行者用不用吃饭,反正在他现在待著这世界,民依旧以食为天,要是没了农民,那那群一心钻研仙道的修行者可以集体排队饿死了好吧。 “你一个病號来给我送餐,我感动了,真的。” 白忘冬吃了几分钟之后,终於是有了说话的力气。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和你说话。” 张月英冷冷说道。 谁能想到,她居然真的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了两次。 “不想说话就不想说话唄,那么凶。” 白忘冬委屈巴巴地看著她,那水润的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 张月英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看来卖萌大法没用。 白忘冬嘆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来,朝著张月英开口问道:“你们村子……寄信是怎么寄的啊?” 摇人啊摇人。 爷们的千军万马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咱们村子要是寄信的话是怎么往出寄的?” 意识到顺德府现在的局面自己有点hold不住了,白忘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远在千里之外亲切的家人们。 开玩笑,自己身后站著的可是整个大明王朝,一切的牛鬼蛇神在国家机器的面前都是渣渣,什么张家村,什么藺楠,什么路森,只要他家老大来了,那一切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一切的烦恼那都是对面的烦恼。 而现在,召唤虎老大的前提只有一个。 打破藺楠对自己的信息封锁。 张家村,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白忘冬不知道张家村和藺楠之间的关係到底有多深厚,但想来应该也没有到了能隨便互相窥探彼此地盘的地步吧。 “……” 面对白忘冬的问题,张月英沉默不语,她低著头收拾著餐盒,完全没有想要回答白忘冬的意思。 “別这样。” 白忘冬下意识轻咳一声, “再怎么说我们之后也是一伙的,你这么冷淡对未来我们的职场关係会很不友好的。” 张月英抬起头,冷冷的注视著他,仍旧一言不发。 那美眸中的冷意都快要把白忘冬冻个半死了。 白忘冬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总觉得面前这人想噶他腰子。 沉默良久,终於,张月英还是开了口。 “为什么要放火?” 白忘冬眉头一挑:“原来你是在在意这件事啊。” 好好笑。 “你不知道吗?” 听著白忘冬那似有所指的语气,张月英黛眉紧皱:“我需要知道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白忘冬摆摆手。 “这件事就当我没说。” 勾起別人好奇心的第一步是什么? 那当然是老祖宗的智慧,欲擒故纵啦~ “到底是什么?” 张月英性格向来直来直去,最討厌的就是像白忘冬这种说话说不全的人。 磨磨唧唧的,真让人討厌。 虽然白忘冬现在已经够让人討厌了就是了。 “我不说我不说,就不说。” 白忘冬一边咬著手里的馒头,一边笑嘻嘻的说道。 “这种事说出来,咱们村长会打我屁股的。” 咱们…… 这人还真是叫的出来,明明前几天才刚刚在村子里搞了一次大破坏,张家村屋子被烧毁了不少,就连村民都死伤了一些。 天知道张月英一觉醒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有多震惊,她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还没有醒,还在梦境里挣扎。 但很可惜,这就是现实,无比残酷又不能让人接受的现实。 “说。” 张月英怒目圆瞪,手中雷霆爆开,直接就要朝著白忘冬抓去。 白忘冬不躲不避,依旧咬著馒头不鬆口。 天知道连续三天滴米未进的感觉有多难受,要不是有体內的灵力不断滋养肉身,他现在大概就直接趴了好不好。 他决定了,就算是有一天要死,也绝对不会当个饿死鬼。 张月英一掌拍出,但这一掌还没有落在白忘冬的面前就直接溃散掉了,张月英脸色一白,喉咙涌上了一股血腥,她强忍著將这口血咽回,但终究还是有一部分来不及了,溢出到了嘴角。 是的,她现在的身体就弱成了这样。 说实话,能站起来给白忘冬送饭,那完全就是基於想要亲自见面问一问白忘冬的执拗。 “自己去查吧。” 白忘冬將手里剩下的馒头两三口扔到嘴里,舔了舔嘴唇,挑眉说道。 “给你个提示,可以去看一下那些人的尸体,就是不知道你若是真的查到了以后会不会后悔,我期待你的表情哦。” 白忘冬拍手伸指,给了她一个wink,然后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张家村就是个怪地方,山怪,水怪,人也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嘖嘖,有的时候,无知反而会更加幸福。 希望你查到真相以后,不会希望这才是一场梦吧。 “话说,烂柯局的体验感怎么样?” 白忘冬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好奇地朝著张月英问道。 张月英原本还在皱著眉苦思冥想,被白忘冬著一句话拉回到现实当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道。 “烂柯局是什么?” 白忘冬双手合十,放在脑袋边上,做个一个睡觉的动作。 看到这个动作,张月英眼皮一跳,真想忍不住爆了他的头。 她居然真的在同一个坑里摔了两次。 “滚。” 张月英黑著脸喝道。 “好嘞。”白忘冬拍拍屁股,刚走两步,就掉过头来。“所以,咱们村子到底怎么寄信?” “……” 呼~ 张月英告诫自己,忍住,忍住,要是这个时候真的生气了反而才是中了这混蛋的招。 “入了虎豹林前三十米中有一处雷隼巢,你要是能抓到一只,和它沟通好了,就能帮你送信。” 臥槽,雷隼?!! 稀有灵兽啊。 这小小的一个张家村居然是用灵兽送信的,这么財大气粗的吗?锦衣卫养鸽部门实名羡慕。 好啊,一个小小的偏远山村居然有如此配置,这不灭你灭谁? “我去瞅瞅。”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一溜烟地就跑了。 他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灵兽巢穴是什么样子的了。 雷隼誒,这还是他来了这世界以后第一次见到这种灵兽,书上不算,那画师画工太浮夸,还是得以见到的实物为准才行。 看著他迫不及待小跑著离开的背影,张月英呼出一口气。 最后一次,这是她最后一次相信白忘冬的话。 要是这一次,最后查到的东西並不足以让她理解白忘冬的做法,那她就一定会杀了白忘冬,然后再自杀。 这样的话,也算是把这个灾害带到村子里的自己给那些乡亲们的一场赎罪了。 可若是真的查出了什么…… 想到这里,张月英淒凉一笑。 要是真的查出了什么,那不就意味著她在张家村待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一个只住了一天的外来人看的清楚,那这……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爷爷,孙女儿不想再当瞎子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雷隼 雷隼。 《灵泽录》上是这么描写这种灵兽的,天生持风雷,挥翅九千里。 当然,九千里这完全就是在吹牛逼。 你就算是给它装上一万只翅膀,它也做不到一挥翅就横跨大半个大明啊,写《灵泽录》这人就离谱,白忘冬严重怀疑这货对灵兽有不一样的感情,怕不是那种想要一睡醒就看到它在枕边的那种。 整本书写下来,不是在吹这个灵兽,就是在吹那个灵兽。 那手好文笔全都用来夸大事实上了。 可虽然如此,这本书仍旧是大明最常用的灵兽百科全书,原因无它,主要是上面记载的灵兽种类太多了,比起其他的灵兽典籍来说,这本书上记载的灵兽种类简直就是断层级別的繁多。 甚至上面有不少灵兽都已经快要濒临灭绝了,可这个著书人还是找到了他们存活於世的踪跡。 是个牛人,但这並不妨碍白忘冬觉得他有病。 不过虽然九千里是夸张的,但天生持风雷可一点都不夸张,白忘冬想像过的转生姿態在雷隼这里就是常態。 每一只雷隼在出生之时都会携带风雷灵力。 成年雷隼的灵雷甚至能够和张月麒的雷法有上一拼。 算得上是很厉害的灵兽了。 “小鸟鸟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雷子,开门,爹地。” 白忘冬特別有礼貌的敲响了雷隼巢的门, 可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雷隼巢穴当中,风雷乍起,直接朝著白忘冬砸了过去,周身寒气升腾,一朵朵冰花在他周身绽放,將那些雷霆全部都给挡了下来。 不是,他都这么有礼貌了,为啥还要劈他。 委屈屈,想哭哭。 白忘冬眼眸微闪,气息一瞬暴戾,他手中鬼炁翻滚,就要朝著那雷鸟巢穴盖过去,可是,就在他手掌砸出一半以后,他突然吐了吐舌头,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开口说道:“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真的以为影响到我了吧?” 他看著手中的鬼炁,用力一捏,灰黑色的阴气就像是衝破了外壳一般在白忘冬的手中涌动,紧接著,那阴气像是凝聚成了一条黑龙,冷冰冰的看著他。 白忘冬对著他歪歪头,另一只手瞬间抬起,一把把朝著他衝过来的雷隼单手抓住,然后看也不看地给秒扔了出去,雷霆在半空中炸开,白忘冬晚扔一秒估计就炸到他的手了。 阴龙脉,这世间所有恶念的集合。 他代表的就是一种坏东西。 有人说,出生不分善念,有的东西,从一出生就已经决定了它这一辈子就只能当个坏胚,例如他手中阴气的源头,那只被张角封印在骨佛寺下的阴龙脉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虽然白忘冬不知道它具体算不算活物,可是,你要是畅想著他能善心大发,对你无灾无害,那只有可以一个可能。 “你还是去死吧。” 白忘冬用力一捏,手中的小黑龙瞬间散去。 他吸了那么多阴气,白忘冬估计也要產生副作用了,嘛,小说动漫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这种东西会影响到人的想法和思绪什么的,黑化助力剂不是吗? 不过,还是那句话。 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要是被这种东西影响到他的灵魂,那他还不如找块豆腐去一头撞死。 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扭曲他的灵魂。 虽然他的灵魂可能已经被自己扭曲的差不多了就是了。 这也是白忘冬为什么不相信张家村真的就是一派祥和的世外桃源的原因之一,开玩笑,被这种东西餵著长大的孩子,有几个是能像张月英那样成为特例的呢。 如果真的有很多,那这里面就一定有问题。 希望张月英能找到真相,把眼里对自己的杀意好收一收吧。 至於他体內的阴气…… “嘖,迟早乾死你。” 白忘冬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馋那黑龙的身子都好久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能不能实现一步奔小康就看著一波了。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尖锐的鸟鸣声在他的耳边猛地响起,白忘冬一哆嗦,连忙转过头朝著旁边那只被紫沼压在身下的雷隼看去。 然后,那边的雷隼巢穴口两头,还有著一蓝一红两大鬼灵镇守。 不知不觉间,白忘冬貌似就对这雷隼巢穴完成了镇压。 这也怪这里的雷隼群数量不多,要是来上个几百上千个,白忘冬估计就得想別的办法了。 “你就是被挑出来最健壮的那个吗?” 白忘冬看著紫沼身下的雷隼好奇地问道。 他知道,灵兽能听得懂人话。 果然,在听到白忘冬的问话之后,那雷隼尖鸣一声,语气得意,当然更多的是警惕和愤怒。 “帮我送个信好吗?” 白忘冬朝著它双手合十。 “拜託拜託,我真的很需要你。” 那雷隼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去看白忘冬。 谁还没个小脾气呢? 被这么羞辱,它的尊严不允许它低头。 “知道蕴雷丹吗?” 白忘冬眨眨眼。 “我可以拿这个当报酬的。” 听到“蕴雷丹”三个字,那雷隼眼皮微微一颤。 好像……它还真吃过。 村子里有个叫“六羊”的小老头,以前回村子的时候给它餵过,那味道…… 雷隼的头朝著白忘冬这边稍微偏了偏。 “而且我没从来吃过灵兽哦,这是不是也能成为一个加分项啊,老师。” 白忘冬继续说道。 没吃过灵兽,假的吧? 雷隼的鼻子微动,就像是在闻白忘冬身上的味道一样。 灵兽有灵,有些东西,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居然……真的没吃过?!! 那雷隼的头转过来了比刚才更大的幅度。 “可是,不吃不代表我不会拔你们的羽毛,雷老师,我很好奇,鸟没了羽毛还能不能飞起来呢?让我试一试……” 话音未落,那雷隼瞬间掉过头来,一脸坚定地看著白忘冬。 送,我送。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它也会送。 嘿。 蜜枣加大棒,放在哪里都好用。 “那就拜託了。” 白忘冬伸手一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只鸽子从半空当中落下,径直落在了他的手心当中。 “介绍一下,你的搭档。” 这事,还是得双线操作才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封信 雷隼巢上,白忘冬在一群雷隼的簇拥下盘腿而坐。 至於为什么他会受到雷隼群的如此爱戴,原因恐怕和那分站在三头的三道身影脱不开干係。 感受著它们那满含热泪的目光,白忘冬心里有点感动,原来他在灵兽这里也这么受欢迎。 不敢动,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冰火横天,毒沼蔓延。 这就是他们敢动之后用身体亲身体验过的结果。 老老实实,是它们最明智的选择。 白忘冬五指律动,构思著要写到信上的內容。 “嗯~开篇的话,这样吧。” “今夜无事,勾栏听曲,乱我心丝,啊,想你想你。” 第一封,就这样。 然后第二封。 “入秋,情难自控,特写此信,顺德府白忘冬送,锦衣卫百户夜流霜收,太平经之事,已有眉目,兹事体大,数月未回,望君勿忧,思君盼君,归心似箭,夙夜难寐,来日方长,愿与君结草衔环,长相廝守。” ok。 第二封写完。 白忘冬分別把这两封信绑在了锦衣卫信鸽和那雷隼的腿上。 “雷大,你要跟紧小小灰,要是连一只鸽子都跟丟了,你就是在丟整个雷隼族的脸,不对,你丟的是整个灵兽界的脸,懂吗?” 哼。 那被白忘冬挑中的雷隼冷哼一声,朝著白忘冬甩脸。 你才能跟丟一只蠢鸽子呢。 他可是雷隼,是这世间速度最快的鸟之一,怎么可能会比不过一只鸽子。 “记住,拉开一些距离,小小灰要是被人给抓了,你千万千万不要跟上去,一定要避开那些人知道吗?那些都是大坏人,是会吃灵兽的人。” 雷隼虽然依旧仰著头,但听到这话,確实目光稍微缓和了一些。 对於它来说,吃灵兽的人类確实都是坏人,能碰上白忘冬这么个异类,这真的是件特別让它欣慰的事情。 看到它的眼神,白忘冬无声一笑。 说起来,吃灵兽这事也算是件没办法处理的事情,大明律是有明確规定不可捕杀吞食灵兽的。 可没办法,对於普通人来说,灵兽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自然没有一饱口福的机会,而对於修行者而言,灵兽的肉有滋养肉身,温补灵力的功效,虽然禁止,但屡屡有人在贩。 甚至於,就因为这一道禁令,直接將灵兽肉的价格炒到了一个特別高的数值。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你越是要阻止的事情,我干起来就越觉得开心。 即便是六扇门因此抓了不少人,也判了不少人的罪,可灵兽的捕食就是控制不住,就像是一个永远都没办法打杀掉的黑色產业,有人吃就有人做,有人做,那就有人抓。 只要有利可图,那就永远都有人鋌而走险。 至於为什么要禁止捕杀灵兽,那当然是因为灵兽的价值活的要比死的更高,再加上灵兽稀缺,天生地养,根本没办法进行自主繁衍,数量就那么多。朝廷若是想要用灵兽来代替人力,那就必须要严格控制灵兽的数量,让其达到一个可以隨时补充的程度。 这是从朝廷利益方面来看的。 而从人道主义的方面来看,修行界有人曾经提出过这样的一个观点。 他说:“妖,有灵,吞人。兽亦有灵,人若吞兽,岂不同蛮妖无异。” 大致意思就是,你看,这世间生灵啊,开了灵智的,有人族,有妖族,还有灵兽,妖族把人族当成了食物,此乃蛮夷残暴之举,噁心。人若是同样吃开了灵智的灵兽,那同妖族这种噁心逼有啥区別,咱人族是懂礼知礼守礼的,才不和那种噁心逼学呢。 大概就是综合以上两种主要原因,歷朝歷代对灵兽捕食都有一个极为严苛的要求。 但还是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么多年了,这產业一直都存在,打死一个有下一个,打死下一个,还有下下个。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把两只小小鸟一起送走,白忘冬站在树上伸了个懒腰。 三天三夜没合眼,之前研究太平经的时候还觉得有什么,现在事情一过,这股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尤其是在吃饱以后。 “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白忘冬放下手臂,跳下了树,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和村长告个別,然后出外面去了。 等下次归来,他就是这村子的一员。 …… 而就在白忘冬送走那两只鸟没多久之后。 两个地方,同时都有人拆开了不同的信件。 “他的警觉性太高,我们没办法靠太近,只能看到他去了雷隼巢。” 跪在张五牛身前的侍卫將手中的雷隼送上。 自从那天之后,白忘冬特地放过话,要是再敢像之前那么看著他,那他就再发一次疯,烧四分之一个村子。 有这话在,至少这段时间,张家村很少有人敢去触碰他的虎鬚,所以盯梢就成了远处进行了。 “情书?” 看完那信件之后,张五牛眉头微动。 “这个夜流霜……算了,既然没在顺德府,那就不用管了。” 反正,很快,帷幕就要展开了,到时候……呵。 “送走吧。” 张五牛摆摆手。 “要是到时候没回来,他该对我们生怨了。” 至少现在,白忘冬还是他的掌中宝。 “是。” 侍卫闻言,带著那满眼惊恐的雷隼,离开了这里。 而无独有偶,在另一边。 藺楠看著纸条上的內容,沉默了下来。 这真的是发给罗睺的? 即便很大可能,白忘冬已经察觉到了他们在监听他的所有信件,可这种內容真的是该对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说的吗? “嘶——” 藺楠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的威力不是修为高就能够挡得住的。 “要是没问题的话就放了吧。” 藺楠吩咐道。 有问题就改,没问题就放。 至少就现在为止,白忘冬还没有给过他们改信件內容的机会。 那锦衣卫应声退下。 下一秒,又一个女锦衣卫径直大步走进了她的房间,跪倒在了她的面前。 “锦衣卫百户藺冉冉,前来復命。” 第一百二十四章 母女 “锦衣卫百户藺冉冉,前来復命。”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义女,藺楠的眼中下意识流露出了宠溺的目光。 “地上凉,站起来说。” 藺冉冉很听话从地上站起,表情是白忘冬从来没有见过的柔和。 “白忘冬找到了吗?” 藺楠转过身,朝著香炉的位置走去。 “还没,但我推测他应该是已经找到了张家村的位置。” 被人带走,或是主动上门,反正只要一有机会,白忘冬绝对会一口咬住张家村的尾巴不鬆口。 不过,还能用信鸽向京城传书,那就说明他现在的情况还算不错,至少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张家村……” 闻言,正在给香炉里换香的手微微一顿,藺楠冷淡一笑。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孤身一人入张家村,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本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义母谦虚了,您年轻的时候可比他要英勇得多了。” 藺冉冉想都没想,这话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藺楠闻言,掉过头来,朝著藺冉冉笑骂了一句:“你这小东西,是在说老娘我以前性子鲁莽是吗?” “哪里是以前,义母现在也不差。” 藺冉冉双手抱拳,恭敬说道。 “你呀你,要是对外人也能这么伶牙俐齿就好了。”藺楠换好香,拍了拍手。然后朝著藺冉冉一撇头。 “走吧,进去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身上的伤。” “不用了吧!”藺冉冉瞬间红了脸。“我都这么大了,我自己能处理。” “再大,你还能有我大?” 藺楠一把拽住藺冉冉的胳膊,二话不说就要带著她朝臥室的方向走。 藺冉冉苦笑著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藺楠动手。 她义母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乾脆,十句话不到就要直接上手。 “嗯~娘刚才说错话了。” 坐在臥室里,藺楠摸著下巴,看著面前的画面,对著脸已经涨红的藺冉冉咂咂嘴,一脸感慨地说道。 “你好像確实是比我大了。” “义母!” 藺冉冉娇羞叫道,声音里全是羞恼。 藺楠看著这满脸羞色的自家女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浓郁了起来。 果然,不管自家的崽子长的多大了,逗一逗总能让她心情通畅,那些扰人心神的烦心事似乎一下子就被吹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冉冉害羞什么。” 藺楠伸出玉指勾起藺冉冉的下巴,把她撇开的头朝著自己这边扭了过来。 “还好还好,没把你给养残,看来为娘养孩子多少还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第一次就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当时收养藺冉冉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少女,又因为这件事和家里人闹了矛盾。 在没有经验,又没有家里人帮忙的情况下,她能把藺冉冉给好好养大,那確实是一件特別有成就感的事情。 更不要说,这个崽子养的还特別出色。 “真好啊……” 藺楠放开藺冉冉的下巴,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温柔。 “义母?” 藺冉冉见到藺楠不说话,好奇地將目光投向了她,疑惑地叫了一声。 “无事。”藺冉冉笑著摇摇头。 这母女俩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脸上的笑容从来都不会少,就像是將应该对外展示的笑容全都留在了这个时刻。 外面冷冰冰,家里笑嘻嘻。 大概这就是这对母女的相处风格。 “把衣服穿上吧,你身上的伤虽然不重,但一定要记得及时处理,要不然这些伤到了最后都是暗伤,等你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藺楠拍了拍藺冉冉的头,认真叮嘱道。 藺冉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这问题藺楠都和她说过好几次了,算得上是亲身体验。 年轻的时候,藺楠属於是敢打敢拼,做事比较莽的那种,每一次出任务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点伤回来,那个时候的藺楠对此並不在意,可后来,因为一次重伤,本来伤就重,结果还因为这次的重伤,把她体內以前留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暗伤全都给勾了出来。 原本只是“重伤在身”的状態,结果一下子就演变成了“濒死垂危”。 自那以后,藺冉冉每次受了伤藺楠都会第一时间给她做检查,千叮嚀万嘱咐要及时把伤势给处理好,这话听得藺冉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是的,她的义母,私下里还是个嘮叨鬼。 想不到吧,这应该就是白忘冬之前说过的那个叫……哦,反差。 感受著藺楠那毫不作偽的关心,藺冉冉心里有些挣扎。 素来雷厉风行的她,在面对藺楠的事情上,从来都下定不了决心。 她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难道,她真的要做出这种忤逆义母的事情吗? 可与这个声音相对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她,义母绝对没问题的,你现在做的,只是找到一个证明,然后甩在白忘冬的脸上,让他以后都闭嘴。 “千户大人,路知府来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锦衣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让他先等著,告诉他我一刻以后到。” “是。” 一边说著,藺楠一边下了床,站起身来。 “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你最近太过劳累,趁著这个时间,就现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晚上留在这儿,娘给你下厨。” “好。” 藺冉冉乖巧点头。 因为低头低的快,就连藺楠也没有察觉到她眼中的那一抹不自然。 藺楠收拾好衣装,朝著藺冉冉微微一笑,然后就转身离去,迈开长腿朝著臥室外面走去。 目视著藺楠离开,藺冉冉目光微动,第一时间套好衣服,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目光扫过藺冉冉的臥房,她知道自己义母的习惯,若是真的有什么秘密,一定就是藏在这个房间,別的地方,她不会放心。 而且这地方大概会很隱秘,设有机关。 这机关…… 藺冉冉转过身,美眸看向了床榻。 如果,她是说如果,义母根本没想防著她的话。 那么…… 她抬起手,拿开枕头,然后撩开软垫,手指在那床板之上轻轻划过。 心里默念著数字,从上到下,数著手指触碰过床板的次数。 然后…… 她停了下来。 紧接著,她迟疑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 门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密室 “咔噠。” 按在床板上的手指没有任何意外的陷了下去,一个小方坑就这么在那看样子特別光滑的木板上凭空出现。 紧接著, 那床榻之下传来了一阵机括声响。 藺冉冉后撤几步,那床朝著旁边滑开,藺冉冉看到,在那原本床所在位置处的地板上,出现了一道木门,那木门缓缓打开,从上往下看去,一个个石阶出现,直通地下。 藺冉冉目光复杂的看著地道。 这个密室她不知道,但这个密室的开启方法,却和义母之前那无数个密室的开启方式一模一样。 这方法,只有她和义母两个人知道。 若是义母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一定就是会在这里面。 可换个角度去想,既然义母没打算避著她,那是否就说明,这所谓的秘密並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藺冉冉心里出现了这样一个声音。 不由自主得,她迈出了脚步。 …… 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那昏暗的地道中清晰响起。 藺冉冉將灵力加持在了双眸之上,眼前昏暗的画面变得异常清晰。 这地道不长,藺冉冉只是走了不久就已经走到了平地上面。 感受著旁边泛起来的冷气,藺冉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那气息来自於哪里。 她运转血灵仙法,调整自己体內气血流动,暂时让血液变得森冷起来。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看到了那些在阴暗当中露出的猩红色光芒,那是一颗又一颗蛇瞳,它们就盘踞在那里,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警惕。 赤血蛇群。 这是义母养的灵宠,大多时候都被养在千户所的蛇窟当中。 这些应该是被挑出来专门看守密室的。 赤血蛇这种灵兽,虽然有著眼睛,但目不视物,只能靠感觉生物体內的血液来判定是是否有活物存在。 义母教过她如何躲过赤血蛇的感应。 方法很简单,只要用血灵仙法將自身血液凝固片刻,降低血液温度,然后再屏息凝神,就能够逃过这些蛇的“眼睛”。 这一刻,藺冉冉突然明白,为何人们常说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是最致命的了。 她了解义母的一切,所以才能够如此轻鬆的走到这里。 若是换个人来,可能这些赤血蛇群早就被惊动了。 而惊动赤血蛇群就等於惊动了义母,惊动了那条被义母从小养到大,藺冉冉常叫它“红姨”的赤血蛇。 若是红姨来此,擅闯者就算是有九条命都不够它吃的。 甩甩头,將这些思绪强行甩出脑袋,藺冉冉屏气凝神,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也许是对赤血蛇群足够自信,后面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布置,藺冉冉很轻鬆地就来到了一扇门前。 把手放在门上,藺冉冉深吸一口气,目光瞬间坚定了起来。 都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义母可从来都没有教过她半途而废。 “答案,就在这里。” 藺冉冉没有再迟疑,直接一用力,很轻鬆地就推开了那扇木门。 嘎吱—— 木门缓缓打开,藺冉冉一步迈出,朝著门內走去。 然后…… 剧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眼前的一幕让藺冉冉的瞳孔骤然紧缩,寒凉的冷气猛地爬上了他的脊背,朝著她的心口灌去,那一瞬间,她手脚冰凉,大脑骤然清醒。 这是…… “这是……” 藺冉冉走进房间,她目光惊疑不定地环视著这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何等骇人的一幅画面。 整个屋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每一面墙上,每一个角落里,每一个视线能够接触到的地方,全都是用血写出的“杀”字。 怨念,恨意,这些都是惊醒藺冉冉大脑的气息。 她熟悉这个血的味道,这些都是她义母的血,走到墙边,藺冉冉手指在那深深的划痕上面滑过。 这是指甲的划痕。 这么深,到底要是有多怨,才会下这么重的手。 要知道,这伤的可不止是墙壁,还有著她义母的指甲。 藺冉冉抿抿嘴,此时此刻,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对一个陌生的义母的惊恐,反而是对身在这个屋子里,那个用自己的血在这墙壁上刻字的义母的心疼。 她从来都不知道有这样一间屋子,也从来都不知道,义母心中会有著这样的痛苦。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藺冉冉感受著这些血字给她带来的衝击,死死攥拳,任凭指甲扎入她的掌心。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连忙將掌心中的血液给处理掉。 义母同样修炼了血灵仙法,若是在这里留下血液,那一定会被她察觉到味道的。 想到这里,她这才想起,自己没有那个时间在这里拖延。 她连忙环顾著这个房间。 这里的摆设很杂乱,甚至还有不少烂掉的桌椅。 藺冉冉扫视了一圈之后,將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烂掉一般的柜子上面,这算得上是这个房间里面完好程度最高的东西了。 她迈步走到了那柜子面前。 將它缓缓打开。 入目所见,是一堆被撕成纸屑的信件。 然后,还放著一块湛蓝色的灵玉。 传信玉。 看到这块玉石,藺冉冉瞬间感觉,熟悉的选择又一次落在了她的心里。 这一次,她没有过多的犹豫。 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她没有放弃的余地了。 就算是要选择,那也要在知晓一切之后。 於是,抱著这个想法,她拿起了那块传信玉。 简单的注入灵力。 一个个灵力文字凭空浮出。 再然后…… 她就闭上了双眼。 事实,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 会客厅。 藺楠正在听著路森说话,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红蛇爬上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嘶嘶”了两声。 藺楠表情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復了过来。 “怎么了?” 路森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开口问道。 “无事。” 藺楠淡淡说道。 “你继续说。” “嗯,我这边很快就能准备好,到时候……” 路森听到她的回答,很识相的没有多问,继续去说自己的事情。 而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藺楠的嘴角勾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浅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出差费得自己挣 夜幕落下,华灯初上。 顺德府的夜晚比起京城虽然差了一些,但也没差到哪里去。 甚至可能因为远离天子脚下,所以更加的自由一些。 京城那地方,你隨便扔个铜板下来都有可能砸到一位朝廷大员,王公贵族,逛个窑子碰到的都是些世家子弟。 铁板碰铁板,这种戏码最有意思了。 但很可惜,白忘冬自从来了顺德府,还从来没看到过这种画面呢。 不过就算看到了也没啥意思。 毕竟顺德府最大的二代,貌似已经被他给弄安分了。 “嗯~睡的可真爽。” 问情处。 白忘冬在熟悉的房间里醒来,第一时间就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从大早上干到现在,可算是把他这些天不眠不休,高度用脑耗费的精力给补回来了。 外面的声音逐渐嘈杂,白忘冬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哦。 看来是已经到了营业时间了。 今夜无事,勾栏听曲。 他白忘冬说到做到。 而就在他刚醒来的下一秒,他房间的门就被缓缓推开,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顺手合上了房门。 “你不会一直都在外面等著吧?” 见到这人,白忘冬眉头微挑,好奇问道。 “东西全都给你换好了,全在这里,你看一下。” 来人將一枚扳指放在了桌子上,对著白忘冬淡淡说道。 讲道理,会用如此轻淡的语气对客人说话,在整个问情处里,就只有一个。 哦,不对,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是客人,这间房是他白嫖的。 “刚睡醒,脑子有点迷糊。” 白忘冬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撩开被子,穿著里衣走下了床,来到了桌子这边,坐到了她的面前。 他拿起那枚扳指,打量了几眼,微微一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拜託了谢姑娘,那我当然信得过你。” 没错,来人就是那位白忘冬来了顺德府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修行界天骄。 彼岸门圣女,谢采紜。 问情处目前说话声最大那个。 “既然如此,钱货两清,我们的交易到此也就算是完成了。” 谢采紜对白忘冬的话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说道。 “当然。” 白忘冬把那扳指放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怎么样?黑雷眾的席好吃吗?” 就像是好奇,白忘冬开口问道。 “那当然是好吃极了。” 大概是因为交易完成,谢采紜也没有继续端著,她目光中露出几丝快意,狠狠说道。 “能看到墨蓝鱼的脑袋,这简直就是我这一整年最开心的事情,在此,采紜还是要对白大人说一声感谢。” “不用言谢,各取所需嘛。” 白忘冬手指在那扳指上面滑过。 这一个扳指当中,放著的全都是上好的灵石和灵晶。 只不过,顺德府这边的黑市里流通的灵晶到底还是没有京城那边的多,比起灵石来,在数量上差了不少。 不过算了,要求也不能太高,有这些大概应该差不多能把第四颗鬼珠给凑出来了。 什么?你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灵晶? 呵。 那当然是要感谢某位把榜一大哥黄老板给踹下去的新晋榜一大哥了。 而且,这位大哥貌似是直到目前为止,第一个还没有被他送去超生的人。 嘖嘖。 即便是直到现在,白忘冬都不由得想感嘆,这年头的地方官是真的能贪啊,洪武时期流的血好像很快就被这些人忘的一乾二净了。 说到这儿,这笔巨財的来源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没错。 换取灵晶的这笔钱財,就是当初在路府被“黑雷眾”劫走的那个財库。 怎么说呢? 一切的一切,还得从他来到顺德府在问情处住的那三天说起。 那个时候,他的举动確確实实是引起了谢采紜的注意,毕竟一个在青楼里挨个给美人画画的客人可並不常见。 谢采紜当时就觉得白忘冬的来意不正。 但是一开始,她也就是在暗处观望,一旦白忘冬有什么轻举妄动,她会在第一时间安排彼岸门的人出手將他拿下。 直到后来,白忘冬带了一个男人回房。 然后,他关上了门。 然后,那房间里就传来了那男人的叫声。 然后,白忘冬就一个人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彼岸门搞了这么多年的情报,那男人,谢采紜是认识的。 至少在顺德府中,名声在外,当然,是臭名昭著的名。 顺德府知府路森独子,路岑。 这一片顶级的官二代。 他出事,这在顺德府里可不是一件小事。 本来谢采紜就想当做没看见,等著看看后续怎么发展的时候,白忘冬突然朝著她招了招手。 即便她躲在阴影当中,白忘冬仍旧第一时间找到了她的位置。 她本想拒绝。 可白忘冬却对她隔空做了一个口型。 只有三个字,很简单。 “墨蓝鱼”。 所以那一日,她也进了白忘冬的房。 …… “半年前,黑雷眾圣子墨蓝鱼於开封府斩杀你们彼岸门一人,那人我记得名字貌似是叫做……哦,赵孟玉对吧?” 红烛之下,躺著鼻青脸肿的路岑,谢采紜看著面前这个俊美的公子哥,脸色绝对说不上太好。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墨蓝鱼这个名字了。 “所以呢?” “誒?態度这么冷淡啊。”白忘冬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响。“他不是你那父母离异,然后跟了你爹的亲生哥哥吗?喂喂,你这么冷淡的表现,赵兄可是会哭的哦。” 白忘冬两只手握拳放在眼前扭了两下,笑著说道。 “啊,不过,我估计他早就哭的稀里哗啦了吧,毕竟自家宗门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不是吗?大概还警告你,不要去招惹墨蓝鱼,毕竟,人家可是黑雷眾万人宠爱的独苗,和你这个能被隨时替换的圣女可不一样。”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谢采紜的目光瞬间变化,她目光狠厉地看著白忘冬。 “为了显示一下你们锦衣卫的情报网有多出色吗?” “不愧是彼岸门,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身份。” 白忘冬摊摊手,倒是没有在意,而是踢了踢旁边那个被鸡腿堵住嘴,不断哼唧唧的路岑一脚。 “放心,我还不至於那么无聊,我啊,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白忘冬用脚尖用力碾著路岑的鼻子,目光有些混沌。 “什么交易?” 谢采紜心臟一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那原本被压抑了很久的想法骤然涌上了她的大脑,让她直接脱口问出。 白忘冬扭过头,微笑著看向她,目光很亮。 “小姐姐,想吃席吗?” “我请你啊。” 有些东西,反正总归要被抄,那为什么就不能餵了他呢? 就当出差费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洛沉鱼 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交易。 確定了双方诉求之后,接下来的计划就简单的多了。 白忘冬想要路森的钱,谢采紜想要墨蓝鱼的脑袋。 那么把这两件事给串联起来,不就是墨蓝鱼偷了路森的钱,然后被白忘冬用官方渠道合理的给弄死嘛。 瞧,多两全其美的事情,最后的结果皆大欢喜,大家都开心。 反正到了最后,路家的结果不是被抄家灭族,就是飞黄腾达。 这两个结局於白忘冬而言,都没啥影响。 是的,打从白忘冬来到这顺德府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给路家下了定义。 没办法,太蠢了。 你难道真的要白忘冬相信,一个能主理一方的朝廷大员,真的是个连自己那紈絝儿子干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天吶,锦衣卫的情报网要是真的烂成这样,那指挥使可以带著全体锦衣卫一起去跳秦淮河了好不好。 白忘冬来之前特地调阅过顺德府这边全部能人的资料。 上从知府千户,下从黑市民夫。 只要是能被锦衣卫记录在案的人物,白忘冬全都看了一遍。 而关於路森的那份资料,是这么记录的。 路森,世家出身,洪武三十年被举荐入朝为官,洪武三十二年(建文元年)升任顺德府知府,任职期间,政绩突出,民间声望极佳。 为人能力突出,性子机敏,精於世故,在顺德一府官员中威望极重。 极少出手,灵力修为大约在玄境一重,主修路家心法,擅剑,剑法来路不明。 洪武三十三年春,於城郊斩杀恶兽玄阴虎,碾压,全身而退。同年,与秋剑山山主林落水在城门之上饮茶三刻,林落水留剑於城门石碑,飘然而去。 洪武三十四年夏,无生道圣子拜访府邸,携黄金千两,玉瓶两双,全数退还,交谈內容被尽数记录,藏於后录当中。 洪武三十四年秋,同锦衣卫合作,剿杀紫藤教据点十九处,经查验,其中七处为路森功绩。 洪武三十五年…… 永乐元年…… 永乐二年…… 总之,他的大大小小,所有经歷,只要是身边有人的,有过传闻的,锦衣卫都派人一一核验过。 这些记录只有经过百分之百彻底確认之后,才会被放置在锦衣卫的档案室当中。 嘖嘖,就由此可见吧,锦衣卫情报部门的同僚这平日里的工作量得有多大。 反正,看了这份资料以后,你绝对没办法把路森和“无能”两个字掛上鉤,太平经之事如此重要,路森若是真的一心向著朝廷,这种关头,压根不会纵容自家儿子和张家村扯上半点关係。 而张月英在王福那里待了那么久…… 这么一看吧,这货的不对劲就算是找出来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忘冬动了补充自己鬼珠的心思。 有羊毛不薅白不薅嘛。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顺德府这潭水会这么浑,想要让藺楠抄了路森的家,这恐怕难嘍。 再之后,计划一切进行的都还蛮顺利的。 白忘冬估计,路森也没把这丟失的財库当回事,所以之后即便是白忘冬把“黑雷眾已经將財物转移”这件事告知路森以后,他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甚至於,这一波丟失也许还称了他的心也不一定。 毕竟…… 白忘冬被绊住手脚一日,就会少一日查到张家村,他们便会多一日的时间。 这么想,这点钱財也算不得什么。 嘖。 狗大户。 …… “以后到了京城,还请白大人多多关照。” 画面回到现在,谢采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斟好了两杯茶,分別放在了她和白忘冬的面前,她率先举起其中一个杯子,朝著白忘冬微微一笑。 白忘冬看著杯子中的茶,眼睛微眯一下。 用酒盅盛茶,这是注意到了他从不饮酒,所以在用这种方式和他示好吗? 想到这里,白忘冬微微一笑,把那杯子从桌子上拿起:“在京城那地方,我可是人微言轻,谈不上关照,只能说……” “步步高升?” “呵,恭喜发財。” 杯子轻轻一碰,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紧接著,“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谢采紜很识相地从座位上站起,对著白忘冬微微行礼,然后就向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她拉开门,门外站著的是个很俏丽的姑娘。 一根马尾被干练地绑在身后,一身劲装,双手背后,笑嘻嘻地看著从房间外面走出来的谢采紜,不知道为什么,当谢采紜的视线停留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时,总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会被看透一般。 她没有发愣,脸上笑容不变地对著这姑娘行了一礼,然后一句话没说,小步离开了房间。 看到她离开,那姑娘对著她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没有就转身走进了房间当中。 “这位就是彼岸门的圣女?” 徐妙锦一走进房间就忍不住好奇问道。 “確实如传闻中一般绝色。” “那你觉得,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嗯~” 徐妙锦闻言目光上下打量著白忘冬,白忘冬张开双臂,站起身来,特別配合的转了一圈。 “嘖嘖,少年好皮囊,但我选择洛沉鱼。” “???哪位?” “嗯???你竟然不知道洛沉鱼?” 听到他这话,徐妙锦都惊了。 白忘冬很诚实的点点头。 有一说一,这名字,白忘冬有点耳熟,但確实是没怎么关注过。 “嘶——你对著我好好再说一遍,你不知道洛沉鱼。” “我真不知道洛沉鱼。” “没说谎啊。” 徐妙锦两三步走到了白忘冬对面坐下,嘖嘖称奇地说道:“我以为这世间男子应该比女子更多听说过这名字的。” “所以她到底是?” “百晓阁美人榜上第一名,换句话说,这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嘶——” 这下终於轮到白忘冬震惊了。 不是吧,不是吧。 “居然真的有人会关注那个不靠谱的排行榜。” 百晓生,这不就是一妥妥的狗仔头子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佛国 小说里的百晓生,神机妙算,遍知天下事。 现实里的百晓生,狗仔头子,整的全是花边新闻。 百晓阁,白忘冬来了这世界没几天就知道这方势力了,本来白忘冬以为,能在这种世界叫“百晓生”的人物,应该会有一个“修行界第一情报商”这种屌炸天的名头。 但是,幻想终究干不过现实。 王朝的高压统治不允许修行界能有这么牛逼的组织存在。 还贩卖情报? 还天下事皆可知? 你这样会搞得他们官方的情报网很没有面子的。 必须弄掉,要不然威胁太大。 这也就导致,歷史上不是没有过差不多意思的势力,但一旦冒头,都会被歷朝歷代的统治者要么收编,充为国用。要么派兵,找个理由强势镇压。 再说了,贩卖情报这种事最得罪人,得罪一家也就算了,但做这事是要得罪千门万户的,所以,一般来说,根本不会有光明正大把情报当成是主要业务的势力存在。 这也就导致了,天下的情报商大大小小都散落在鬼市或者黑市当中,明面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专门兜售情报的机构,情报交易全都躲在暗处,交易之时也要隱瞒自己的身份,因为这本身就不是一个正当的买卖。 因此,不少的大势力內部都会养著专属於自己的情报部门。 例如谢采紜所在的彼岸门,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查到自己的身份,就是因为情报部门有一部分的权限掌握在她的手中。 而有著“百晓”名头的百晓阁,虽然收集信息的能力不弱,但大部分都是在收集一些花边新闻。 例如,美人榜,例如……呃,美人榜。 不过,这玩意也就图一乐,他的性別决定了这榜他上不去,所以白忘冬也就没有去关注他。 天下第一美人。 好大的名头。 “咳,我没別的意思,就是好奇啊,纯好奇。” 白忘冬轻咳一声。 “那个……你姐的名字有在这榜单上吗?” “大胆!妄议皇后。” 徐妙锦猛地拍桌,但听那声音也没有用力。 她横眉冷对还没有维持两秒就破了功,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那確实是没有。” “那你姐夫其他的那个……” “也没有。” “真勇啊(真怂啊)。” 两人同时开口说出了不一样的话。 隨即相视一眼,皆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说百晓阁整这么个美人榜这不是在自取其辱吗? 你说他勇吧?他不敢把后宫妃嬪给排上榜单,你说他怂吧,又確確实实整出来了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 有的时候,这名头比什么“天下第一高手”还要抢手的很。 也不知道百晓生那狗仔头子到底在想什么。 “洛沉鱼。” 白忘冬默念这个名字。 “要是有幸能得见一眼此人之容貌……” “如何?” 徐妙锦好奇问道。 那可是天下第一美人。 虽然里面可能掺了水,但也差不到哪去。 一个男人,面对这等绝色美人…… “那当然是要和她比比看,到底是谁的皮囊更胜一筹。” “……” 好吧,这答案居然特別离谱地没有超出徐妙锦的预料,这像是白忘冬能说出来的话。 “好了,说正事。” 聊了几句之后,两人的交谈总算是步入了正轨。 “你叫我过来干嘛?” 如果不是白忘冬相召,徐妙锦才不会来青楼这种地方。 “让我帮你个忙,再顺带让你帮我一个忙。” “有点绕,但大概意思能听懂。”徐妙锦轻轻咬唇,美眸死死看向白忘冬。“你已经知道了?” “不难猜。” 白忘冬伸手把刚才谢采紜用过的杯子换下,从另一边拿过一个没人用过的酒盅放在了徐妙锦的面前,给她倒了杯茶。 “你们应该已经去见过路森了吧?” “是。” 徐妙锦点点头,如实说道。 “和他说了你们的调查结果吗?” “还没有,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 徐妙锦呼出一口气,开口解释道。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或者说,玲瓏心的直觉向来很准。 “那调查结果如何,我现在能知道了吗?” 白忘冬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淡淡说道,对徐妙锦的回答毫不意外。 “你都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我保不保密还有什么用。”徐妙锦端起酒盅,抿了口茶水,轻轻说道。 然后美眸当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瞬间凝重。 “是一场小佛灾。” “果然如此。” 即便是早有所料,但听到“佛灾”这两个字,白忘冬的眼皮还是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三灾两祸。 这永远都是悬在大明头上的一柄利剑。 之前在清宓说出“佛宗规矩”这四个字的时候,白忘冬就大概猜到了这两人调查什么。 佛宗的规矩,说少不少,但说多,其实也没有那么多。 其中要求不可泄密的也就那么几条,而这里面要求最为严苛的,只有那个。 佛国临世。 三灾两祸当中,唯独只有佛国是朝廷全权交给外人去处理的。 整个过程的流程大概就是,佛宗的大修行者会提前感知到佛国降临的大概位置,然后派遣座下得力弟子出山前去调查。 而在一切调查清楚之前,佛国降临之事,会严格保密。 因为这玩意吧,就和天气预报差不多,时而准,时而不准。 很早以前,曾经有过全城居民躲避迁移,但无事发生的前例,那一次造成的民间恐慌和经济损失非同小可,从那之后,佛宗就定下了一条死规矩。 那就是在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佛宗弟子坚决不能將佛国临世的事情给透露出去。 而“小佛灾”,就说明了这次降临在顺德府的佛国是一座小佛国,佛灾也是分大小的,若是大佛国降临,这件事是必须要在第一时间通报朝廷,直达天听,由皇帝决策。 而小佛国,虽然范围小,但效果却没差。这也是要在第一时间上报地方知府,及时派兵疏散百姓,配合佛宗弟子抵御佛国,然后再在事后上报朝廷。 整个过程中,確认是否真实是最难的一步,而此时此刻,徐妙锦和清宓却卡在了最简单的那一步上。 现在的路森,真的还能让他知道佛国的事情吗? 又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了佛国的事情,他还会管吗? “时间还有几天?” 白忘冬抿了口茶水,然后平静问道。 “最多十二天后,小佛国就会降临。” “地点。” “城外十里。” “嘖。” 这个距离,若是佛国降临,势必是要影响到城中百姓的。 “这件事……还是得等一会儿再说。”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想了想,然后说道。 “为何?” 徐妙锦黛眉紧皱,开口问道。 “因为……”白忘冬笑了笑。“我还在等一个人的答案啊。” 咚咚咚。 话音落下,敲门声起。 今晚的包厢,迎来了第三个客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个破碎的梦 等到藺冉冉掀开兜帽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只有白忘冬一个人在的房间。 “呦,来了?” 白忘冬抬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但藺冉冉却將视线停在了桌子上的酒盅上面。 “谢采紜刚走,这是她留下的。” 白忘冬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所在,开口解释道。 听了他的回答,藺冉冉也没有问“为什么你会將行踪泄露给谢采紜”这样的问题,她现在的心情决定了她没有任何同白忘冬寒暄的想法。 “看来你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白忘冬打量了一眼藺冉冉的神態,虽然同平日里的样子差不了多少,但好歹也认识一段时间了,白忘冬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来藺冉冉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失落? 愤怒? 都有吧,但更多的,反而是迷茫。 “你既然来找我,就说明已经想好了要同我说什么。” 一个盘子里四个酒盅,白忘冬把那最后一个没用过的给拿了出来,倒满了茶,推向了藺冉冉这边。 “坐下聊吧,站著终归下定不了决心。” 藺冉冉目光微闪,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朝著白忘冬这边走了过来,直接就坐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她手指摩挲著酒盅,看著里面清澈的茶水,依旧闭口不言。 白忘冬知道,即便是到了这一步,她还在挣扎。 一边是对她如同亲母般的义母,一边是她这位义母多年教导可以说已经刻在骨子里的意志。 两个理由源於一处,但现在却又分外矛盾。 这样纠结的选择,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不可能彻底下定决心。 无论是选择了哪一边,她都得后悔。 简单来说,过去的藺楠和现在的藺楠,到底哪一边会贏呢? 白忘冬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他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再让问情处的人送几个杯子过来,说不准一会儿就又有人上门了呢? 什么君陌啦,什么张宇霄啦。 他失踪这么多天,以那两人比猪玀还稍微高点的智商应该能猜到自己去哪儿了。 不过,他也没给这两人递信。 大概率是找不到自己在问情处吧。 再说了,名门正派的弟子逛窑子,这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什么,你说怎么会传出去? 开玩笑。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有他在能传不出去? 刚好今晚提起百晓阁了,要是把这消息卖一波,他还能小赚一笔。 “我……” 就在白忘冬一个人无聊走神的时候,藺冉冉的声音把他从这胡思乱想中给揪了出来。 白忘冬回过神来,只见藺冉冉已经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他。 “我找到了义母的密室。” “那里有一屋子的血色『杀』字,我能闻出来,那是义母的血,这样的房间我之前从来没有在义母的住所见到过。” 藺冉冉语气平静,或者说是在强行平静。 白忘冬没有插嘴,只是在静静听著她的敘述。 “后来,我在那房间里找到了被撕掉的信纸,那些纸屑太碎,我拼不起来,和那些纸屑放在一起的,是一块传信石。” 重点来了。 “传信石的另一头……” “是谁?” “你觉著是谁?” “都到了这个关头了,就不要卖关子了嘛。” 白忘冬挑挑眉。 “难不成你也要看了gg以后才能解锁下面的內容吗?” “呵。” 藺楠冷笑一声。 “那块传信石的另一头,连接的是顺德府千户所旗下各个百户所的百户,里面写著的內容,很简单,就两个字。” “谋逆。” “如你所愿了吧。” 將这段话说出来,藺冉冉就像是突然泄了气一样,苦笑著说道。 她仿佛没有了任何的顾虑,一股脑的说道。 “我义母在顺德府待了这么多年,顺德府的锦衣卫早就被她全都抓在了手里,本来这应该是一件好事的,因为这个,顺德府锦衣卫办事的效率能够在锦衣卫中排到前三……” “前提是,她没有半点別的心思。” 白忘冬淡淡说道。 在得知骨佛寺和藺楠有关係的时候,白忘冬心里就已经有这个预期了。 也就是从骨佛寺出来那一夜,他再也不相信顺德府锦衣卫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如今在他面前苦笑的藺冉冉。 “我有点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你义母就真的一点別的心思都没有?” 白忘冬终於把自己心底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藺冉冉之前的相信有些过於绝对,绝对得都感染到他了,要不是他对自己的判断也有绝对的自信,怕不是真的会被影响到。 “我说过,因为一个人,也因为一群人。” 藺冉冉没有再继续打哑谜,她眼中带著回忆,缓缓说道。 “你知道……太子党吗?” “太子党?” 这说的当然不可能会是朝中那个刚立了半年多的那位皇太子朱高炽。 太子党,在永乐二年,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党派,现在听来居然会觉得有些陌生。 白忘冬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刚来这世界没一年的缘故,但他知道懿文太子朱標的名字,確实已经被这个王朝所遗忘了。 他是过去式。 是朝堂百官刻意遗忘掉的人。 当时跟隨著这位太子的东宫幕僚,统称为“太子党”。 他听裴秀文提起过,那是一群很有本事的人。 但如今,却都已然销声匿跡。 算算时间。 “藺楠曾是其中的一员?” “义母全家,都是其中的一员。” 藺冉冉开口说道。 “我听过义母向我描述他们所期盼的那个世界,我畅想过义母说的每一句话构成的那个世界,义母同我说,那个世界一定会到来,因为有他们,有我们。” 藺冉冉笑了,是那种很阳光的笑。 “我从小到大,都在为了实现那个目標而努力,因为那是无数人都在期盼的梦乡,是义母这辈子毕生的梦想。” 她看向白忘冬,目光锐利。 “喂,你告诉我,一个將自己大半辈子都搭在这个梦上的人,怎么可能会亲手毁掉它呢?外公死的那一天,义母抱著我,亲口对我说,我们要將他的理想给延续下去,要把他没走完的这条路给走到终点。” 五指狠狠用力,藺冉冉咬牙切齿。 她的语调猛得飆升。 “来!你来告诉我,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传信石里的话,是我娘亲口所言!” 嘭—— 一掌砸下,白忘冬面前的桌子瞬间爆开。 藺冉冉的满腔愤懣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她单手捂住脸,双泪从眼眶里流下。 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天花板,谓然一嘆。 这桌子,应该不用他赔吧…… 第一百三十章 山雨欲来 “这『你告诉我,你告诉我』的,我不造啊。” 白忘冬摊开手,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事你得回去问你娘,从我这里你是得不到答案的。” “……” 听著他这话,藺冉冉默默地放下了手。 原本激动的情绪诡异般的被压制了下去,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在这货的面前情绪崩溃,难不成还指望这货会安慰她一下吗?要是真的这么想了,那她简直是疯了。 “抱歉,失態了。” 藺冉冉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態。 白忘冬低头看了一眼那散落一地的烂木瘪了瘪嘴,终究还是没有在这个时候聊起这事。 反正刚和谢采紜完成交易,两个人的关係正是浓情蜜意的热恋期,一个桌子的钱,总不至於会让他赔吧。 “那除了这些,那传信玉中可否还有其他的內容?” 白忘冬將话题扯回到了正轨。 “例如,具体的计划,团伙里的成员,或者说准备起事的时间这些都行。” “没有。” 藺冉冉摇摇头。 “我义母向来是个谨慎的性子,她从来不会把一件事的所有方面的內容都堆积在一个地方,我找到的那块传信玉,只用来联繫她麾下百户,里面並没有过多的提及具体的计划,只说了让他们时刻准备,等到一声令下,第一时间蜂拥而出,处理好辖区事宜。” 白忘冬听著藺冉冉的话,点了点头。 “好,那我了解了,多谢你今夜如实相告,我会和上面说清楚你的功绩的。” “功绩?谁在乎。” 藺冉冉站起身来,將兜帽重新带回到头上。 “我来告知你这些事情,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功绩。” 我懂,为初心嘛。 白忘冬耸耸肩,懂归懂,但漂亮话还是要说的啊。 “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白忘冬看著她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开口问道。 听到他的话,藺冉冉微微一笑:“还能怎么做?当然是要回到义母身边了。” 她还是想要看看这件事有没有能够挽回的余地,即便她也知道机会渺茫,但万一呢? 但若是到了最后真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那也没关係,义母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 “祝一路顺风。” 白忘冬双手交叉,翘著腿坐在凳子上,微笑著说道。 “多谢。” 藺冉冉不再停留,直接迈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然后,就在她前脚刚走,一秒,两秒,三秒…… 嘎吱—— 一道身影从身后的衣柜当中钻出,剧烈咳嗽两声,走到了白忘冬的身边,望著那已经被合上的房门,一脸的唏嘘:“真没想到,顺德府的局面已经烂成了这样。” “怎么样?她有在什么地方撒谎了吗?” 白忘冬侧过头,淡声问道。 “没有。” 徐妙锦摇摇头。 “从头到尾,一句假话都没有。” “嘖。” 白忘冬咂嘴,眼睛微眯。 “你要我帮你的忙我已经做到了,你呢?要如何帮我?” 徐妙锦抱著肩膀,开口问道。 顺德府谋逆是大事,可佛国即將临世也是大事。 前者,徐妙锦无能为力,但后者,她可以稍微做些什么。 白忘冬手掌在腰间白玉之上滑过,紧接著,那一纸调令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拿著这个去找藺楠,只要顺德府的局势一日不显,她应该会管佛国之事,但……”白忘冬目光微沉。“只限顺德府风云未起之前。” “明白。” 徐妙锦从他的手中接过那张调令。 “但你確定,她真的会管?” 一个即將发起谋乱的准叛军头子,会在距离起事不久之前还尽忠职守? 徐妙锦有点不信。 “答案你不都听到了吗?”白忘冬轻轻一笑。“现在的藺楠,还是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的藺千户,在身份的转变没有来临之前,她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的。”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的骨节:“如果你不信我的判断,你可以用你的玲瓏心自己去听。”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徐妙锦淡淡道,然后將那一纸调令给收入储物仙器当中。 “处理完佛国之事后,就抓紧离开顺德府吧。”而就在徐妙锦即將转身离开之时,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皇后的妹妹,又出身京城勛贵世家,你留在这里,会成为叛军的目標。” 听著他的话,徐妙锦俏脸之上露出一抹微笑:“难得你也会关心人,但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不会落在他们手里的。” “你確定?” “我確定。” 徐妙锦回过头,那双眼眸当中平静至极,她就这么看著白忘冬,轻轻一笑。 白忘冬视线与之相对,良久,两人视线分离,白忘冬点了点头:“那就好。” 徐妙锦摇头轻笑一声,旋即双手背后,朝著外面脚步轻快地走去,一边走,声音一边不断地传来:“放心吧,我是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你放心大胆的做你自己的事情,生死有命,我的生死,从来都不在別人的手中。” 话音落下,徐妙锦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房间当中。 白忘冬看著她远去,鬆开双手,下巴微抬。 “那就好。” 刷副本的时候,能被他关心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样是很有价值的,一样是可能会成为不利条件的。 而徐妙锦的定位,在这两者之间反覆横跳。 白忘冬可不想在最关键的时候,还要收到一纸皇命,让自己去拯救皇后之妹。 那样的话,多少会影响到他的游戏体验。 “哼哼哼哼哼哼哼……” 白忘冬哼著小调,脚尖不由自主的扭动。 此时此刻,他终於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山雨欲来的感觉。 一股浓浓的压力正在不知不觉当中,朝著整个顺德府的天穹之上匯聚,压在他的头顶,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这副本马上就要进入高潮了。” 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一次,可能真的会特別刺激。 没由来的,白忘冬想起了故事书临走之前给自己算的那一卦。 血光之灾,生死一线。 虽然这都已经过了几十天了,但貌似这一卦总算是要应验了。 他等的好苦的。 “吃吧,吃吧。” 白忘冬目光迷离,有些混沌。 他捏碎手中的扳指,那小山一般的灵晶瞬间涌出,眨眼之间便填满了整个房间。 白忘冬躺在这灵晶山上,笑容有些迷乱。 紧接著,鬼面衝出掌心,朝著小山衝去。 “吃的饱饱的,才会有力气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已死之人 同一片夜幕,忙碌的人不止是只有白忘冬一个人。 张家村。 在听了白忘冬的话之后,张月英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她打算趁著夜色,悄悄去探查那些死在火灾当中村民的尸体。 之所以要暗中行事,是因为她白日的时候已经去那边瞄了一眼了。 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意,也没有刻意的去探听、 张月英很聪明地避开了守在那边侍卫的视线,不著痕跡地在那里绕了一圈。 但就是这一圈下来,还真让张月英找到点异常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在作祟,还是確確实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总之,张月英隱隱约约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抓不到。 就是因为这个若有若无的感觉,张月英这才有了夜探的想法。 “两刻钟。” 张月英从柜子当中翻出了一个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躺著的是一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丹药。 这丹药是之前她从虎豹林里出来的时候,张六羊悄悄塞给她的,据说能让重伤在身的她毫无负担的使用灵力两刻钟的时间,这一瓶子大概装有有十几枚左右,但並不能连续使用,每次服用必须要隔上至少三天的时间,不然的话,会严重损伤气海。 六羊爷爷给她这个也是为了让她防身,可这丹药放在她这里一直就没有用过,没想到第一次使用不是为了对敌,反而是为了探查村子的隱秘。 有点可笑。 將这丹药一口吞下。 张月英能够感觉到气海当中的灵力逐渐涌了上来,朝著她的四肢百骸流动。 虽然灵力恢復了,但肉身上的损伤却没办法恢復,必须要用灵力裹挟著身体才能够正常行动,这在几乎全员都会灵感的张家村当中简直就是如同一盏走到哪里亮到哪里明灯。 不过,毕竟也修炼太平经这么多年,论起对灵感的熟悉,张月英可从来都不惧任何一个张家村的村民,她从衣柜当中拿出一个纯黑色斗篷,直接罩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斗篷是用张家村虎豹林中有一种名为“影蚕”的灵兽的蚕丝织成的,张月英当初做它出来,其中有一半以上的因素就是为了制约其他村长候选人的灵感。 药也吃了,装备也穿上了。 张月英深呼吸一次,调节著自己的状態。 然后,她挥手熄了灯,直接迈步朝著自己的住所外面走了出去。 一出院子的大门,就直接隱入到了暗色当中,身影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在没有人能够看到的角落当中,一道身影飞快地穿梭在张家村的街道上面,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即便是路上遇到了几个侍卫在巡逻,也都被她一一躲了过去。 张月英凭藉著自己对村子的熟悉程度,很快就来到了之前勘察过,放置村民尸体的地方。 那是一间停尸房,是她爷爷继任村长之后,专门下令修建的。 死去的村民需要在这里面放置七日才可以下葬。 这个规定刚出来的时候,一度收到了村子里不少村民的反对,但爷爷的態度很强硬,任凭谁来劝都劝不住。 后来时间一长,村子里的人也就慢慢接受这项规定了。 本来还没什么,但自从一发现这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之后,张月英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情。 她当然不愿意用最恶劣的心思去揣度她的亲爷爷,但怎么说呢,就单看她爷爷这些年的所有举措,真的全都是让人没办法接受的那种。 要不是她爷爷的威望够高,实力够强,可能早就有人跳出来反对他了,哪里还轮得上六羊爷爷。 “一共有十二个人。” 张月英躲在树上,灵力加持到眼睛,遥遥看著那边的停尸房。 感受著那边的灵力波动,和眼前看到的景象,张月英確认著最后的人数。 確实是十二个。 门口两个,后门两个,屋顶四个。 剩下的人全都散落在这片区域各处悄悄隱藏著,应该是她爷爷的命令,这十二个侍卫没有一个待在停尸房当中,全部都在外面守著。 停尸房里面,並没有人在。 也就是说,只要她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到停尸房里,那么就算是暂时安全了。 但…… 难度係数不低。 张月英美眸微凝,仔细在这周围打量。 就现在的布局来看,想要进入停尸房里,防守最薄弱的点一定是在后门位置。 但她能想到的事情,这些身经百战的侍卫们又岂能想不到,后门看守薄弱,那就说明那边一定有著能够弥补守卫薄弱问题的其他设置。 所以以她现在的情况而言,后门反而更不利於她的潜入。 前门? 前面的眼睛最多。 无论是屋顶的四个,还是周围隱藏著的这些视线,又一半以上都在关注著通往前门方向的道路。 这是最不可取的一个方案。 所以,想要进到房间当中,最佳的路线应该是…… 张月英眼中似乎有著一条线条在延伸,从后门方向突入,一路向上,从屋顶绕过,然后翻过窗户,贴入前门,进入房间。 这才是最佳的路线。 既然已经確定好了方案,那张月英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从树上滑下来,然后灵力灌入双脚,朝著停尸房后面绕过去。 她只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必须要珍惜好每一秒才行。 如果这是白日,那一定能够发现,有著一道如同墨色流光的身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飞快驰动。 在张月英的斗篷之下,还有著微弱的电流被影蚕丝斗篷给遮盖住,不露出半点光芒。 张月英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计划,直接从房屋侧后方衝下,身形在空地之上连续闪动,每次闪动甚至都没有滯留哪怕一秒的时间,在夜色的遮盖下,张月英直接越过数十米的距离,將身体贴在了停尸房右后方的侧角上。 然后没有半点犹豫,轻轻一蹬,直接翻身而上。 她能感觉得到,这一片区域当中有著无数道属於灵感的威压从她的身上的影蚕丝斗篷上扫过,张月英面沉如水没有半点的惊慌,她登上屋顶的那一瞬间,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撑,然后身体朝著前面飞快滑动。 两只手臂代替了双腿,张月英儘可能將自己的身体压到了最低,然后双臂交叉,贴著屋顶,直接衝出数十米。 微弱的声音虽然惊动了屋顶上的侍卫 ,但当那些侍卫定眼看去的时候,声音响起的地方没有半点的痕跡。 而就在这些人环顾四周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人的时候,张月英已经离开了屋顶。 “你听到声音了吗?。” “风吹的吧。” 两个侍卫一问一答,隨意说道。这语气听起来也没有很在意,毕竟风吹草动,风吹草动,在寒风凛冽的秋夜,这並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 有灵感在,若是真的有人,不可能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就在这两人对话之际,张月英已经双手抓住房檐顺利地从房顶之上滑了下来,她几乎不敢有半点的停歇,接下来的动作哪怕只是有一点停滯都一定会被人发觉。 从房檐之上滑下,张月英的身体紧紧贴著墙壁,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贴著门就滑落来下来,动作如同幻影一般,在身体贴在门上的那一刻,飞快地推开门,直接一翻身,瞬间进入到了门內。 然后就在身体全部进入到门內的那一秒钟的极限,张月英合上了门。 整个过程飞快且轻声,等到外面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被轻轻合上,转过头一看,那门没有丝毫变化。 门內的张月英轻声落地,眼中雷光飞快一闪,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让她发不出半点的喘息声。 七秒,整个全过程只用了七秒的时间。 整个速度已经达到了张月英的人体极限,她脸色微白,这么高强度的潜行,直接牵动了她的伤势。 但即便是再严重的伤,张月英都不顾上了,她能动用灵力的时间不多,要是到了时间还没出去,那她就算是废掉了。 停尸房里被白布遮盖住的尸体有很多,大概有几十具左右。 看到这些尸体,张月英眼中闪过些许的愧疚。 毕竟,在她看来,若不是因为她暴露了张家村的存在,然后把白忘冬引来,那么这些乡亲们根本就不会有今日之祸事。 一切的一切,终究还是源於她在村外留下了太平天雷的痕跡。 若不然,张家村此刻一定会十分的安寧。 將这愧疚的情绪给压在心底,张月英目光冷静,然后轻声迈步朝著其中一具尸体的位置走了过去。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愧疚和认罪,而是看看,白忘冬的意有所指到底是什么? 这些尸体能有什么问题? 或者说,能有什么问题能够让白忘冬自信自己可以理解他? 张月英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抱著这样的想法,她蹲在了一具尸体的旁边,没有半点犹豫,一把將那白布给拉开。 里面的尸体停放了三四天左右,可样子却与生前没有半点变化,没有尸斑,也没有任何尸体会有的特徵。 虽然少见,但並不算是特別。 她之前察觉到的异样应该不是来自於此。 张月英一边警惕著外面的侍卫,一边在手指上匯聚著灵力,紧接著,將匯聚好的灵力朝著尸体当中注入进去。 她要看看,这尸体和一般的尸体相比到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灵力注入其中,张月英闭上眼睛全力调动灵感。 霎时间,那尸体的构造完完全全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这就是一幅普普通通的人体结构图,没有半点能察觉出异样的地方。 是她想错了? 真是心理作用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张月英突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紧接著眉头就皱了起来,美眸瞬间张开,看向尸体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惊疑。 这…… 好怪,再看一眼。 重新闭上眼睛,灵力再度注入,这一次,没有过多长时间,张月英直接就睁开了眼,她眉头狠狠皱著。 第二次检查,確定了之前的发现。 “这……” 是她看错了吗? 为何…… “三年?这怎么可能?” 张月英不敢置信地低声呢喃道。 可即便她声音超低,但仍旧掩盖不住她语气里的震惊。 这没办法不震惊! 因为…… 眼前这具尸体,居然已经死了足足有三年有余! 可是怎么会?虽然张月英与这个人不熟,但在同一个村子里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会有打照面的时候。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离开张家村之前还在太平碑那里和这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个时候的他还与同行之人相谈甚欢,怎么也看不出来会是个死了已经三年的人。 “看看其他人。” 张月英强行压制住自己翻涌的心绪,连忙朝著另一具尸体走了过去。 同样的步骤,掀开白布,注入灵力。 有了查验第一具尸体的经验,第二句尸体查起来顺利了很多。 这一具……同样是三年。 而这个人,张月英记得她去年才刚成婚。 “再看一人。” 张月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又掀开了一个人的白布,然后又顺著这个方向查验。 这个是已经死了两年。 “……” 张月英沉默了,她不信邪地朝著每一具尸体那里走去,以最快的速度一个接著一个地检查著这些尸体的情况。 一年半。 三年。 两年零四个月。 两年半。 半年。 九个月。 然后还有…… 张月英从最后一人旁边站了起来。 “五年。” 整整五年的时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月英惊恐地看著面前这整整三十五具尸体,一时间受到的衝击让她难以缓和过来。 也就是说,这被白忘冬一把火带走的三十五人,全部都是早已身死之人? 而她还同这些已死之人在死了之后正常接触过? 她竟然没有发现半点的不对劲? 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势还在隱隱作痛,张月英真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已死之人继续残活於世? 这么做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爷爷。” 张月英喘著粗气,美眸中全然皆是恐惧。 “你到底在做什么?” 突然间,张月英意识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这想法让她全身冰冷。 吶。 现在的张家村里。 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在啊? 生人和死人共存,这画面,多少有点太疯狂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虫子 虽然眼前之人早就是已死之人这件事很让张月英感到惊骇,但时间有限,该检查的东西可不止是这些。 她得弄清楚为什么爷爷要让这些死去的村民还在村子当中正常生活,而且,违背世间生死常理,真的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一个两个尚且无碍,可这里有足足三十五人,而村子当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 要说这真的是起死回生,那张月英是万万不可能相信的。 “啪嗒。” 就在这个时候,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入张月英的耳中,张月英心头一惊,美眸微凝,身体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凭藉记忆找到一个幼童尸体的床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掀开白布,翻身钻了进去,儘可能將自己的身体放平,让人看不出这个地方的异常。 “鳶统领。” 就在这个时候,前门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鳶统领? 鳶姨? 张月英微微一愣,她把盖著自己的白布掀开一个很小很小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外面的情况。 不过她並没有將视线死死放在前门,她知道,以张飞鳶这种实力的强者对视线的敏感程度特別的高,若是死死盯著不放,很快就会被注意到。 嘎吱—— 下一秒,房门打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迈步走进了停尸房。 真的是张飞鳶! 张月英屏住呼吸,全身绷紧。 张飞鳶算得上是她娘亲最好的闺蜜,是她娘亲看著长大的小妹妹,这么多年以来,她对张月英的好可以说的上是溺爱。 尤其是她身为侍卫队的副统领在村长候选人中毫不避讳地支持自己,这更是让她从小就对这位似师似姐的小阿姨有著极为亲密的感情。 在这里看到她,说实话,张月英现在的心情有些许的复杂。 张飞鳶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著两个侍卫队的侍卫,张月英认识这两个人,这是张飞鳶的亲信,也是被她叫做叔叔伯伯的人。 “都烧成这样了,看来没办法再用了。” 张月英目睹著张飞鳶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白布,然后淡淡说道。 “等再过四天就全都埋了吧。” “是。” 她身后的侍卫回应道。 “也不知道老头子找那个煞星进村子图啥。”张飞鳶一边戴著手套,一边吐槽似地说道。“把一能吞了阴气的鬼修放村子里到处跑,他这点秘密能藏的住才怪呢。” 煞星?是指白忘冬? 张月英內心默默道,然后在儘量不被张飞鳶发现的情况下,小心翼翼注视著张飞鳶的一举一动。 张飞鳶戴好手套,像是特別无奈地嘆了口气。 然后就伸出手一把盖在了那具尸体的脸上,她五指用力一抓,身上灵力涌动。 哗啦。 下一秒,让张月英瞳孔紧缩的一幕发生了。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那尸体的耳朵当中飞快涌出,朝著张飞鳶的手掌之上匯聚,张飞鳶目光淡漠的看著那黑色液体,鬆开手,用力一捏,那些黑色液体就瞬间流入到了她的掌心当中。 片刻,张飞鳶张开手掌,那掌心当中静静停留著一条拇指大小的虫子。 “嗯,长得没啥问题,还算不错。” 张飞鳶在这虫子身上扫视几眼,然后隨手朝著旁边扔了过去。 旁边那两个侍卫早有准备似的连忙將一个小瓶子给递了上来,一个人接虫子,一个人装瓶子。 很快,那小虫子就被装到了一个瓷瓶当中。 张月英看著这一幕,虽然脑子懵懵的,不知道张飞鳶这是在做什么,但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画面有些诡异。 在將这个虫子给装好以后,张飞鳶没有停下,而是连续掀开了其他几个尸体的白布,如法炮製般將一个又一个虫子给装进了瓶子当中。 这些虫子的样式除了肥瘦之外一模一样。 眼见著张飞鳶的位置距离她越来越近,张月英紧张了起来。 她体內灵力翻涌,身体紧绷,已经准备好了要在最后关头强衝出去了。 如果被发现目睹了这样的画面,张月英不觉得自己还能够完好无损地待在村子当中,她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影蚕丝斗篷遮住脸的情况下,趁著张飞鳶看不清她到底是谁,然后迅速离开。 出去之后,再静观其变。 要是真的逃不过,那她也得保全住自己的父母。 “誒?这只倒是有点意思啊。” 此时此刻,张飞鳶和张月英之间只有一个人的距离。 “居然咬出双生蛊来了,嘖嘖,见到这个,老头子估计都得开心一阵,他开心了,老娘就不爽。” 张飞鳶从地上站起身来,隨手將那个“双生蛊”给扔给手下。 然后舒展身体,展露著自己那火辣的身材。 “啊啊啊,累了累了累了,我到底为啥要在这里做这种事啊,小十七就不能快点长大吗?她长大了,老娘就能省点心了。” 张飞鳶语气特別不满地放下手臂,旁边的手下连忙赔笑道:“副统领,没几个了,我们……” “你是听不懂老娘的话吗?” 张飞鳶侧过头,她的目光並没有特別的冰冷,只是轻轻朝著说话那人瞥了一眼。 一瞬间,那人连忙合上嘴,身体绷直,低头一言不发。 “我累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张飞鳶转过身,淡淡说道。 “把那双生蛊洗好给我送到住所,我得先玩两天再给老头子送去。” “是。” 之前没说话那人连忙恭敬开口。 他紧隨其后跟著张飞鳶朝著外面走去,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別的话。 而之前那个被张飞鳶看了一眼的手下,见到张飞鳶转身就走,二话不说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他咋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就不能和那闷葫芦学学,別乱说话吗? 真是的。 一边懊恼,他一边连忙转身朝著张飞鳶跟了过去。 完全没有发现,距离他两三步的位置,有一个鬆了口气的活人躺在死人的床上。 眼见张飞鳶离开,张月英真的是重重鬆了口气。 太惊险了。 虽然她往常確实难以招架张飞鳶那任性的性格,但今天晚上还真的是要感谢她能这么任性了。 “明日得去瞧瞧太平经的巫蛊篇了。” 听到停尸房的门关上,张月英连忙掀开白布站了起来。 重新把这些都盖好。 张月英来到门前,感应著各个侍卫所在的位置。 很好,没有变化。 那么直接原路离开,动作快些,应该不会被发现。 距离两刻钟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的时间,要是不能在两分钟內离开这里,那么她估计就真的出不去了。 不过,还好。 之后离开停尸房的过程异常顺利。 张月英顺著来时候的路很快就离开了停尸房。 等到她重新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正好过了两刻钟的时间。 推开房间的门,张月英摘下头上的兜帽。 可还没等她把影蚕丝斗篷脱下重新放回到衣柜当中,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就衝上了她的心头。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和死人躺著,小月英啊,你可真调皮。” 调笑的声音响起。 张月英身体瞬间僵硬。 她一点一点慢慢回过头。 月光透过窗户映射在她的床上,在那里,有著一道曼妙的身影翘腿而坐。 似笑非笑。 第一百三十三章 糊涂人 “你可真调皮啊。” 调笑的声音在张月英身后响起,张月英动作僵硬地回过头,张飞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映入她的眼帘。 在月光的照射下,张飞鳶的俏脸一半阴一半明,看起来极为神秘。 张月英身体瞬间绷紧,她目光直直与张飞鳶对视在一起,下意识吞咽著口水,额头之上,已经有汗珠滴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的藉口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所以,她一言不发,等待著张飞鳶的判决。 气海当中灵力已经做好了强行催动的准备,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中,也已经捏住丹药,准备在第一时间扔进口中。 她张月英,从来都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人。 “长大了以后真不可爱。” 张飞鳶盯著张月英看了一会儿以后,突然翻了个白眼。 “还是小时候好啊,小时候会追著要糖,不给你你就哭,现在连糖都不要了,还得让我追著餵。” 听到这话,张月英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戒备的姿態却没有半点放鬆。 谁知道这话是不是为了麻痹她说的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要想抓你,之前在停尸房就抓了,用得著特地跑到你家里来吗?” 张飞鳶放下腿,从床上站起身来,张开手臂。 “要不然我一直保持住这个动作,这样你总不会怕了吧?” 看到他这副姿態,张月英犹豫了一下,身体稍稍放鬆,將藏在背后的手给收了回来。 “有破绽!” 可还没等她彻底放下手,张飞鳶的身影突然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张月英目光微颤,下一秒,张飞鳶出现在她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张月英的手腕,张飞鳶刚想要反击,就感觉双肩之上仿佛有著一股极其沉重的压力直接压了上来。 嘭。 张月英肩膀一沉,上半身压下,张飞鳶手掌用力,一把把她的手臂提起。 “哦,是这药啊,还好还好,这药没啥太大的副作用。” 张飞鳶的声音轻快响起来。 紧接著,张月英就感觉她肩上的压力消失不见了,张飞鳶也鬆开了她的手,她缓缓直起身,默默將手里的丹药给收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 张飞鳶两只手抓在了她的脸上,用力捏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好多问题呢?” “我问了你会说吗?” 张月英没有反抗,任由她捏著脸,然后冷冷说道。 “不会。”张飞鳶很直接地回答道。“但我会给你来自长辈的提醒,忘了今天晚上看到的所有事,要不然的话,我是真打不过那老头子,你也不想见到你最爱最爱的鳶姨为了保护你香消玉殞吧。” 说完这句话,张飞鳶嘆了口气,放开了张月英的脸。 “小十一啊,咱村子里的秘密加起来多的嚇人,有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对你来说反而才是最好,听鳶姨的,当一个糊涂人,別去当明白鬼。” 说完这句话,张飞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她直接拍了拍张月英的肩膀,与之擦肩而过。 “可……” 张月英皱眉,转身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她刚一转身,张飞鳶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她的房间当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张月英紧紧攥著拳头。 “可,我已经看到了啊。” 既已眼中得见,心中又岂可澄明。 但…… “我明白了。” 心中挣扎数秒,张月英鬆开了那被指甲嵌入,滴落著血珠的手掌。 张飞鳶说得对。 这事…… 她好像真的无能为力。 即便她可以悍不畏死,但她不能不在乎在村子里生活的爹娘,亲人。 “呵。” 苦笑一声。 她脱下了身上的斗篷。 这一夜,就当成是一场噩梦好了,梦醒了,也就算是过去了。 “无能之辈……” …… 京城,北镇抚司处。 那一鸽一隼同时抵达北镇抚司衙门的时候,正是罗睺即將下班的时候。 那信鸽直接大咧咧地从窗户跳进了罗睺办公的那间屋子当中,踩在墨砚上面,蹦跳两下把那沾染著墨水的小爪子印在了罗睺桌子上的那张素纸之上。 罗睺提著点心刚一进来,就见到了那趴在桌子上,一脸愜意的灰白色鸽子,然后,他转头看向了那满是墨水爪印,就差一个结尾的奏章,当下有些沉默。 不知道为啥,他突然有些想吃烤鸽子了。 “镇抚使大人,衙门上空有只雷隼盘旋,已被我们擒下,似是帮白百户送信而来。”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声音在罗睺背后紧隨其后的响起。 “我知道了,给我送来吧。” 罗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点头疼地说道。 然后就提著点心,来到了桌前,將点心放在桌子上,无奈地看向了那就差一个结尾就能写完,但现如今十有八九得重写的奏章。 烦,超烦。 他为啥不坚持坚持写完了以后再去觅食呢? 就这么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吗? 唉~ “跟那狗东西出去了几天,可是学了个坏。” 罗睺伸手將那鸽子给抱起来,竟是捨不得责骂。 別看这鸽子被白忘冬取名叫“小小灰”,但实际上吧,严格说起来,这鸽子其实是罗睺自己养的鸽子,专门用来和罗睺直接联繫。 这样的鸽子在罗睺的鸽巢里並不是唯一,他养了十多只,可每一只都是罗睺亲手养大的,说是儿子有点过分,但確实是与他感情深厚。 那鸽子被罗睺揽在怀里,头轻轻蹭了蹭罗睺的胸膛,亲昵之感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虽然和白忘冬也不算是疏离,但这么一看,亲密高低,十分明显。 罗睺摸了摸它的头,然后从它脚上將那密信给取了下来,缓缓打开。 “今夜无事,勾栏听曲……” 罗睺眉头微挑,独眼里面闪过一丝怪异。 这小子是不是忘了,官员不得狎妓,虽然这事朝廷管的不严吧,可要是真死抠起来,这东西就是罪证。 嘖嘖,小辫子。 这封信还和之前那几封一样,无厘头的很。 但罗睺刚才听到,有一只雷隼也来送信了,那这就有点不一样了。 看来,总算是送了点有用的东西回来了。 不多时,那雷隼送来的信就被下属送到了罗睺的手中,罗睺展开这信,大致扫了几眼。 然后…… 嘶—— 好怪,再看一眼。 嘶—— 更怪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才培养计划 情书? 好怪,再瞧一眼。 给夜流霜的? 嘶—— 那更怪了。 不过虽然內容怪,但罗睺一眼看去,还是从这两封信中找到了一丟丟不对劲的地方。 倒不是说这点不对劲很明显,只不过是因为罗睺对这比较敏感,而且,一般人还真的发现不了这信里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將那两封信分別展开,罗睺来到了桌前,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来一个卷宗缓缓展开。 里面是白忘冬处理吞金兽盗窃案的详细经过,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白忘冬亲自书写出来的。 將这份卷宗放到一边,然后再將那两封信同样放到一边。 你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两封信里的大部分字跡和那捲宗都有些许的偏差。 而那一丟丟的偏差,一般人肯定看不出来,除非是对白忘冬原有字跡特別敏感的人。 例如,大明的某个特务头子,白忘冬的直属老大,並且这位老大前不久才刚看了一封长的要死的述职报告。 两封信,第一封。 “今夜无事,勾栏听曲,乱我心丝,啊,想你想你。” 要不是之前已经寄回来好几封內容差不多的信件,让罗睺多少適应了一点,他真的会忍不住把这玩意给撕掉的。 强忍著心里面的不適,罗睺將字跡有问题的字都给標了出来。 第一封里面有问题的字是“今”、“事”、“勾”、“乱”。 第二封。 “入秋,情难自控,特写此信,顺德府白忘冬送,锦衣卫百户夜流霜收,太平经之事,已有眉目,兹事体大,数月未回,望君勿忧,思君盼君,归心似箭,夙夜难寐,来日方长,愿与君结草衔环,长相廝守。” 里面字跡有问题的字分別是“难”、“控”、“顺德府”、“卫”、“太平”、“已”、“兹事体大”、“夙”、“来”、“愿”、“结”。 將这些提取出来的字打乱顺序再一一排列。 然后,就能得出这样的一句话。 “今顺德事,已难控,太平乱,卫府勾结,兹事体大,速来援。” 罗睺沉默地看著这句排列了半天才组合起来的话,然后转过头去瞅了一眼夜色,最终幽幽一嘆。 这个时间点去面圣…… 他严重怀疑白忘冬是故意的。 “唉~” 嘆了口气,罗睺从桌子上站起,隨手拿了一块放置在旁边的点心,然后直接朝著外面大步而去。 “快去快回,快点解决。” 等处理完这件事,他还有个奏章要补呢。 真的是,一个个的不安分待著,为什么总要有人想谋反呢? 这下,又得杀不少人了。 好烦。 …… 某个被白忘冬忘了名字的村落。 白忘冬一大早从问情处起来,就朝著这边赶过来了。 绣春刀啊绣春刀,他的绣春刀还没取回来呢。 当时花婆婆说至少要十天的时间,现在过了有八天,也到了快要修好的时候了,剩下的两天他就在村子里面泡著好了。 等刀一修好,他就能拿到手,然后一回张家村,这不皆大欢喜吗? 什么?你说他完不成张五牛交给他的考验怎么办? 呵。 “狗屁的考验。” 白忘冬翻著白眼,躺在躺椅上,瞅著手里的血骨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考验啥的纯属多余。 难不成他不能让张五牛满意了张五牛就不让他回张家村了? 开玩笑,现在谁才是被需要的那个,没有搞清楚吗? 还秘法。 就白忘冬听了张五牛那说辞,他十个心眼里有十一个都在和他说那老头不安好心,要是真的按照张五牛的剧本走,那他就是纯纯浪费时间。 这三天的时间,白忘冬估摸著这是老头要整什么大动作了,为了让他不捣乱,这才把他踢出张家村的,等到了三天之后,估计就是“老头为什么会这么爱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揭晓的时刻了。 嘖嘖。 好激动,好激动。 倒计时三十六个时辰,大奖揭秘。 “白哥哥每次来这里都看这本书,这本书很好看吗?” 能在这村子里这么毫不陌生地叫出“白哥哥”的人,白忘冬用屁股想也就那一个。 “不好看,未成年人禁止瀏览。” 白忘冬第一时间回应说道。 “不好看你还看?” “那不一样。”白忘冬面不改色地说道。“这是在满足生理需求,看不到的话,我心里会痒,一晚上都会睡不好觉的。” “这么严重!”花小舟一惊,聪明的小脑瓜里闪过了一波又一波的不可思议。 她总觉得这是白忘冬在嚇唬她。 “你还没到要卷的年纪,无忧无虑地长大吧孩子。” 白忘冬淡淡说道,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花小舟一眼。 花小舟鼓鼓脸,有点不开心,但常年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吵到別人看书本身就是自己的错,就算是再不开心也不能发作。 所以,她蹲在了一旁,一个人生著闷气。 白忘冬听著耳边那气呼呼的声音,眉头一挑,转过头去,结果被狠狠嚇了一跳。 “嘶——你这是……和后山的狗熊打了一架?” “后山有熊吗?” 花小舟微微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白忘冬这是在说什么。 她眸子当中水光一闪,抱著肩膀,把头撇到了一边:“我摔倒了。” “哇,那你这跤摔得可真够嚇人的。” 白忘冬侧过身子,撑著脑袋饶有兴趣地看著鼻青脸肿的花小舟,嘴角微挑。 “和谁打的架?” “……” “呦,不说啊,看来打你的人还不少。” 白忘冬想了想村子里老聚在一起玩的小东西们,然后开口说道。 “我猜啊,围你的人有五六个,动手的呢最多就三个,两男一女,是吧?” 听到他这话,花小舟把头掉了回来,一脸惊奇地看著他:“你怎么猜到的?” “用屁股猜到的。” 白忘冬轻笑一声。 “还手了吗?” “没有。”花小舟摇摇头。“娘说了,打人不对。” “打人不对……” 白忘冬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噎过去。 他一个法治社会下长大的五好青年居然被一个仙武世界的人给提醒打人不对了。 淦,这世界画风不应该是杀人如麻的吗?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错误了。 “所以你就一直挨打?” “……嗯。” “还『嗯』,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给打坏?” “二胖他们下手不会那么重的,前两次的伤很快就好了。” “臥槽,居然还是群惯犯。” “你家里人从来都不管这件事吗?” “……” 这个沉默就很微妙。 管还是没管呢? 就凭白忘冬和花家夫妇这么一小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大概是管了,但是没管到底。 大人只能找大人,但大人有没有落实到自己的孩子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於为什么被打的人总是花小舟,其实原因就和白忘冬之前注意到的那点差不多,花小舟和那群孩子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她聪明,但不通世故,外加性格上有些小孤僻,很容易就会被人孤立的,再加上,这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由暴力成为主基调的世界,这种事情著实司空见惯,若是没有朝廷律法限制,那么今时今日,可能就不单单只是鼻青脸肿这么简单了。 不过……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忘冬盘著腿坐在躺椅上,嘴角微微勾起。 “很久很久以后,有那么一个聪明善良人美心善的女孩,我们姑且叫她小白。” 这话里槽点不少,但此时的花小舟却直起腰来,认真听了起来。 “她呢,和一群女孩子在一起学画画,画画哦,五彩斑斕的那种,她的画技比那群一起学习的女孩子们都要出色,因为这个,她也受到了周围人的孤立,而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女孩子,性格特別特別的强势,我们姑且叫她小强,每次小白画画的时候,她都会跳出来干扰,不是给画上加上一笔,就是用刀子戳个口子。” “小强好坏。” “坏吧?”白忘冬笑了笑。“可她做的事情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是教画画的夫子斥责几句,那也是不痛不痒的,所以小白从来不反抗,每一次都是一笑而过,纯纯一受气包。。” “……” 花小舟咬咬唇。 这不就是她吗? “所以呢,日子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小强呢,日常会去小白那里打卡,小白呢,整天也不知道反抗,终於有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花小舟抬起头来看向他。 她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忘冬眼睛亮亮得:“小白用来参加比赛的作品被人用刀给划破了,那比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代表整个集体,那作品是小白画了好长时间才画出来的心血,她画好以后就放在了她们一起画画的地方,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是小强干的。” 花小舟一脸不满地说道,可刚说了一半,花小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眼眸一亮,试探的问道。 “不对,不会是……小白?” “嗯哼。” 白忘冬挑挑眉。 “最后的结果是小强被赶出了她们这个地方,欺负小白的人也不在了。和你猜的一样,那作品確实是被小白自己毁掉的。” “可这样冤枉別人……娘说,也不是好事。” 花小舟弱弱地说道,生怕白忘冬再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但谁知道…… “我有说小白冤枉別人了吗?”白忘冬哂然一笑。“这件事从头到尾,夫子们都知道是小白自己毁掉的作品,小白从来就没有说这是小强毁掉的啊。” “那为什么……” 花小舟不解地问道。 “会示弱,才会被人怜悯。价值高,才会被人保护。” 白忘冬摇晃著脑袋。 “小白用很长时间打造出了一个蛮横者和弱小者的对立形象,然后又在更强者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情绪上的爆发,会哭的孩子不一定会有糖吃,但在最有价值的时候哭出来,一定会有人跑去安慰。” “小强,就是那个用来安慰她的玩具。” “所以,白哥哥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和小白学习。”花小舟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我爹娘,不,村子里的叔叔们就会惩罚二胖他们了是吗?” “不。” 白忘冬眉头一挑。 “没让你和她学。” “?” “小白后来和我说她后悔了,她说她当初为啥要用那么麻烦,那么费时间的方式去解决这事,多省点精力去画画难道不好吗?” “哈?” “我的意思是,解决暴力的方式不是以暴制暴。” 白忘冬冷笑一声。 “是要让那施暴者再也没办法在你面前说话才是最好的方式,从你面前赶走他,要不就让他一见到你就绕道走,再或者,直接让他闭嘴也行。” “小白的事情就是个反面例子,你瞧,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达成的结果和最直接的方法达成的结果没什么两样,有那时间,你多看看书,难道不好吗?” “……” 花小舟大为震撼。 她现在脑子有点懵懵的,她觉得白忘冬这话有问题,但又觉得这话有道理,让她一时间根本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 “当然,现在的你做不到这一点。” 白忘冬拍了拍她的头。 “让你奶奶教你修行,总有一天你会做到的。” “可奶奶说了,不会教我修行的。”花小舟摇摇头。“连我爹爹她都没有教,奶奶说我们家能守得住打铁的技艺就行了,修行是祸害。” “花婆婆居然还说过这话?” 白忘冬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那么一个古板的老太太居然会觉得修行是祸害,这可是逆著修行界的主流思想走的。 有点意思。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脸纠结的花小舟眼睛猛地一亮,她一把拉住白忘冬的手:“要不然白哥哥你教我吧。” “噠咩。” 白忘冬挣脱她的小手,然后比了个叉。 “这么浪费时间的事情我才不做嘞。” 想想就觉得麻烦。 “可这个建议是你提的,你得负责到底,爹爹说这个叫做责任。” 花小舟一脸认真的说道。 哇塞,小小年纪居然还学会了道德绑架,你小子,前途无亮啊。 “关我吊事。” 白忘冬翘著腿,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老子不想干就是不干。” “那……”花小舟苦思冥想著要怎么样才能让白忘冬鬆口。 白忘冬突然眼睛一眯,想到了什么,他扭过头来,看向花小舟:“要不然这样,你学著做青果酿吧。” “青果酿?” “一种超好喝的果汁。” 白忘冬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 “它那味道,就像是火星撞太阳一样,不对,应该是南极撞北极,也不对,我想想啊,就是那种,那种……特別厉害的滋味,甜甜的,涩涩的,酸酸的,反正就是用青灵果做的超好喝的东西就是了。” “青灵果?” 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词汇。 “青色的灵果。” 这玩意说是灵果,实际上没啥卵用,也不咋值钱,要不然一壶青果酿卖的也没有那么便宜。 总之…… 白忘冬嘴角微翘,眼睛亮起。 “你要是有一天真能做出来青果酿,我保准带你往上飞。” 管她能不能做出来,白忘冬这叫从小培养人才,要是真的能研究出来,那白忘冬就不用眼巴巴守著京城那一家卖青果酿的铺子了。 当然,这是说花小舟能坚持下来的情况下。 要是坚持不下来也没啥,正好也不用白忘冬多费口舌了,这年头说话多了废嗓子。 “那,拉勾。” 花小舟一脸认真地说道。 “拉勾。” 白忘冬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白哥哥不会突然跑掉吧?” 聪明的花小姐警惕地问道。 “嗨。” 白忘冬伸手指了指花家的方向。 “我牛还在那儿呢,我离开顺德府前肯定得坐著牛走,要是那个时候我来了,你后悔了,那对不起,我们就此说拜拜,ok?” “欧kei?” “就是行不行的意思。” “行!” 花小舟斗志昂扬。 “我肯定能做出来的。” 嘖嘖。 加油,加油。 要是真能搞出来,別说让白忘冬教她修行了,就是手把手带著她冲天境都行。 哦,聪明的孩子啊,请將你的聪明才智献给我的口舌之欲吧,你的一生都將为了青果酿而活。 桀桀桀。 白忘冬没忍住,叉腰大笑。 未来已经掌控在他的手里了。 打倒京城百香铺计划的第一步,培养未来人才,正式启航。 我们的目標是,突破百香铺封锁,將青果酿的铺子开在大明每一个角落,实现青果酿完全自由。 这样一来,出差的时候,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喝不到好喝的青果酿了。 “啊~” 白忘冬盘腿坐在躺椅上,看著天上漂浮著的白云,瘪了瘪嘴。 “好无聊啊。” 离开张家村的第一天,想它想它想它。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村 白忘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到过花小舟了,这丫头貌似是真的把他的话当成了一回事,专心研究起青果酿的製作了。 不过白忘冬也不指望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研究出什么东西,人才嘛,就是要从小往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给她时间,让这种子生根发芽,等到它结出果实,那中间的时间要等很久很久的。 反正白忘冬在这种事情上特別有耐心,等就等唄。 “白大人,请试刀。” 听到里面那老婆婆传来的声音,白忘冬从门框上直起腰来,一个精壮汉子单手持刀,拿著白忘冬熟悉的那把绣春刀递了过来。 白忘冬从他手中接住刀,用力握了两下。 手感不错。 “大人之前说,想要刀身更轻盈更锋利一些,所以老婆子往刀里加了些许空灵铁和锐金石,您觉得用起来如何?” “很棒。” 白忘冬看著手中的刀,那寒光凛冽的刀锋看上去就让人心旷神怡。 他手掌滑过腰间白玉,一个钱袋出现在他的手里,被他直接拋给了一旁站著沉默不语的汉子,那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辛苦了。” 白忘冬將刀收进刀鞘,然后放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这钱就当是报酬了。” “大人,千户所会支付这笔费用的。” 那汉子闷声开口,將那钱袋朝著白忘冬递了回来。 “拿著吧。” 白忘冬笑著摇摇头,伸手拒绝汉子把那钱袋给还回来。 “千户所那边……呵,这钱还是我自己付好了。” 倒不是他不想走公帐,只是他不確定这笔钱千户所还能不能给了,眼瞅著顺德府锦衣卫就要起事了,要是没来得及给钱就起事,白忘冬可不觉得藺楠会在事发之后还会给他填上这笔钱。 白忘冬不喜欢欠人东西,白嫖也要白嫖的有道理才行,骗別人的辛苦费,这事白忘冬做不出来。 “要是藺冉冉把钱带来了,那你们把这钱给她就行了。” 白忘冬转过身,朝著花婆婆和她儿子摆了摆手。 “这些天多谢各位款待,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行离开了。” 一边说著一边离开,那汉子直愣愣地看著白忘冬离开这里,然后转头看向了坐在铺子最深处的那个老婆婆,目光中带著询问。 “留下吧。” 老婆婆目露精光,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摇摇头:“下次藺百户来得时候转交给她就是了。” “好。” 听到他娘这么说了,汉子也没矫情,把这钱袋放到一边,然后就朝著老婆婆走过去了。 他娘老了,这打铁的工作还是得他来。 …… 白忘冬本来还想和花小舟告个別的,可找了半天也没在村子里找到那小丫头的踪影。 还没等他更深入地找一找,他的视线就收了回来,转过头朝著村口的那几道略显熟悉的身影看了过去。 “呦,来啦?” “奉村长命,接白大人回村。” 张飞鹿这一次没来,来得人只有张飞鳶。 她巧笑嫣然地看著站在村口处一脸无聊的白忘冬,开口说道。 “不是说不完成考验就没办法入你们张家村吗?” 白忘冬抱著肩膀,语气略微有些戏謔。 “我还以为你们这是要放我自由了呢?” “白大人说笑了,考验没过,说的是您没办法加入张家村,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您都是我们张家村最尊贵的客人,我们必须得把您接回村子款待才行。” 听著张飞鳶的话,白忘冬眉梢微挑。 嘖嘖,这小词整的,一套一套的。 要他是个傻子说不准就信了,但很可惜,虽然他发量好的嚇人,但他確实是绝顶的聪明,那老狐狸心里面打的是什么算盘,白忘冬一清二楚。 “我要是不和你们回去呢?” 白忘冬歪歪头,眯著眼睛看著张飞鳶。 他猜,下一句话一定是。 “不回去就不回去,我们跟著您也是一样的。” 很好,一个字都不差。 从张飞鹿没来,来得是张飞鳶这件事上来看,白忘冬就知道这只侍卫队是来干嘛的了。 他们的任务不是把他给带回张家村,而是看好他,让他不要脱离掉那老狐狸的视线。 变相软禁。 “算了。” 白忘冬突然展露出和善的笑容,笑得比那正午时分的太阳都要阳光。 “我还是跟你们回村子好了,在外面逛了三天,还是觉得咱们张家村比较好。” 张飞鳶脸色刚刚一松,就听到了白忘冬下一句话。 “毕竟,也不是哪个地方都能隨便放火的不是。” 这句话一出,张飞鳶能感觉到她身后跟著的侍卫里有不少人的目光都变得锐利了起来,被这一道道锐利到想要杀人的视线盯著,白忘冬仍旧保持著那副贼阳光的笑容,就像是被万眾瞩目一样。 张飞鳶眼皮一跳:“那……我们走吧?” “走唄。” 白忘冬耸耸肩,迈出脚步,朝著张飞鳶的方向走了过去,和张飞鳶擦肩而过,直接大步朝著最前方走去。 张飞鳶转过身,脸上表情不骄不躁,看起来和之前那副暴躁女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见到独立出来执行任务的张飞鳶,没有张飞鹿在身边,张飞鳶带给白忘冬的危险感瞬间飆升好几个档次。 她跟在白忘冬的身后,白忘冬就感觉如同有上万根针在一根根刺著一样他的后背一样。 如芒刺背谈不上,但確確实实有点隔应。 “张月英这些天怎么样?” 走在路上,白忘冬隨口问道。 他好像记著他离开张家村之前还给这位张小姐留了份作业来著,也不知道完成了没有。 “她很好,就不劳您掛心了。” 张飞鳶走到白忘冬的身边,脸上始终带著笑吟吟地表情。 “倒是您,眼睛可真够亮的,才来了不到一天就发现了张家村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 “谁让你们村子里的鬼修都是废物呢?” 白忘冬淡笑一声。 “哦,或者说,该不会是你们让那些死人刻意避开那些修了鬼道篇的村民吧?” “太聪明是活不长的哦。” “我也没想著要长命百岁。”白忘冬嗤笑一声。“难道你们村长会让我长命百岁?” “死了的人最长命。” 张飞鳶脚步突然停下,白忘冬感觉到了那从一旁传来止不住的寒意,於是他也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朝著张飞鳶看去。 此时此刻,张飞鳶的脸上虽然还是那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但那阴沉的表情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遮掩下来。 那是一张处处都在表现著杀意的脸。 “我啊,是不在意你把那烂村子烧成什么样的,你就算是把它全都烧掉,我也只会在一边拍手叫好。” 白忘冬老神在在地看著天上的浮云,一边听著她说话,嘴角微微一勾。 “但是”应该就要来了吧? “但是……” 很好,猜的很准。 “你要是敢把小十一给拖下水,那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即便你们村长爱我爱到昏了头?” “不管老头子要留著你做什么,但在我这里,小十一就是底线。” “哦~” 白忘冬本来还在出神的眼神瞬间一亮,他转过头来,笑容暖意,但目光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所以,我选择对张飞鹿……” 轰—— 渗人的灵力在这一刻猛地爆发,白忘冬看著张飞鳶身上暴雷匯聚,周身有著一股阴气在飞快盘旋。 这一刻,张飞鳶整个人杀意都不再有任何的保留。 白忘冬双眸当中鎏金色涌动,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扩张,火云纹瞬间爬上了他的双颊,庞大的鬼炁迅速攀升。 轰—— 两股骇人的气息就这样猛地撞在了一起。 周围的那些侍卫被那气息衝撞后的气浪给掀退数步,连忙运转灵力,抬起手臂抵抗著两者正在互相碾压的威压。 此时此刻,白忘冬和张飞鳶两人目光相对,互不相让。 但下一秒,张飞鳶目光微缩,黛眉狠狠皱起。 紧接著,她身上雷霆消散,匯聚起来的灵力骤然收拢。 白忘冬见此眼眸微眯,有点子不爽。 这兴致都已经被激起来了,你突然给搞这个,不上不下的是最让人难受的你不知道吗? “来啊。” 眼见著张飞鳶主动退让收回了气息,白忘冬没有半点偃旗息鼓的意思。 他一步迈出,无数的怨灵从他的脚下钻出,怨灵匯聚在他的小腿之上,白忘冬直接一记鞭腿朝著张飞鳶给抽了过去。 张飞鳶半点不虚,她同样抬起腿,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给踢了过去。 咚! 两人的小腿在半空当中直接撞在了一起,这一秒,鬼炁翻涌,阴气咆哮,雷电闪烁,火焰飞舞。 雷火將周围的一切都给掀翻。 那些跟著张飞鳶一起前来的侍卫们连忙后撤,让开这片战场。 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是用血验证出来的道理。 一腿过后,白忘冬和张飞鳶两人同时退后几步。 张飞鳶两步,白忘冬三步。 从这个距离来看,是白忘冬输了。 但白忘冬的肉身力量比之张飞鳶来说毕竟差了一截,只差一步,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意外了。 白忘冬虽然被轰退多了一步,但眼中的兴致却没有半点的退意,反而他周身燃烧的火焰更加浓郁了。 没有半点迟疑,白忘冬双手当中火焰涌动。 拍手,分掌。 噗—— 那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厉火在他双掌当中猛地燃烧。 鬼术.燃魂火。 將那火苗轻轻推出,汹涌磅礴的赤红色火海猛地燃起,朝著张飞鳶的方向盖了过去。 张飞鳶冷哼一声,她一步迈出,周身雷霆炸响,狂暴的雷龙瞬间成型,咆哮者將张飞鳶整个人都给笼罩在內。 轰隆隆隆隆隆—— 火海同雷龙撞击,红衣鬼影猛地衝出,抓在了那雷龙的身上。 雷龙疯狂挣扎,朝著它身上撕咬。 片刻之间,两者就变得残破不堪。 紧接著,张飞鳶做出一个挽弓的姿势,一根雷箭飞快匯聚成型,从这根雷箭当中,能够感觉到有著一股极为暴烈的气息在以一个疯了一般的速度猛地攀升。 嗖—— 没有蓄力,没有迟疑。 雷箭搭弦的一剎那,这箭矢就直接穿云射出,撕裂面前的空气和火焰直接冲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雷箭毫不意外地刺穿了白忘冬整个身体。 但雷箭穿身而过却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残影! 张飞鳶瞳孔微缩,猛然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转身朝著身后看去。 “为什么就一定是在身后呢?” 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那平淡的声音突然在张飞鳶耳中炸响。 张飞鳶头顶,一道身影飞速浮现,双手当中一手一根火焰长矛,白忘冬可不会舞枪,自然没办法用著两根长矛耍出什么花样。 但是……这玩意最实在的用法,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吗? 白忘冬踩在张飞鳶的肩膀之上,蹲下身子猛地一蹬。 张飞鳶的身体极速朝著下面倒去,同一时间,白忘冬双手握紧长矛,直接下手一扎,目標明確至极,就是张飞鳶的双肩。 “冰糖葫芦!” 但…… 嘭! 火焰长矛在张飞鳶的身上爆开,却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口,长矛在一瞬消散,那张飞鳶的身上,一层雷鎧极速成型。 雷罡? 罡气? 呵。 这不是正好用来试刀吗? 动作没有半点停顿,白忘冬直接一手滑上了腰间白玉,然后那柄寒光泠泠的绣春刀猛地出鞘。 仙术.斩灵刀。 刀光闪动,那锋利的刀气瞬间而成。 可就在白忘冬这一刀即將斩下的那一刻,一只手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忘冬眼睛微眯,朝著旁边看去。 紧接著,之前的一个侍卫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抓住了他。 那侍卫身上已经被气浪割出了无数伤口,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的波动,平静的嚇人。 这眼神,白忘冬老熟了。 “呀,中午好啊。” 白忘冬手臂翻转,刀锋瞬间斩下了那侍卫的胳膊,然后整个人身体扭转几步,和张飞鳶拉开了距离。 张飞鳶身子柔韧性极好,整个人直起身子,不爽地揉了下自己的脖子。 “老头子,你別多管閒事。” 她还没认真打起来呢,这才刚有点上头。 那侍卫没有看她,只是上前几步,看著白忘冬:“我在村子等你。” 然后…… 嘭! 说完这句话的侍卫身体猛地炸开,血肉四溅。 白忘冬冷清一笑,什么也没说,直接收刀,然后转身而去。 张飞鳶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把尸体处理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身体直接化为一道流光,朝著白忘冬追了过去。 这片猛烈的战场,颯然平歇。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蛊符 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也还是那张熟悉的老脸。 白忘冬坐在蒲团上面,和面前端坐在屋子里的张五牛面对面。 “呦,这三天过的怎么样?” 他亲昵地和张五牛打著招呼,就像是在和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在交谈。 “还算不错。” 张五牛淡淡道。 “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这话说的gay里gay气的,不知道的人听了还真的以为你爱我爱的发狂呢。” 白忘冬撇了下头,然后伸出手招了招。 “东西呢?给我吧。” “你指什么?” “还装。”白忘冬翻了个白眼。“秘籍啊,能让我拳打天师,脚踢罗睺,称霸修行界的绝世秘籍,不是说好了,我再回来就要教给我的吗?” “那是指……” “千万別和我说你那发神经一样的考验。” 白忘冬放下手,歪著头看向他。 “想送我礼物就直接给我就行了,我们之间的关係不用整那套虚的。” “我们之间的关係?” 张五牛微微一笑。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係?” “会互相掏心掏肺的关係啊。” 白忘冬眯著眼,轻笑道。 “这关係还不亲近?” “看来你是觉得我们一定会是敌对的关係嘍。” “不然呢?”白忘冬挑眉。“我代表的是爱与正义。” 张五牛看著一脸隨意,漫不经心说出这些话的白忘冬,沉默许久,然后手掌一翻,一个捲轴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既然是敌对,那你还敢修炼我给的东西?” “老头,你为什么总这么多问题啊,简直烦的要命。”白忘冬不耐烦地从蒲团上爬起,然后一路快爬爬到了张五牛的面前,从地上站起,然后撩开屋子的纱帘,一屁股坐到了张五牛的身边。 张五牛注视著他拍著身上的灰,眼皮微微一跳,但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著那捲轴,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那眼眸深邃如同黑洞,光是让人看上一眼就会陷著走不出来。 白忘冬看著衣袍上没了尘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斜著眼瞥了他一眼,一把从他手里把那捲轴给夺了过来。 白忘冬先是看了一眼这捲轴的空白封面,然后没有半点迟疑,就把它给直接展开了。 哇塞誒~ 这內容,晦涩难懂到根本不像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人能写出来这种玩意啊?能写出这玩意那还是人吗? 杂,太杂了。 乱,太乱了。 麻烦,那也是真的麻烦。 在修行界里有一条铁律,那就是越看不懂的仙法,它品质就越高,可以这么说,除了那部太平经以外,这捲轴里记载的仙法就是白忘冬来到这世界看到过最复杂的仙法。 换句话说,这是个大宝贝。 他应该是捡了一个超大的便宜才是。 “让我看看啊。” 白忘冬身子后靠,直接躺了下来,丝毫没有顾及在他旁边有著一个高龄老头。 “一半阴气一半鬼,还是老一套的流程,这是直接从太平经上抄的作业吧,嗯~把阴气提炼成蛊虫?设定母虫和子虫,间接控制阴灵的活动?巫蛊之术还能这么用的吗?活久见了。” 白忘冬揉了揉头髮,吊著眼睛想了想。 “所以那条阴龙脉除了能辅助村子里的人修行,更多的还能够用来大规模地製造这样的阴灵,哦,怪不得,怪不得张角会將那条阴龙脉给封印而不是灭杀。” 白忘冬猜测,当时的张角根本就没想著用这条阴龙脉滋养后辈,毕竟阴龙脉可不算是什么好东西,用这样的恶物滋养后人,这得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所以,白忘冬想,张角留下这条阴龙脉是不是本身就是为了大规模的製造这样的阴灵,史书上记载,张角率领黄巾军起义的时候,手中是有一支百万阴军的,能同时控制百万阴灵,其实最高效的办法还是通过这样的阴蛊虫。 白忘冬不知道以张角神魂蕴含的精神力能不能直接掌控百万阴灵,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掌控阴灵身上。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成为那般全才。 百万阴灵是很强,但张角本身,更强。 將这捲轴上的最后一个字看完,白忘冬长出一口气。 总结一下,这真的是一部牛逼到家的仙术。 就这第一遍看下来,白忘冬就从这里面找到了不少太平经各个篇章的影子。 能將这仙法创造出来的人,绝对是已经把太平经给研究的明明白白了。 “现在,你还敢修炼吗?” 眼见白忘冬看完了全篇,张五牛驀地开口问道,差点被把白忘冬嚇了个激灵。 他都忘了,自己旁边还有个老登在呢。 “有什么不敢的。” 白忘冬淡淡一笑,他抬起眼眸,戏謔看向张五牛。 “我要是说不修炼的话,你岂不是会很不放心?都到了这一步了,咱俩也谁都別演谁了,前面做了那么多,又是让我看太平经,又是说想让我加入张家村,所有的所有到现在,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步?” 白忘冬举了举那捲轴,接著说道。 “虽然我还没看出来这玩意里面有什么玄机,不过就算是用屁股想,这东西於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按道理来说,我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你,然后把这捲轴甩在你脸上,说一句『我们之间不可能』,不过嘛……” 白忘冬用力一捏,那捲轴瞬间碎裂。 张五牛眼皮一跳,朝著白忘冬死死盯了过来。 白忘冬冷笑一声,身体前倾,来到了张五牛的面前。 “我这人啊,想搞明白的事情就一定要弄清楚,就算是跳了你的坑又怎么样?老子肯定能爬出来,这秘术,老子还修定了。” 他就是想要看看,张五牛对他百般容忍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仙法不能给他的答案,修炼仙法以后就能够浮出水面。 白忘冬双眸当中鎏金色腾出,两只眼睛金灿灿地和张五牛对视在一起,紧接著,他的身上一股股鬼炁升腾,下一秒,从地下冒出的一道道阴气开始朝著他身体当中不停地涌入。 张五牛冷眼旁观著这一幕,但眼中仍旧闪过了极为明显的一道震惊。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白忘冬才只是在那捲轴上看了一眼,就已经能够掌握这阴蛊术的皮毛了吗?甚至於……张五牛还能看到有著一条若隱若现的蛊虫正在白忘冬的掌心当中缓缓浮现。 这就是天才吗? 还真是够嚇人的。 不过…… 张五牛眼眸微闪,对於他而言,白忘冬现在表现的越出色,他只会越开心。 整个过程並没有用了多久,大概只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白忘冬身上灵力收敛,那朝著他体內涌入的阴气瞬间消散。 下一秒,一只小黑虫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手中。 它额生双角,表情倨傲,看上去和某条大黑虫子根本没啥区別,只不过它的身形稍微迷你一些就是了。 “然后呢?” 白忘冬用双指揉捏著那条虫子,一脸好奇地看著它。 “我该吃了它还是直接掀开脑壳,然后放在脑子里?” 张五牛看著白忘冬,事到如今,他反而迟疑了。 因为白忘冬表现的实在是太主动了,他坚信白忘冬没办法想到他到底要做什么,可多多少少他也应该察觉到了他的“一片好心”。 这么主动,这是明明確確的反常。 所以,现场的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 白忘冬抬著下巴,两眼发亮地看著张五牛,而张五牛那双如同黑洞般深邃的眼眸里却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事情。 片刻,张五牛双指併拢,手中灵力涌动。 他决定不想这么多了。 无论想再多,白忘冬都不可能对他的计划造成大的影响,再说了,只要这蛊虫入了他的身体,那么无论怎么样,白忘冬都不会再有翻盘的能力了。 “你的傲慢就是你的催命符。” 庞大的灵力瞬间爆发,这一刻,天空之上乌云一瞬聚拢。 然后,白忘冬就亲眼目睹著他手中的蛊虫顷刻间化为一股墨黑色的水流,开始在他周身盘旋,紧接著…… 咕嚕嚕。 白忘冬眼睁睁看著那墨黑色水流钻入自己的耳朵里面,只是眨眼之间,就全部消失不见。 那一秒,白忘冬突然就察觉到了一股极为膈应的气息似乎占据了他脑壳里的某个位置,围绕在他的神魂周围。 他脸色一白,身体稍稍摇晃,但很快就適应了下来。 白忘冬看著自己手臂上裹著的阴气,用力捏了捏。 这阴气瞬间化为一根根丝线,朝著周围蔓延了出去。 这就是阴蛊虫控制阴灵的方法,要是將这股阴气注入到半鬼灵当中,就能够让其变为阴灵,然后实现绝对控制。 当真是玄妙的很,其实这方面的內容十分的晦涩难懂,他之所以能学了一遍就会,这不单单是因为他在鬼修一道上面有著亿丟丟的天赋,更多的是因为他那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努力。 整个太平经他都看过一遍,这仙法与太平经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所以这一眼看去,里面的內容熟悉了少,这才能让白忘冬一遍就领悟了里面的奥义。 但现在的阴蛊术白忘冬只是学了一个皮毛,想要继续深修,还是得继续努力才行。 “此法何名?” “阴蛊符。” “好名字。” 白忘冬轻轻一笑。 “这阴蛊符我练也练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是你需要我做的吗?” 白忘冬开口问道。 按照他预想中的剧本,下一秒应该就是最终boss得意忘形,然后揭露一切真相的时候了。 可没想到张五牛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了。” “你確定?” 白忘冬眼神怪异。 就这,就这? 不会吧sir,你这cd到底有多长啊,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也配合了这么长的时间了,难不成还不到他亮剑的时候? “我確定。”张五牛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在张五牛脸上见到这样的笑。 真是够嚇人的。 白忘冬扶著脑袋,眼睛微眯。 张五牛还不提条件,无非是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因为让白忘冬修炼阴蛊符还不是他的最终目的,这个白忘冬是可以稍微排除一下的,眼看顺德府乱事越来越近,张五牛没有时间和他兜圈子了才是。 那就只能是第二个选择了。 种子已经种下,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现在,还不是他会用到他的时候,阴蛊符只是让张五牛先把他掌控在手心当中,等到用到他的时候,张五牛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给捨弃掉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和你玩了。” 白忘冬伸著懒腰站起身来,朝著张五牛看了一眼。 “我会在太平经那边老实待著的,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再对你们村子做什么了。” 上次的表演已经过去了。 再来一次,即便声势再浩大,那也是一样的感觉,没啥好玩的。 他要把剩下用来等罗睺的时间全都用在研究太平经上,这部旷世奇书中所记载的內容包罗万象,除了鬼道篇之外,白忘冬对其他的篇章甚至连学会了些皮毛都说不上。 既然閒来无事,那不如就去研究这个好了。 才怪…… 刚离开村长所在的区域,脱离掉他的视线,白忘冬手掌就直接捂上了心口。 这阴蛊符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臟在疯狂的跳动,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一样。 “嘖嘖,有点意思啊。” 白忘冬用灵力缓解著这股浓浓的威胁。 很好,这样一来,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能顾得上管他了。 那他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例如…… “太平经。” 白忘冬喃喃著这三个字。 不是指太平碑文刻著的太平经,白忘冬来到顺德府从始至终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太平经。 “那孤本,到底在哪儿呢?” 白忘冬眯著眼睛想著。 作为一个合格的锦衣卫,他可从来都没有忘掉自己的任务。 要不然…… 咳咳。 去找张月英同学问问好了。 只是,为啥他总觉得会有点不好意思呢? 这羊都快被薅禿了。 要不然……换只羊坑?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下定了的决心 最终,白忘冬还是来找张月英了。 没办法,不是弟弟不努力,实在是他在这村子里的人缘属实不太好,路边碰到的村民一见到他不是咬牙切齿就是像躲瘟神一样躲著他。 白忘冬用事实证明,有的时候就算是再好看的皮囊也没办法把那深刻的负面形象给扭转过来,那一夜的大火烧掉的不止是那四分之一的村子,还有白忘冬在这个村子里的优先交友权。 思来想去,好像兜兜转转到了最后还是只有那一个人可以帮他。 “没错,就是你,” 白忘冬坐在张月英的面前,满带笑意地说道。 张月英捣药的手微微一顿,一句话也不说。 “既然还让我进这个院子,那就说明之前的事情你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吧。” “那又怎样?”张月英低著头继续捣药。“查清楚了,顶多我不会和你计较杀人的事情,可这不代表我会帮你。说到底,你仍旧是张家村的敌人。” “你见过有在本方大本营里大摇大摆走著的敌人吗?” 白忘冬摊摊手,眉梢微挑。 “我都觉著我快成了你们张家村半个村里人了。” 白忘冬本来还期待著这一次回来老牛能给他憋个大的呢,没想到还是这么不温不火,搁这儿温水煮青蛙呢。 现在白忘冬的情况其实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不告诉你具体行刑时间,就关著你,让你这么耗著。 这种做法,属实可恶。 “既然是村里人,那就不要问我这些问题了。” 张月英情绪平稳至极。 “有对村子不利的想法,这不是一个村里人该做的。” “这不还有一半不是吗?” 白忘冬眯眯眼,看著张月英的目光闪烁几次。 张月英这情绪不对劲啊,就像是在刻意压制著自己,努力让情绪不往出流露,这是谁和她说过什么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白忘冬脑海里当即就蹦出来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张飞鳶。 这个一见面就因为张月英的事情和他大打出手的人。 “哦,所以你是被威胁了吗?” 白忘冬目光朝著张月英这边轻轻一瞥,张月英手掌一顿。 “知道了就憋在心里,就算问出来了,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 “看来那些活死人的事情带给你的震撼不小。”白忘冬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现在你这样,可不像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张月英。” 论刺激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拿她和过去的自己比较。 可听了白忘冬的话,张月英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当是这样吧。” “不是,真认命了啊?”白忘冬挑眉。“你这样连藺冉冉都比不过啊,啊,別问我藺冉冉是谁,我懒得告诉你。” 论刺激人第二好的方法是什么? 那她和身边的人比较。 “我知道她,锦衣卫千户藺楠的义女,李天沐同我说过。” 张月英眼波微动。 “听鳶姨讲,从你入了顺德府都是在和她一起行动,能被你这么夸的人,能力一定很突出。” 她抬起美眸看向他,淡淡一笑。 “和我这种无能之辈相比,已经算得上是侮辱人家了。” 臥槽,臥槽,臥槽! 你是谁?!! 我那个憨憨呢?什么时候你个浓眉大眼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赶紧呸呸呸,晦气。 “咳咳。” 白忘冬真的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他也没想到就这么三天的时间,张月英的变化会这么大。 这已经是完全丧失心气了好吧。 以前的张月英虽然憨,但那股子傲气是实打实的,这可是一个到了落败关头寧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束手被擒的血性女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出刺激人第三好的方法了。 “张月麒若是还活著……”白忘冬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旋即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提了。” 刺激人第三好的方式。 拿她和曾经的对手做比较。 “你要不然还是提一提吧。” 张月英挑眉。 “我看你憋的够难受的,还有谁,也拿出来和我比一比唄。” “淦!”白忘冬猛地一拍桌子,直接蹦了起来,一手指著张月英,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揉搓,扔著手疼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不要逼我,你要是真的这样的话,我就要用大招了。” “说。” 张月英鬆开手里杵臼戏謔说道。 “你现在这逼样,就连李天沐……” “好了,闭嘴吧。” 张月英听到“李天沐”三个字,直接抬起手,打断了白忘冬的话。 她捂著头一脸头疼的表情。 “別说那王八蛋的名字。” 还得是刺激人最最好的方法管用。 那她和她最討厌的人做比较。 李天沐,一个背刺张月英然后扯出后来所有事的男人,要是没有他,就没有张月英后来所有的惨样,说真的,白忘冬真觉著要是让张月英现在看到他,那一定会拼著一身伤把他给弄死。 “可事实就是,你真的不如他。”白忘冬放下手,轻淡一笑。“人家虽然被抓了,但好歹想尽办法在拖延锦衣卫的时间,心也够狠的,一下子供出来五六家同伙,全都是真的,托他的福,千户所的大牢都被关满了,藺冉冉……” “我让你別说了。” 张月英抬起手,声音都冷肃了不少。 “我就不该放你进来,嘰嘰喳喳的,你是麻雀吗?” 她本来都下定了决心,要…… 白忘冬单手扶腰,懒散地站著,原本还戏謔的目光在这句话之后突然变得幽冷:“嘿,別在这儿耍小脾气了,你要是没有那个想法,你根本就不会放我进来。” “开什么玩笑,是在等我给你个顺心的理由让你真的下定决心吗?我偏不。” 语气骤变,让张月英没反应过来,目光驀地愣在了原地,她抬起头,朝著上面看去。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张月英,想要往前跑就自己站起来,等著別人拉你,这叫个什么事?” 张月英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仰著眸,目光冰冷:“那你告诉我,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做?” “方法不是都已经摆在那儿了吗?” 白忘冬冷笑一声,蹲下了身子,和她对视在一起。 “你知道的,不是吗,它一直都在你这里大喊大叫。” 白忘冬指著自己的脑袋,目光混沌且危险。 看著这样的白忘冬,张月英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她知道白忘冬说的那个方法是什么?她一直都知道的。 “把它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张月英的目光在挣扎,在纠结,她在抗拒著自己去听白忘冬的声音。 “张家村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他都要把他们带去深渊,他多狠心啊,他可以看著十七个候选人一个一个的去送死,可以让那些死去的村里人变成傀儡一样,像演戏一样活著,他能纵容我把一切都焚烧殆尽,眼都不抬一下,这都还只是冰山一角啊。” “现在的张家村,就在悬崖边上,没办法再朝著前面走上一步了。” 白忘冬语气轻缓下来,就像是在安慰一个半大的孩子一样,轻声说道,生怕一用力就会嚇到她。 “別说了。” 张月英黛眉狠狠皱在一起,咬著牙说道。 可白忘冬却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他的声调反而在这一刻更加重了几分。 “你还不清楚吗?” “张月英,你会是那十七个候选人里死去的下一个吗?” “你的家人朋友会成为被牺牲掉的下一群吗?” “他已经疯啦,疯透了,言语没办法拯救他,更没办法拯救这个村子,现在村子里知道真相的人,能站出来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別说了……” 张月英的目光就像是要噬人一样,死死盯著他,放都不放。 “能解决现在这种局面的方法只有一个,你能做到的,不对,就算是做不到你也必须要做到,因为这是唯一的方法。” 白忘冬嘴角勾起,目光越发的亮堂。 “我让你別说了!” 张月英身上雷光乍起,整个人气势瞬间暴躁起来。 手中雷电直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攻了过来,白忘冬身上鬼炁升腾,右手瞬间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朝著下面一砸。 电光火石,张月英的手掌被白忘冬死死按在了石桌之上。 他身子前倾,来到了张月英的耳旁,用那轻佻的语调缓缓说道。 “说出来啊,把那个答案说出来,只要亲口说出来,这决心也就算定下了。” 张月英死死咬著唇,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对她来说究竟是多么残酷的一个想法。 但白忘冬说的没错,这的的確確是最后的方法了。 “我要……” “你要。” “我必须要……” “你必须要。” “杀了张五牛。” “嗯哼哼。” 白忘冬的笑声第一时间响起,他捂著嘴从地上站起来,歪了歪头。 此刻的张月英美眸当中就如同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眼神,可真好看啊。 “哈~”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放下手,靠在了桌子上。 “我会帮你的,你不会是孤单一个人。” 瞧,孤军奋战又怎么样。 人啊,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可以一起並肩作战的队友。 他就说了吧。 爱与正义从来都不会让人孤独。 胜利的法则,就是这么简单。 新的游戏要开始了。 “对了,你之前说,你被张五牛下了蛊?” 这是连“爷爷”都不叫了? 白忘冬闻言朝著说话的张月英看了过去。 不知道为啥,她现在的表情似乎有些怪异。 “是。”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就是从这个地方进去的。” “什么样子的?” “像条小黑龙,进去的时候变成了一团水,就这么流进去了。”白忘冬眨眨眼。“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回答他的是张月英那久久的沉默。 这沉默默得白忘冬莫名其妙的。 “我们村子好吃的东西不少的。” “???”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哈?” 什么鬼? “咳。” 张月英轻咳一声。 “我的意思是,抓紧点时间吧,你能帮我的时间,可能……不怎么多了。” 嘶—— 白忘冬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当面骂人都要这么拐弯抹角了吗? 咒他死? 拜託,他怎么可能…… 突然,他瞳孔猛地紧缩,意识仿佛在一瞬间极速抽离。 身子踉蹌,等到他重新站稳的那一刻,他目光恍惚到让张月英无法直视。 臥槽。 这感觉…… 白忘冬捂著脑袋,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奶奶的。 真他娘的爽啊。 “大脑在颤抖。” …… “就是这里了。” 野外,真正的荒郊野岭。 这地方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来。 这种氛围,要不是看到了那边端坐在地上,闭著眼一动不动的清宓,藺冉冉甚至都怀疑徐妙锦把她带到这里是想要趁机杀人灭口了。 “佛国降世,就选在这种地方?” 藺冉冉环顾四周,皱著眉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用疏散城中的人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 徐妙锦淡淡说道。 “你见过真正的佛国吗?即便是一座小佛国,降世之后,佛光普照之下的范围也非同小可,疏散城中百姓,这是必要之举。” “是这样啊。” 藺冉冉瞭然地点了点头。 她確实没见过佛国降世,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除了妖魔之外的三灾两祸有如此近的接触。 “那你给我指出一个大概的范围,我回到城中之后会立马通告全城。” “佛国降世,至少还要五日。” 徐妙锦听了她的话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开口问道。 “来得及吗?” 听到这个问题,藺冉冉抿了抿嘴。 她知道徐妙锦问得是什么。 “看来那天晚上,你也在场。” 藺冉冉呼出一口气。 “也是,没有你在一旁听著,白忘冬怎么能確认我说的是真是假呢?” 她了解白忘冬,那个人的疑心病重到嚇人,他只相信他自己,如果旁边没有这么一个能测谎的人盯著,他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放心,我会让它来得及的。” 藺冉冉语气坚定。 “至少佛国降临之后,不会有一个城中百姓会受困於此。” “那便多谢了。” 徐妙锦转身,朝著她抱拳。 “职责所在,何须言谢。” 藺冉冉轻轻一笑,笑容有些苦涩。 什么时候,她做这种事也需要被人感谢了? 她看著远处坐著的清宓,呼出一口气。 “佛灾,谋逆,叛党……” 今年的顺德府,太多灾多难了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遮天帷幕 “如何了?” 就在藺冉冉感嘆之际,徐妙锦已经来到了清宓身边,蹲下来轻声问道。 “很糟。” 清宓闭著眼回答徐妙锦的问题。 “完全没办法沟通,降世已经无可避免。” “范围呢?” “一城之地。” “时间?” “五日半。” “能应付得来吗?要是不行,现在联繫最近的佛宗还来得及。” “我可以。” 清宓淡淡道,语气里没有太多的坚定,可这份平淡却足以说明她的底气。 她是真的行,不是在逞能。 “那你就专心准备镇佛,我会处理好其他的事情。” “拜託了。” 徐妙锦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直起身站了起来,重新回到了藺冉冉的身边。 藺冉冉好奇地看著两人对话,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闻佛宗处理佛灾会有两种情况出现,一种是用通灵佛法与即將降世的佛国进行沟通,令其放弃降世,第二种则在沟通失败,佛国仍要降世的情况下,准备好镇佛仙阵,在佛国降世的第一时间进行镇压,是这样吧?” “一般情况下,大概就是这样。” 徐妙锦点点头。 除了一些极为特殊的情况之外,这两种確实是最为普遍的佛灾处理方式。 特殊的情况有,但极为少见,大明立国以来,还从未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上一次出现异类佛国的时候,已经可以追溯到宋末了。 “我没有任何小看清宓小师太的意思。”像是怕徐妙锦误会,藺冉冉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只是以一人之力进行镇佛……” 她总觉得有点虚乎。 那可是佛国,三灾两祸中最神秘的那个。 要是靠一个佛宗弟子就能够解决,任凭谁来了也不信吧。 因为是第一次直面佛国,藺冉冉也不敢妄自揣测,所以只能是先问好具体情况,才能够下判断。 面对藺冉冉的疑问,徐妙锦很理解的笑了一下:“是吧?我第一次见到现场的时候也有同样的问题,这很正常。” 她看著远处的清宓,解释说道。 “虽然现在在这里的人只有清宓一个,但施法诵经的佛宗弟子却不单单只有她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静水庵中,还有著成百上千的佛宗弟子通过这里的清宓在一起布置镇佛仙阵。” “所以也就是说……” “这就是佛宗弟子为何每次下山都只有极少数人的原因。” 徐妙锦指了指眉心的位置,紧接著说道。 “能下山的弟子都是修了通天目的。” “通天目……原来如此。” 藺冉冉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现如今坐在那里的人其实已经不算是清宓,而是整个静水庵。 明白这一点之后,藺冉冉瞬间明白了为何佛宗仙法都需要修炼者要封情锁爱了,心无杂念才能更好的连结在一起,若是在这种时候生出哪怕一丝丝的杂念,恐怕都会影响到其余那成百上千的布阵者。 “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藺冉冉鬆了一口气。 静水庵是佛宗里的名门,有那位赫赫有名的镜清师太兜底,一个小佛国,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这样的话,她也能放心的回城去进行百姓的避难工作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细微的闷哼声响起。 一下子让正欲离开的藺冉冉停下了脚步,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比她更快做出反应的人是徐妙锦,她直接迈步朝著发出声音的清宓走去。 “怎么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徐妙锦直接开口问道。 “是镇佛仙阵出问题了吗?” “不是。” 清宓微微皱眉。 “阵法布置一切顺利,只不过这片区域里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在哪儿?” 徐妙锦直接了当地问道。 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那自然就要处理问题。 此时此刻,藺冉冉也来到了她们身边,静静地听著两人的对话。 “我现在位置的左前方十步,地下三米。” 听完她的话,徐妙锦第一时间就迈步朝著指示的那个地方走了过去。 十步,不多不少。 “对,就是那里。” 清宓闭著眼睛说道。 徐妙锦手中灵力涌动,她灵力修为並不高,只有幽境九重,但此时此刻用来凿个地还是够用的。 手掌微微压下。 嘭—— 灵力猛地爆开。 然后,那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洞,地下三米,刚刚好。 徐妙锦低头朝著那洞口当中看去,隱隱约约间貌似真的有什么东西。 她手指轻轻勾动,一抹黑色的流光飞快从那洞口当中衝出,径直就落在了徐妙锦的手掌之上。 徐妙锦用灵力托著它,这才能看清楚它的全貌。 这是一根纯黑色的铁棒,大概就只有两掌之长,拇指粗细,上面雕刻著徐妙锦看不懂的花纹,整个棒身上没有半点灵气,就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棒一样。 “是这个吗?” 徐妙锦侧过头朝著清宓问道。 清宓没有说话,徐妙锦知道,这是默认。 这到底是什么? 怎么会影响到正在布阵的清宓? 而就在这个时候,藺冉冉走了过来,一眼就认出了徐妙锦手中的铁棒。 她眼眸微缩,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个是……” “你认识?” 听到她的声音,徐妙锦侧过头看向她,开口问道。 “我不確定。” 藺冉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表情有些奇怪,她眉头紧皱,迟疑地开口道。 “这貌似是……遮天幕?” 遮天幕? 徐妙锦闻言微微一愣。 旋即再度朝著手中的铁棒看去。 这花纹,这造型,这感觉。 貌似…… “还真是遮天幕。” 这东西徐妙锦只在书上见到过,若不是藺冉冉提醒,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物件。 遮天幕,顾名思义,就是要將这天都给遮起来。 她现在手中的铁棒就是撑起整个遮天幕的元件之一,按照典籍上的描述,若要启用遮天幕,那就必须要在这之前將足够数量的元件都给埋入设定区域当中的每一个固定位置。 当遮天幕被启用,那灵力屏障將会將整片设定区域都给笼罩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整片区域就会像是消失在原地一样,甚至会无法被外界勘测到其存在。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徐妙锦眼皮一跳,惊疑地问道。 她心头思绪婉转,一道道灵光在脑海当中飞快闪过,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旁皱眉的藺冉冉,不敢置信地问道:“莫非是……” 是你妈? 虽然徐妙锦的话没说完,但藺冉冉已经听出了她怀疑的对象是,说实话,这种关头碰到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不让她瞎想。 或者说,现如今顺德府中所有一切不同寻常的事情,是都可以和她义母身后的团伙联繫在一起的。 “可……” 之前的猜测刚刚说完,徐妙锦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就算是……那啥,用这东西干嘛?” 你说是造反也好,起义也罢,就算是说奉天靖难都没事,可按照她的印象,这种事不应该是一路攻伐,直捣京都吗? 搞个遮天幕,不光是拦住了外面的人,同样也困住了里面的人。 这和她印象中的造反……咳,靖难,有点不太一样啊。 “这事很奇怪,太奇怪了。”徐妙锦美眸微闪,她对著藺冉冉一脸严肃地说道。“顺德府之事绝对不止是造反这般简单,这件事,必须得让白忘冬知道。” 虽然势单力薄,但不得不承认,白忘冬是现在整个顺德府中唯一的一支反谋逆团队,朝廷仅剩的独苗。 谁的情报都可以缺,唯独他不行。 “他现在在何处?你能联繫上他吗?” “……” 藺冉冉苦笑。 她很无奈啊。 夹在两拨人中间,她这个角色真的很难熬。 “……我试试。” 好,那就是能联繫的上了。 徐妙锦看著手里的元件,用力一捏。 咔嚓。 元件之上一道道裂纹瞬间浮现,她挥袖甩手,那元件立刻化为漫天铁屑在空气当中飞舞。 这玩意,毁掉一个两个根本没啥影响。 也不知道,遮天幕的设定范围到底有多大。 该不会,真的有一府之地吧? 那这样一来,恐怕被埋入土中的元件,会有十万之数啊,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 “遮天幕。” 徐妙锦咬著下唇,看著那飞舞在空气中的铁屑,美眸微闪。 “斗兽笼。” …… “也就是说,那些活死人的脑子里也被种下了阴蛊符。” 白忘冬听完张月英的描述,眼睛眯得特別紧。 刚才从大脑位置传来的那一瞬间的反应,让他一下子差点没缓过来,简单描述那一秒的感觉就是,有个东西似乎在和他爭夺大脑的控制权、 只不过白忘冬够坚挺,直接给挡了回去。 但这样的攻势显然不会是只有一次,那只被种在他脑子里的虫子会抓住每一个间隙来进行重复的操作,直到自己被“杀死”。 嘖。 下次再也不说老头爱自己爱的深了。 这都快被做成娃娃了,还爱个der啊爱。 “阴蛊符,真是个好名字。”张月英坐在一旁,淡淡说道。“你要是死最好死远点,別脏了我的院子。” “没问题,没问题。” 白忘冬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都是小事,就当它不在好了,我们现在要討论的是,该怎么对付你爷爷。” 嘖,这趟顺德府之行,先是劝人对付自个儿的妈,现在又要攛掇別人杀她爷爷,白忘冬总觉得自己往反派的路上是越走越远了。 谁能想到他其实代表的是爱与正义呢? “张五牛在村子里的势力很大。”张月英目光认真,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这件事她就得做到最好。“尤其是侍卫队的人,那些人都是村子当中一顶一的好手,光是张飞鹿张飞鳶兄妹,就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所以……” “所以。” 白忘冬適时打断她的话,接口说道。 “我们需要联合村子里其他反对张五牛霸权的村民,这样才能够制约住侍卫队的人。” “大概就是这样。” 从一开始,张月英就没想著要孤军奋战,以卵击石和水滴石穿的区別她还是能分的清的,要是就凭一个她加上白忘冬,那就算是数量乘十倍都不够人家一个侍卫队打得,还直面张五牛,纯属异想天开。 “村子里反对他的村民其实並不在少数,只不过张五牛太强了,强到能够凭一己之力压制住所有心生反意的人,想要调动他们这些人,必须要有一个合適的理由。” “活死人的事情不行吗?” “口说无凭,这件事只能当个幌子,没办法当成真正將他们联合起来的核心。”张月英摇了摇头。 看来这三天她真的想了蛮多的。 “我在想,一个联盟的建立,一定是要有一个让他们相信我们能够成功的理由,只有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內集结起一大批人。” “那看来你得和其他几位村长候选人聊聊了。”白忘冬想了想。“他们身后的支持者会是一个关键,再来就是张六羊,这个人,也许你也可以爭取一下,张飞鳶,你觉得她有几成的可能会支持你?” “若是为了护我,有九成,若是支持我造反,那只有三成。” “差值上下浮动如此之大?” “只要张飞鹿站在张五牛那边,张飞鳶就永远不可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张月英轻笑一声,笑声淡然。 “而张飞鹿,是不会背叛张五牛的。” 一口一个“张五牛”,这妮子发起狠来確实够果断,直接就单方面断绝掉爷孙关係了。 “现在我们能集结起来的筹码根本没办法让人相信这场反叛能够胜利。” 张月英呼出一口气,说出了事实。 “他太强了。” 真的只有把自己放在敌对的立场上去想才能够明白张五牛那让人窒息般的强大压迫力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非要用胜利来调动有志之士吗?不是所有人都是用脑子来判断一件事要不要做的。”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神秘。 “还有这里呢。” “心臟?” “不,是信念。” 他笑容清淡,眼眸眯起。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扑火的飞蛾,衝动,也是一场勇敢的冒险。” 反叛,得从脑子一热开始。 ————-题外话—————— 这书到现在……大抵是扑了。 总算知道番茄断更的书为啥这么多了,这一天天看著数据啪啪往下掉,是真的影响道心啊。 眼看太平篇到高潮了,搞得这两天写的一点劲儿都没有,我得坚持,至少得把这一篇章给弄完再说,放心,至少太平篇我会写完。 等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张家村之乱 俗话说,做事要快,才能成事。 尤其是像起义这等大事,畏畏缩缩,磨磨蹭蹭只会夜长梦多。 既然心里有了想法,也有条件,那么雷厉风行,就是最好的选择。 “多谢各位族叔前来相助,十一在此感激不尽。” 当张月英看到那聚集在她院子里的庞大人群时,此时此刻她才明白,白忘冬所说的信念到底是什么。 成年人不是只讲利弊,有的时候,他们心中的火焰要比少年人更加旺盛。 或者说,谁又不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呢? 那簇压制在心底的火苗,只要往里面添上一点点柴火就会熊熊燃烧。 这群人今日聚集於此,只为了一个信念。 为了改变现在,为了改变未来。 “高压统治下的王朝,永远都不可能长久。” 白忘冬站在屋子里面,透过窗户朝著那匯聚起来的人群看去。 “暴力能滋生出来的只能是恐惧,但恐惧,从来都是要被战胜掉那一个,身为一个王,你要是只能给你的子民带来这种情绪,那这里就不会是属於你的王国。” “不被子民簇拥的王,永远是个失败的王。” 他目光平淡地看著外面燃起来的火把,將手中的清茶一口饮下。 离开那么久(其实就三天),这一回来怎么可能不给你送份大礼来回敬你送来的虫子呢? “五牛啊,开心开心吧。” 他放下杯子,嘴角上扬。 “我可能比你想像中的更祸害。” 言毕,他缓缓打开窗户,一时间,他这张脸出现在了外面所有人的眼前。 院子当中不少人听到开窗的声音都回过头朝著他这边看了过来,但只是一眼,这些人的表情就变了顏色。 在张家村,他的脸就是实打实的焦点。 真真正正的万人迷,整个村子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不认识这张脸的。 “哈嘍啊~各位,晚上好。” 白忘冬双手撑在窗户上,轻轻一跃,跨过窗户跳到了外面,完美落地。 感受著眾人那复杂的目光,白忘冬举起双手,很有诚意地说道:“別激动,这一次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我们代表著正义。” 站在人群前为首的中年男人死死盯著他。 片刻,他转过头,看向了正前方的张月英。 张月英表情平淡,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那中年男人垂头沉默几秒,隨即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气,问出了另外的问题:“十一,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张六羊会拦住张五牛,但这个时间最多也就只有半个时辰,在这个时间內,我们必须要先拿下侍卫队的人。” 张月英目光锐利,今夜的她在火光的照耀下似乎有什么地方和之前相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飞鳶张飞鹿会由紫姨和骆叔带人拦住,两刻钟,我们的人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將整个张家村都给掌握在手中。” 她视线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 “如果遇到支持张五牛的村民,那么务必在保证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將对方击晕或者致残,今夜流血的人只能有那一个,其余村民,不该成为牺牲品。” “那半个时辰之后呢?” 中年男人沉声问道。 “村长,又该如何应付?” 他害怕到了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们这边有白忘冬。” 张月英冷声道,她指了指已经坐到她旁边台阶上的那个白衣男子。 “他?”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看著白忘冬笑著和他打招呼。 他能顶个球用。 这人怎么看也不会是村长的对手吧? “只要白忘冬在我们手里,那张五牛就一定不会衝动。”按照事先和白忘冬商量好的內容,张月英冷静回应道。 “只要他能坐下来好好谈,我就能要了他的命。” 声音阴冷,语气阴狠,目光阴沉。 说实话,此时此刻的张月英带给中年男人的衝击力属实不小。 到底是何时何地,他印象中的那个虽然有些冷傲但性情天真的小姑娘在不知不觉间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有乃爷之范。 “他……对村长真的有如此重要?” “大概,比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要重要吧。” 张月英毫不犹豫地说出。 中年男人瞭然点头,没有再说別的。 既然他们今夜响应张月英的號召来到这里,那所谓的生死就已然度外, 他们所关注的,只有能否成功。 “走吧,这么大的声势,也该被侍卫队发现了,先下手为强。”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態,淡淡说道。 张月英与之对视,两人用力点头。 然后…… 所有人一同在左胳膊上绑上了白色布条,中年男人率先转身迈步,朝著外面走去,他身后的人群应声而动,第一时间跟在他的身后。 人群浩浩荡荡地跨过院门。 张月英站在小屋门口,目视著这群人远去。 然后,她手中多出一个竹筒,竹筒下面连著引线,她用力一拉。 嗖—— 绚烂的烟火在这一刻划破了夜空,照亮了整个张家村。 烟火绽放的同一时间,在张家村无数个角落当中,一个个左胳膊上绑著白布条的身影蜂拥而出,朝著张家村最中心的位置大步走去。 这一刻,人海翻涌,张家村的火焰被瞬间点起。 张家村最高处的瞭望塔上,张飞鳶静静站立,俯视著下面风起云涌的村落,整个人俏脸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们该走了。” 张飞鹿从她身后走出,淡淡说道。 “真的要全都杀掉吗?” 张飞鳶没有在第一时间有所动作,而是开口问道,语气有些尖锐。 “这是村长的指令。”张飞鹿语气没有半点变化,平淡开口。“为了张家村,这一切都值得。” “你觉得老头没有错?” 张飞鳶扭过头,蹙眉问道。 “他不会错。” 张飞鹿平淡答道。 “既然这样……” 张飞鳶眉头舒缓,看著自己的兄长,轻柔一笑。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既然兄长觉得那老头没错,那这答案根本就不用思考了。 即便这是条错路,那她也必须要跟著兄长一错到底。 因为…… 她们是兄妹。 是彼此唯一的亲人,黄泉路上都要一起牵手走的那种。 “那就走吧。” 张飞鳶转过身,同样迈开长腿,朝著身后走去。 “杀个乾乾净净,这样的话,以后也能稍微安生一点了。” 反正这场乱子迟早都会爆发。 那就趁著今晚的夜色,將一切都归於原位。 今夜之后,张家村还会是张家村,他们的张家村。 第一百四十章 乱起 夜很深。 张五牛看著远处燃起来的火光,幽深的眸子当中终於是泛起了波澜。 “是十一吗?她长大了。” “有你这种狠心的爷爷在,她就算是不想长大都不行。” 站在他对面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老对手,张六羊。 面对张五牛,別管他之前输的有多惨,反正嘴上他永远都不会吃亏。 “还敢来?” 张五牛回过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在张家村里,能让他露笑的人可不多,而能让他一见面就笑的人更不多。 对於这个从少年时期就一直死死咬著他不放的族弟,张五牛心里有著独特的感情。 张六羊听到这三个字哂笑一声,他目光挑衅地瞅了张五牛一眼:“你孙女都亲自来求我了,我要是拒绝了,那岂不是就和你这黑了心的玩意一样了吗?別废话,小十一说了,她无意和你为敌,只是想同你好好谈谈,给个面子,今晚就別动手了,行不?” 说真的,和这逼打一架,疼得只有他一个人。 要是能不打,儘量还是先不打了。 反正张月英也没指望张五牛能折在他的手里,他的任务就两个。 一个是拖住张五牛,让张月英的人能拿下侍卫队,占据整个村落。 再来,就是得说通张五牛去赴张月英的约。 两个任务,都是今晚的重中之重。 “可以。” 本来张六羊就只是一句调侃,根本没指望张五牛能够回应他。 可意料之外的回答还是出现了。 他一脸讶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啊,白忘冬还在你们手里,现在动手,没有那个必要。” 张五牛淡淡回復道,语气从头到尾甚至没有过半分波动。 张六羊:“……” 怎么说呢,他现在確实是有点懵。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白忘冬,所以才不和我动手的?” “差不多吧。” “……” 张六羊怔住了,他表情怪异地盯著张五牛看了半晌,然后才幽幽说道。 “老五,你就实话和我说吧,那小子到底是不是你曾经犯下的错?” 到底是哪个女人生下的孩子,能够让这狠心的老东西这么护著。 张五牛听到他这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淡淡道:“看来你是真的上赶著想挨顿揍啊。” “別……別啊。” 张六羊脸色大变。 “快把你的灵力收回去,收回去啊!” 但,这话说的已经晚了。 那边,滔天的灵力从张五牛的身体当中涌出,张五牛大步朝著张六羊而来。 张六羊感受著张五牛那骇人的威压脸色大变。 什么情况? 这才过去多久? 这老鬼,怎么比上次……更强了。 …… 斗爭就要流血。 今夜张家村的斗爭已经註定无法善始善终。 胳膊上绑著白色布带的村民们举著火把,將整个村落都照了个通亮。 侍卫队的成员们与之对峙著,一时间竟然僵持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张家村建村以来的第一次內乱,而第一次,就已经呈现出分裂的局势。 这些侍卫们严阵以待,等待著村长的命令。 如果可以,他们也並不想和自己的乡亲们对著干,更何况,现在在这些目光锐利盯著他们的人中,还有著他们亲人的存在。 “回去吧,阿紫。” 而就在局势冰冷到最低点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侍卫队的最后方响起。 紧接著,侍卫队的侍卫们一个接著一个不约而同地朝著两侧移动,只是眨眼间,一条无人的通道就从侍卫队的中间分开。 张飞鳶踩著靴子,迈开长腿,大步朝著人群这边走来。 她身上的威势极重,锐利的目光扫过白布军的时候,不少村民都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张飞鳶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的最前方。 而她一出现,原本位於白布军旁边的长髮女子瞬间消失在原地,电光闪烁,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现身在了张飞鳶的面前,两人气势大放,汹涌的气浪一瞬爆开,掀乱了两人的髮丝,衣袂吹动猎猎作响。 此刻,无需多言。 张紫玲全身灵力直接涌出,狂暴的雷霆闪烁几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乾脆利落地朝著张飞鳶杀了过去。 张飞鳶脚下轻轻一踏,同样的雷霆碎开地面,向上衝出。 雷霆同雷霆在两人中间炸开。 没有一个人选择留手,杀气毫无掩饰地衝击在一起。 太平天雷vs太平天雷。 隨著雷霆炸开的那一瞬,两人身后的队伍就仿佛是听到了衝锋的號角,原本僵持的局面被迅速打破,数百人涌入了战场。 流血之夜,从此刻开始。 同一时间,十多处战场都看见了那通天炸响的雷光,这一刻,没有人再在原地驻足,无论是哪一片战场,都挥动起了手中的刀枪。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场战爭。 整个村落都乱了起来。 如果现在能够俯视整个张家村,那么一定发现,此时此刻的张家村,已然被雷霆所包裹,雷海席捲了整个村落。 破坏,废墟,战火。 虚偽的平和被撕开了偽装,露出掩藏千年的獠牙。 廝杀声,哀嚎声,求救声。 这些声音谱写出了张家村今晚的乐章。 这是一场向著毁灭,向著死亡,向著新生进发的奏鸣曲。 即便是始作俑者的张月英也从未想过,局面会热烈到这样的程度。 她坐在院子当中,来来回回更换著那壶中的茶水,静静地等著一个人的到来。 嘎吱—— 当院子的门被推开。 张月英缓缓抬起头,朝著那来人看去。 哐当。 这是脑袋磕上门槛的声音。 轻微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朝著她坐著的位置靠近。 看著那记忆中熟悉的面庞,张月英眼中甚至都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张五牛就这么抓著张六羊的腿,一步一步拖著血肉模糊的张六羊走进了院子当中,他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责难,反而闪烁著几分欣慰。 看著坐在石凳上屹然不动,表情淡然无情的张月英。 张五牛率先开了口。 “你长大了。” 张月英微微一笑,没有回话,只是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到她的对面。 张五牛没有拒绝,他鬆开张六羊的脚腕,將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张六羊隨手扔到一旁,然后很听话地坐在了张月英的面前。 “开始吧,我想听听,你要找我谈什么,又或者说……” 张五牛笑容和蔼,说出了一句让张月英无比惊悚的话。 “你要怎么杀了我?” ps:要加速了,从明天开始,加更,儘快把这一篇章给写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崇高 “你要怎么杀了我?” 张五牛的声音就如同一道惊雷响在了张月英的心头。 张月英抬起眼眸,看向张五牛的目光极为锐利。 “果然,你早就知道了我们全部的计划。” “整个张家村没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张五牛认真擦著手上的血,语气柔和地说道。“想要让村民们来反抗我,这是一步烂到不行的棋,但对你来说,这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最好了,你已经很出色了,爷爷为你感到开心。” “既然你知道,还任凭这一幕发生,看来我是被你利用了。” 张月英看著远处瀰漫的战火,眼中怒火翻涌,似乎想清楚了什么。 “你早就预谋著这一次屠杀了。” 没错,不是镇压,而是屠杀,一场名正言顺的屠杀。 “时间到了,有些事即便是没有你的推动它也会发生。” 张五牛耐心地给自己的亲孙女解释著,就像是一场时隔多年的教导。 “我还挺开心能在最后的时刻,见到一个能狠下心来的你,至少,这也是一种成长。” 张五牛接过张月英递过来的茶水,他瞅了一眼那杯中的清茶,闻了闻味道。 “是杯好茶,熟悉的味道。” “这是送你的最后一杯。” 张月英將茶壶放在一旁,淡淡说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的目的,那所谓的谈判也就成了场笑话,喝了这杯茶,帮我解解惑吧,也就全当是全了我们祖孙多年的情分。” 听到这话,张五牛沉默片刻。 那边的廝杀还在继续,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所有……” 张五牛轻轻抿了口茶水,旋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但他没有点破,而是將那茶水一饮而尽。 紧接著,他放下茶杯,思索片刻。 “我以为你会先问问今晚的屠杀是为了什么。” “这个当然也很想问,但我更想问问,爷爷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月英深吸一口气,强制著自己保持冷静。 “帮著村外人准备造反。” “把村子里的人都送上了死路。” “在村子里面大规模製造那些活死人。” “你还纵容白忘冬在村子里肆意妄为,火烧村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我真的没办法理解,爷爷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是当皇帝吗?” “但为此甚至不惜让张家村变成现在的模样,这真的值得吗?” 似乎是想要將自己心中的不解全部抒发出来,张月英语速特別快,声音持续飆高,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是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就问了出来。 张五牛静静听著她的每一个问题。 然后,双手叠在了桌子上,用手指摸索著骨节处的位置。 “皇帝,这种世俗的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张五牛给出的答案。 他是在看著张月英,可张月英却总觉得那双眼睛是在看著其他地方。 像是更遥远的过去。 “我想做的事情你们谁的没办法理解,这千年以来,只有我一个人知晓了先祖的远望,我要完成它,仅此而已。” “只有你一个人知晓?” 张月英苦笑一声,身子就像是突然瘫软了一样,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那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知晓的事情,真的是正確的吗?也许那不是什么先祖的遗愿,只是你的执念,不对,这个叫做妄念。” 她语气激动。 “爷爷,您就没有想过,不是您对了,而是您错了吗?” “我不可能错。”听到她这话,张五牛眼中就像是涌出了两团火焰,將他的眼睛在这夜色当中衬得鋥亮。 “只有庸才才会出错。” 他声音很重,像是在嘲讽著过去千年张家村那一代又一代的村长。 “我不一样,我是天才,是和先祖一样的天才,只有我才能和先祖的愿望达成共鸣,我能看到先祖所做过的一切。” 张五牛的表情阴狠,那阴狠下面藏著的是令张月英心悸的癲狂。 “即便是真的,就值得搭上整个张家村吗!” “你懂什么!” 张五牛厉声叫道,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张月英。 “那是多么崇高的一个心愿啊,为了它,別说是一个张家村,就算是把整个顺德府,整个大明都搭进去,那也是值得的。” 他站起身来,快步在这院子当中踱步。 “那是新生,是顛覆,是终点,是至高。” 他死死揪著自己的头髮,就像是疯了一样语速飞快地喃喃自语。 看著这样的张五牛,张月英脸上的表情彻底苦涩了下来。 果然,现在的张五牛,已经没办法正常交流了。 不过,就算是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张月英还是想要问问这个问题:“今夜,您打算杀多少人才满意?” “满意?” 张五牛停下了脚步,他扭过头,看向张月英,凌乱的髮丝遮挡住了他那满是血丝的瞳孔,张五牛梗著脖子,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著最冰冷的话。 “当然是全部了。” “只有死了的人,才是最听话的。” 咔嚓—— 就像是在表达张月英此刻心中的震怒,庞大的雷霆一道接著一道地炸响。 张五牛这个时候,突然眉头一皱。 眼皮忽然变得极为沉重。 他身体一个踉蹌,差点就要跌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张月英刚想鬆一口气。 结果,就见到张五牛飞快挺直了身体,似笑非笑地朝著张月英看了过来。 “是不是觉得我马上就要睡著了?” 张五牛一屁股坐在了血肉模糊的张六羊身上,看著张月英开口说道,眼神戏謔地就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小绵羊。 他张开嘴,舌头上翻,一个被灵力包裹的水珠就出现在了他的舌头下面。 他用力一吐,这水珠就被射了出来,像是一根水箭击碎了桌子上的茶壶。 “呵呵呵,这是从哪里搞来的烂毒,就才吃了一点点,就差点让我睡过去,但是啊但是,十一,你回春篇是怎么学的。” “你难道觉得,爷爷我,会识別不出来这茶里有没有毒吗?” 这一刻,张月英全身冰冷,仿佛自己的一切想法在这老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別挣扎了,今晚的张家村除了侍卫队以外,一个人都不会留下。” 张五牛从地上站起来,踹了踹旁边像只死狗一样的张六羊。 说起来,都已经有了白忘冬这块上好的材料,那张六羊这货留著还有什么用呢?浪费他感情,要不然…… “没错。” 就在张五牛没有半点想要和张月英聊下去的兴趣时,张月英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顺著这鏗鏘有力的声音朝著张月英的方向看去,紧接著,他就愣在了原地。 这表情…… 和他想像中的崩溃和绝望半点都不一样。 他的好孙女一脸坚定地看著他,眼中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您说得对,今晚过后,张家村一个人都不会留下。” 她抬起头,看著张五牛那恐怖的样子,勇敢直视,没有退缩。 张五牛眉头皱起,他不明白,为何张月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表情一点都不会让他感到愉快。 难道今晚的事情还会有什么变故不成? 他这般想著,把踩在张六羊脑袋上的脚缓缓移开,然后朝著村子当中看去。 然后…… “咦?” 一声轻咦过后,张五牛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变化。 他脸色阴沉,飞速转头看向坐在那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的张月英,语调压低到了极限,在全力压制著心头的怒火。 “你做的?” 他这孙女,好像还真的长大了。 长大了,那可就留不得了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太平经到手 直面张五牛那滔天的杀意,张月英能感觉到此刻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汹涌的窒息感就像是一条条长蛇一样捆绑在了她的脖子上,让她整个人俏脸煞白,喘不上一口气。 可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看著张五牛,像是在看著一个小丑。 “您说的没错,今晚,张家村一个人都不会留下。” “但同样,一具尸体也不会有。” 顶著庞大的压力,张月英咬著牙艰难开口。 “你做的?” 张五牛放下撕扯著自己额前髮丝的手掌,强制自己冷静。 “我做的。” 张月英点点头,承认了。 “呵,还真是长大了。” 和之前说这句话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次的张五牛口中携带著的不再是那种属於至强者的藐视,而是一种掺杂著忌惮的杀意。 他不需要自己的孙女是一个有能力反抗他的人。 “我还以为你真的就是为了杀我才策划了今晚的事情。” “杀了你,这確实是最优解的方案,但是啊,不行。”张月英摇头。“我做不到的,我想了三天的时间,我一直在想,我要如何才能够杀了你,可我就算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个能成功的方案。” 就算是举全村之力一起討伐张五牛都不见得能够成功。 这个老人太恐怖了,他就像是笼罩在张家村头上十多年的阴影,这十几年来,他將一个“无法反抗”的印记烙在了他们的心底,让他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反抗必死。 这是所有张家村村民共同的想法。 张月英也不例外,又或者说,身为张五牛亲孙女的她反而更明白张五牛的恐怖。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要杀掉张五牛。 因为这想法並不现实。 可既然没办法达成杀掉他的目標,那么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拯救张家村呢? 张月英想到了一个。 那就是…… 將张家村里其余“活著”的村民全都迁走不就好了。 如果没办法让张五牛离开张家村,那就让整个张家村一起离开张五牛。 这样,同样可以达成张月英的目的。 而看到张五牛如今的表现,张月英猜测,她的计划应该是完成了。 现在的村子里,那些早已经想要逃离张五牛掌控的村民们,应该是都已经离开,这里除了战火和廝杀,什么都不会留下。 “看到现在这副场景,爷爷,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想要逃离张五牛的人有著整整半个村子,半个啊。 剩下的一半不是张五牛的脑残粉,就是早已经死去的活死人。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拖延时间,原来是为了这个。” 张五牛呼出一口气,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没有半点犹豫,他想要立刻追上去,找到那些逃离的村民杀掉。 这已经不止是简简单单为了屠杀,更多的,是要维护他作为村长的尊严。 在张家村只有一个法则。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这些逃离他的孽种,不能有一个活著。 可就在他的身形即將消失在原地的时候,张月英突然又开口了。 “你猜,白忘冬现在到了哪儿?” “嗯?” 张五牛微微一顿。 “太平经。” 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这样脱口而出。 张五牛瞳孔猛缩,他全身雷光乍起,目光极为尖锐地瞪了张月英一眼,张月英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出,红色从她的嘴角溢出,但她那嘲讽的目光始终没有变化。 將军了。 张五牛瞪了他一眼之后,不再继续在张月英的院子里浪费时间,他猛地咬牙,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村子最中心的那个位置飞去。 张月英目视著他离开,从石凳上站起,踉踉蹌蹌走向了张六羊的位置。 他们也得抓紧走了。 也不知道白忘冬能给她们拖上多久的时间。 …… 而就在张月英和张五牛对峙之时。 一道身影从暗夜中走出,一步跨在了太平碑所在的位置。 他背对身后一片废墟的村子,单手摸著太平碑上的纹路,默默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你一直都在这里。” 他找了它好久好久,为了它,不远万里从京城赶到顺德府。 为了它,他一路杀伐到了现在。 顺德府每一个星星夜夜,他时时刻刻都在惦念著它。 此时此刻,他终於有资格能够说出这句话了。 “终於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收工,收工。” 白忘冬在稍微感慨了一下之后,满意地笑了出来。 紧接著,火云纹瞬间爬上了他的双颊,狂暴的火焰在他身上一瞬燃起。 半鬼化.红烛。 白忘冬的双眸锐利如刀。 他猛地抬起腿,火焰在他的小腿之上裹上了厚厚一层,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用尽全力,一记鞭腿狂暴抽出,携带著赤红色的烈火,直接抽在了太平碑之上。 轰—— 火焰一瞬爆开。 顷刻间,火海在白忘冬身后飞散。 咔嚓—— 这是太平碑上裂纹出现的声音。 再然后…… 嘭!!!! 整个太平碑瞬间爆开,无数石块飞舞,整个太平碑从下到上,一层一层的坍塌。 只是眨眼之间,这座张家村最核心的物件就已然碎裂成了数以计万的碎石。 白忘冬周身火焰护体,將那些从空中砸落下来的石块给一一挡下,他聚精会神,朝著那碎开石碑当中看去。 一层。 两层。 三层。 就像是在看著他剥皮一样,白忘冬目不转睛地盯著里面的一丝一毫。 然后…… 一抹黑色幽光就在这彻底碎掉的石碑当中,无比显眼地绽放著自己的光芒。 白忘冬没有半点的迟疑,伸出手一把將它握住。 白忘冬手心灵力涌动。 那黑色幽光瞬间散去,露出了它藏在幽光当中的模样。 那是一个全身用玉石打造而成的捲轴。 而在那捲轴之上,写著这样的三个字。 “……太平经” 白忘冬看著这三个字,嘴角缓缓勾起。 总算是找到了。 居然真的就放置在这村子最显眼的地方,这叫啥,灯下黑是吧?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是吧? 管他呢。 白忘冬手掌一翻,直接將这幽光给收入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既然太平经已经到手,那么,接下来就该离开张家村了。 但就在他脚步刚要移动的那一刻。 白忘冬突然顿在了原地,他眯著眼睛,少见的皱起了眉头,一点一点地扭头朝著旁边看去。 然后…… 啊呜。 从石碑底下钻出的黑色龙头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白忘冬一口吞下。 它那双目光混乱的眼睛朝著周围一瞥,然后迅速扭头重新遁入地下。 太平碑废墟当中,不再有任何一个活著的身影。 下一秒,远处的流光飞速赶到,落地之时,著急的都没有缓一缓就来到了那碎裂的太平碑前。 他看著周围空无一人的现场。 苍老但明亮的眼睛微微一动,闪过一抹暗光。 紧接著,他不再有半点犹豫,朝著旁边碎裂掉的太平碑走去。 啊呜。 同样的黑龙头,同样的声音和咀嚼。 张五牛同样被一口吞下。 这片废墟,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黑色森林 “黑漆漆的。” 白忘冬刚一恍惚,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嘈杂坍塌的张家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的森林。 这里没有別的顏色,只有黑和没有那么黑的黑,也正是这一丟丟的小差距,才让白忘冬看清楚周围並不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而是一片通体黑色的森林。 白忘冬扶著头,努力回忆著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刚才是有一颗黑色的龙头將他给一口吞了,那黑龙不出意外就是那条熟悉的阴龙脉,所以,也就是说现在他是在阴龙脉当中吗? 可为什么…… “有点疼。” 白忘冬扶著头,视线恍惚到了极点。 现在在他眼前全是重影,就像是他正在从这个世界当中一点一点的剥离。 诡异的感觉。 白忘冬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踉踉蹌蹌朝著前面走了几步。 他想要看看,这片黑色丛林里面究竟有什么。 这个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 它出现在太平碑的下面,是巧合,还是说藏著什么秘密。 虽然脚步虚浮,但他踩的很稳,就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很快就一头钻进了这片黑色丛林当中。 他慢慢朝著里面走著。 置身於林间,白忘冬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关上了静音,甚至就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没有了半点声响。 这种彻彻底底的安静,真的就像是一个真空的世界。 “唔。” 白忘冬忽然闷哼一声,脸色“唰”地一白,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头,五指用力掐在了侧面脑袋上,额头之上,青筋暴起,强烈的剧痛感正在从他的神魂上一阵一阵传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咬著他的神魂,想要將他的神魂给完全吞噬掉。 阴蛊符! 沉睡了一天的阴蛊符在进入这片森林之后就像是突然恢復了活力一样,仿佛,它就应该待在这里,它属於这里。 “嘎吱嘎吱的吵死了,给老子安静一点。” 白忘冬歪著头,双眸当中,满是暴戾。 一抹红光闪过,红烛出现在他的身旁,白忘冬手中忽然燃起一团血红色的厉火。 鬼术.燃魂火。 燃魂火为什么要叫燃魂火,原因特別简单,因为它真的能燃魂。 白忘冬手掌用力一捏,那团燃魂火迅速蔓延到了他的整个手掌上面,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掌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轰—— 灼烈的火焰猛地在他脸上炸开,那厉火就像是从前到后穿透了他的脑颅一样,直接在他的后脑勺燃起。 白忘冬的神魂立马安静了下来。 那啃咬的声音戛然而止。 “清静了。” 白忘冬捂了捂自己的耳朵,感知著那附著在他神魂上的虫子安分下来,他放下手,呼了口气。 紧接著,他环视四周的黑色森林,他猜测,这里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那大黑虫子,所以这才让它提前躁动了起来。 想到这里,白忘冬继续扶著头,凭藉著自己的感知,回忆刚才大黑虫子躁动的方向,隱隱约约当中,他似乎能够感觉得到那一刻阴蛊符似乎与什么东西联通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白忘冬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秒的联繫。 “大概……是这个方向吧?” 白忘冬大致判断了一下,也不是很確定。 不过…… “管他呢,路都是自己踩出来的,把副本放在一旁,现在应该是寻宝时间。” 白忘冬放下手,打了个响指,直接挥臂。 向前向前就向前,反正只要沿著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到终点,要是终点没有宝藏,那就把旁边的墙给砸开,一定能找到新的路,那里,也能找到宝藏。 抱著这样的想法,白忘冬大踏步朝著前面走去。 他时刻注意著神魂上阴蛊符的动静。 只要它一有反应,那就说明自己离那个未知的东西越来越近了。 他很好奇,按照张月英之前的说法,这阴蛊符应该是用来让他变成一具唯命是从的活死人的才对,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发作,十有八九是需要时间等著被催熟。 可现在它却因为来到了这片森林而提前发作了。 嘖嘖。 白忘冬严重怀疑,这森林里藏著的东西,就是张五牛为什么这么纵容自己的原因。 呵,狗老男人。 果然,所谓的“爱惨了”就只是一个骗局,他才不是那老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嘖嘖,是时候该到决裂的剧情了。 他是不是应该一边哭唧唧地抹眼泪,然后大骂那老头是个渣男,说出“原来所有的一切只不过都是为了利用”这样经典的台词,最后的最后,他再一刀子噶了老头的腰子,亲自把他给埋了。 达成一个人人都喜闻乐见的结局。 “嘖,有点子魔幻。” 白忘冬想了想自己公主抱抱著老头那画面,下意识抽抽鼻子。 画面太美,不敢想像。 说真的,老头长的有点丑,他拒绝亲自演绎这个画面,还是让张宇霄那闷骚来当个替身好了。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白忘冬都已经忽略掉了周围那流逝的时间。 这森林就像是一个將世界隔绝在外的新世界,在这里面行走,很容易就会渐渐迷失掉一些东西。 蛊虫的感应越来越明显,白忘冬能够很清楚的知晓,他在距离张家村的答案越来越近。 他的心臟开始下意识地剧烈跳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他的身体在提醒著他,前方有著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 不对,那不是危险,是很危险。 危险到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用刺痛感告诉他不要再继续向前,那是一种超越危险,已经跨入到恐怖行列的东西。 白忘冬眯起眼睛,他看著前面那一望无际的漆黑。 他知道,是时候到了该走出这片森林的时候了。 所谓的真相,一切的真相,都在前面。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种心悸给死死压在心底,然后…… 一步迈出。 哐当。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黑木大门缓缓开启。 这一步,直接越过大门,进入到了一片新的黑暗。 霎时间,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瞬间裹挟在了白忘冬的全身。 白忘冬定睛朝著门內的画面看去,就这一眼,他瞳孔瞬间缩紧起来。 “臥槽……” 玛德。 罗睺在哪儿? 他这次是真的想他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百万阴兵 头皮发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曾经的白忘冬只以为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可当眼前这一幕猝不及防闯入他视线中的时候,白忘冬是真的麻了。 你知道能让一个不是密集恐惧症的人全身发冷的画面是什么样子的吗? 一万?两万? 嗯~ 都不是。 白忘冬只是站在这里,朝著下面去看。 就能够看到一望无际到犹如海洋一般的人头。 这个数量,要是没有百万之数白忘冬是万万不可能相信的。 那些黑色的人头闭著眼睛,就像是正在沉睡一般,可是那种近乎实质性的阴气却在一阵一阵地从它们身上传来。 白忘冬想要看的真切一切,下意识就朝著前面迈了一步。 可紧接著…… “唰——” 这些黑色头骨的眼睛居然在同一时间一同张开。 纯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一点点的光亮,就像是一个个黑洞一般,只要有光芒接触,就会被吞噬的一点不剩。 这一刻,白忘冬骤然出现在了百万双眼睛之前,那一道道诡异的目光,让他原本就在疯狂预警的直觉更加的狂躁。 他站在悬崖边上,俯视著下面那些头颅,神魂上附著的阴蛊符愈发的蠢蠢欲动。 咔嚓。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发出的声音。 只是这一声脆响之后,白忘冬驀地看到了下面那密密麻麻到根本分辨不出来谁动谁没动的头群中,一个头颅仿佛剧烈摇晃了一下。 然后,这一下就像是进行了一个什么样的开幕一般。 下一秒,头颅之上阴气涌出,居然就像是生出了血肉,一个活生生的人头出现,那人头悬空,就像是从地上站起,紧接著,一副骨架长出,黑色的血肉一点一点的滋生。 它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还没等白忘冬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一大片的头颅重复了同样的过程。 同时,一股凝实到难以理解的杀意弥散。 目睹著这一幕的发生,白忘冬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里这些头颅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他应该是见过的。 虽然可能有一些脸不是太熟悉,但好多,他都曾经见过。 在那太平经当中,那个人周身围绕著的那些身影。 曾经在汉末有过赫赫凶名的…… 百万阴兵。 “臥槽……” 白忘冬忽然就笑了,他捂住自己的眼睛,觉得这一幕莫名有些荒谬。 玛德,他就是一小百户,打这种高端局,他配吗? 这是新手保护期该有的强度吗? 罗睺呢,罗睺现在到哪儿了? 真的,这一次,他是真的想他了。 “唉。” 感受著自己已经被正在甦醒的阴兵视线锁定,白忘冬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种留存了千年的老古董,打又打不过,吃又吃不了,现在看起来,掉头就走的话,十有八九也逃不掉。 只能是…… “玩命唄。” 他放下手,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在原地蹦噠了两下。 霎时间,那庞大的杀意化为颶风直接从他的脸上吹过,掀起了他凌乱的髮丝,白忘冬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玛德,以一敌百万。 別管打不打的过,这说出去都得老屌了。 “陪我好好玩玩吧。” 即便是最后一次,那也要玩个尽兴。 白忘冬全身火焰刚要涌起,可下一秒,他目光微顿,动作愣在了原地,爬了一半的火云纹缓缓褪去。 他原本兴奋起来的表情缓缓收起。 先是看了一边那快要完全甦醒的阴兵,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最后沉默了数秒之后,眨了眨眼。 要不…… 还是先等等。 他的救星好像来了。 …… 黑色森林,有人对这里极不適应,但有人来这里就跟回家一样。 张五牛被黑龙头一口吞下之后,第一时间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黑森林当中,他没有好奇地四处张望,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 只不过…… “之前有这个乌鸦在的吗?” 张五牛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树上,血眼乌羽的渡鸦,眉头紧紧皱起。 阴玄虚界他虽然来的多,但不见得每一次来都是一样的情况,它就像是和外界一样有著时间流失,每一次总会有一丟丟不一样的变化。 像是叶子枯了,树苗高了,这些变化时不时就会发生。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活物在。 不过,看著它身上裹著的浓浓阴气,再加上他现在很急,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关注这只渡鸦,直接没入到了丛林当中,沿著熟悉的道路,朝著目的地飞驰。 而就在张五牛的背影消失一段时间之后,那静立不动的渡鸦突然眨了眨眼,它抖抖身体,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黑色將黑色吞没,渡鸦的身体彻底没入到了这片夜色当中,消失不见。 …… 等到张五牛跨过那扇木门的时候,白忘冬那挺拔的身影霎时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鬆的微笑,旋即来到白忘冬身边,转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此时此刻的白忘冬静静站著,一动不动,双目当中已然没有了半点神光,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刻麻木的就像是木偶。 “是被这里的阴气给催熟了吗?” 对白忘冬现在的情况,张五牛像是毫不意外。 就在他刚想要查看一下白忘冬现在的情况时,另一边,阴兵喉咙里那压抑的嘶吼声將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他不满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那些即將甦醒的阴兵身上飞快扫过。 紧接著,那些阴兵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趴下。 张五牛冷哼一声。 隨即就又一次將目光转移到了白忘冬的身上。 他掌心灵力涌动,黑色的阴气在他手心匯聚,紧接著,一只纯黑色的蝴蝶就这样在他的手心凝出。 那蝴蝶头生双角,身上还有些许的鳞片。 看上去不伦不类。 “看来是真的被吞掉了。” 张五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蝴蝶蛊能感应到白忘冬神魂上那只蛊虫的情况,在他的感知当中,白忘冬的神魂已经完全被黑色所包裹,这种情况,就说明成熟的蛊虫已经完全吞噬掉了他的神魂。 换句话说,白忘冬已经死了,现在占据白忘冬身体的,就是那个之前被他送进白忘冬耳朵里的蛊虫。 现在的白忘冬,就是一个活死人。 “终於,得到你了。” 张五牛手指在白忘冬脸上轻轻滑过。 没想到,虽然白忘冬误入阴玄虚界,但误打误撞竟然早一步催熟了他脑子里的蛊虫,这还真的无心插柳柳成荫。 “只要有你在,这百万阴兵,我就一定能完全掌控。” 张五牛的声音越发的尖锐,他痴迷地看著白忘冬,就像是在看一件最完美的宝物。 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天赋绝顶的鬼修来了顺德府,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这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他都不得不说一声。 天命在我。 “反正你都来了这里,既然这样,那就一便把事情都给办了好了。” 张五牛转过身,朝著那百万阴兵看去,眼眸当中涌出了浓浓的贪婪。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日之后,张角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 他要超越张角。 成为那千古唯一。 “开始吧。” 张五牛手中蝴蝶振翅,朝著那百万阴兵飞了过去。 可他並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原本双目空洞的白忘冬,眼中仿佛正在涌出一丝又一丝的精光。 鎏金色的眼眸缓缓浮出。 白忘冬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大大的弧度。 歪头,微笑。 双目骤然混沌。 玛德。 老流氓,早晚弄死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境 张五牛站在悬崖之上,张开双臂,体內那夸张的灵力就像是不要钱的一样疯狂朝著外面倾泻。 白忘冬站在他的身后,那双已经恢復清明的眼睛隱晦地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张五牛的灵力就像是海洋一样,即便是將那百万阴兵全部覆盖,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的虚弱之色。 这让白忘冬看著羡慕极了。 要是他有这灵力,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都开著半鬼化摆pose都没事。 这股骇人的威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那跨越玄关,跃入天境的灵力修为吗? 灵力十五境。 幽九,玄五,天一。 一般来说,若是入了玄境,那单从灵力而言便就已经是列入到高手的行列,玄境五重,一步一登天,每一重天的灵力修为之间都会有著成倍成倍的差距。 而若是跃过玄关,便能入了天境。 天境,据说这个境界的灵力,会如同天空一般辽阔,犹如海洋一般无边。 只要入了天境,所有的一切灵力境界就都失了意义。 天境只有这么一重的划分,灵力修为若是到了这一层,或多或少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换句话说,这世间大修行者不一定有著天境灵力修为,但天境者一定是大修行者,绝对的强者。 就目前的大明修行界而言,摆在明面上的天境修行者就那么一个。 天师府,张天师。 被官方承认过的修行界正道魁首,他是天境修为,一点都不奇怪。 除了他之外,修行界当中有没有其他的天境修行者? 有,绝对有。 至少白忘冬不信姚广孝还是玄境的修为,这个老光头厉害的很,就单从那些关於他的记载上来看,这人的修为就已经够深不可测了。 说他是玄境,白忘冬一万个不信。 罗睺不知道算不算天境修为。 大抵是不算的。 这人的灵力修为虽然高,但肯定没有这么夸张,可架不住这货的综合战力够高啊,作为朝廷第一暴力机关的扛把子,此人杀伐之道走的比谁都要远。 白忘冬不知道罗睺到底有多强。 但白忘冬知道,这人绝对是强的没边的那种。 天花板晓得吗? 罗睺大概就是属於这个行列的。 扯远了,不说別人,就单看现如今张五牛这嚇人的架势,白忘冬不得不怀疑,这老登是不是也触及到了这个灵力境界。 想一想这货的年纪,再加上有太平经这样的神法在,好像有这么高的灵力修为也不算是件让人意外的事情。 毕竟,张五牛大小也是个张家村的村长,当年那一批村长候选人当中最牛叉的那个,天赋,心性,心计都极为拔尖的天骄。 天才,加上稀世仙法,再加上时间沉淀,再时不时来上几次抽疯。 我靠,不想不清楚,这一想,白忘冬这才驀然发觉,这老头好像真的有点强啊。 前面的张五牛还在施法,后面的白忘冬无聊地看著,希望他能快上一点,要不是想要看看张五牛要怎么处理被阴蛊符占据了身体的他,他现在早就溜了好吧。 而就在他无聊的想打个无声的哈欠时,张五牛这边终於是有了新的动作。 那只振翅而飞的蝴蝶在半空当中不断地舞动,从它的翅膀下面撒出阵阵花粉,花粉落在这些阴兵的身上,瞬间就被阴兵吸收在內。 白忘冬突然感觉到,有著一股强烈的意志正在试图和他神魂上的阴蛊符建立联繫。 然后紧接著,张五牛就转过了头,朝著他这边看了过来。 白忘冬表情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復到了刚才的样子,很及时,张五牛並没有发现端倪,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对於他而言,他手中的蝴蝶蛊能够给他最大的自信。 “让我来看看,你能掌控多少阴兵。” 张五牛转过身的第一时间,就伸出手掌,朝著白忘冬脸上盖了过去。 多少呢? 白忘冬也不知道。 他只能感觉到有著无数道意识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涌入到了他的脑壳当中,想要和他的神魂建立联繫。 这些意识密密麻麻,多到根本数不过来。 不行! 不能任凭这些意识连接到他的大脑。 如果他真的是个活死人,那他当然不用在意这些,可他有神魂,若是真的让这么多意识一同闯进来,那他可能真的要將全部的神魂都给献祭掉了。 不玩了,截止到目前为止,白忘冬也大致猜到张五牛是想要用他来干什么了。 一念至此,白忘冬那空洞麻木的双眸瞬间变得清明,他脸上火云纹浮现,下一秒,在张五牛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身体化为一道火光,瞬间就和张五牛拉开了距离。 张五牛见到这一幕微微一愣。 像是根本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样,他皱起了眉头,但並没有半点惊慌,因为他知道,即便白忘冬是清醒的又如何,反正他只要逃不了就行。 “是突然清醒,还是一直都在和我演戏?” 张五牛淡淡问道,也没有著急去抓白忘冬。 他要好好看看白忘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什么时候来的?” 此时此刻,白忘冬展现出了自己最精湛的演技,他先是小脸一慌,目光漂移一瞬,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张五牛,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 张五牛死死盯著他看了一眼,这一眼持续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白忘冬都被盯迷糊了,然后才移开了视线。 “这里是……” 张五牛不接戏,那他就得主动一点。 白忘冬像是刚见到那百万阴兵一样,一脸惊奇地朝著下面看去。 有花粉的束缚,这些阴兵都安分了不少。 “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那你的记忆截止在了什么时候?” “我凭什么告诉你。”白忘冬挑眉,做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我猜猜,我猜猜,你之前说,要让我帮你一个忙,该不会就是下面这一群吧?” 对著那百万阴兵做了个夸张的动作,白忘冬回过头,向著张五牛问道。 “没什么。” 张五牛神色还是那么平淡,一点都看不到刚才那个一脸疯癲,说著要超越张角的样子,这人莫不是也是个精分? “回去吧。” 张五牛呼出一口气说道。 “呵,回去?” 白忘冬轻笑一声。 “现在的张家村可不安静,回去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噪音吗?” 他蹲在悬崖边上,眺望著那一望无际的人海。 “给我讲讲故事吧,这看起来並不像是你的东西。” 他还在输出,爭取压榨乾净张五牛最后一滴价值。 “呵。当然不是。” 张五牛也没有直接出言拒绝,他迈步走到了白忘冬身边,同样眺望远处的人海。 “这是张家村先祖留下来的传承,截止到目前为止,这群玩意还没有臣服於我,当然也不能说算是我的。”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打肿脸撑胖子只会让我觉得丟人。” 张五牛不屑地笑了笑,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件有点好玩的事情。 “哦,对了,你知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要是他猜的没错的话,自己那孙女,貌似还真的干了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开幕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忘冬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微微一滯,但也就只是一小下,就那么一瞬间,短到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 他扭过头,仰著头看向张五牛,等待著他的回答。 张五牛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十一告诉我的,是不是没想到你也有翻车的一天?” “哦,这样啊。” 白忘冬思绪飞快闪动,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盯著远处的蝴蝶,轻轻一笑。 “看来这一次是我被利用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著要杀你。” 不得不说,张月英这一次的演技真的是把他都给骗过去了。 至少在当时,白忘冬真不觉得那满腔的杀意是作偽的。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张五牛奇怪地问道。 白忘冬的反应未免太平淡了。 明明张月英刻意在那个时间说出他的去向,就是想要用他来换取他们逃离的时间,那个时候,张月英绝对是不在乎白忘冬的生死的。 “有什么好意外的?”白忘冬站起身来。“被同一个人坑了这么多次,要是还没有半点成长,那不是她有问题,就是我有问题了。” 曾经的那个憨憨也学会骗人了。 嘖嘖,可以,爷青结。 “这样也好,至少这样的话,我也就不欠她的了。” 虽说是敌我双方,但毕竟张月英那么憨,骗一个憨憨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负罪感的,更不要说白忘冬这样心软的神了,他这样的好人,最容易为这种事煎熬。 “你倒是看的开。” “我不像你,我光明正大。” “???” 张五牛脑子宕机了那么一瞬。 为啥突然就开骂了呢? 他又干啥了,就不光明正大了。 白忘冬耸耸肩,没掉头,始终在看著那在空中飞舞的蝴蝶。 “既然你不愿意给我讲故事,那我就给你讲一个吧,我要是说错了,欢迎你来指正。” 张五牛:“请。”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讲出个什么花来。 白忘冬敲敲脑壳:“我想想,要从什么地方讲起比较好呢?” 他目光扫过下面的阴兵,嘴角浅浅勾起。 “哦,就从你是个小笨蛋这部分讲起吧。” 张五牛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但他的养气功夫十足,並没有因为白忘冬这点不敬动怒。 要是被骂两句就能动怒的话,他就不会坐视白忘冬火烧村子了。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说话的这具躯体,未来会是他的东西。 对於他的东西,他向来宽容很多。 “曾经呢,在很远很远的小山村里,有个叫小牛的小笨蛋,他误打误撞之下呢,找到了村子里最大的秘密,他觉得自己超了不起的,別人都没找到的秘密,为什么就让他给找到了呢,他想,他一定就是那个天命之子。” 张五牛表情平静,没有半点打断白忘冬讲述的意思,安安静静地听著。 “可是,秘密虽然找到了,但小牛是个小笨蛋啊,这秘密他把握不住,他做不到完全把这个秘密给掌握在手里,毕竟,笨蛋嘛,你懂的。” 白忘冬看著那蝴蝶起起落落,上下浮动,嘴角噙著的笑容越发的温柔。 “这波,纯属是能力不行,可做不到要怎么办呢?老牛,你说小牛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知道,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好了。” “吼吼~我还真想到一个。” “愿闻其详。” “既然自己不行,那小牛是不是就產生了这样的想法呢?” 白忘冬目光玩味。 “哦,虽然我做不到,但別人可以做到啊,那这样一来,我只要找到能做到的人,然后……控制住他们不就好了吗?这样一来,不还是等於我完全掌控住了这个秘密。” 张五牛眼波微动:“真是个不错的想法。” “多傻逼啊。” 白忘冬撇撇嘴。 “怕不是只有傻子才会想到这么低能的方法。” 他看著那艷丽的蝴蝶,眼底的神色愈发迷醉。 “不从自己身上想办法,反而总是想著来个二次中转,打铁还需自身强,不是自己的,永远不靠谱,走捷径可以,但靠別人走捷径,一定会摔跟头。” 白忘冬转过头,直视著张五牛。 “老牛,这忠告你记住,我只这么说一遍。” “你也就只能逞逞嘴上功夫了。”张五牛先是皱了下眉,但很快就舒展了起来。“小牛做的很好,不需要你的忠告。” “是这样吗?” 白忘冬翻了翻眼,语气轻快。 “就当是这样吧。” 他后撤几步,和张五牛拉开距离。 张五牛冷笑一声,五指收拢,灵力涌出。 白忘冬的表情瞬间苍白,眼中的神光被迅速剥离。 看到这样的白忘冬,张五牛脸上的嘲讽越来越浓了。 囉嗦了半天,还以为有什么反转呢? 就这?? 到底谁才是蠢货。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突然抬起双手,用力。 “啪!” 这一道清脆的拍掌声让张五牛眼中涌出了浓浓的惊骇。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忘冬,不解之色浮於表面,藏不住了。 “为何?” 目睹著白忘冬的眼眸恢復神光,张五牛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说呢?” 白忘冬手指一勾,从他的耳朵当中,一股纯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我自接触修行开始,研究最多的从来就不是鬼道。” 液体在他的掌心当中悬空匯聚,正在一点一点的凝实成虫。 面对张五牛的疑问,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贴心的给出了答案。 “是神魂。” “神魂……” “阴蛊符真的很厉害。”白忘冬看著手里即將成型的大黑虫子,感慨的说道。“但面对厉害的东西,总有最朴素的解决方法。” “只要把你的神魂切出来一小块,傻傻的大虫子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白忘冬笑的很纯真,可他的话却让张五牛愣在了原地。 “恰好,我的爱好之一,就是喜欢把神魂切著玩,这方面,我是老手。” 寒意自脚底一直蔓延到天灵盖。 这是张五牛上了年纪以后第一次听到別人的话会背后发凉。 把神魂切开…… 白忘冬说的简单,可先不提这方法的操作难度有多大。 就单说那种极致到每一处神经的剧痛,就绝对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得了的。 这是个疯子。 “那你放心,既然你都这么『贴心』地提醒我了,下一次,我不会再出错了。” 张五牛目光噌噌发亮,白忘冬不会觉得自己能从他手心里逃离吧?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方法都已经知道了,还怕解决不了。 “我会把你那多余的神魂都给碾个稀碎,让你再也翻不了身。” “这听起来貌似挺不错的,体验感一定会超棒,但是……” 大黑虫子已经完全凝实,白忘冬另一只手伸出,放在了蛊虫的头顶。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呢。” 啪! 掌心合上,白忘冬手掌猛地拍在了大黑虫子身上。 霎时间,黑水四溅,白忘冬眼底燃起金色的火焰,他就这么看著张五牛,笑容越发浓烈。 轰—— 血红色的厉火在他的掌心燃起。 张五牛眉头一皱,不知道白忘冬这是想要做什么。 面对他探究的目光,白忘冬只是把双掌分开,然后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光景。 “你是要抓我,还是要救它。” 救它? 谁?!! 张五牛顺著他手指著的方向朝旁边看去。 紧接著,他瞳孔猛地紧缩,一股极致的怒意瞬间就衝上了他的脑壳。 在远处的半空中,那本该自由自在飞翔的艷丽蝴蝶身上燃起了血红色的厉火,就这么眨眼的时间,那蝴蝶的一边翅膀就已经被燃成了粉末。 扑稜稜。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通体漆黑的血眼渡鸦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直接越过张五牛的位置,停在了白忘冬的肩膀之上。 “都说了,我对神魂方面的研究很深的。” 白忘冬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张五牛,眼底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就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他所预料到的画面没有出入。 你以为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么久,不是另有所图,难道还是因为你长的帅吗? 真的是。 老笨蛋。 “拜拜~” 白忘冬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无比。 下一秒。 张五牛目露黑眸,全身灵力在一瞬爆发。 就在张五牛身形刚动的那一刻,白忘冬肩膀上的渡鸦缓缓抬起了头,那只血红色的左眼当中,一个旋涡飞快涌出,极速放大。 而此刻,张五牛已然来到了白忘冬的身前,只有一步的距离。 白忘冬一动不动,目光漠然、 紧接著,那庞大的墨色旋涡將白忘冬连同渡鸦的身体全部遮盖。 吞噬。 收缩。 嘭—— 白忘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张五牛穿过空无一人的位置,手中雷爪什么都没捕捉到,无数黑色的羽毛在他身后飞散而落。 他死死咬牙,脸上的表情接近扭曲。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半空中被焚烧的蝴蝶悽厉鸣叫,整个身躯都化为飞灰,朝著下面的百万阴兵落去。 张五牛感受到自己同蝴蝶蛊断了联繫。 他的整张脸都颤抖了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全身灵力絮乱冒出。 “白——忘——冬!!!!” 轰隆隆隆隆隆! 漫天的雷霆在一瞬炸响,无数条雷龙在半空当中肆虐,他目露凶光,全身杀意冲霄而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 那周围的墨黑色世界却突然一颤。 唰—— 张五牛身上的灵力就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火焰一样,猛地被熄灭。 他髮丝从额头上垂落,眼眶微红,身子佝僂,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至极,就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十岁一样。 咔嚓。 而就在张五牛刚想要转身离开这里的时候。 那细微的声音又一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扭过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说过,若是倒霉,喝口凉水也塞牙。 在蝴蝶蛊破灭的那一刻,那些原本被花粉所限制住的阴兵们,又一次恢復了动作,而且越来越快。 他们一个个站起,將目光看向了站在悬崖之上的张五牛。 张五牛手掌一抽,立马从恍神中醒来。 他感受著那即將甦醒的百万阴兵眼中的凶光,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罢了,这都是命。” 张五牛一招手,那一瞬间,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顿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张五牛手指一勾,一个符咒顿时从那人身上流出,没入到了他的手心。 关於为什么他能够跨越这么长的距离把这人从远处招来,就是因为这符咒了。 从很早很早开始,他就已经选定了该作为中转站的人。 张家村同样有著属於自己的鬼道天才。 一个能够凭藉太平碑上的內容,衍生出异变术法吞鬼术的人。 白忘冬的备用材料。 张六羊。 当然,一个张六羊肯定是不够的。 他继续招手,一个接著一个的身影躺在了他的旁边。 其中有尸体,也有被张五牛强力镇压的活人。 这些都是张家村鬼道之上最有天赋的人。 白忘冬说的对,他没有能够掌控百万阴兵的天赋,但如果將有天赋的人炼製成阴傀,那四捨五入一下,不就是他有天赋了吗? 这个观点,即便是到了现在,张五牛也不觉得它有错。 白忘冬…… 只是个特例。 “別怨我,要怨就怨白忘冬逃走了吧。” 张五牛喃喃道。 若是白忘冬不逃走,那他今晚根本用不著杀这么多人。 感受著符咒被全部剥离出身体。 张五牛五指收拢。 哐当。 那数十具身体同一时间就坐了起来。 张五牛甩手,灵力撒出。 下一秒,又一只瘦弱无比的蝴蝶蛊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比起之前那只养了很久,都已经白白胖胖的蝴蝶,现在这只看著就弱。 “三十二具,应该够了。” 张五牛摆手。 这些“人”一同站起来,朝著悬崖之下的百万阴兵看去。 然后…… 就像是建立了某种联繫。 那些阴兵们第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张五牛呼出一口气,他看著穹顶,再也没办法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 “杀吧,杀吧,杀吧。” 他癲狂地叫著,双臂挥舞。 “这里是地狱,我要超脱,我要抵达仙道的终点!” 而这,只有无休止的杀戮能够做到。 这场戏,终於要开幕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四只鬼灵 “没有了,一滴都没有了……” 趴在石头上,白忘冬那脸就跟死了三天一样的白,他双目无神,一动不动。 天知道他现在气海里的灵力有多空。 刚才装逼装的有多得劲,那现在身体就有多酸爽。 一次性抽空气海里的全部灵力,这还是白忘冬的初体验,不试不知道,这一试至少得难受个半天。 没想到啊,新的鬼术灵力消耗起来居然这么大。 这还是在没有半鬼化的情况下,单纯凭藉鬼灵的力量用出来的,要是用出半鬼化,然后再用这招。 白忘冬觉得他的身体硬体绝对撑不过三秒。 扑稜稜。 就像是在回应白忘冬的想法,那只血眼渡鸦从空中落下,踩在了他的背上。 白忘冬没有回头,但也大概得到了它信息上的反馈。 “是吗?找到就好。” 白忘冬喃喃道。 “既然等不到罗睺,那张家村也该换个方式收尾了。” 现在张家村,不对,应该说是张五牛的事情,白忘冬已经搞得差不多清楚了。 確认过实力,那是自己对付不了的人,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是借刀杀人了。 “三途啊,下次別这么能吃,多少给你的兄弟姐妹们留点。” 白忘冬翻了个身,他身上的渡鸦很配合的跳起来,踩在了他的肚子上,扭扭头,疑惑地看著他。 这只看起来不那么聪明的渡鸦就是白忘冬的第四只鬼灵。 全名,三途鸦。 三途河上摆渡鸦。 就像红烛是因为白忘冬基於缺少杀伐能力炼製出来的,炼製三途鸦也是有著专属的理由。 没错,就是为了方便逃命。 自打惦记上路森小金库的时候,白忘冬就已经想好了这第四只鬼灵的人选了,就他这作死程度,没这么一个擅长遁走的鬼灵打底还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三途鸦,百鬼图录当中唯一一个擅长空间跃迁的鬼灵,试想,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比瞬间移动更能够方便逃命的吗? 虽然张五牛实力深不见底,但只要用一些方法吸引住他的注意力,然后在他不知道自己有这样能力的时候,突然用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逃走之后,再用一些事情牵绊住他的脚步,那整个逃脱过程就会毫无意外,就算是天师来了,这一套也行得通。 本来白忘冬还想著该用什么方法能达成这个过程呢。 结果那小蝴蝶一出现,白忘冬瞬间就有了想法。 蝴蝶蛊和大黑虫子相连接,以他对神魂的熟悉,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那就能够顺著这个关係找到二者连接的那根线,逆著用燃魂火烧上去,就能让那只控制著大黑虫子的蝴蝶蛊被瞬间点燃。 张五牛的各种手段其实很厉害,可没办法,他不走运啊。 谁能想到会真就这么巧碰上一个平日里喜欢研究著神魂玩的人当阴傀呢? 实操永远是研究最快的进步方式,白忘冬切神魂切的上癮,对神魂这玩意,虽然不敢说是特別了解,但至少比起张五牛来说,肯定是要熟悉那么一丟丟的。 这样一来,蝴蝶被燃了,吸引了张五牛的注意,白忘冬趁机动用三途鸦的鬼术逃离,再然后没有了蝴蝶蛊撒下的粉末限制,那凶气十足的百万阴兵也会暂时脱离张五牛的掌控,这样一来,张五牛就没办法追上来了。 整个过程和他之前计划好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次完美的大逃脱。 “nice!” 白忘冬从石头上蹦起来,盘腿而坐,从腰间白玉里拿出笔和小本本,然后翻开,开始记录这一次的体验。 这可都是极为难得的实验数据。 咔噠。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就在白忘冬聚精会神回忆著刚才每一个细节的时候,一个细微的脚步声轻轻传来,进入他的耳中。 白忘冬抬起头,朝著来人看去。 那人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丰神俊朗,一身正气,整个人气质高冷出尘,乍一眼看去,指不定就要有人感慨一句“真如天上謫仙人”。 而有这个气质的人,白忘冬只认识一个。 闷骚王,张宇霄。 “哟,来了。” 白忘冬隨手將手里的小本本收起,然后抬起手朝著他打了个招呼。 “何事?” 张宇霄淡淡道。 然后瞥了一眼他身边臥著的渡鸦,確认自己確实没找错人。 “张家村找到了。” 白忘冬坐在石头上,和他平静对视。 “邪祟之物,百万成眾,你之前是这么说的吧?我在张家村里见到了百万阴灵,就和你之前在骨佛寺见到的那种差不多,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此言当真?!!” 张宇霄连语调都高了几分。 “当然。”白忘冬摊摊手。“我不至於拿这种话骗你吧。” 张宇霄:“……” 我觉得你会。 “百万阴灵,张家村……” 张宇霄默默念著这两个名字,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射出两道锐利的光。 他看向白忘冬眉头皱起。 “不会是大贤良师的……” “没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忘冬一拍手,朝著他眨了个眼。 “沉淀了千年的凶灵,和张月山手里那种三流货可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大杀器,一用出来准要生灵涂炭的那种。” “你们既然早就算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那就不应该一点准备都没有吧,说吧,我们要怎么样才能灭杀掉这百万邪祟。” 白忘冬开口说道。 “这……” 不知道为何,听了他的话,张宇霄张了张口,就像是有口难开一样。 白忘冬挑眉:“你可別告诉我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也不算是掉链子,就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张宇霄下意识摸摸头,訕笑著说道。“真就是很小的一点。” “其实本来按照我来之前兄长的嘱託,如果找到那百万邪祟的藏身之地,那么只需將这枚降仙符激活放置在那里,就能够被身处天师府的我兄长感知到,然后,他就会在千里之外,降下九霄正一镇邪圣天雷,天雷之下,百万邪祟定会烟消云散。” “可是吧……” “你把降仙符搞丟了?” “你觉得我会做出这等蠢事?” 张宇霄不满地看著他,但想起什么,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若只是搞丟,那也算好的了,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感觉,这枚降仙符……失效了。” 张宇霄手中多出了一枚黄色的纸符。 只是隔著距离这样看著,白忘冬都觉得这纸符平淡无奇。 他打开灵目,鎏金色涌上他的眼眸,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看出半分玄机,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上面本该会有一层淡淡的灵压才对。 “不是被调包?” “……你到底要小看我到什么程度?” “万一呢?” “没万一!”张宇霄厉声道。“这样的低级错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我的身上。” 开玩笑,他可是未来的正道魁首。 “这件事君陌知道多少?” “你怀疑他?” “不是没这个可能,防人之心不可无。” “……” 张宇霄看著一脸煞有其事的白忘冬,嘴角微抽。 “你应该能感应到他跟著我来了才对。” 这么当面嘲讽真的好吗? “呀,他来了吗?” 白忘冬眨眼捂嘴,一脸的天真无邪。 “我还以为,跟在你后面的那个是敌人呢,差点就一刀砍过去了,你说说,明明都来了,还藏著,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我意见有多大呢。” 他这话音刚一落下,张宇霄身后的那棵树背面就走出来另一个人。 君陌苦笑摇摇头:“白仙友误会了,只是我身上封印未解……” “所以,不便见客?” 白忘冬直接插嘴说道。 嘶——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像他在问情处听到过的说辞。 “某某姑娘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客人还是去另选一位吧”。 一模一样。 君陌哑口,没有再开口。 其实理由就和白忘冬说的一样,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和张宇霄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由张宇霄一个人出面,他躲在暗处观察,要是白忘冬有所异动,那他会第一时间离开,儘可能不给张宇霄拖后腿。 说到底,就是骨佛寺之夜过后,他对白忘冬的信任值在嗖嗖下降,他不確定,这个有点神经的锦衣卫天骄会做出什么。 或者说,白忘冬就算是做出什么他都不会意外。 “扑稜稜”。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天空之上,突然就飞下来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朝著白忘冬这边落了下来。 趴在石头上的三途鸦听到这翅膀扇动的声音,警惕地抬起头,朝著来者看去。 紧接著,那道小小的身影就准確无误地落在了白忘冬的掌心。 看著它,白忘冬目光微眯。 这是一只信鸽,就是当初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用来和他联繫的信鸽。 如果白忘冬没有记错的话,这只鸽子就是当时让千户所的人发觉他已经到了顺德府的那只。 隔了这么久没用,居然还能够找到他,锦衣卫的训鸽部门还真是有几分手段。 从它的腿上取下那封信,白忘冬缓缓展开。 寄信人是藺冉冉。 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忙著处理佛国的事情吗?怎么还有空找他。 白忘冬朝著信件的內容看去,但只是这一看,他的眼睛就迅速眯了起来。 “我好像……” 他抬起头,举起信,朝著两人看去,开口道。 “我好像知道你的降仙符,为什么失效了。” 我靠,绝了,怎么连遮天幕这种冷门东西都给整出来了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顺德府之灾 “遮天幕。” 这冷门玩意都给放出来了,顺德府这副本的成分挺杂啊。 要不是白忘冬多看过几本书,还真不一定能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它要是一旦展开,那隔绝降仙符简直……” 等等。 想到这里,白忘冬立马抬起头朝著空中看去。 如果说张宇霄现在手中的降仙符已经失效了,那岂不是说,遮天幕…… 已经被打开了?!!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人,还有张宇霄和君陌。 三人一起抬头望天,脸色凝重到了极致。 遮天幕如果真的被打开了,那岂不就是说顺德府的乱事已经掀开了帷幕? “不对。” 白忘冬忽然出声,眉头微皱。 他低下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同徐妙锦和藺冉冉的疑惑一样,白忘冬思绪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点。 不是说要谋逆吗? 那放遮天幕这种东西出来干嘛? 將整个城,甚至乃至整个顺德府关在笼子里,难道还想要割地为王不成?怎么,自给自足,养精蓄锐,以待合適之机? 根本不可能! 这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如果拋却掉张,路,藺,三人是傻子这个可能,那他们展开遮天幕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这东西於起事而言確实有点用,但绝对不是这么个用法。 “军队,世家,仙门,锦衣卫,张家村,百万阴兵,遮天幕……” 白忘冬嘴里不停喃喃著这几个词语,一种莫名的灵感仿佛渐渐从他的脑海当中一点一点的涌出,有一个想法跃於嘴边,但就是无法脱口而出,就像是还差了什么元素一样。 很关键的一个元素。 而且,白忘冬肯定,他知道它是什么。 是什么呢? 就像是在茫茫大海当中去寻找一块冒出水面的礁石,即便它在这千篇一律的画面上很是突出,可汪洋太过於辽阔,想要找到它真的很难。 不如换个角度去想,如果代入到张五牛的角度。 他是个已经疯癲了的老头,他的精神是不正常的,他有著百万阴兵,有著通天之能,想要改换天地,想要超越张角,而一个这样的他用出了遮天幕这样的东西,那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把整个顺德府都关起来,是为了不让人跑出去,不让人进的来。 如果去考虑谋逆的角度,遮天幕总会有被打开的一天,届时,朝廷大军压境,他们会错失掉最重要的时间,谋逆过的都知道,这种事本身就要讲一个爭分夺秒,若是让朝廷反应过来,即便是有十个张五牛也不可能挡得住举国上下的暴力倾轧。 所以…… “他们是有自信,在遮天幕打开的那一刻,能够直面朝廷的镇压……” 突然,白忘冬双眸瞳孔张大,一股浓浓的荒谬感在他的心底“噌”地冒了出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爬上他的脊背,直衝天灵盖。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极度疯狂的想法。 “太平经,阴蛊符,阴兵……” 他从石头上蹦了下来,看著面前一脸懵逼的张君二人,目光呆滯,但大脑却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冒著火花运转。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不会吧。” 他捂著额头,笑容越发疯癲。 “不是,这几个人有毛病吧?!!” 张宇霄&君陌:“???”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忘冬说別人有毛病的。 “冷静下来。” 张宇霄手中蓝光一闪,轻轻点在了白忘冬的眉心。 静心咒。 一种很常见但很实用的道家小法诀。 白忘冬感觉到自己的眉心上闪过一阵冰凉,可这冰凉並没有降低他心头的火热,说实话,他现在其实很冷静,但越冷静,反而越觉得,这世界有点过於癲狂了。 他就说了,这世界是疯的。 “到底怎么了?” 君陌看著白忘冬,皱眉问道。 能让白忘冬情绪这般激动,此事,恐怕不小。 “啊呵。” 白忘冬笑了一声,已经將脑海中那个疯狂的想法给彻底证实。 他靠在石头上,歪歪头,看向面前二人,眼中闪过些许神秘。 “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但说无妨。” “哦,也没啥,就是吧,我怀疑有人想把整个顺德府的人全都杀光光而已。” “哦,原来是……嗯?!!” 君陌刚要点头,结果就愣在了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听错了吧? “你刚才说了什么?” “有人,想要,把整个顺德府,这一府上下,所有的人,管你什么修行者,还是普通人,全部,听好了,我说的是全部,他们都要杀掉。” 白忘冬目光幽深,厉声发言。 他现在很认真,认真到了极点。 这让面前两人意识到,白忘冬並没有开玩笑。 但也正因为不是玩笑,所以两人才更觉得荒谬和震惊。 但白忘冬並没有因此停下他的话,留给他们问问题,而是一鼓作气的解释道。 “太平经当中有一篇章名为鬼道篇,可以炼製驾驭超多数量的鬼魂,而在张家村当中,又有一绝学,名为阴蛊符,可以將阴龙脉中的阴气和这样的半鬼灵结合,炼製成战力不菲的阴灵。” “张五牛现如今如果不出意外,已经掌控了那百万阴兵,遮天幕已开,顺德府的官府,军队,仙门,锦衣卫,大致都已经成了起事叛军的一员,能够抵御这百万阴兵的势力已经全部倒戈,现在没有人可以拦得住这凶气十足的百万阴兵。” 白忘冬驀地冷笑一声,笑声薄凉,没有一丝温度。 “接下来的话,还用得著我多说吗?” “……” 君陌觉得自己的口舌突然乾燥起来,下意识吞咽著口水。 白忘冬这话已经说的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打开遮天幕的人想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只要那百万阴兵过境,整个顺德府都会生灵涂炭,它们会將顺德府每一个人屠杀,死一个人就有一个鬼魂,有一个鬼魂,就能炮製出一个阴灵,阴灵炼化之后,就可以成为麾下阴兵,一路杀,一路炼,那百万阴兵,就会成为千万阴兵。 杀光整个顺德府的人,千万军势便可就此而成。 这不单单是数量上的攀升,更是质量上的飞跃。 若是真的让他们將整个顺德府化为阴灵之地,那么届时即便是遮天幕打开,直面朝廷大军…… 然而,更可怕的是,这种事就和滚雪球一样。 离开顺德府,整个大明都会成为屠宰场。 百万变千万,千万上了亿。 到了最后,拦都拦不住。 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 君陌突然觉得全身发冷。 “此时遮天幕应该还没有完全打开。” 就在这个时候,张宇霄开口了。 他眸光微闪,即便心头震撼,可仍旧保持住了常年修行练出来的冷静。 “降仙符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失效的,不出意外,我们所在此城便是整个遮天幕张开的核心,遮天幕想要完全张开需要时间,这时间最少也要两个时辰,那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假使你说的对,可一个时辰,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君陌皱眉说道。 白忘冬静静看著他们,一言不发。 “不。” 张宇霄扭过头,一把捏住了君陌的肩膀。 君陌能感受到张宇霄此刻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显然,他的心绪难平,但听了白忘冬刚才的分析,此刻谁的心绪又能够平下呢。 张宇霄眼睛死死盯著君陌。 “一个时辰的时间,你带上天衍山的人,一路疾驰,是可以离开顺德府的。遮天幕展开,这里面的一切都会成为未知数,必须要有人把此间消息告知外界,去找我兄长,去找你师父,去上报朝廷,去告知外面每一位大修行者。” “你让我逃?” 君陌一把甩开张宇霄的手,愤懣说道。 “凭什么不是你去!” “你没有灵力,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张宇霄冷声道,他一把拉起君陌的手,把手背上那个印记给露出出来。 “要不然你就告诉我,你能解开此封印,拖不了我们的后腿,君陌,此时不是让你任性的时候,若是外面的人不知道此间之事有多严重,他们只会慢吞吞研究遮天幕的解决之法,甚至,他们会不慌不忙等到遮天幕打开,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都完了,一府之地的生灵都会丧命。” 他用力捏著君陌的手,表情有些狰狞起来,可他仍旧强制自己保持冷静。 君陌呆住了,面对张宇霄的怒喝,他的理智也在逐渐回归。 “你是天衍山的执盘人,以你的身份能以最快的速度,见到能解决此事的前辈,这件事,你去,最合適不过。” “那你呢?” 君陌皱眉问道。 “我得留下来。” 张宇霄咬著嘴唇。 “我必须留下来。” 儘管面对百万阴兵,他可能也无能为力,但身为天师府的小天师,他有著必须要留下来的理由。 那源於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好。” 君陌当机立断 他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冷静下来之后,他能想清楚,怎么做才是最好。 他飞快抬手放在嘴边,直接伸出拇指狠狠一咬,血珠瞬间从他指肚上飞溅而出,那血珠在空气当中飞速凝结,最终一柄钥匙落在了君陌的手里。 研究封印这么多天,他也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看了眼张宇霄,君陌迟疑了一下,然后直接转身,看向白忘冬,將手里的钥匙拋到了白忘冬的手里。 白忘冬伸手接住,看著他,等著他说话。 “它能短暂解开阴龙脉的封印,如果,我是说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你可以去吞噬掉那条阴龙脉。” 他知道的,白忘冬可以用鬼炁吞噬阴气。 白忘冬看著手里的钥匙,没有说话。 君陌也没打算听他说话,时间很宝贵,他一刻都不能再停留。 他手中出现了一个飞梭,用力捏碎。 看著站在原地的两人,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的身影消散,在原地缓缓消失。 张宇霄目视著他离开,然后转身,迈出脚步。 “你要去干嘛?” 白忘冬靠在石头上,歪头问道。 张宇霄此时已经与白忘冬擦肩而过,眉心之上,红色印记悄然变为金色,一股浓浓的威势在他身上疯狂涌出。 面对白忘冬的问题,他那冷淡的表情再也无法保持,那俊美的脸蛋骤然狰狞。 声音就像是被压在了喉咙里沉闷。 他目露杀气,整个人目光瞬间锐利。 “去杀人。” 只要解决掉事情的根源。 那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是张五牛和那百万阴兵的对手。 但…… 这是他现在能想到唯一的解决方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 “若是我未归,劳烦你转告我天师府门人,苍生有难,当尽全力而为。” 说完,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满身雷霆,朝著远处衝去,犹如一道流星,眨眼便衝破云霄。 白忘冬看著被张宇霄踏碎的悬崖,忍不住咂了咂嘴。 天君体。 真的好帅啊。 “嘖,就是人有点傻。” 嗯~ 那他现在该做点什么好呢? 要不然先找点乐子去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先帝创业未半 “先找个地方待几天好了。” 这事吧,他现在还不打算参与。 但也没打算转身就走。 只不过还不到入场的时机罢了。 用脑子去想,现在和那群人正面刚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整个顺德府从上到下都沦陷了,他想要以一个人去斗一府? 开玩笑,他是有点自负,但还没有自负到被砍了智商的程度。 死不死的,他倒不是很在意。 他就是不太想输。 现在入场,十有八九贏不了。 那还不如先找个地方趴著,等等看能不能有个合適的时机背刺那老流氓一下,敢摸他脸,不把这老登大卸八块难解他心头之恨。 就是不知道罗睺现在到哪儿了。 现在这副本的难度已经开始直达炼狱级別,要是他这边的外援还不到,他还真有点玩不转。 “先想想要去哪儿?” 从腰间白玉里取出一个钱袋,倒出来一枚铜钱放在手心。 得找个好地方苟著,最好能打发时间。 “正面朝上,去找佛国二人组。背面朝上,去找仙门小可爱。” 说完,一拋。 铜钱高高而起,又飞快落下。 看著那在半空中不断反转的铜钱,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身后靠著的石头,眼波微动,咂了咂嘴。 铜钱落下,白忘冬一把把它给抓在了手里,没打开,直接揣兜。 “算了,还是去逗小姑娘玩吧。” 佛国那边想想就麻烦,仙门那边一想就觉得聒噪,还是去村子里面臥上几天,看看自己的青果酿幼苗培养计划进行的怎么样好了。 “五年反攻百香铺”不能只是一句口號啊。 假大空要不得。 把钱袋收回腰间白玉,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走了,回村子补觉去。 …… 一路走,一路静。 白忘冬是真的觉得现在的城中安静到了极点。 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是看到了街上贴满的关於佛灾的避难告示。 差点白忘冬就以为这座城已经被屠掉了呢。 “五日,哦,现在是四日了。” 看完手里的告示,白忘冬手一松,把它放飞,迎风飘扬。 还有四天,佛国降世。 这四天的时间,怕不是已经够那百万阴兵把整座城都给犁上一遍了。 阴兵加佛国,顺德府的百姓这是犯了什么错,要遭这么大的罪。 “嗯~不想了不想了。” 白忘冬连忙翻翻眼,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 做不到的事情,想上一万遍那也是做不到。 庸人自扰,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如果说这是一场博弈,那作为大象面前的蚂蚁,他只能等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即便在此期间死亡会不断蔓延,他也只能冷眼旁观。 很冷漠是吗? 但没办法。 玉石俱焚的前提是你真的能带走人家,他不是张宇霄,他没那么大的责任感。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想输,所以,他就要等。 而且,太平经已经到手,他这次来顺德府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换句话说,如果这是游戏,那他的通关条件已经达成,其他的,最多都只能算是个添头。 “溜了溜了。” 白忘冬摇摇头,然后转身朝著城外走去。 这座城已经空了,他要是再留在这里,会很容易被人发现,还是趁著这个时间早早离去好了。 只不过…… 白忘冬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朝著城中千户所的那个方向看去。 他眼眸微眯,目光骤然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凝视了几秒,白忘冬突然哂笑一声,转过身,不再停留,径直朝著城外大步走去。 而就在同一时间。 在千户所,藺楠睁开眼睛,轻轻抚摸著旁边赤血蛇的脑袋。 “义母,就这样放著他离开?” 旁边,藺冉冉站立,疑惑问道。 “走了便走了吧。”藺楠轻轻一笑。“识时务的人总归会比较命长,只要不碍事,一个白忘冬不影响什么,再说了……” 她瞟了一眼低著头的藺冉冉,美眸微凝。 “你应该不想让他死才是,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娘能看出来,你把他当朋友了。” 藺冉冉眸光一颤:“义母的事情最重要,若是他真的会影响到义母,那……” “就这样吧。” 藺楠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淡淡道。 “只要他別上赶著来找死,以他的实力,夹著尾巴还是能在之后的顺德府里活下来的。” 藺楠玉指轻轻敲打著木椅,身子放鬆。 “去把我们的人都召集过来吧,该迎接那两个人过来了,没点派头可不行。” 顺德府叛军首领三人组的第一次正式碰头,不隆重一些可不行。 “是。” 藺冉冉深吸一口气。 点点头,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 她之前能做到的都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她的命,只会留给义母。 就算前面是地狱,也一定会跟著她一起跳下去。 她直起腰,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藺楠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微闪,隱隱约约中,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红光,然后喃喃自语道。 “下地狱的,留我一个就好了……” …… 那个白忘冬忘了名字的村落。 当白忘冬兴致勃勃想要给全村人民一个惊喜的亮相,但没想到回馈给他的却是一片极致的寂静。 “避难去了?” 感受著村子中的安静,白忘冬慢慢靠近村落。 远看没发现,静看之下,这才看清楚,此时的村子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成为了一片废墟。 “嘖。” 踩著碎石,白忘冬目光扫过那坍塌的房屋,眼波微微一动。 他刚想起来,他的牛是不是还在这里养著呢? 想到这里,他凭藉著记忆,一路朝著花家的铁匠铺这边走了过去。 这一路,不是坍塌的房子,就是满地的尸骨。 血將村子里的土壤都给浸红,白忘冬甚至还看到了倒躺在石头上,睁著两只无神大眼睛死死凝视著他的大妈。 他记得这大妈是谁,据说是丈夫死在了靖难,大儿子入了军伍,家里就她一个人操持著小儿子长大,每年的农活,家里的大大小小事宜都是她来负责。 虽然日子过的苦,但脸上常带笑容,在村子里人缘蛮好的,就连总是冷著一张老脸的村长对她都总是和顏悦色的。 这样一个爱笑的人,死了以后表情这么难看,一点都不相配。 白忘冬伸出手,隨手在她脸上虚抚过去。 那死不瞑目的双眼,算是闭了起来。 都说生死有命,但突遭横祸总是这般措手不及。 前一日与之欢笑的友邻,今日便成了一具尸体,连一缕亡魂都没有留下,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唏嘘。 来了这世界半年多,白忘冬这一次是真的看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 果然,这世界当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一路走,一路看。 灵目之下,这片村落没有留下半点魂魄留存。 看这场景,白忘冬估计,他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成了真,而且张家村已经动了起来,也不知道这里是侍卫队还是阴兵的手笔,这群人做的还真够狠的。 全村上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话说,张宇霄该不会见面跪了吧。 居然连一段时间都没有拖住吗? “真菜。” 白忘冬踩著废墟,脚步轻快。 他想,虽然人都死了,但他的牛不至於也成为被猎杀的目標吧。 牛牛那么可爱,有谁会狠下心杀那么一只可可爱爱的大青牛呢? 当凭藉著记忆来到铁匠铺前的时候,白忘冬首先看到了就是那个倒在废墟当中,四肢破碎的老婆婆。 这个村子里少见的修行者,貌似在屠杀的时候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 她靠在石头上,垂著头,显然是被人生生折断了脖子。 白忘冬默默地看了她几秒,但並没有在此驻足,而是越过她,朝著后院走了过去。 他记得,他的牛应该就在这里的才对。 但有的时候,噩耗来的就是这般突然。 看著地上那具被啃成白骨的牛尸,白忘冬眼皮一颤。 这可是陪著他一路从京城走到顺德府的牛啊,当时在路上想吃牛肉的时候,他都忍住自己的口腹之慾没有对它下手。 可现在,现在却沦落到了这般下场。 可恨,顺德府这群人真他娘的可恨。 “放心吧老牛,我会给你报仇的。” 白忘冬蹲在青牛骸骨旁,这也不知道是谁啃的,除了骨头就是骨头,真的是一点肉都没给他留下。 因为没办法给老牛抚上那空荡荡的眼眶,所以白忘冬手中直接燃起了一团烈火,白忘冬摸了摸老牛的头骨。 下一秒,那火焰就顺著白骨一路燃起。 將整个牛骨都给全部覆盖在內,火焰炙烤著骨头,在那高温之下,只是片刻,牛骨便被焚烧成灰。 看著那满地的骨灰,隱隱约约间,能从那轮廓上看出这里曾经倒下了一具青牛的尸体。 “唉,下辈子当只鸟儿吧,能自由的飞翔。” 白忘冬挥手,那满地的灰顷刻间朝著空中飞去。 白忘冬站起身,看著那骨灰飞走。 目光闪烁,然后转身。 既然牛已经没了,那这村子也没什么好留的了。 要不然还是去找佛国二人组得了,也能试著研究研究佛国的数据,万一哪天遇到了,也不至於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转身,跨过已经破烂的院门。 就要离开这个村落。 可下一秒,一抹青色跃入他的眼中,就像是將他给拉在了原地,怎么也没办法再往前走上半步。 那是一枚青色的果子。 它被一只小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因为攥的太紧,上面已经有了裂纹。 即便那小手的主人被废墟掩埋,但白忘冬还是能认出来这只手属於谁。 “该死。” 白忘冬烦躁地揉了揉头。 他呼出一口气,朝著那边缓缓走了过去。 看著那枚青果,白忘冬脑海里突然就响起了一句话。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有些计划还来不及开始,就已经步入了末路。 烦烦烦烦烦。 从刚才开始,脑子里就烦死了。 开玩笑,这世界就算再乱和他有什么关係,他有什么必要去管这世界的事? 死再多的人又怎么样? 谁不会死? 生死有命,什么人该死,什么人该活,如果这他都要去管,那是不是有些太自大了一些。 吵吵吵吵吵,也不知道在吵个什么。 这很纠结吗? 白忘冬扭扭头,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他的世界,他对这世界没有半点归属感。 这也不是他会喜欢的世界,他对这世界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但是…… 白忘冬眼眸噌噌发亮,鎏金色的眸光就如同噬人的野兽一般,里面充满了暴戾和混沌。 他从那小小的手掌中將那枚果子给取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大大地咬了一口。 嘎嘣嘎嘣。 果汁在他的口腔中爆开。 “嘖,真难吃。” 白忘冬咂咂嘴,又咬了两口,然后把那剩下来的果核隨手朝著旁边一丟。 他脸上笑容浮现,冷冷的,就像是沁入人心的幽寒。 他的牛死了。 他的青果酿也没了。 那老流氓还他娘的摸了他的脸。 “啊,呵,呵呵……” 白忘冬整个身体忽然就颤抖了起来。 他单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双眸当中全然已经被混沌给笼罩。 “不爽死了。” 他觉得整个顺德府都在针对他。 委屈,太委屈了。 玛德。 躲个球。 老子不苟了。 “干吧。” 死不死,输不输的现在还重要吗? 开玩笑,爽了才是最重要的。 心不快,那就做点让自己心情舒畅的事情。 三途鸦在他的肩头缓缓浮出,白忘冬以最快的速度书写好了一封信,朝著它扔了过去。 三途鸦將那信一口吞下,然后等待著他的指令。 “给藺冉冉带过去。” 白忘冬声音飘忽,漫不经心。 三途鸦得到他的指令,直接冲天而起,朝著城池的方向飞去。 白忘冬最后笑了一声,没有半点留恋,转身而去。 大闹一场吧。 逼一逼自己的极限,看看现在的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千户……” 白忘冬张开双臂,拥抱著落下的阳光。 就让他来看看,他同千户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吧。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啊呵呵,来玩嘛~” 第一百五十章 无法理解的理由 白忘冬记得,那也是一个雨天。 是在医院,是在病房,小白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他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大白说,小白走了,再也不回来的那种。 他不理解,明明小白就躺在那儿,为啥大白要说她走了呢。 死亡,是分別。 是再也见不到的分別。 它来的这么突然,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小白说过。 死亡,是一种失去,是迈向新的未来,要是有一天,她来不及说这声再见,那就让自己把她忘掉,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 故去的是旧人,旧的东西不该牵绊往前走的人。 她说,她才不要成为拖人后腿的那个。 她这么说了,他也这么听了。 但小小白没了小白,其实就等於什么都没有了。 十七岁,小小白找到了他的父亲。 十七岁,小小白没有了他的母亲。 像是一场等价的交换,用他最不需要的东西换走了他唯一想留下的东西,多无赖的交易。 从那一天开始,白忘冬就知道,他无敌了,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能让他在乎的了,也没有什么是让他害怕的了。 他只会做他想做的事。 任性是“白忘冬”的固有特质。 “果然……” 站在楼前,白忘冬抬头看著门匾上“问情处”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他的目光逐渐混沌。 “我果然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任性的他好像真的很適合这个世界。 嘎吱—— 问情处的大门自己打开。 白忘冬从门匾上收回视线,一步迈过门槛,走进了楼內。 问情处已经人去楼空,静悄悄的就像是个棺材。 他目光越过空间,平静地看著大厅里,坐在桌后的那道倩影,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你还真来了。” “我向来是个宠溺女儿的娘亲。” 那女人微微一笑,指了指在一旁站著的义女。 “她的要求,我一般都会满足,听说你想和我聊聊,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是逗小孩,打发时间好了。” “也是,您是锦衣卫的老前辈,我在您面前可不就是小孩吗?” 白忘冬朝著藺冉冉点头感谢了一下,然后,缓缓迈步,没有半点紧张感,直接坐到了藺楠的面前。 “说起来,您同我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 “有始有终,挺好的。” 藺楠给白忘冬斟了杯茶。 这世间能让她斟茶人虽然不少,但也不多,不过在白忘冬这个年纪的,那確实是凤毛麟角。 “要是你能再活十年,一定能成为锦衣卫的中流砥柱。” 藺楠讚赏地看著白忘冬,这是一个在锦衣卫效力十多年的老前辈对后来者的欣赏。 自白忘冬入了顺德府之后的大部分作为,藺楠都看在眼里,有些是藺冉冉告知的,有些是千户所的眼线传回来的,还有路、张二人时不时会在秘密联络中提起白忘冬这个名字。 说真的,在白忘冬来到顺德府之前,她不会想到一个百户,居然会把顺德府搅和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这短短的时间,他们筹谋了这么多年的计划,已经被他搞得清清楚楚。 甚至於,白忘冬可能都不知道,遮天幕在这个时候开启其实是比计划的时间提前了的,而原因,就是因为白忘冬发现了张家村藏在阴玄虚界里的百万阴兵。 他的调查进度太快了,快到了让他们这边忌惮的程度。 其实解决这件事最好的方式,就是把白忘冬给干掉。 张五牛有这个机会,却被他在眼皮子底下逃脱。 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藺楠就明白了,除非一击致命,不然的话,他们可能还真没办法留下白忘冬。 藺楠自问,她在白忘冬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抵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明明都已经成了叛贼,还在关心锦衣卫的未来。” 白忘冬手指在茶杯上摩挲,轻轻开口道。 “没错了,就是这种矛盾,您身上的矛盾感太强了,这也是我最费解的事情,我听闻您曾是东宫党羽的一员,所以您做现在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呢?復仇,还是说,也是觉得当今圣上德不配位?” 白忘冬抬起头,直视藺楠。 “德不配位?这倒没有。” 藺楠轻轻一笑。 “就算是我再昧著良心说,我也知道,朱老四比允炆更適合坐在那个椅子上,说实话,只要不是那位殿下,谁坐在那个位置,我都不在乎。” “既然这样,那就是为了復仇了?” “也谈不上是復仇。”藺楠想了想,再次摇头否定了白忘冬的说法。“殿下死於病症,这点是实打实的,被病魔夺走的生命,就算是有怒火,也无从发泄,復仇,这个词用的不对。” “那是为了什么呢?” 白忘冬费解了。 从头到尾,他最疑惑的就是藺楠的动机,在他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怀疑藺楠只是因为他平等的怀疑每一个人,就算是罗睺在这儿,他都会照样保持自己的怀疑。 如果只是谋反,那原因会很多,可能是他有什么地方没想到也说不定。 可是,自从他想清楚遮天幕的用途之后,他就彻底疑惑了。 屠杀一府之人。 做出这样的事情,可不简简单单是那些理由能站得住脚了的。 他的判断告诉他,藺楠没有这样的理由才对。 “为什么呢?” 藺楠手指敲了敲那茶碗,她目光幽深,就像是穿越时空,回到了某个最美好最美好的时候。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的。 “我只是……有点不忿。” “嗯??” 白忘冬不解。 藺楠抬起头来,表情平静地看著他。 “就是不忿,很难理解吗?” “你知道吗?一个人真正的死去,並不是咽气的那一瞬间,而是被这个世界遗忘。” “我们曾经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我们这群人为这个国家真的做了好多的事情,记下来的,没记下来的,被人看到的,不能让人看到的。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们做的。” “我觉得,他们应该被人铭记吧?” 看著藺楠那双平静的眼睛,白忘冬却从里面感觉到了愤怒。 他没有回答藺楠的问题,藺楠也不需要他回答问题。 她现在就只是想要借著这个机会说说心里话,她憋了好久好久了,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她终於能把心里的委屈一口气全都吐出来了。 没去管白忘冬的沉默不语,她接著说道。 “可並没有啊,永乐二年,到了现在,这个王朝已经再也没有懿文太子的名字了,那些跟隨过东宫的人,没有一个留下属於自己的名字。” “我们被遗忘了,我们被大明遗忘了。” “现在有永乐,有建文,有洪武,可又有谁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最该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一群把全部都倾注给这个王朝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来过?” 藺楠语调持续飆高,她死死抓著手里的茶碗,平静已经褪去。 她死死咬著牙,眼中仿佛在闪烁著淡淡的红光。 那红光是愤怒,是不甘,是不忿,更是疯魔。 白忘冬貌似稍微听懂了一些她的意思。 “所以,你是为了……” “没错,我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再次想起他们,我要让所有人都深深的铭记住他们,我要让所有人再也忘不了,这个王朝,曾经有这么一群人来过!” 嘭—— 藺楠用力一拍,整个人拍桌而起,俏脸和白忘冬迅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差了那么一拳。 “抱歉。” 面对藺楠眼中的偏执。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他先是垂下眸两三秒,然后缓缓抬起,和藺楠那近在咫尺的双眸对视在了一起。 “我没办法理解你的想法。” 他平静说道。 语气就比无风时的湖面还要平静。 如果说藺楠此时的情绪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那白忘冬此刻,就是一块幽冷的冰窟。 他深吸一口气。 “果然,嘴遁什么的,我是做不到了。” 本来他还想和藺楠谈谈理想,谈谈梦乡,谈谈过去的种种和懿文太子曾经的初心。 万一呢,万一能把这位老锦衣卫给劝回来呢? 他来找藺楠又不是单纯来打架的。 他不是张宇霄那种大傻子,头脑一热就直接开著天君体上了。 就算要大闹一场,那也要有所目標才行。 不过现在看来,嘴遁这方法,果然不適合他。 藺楠的想法,他共情不了,也不想去共情。 和一个疯子共情,只会让他也变成疯子。 说来说去,还是得动手。 无视藺冉冉疯狂暗示的眼神,白忘冬缓缓站起。 他与藺楠平视著,然后淡淡说道。 “吶,藺千户,问你个问题好吗?”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白忘冬手掌从腰间白玉滑过,一个赤红色的瓷瓶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掀开盖子,把它攥在手里。 “如果,你现在要是被我斩杀在此,顺德府上下锦衣卫的指挥权,能不能交到我的手里啊。” 此言一出。 藺冉冉瞳孔紧缩。 同一时间,藺楠驀地一笑,站直了身子,无数血光自她的身上骤然爆发,那庞大的压力瞬间朝著白忘冬倾轧过去。 她单手扶腰,冷冷笑道。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那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白忘冬抓起瓷瓶,一口饮下。 拼命了该。 …… 顺德府边界。 天衍山的人一路疾驰,总算是看到了边界线的存在。 和张宇霄预测的一样,遮天幕还没有完全打开,他们还有能出去的机会。 君陌被一名天衍山的弟子背著,死死咬牙。 快一点,必须要快一点。 可就在他们即將跨过那条边界的一瞬间,他忽然看到有一道身影在十米开外,与他们擦肩而过,一头闯入了顺德府中。 他微微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叫住那人的时候,他眼眸一缩。 本该在他背后的顺德府,竟然就这样突兀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无影无踪。 遮天幕,彻底开启了! “师弟,怎么了?” 看到他出神,背著他的那位天衍山弟子开口问道。 “无妨。”君陌咬咬嘴唇。“只是好像,看到了一位故人……” 那身影很像她。 但没有时间留给他怀旧,他拋开这些杂乱的心绪,厉声道。 “快走,我们得快点將事情告知朝廷。”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该爭分夺秒。 这一天,有无数人都在奔忙。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血火鏖战 飞鱼服,绣春刀,红鸞饮下鬼见愁。 红鸞液,是一个锦衣卫最后的底牌,也是用来拼命的手段。 看著白忘冬將那一瓶红鸞液一口吞下,藺楠眼皮一颤:“看来你还真打算玩命了。” “既然我是为了取走您的命来的,那就应该有相应的觉悟。” 踏上修罗场的人,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取走別人的命,一条是自己的命被取走。 不敢赌上自己命的人,哪里有剥夺一条生命的资格。 白忘冬放下那空瓶。 咚咚。 只是停滯一瞬,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臟疯狂跳动起来,那一刻,他浑身上下就像是热成了一个大火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全身上下的灵力在以一个极为野蛮的方式在他的气海当中横衝直撞。 五感被放的特別大。 在这样的状態下,白忘冬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刺痛著他的毛孔。 这还是他第一次饮下红鸞液。 “不是我小看你。” 藺楠静静地等待著白忘冬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淡淡说道。 “光是一瓶红鸞液,可不足以抹平你和一名千户之间的差距。” 白忘冬当然知道这个事实。 如果说北镇抚司里的人都是怪物,那能上得了千户的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著一瓶红鸞液莽上来。 “所以我准备了不止一瓶。”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里把那在凤阳府顺走的剩余两瓶红鸞液全都拿了出来。 他打开第二瓶,然后没有半点迟疑,当著藺楠和藺冉冉那惊异的目光,再次一口饮尽。 咔嚓。 隱隱约约中,白忘冬像是听到了皮肉裂开的声音。 心臟跳的更快了。 他紧紧咬著牙,忍受著这身上成倍增加的剧痛,接著打开了第三瓶。 藺楠视线凝重地看著他,第三瓶…… 一瓶是半只脚入了黄泉,两瓶就已经算是踩在了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三瓶入肚,真的有人能承受的下来吗? 藺楠不知道,她只连著喝过两瓶。 “白忘冬……” 藺冉冉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可此时此刻,白忘冬已经没办法停下了,他知道,三瓶红鸞液就是他极限,三瓶过后,受不了,他死。受得了,就能把那一线机会抓在手中。 “咕咚。” 第三瓶被迅速饮尽。 白忘冬瞳孔猛地一缩。 咔嚓。 这一次,他的皮肉是真的裂开了。 一道道血色裂纹在他的身上浮现,驀得,心跳声不见了,血液的沸腾声也寂静了下来,他脑袋一垂,低下了头,没有了半点呼吸的声响。 藺楠看著他这副模样,眼皮垂落:“死了吗?” 还以为能见到点有趣的东西呢。 她伸出手,朝著白忘冬的脖子侧面摸去。 但就在她的手掌刚要接触到白忘冬皮肤那一刻,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抬起。 啪—— 她的手掌被抽开了。 藺楠目露震惊,但下一秒,她就反应了过来,表情瞬间凝重。 “退开!” 藺楠的高喊声用力炸响,藺冉冉的身体第一时间就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反应。 啪—— 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拍在了桌子上面。 轰—— 桌子瞬间爆开。 暴烈的火焰猛地朝著四周飞快涌去。 嘭!! 火光飞窜,只是眨眼之间,整个问情处就化为了一片火海,从下到上,楼阁的每一处都焚烧起了赤红色的火焰。 此刻,白忘冬已经抬起了头,虽然脸上有著因为皮肉裂开而產生的两道裂纹,但火云纹还是整整齐齐地在他的双颊浮现。 鎏金色的双目在这火海当中,显得是那般突出。 藺楠才刚从周围的火海缓过神来,紧接著,耳边就响起猎猎风声。 藺楠身体凭藉本能自己反应,第一时间抬起了左臂。 轰—— 又是一声爆响。 爆裂的火焰在她的耳边炸开。 那是来自白忘冬的一记鞭腿。 “这力度,还不错嘛。” 火光散去,藺楠的表情迅速显露,那是一张狂热的俏脸,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人垂涎三尺的猎物一样,她的目光里充斥著浓浓的侵略。 用力將白忘冬的鞭腿甩开,她全身上下灵力猛地爆发。 那庞大的灵力在宣示著她的强大。 再然后,两人的身影就猛地撞在了一起。 血光和火光在空气中不断地飞散,两人的拳腿如同幻影一般在不断的高速撞击。 只是眨眼之间,两人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问情处的二楼。 白忘冬眼中满是暴戾和混沌,此时此刻,全身的剧痛只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欢愉,那是一种名为获得强大的代价。 痛,却足够的爽。 他能感觉到,此刻他眼中的世界是如此的清晰。 “滚下去!” 藺楠突然单手结印,只是眨眼之间,一片血海直接浮现在了半空当中。 那血海波涛汹涌,直接朝著白忘冬倾灌而下。 白忘冬双目燃起灼热的赤火,没有半点犹豫,拍手,张开。 鬼术.燃魂火。 血海如同汪洋,火海如同炼狱。 两者在半空当中直接撞在了一起,悽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出现在血海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被血色包裹的拳头,直接砸开了面前的火海,以一个白忘冬差点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直接轰在了他的脸上。 咚—— 空气的音爆声响起,白忘冬的身体被这一拳直接轰飞。 紧接著,一根血色长枪,穿破云霄,直接穿透了白忘冬的心臟。 轰。 白忘冬的身体爆开,化为浓浓烈火,四处飞散。 藺楠目光微动,紧接著,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高抬腿。 砸! 唰—— 火柱冲天而起,这一脚以一个极快地速度朝著藺楠的天灵盖砸了下去。 就如同巨斧一般,火光化为锋利的利刃冲天而去。 啪嚓。 整个问情处就这样被劈开了两半。 可这一脚落在藺楠头上的前一秒,却被两只手臂给拦了下来。 藺楠的身体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下面坠落。 白忘冬趁胜追击,响指一打。 一个个烈火十字枪头在半空中凝结出现。 鬼术.赤天燃星落。 “落!” 那火焰十字枪头如同暴雨一般,疯狂地朝著下面砸了过去。 毁灭和锋锐相结合,一楼的地面已经成为了烈火的乐园。 然而,就在下一秒,火海被分开,一道身影被血色水球包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视线当中。 白忘冬眼睛微眯,手作拉弓姿势,爆裂的箭矢在他的手中凝聚。 可还没等他瞄准目標,下面的藺楠就直接一脚踏出,朝著二楼的位置冲了上来。 鬆手,放箭。 箭矢直接將藺楠的头颅给轰了个粉碎,她的身体直接爆开,无数血液在半空中飞散,下一秒,一个个相同的倩影就同时出现在了半空当中。 密密麻麻的藺楠同时朝著白忘冬扑了过来。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发亮,灵目打开,想要辨別其中真假。 可下一秒,他的心臟就漏了一拍。 居然……全是真的! 白忘冬当机立断,掌中火烛出现,他对著那火烛用力一吹。 轰!!! 火焰在他的脸前爆开,將那衝过来的每一个藺楠都给包裹在內。 但很显然,这火焰並不能完全阻止全部的藺楠,有一个藺楠衝过火障,一拳轰向了白忘冬的腹部。 白忘冬以最短的时间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右手紧握,左手成肘。 咔嚓。 那个藺楠的右臂被直接废掉,白忘冬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藺楠猛地倒飞出去。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下一个藺楠,下下个藺楠,下下下个藺楠就都扑了上来。 她们身体扭曲,化为一条条血色巨蟒,朝著白忘冬张开了血盆大口。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血蟒,白忘冬体內灵力涌动,身上鬼炁翻涌。 他咬破自己的拇指指肚,然后飞快一撒。 那血液在一瞬间化为幽绿色的萤光洒向了前面。 萤光落在那些血蟒身上的一剎那,血蟒全身迅速焚起火焰。 只是眨眼,就消散在了半空中,然后破碎的血蟒变成了新的萤火,落在了后面那些藺楠都身上。 滋啦—— 就像是铁索连舟,那些萤火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四周蔓延。 眨眼间,所有的藺楠都消失在了原地。 鬼术.萤火虫。 可所有藺楠消失的那一刻,白忘冬感觉到的不是轻鬆,反而,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从他的背后传来。 嗖—— 一桿血色长枪就这样穿透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要不是他闪的快,那这一枪穿透的就会是他的胸膛。 血色长枪锐利无比,白忘冬以最快的速度猛地回身,下一秒,藺楠真身就手持血枪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嚇人的幅度。 白忘冬身体后仰,那锐利的枪头直接划过他喉咙前一毫米处。 白忘冬连忙后退。 但藺楠显然是得理不饶人,长枪就像是一条凶猛毒辣的长蛇一般,朝著他全身各处攻去。 白忘冬双手燃火,飞快阻挡。 身体朝著后面不断落下。 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忘冬看著那让人眼花繚乱的枪影,死死咬牙。 只要再快一点,就能够抓到破绽,然后反击。 被压制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啪。 在庞大的压力之下。 电光火石之间、 白忘冬一把抓住了那血色枪头,整个人全身上下都在燃烧著烈火。 时机,抓到了! 他浑身浴火,猛地一拽。 身体极速朝著藺楠靠近。 “抓到你了。”*2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白忘冬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藺楠,瞳孔猛地一缩。 他踮起脚尖,身体高速旋转,一记侧踢,直接衝著藺楠的脑袋而去。 藺楠狞笑一声,右手直接捏碎手中的血枪,血枪化为荆棘穿透了白忘冬的手掌,白忘冬麵皮一颤,但踹出去的脚並没有收回的意思。 可无论白忘冬的动作再快,这一脚终究还是没有踹上去。 血色的荆棘就像是蛛网一般,將他整个人都给捆绑了起来。 血从他的每一寸皮肤流下,白忘冬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火焰再一次降临在他的身上。 燃尽,燃尽,燃尽。 这样的东西才没办法束缚住他。 藺楠显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就在白忘冬將血色荆棘燃尽的那一瞬,藺楠一脚就踹在了白忘冬的胸口。 白忘冬还没来得及感受胸口位置那庞大的衝击,下一秒,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可同样,还没等白忘冬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血手就將他整个身体攥在了手心,那巨大的握力让白忘冬差点让白忘冬短暂失去反抗的力气。 一瞬,就只是一瞬。 只要一瞬,他就能將一切都摧毁。 但还是同样的极限点,就在白忘冬刚要恢復活动能力的那一刻,他的身体被这血手扔了出去。 失重感让白忘冬凝起来的气力再度溃散。 这一连串的连招卡的时间恰到好处,极限,却又在掌握当中。 藺楠身为老锦衣卫的经验在这连招当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轰!轰!轰! 坍塌声接连响起。 白忘冬的后背猛地撞出了残破不堪的问情处墙壁,然后轰碎十几面墙才停了下来。 外面雨丝冰凉,纷纷落下。 他坐在废墟当中,眼前的视线被血污给遮挡,即便是胸腔內的火焰仍旧在燃烧,可此时此刻,却没办法衝出他的身体。 他咳嗽一声,嘴边溢出了一大股鲜血。 那血液在这大雨当中显得那般刺眼。 “將军了。” 藺楠的声音在阴云下恣意响起。 她就这么站在高楼之上,一条血色巨蟒攀附在了她手中的长枪之上。 这一桿血蟒神枪上的威势显然远超之前所有的血枪。 握紧,锁定,然后,用尽全力掷出。 血蟒神枪化为一道流星,撕破了雨幕,所过之处,空间坍塌,时间停滯,这一枪,直衝白忘冬的心臟。 大局已定?!! 白忘冬死死咬牙。 此刻,血蟒神枪已至身前。 下一刻,血蟒神枪就能穿透他的心臟。 但…… 轰—— 在藺楠惊讶的目光中,那血蟒神枪居然被直接抵挡,在距离白忘冬心口之前两步位置爆开。 下一秒,一柄幽蓝色的冰伞就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废墟中,白忘冬已然站起,脸上火云纹散去,眼角位置不知道何时爬上了一抹幽兰。 他左手持伞,右手持扇。 周身寒气涌动。 半鬼化.雪幽兰! 遥望著远处的藺楠,白忘冬目光幽冷且狂热。 他嘴角翘起,微微歪头。 “第二回合,开始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爭锋升级 冰晶在烈火中飞散。 藺楠目光惊讶地看著从破裂的血枪碎片中走出的身影,衣衫襤褸,半脸血污,左手持伞,右手扛扇。 他站在那里,虽然气息有些紊乱,但状態却是出奇的稳定。 半鬼化.雪幽兰。 也许单论起杀伤力来,红烛要比雪幽兰高出不少,可论起熟练度,显然还是已经陪伴了白忘冬半年多的雪幽兰要更胜一筹。 那飘散的凛凛寒气和厉火的狂暴混乱相比截然不同。 把嘴上咬著的那块灵石给一口咬碎,灵气爆散,白忘冬感觉到那股浓郁的灵气涌入到了他的气海当中。 他那萎靡的精气神骤然恢復。 手中雀寒翎一甩,鎏金色的眼眸噌然一亮。 遥望藺楠,白忘冬语调高昂。 “第二回合,开始吧。” 注视著他身上再度攀升的气息,藺楠表情越发的兴奋,没错,就是要这样才对,狩猎的精髓就是要看著猎物不停的挣扎,它的每一次反抗,都会给猎人带来不一样的快感。 这盘餐前小菜,比她想像中的更加可口。 “如你所愿。” 藺楠脚下用力一踏,顷刻间,在她的身后,密密麻麻的血色长枪在一瞬之间就铺满了整个天空。 “咻——” 声音一落,那漫天长枪瞬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冲了过去。 破空声犹如被拨动的琴弦,此起彼伏的响起。 白忘冬没有半点犹豫,第一时间將手中的幽寒伞掷出,幽寒伞在半空当中炸开,一朵朵绽放的冰花在白忘冬的面前迅速铺开。 血枪齐发,群花爭艷。 血枪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和那漫天冰花撞在了一起。 天空之上,一桿杆血枪破碎,一朵朵冰花凋零,漫天的花瓣凌乱飞舞。 白忘冬左手用力一招,那凋零落下的花瓣迅速朝著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伸手,握住。 花瓣落入到了他的手中。 顷刻间,那些凌乱飘散的花瓣就像是找到了方向,成群结队地首尾连接在了一起。 轰—— 同一时间,天空上的血枪和冰花已然全部消散,白忘冬手握花瓣锁链,直接一鞭抽向了藺楠。 藺楠眼中眸光一闪。 两把血色的圆月弯刀在她的周身骤然出现。 不需要藺楠有任何的指令,这两轮弯月,就直接朝著那花瓣冰链冲了过去。 锋利的弯刀在接触到冰锁链的一瞬间飞快流转,无数刀光闪过。 嘭!! 冰锁链直接碎裂。 同一时间,一道身影穿透冰雾,直接冲向了高楼之上的藺楠。 “滚下去。” 藺楠厉声喝道。 一股浓浓的威压从天空之上传来。 那是一只血色的大手,直接朝著白忘冬的天灵盖盖了下来。 白忘冬左手一握,这一刻,此间温度迅速下落,漫天的寒气瀰漫腾出。 咔嚓—— 细微的冰冻声传来,那盖下来的巨手直接被冰封成山。 “你才要给我滚下去!” 白忘冬身子在半空中扭转,一脚踹在那冰山之上。 那冰山直接炸开,化为无数冰块朝著藺楠冲了过去。 藺楠手掌一招,那两把血色弯月再度飞出,数万冰块被一瞬撕碎,冰晶弥散。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雀寒翎高高举起,紧紧握住,白忘冬浑身肌肉紧绷,这是来自他全力的一击。 “落!” 暴喝声炸响,藺楠猛地抬头。 只看见那幽蓝色的寒光已经近在眼前。 她瞳孔紧缩,表情微凝。 双臂下意识抬起。 此刻,冰扇同双臂短兵相接。 轰—— 藺楠的身体在这庞大的衝击之下迅速朝著楼下坠落,白忘冬死死握住手中的雀寒翎,压制著藺楠一同下坠。 砰砰砰砰砰! 藺楠从六楼直接被砸落到了一楼,脚踩地面,藺楠双腿猛地发力,地面破碎,沙石飞溅,她稳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臂承受著来自雀寒翎的压力,將这一击给生生接了下来。 白忘冬眸光一闪,左手一招,那消失的幽寒伞再度浮现在他的左手当中。 他身子扭转,那一伞没有半点意外,直接用力朝著藺楠侧边脑袋抽出。 咚—— 藺楠的身子被这一击抽飞,白忘冬稳稳落地,脚下用力一踏。 嗖—— 身化幽影,踩影步。 他双腿飞快的奔开,整个人犹如幻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倒飞中的藺楠面前。 藺楠被抽了那一下,脑子有点发懵。 还没来得及彻底清醒过来,白忘冬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左手持伞,右手持扇,浑身锋锐势不可挡。 碎,碎,碎! 撕碎她! 白忘冬手持伞扇,就犹如手持双刀,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毫无章法地朝著藺楠极速砍去。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藺楠身上血肉飞溅,一道道深入骨髓的伤痕密密麻麻地在她的身上浮现。 她咬著牙,那双血红色眼眸却越发的狂热,仿佛这伤痕並没有给她带来半点疼痛反而助燃了她心头的火焰。 那是兴奋到几乎要让人癲狂的熊熊烈火。 再来一点,再来一点。 她骨子里深埋的野性已经愈发的蠢蠢欲动。 那熟悉的感觉逐渐回归。 衝出来,衝出来,衝出来! “血蔓!!!” 轰—— 藺楠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城池,下一秒,血柱冲天而起。 白忘冬眼眸微凝,扇伞交叉,整个人被这血柱直接轰退。 白忘冬心头巨震,他能够感觉到,有著一股极为狂暴的威压在那血柱当中猛地爆开。 他没有站在原地傻傻不动,右手雀寒翎在第一时间打开,他抓紧扇子朝著血柱用力一扇。 凛冽的寒风顷刻间將那整个血柱包裹。 血柱扭曲,一道身影直接从那血柱当中浮现。 面对那吹来的寒风,那身影只是握紧拳头,直接一拳朝著正前方一拳轰出。 咚—— 凛冽的拳风將寒风给轰散。 同一时间,血气纵横,直接衝著白忘冬面门而来。 冰花再度绽放。 一朵朵接连排列在白忘冬的面前。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 整整用了十三朵冰花,才拦住了这一拳的血气。 白忘冬凝神朝著那道踩著血海一步步走出的身影,眼睛眯了起来。 此刻的藺楠,半边身子缠著一种血红色的藤蔓,那藤蔓就如同她的血管一般,仿佛有著什么东西在其中流淌,藤蔓微微颤抖,那每一次抖动,都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著的庞大威压。 这是…… 开血怒了? 白忘冬咳嗽一声。 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雀寒翎。 原本的藺楠就已经够强了,现在的藺楠身上散发的压力更加让人胆颤。 越级打boss,是真的够刺激。 喘息的时间並没有多少。 藺楠刚从血海中走出,就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眼眸微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脑袋就被裹著藤蔓的拳头一秒轰碎。 整个人身体变成一块块碎冰在原地爆开。 紧接著,白忘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三米开外的地方。 藺楠看著遁走的白忘冬,那双红色的眼眸当中闪过了浓浓的狠厉,她脚下猛地一踩,狂暴的血海顿时在她脚下匯聚扭曲,一条血色大蟒就这样在她的脚下成型。 藺楠站在血蟒头顶,两轮圆月弯刀在她的周身盘旋飞舞。 那一刻的藺楠,压迫感强烈到了极致。 嘭! 血蟒成型的那一刻,直接就带著藺楠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冲了过去。 白忘冬的身影在街道当中不断的穿梭飞舞,躲避著来自血蟒的一次又一次衝击。 原本化为火海的城池,被血海代替。 藺楠保持著血蔓的状態,双手飞快结印。 那一刻,整个城池当中,都被血色的藤蔓给占领。 白忘冬握紧手中雀寒翎,寒冰锁链拔地而起,直接朝著身后血蟒抽了过去。 血蟒同锁链撞击在一起,只是一击,锁链就碎成了漫天冰晶。 白忘冬的目光冰冷至极,越是上头,他的大脑就越能够保持住冷静。 疯狂和理性在他的脑海当中交织。 在庞大的压力之下,他的视角反而越发的清晰。 他手掌在腰间白玉之上滑过,一块块灵石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一共十块品质上好的灵石,这是他炼出第四只鬼灵之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將这十块灵石一同捏碎,鬼面腾出,一口吞下。 砰砰砰。 他的心臟跳动的越发激烈。 灵力直接衝破了幽境四重的关卡,直上五重巔峰。 那原本空虚起来的气海瞬间充盈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最后的十块灵石入肚是在提醒他,他没有和藺楠打消耗战的资格,想要拿下藺楠,他只能梭哈。 “哦?气息变了。” 藺楠站在血蟒之上,感知著白忘冬的情况,嘴角微微翘起。 可爱的小兽又要朝著她露出獠牙了,这一次的爪子还能不能再锋利一些? “来吧,来吧,来吧。” 藺楠脚踏声越发的杂乱。 她死死盯著白忘冬所在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喃喃。 “来同我廝杀,让我亲手捏爆你的心臟。” 那样的欢愉,才最值得人铭记。 似乎是感受到了藺楠的想法,白忘冬同时抬起头,两个人视线就这样在半空当中相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对视在一起的那一刻,那磅礴的杀意瞬间被点爆。 我要贏! 这是白忘冬心头响起的声音。 冰墙拔地而起,直接隔断了两人对视的视线。 藺楠眼中红光大放,无数血色藤蔓直接轰在了那冰墙之上,血蔓锋利,冰墙被瞬间撕碎,但被撕碎的那一刻,冰墙的后面却没有了半个人影,只剩下了一堆黑色的羽毛落下。 藺楠目光微凝,下一秒,一个空间旋涡就在她的身后浮现。 她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转身,周身两轮弯刀携带著锋锐的刀光直接朝著旋涡所在劈砍而去。 咔嚓。 这是镜面碎掉的声音。 两轮弯刀没入到漩涡里的第一秒,漩涡就碎在了当地,带著两轮弯刀消失不见。 藺楠瞳孔紧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朝著头上看去。 那里,有著一道披著黑羽裘衣的身影极速落下。 又是头顶?!! 这人为啥总爱从上面出现。 藺楠抬起手掌,无数血色藤蔓立马冲天而起,犹如茂密的丛林,想要將白忘冬遮挡在外。 白忘冬双目染著血红色眼影,整个鎏金色眼眸的周边裹著一圈淡淡的血色。 他紧了紧身上披著的羽衣,能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体內的灵力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快流逝。 半鬼化.三途鸦。 “鬼术.断河。” 白忘冬伸出手,猛地一握。 咔嚓。 周边的景象就像是玻璃破碎一样,直接碎掉。 那些衝上来的血色藤蔓在一瞬间全部断裂。 白忘冬握紧的拳没有收回,而是在旁边一砸,一个黑色的旋涡就这样出现,將他整个人都吸纳进了旋涡里面。 藺楠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她的神魂在周边空间当中一一扫过,寻找著白忘冬的下落。 “你粗心了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就这般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耳旁。 藺楠身后脊背猛地一凉。 “是因为第一次猜错了,所以忽略掉了吗?” 藺楠听著白忘冬戏謔的声音,直接扭身,朝著身后砸去。 但是…… 砸空了! 与此同时,一只满是鳞爪的利爪盖在了藺楠光洁的脖颈之上。 “骗你的。” 谁说空间隧道就不能只传送声音呢? 半鬼化.紫沼。 解除掉半鬼化.三途鸦的第一瞬间,紫沼就上了身,无缝衔接。 那利爪插入到藺楠脖子当中,却只是擦破了皮。 这就是一名千户的肉身强度,强的跟怪物一样。 虽然只是破皮,但对於紫沼来说,也已经够了。 大量的毒液注入,白忘冬在藺楠转回身来的同时,连忙启动踩影步朝著后面飞快撤退。 毒素入体,藺楠脸色一白,但气息却完全没乱。 她冷笑一声,整个人身上血光一闪而逝。 只要降低血液的流通速度,那这毒素一时半会就入不了她的心脉,趁著这个时间,杀了白忘冬,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你没那个机会了。” 虚幻的冰锁链穿透藺楠的胸膛,白忘冬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藺楠的身后,肩上的三途鸦缓缓消散,他扛著雀寒翎背对藺楠,雀寒翎的扇首还连著虚幻冰锁链的另一端。 他用力一捏,那冰锁链骤然凝实。 噗嗤。 藺楠的胸膛上血花溅射。 藺楠死死地看著他,但此时的白忘冬却没有半点鬆懈。 因为他知道,光是这样,根本没办法拿下藺楠。 他的一系列连招,这也才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才是…… 绝杀时刻! 藺楠咳嗽一声。 很久,已经很久没有伤成这样了。 她眼中血光涌动。 胸口的冰锁链被她一秒崩碎,紧接著,她回过身,双手之上,血色利爪浮现,眼中的凶戾再也不用掩藏。 来吧,尽情廝杀。 “你的心臟,我收下了!” ps:这一场打斗下一章结束。 第一百五十三章 胜负已定 唰—— 血色利爪撕破空间,藺楠消失在原地,紧接著就突然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缩地成寸。 这样的身法修为,白忘冬想要避开,只能是动用三途鸦。 但白忘冬为什么要避呢? 藺楠的半边脸上已经出现了黑紫色的线条,这就说明虽然毒被止住,但同样也夺走了藺楠的时间。 白忘冬因为灵力不够没办法打消耗战。 那藺楠同样也把自己打消耗战的可能给拋弃掉了,如果暂且退避去处理,这种程度的毒对藺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但她却直接將它无视掉,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斩杀白忘冬。 若是白忘冬不死,那就是她死。 这人已经完全打上头了。 光是感受著她那周身疯魔的气息,白忘冬就能明白,眼前之人到底在想什么。 越凶残越好,越极限越好,越畅快越好。 血肉横飞这种画面,永远都是锦衣卫最好的助燃剂。 更何况。 她还是血灵仙法唯一的传人! 流血对她来说就是最熟悉不过的事情。 兴奋,几乎要让她整个心臟都炸开了。 而她越兴奋,白忘冬就越冷静。 他冷冷注视著面前距离他只有一步的藺楠,眼中疯狂和理智交缠。 利爪近在咫尺,他的头皮在不断地发麻,就像是要掀开一样。 不动,不动,不动。 一定要克制住,让自己不要动。 然后…… 当利爪距离他只剩下分毫之间的那一瞬,白忘冬身上冰蓝散去,黑色重新在他的身上浮现。 下一秒,他右眼当中,一个旋涡飞快钻出,在他的身前骤然张大。 藺楠神色一变,刚要收力,但已经是来不及。 “鬼术.渡河。” 那旋涡猛地向前一步,將藺楠整个人身体都给包裹。 藺楠的身影霎时间消失在了白忘冬的面前,那黑色旋涡一路朝著前面飞速移动。 那旋涡当中,不断的破碎声传来。 咔嚓—— 距离藺楠进入旋涡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那旋涡直接炸开,一道身影从里面出现。 但下一秒,迎接她的,就是眼角纹著幽兰的白忘冬。 还是冰晶,还是封锁。 白忘冬嘴角有著冰雾在喷出。 全身的寒气尽数调动,这一刻,藺楠感觉到这片空间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个层次。 无数的冰晶在空气当中凝固。 藺楠想要转身,却发现一股浓浓的窒息感爬上了她的口鼻,而且,脑海中恍恍惚惚仿佛忘记了什么,她的整个神魂都出现了些许的恍惚。 传说三途河是生与死的界线,渡河的人会忘记掉生时的一切。 鬼术.渡河。 虽然没有上面说的那么玄乎,但它的效果正如传说一般。 利用空间乱流,达成一种精神上的恍惚。 说的更玄乎一点,那就是將人的思维和记忆都给暂时封锁在空间旋涡当中。 哪怕只有一瞬,只有一秒里的十分之一,十分之一里的百分之一。 但只要有著一瞬的恍神,白忘冬就能將其变成永久。 “鬼术.寒雀。” 那冰冷的指头点在了藺楠的眉心。 霎时间,一道道栩栩如生的寒冰翎羽在藺楠的身后成型。 与此同时,白忘冬感受到体內的灵力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这套连招,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咔嚓。 冻结声响起,面前栩栩如生的孔雀冰雕颯然成型。 藺楠被冰封在了冰雕当中,保持著脸上的狂热,那狂热当中甚至还带著几分没来得及展现出来的震惊。 “开屏。” 那冰孔雀身后的翎羽猛地张开,那一刻,任凭谁看一眼都能够感觉到这冰雕之上所代表的含义。 这是绝对的冰封。 可只是下一秒,那孔雀翎羽之上,就有著血气猛地飞散出来。 冰雕在摇晃。 白忘冬知道,即便寒雀能锁住藺楠,能通过翎羽將藺楠的灵力给散出,但这这一招並不能完全控制住藺楠。 一秒的十分之一变成了五秒的时间。 他必须要在这藺楠失去反抗能力的五秒里,破开她的血蔓,轰碎她的心臟。 这样,才能够取胜。 所以…… 他身上的幽兰散去,火云纹重新爬上他的双颊。 如此频繁地更换半鬼化的形態,让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和骨骼都在不停的颤抖,快支撑不住了,这是他身体在对他警示。 还差一会儿,就一会儿。 白忘冬身上火焰瞬间燃起。 那一刻,火光重新照亮了阴雨天,他怒目圆瞪,表情庄严。 然后,在他身后,一道巨大烈火身影猛地站起,带著庞大的威压,双持火焰大刀,用力朝著藺楠的方向挥下。 咔嚓。 同一时间,藺楠身上的寒雀冰雕碎裂,她衝出封锁,感受到来自头顶的威压,和那磅礴的热浪,整个人表情凝重,目光有些惊骇。 “不动明王?不对,空有形没有意,但……” 有著极致的毁灭力。 “鬼术。” 白忘冬紧紧盯著藺楠,眼中暴戾大放。 “祝融。” 这一击,你还能挡得住吗? “来不及。” 这是藺楠的判断。 就和她之前拿捏白忘冬一样,这连招的每一步时间都卡的恰到好处。 从开始交手到现在,藺楠很明显的感觉到了白忘冬对战斗的每一个环节掌控的越发到位。 这一刀她躲不掉,也来不及去挡。 难道只能拼一拼肉身强度了吗? 呵。 才不要! 就在这刀即將落在藺楠头上的那一瞬间,藺楠脚下静止了许久的血蟒突然而动。 啊呜。 这是吞咽的声音。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那血蟒將藺楠一口吞下。 轰—— 火神的大刀悍然而落。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有的,只是极致的毁灭。 或者说,白忘冬搞出这一招来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这火焰之下的一切。 嘶嘶嘶—— 就像是巨蟒传来的痛叫声,它的头颅被直接砍成了两半,这一刀没有停下,还在继续朝著下面劈砍。 哐当。 白忘冬看到了,这一刀落在了藺楠胸口的血蔓之上。 哗啦。 血蔓在火焰大刀的砍击下猛地炸开,一条条赤血蛇在藺楠的周身飘散,这不是灵力化形,而是实打实的真赤血蛇。 藺楠的脸色有点慌张。 她被破开了最大的防御,心口罩门打开。 “一刀,要你的命。”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他穿过旋涡,眨眼就来到了藺楠的面前。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当中,全然都是最为纯粹的杀意。 此刻,绝杀时刻。 他握紧手中的绣春刀,无数怨灵自他周身爬出,直接钻入到了他手中的刀刃当中。 这一招,藺楠並不陌生。 锦衣卫独门仙术。 斩灵刀! 唰—— 锋锐到极致的刀光在这一刻撕破了天地间的一切,直接斩向了藺楠露出的心口。 藺楠全身灵力涌出,用儘自身的全力,想要挡住这一刀。 血色的灵罡在她的身上匯聚。 斩灵刀,转破灵罡。 但万物相生相剋,灵罡若是厚重到一定程度,未尝挡不下斩灵刀的锋芒。 然而…… 藺楠貌似並不属於这一行列。 血色的灵罡在这一刀面前只坚持了一秒不到,就被直接斩碎。 锋锐的绣春刀落在了藺楠的心口。 噗嗤—— 藺楠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以一个极为明显的速度下落萎靡。 虽然如此,但,她没死。 也就是说,这一刀,她挡下了! “还是我贏了。” 藺楠戾笑一声,眼中血光大放。 “不一定。” 白忘冬的声音冷冷传来,手中绣春刀极速翻转,倒握在了手心,同一时间,刀锋之上,鬼炁再一次涌动。 他还能斩出第二刀! 这一刀,足以要了气息衰败至此的藺楠的命。 这一次,是他贏了! “不。” 可就在这个时候,藺楠笑了。 她没有再出招抵抗,而是伸出手抓住了身旁飘散的一条赤血蛇。 她戏謔地看著近在咫尺地白忘冬,脸上露出了一抹从容的笑。 “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刚才那一刀没有杀了她,那他就没有机会了。 白忘冬这颗跳动的鲜活心臟,她收下了! 嗤。 在白忘冬惊骇的目光中,藺楠將那条抓住的赤血蛇放在了嘴边,一口咬断,蛇血四溅,藺楠一口吞下它的蛇胆。 下一秒,白忘冬忽然感觉到,藺楠身上的气息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迅猛回升。 刀还没有落下,但藺楠的气息就已然恢復到了巔峰时期的一半。 这他妈的是作弊吧? 是开掛吧? 眼看血条要见底了来这一套,这是明晃晃的bug吧? 这游戏体验就他丫离谱。 输了。 这是白忘冬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他的灵力只够了这最后一刀,这一刀落下,绝对带不走状態回復下的藺楠。 他赌输了。 那么他的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被挖心什么的,一定会很疼吧。 希望藺楠能下手乾脆一些。 然而。 噔噔噔。 还没等白忘冬反应过来这是来自於谁的脚步声时,他顿时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接从背后刺入到了他的心口当中。 “噗。” 白忘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绣春刀脱手落下。 他低下头,朝著自己的心口位置看去。 那把刀直接穿透了他整个身体。 好疼…… 这是白忘冬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可还没等他回过头看一眼握刀的人是谁,紧接著,这刀就被用力拔出。 白忘冬的身体被这一刀带著直接翻转过来,那握刀之人的面庞霎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藺冉冉。 也好。 死这货手里,也算是有个熟人送他上路。 可下一秒。 藺冉冉抬起手捂住他的嘴,那柄绣春刀再一次没入到了他的心口当中,同一个位置,不同的方向。 两刀! 白忘冬的气息瞬间熄灭。 他灰暗空洞的眼眸看著面无表情的藺冉冉,眼中仿佛闪过了一分释然。 紧接著,藺冉冉再度拔刀,他的身体朝著前面倒去,藺冉冉上前一步,任凭他的身体落在她的肩膀之上。 这一刻,白忘冬气息全无。 藺冉冉目光复杂,抿了抿嘴唇。 “抱歉。” 道歉声响起,但却並没有人能够回应。 藺楠目睹著全过程,目光呆呆地看了眼已经抬起的利爪,然后又看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白忘冬,委屈地嘟了嘟嘴。 明明应该是她来掏心臟的说。 她打了半天,为啥最后这一下落在自己闺女手里了。 委屈屈。 “冉冉~” “他是我的朋友,就由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藺冉冉语气强忍著心头的悲戚,低著头说道。 “善始善终。” “这样吗?”藺楠眸光一闪,眼中火光悄然褪去。她手上血色利爪消失不见,对著藺冉冉微微一笑。 “那就交给你好了。不是我杀掉的猎物,心臟就没必要回收了,小红它不爱吃。” 藺楠轻笑一声,摆摆手。 “你自己给埋了去吧。” “是。” 藺冉冉扛著白忘冬的尸体,微微躬身。 藺楠说完这话以后,立马转身,仿佛一刻也不想去看白忘冬的尸体。 她迈著长腿大步离去。 那副姿態,半点都不復刚才的慌乱。 从容,从容,还是从容。 可从容的背后,却是藺楠苍白的俏脸。 这一次差点阴沟里翻船,终究是动了元气。 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的很。 藺冉冉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眼光微动。 只有她知道,面对白忘冬时的义母出了几分力。 也许吞了三瓶红鸞液的白忘冬真的有能够和现在的义母叫板的实力,甚至有著极低的可能能够將其斩杀。 但…… 作为即便是在千户当中实力都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藺楠真的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现在的义母可完全称不上是全盛时期。 至少,整个过程当中,她都没有见到那位……红姨。 没有红姨加持的义母,和红姨在场的义母那就是两个概念。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 藺楠喃喃道。 然后,她就扛起白忘冬,转身朝著城外走去。 …… 咔嚓——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惊雷在天边炸响。 一道咳嗽声伴著雷声同时响起。 河岸边,一道身影猛地从窒息中脱离,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混合著药草味的褐色汁水从他的嘴边溢出。 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任凭身体被雨水冲刷。 “假死药。” 虽然白忘冬不知道这味道超级刺激的丸药叫什么,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效果,之前藺冉冉捂他的嘴就是在往他嘴里塞这东西。 啊,活下来了。 “呵,咳咳咳咳咳……” 刚想笑两声的白忘冬直接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欠了藺冉冉一个大人情。 不过…… 托她的福。 也托这次活下来的福。 他好像確定了一件事…… “人啊,可真是一种矛盾至极的存在。” 现在的话,是不是能说一下那句台词了。 “胜利的法则已然確定。” 才怪…… 这破地方还有一堆麻烦事嘞。 不过,这就不是他一个將死之人还能操心的事情了。 总淋著雨有点难受,还是换个地方等死吧。 这样想著。 白忘冬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朝著远离河岸的方向爬去…… ————题外话—————— ps:这一场主要就是把白忘冬现在的所有手段都做了一个总结,就是底牌尽出的一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打了半天战败了不好看,反正整整三章,一万两千字的打斗,不知道你们看的爽不爽,反正我写爽了。 这本书从一开始就说了,不严格卡境界,完全按照战力来划分阶层,千户基本上就是这世界一流的水准了,如果说罗睺,天师,病虎他们是t0阶层,那谢阴,藺楠(搭档赤血蛇小红形態)就是t1。藺楠(单人形態)在t1.5左右,和穆远漠一层。 第一个形態是千户里的天花板,第二个是千户里中流层次。 白忘冬现在要是能斩了藺楠那就是崩战力了,所以这一战必须要输。 解释这么多,就是怕有人觉得这里有问题,我稍微说一下设定和战力划分。 就这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兵至 天空之上,悬浮著一艘艘巨船。 这些巨船停滯在半空当中一动不动,在船队为首的巨船上,有身影在船头站立,低头朝著下方看去,眉头紧皱。 眼前这景象也不能不皱眉。 他奉皇命隨大军一路疾驰,结果来了目的地才发现。 “顺德府……没了?” 不是被毁了,也不是被炸了,就是名副其实的没了。 如果不是大明舆图上清清楚楚记录了那一块空缺的地方有著一片疆域在,他可能真就以为那是一块空出来的海域了。 ……才怪。 顺德府深处內陆,这一消失,就跟在一块肉中间挖了一勺子一样,怎么看怎么怪。 这情况绝对不正常。 “大人,有紧急军报。” 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从身后船舱快步窜出,双手捧著一张薄纸俯身递了过来。 罗睺將那封军报打开,看著上面的內容微微皱眉。 此次征伐顺德府之乱主要分了陆空两队。 空中以锦衣卫为主,而地上则是以数万大军成阵。 本来的计划是想著让后者由外到內,正常入境,一路镇压,前者则是从空中入境,直捣黄龙,进行斩首。 谁承想到了目的地会遇到这样诡异的情况。 甚至就连深入顺德府境內的白忘冬和派去先一步和白忘冬接头的锦衣卫都彻底失去了联繫,对於顺德府內如今的境况,他们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清楚。 “遮天幕?” 看完军报上面的內容,罗睺眉头皱的更紧了。 要是遮天幕的话,那还真不能隨便动手了。 倒不是说遮天幕坚固到能够挡住他们的攻伐,相反,遮天幕的硬度一般般,若是想的话,很容易就能够轻鬆打破。 但问题在於,遮天幕的每一个元件都是深埋在被遮盖区域的地底下的,若是用强硬的手段击碎遮天幕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造成这片区域的崩塌。 换句话说,张开遮天幕的人就等於是绑架了整个顺德府,除非时间到了,或者操控遮天幕的人主动打开遮天幕,不然的话,即便是强如罗睺都得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大人,传灵镜。” 罗睺刚看完军报,刚才递上军报的人就从腰后取出了一面镜子,恭敬地举在罗睺的面前。 紧接著,那镜面一阵扭曲,一个身穿战甲的中年男人就这样出现在了镜子当中。 “罗大人,可看完了军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成国公是从何处得来此消息?” “天衍山当代执盘人於遮天幕关闭之前从顺德府境內赶出,及时將消息送了过来,现在人就在我军营。” 成国公朱能语气严肃地说道。 “罗大人,顺德府此次之事,要比我们想的严重太多。” “?” “具体的情况,还是让这位执盘人同你解释吧。” 说著,朱能让开了位置,下一秒,镜面之上就出现了君陌苍白的面庞。 一路飞驰,虽说有著师兄弟的帮忙,但他毕竟灵力被封,若不是肉身常有锤炼,恐怕早就倒在了逃离顺德府的路上。 见到这位凶名赫赫的锦衣卫实际掌控人,君陌紧张地呼出一口气,但很快就將心绪调整了过来,在罗睺和朱能的示意下,將顺德府內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讲出。 越听,罗睺的目光就越发深邃,站在旁边举著传灵镜的锦衣卫突然感觉周围的气压越发沉重,一股浓浓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让他背后下意识渗出一层细微的冷汗。 这股杀意,若是针对一人,足以杀人。 但此刻让他心头髮冷的可不止是罗睺那下意识散发出的浓烈杀意,还有传灵镜中这个仙门天骄所敘述的骇人內容。 什么叫封存千年的百万阴灵即將出世,什么叫他们的目的是要屠戮整个顺德府的生灵? 顺德府的人是疯了吗? 这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就是这样,小天师让我先行一步出来报信,顺德府的遮天幕必须要儘快打开,不然的话,一切,就都晚了。” 君陌极为认真地说道。 罗睺此刻的目光已然平静了下来,他眺望下面已经不见踪影的顺德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传灵镜那边,朱能的身影再度浮现,同样一脸的认真。 “罗大人,事急从权,我已快马加鞭致信京城询问解决之法。” 可惜传灵镜的范围有限,没办法第一时间將消息传回去,不然若是能和司天监的那群神棍聊聊,也许能找到遮天幕的破解之法。 “北镇抚司已有人进入顺德府同之前留在那里的百户匯合。” 罗睺冷静说道。 “如无更好的解决之法,从內部解除遮天幕,那就是唯一的手段。” “做好两手准备吧。” 朱能嘆了口气。 “司天监,天师府,天衍山,我们接下来必须要和时间赛跑,但……” 说到这里,朱能停顿了下来,但罗睺却將他想说的话平静说出: “但要是到了最后都不行,那该这么做,是吗?” 这是最坏的结果,他们一、无法在外面用不伤害到顺德府的方式打开遮天幕,二、里面的锦衣卫没办法掌控住控制遮天幕的人。 那这样一来,想要遮天幕消失,就只能是等到遮天幕的时间耗尽了。 但正如君陌所说,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全都迟了。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 罗睺语气一顿,独眼当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就隱了下去。 “那便奏请帝阳。”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內容却让朱能心跳了一拍。 帝阳,大明第一禁物。 无论十大禁物的排名如何变化,帝阳第一的位置从未收到过挑战。 它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作用,对於它的描述也简单至极,就一句话。 绝对的毁灭性。 大明皇室专用禁物,除身怀龙气者外无人可以操控的绝对神物。 奏请帝阳。 这四个字蕴含著的是一府的彻底崩灭。 而罗睺就这样的將这四个字如此平淡的吐出。 只能说…… “不愧是你。” 朱能苦笑道。 他虽半生戎马,但也做不到如此的狠心。 可若是那顺德府真的化为千万阴灵所在,彻底毁灭,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那张五牛真的蠢,难道他不知道无论成败与否,迎接他的都会是一条死路吗? “希望一切顺利吧……” 这是最诚心的祝愿。 除非再无余地,否则没人会想要看到毁灭。 即便…… 那能解决大多数的问题。 第一百五十五章 赌局 风雨交加的夜。 荒凉孤立的屋。 “这里有一处破庙,先在这儿躲个雨吧。” 雨夜里传来的声音,是一道清脆的女声。 隱隱约约间,有著两道靚丽身影翻身下马,急急忙忙朝著破庙里面赶去。 这处破庙在荒野当中,恐怕就是因为地理位置太过於偏僻,无人前来,所以才会荒废掉。 不过避雨的人哪里用得著去想那么多,她们现在单纯就是不想让雨滴沾湿她们的衣袍,仅此而已。 推开破庙的门。 灰尘铺天盖地地朝著她们衝来,两人没管那么多,直接就走了进去。 秋雨太凉,今夜的雨又大到这种不正常的程度, 不避个雨是真的顶不住。 “这么大的雨,我们真的不用……” 两人走进这破庙当中,其中一女子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就被旁边另一个女子给拦了下来。 “等等。” 那女子眼眸微眯,转头朝著面前那个残破不堪的石像看去。 那视线,锐利得就像是能穿透那石像一般。 但很可惜,她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而是…… “有呼吸声,有人。” “有人?” 另外的女子微微一愣。 旋即目光瞬间警惕了起来。 不提荒野夜遇生人本就该警惕,就说现在的顺德府乱成一锅粥,全府皆乱,这种情况下,更加要十分警惕才行。 想到这里,最先开口被打断的那个女子抱拳说道: “朋友,我二人只是暂避,待雨小些自会离去,无需躲藏,出来一见就是。” 无论是好是坏,人躲在暗处,总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安全。 “咳咳。” “滚。” “少烦我。” 咳嗽声响起,一个阴冷暴戾的“滚”紧隨其后而来。 这让说话那女子微微一愣,黛眉微皱。 见面就让人滚,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吧? 可这个“滚”字一出,她旁边的女子反而愣住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有些不確定,但確实印象深刻。 “白忘冬?” 女子试探问道。 得到的回应是石像后面的一片沉默。 那女子直接迈步,朝著石像后面走去,另外一个皱著眉头的女子见到她这样子,目露疑惑,抬脚跟了上去。 她们穿过石像,来到了那残破石像的后面。 映入眼帘的,就是满身泥泞,瘫坐在地上,抬起头静静注视著他们的白忘冬。 “哟。” 白忘冬想抬起手来给来人打个手势,但没办法,他的手臂现在是真的抬不起来。 这都能遇见熟人。 缘分可真是妙不可言。 徐妙锦。 这货没寸步不离地守著清宓吗? “真的是你!” 见到白忘冬,徐妙锦微微一惊,但很快就被他那一身的伤势吸引住了目光。 白忘冬干了什么? 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就光是徐妙锦这一眼看出来的,就有血肉崩裂,心口两刀。 但血肉能崩裂到这种地步,怕不是里面也裂的差不多了。 白忘冬在她的印象里向来都是个极为从容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抱歉啊,躲雨的话就到一边去,我现在的脑子快炸了,懒得和你们扯皮。” 白忘冬摆摆手,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还是牵扯到了他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你这是……” “雨女无瓜。” “餵。” 跟在徐妙锦身边,白忘冬不认识的那个小姑娘不满地开口了。 “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徐姐姐是在关心你啊。” 这人语气怎么这么冲。 听著就让人生气。 “你又没给我钱,我干嘛要给你说好听的。不对,你就算是给我钱了,我要是不想,我也不想和你说好听的。” 白忘冬声音有气无力,但这语气却半点都没有鬆懈。 “让我对你说好听的,您配吗?” 他都快死了,真的懒得跟这群人扯皮。 尤其是现在脑子嗡嗡的,烦的要命。 “我靠,我这暴脾气。” 这姑娘一下就火了,擼起袖子就打算给白忘冬一个教训。 但直接就被徐妙锦伸手给拦住了,徐妙锦一直都在观察著白忘冬的伤势,她常和月奶奶待在一起,虽然医术不佳,但见过的病人不少,耳濡目染多了,什么伤势基本上都能看个七七八八。 白忘冬现在…… “齐茜,不要闹了,他现在状態很不好。” 徐妙锦转过头对著那位叫“齐茜”的姑娘说道,那姑娘本来是还想要再说两句的,但当她视线一接触到徐妙锦那双平淡的眼眸时,她立马噤了声。 白忘冬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齐茜,这名字白忘冬貌似在来顺德府之前在锦衣卫的卷宗上看到过,但具体是干嘛的,他想不起来了,大概就是匆匆一瞥,贼不重要的那一类人。 不过看她对徐妙锦这服服帖帖的样子,倒是让白忘冬有点好奇徐妙锦做了什么。 他能分的清楚什么是“畏”,什么是“敬”。 齐茜看徐妙锦的眼神明显是后者。 不过再好奇他也不打算问了,毕竟还是那句话,將死之人,老老实实地等死不好吗? 他的旅途到今天就算是结束了,懒得去管那么多没关係的事情了。 “咳咳。” 白忘冬又忍不住咳嗽两声。 刺眼的红色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原本就萎靡到极点的气息再一次跌落。 他已经看到有人站在河畔那端和他招手了。 “喂,餵。” 齐茜见到她这样子,忍不住叫了两声。 此时的徐妙锦已经从自己的储物仙器中取出了一大堆药瓶,目光在这些药瓶上扫过,从里面取出了一瓶样式极为华丽的瓶子。 这是她姐姐送她的。 希望能有用吧。 徐妙锦將那瓶子打开,举到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的目光已经溃散了起来,看到她手中的瓶子,他能感受到那瓶子当中极为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是用来吊住他命的东西。 也许把它吞了,他確实还能活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 但…… “我不要。” 白忘冬咧开嘴,对著徐妙锦摇了摇头。 “为什么?” 徐妙锦愣住了,玲瓏心在身,她能听得出来白忘冬不是在礼貌,是真的不想要。 再说了,也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礼貌。 “这不合理。” 白忘冬靠在石像上,平视著徐妙锦说道。 那脑袋里的嗡嗡声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原本还有些重影的世界,重新恢復了凝实。 “合理?” “我们俩的关係还不足以让我接受你这么重要的东西。”白忘冬歪歪头,淡淡说道。“而且,活下来,我好像並不会很开心,但要是活不下来,我就更没办法还上你这份人情,我討厌欠著別人的东西。” “喂,你这人,你都快要死了,还考虑这些,活著不好吗?” 齐茜听到这话满脑子都是不理解。 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生死皆是命,我的命不在你们这里。” 白忘冬淡淡说道。 “对我来说,活下来很容易,区別就在於我到底想不想活。” “那你怎么样就能够想活?” 徐妙锦开口问道。 她隱隱约约像是听懂了白忘冬的意思,但她更想要自己听不懂。 这人的想法是疯的。 “这是一场赌局。” 白忘冬平静说道。 “顺德府的乱局,我已经找到了贏下来的方法, 如果能在我死之前有该来的人来了,我就活下来,要是该来的人没来,那这场游戏就到此结束好了。”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那血腥味涌入他的胸膛,让他觉得难受。 他看著徐妙锦:“一切交给天意。” 是了,这场赌局就是他在与那虚无縹緲的天意做赌。 没別的意思。 纯好奇。 就当是一个將死之人临死之前的一点恶趣味好了。 顺德府制胜之法就在他的脑子里。 他不敢说顺德府的事情一定要靠他,但他能说,在遮天幕张开的现在,他的方法,一定是最有效那种。 他其实就想看看,如果天道真的存在的话,那顺德府这一府百姓的命,在那所谓天道面前到底重不重要。 这就是在比一个谁的性格更恶劣的问题。 严格来说,白忘冬是在用一府百姓的命来做一个赌局。 应该不会有东西比他性格更恶劣了吧。 “咳咳,呵呵呵呵……” 白忘冬没由来地笑了起来。 看的旁边的两人沉默在了原地。 救,亦或是灭。 在这疯了一样的世界里。 你的选择到底会是什么呢? 他很好奇。 咔噠。 风声涌入屋內。 就在这个时候。 破庙的门…… 开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命在谁 破庙的门被缓缓推开。 脚步声从门外渐渐传来,站在石像外面的齐茜和徐妙锦转头朝著来人看去。 从身材上来看这是一位女性,她身著一身月白色劲装,腰间佩剑,头戴斗笠,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但她刚一入门徐妙锦的目光就在第一时间警惕了起来,她身体下意识绷紧,双目锐利犹如利刃。 作为一名刀客,她能感受到来自女子身上的威胁。 那是一股极为锋锐的剑意,即便是隔了数米距离,可那种锋锐感仍旧不带一点减弱地刺痛著她皮肤上的每一寸毛孔。 好利的一把剑。 面对徐妙锦的警惕,女子手掌同样放在了剑柄之上。 同样的威胁她也能感觉的到。 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直觉在告诉她,面对徐妙锦,她若是有半分的鬆懈,迎接她的也许就是快如闪电的一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对,谁也没有先一步放鬆。 “咕咕——” 就在这个时候,有鸽子声从女子身上响起,她握著剑柄的手掌微微一顿,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布袋,缓缓打开。 紧接著,一只鸽子就从那布袋里飞出,第一时间朝著石像后面飞了过去。 见到此景,女子斗笠下黛眉微松,冷声开口。 “白忘冬,你在这儿?” “这声音……嚯,来的是你啊。” 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踉踉蹌蹌地靠著石像站了起来,徐妙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跌倒。 他从石像后面缓缓走出,肩膀上还站著一只灰白色的鸽子。 小小灰。 就是罗睺用来联络白忘冬的那只鸽子。 怪不得能在杳无音信的情况下找过来。 看著来人,白忘冬原本溃散的目光缓缓凝神,他脸上带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目睹著女子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一张精致冰冷的俏脸。 老熟人。 “呦,夜百户,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夜流霜。 夜流霜刚摘下斗笠,一听到白忘冬的声音,手掌微微一顿。 紧接著,她抬起头,目光极为锐利地朝著白忘冬看去。 怎么说呢,这眼神就给白忘冬一种,要不是看你现在身上有伤,绝对会第一时间拔剑砍了你的感觉。 嗯?!! 什么玩意。 他离开京城之前哪里得罪到夜流霜了吗?没有吧。 他印象中没有。 不过…… 一念至此,白忘冬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是,你等会儿,不会吧,那老货把那封信给你看了?” 臥槽。 绝对是这样。 姓罗的不讲武德,机密书信是隨便能给人看的吗?这玩意不应该都是阅后即焚的吗?搞毛啊,就你这样隨便泄密还能配当北镇抚司的头头吗? 听到他这话,夜流霜手掌又忍不住摸到了剑柄上去。 但刚握住几秒,她就缓缓鬆开,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然后抬起头,淡淡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別提了,挺丟人的,被人吊著打了一顿,。” 白忘冬声音虚弱,摆了摆手。 反正白忘冬这一次是明確地感受到了和千户之间的差距,三瓶红鸞液都灌下去了,结果落了个那般悽惨的结局。 要不是有藺冉冉出手帮了一把,恐怕他现在的心臟已经被餵给了某条大红蛇。 不过这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能看见夜流霜,他可太开心了。 开心的他小心臟都快骤停了。 “徐小姐,看来这人情欠下我是能还了。” 白忘冬转过头看向徐妙锦,笑容温暖柔和,完全不见刚才的死状。 这前后变化,看的齐茜忍不住呲牙。 要不是她一直都在这儿,绝对认不出这两个白忘冬会是一个人。 原来气质真的能让同一个人產生如此大的差异。 徐妙锦听了他的话,瞬间明白了白忘冬的意思,连忙重新取出那个样式华丽的瓶子。 白忘冬从她手中將那瓶子接过,打开盖子,然后一饮而尽。 浓郁的生命力瞬间朝著他的四肢百骸灌入,他身上的伤势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癒合。 神药,这是绝绝对对的极品神药。 不愧是勛贵世家的千金,皇后的亲妹妹。 財大气粗。 不过,即便这药再神,但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他身上伤势过重,光靠药物,短时间內根本没办法恢復到完全。 还是得开掛。 不过能多活这一会儿也就意味著他死不了了。 “这人情,来日必还。” 白忘冬將那空瓷瓶重新递迴给徐妙锦,开口说道。 徐妙锦摇摇头:“帮你,只是因为顺德府如今的形势严峻,能有你这样的人在,於我们而言会是一件好事,这不算人情。” “哈,算不算要我说了才算。” 白忘冬摆手,大步走下台阶,虽然脚步虚浮,但却安安稳稳地走下来了。 他看著面前的夜流霜,笑得是越发的开心了。 想等到的人等到了。 那这是不是就意味著,天命在我? 呵,有他在,张五牛贏不了。 “介绍一下,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夜流霜。” 白忘冬转过身,站在三女中间,来回伸手说道。 “这位,是中山王之女,当今皇后之妹,徐妙锦,徐小姐。然后还有这位……” 对哦,这姑娘是谁来著? “齐茜,跃星门门主的千金,现在顺德府的大部分百姓都被安置在了跃星门这边,整个顺德府境內,已经没有多少家仙门是站在叛军对立面这边了。” 徐妙锦介绍著齐茜的身份。 齐茜在旁朝著夜流霜礼貌点头。 顺德府的本土仙门,大部分都已经被路森给收编。 跃星门,已经是这一府之地少有的净土。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白忘冬衝著夜流霜歪歪头。 自我介绍完毕,接下来该进入正题。 “说吧,咱们锦衣卫进来多少人?够不够我们去上门找麻烦?” 面对这个问题,夜流霜沉默几秒。 “大概……就一个?” “一个?”白忘冬微微一愣。“那也行,是谢阴还是罗睺,或者是我不认识的哪位前辈?” “咳。” 夜流霜抬起头,淡淡看著他。 “不,我是说,就我一个。” “……別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 白忘冬摆摆手,笑著说道。 这玩笑蛮成功的,都把他给逗乐了。 但看著夜流霜那极为认真的表情,白忘冬脸上笑容一点一点的剥离。 不是,还真就只来了一个啊? “呵。” 白忘冬假笑一声。 真的。 要不他还是继续躺那儿吧。 这玩个毛。 本来都以为能更换主动权了,没想到劣势还是在自己这一边。 憋屈。 “对了,你刚才说,你有能贏的办法?” 就在白忘冬垂头丧气的时候,徐妙锦很及时的开口了。 “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 白忘冬无奈地嘆了口气。 果然,他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想稍微轻鬆一下都没那条件。 顺德府这副本还真就得打逆风局。 “唉。” 嘆了口气。 手掌从腰间白玉之上滑过,紧接著一卷幽黑色的玉石捲轴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紧接著,白忘冬高举捲轴,目光戏謔。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用魔法来打败魔法,永远都是最快捷高效的办法。 “朋友们,准备好一起去拯救世界了吗?” 看著他这个样子,三女沉默。 不是被震撼到了,纯粹是被无语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说的明白点。” 两三秒后,还是夜流霜的冷言冷语打断了白忘冬的抽疯日常。 “当然。” 白忘冬將捲轴拿下,对夜流霜的打断毫不在意。 “只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帮我从顺德府府库里搞点东西出来才行。” “什么?” “灵晶。” 要好多好多的灵晶。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拉开新的帷幕 破庙里,白忘冬坐在台阶上,对著身边三女侃侃而谈。 “现在在顺德府起事的势力大概分为三股。” 白忘冬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两道,示意所有人朝他划的那三道看去。 “第一股,是以路家为首匯聚起的顺德府本土势力,其中包括顺德府各大仙门,世家,以及大小官员。我暂且问一下,除了跃星门之外,没有加入这个联盟的本土势力还有多少?” “不多,大概只有七八家。” 徐妙锦回答道。 “跃星门是其中实力最雄厚的一个,现在算是接收百姓的牵头人,但……” 剩下的话,徐妙锦就算是不说,白忘冬也能明白。 一府之地何其之大,百姓又何其之多,光是靠七八个仙门世家,怎么可能全都接收的完。 那覆盖全府的屠杀,现在怕不是正在顺德府的每一个角落里上演,他们说话间,就有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七八家里也不全都是在接收百姓的。” 就在这个时候,齐茜插口了。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徐姐姐领著我们跃星门的人在外奔波,真正响应號召,接收百姓的仙门只有四家,剩下没有参与的几家全都是墙头草,就等著看看风向偏哪边,哼,他们也不好好想想,一开始態度就这么曖昧,到了最后,人家哪里愿意带著他们玩。” 听著她这愤愤不平的语气,白忘冬抬头朝著徐妙锦看去。 徐妙锦点点头,示意齐茜所言全都是真的。 乱世当中,保全自身是人的本能,这些没有响应號召的仙门世家基本上都是没什么太大野心,只想著能够保全自家传承不受战火侵害。 所以徐妙锦能够理解这些势力的做法,並没有像齐茜这般愤愤不平。 “所以,也就是说,现在和路家联盟站在对立面上的,就只有这四家势力对吗?” 白忘冬没去管那小姑娘的愤愤不平,而是朝著徐妙锦確认问道。 徐妙锦点点头,她这段时间联繫了太多的仙门世家,截止到目前为止,只有这四家给了她明確的答覆。 白忘冬得到这清楚的回答,忍不住摇了摇头。 偌大的顺德府,只有这四家势力没有被路家笼络在內,这路家到底谋划了多久,才能有如今这顺德府上下一心,集体造反的局面? “那这一股乱军的成分就很清楚了,他们掌控著最多的修行者,能够指挥动几乎全境的军队,这股势力,就是这三股乱军中的主体。” 也是他们最应付不来的一股。 这一方乱军是白忘冬来到顺德府之后接触最少的一方,里面的重要成员,白忘冬知之甚少。 若是想要镇压这部分乱军,必须得是朝廷大军压境。 所以,白忘冬没有继续在这些人上面多做口舌,而是移动树枝,示意其他人朝著第二股势力看过来。 “第二股,是以藺楠为首,顺德府锦衣卫的全体成员,据我所知,顺德府境內所有的百户所都服从了藺楠的指示。” 听到这话,夜流霜黛眉微皱: “这有点不可思议。” 一府的锦衣卫都叛变什么的…… 就算是做梦都做不出这么离谱的梦。 和顺德府那群官员不一样,锦衣卫內体系森严,收买,打压,也许对一部分人有效,但要说全部,根本不可能。 而且锦衣卫直属皇权,也许路森能仗著永乐初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將那些官员都换成自己的人,可对锦衣卫来说,到了百户这个阶层,想要大规模的换人必然绕不开罗睺这边。 罗睺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另一只眼可看的清楚的很。 除非藺楠的人格魅力就真的强大到能让这些麾下什么都不顾的去做这么疯狂的事情,不然的话,像现在这样锦衣卫上上下下全部叛变的可能,基本没有。 对此,夜流霜提出怀疑。 但怀不怀疑的,没用。 事实就摆在那里,你管他是因为功名利禄,还是人格魅力,总之,顺德府锦衣卫势力確实是全部唯叛军头子藺楠马首是瞻了。 这是白忘冬得到的確切消息,否认不了。 “藺楠的情况呢,很复杂,严格来说,她的目的並不是为了叛乱,她纯粹就是在报復社会,她已经疯了,不过……” 白忘冬眼睛微眯,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夜流霜疑惑问道。 “没什么。”白忘冬摆摆手。 经过那么死去活来了一遭,他確实是隱隱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那不重要。 藺楠的谋乱是实打实的,她要发疯的报復社会为懿文党羽扬名也是真的。 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藺楠很强,特別强,外面的人进不来的话,我们里面的人没一个会是她的对手。” 一说起这个,他身上的伤口就隱隱作痛。 “第三股。” 將藺楠说完,白忘冬终於讲到了这一次的重头戏。 可以说遮天幕开启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因素都是因为这个人。 “张家村,或者说张五牛。” 白忘冬用树枝戳了戳第三道,开口敘述。 “张五牛本身就是个大修行者,张家村侍卫队里也有好几位实力不俗的修行者,这些人对张五牛忠心耿耿,对付起来也会很麻烦。” “但,还是那句话。这都不重要。” 白忘冬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大段话里说了几次“不重要”了,可在张家村这一块,什么张五牛,什么侍卫队都会差点意思。 “重要的是那百万阴兵。” 白忘冬的话让周围人微微一愣。 也是,在场的人,除了白忘冬之外,並没有知道这百万阴兵的存在。 她们只知道…… “那种怪物,居然会有百万之数?” 徐妙锦眯了眯眼,这习惯还是她学白忘冬的,也算是耳濡目染。 “这百万阴兵就是汉末张角麾下那支?” “应该是。”白忘冬点点头。“你们不是好奇他们张开遮天幕是为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张五牛手中有著一种能够將鬼魂炼製成阴灵,然后加以控制的秘术,只要將顺德府变成炼狱,那他就能炼製出一支极为庞大的阴灵大军。” “所以……”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整个顺德府的生灵,他都会屠杀殆尽。” 即便白忘冬的语气再轻快,此时三女还是被他话语中的內容给惊呆了。 她们確实是见到了顺德府当中现在正在发生的大规模屠戮现象,可將一府生灵全部都屠戮殆尽什么的,这未免也有点疯狂得让人太不敢相信了吧? “可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徐妙锦喃喃道。 为什么要用遮天幕,为什么要无差別大肆屠戮百姓,本来她还对此有著深深的疑惑,可白忘冬这样一说,那答案一下子就都清晰了。 看著夜流霜和徐妙锦只是震惊一瞬就平淡接受了这个事实,齐茜满脸的不解,她完全不能理解好吗? 真的会有人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茜高声问道。 “就为了囤积阴兵?他是想要当皇帝吗?” “理由,我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们了吗?” 白忘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答道。 齐茜一愣。 告诉了?告诉什么了? 白忘冬举起手中的太平经,又说出了那句话。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不就是当年黄巾起义的口號吗?这有什么特別的吗?” 齐茜眉头紧紧皱起来。 她不想听人卖关子啊,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你是说——” 徐妙锦眼皮一跳,仿佛从白忘冬的话里悟到了什么。 啊啊啊,到底是什么啊? 齐茜都要抓狂了。 她承认了,她笨,她是个笨蛋好了吧。 “说的清楚一点啊。” “这种事,怎么说呢?”白忘冬掂了掂手里的太平经。“我不怕说,但你敢听吗?提前说好,哪一天要是遭了天谴可別怪我。” “你说就是了。” 齐茜语气坚定地说道。 她从小到大最不相信的就是神棍的那一套说辞,要是真的有天谴的话,张五牛现在做的事情早就让他遭了天谴了。 白忘冬瞟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有些时候,还是有点敬畏之心比较好。 不过他倒也没资格劝別人这个就是了。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白忘冬攥紧手里的太平经。 “张五牛呢,一直都有个愿望,那就是超越他先祖,也就是那位传奇人物大贤良师,他和我说,他要做到张角做不到的事情。而张角要做的事,就在这八个字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你悟,你使劲悟,悟出点什么没有?” 齐茜很从心地摇了摇头。 她啥也没悟出来。 好吧,看来高估傻瓜了。 反正也提醒过了,那白忘冬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直接开口说出了答案。 “他想要苍天死,想要立黄天,简而言之呢,就是要改天换地,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改天换地。” 没错。 白忘冬其实老早就想明白了。 无论是千年前的张角,还是千年后的张五牛,他们想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他们要成为新的“天”。 只不过,千年前的张角还没有做到就病逝了。 白忘冬也不知道这病逝病得合不合理,总之,他失败了。 千年后的今天,他的子孙后代又出了一个有著同样想法的疯人,这是一个轮迴。 但很可惜,张五牛並没有张角那般才情,和距离仙道尽头最近的传说人物相比,张五牛显得是那般平庸。 接下来的內容都是白忘冬的自行揣测,没有任何依据。 他觉得,张五牛之所以要疯狂炼製阴兵,其实就是打算將整个顺德府为祭,来进行一次“代天”。 太平经鬼道篇中,有著能够將阴灵纳入体內的办法。 只要將那百万,千万,亿万,阴兵全部纳入体中,届时的张五牛力量会达到一个难以想像的高度。 也许到了那时,他说不准真的能超越张角,有著能够比肩天道的实力。 但要真的到达那种的高度的话,恐怕得用整个大明的生灵为祭才行。 足够困难,也足够疯癲。 誒? 所以说到底,到头来为了改朝换代而谋反叛乱的原来就只有路家一个吗? 真是传统思想和新兴思想的融合。 “这种想法真的是不可理喻。” 夜流霜冷声道。 她的半生都在斩鬼,此时此刻,张五牛在她心中,就是最大的那只恶鬼。 夜流霜在恨恨发声,徐妙锦陷入了沉默,齐茜张著小口还在震惊。 可白忘冬却很自然地进行到了下一个环节。 “所以,看明白了吧。” 白忘冬戳了戳面前三道槓。 “我们现在最该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遮天幕。” 夜流霜觉得,只要处理了遮天幕,朝廷大军就能入境,届时,一切乱象都能会被强势镇压。 “那东西大概率在路森手里,去找路森要遮天幕,无异於送死。你头刚,要去你去。” “那你说干嘛?” “那还用问吗?” 白忘冬戳了戳第三道槓。 “先解决这百万阴兵啊。” 夜流霜:“……” 好像是你头更刚一点吧。 “你说的能贏的方法,就在这百万阴兵?” 徐妙锦眼波微闪,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瞧瞧,这才是明白人。” 白忘冬扔下那树枝拍了拍手。 “我手里的这份太平经原作里记载著阴蛊符的內容。” 亏他之前还以为这秘术是张五牛鼓捣出来的呢,还真是高看他了。 “阴蛊符也是分等级的,虫蛊之上有蝶蛊,蝶蛊之上其实还有一种蛊符名为『雀蛊』,三种蛊虫有著权限高低,用能让你们这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脑子听明白的话来说,就是只要能够炼製出雀蛊,就能从张五牛的手中,把那百万阴兵的掌控权给夺回来。” “而炼製雀蛊的方法,这上面记载是让人魂分离,灵魂潜入阴玄虚界深处,提炼那里到精纯阴气,才可炼製而成。”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我要炼雀蛊,你们要帮我,就这么简单。” 白忘冬一口气把这话说完,信息量有点大,让三女有些头疼。 夜流霜也懒得去琢磨白忘冬的意思,直接就开口问道:“你直说,要我做什么?” “阴玄虚界在阴龙脉中,张家村的龙尾我们是进不去了,只能从骨佛寺的龙头进。” “可那里有封印。” 同行去过骨佛寺的徐妙锦提醒道。 “君陌走之前给我留下过一把钥匙,进去一趟大概没什么问题。” 还真是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紧接著,白忘冬指了指夜流霜。 “你,帮我去拿灵晶。” 指完夜流霜后,又指向了徐妙锦。 “你,去趟骨佛寺,把那边处理乾净。” 说完,又看向了齐茜。 “你……呃,你能干嘛?算了,你去把那群没走的仙门弟子给找到,能匯聚一波战力终归也是有用的。”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齐茜这才反应过来,她誒,跃星门大小姐,这么多年能让她服气的人就徐妙锦一个,凭什么要听这个被吊住命,隨时都能咽气的病秧子的话。 徐妙锦闻言瞥了她一眼,目光有点怪异。 就像是带著点怜悯。 这孩子,脑瓜子是不是有点不灵光啊。 “徐妙锦啊徐妙锦,你现在真是不挑人了,这种傻子都能跟著你到处跑了。” 白忘冬一脸无语,他上前一步,明明没做什么,但齐茜就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为什么要听我的话?呵,那当然是因为我够厉害,够聪明,脸蛋长的够好看,更重要的是,现在在这个被遮天幕关起来的顺德府里,只有我有能贏的方法。懂吗?我,能,贏。別人不行,所以你们都要听我的话,这下懂了吧?” 白忘冬语气咄咄,一下子让齐茜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压迫感十足啊。 “很好,懂了就闭嘴,去干活。不懂的话,我就把你嘴给缝上,然后再让你去干活。谁敢拖小爷后腿,我就打断谁的腿。” “奶奶的,爷就不信了,攻略都找到了,这次还能输?” 这次他必须贏,贏不了他拿头给顺德府当陪葬。 百万阴兵。 呵,毁了你的百万阴兵。 到时候张五牛脸上表情一定得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越难受,白忘冬就越高兴。 “走吧,我们一起走。” 让齐茜那小丫头闭嘴之后,白忘冬转身对著没有异议的两女说道。 “你要去哪儿?” 夜流霜开口问道。 白忘冬身上可还有重伤。 听到这话,白忘冬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 “去捡个人。” 那时候本来想著先打算苟著的,所以就没拦那货,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眼看就要全面战爭了,他还真得需要那货的帮忙。 嘖,失策了。 怎么就让这货送死去了呢。 这要是没了,那他工具箱里就少了一把大锤子啊。 “谁啊?” 夜流霜一脸懵。 她这刚来顺德府没多久,两眼一摸瞎,啥也不知道啊。 白忘冬一边走著,一边对她摆了摆手。 “一个不知道还活著没有的大傻子。” 未来的正道魁首这么傻,这修行界未来堪忧。 “我先走一步,我们骨佛寺见。” 三途鸦身影浮现。 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这样被空间旋涡吞噬,消失在了原地。 夜流霜和徐妙锦对视一眼,两人同样朝著外面走去。 躲雨是躲不了了。 干活唄。 齐茜还呆呆站在原地,等到夜流霜和徐妙锦动起来了,她这才清醒过来。 现在的齐茜心里就一个想法,她不敢置信地捂著嘴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亮著。 天吶~ “好帅啊……” 心臟被击中了有没有。 顺德府的雨夜,很多人都要忙碌起来了。 以卵击石? 亦或是,蚂蚁噬象? 新的帷幕,再度拉开。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充电宝已到帐 “应该就是这边吧。” 白忘冬左手举伞,右手扛著铁锹,眺望著远处那片腐臭味十足的乱葬岗,雨夜之下,这片寂静的山岗显得更加可怖。 三途鸦站在他的肩膀之上,下巴高高抬起,血眼俯视著周围那群淋著雨的乌鸦,傲气十足。 白忘冬目光打量著周围的环境,脑海里重新构筑了一遍路线图。 按照他的判断,张宇霄不管是被张家村的人丟出来,还是自己跑出来,总归是绕不过这边山岗的。 不过这哥们的头比较刚,白忘冬觉得他十有八九会和张五牛干到底,玉石俱焚这说法那属实是有点抬举张宇霄的实力了,但他至少应该能缠住张五牛一时半会,直到他噶掉。 至於他会不会被张五牛炼製成阴傀,那他就不知道了。 说到底,他现在来找人,信的可不是张宇霄有多厉害,他信的是“天师府”这块修行界第一仙门的金字招牌。 张宇霄能不能活,完全取决於天师在他身上留了多少的手段。 “嗯嗯,所以是这边是吗?” 白忘冬灵目之下,有一个断了头的男鬼给他指了指路。 这鬼魂死了有一段时间,记忆灵智早就流逝的差不多了,说的话支支吾吾,说了半天白忘冬也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点啥,就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说疑似符合白忘冬口中的描述。 得到情报,白忘冬二话不说,直接扛起铲子就朝著鬼魂指著的那边走过去了。 灵目之下,这乱葬岗里的鬼气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不过鬼气虽多,但並没有多少鬼魂匯集於此,大概是这段时间被丟到这边的新人比较少,老人呢,又都散的差不多了。 说实话,白忘冬有时间真的想研究研究,六道轮迴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按照他现在掌握的知识来看,地狱什么的確实是不存在的。 但地狱不存在,不代表转世轮迴不存在。 里面的原理,应该挺复杂的,要是研究,又是一个天坑。 拖著铲子在这乱葬岗里到处走著,白忘冬都不知道踩碎了几具尸骨了,还是没有找到张宇霄那货。 按理来说,他这么大的动静,这货要是活著的话,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才对。 难不成已经被人给埋了? “咚咚。” 就在白忘冬杵著铁锹环顾四周的时候。 一道幼小的身影拍著球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白忘冬正出神的时候,这小鬼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白忘冬的衣角。 站在白忘冬肩膀上的三途鸦低下头朝著她看去,那血红色的眼眸紧紧盯著这小鬼,小鬼连忙鬆开手,目光惊慌地后撤几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害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个时候,白忘冬撇过了头,朝著她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小女孩的鬼魂,看样子刚死不久,也就七八岁左右。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白忘冬估计应该是死於病症,所以这小鬼身上的怨气才没有那么重。 看到她,白忘冬眼睛微眯。 恍惚间,他就像是见到了花小舟。 那青果,可真难吃。 “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忘冬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在一起。 他笑容很温和,让被三途鸦嚇到的小女孩一下子就放下了戒心。 “我……” “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会把你的胳膊拆下来哦。” “!!!”(小女鬼震惊。) “骗你的,我在开玩笑。” 喂,你这表情可不像是开玩笑时候的表情啊。 那小女鬼满脸都是惊嚇,到底是什么人能一脸微笑的说出这么嚇人的话啊。 “都是鬼了,还害怕被拆胳膊啊。” 白忘冬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 你这样会给广大鬼同胞们丟人的好吧? “难道是死的太突然了,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吗?” 这也是一种可能。 不过…… “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啊?” 那小女鬼指了指某个方向。 “你是说,我要找的人在那边?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我去看了就知道了?” 白忘冬微微一愣。 张宇霄这是整活了? 他站起身来,示意小女鬼带路,然后,他就这么一路跟著小女鬼朝著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尸堆。 垒得跟个小山丘一样高,只是刚一靠近,白忘冬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在那尸堆的里面,貌似有著一个核心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的极为纯净的灵力,这灵力在净化著周围的鬼气,只要鬼魂一靠近这里,基本上只要强度不够,就会瞬间消散。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那小女孩看了一眼,不出所料,那小女孩躲在不远处的位置,就是不敢再跨进来一步。 这灵力…… 浓厚而又纯净,多熟悉的感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要找的那闷骚差不多还真就在这尸堆里面混著了。 白忘冬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尸堆,眼睛微眯,然后直接把铁锹丟在一边,上前两步。 他目光锐利一瞬,脚上瞬间裹挟上浓郁的鬼炁,没有半点迟疑,对著这尸堆,白忘冬猛地一脚踢出。 嘭—— 震颤鼓膜的音爆声剧烈炸响。 那尸堆之上垒著的那些尸体瞬间飞散,朝著四面八方掉落。 一眨眼,偌大的尸堆就只剩下了那么一道身影留存。 白忘冬看到了他的正脸。 虽然很苍白,很狼狈,但毋庸置疑,这就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小天师,张宇霄。 只不过,比起之前那丰神俊秀的样子来说,现在的张宇霄看上去可並不算好,他的右臂断掉了,那断口处没有被切开的痕跡,而且血流的也不是很急,白忘冬大概猜测,这手臂十有八九是被人给生生捏爆的。 除了这些,张宇霄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算少,从这上面就能看出张宇霄是经歷了一场多么惨烈的廝杀。 虽然这个惨烈大概率是单方面的就是了。 此刻,躺在地上的张宇霄正处於昏迷状態,他闭著眼睛,一动也不动,要不是那身上无意识散发出来的纯净灵力,白忘冬还真就以为这人死了呢。 “嘖。” 看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宇霄,白忘冬咂了咂嘴,然后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身上,狠狠地蹬了两下。 “居然还真没死,爷们带著伤来找你,你居然还敢呼呼睡大觉,你不挨打谁挨打?” 说著,一脚就踹在了他身上。 “起来啊。” 眼见还是毫无动静,白忘冬又一脚踹了上去。 还是没动静。 於是又一脚,然后又一脚,一脚,一脚以后再一脚。 脚脚用力,力道大的很。 看的旁边的小女孩一脸的惊恐。 “咳咳。”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忘冬踹醒了,张宇霄猛地咳嗽一声,缓缓张开眼睛,然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脚丫子。 他微微一愣,脑子懵懵的,有点没明白现在的情况。 但那大脚丫子没剎住车直接就呼他脸上了。 张宇霄痛叫一声,死死瞪著眼睛,想要看看脚掌移开之后,踹他的人是谁。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脸笑眯眯的白忘冬。 这眯眯眼怎么在他眼前出现了。 他记得他不是正在和张五牛干架吗? 幻觉? 可他的幻觉为嘛是白忘冬啊。 而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白忘冬有动作了。 “骚年啊,既然醒来了……” 白忘冬朝著他伸出手,说出了下面这句话。 “那就和我去拯救世界吧。” 世界需要你。 叮,您的充电宝已到帐,请注意查收。 第一百五十九章 胜利的法则已然確定 “拯救……世界?” 张宇霄愣了一下。 他约莫著还是在梦里。 “没错,就是你,骚年,你被世界选中了。” 白忘冬把手收回来,蹲下身子,巧妙避开了这货没握他手的尷尬。 “遮天幕完全打开了,我之前的猜测全部正確,顺德府大抵是要完了。” 张宇霄闻言咳嗽一声,目光悲戚。 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做到,即便是把天君体开到了他如今能够承受的极限,可在张五牛的手中,他仍旧像是个不起眼的螻蚁。 弱是原罪,就是因为他太弱了,所以顺德府才会遭受这般劫难。 这是他的罪孽。 “不过,虽然现在事情很糟,但也不是没有能贏的办法。” 张宇霄目光瞬间变化,直接急匆匆地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他的目光很急切,也很锐利,就像是两团燃起来的火焰。 白忘冬甚至能感觉到,如果他下一秒说自己是在开玩笑,张宇霄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把他给撕掉。 “瞧,这是什么?” 白忘冬举起那幽黑色的玉石捲轴,挡住了张宇霄那锐利的视线。 看著捲轴上的“太平经”三个字,张宇霄微微一愣。 这就是太平经? 那本旷世仙法。 趁著他这一刻的愣神,白忘冬將这捲轴缓缓张开,露出了其中的一页,那上面赫然写著三个字。 阴蛊符。 就和白忘冬之前同那三女说的一样,阴蛊符分三个级別,等级最低的虫蛊就是之前种在白忘冬脑子里的那种,再往上的蝶蛊,是张五牛手中的蝴蝶,而蝴蝶之上的雀蛊,代表的就是阴蛊符的最高权限。 “阴玄虚界,人魂分离,海量灵力……” 张宇霄的目光在太平经上飞快扫过,他看著里面的內容,將炼製雀蛊的三个条件一一说出,最后很直接地摇了摇头。 “做不到的。”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苛刻至极。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张五牛手中的阴蛊符並不是雀蛊了,因为这三个条件,即便是如张五牛那般强悍的大修行者想要做到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阴玄虚界,他听白忘冬说过,百万阴兵就藏在那个地方。 可那只是阴玄虚界的表面,阴玄虚界深处才是阴龙脉真正的核心所在,那里到处都充斥著极端的负面情绪。怨念,恨意,疯狂,所有组成阴龙脉的东西都在那个地方匯聚,人一旦进入那里,就会迷失掉自己,而这与实力强弱无关。 当然,这个条件其实已经是最简单的。 若是意志坚定,也未必不能在阴玄虚界深处走一遭。 更苛刻的条件是第二个。 人魂分离。 如果只是单纯的神魂离体,或者说分魂潜入,这都是特別简单的手段,张宇霄有一万种方法能达成。 但人魂分离不一样,它是將完整的灵魂从肉身之上完全剥离。 一个身体只能容纳一个灵魂,这是常识。 但换句话说,只有肉身搭配灵魂才能够算作是一个活著的人。 人魂分离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死亡。 想要完全將灵魂从肉身中剥离,这是绝绝对对不可能的事情。 別说张五牛了,就连他兄长都不一定做得到,而这个“不一定”还是在他对他兄长带有偶像滤镜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至於第三个,海量灵力。 这就不用多说了。 海量,大海有多少水,海量就有多少量。 “这应该就是你来找我的理由。” 张宇霄很篤定地说道。 白忘冬的性格他多少了解一些,若不是有所需,在这种时候根本不会抽出时间来找自己。 “海量灵力,能做到吗?” 白忘冬歪歪头。 天君体是他们这边唯一一个有可能达成要求的了。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张宇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你没听我说吗?第二个条件是完全没可能达成的。” “能做到吗?” 白忘冬平静开口。 “人魂分离是不行的。” “能做到吗?” “你听我说话!” “能做到吗?” “靠!”张宇霄爆粗口了,他狠狠咬牙,燃烧著火焰的双眸死死和白忘冬那双平静如冰窟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能!老子就算是把命扔进去,也绝对给你做到。” “那就没问题了。” 白忘冬將太平经收回,淡淡开口。 张宇霄眼眸微微一颤:“那人魂分离?” “我能做到。” 白忘冬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张宇霄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张张口。 “你確定?” “不確定也得確定了。”白忘冬低头看著他。“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百万阴兵,想要解决,只能拼上一把。” 听到这话,张宇霄眸光一闪。 但很快,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可你的身体看起来並不比我好多少,你能撑得住?” “別拿你和我相提並论,我的伤马上就能好。”白忘冬淡笑一声,然后拍了拍张宇霄的肩头。“你是真的得拼命了。” “……” 看著眼前的白忘冬,张宇霄目光有些恍惚。 总感觉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是在梦里,有些过於不真实。 但如果能够拯救顺德府的生灵,那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他都不惜此身。 他是修行界未来的正道魁首,他必须要担负起整个苍生。 “所以,我姑且再问你一次。” 白忘冬再一次朝著张宇霄伸出手。 “你要和我一起去拯救世界吗?” 啪。 这一次没有再有半点犹豫。 张宇霄直接一把抓住白忘冬的手,从地上爬起。 “霄,必尽全力为之。” 白忘冬看著他从地上站起,轻轻一笑。 在张宇霄没有看到的角度,他的眼眸当中闪过了一抹幽邃。 又一枚棋子落下了。 这场游戏,贏得一定是他。 白忘冬抬起头,看向了那看似空无一物,但实际上早已遮上牢笼的天空。 胜利的条件一直都未曾改变。 从他真的想贏的那一刻,胜利就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嘖嘖。 “天命在我。” “你说什么?” 张宇霄没听清白忘冬的小声喃喃。 “没事。” 白忘冬微微一笑。 “我说,我们该去骨佛寺了。” “好。” 张宇霄点头。 白忘冬看了一眼那站在一旁,一脸侷促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了一丝波动。 孤魂野鬼,终究无归。 白忘冬拍了拍张宇霄的肩膀,和他擦肩而过。 “送她去超生吧。” “用你的术法。” 这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著乱葬岗之外走去。 身后,张宇霄那纯净的灵力,再度升起。 第一百六十章 再遇 踩著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徐妙锦踏过山路,再一次来到了骨佛寺。 和那一夜的完好无损的骨佛寺不同,现在的骨佛寺就只是一片废墟。 不过废墟当中並没有尸体,这应该是白忘冬离开之后,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人给收拾过的。 闭上眼,认真去用神魂感知。 徐妙锦能够察觉到那条庞大的阴龙脉仍旧匍匐在地下,没有丝毫的异动,那道强大的封印依然在发挥著它的作用,將它困锁在山脉当中。 见到阴龙脉安好,徐妙锦鬆了一口气。 现在的顺德府已经够糟了,要是连阴龙脉都出现了意外,那这对顺德府来说无疑会是雪上加霜。 这等凶恶之物,永远都是一个隱患,如果不是因为顺德府现在的境况,那这条阴龙脉绝对会被朝廷第一时间处理掉。 但没想到是,有一天这样的凶恶之物也会成为救命稻草。 只不过…… “阴蛊符……” 徐妙锦口中轻声喃喃著这三个字。 白忘冬说要用阴龙脉来炼製雀蛊,只要雀蛊能炼製而成,那张五牛就会在顷刻间失去对百万阴兵的掌控。 这就是他的取胜之法。 在玲瓏心的感应下,徐妙锦能很清楚地知道,白忘冬並没有在撒谎,他之前在破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確確实实的真话。 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徐妙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太对劲。 是白忘冬的过分坦诚让她神经有些过于敏感了吗? 就总觉得,白忘冬把自己心里的一切算盘都和盘托出这种事,多少有点违和。 可能还是她和白忘冬接触太少,不了解这个人的缘故吧。 “这就是所谓的『坏人就算做好事都会被人怀疑』的感觉吗?” 徐妙锦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先不去要想这个…… “这骨佛寺之前有这么安静的吗?” 徐妙锦停下前进的脚步,美眸微动,目光在眼前的废墟上飞快扫过,紧接著俏脸之上就带上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本来还以为她的任务是最省事的一个来著。 没想到…… “嗖——” 刺耳的破空声在她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尖锐响起,一道流光宛如流星坠落一般飞快划过空气,直接撕裂空间衝著徐妙锦迅猛而来。 徐妙锦才刚刚站稳,眨眼之间,那流光就已然到达徐妙锦的面前,距离她的脸颊只有半步之遥。 徐妙锦目光平静,她只是微微抬头,猛烈的刀意在一瞬爆发。 轰—— 那流光就像是被生生斩断一般,分成两半从徐妙锦身边擦肩而过。 那一瞬,徐妙锦看清楚了流光的真身,那是一根极为尖锐的石棱。 而且这石棱看上去貌似还有些熟悉。 一想到这里,徐妙锦本来还平淡的俏脸上瞬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不会吧,这么点背? 又碰见这货了? “啊~清宓。” 陌生的声音,却是熟悉的语气。 徐妙锦无奈拍额,她都不用顺著声音去看,就知道来人是哪个玩意了。 “真的,清宓到底哪里討你喜欢,你告诉我,我让她改好不好?” 徐妙锦放下手,特別无语地朝著那陌生的身影看了过去。 这又是一具新的躯体,是一个白面书生,他一脸的温和,就这样站在远处微笑著看著徐妙锦。 路伏。 没想到这骨佛寺里居然还留了人? 是为了看守这条阴龙脉吗? “徐小姐,清宓呢?” 路伏缓缓展开手中的摺扇,那扇子上面赫然写著“清宓”二字,看的徐妙锦有点噁心,可显然路伏很喜欢这把扇子,他的手指在清宓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我明明能闻到这里有她的味道,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她呢?徐小姐,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她死了呀。” 徐妙锦眨眨眼,俏皮地说道。 “被你们的人给杀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你骗我。” 路伏想都没想,直接回应道。 “我能闻到这世间还留有她的味道,她一定就在某个地方等著我,徐小姐,你发发慈悲吧,告诉我她在哪,我要去找她,我不能没有她的。” “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徐妙锦眼中的困惑越来越厚了。 就是因为能听得懂他不是在说谎,所以她才会更困惑。 “你到底为什么要缠著清宓不放?” 清宓一生行善,从小到大就连蚂蚁都没踩死过几只,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到底为啥会倒这么大的霉,被这倒霉玩意给缠上啊。 “你不懂得。” 路伏抱著怀里的扇子,一脸陶醉的说道。 “我爱她,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爱上她了。” 徐妙锦:“……” 所以啊,我现在就是在问你原因啊。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要不你还是说说吧,万一能打动我呢?” 十辈子都不可能被你打动的好吧。 “我爱她那纯净无瑕的灵魂,爱她如同清风一般的眼眸,爱她那宛若清泉流水脆响般的声音,我爱她的全部,对,就是全部。” 路伏吸著扇子上残留的气息,一字一句的说道。 虽然这一句里能吐槽的点很多,但徐妙锦还是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纯净无瑕的灵魂。” 她貌似明白些什么了。 一个隨意更换肉身的人,它的灵魂,绝对不可能纯净,反而会十分的混浊。 所以…… “你只是被清宓身上的佛性给吸引到了。” “你放屁!” 路伏罕见地爆了粗口。 “我就知道,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我对清宓的爱,就是纯粹的爱,不含半点杂质,发自真心的爱,即便她一无所有,我仍旧会爱她一生一世,別废话了,快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要去找她。” 徐妙锦真的是头一次对“爱”这个字眼这般反胃。 “我刚才想了一下。” 徐妙锦咬了咬嘴唇,低头沉声道。 “想什么?” 路伏疑问。 “我想……” “我还是不打算把清宓交给你了。” 徐妙锦猛地抬头,眼中刀意凛然,她脚下轻轻一踏,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在了原地,就仿若是一道流光,以一个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直接朝著路伏的方向而去。 路伏眼眸紧缩,就在他刚要抬起手来抵挡的那一瞬间,凛冽的刀光瞬间乍现。 噗嗤—— 一颗人头就这样朝著空中飞去,带起了一连串的血红。 徐妙锦手持薄如蝉翼般的短刀,手腕翻转,朝著旁边灵动移开几步,看著那无头男尸倒在地上,眼中没有半点波动。 “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死了的人最不招人烦。 可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收刀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她第一时间转身,朝著周围看去。 忽然,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四面八方钻出,一道道人影爬上了周围断壁残垣。 “什么时候……” 徐妙锦微微一愣。 就在她疑惑这么多人是怎么躲过她的探查的时候,这些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一模一样。 看著就让人觉得瘮得慌。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加诡异。 这些人一同张开嘴,同时开口发声。 “清宓……” 徐妙锦眼皮一跳,嘴角微微抽动两下。 真的好噁心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次斩杀 一共一百三十二人。 有男有女。 这人可真够变態的。 徐妙锦甚至都想像不出来路伏女身时候还一口一个“清宓”的样子。 別说清宓本人看到了,就算是她这个局外人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吧。 握紧手中的短刀,徐妙锦能察觉到这一百三十二人的视线都已经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这该不会是路伏的所有身体都倾巢而出了吧。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清宓在哪儿?” 一百多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说道,这场面极其诡异。 徐妙锦下巴微抬,目光清冷:“你死了我再告诉你。” 一百三十二人,这铺天盖地的压力,可属实是不小啊。 “执迷不悟。” 路伏没有最后的耐心,这一百多人同时扭动身躯,庞大的灵力在这骨佛寺的废墟之上迅速蔓延。 徐妙锦美眸微缩,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迅速握刀,第一时间朝著那人劈砍而去。 鏘—— 这是钢铁和钢铁之间的碰撞。 挡住徐妙锦短刀的东西,居然是一根纯铁的手臂。 徐妙锦目光锐利,浑身刀意凛然爆发,那被挡住的短刀直接没入到了那钢铁手臂当中,紧接著…… 噗嗤—— 钢铁手臂被瞬间斩落,徐妙锦反手握刀,在路伏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朝著他的脖子位置砍去。 然而,下一秒。 噗噗噗噗噗! 无数道破空声传来,一根根石棱化为千万箭矢,直接铺天盖地地朝著徐妙锦齐射而至。 徐妙锦及时收刀,脚下轻轻一踏,身体化为幻影,整个人在箭雨当中,飘逸躲闪,无数刀光亮起,那些冲向她的石棱被瞬间斩断。 但石棱並不是结束,反而是一个开始。 石棱之后,数十道身影直接在空气当中浮现,朝著徐妙锦扑了过去。 同一时间,猛烈的火球在半空当中燃烧,紧跟著石棱的尾巴,直接朝著下面狠狠砸落。 轰隆隆隆。 爆裂的火焰席捲著本来就是一片焦土的骨佛寺,那巨大的爆裂声將周围的一切声音全部淹没。 徐妙锦用力吐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周身仿佛有著无数飞鸟闪过。 影刀门仙法.千鸟落空。 唰—— 这一刀落下,她周身所有飞鸟瞬间消散,只剩下无数刀锋朝著外面炸开,那衝上来的数十道身影直接被斩退,徐妙锦身影化为一道流光,对著那铺天盖地的火球迎空而上。 寒光乍起,杀意浓浓。 这是蕴含著强烈杀意的一刀。 刀锋撕裂天空,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轰—— 天空上的所有火球顷刻间被斩成碎末。 徐妙锦身子扭转,想要朝著断壁残垣之上的那些身影衝去。 但是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一桿杆铁枪给瞬间刺穿。 身形扭曲,消失在了原地。 残影! 握枪的十个路伏猛地一惊,下一秒,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就插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上,紧接著,那握刀的身影用力一转,犹如舞动的精灵,以极快的速度环绕一圈。 一瞬间,十颗头颅冲天而起。 可还没等她缓口气的时候,巨大的流星锤直接自她的天灵盖上砸来。 近在眼前,避无可避。 徐妙锦单手执佛礼,一个巨大的金钟瞬间將她全身覆盖,那金钟之上,似乎还有著碧蓝色色的小河淌淌而流。 静水庵仙术.洛水金钟。 鐺—— 流星锤与金钟相撞,那剧烈的音爆声將周围的一切直接给震碎。 一击过后,流星锤抬起,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徐妙锦再次砸了过来。 “碎!” 冰冷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刀光再次划破夜空,雨夜当中,无数雨丝都在这一刀之下飞速扭曲。周围的空间摇摇欲坠。 咔嚓。 这一秒,空间破碎,那流星锤瞬间被乱流撕成了粉碎。 碎片当中,徐妙锦身姿灵动犹如一只蝴蝶从中衝出,她身形连续闪现,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然出现在了那些路伏的眼前,手中的刀就像是完全没有考虑一般连续挥动,朝著那些路伏的脑袋砍了过去。 她练的是袖中刀,没有什么特別的章法,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她的刀,只是快到了极致的锋利罢了。 一入人群,只是眨眼之间,就是三四个路伏的脑袋飞起。 路伏们表情狰狞,朝著她一拥而上。 无数不同的仙法从这些人手中使出,朝著徐妙锦砸了过去。 但是,徐妙锦身形一扭曲便消失在了原地。 仙法落空,徐妙锦再度出现的时候,手中的刀又一次挥出。 一入人群,她便是凌厉到至极的杀神,每一刀挥出就会带走一个路伏的性命。 “啊啊啊啊——” 路伏们崩溃地嘶吼了起来。 被一个人这样吊著杀,简直就是对他们的耻辱。 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徐妙锦杀得正起兴的时候,旁边的地面瞬间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徐妙锦趁著砍掉一颗脑袋的间隙朝著周围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徐妙锦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无语了起来。 那一个个从地底钻出来的身影让她黛眉狠狠皱起。 一百?两百?三百? 不是,这数量都已经过千了吧? 徐妙锦都震惊了,她本来以为这一百三十二就已经是路伏的极限,可没想到,结果是她肤浅了。 那上千的路伏从地底爬出,朝著徐妙锦露出了极为嗜血的目光。 只不过,比起一百多人的从容,这上千的路伏动作僵硬到了极致。 可即便是再僵硬,但这些人一同扑上来,徐妙锦也不禁感觉到了棘手。 一百两百的话,她还能慢慢杀,可上千之数,如果真的围拢过来,那便意味著她將无处下脚,无论她闪现至何处,都会被路伏在第一时间找到。 “死吧,死吧,死吧!” 路伏撕扯著自己的皮肤,那一道道血痕留在了他的脸上。 崩溃到极致的吼叫声里全都是对徐妙锦的凛冽杀意。 徐妙锦呼出一口气,在又收割了一个路伏的脑袋之后,二话不说朝著后面撤走,暂且离开了路伏群。 路伏们並没有去追她,他们只是一步一步地朝著徐妙锦这边围拢。 以一敌千,即便单体路伏並不是很强,可积少成多,就是狮子也会被狼群给咬死,现在这个数量足以让徐妙锦彻底严肃起来了。 如果真的被这群路伏们给围起来,她再想杀出去就会很难很难。 有什么办法能够在这之前一次性杀光一千人吗? 说实话。 还真有。 徐妙锦不爽地咂咂嘴。 她的命已经够短了,结果还总是会有事情逼著她让她的命一短再短,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也怪不得兄姐会一直想让她留在京城,那样的话,她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可惜,从她接受自己生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唉。” 徐妙锦下意识嘆了口气。 而这声嘆气就像是触动了路伏的某处心弦。 “你tm凭什么说清宓不喜欢我!” 徐妙锦:??? 这人脑子有病吧,她感嘆自己那多舛的命运,和清宓有毛关係。 想清宓想疯了是吧? 路伏是真的疯了! 那一刻,上千的路伏在同一时间身子瞬间站直,极速奔跑,所有的路伏都放弃掉了仙术,就用最野蛮的方式,大步朝著徐妙锦冲了过来。 徐妙锦抬起头,这一刻,她的双眼当中突然冒出来了两朵金莲,那金莲就像是刻在她的眼球上一样,栩栩如生。 而就在金莲浮现而出的那一瞬间,徐妙锦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 那上千路伏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静止了下来。 色彩从徐妙锦的眼中剥离,整个天上天下全部都变成了灰白的模样。 同一时间,一个接一个的金色莲花在那些路伏的身上的显现。 玲瓏心.莲目。 这並不是让时间停止,只是让徐妙锦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度缓慢,而那些莲花印记,就是这些路伏身上的命门所在。 一刀,只需要一刀劈砍在莲花印记所標记的地方,那这个人就会在顷刻间毙命。 “两秒。” 徐妙锦喃喃自语道。 “一千刀。” 两秒,挥出一千刀。 做得到吗? “咬咬牙就能做得到。”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徐妙锦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那是一道划破整个雨夜的流光,穿梭在每一个路伏的身边一刀一刀的挥出。 一秒。 两秒。 咔嚓—— 徐妙锦眼中的黑白瞬间破碎,天地之间的色彩重新归於原状,徐妙锦停下脚步,握刀的手有些颤抖。 然后,她轻轻回身。 噗嗤—— 上千颗人头在一瞬间直接飞散在了空中。 这是何等震撼的一幕。 噗通,噗通,噗通—— 人头落地,溅起来一片片血池。 那一具具身体倒下,只剩下了一个路伏呆滯而立。 发生了什么?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原本的疯癲和变態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给打回了原型。 “怪,怪物……” 被一个变態说怪物,这感觉还真让人觉得膈应。 徐妙锦脸色苍白,冷冷看了他一眼。 路伏二话不说就要转身就走。 看来是没有其他的身体了,还好还好,不用面对上万个变態。 路伏是想要跑的,可你以为,为什么倒下上千个路伏,偏偏会留下一个呢? 凛冽的寒光闪过,徐妙锦手中的短刀没有任何意外地直接划破空间插在了路伏的胸口,路伏的身体极速朝著前面砸了过去,就这样被死死钉在了墙上。 “呵呵呵呵。” 被钉在墙上的路伏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艰难扭过头朝著徐妙锦看去。 “徐小姐,我们下次见……” 叮。 话未说完,一根修长的钉子就直接扎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瞬间哑口,眼中涌出极为浓郁的震惊。 “別下次见了,杀了一千三百多个,已经杀烦了,你的人生就到此为止好了。” 徐妙锦缓缓朝著那存活下来的路伏那里迈步走去。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这才从跃星门那里找到了一枚碎魂钉。 不管路伏能换几次身体,但他的魂只有一个,碎掉它,也就算是將他灭杀掉了。 为了杀掉他,徐妙锦是真的想了很多。 来到路伏的身边,此刻的路伏眼中满满的都是恐惧,他真的想要把灵魂从这具身体上剥离,只要能够把灵魂转移到路家那具备用的身体上,那他就能再东山再起。 可现在,无论他如何挣扎,他的灵魂就是没办法移动半分。 “求你,放过我,你杀了我,清宓会伤心的,她不能没有我!” “我问你,遮天幕是路森控制的吗?” 徐妙锦懒得和他扯皮,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 “告诉你,我就能活吗?” “是,还是不是?” 徐妙锦厉声问道。 “我不告诉你!” 路伏挣扎著,满脸的抗拒。 这么激动…… “那看来还真的是他。” 白忘冬的猜测是对的,是路森在掌控著遮天幕。 虽然还想要问问路伏他到底为什么会在骨佛寺,不过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也能知道绝对不会好好的回答她的问题,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下辈子,別再当变態了。” 虽然徐妙锦更希望他没有下辈子就是了。 手指轻轻点击那根钉在路伏后脑勺上的钉子,下一秒,清脆的破碎声清晰响起。 咔嚓。 只听这样一声过后,路伏停止了挣扎,双眼失去神光,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消散。 同一时间,那枚钉在他身上的碎魂钉也慢慢破碎消失不见。 一次性道具。 总算是不用再见到这货了,清宓也能稍微安生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俏脸猛地一白,身子一晃,差点倒下。 她扶著墙,闭上眼睛,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內息。 今天这莲目一开,怕不是又要少活几天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係呢? 生死於她而言,从来都没有那么重要。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若是单纯的只想活著,那当年那些佛宗宗师们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早就跟著去修佛了。 她不愿了尘缘,所以就承担了天生佛心不去修佛的后果。 人总是要死的。 既如此,要怎么活,怎么死都应该由她自己说了算。 至少到目前为止…… “我活的很开心。” 这就够了。 “咳咳。” 咳嗽两声,將这些杂念摒弃。 她转身看向了阴龙脉封印所在的那个佛堂。 还是先去那边瞅一瞅吧。 …… 而此时此刻,白忘冬和张宇霄二人已经来到了骨佛寺所在山脉的山脚。 “对了。” 白忘冬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朝著张宇霄伸出手。 “你的降仙符呢?我可能会用到它。” “你还真够不客气的。”张宇霄微微一愣。 这么直接,怪不適应的。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从储物仙器中取出了那枚符咒,朝著白忘冬递了过去。 “这么相信我?” 白忘冬接过那枚符咒,似笑非笑地说道。 “只要你能救顺德府,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张宇霄淡淡回应。 “放心吧。” 白忘冬將那降仙符给收起来,笑了一下,继续向山上迈步。 “这次,我一定能贏。” 语气很平,但……自信无比。 第一百六十二章 极乐 亭台楼阁,雕樑画栋。 丝竹之乐,余音靡靡。 “美味,美酒,美人乐哉,天上仙境,极乐之国,人间自有逍遥之所,欢呼雀跃,恣意放纵,此乃真仙境。” 吟唱声伴隨著筷子敲打瓷碗的声音。 脆响声鸣,入眼之处皆是春色满园,淫靡之景。 无数男女脸色通红,表情放荡,相互交缠。 当人的底线被一再突破,那有些事情,也就不重要了。 他们更过分的事情都做出来的了,那现在这般不堪入目反而是种享受。 路森站在楼阁的最高层,俯视著下面的已然乌烟瘴气的顺德府,嘴角带著一抹浅浅的微笑。 毁得一府地,助我登高楼。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家主,这是刚送来的战报。” 身后,路家的隨从一路小跑来到路森身边,动作轻缓,生怕自己的脚步声吵到后面那已经乱作一团的男男女女。 “战报?” 路森端起酒樽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然后瞥了一眼那张纸,不耐烦地摆摆手。 “滚滚滚滚滚,快扔了吧,这东西看和不看有什么区別。” “来来回回写的就是死了多少人。死多少人和我有关係吗,我死不了不就行了?” “就让那两个疯子好好去闹腾吧,闹个天翻地覆才是最好,我嘛,就最后去摘个桃子就可以了。” 装了这么多年的大明忠臣,他才懒得继续去管顺德府现在这个烂摊子。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张五牛和藺楠两人闹得越欢,他越开心。 反正遮天幕打开之前,他就窝在这里不动了,而等到遮天幕一打开,朝廷大军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张五牛那阴兵大军,到那个时候,他再挥师南下,直衝京城。 有张五牛这天杀的屠夫搁这边吸引朝廷注意,他的南下之路绝对会异常顺畅。 再加上那老货还和他有约定,以顺德府这一府生灵作为报酬,换取他出手三次的机会。 能让炼製了整个顺德府阴灵的张五牛出手三次,就算是天师来了,路森都觉得够呛能拦得住他。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张五牛还是藺楠都对当皇帝没啥兴趣,他们的联盟无懈可击。 隱隱约约间,路森都觉得那至尊宝座已经在他身下了。 朱老四昔年都可以带著八百人把这天下夺了,他有著顺德府的全部兵马,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路家主,別搁那边杵著了,极乐在朝著你招手啊。” 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有人开始催他了。 路森大笑著回过身,端起酒杯朝著身后那群人高高举起。 “各位,宏图霸业,近在眼前,敬极乐!” 所有人一同举杯,振臂高呼。 “是也,敬极乐!” 觥筹交错,伴隨淫声浪语。 这便是极乐。 路森看著这一幕,目光恍惚,嘴角之上带上笑意。 他就是要把大明打造成这样的极乐之国,他要让这这个国度的百姓都能够一生极乐,生生世世无忧。 如此…… “才不负教主的遗志。” …… “白某在此,多谢诸位仙友到场相助。” 骨佛寺中,白忘冬对著被齐茜召集而来的仙门弟子们抱拳感激。 昔日在福仁客栈的那些仙门弟子,除却一小部分之外,居然全数匯聚在此,原本只有几人的队伍,瞬间扩大到了一个上百的阵容。 “如此乱象,我辈修行之人自当携手抗敌,共斩邪佞。” 雀乘风作为仙门弟子联谊会组织部的部长,此时此刻当仁不让地站在了这两百多人的身前,对著白忘冬回礼说道。 比起只能在顺德府境內四处游荡的他们来说,有著可行之法的白忘冬简直不要强太多。 “別废话了,节约时间。” 夜流霜一身血污站在他们旁边,看样子这一趟入城,让她身上掛了点彩,不过听这声音中气十足,大概是伤的不重。 仙门弟子中很快就有人把她给认了出来。 没办法,夜流霜在他们这一代里的知名度高的嚇人,甚至就现在这二百多人当中,就有当年被夜流霜揍过的剑修。 白忘冬闻言伸出了手。 “灵晶。” 夜流霜直接丟给他一枚戒指:“你看一下够不够用,不够的话,我再去別的地方寻一些。” 灵晶可要比灵石难找多了,她这一趟入城基本上把府库里的灵晶全都给端了,如果这还不够,她就只能去收集灵石。 “我康康啊。” 白忘冬打开那枚储物仙器大概瞅了一眼。 看来这府库也不咋富裕,这灵晶的数量和谢采紜用路森小金库换来的也差不多,由此可见,路森到底是多有钱了。 “够了。” 虽然不多,但至少一个鬼灵是能够炼製出来了。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齐茜在一旁问道。 她看著白忘冬,一脸的热切。 “深入阴玄虚界需要精神极度集中,届时我与小天师都会失去防备,雀蛊之事,事关重大,张五牛若是得知了我等身在骨佛寺,一定会联想到这方面,那个时候,怕不是会阴兵临境,所以……” 白忘冬再次抱拳。 “我与小天师两人的命,就全都託付给各位了。” “必当拼死护之。” 眾仙门弟子齐声高喊。 白忘冬一脸感动地朝著这些人点了点头,然后就要转身朝著佛堂当中走去。 但就在侧身的那一刻,徐妙锦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忘冬的表情变化,那什么感动,感激全部从他的脸上撤走,他的视线同夜流霜交匯,两人进行了一个很快的目光交流。 徐妙锦看到夜流霜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白忘冬这才迈步走向了佛堂。 ……她就知道。 鬼的託付,白忘冬怎么可能会完全相信这些仙门弟子。 別说白忘冬这种心眼多的人了,就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完全相信。 但没办法,他们现在確实是太缺人手了。 仙门弟子在短暂的协商之后,按照位置分划一队队散开。 既然是来护法的,那自然不能一群人都聚集在这里,一层层的防护是很有必要的。 夜流霜和徐妙锦留在了佛堂之前,两人一人用剑,一人用刀,一左一右守在门前。 虽然佛堂主体已经是一片废墟,但至少门还是保留下来了。 而佛堂之內,张宇霄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虽然短时间內也不能调好多少,但能好一点是一点,好一点天君体维持的时间就能多一点。 將那戒指拿出,白忘冬直接將它拋在了空中,顷刻间一颗颗灵晶从中飞出,白忘冬眼中鎏金色光芒一闪,紧接著,鬼面腾空而起。 下一秒,白忘冬就感觉庞大的灵力涌入到了他的体內。 一颗鬼珠,正在缓缓成型。 第五只鬼灵,应运而生。 第一百六十三章 离魂 “成了?” “成了。” 当白忘冬脸色苍白地从冰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直闭目调息的张宇霄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讶然。 白忘冬身上那足以致命的伤势,居然真的恢復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白忘冬抬手按在了那冰屋之上,那冰层厚重的冰屋一下子就轰然坍塌,碎成了粉末,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这冰屋的隔音效果不错,他刚才在里面那么大喊大叫都没有让距离他最近的张宇霄听到。 又体验了一种新的死法,白忘冬现在脑子都还有点晕乎乎的。 那种灵魂被一刀一刀切开,然后剁碎的感觉真的让人顶不住。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体验了五种不同的死法了。 被冻死,被毒死,被烧死,被空间乱流断头而死,但这都是身体上的伤痛,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直接对灵魂下手。 即便他经常把神魂切著玩,可像这回这种极致的摧残这还是第一次。 太猛了,差点就要被玩坏了。 “你呢,调整好了吗?” 白忘冬甩甩头,但还没等张宇霄开口,他就立刻摆了摆手,上前几步坐在了他旁边的蒲团上。 “算了,再怎么调整也就那么回事了,抓紧时间开始吧。” 他话音刚落,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就从空气当中缓缓浮现。 张宇霄看著这突然出现的身影,目光微凝。 似男非女,半黑半白,头戴高帽,闭目吐舌,一手持丧棒,一手握锁链,身上的鬼炁阴冷的嚇人。 这也是白忘冬的鬼灵? 这货藏的挺深啊,之前的那只乌鸦鬼灵他就是第一次见,没想到白忘冬居然还藏著一个气息如此强横的鬼灵。 看样子有些像是模仿了黑白无常的造型,可能是和这鬼灵生前的特徵有关吧。 “阴诡之道,终究有伤天和。” 犹豫了几秒,张宇霄终究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朝著白忘冬说道。 “我听闻你之前灵力修行走的极为顺畅,舍大道走小道,虽能一时得意,但毕竟不是长远之法,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回归正途吧。” “……” 这人为啥突然就嘮叨起来了。 白忘冬捂著头,这脑袋都被这货给吵烦了,吵的吵得他眼前都出现重影了好不好。 周围的世界就像是在扭曲一样,让他看著就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就恢復了原状。 “你……怎么了?” 张宇霄本来还想多说两句来著,可一见到白忘冬那异常的样子,连忙皱眉,关心问道。 “没事。” 白忘冬摇摇头,表情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宇霄似信非信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很直接地问道:“不会影响到你炼製雀蛊吧?” “不会。” 白忘冬白了他一眼。 奶奶的,还真以为是来关心他身体的呢。 “那就好。” 张宇霄鬆了一口气。 白忘冬现在可是顺德府破局的关键,要是他出事了,那他短时间內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人魂分离的人。 “有事你就说,我这里还有不少丹药,有治头疾的,还有安抚神魂的,还有这个是……” 这人,莫名其妙的烦。 “小天师,我还是更喜欢你高冷不说话的样子,请你闭嘴,別让我说第二遍,谢谢。” 他“谢谢”两个字都说出来了,要是这人还不听劝,他就只能手动闭麦了。 张宇霄张张嘴,最终还是很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他看著撑著手臂,坐在蒲团上抬头望天的白忘冬,目光微微一顿。 “阴玄虚界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別待在里面不回来了。” “我晓得。” 白忘冬轻轻一笑。 “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在那种地方。” 这雨都快下了一夜了,还是没有停下,会不会是遍体鳞伤的顺德府正在哭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周围湿润的空气用力的吸了一口,那种脾肺清爽的感觉当真舒畅至极。 “开始吧。” 白忘冬直起身子,淡淡说道。 “好。” 张宇霄眉心黯淡的印记一点一点迸发出金光,金色很快就將整个印记给飞速点亮,同一时间,一股极为庞大的灵气朝著他这边疯狂匯聚了过来,那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灵力水滴一滴一滴的悬浮在他的周身。 白忘冬身下一潭黑色的阴影出现,紧接著,一个个怨灵从那阴影当中爬出,他们缓缓爬在在了张宇霄的身上。 张宇霄眉头微皱,但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任凭那百鬼咬上了他的身体。 在他的主动配合之下,灵力大量涌出他的体外。 同一时间,白忘冬合上眼眸,淡淡叫到旁边的鬼灵。 “无常。” “锁魂。” 哗啦。 名为“无常”的鬼灵握紧手中的锁链,下一秒,那黑色的锁链瞬间穿透了白忘冬的脑袋,但却没有对其造成半点损伤。 哗啦。 又是一声。 那锁链被猛地抽出,紧接著,白忘冬身体之上突然浮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同一时间,白忘冬的气息断绝,那具肉身没有了半点呼吸。 而被锁链捆绑著的白忘冬此刻睁开了眼睛。 他环视四周,对这种灵魂视角感到非常的新奇。 但確实是没有给他研究的时间了,人魂分离,虽然能够做到,但並不能长久,若是肉身適应了灵魂完全离体的状態,那他的魂就真的回不去了,那时,就算说是死了也没什么区別了。 想到这里,他脚步稳稳落地,然后鬆开腰上的锁链,一步一步朝著前面那残破的佛像走去。 同一时间,一枚血红色的钥匙从他的怀中缓缓飞出,融入到了那佛像当中。 咔嚓。 就像是有什么锁被打开的声音,白忘冬一步迈入到了佛像里面,整个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门外。 徐妙锦猛地睁开了闭著的眼睛,朝著身后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喃喃道。 “开始了。” 夜流霜听到了她这声喃喃。 她美眸微动,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夜空。 远远的,她闻到的血的味道。 里面的战爭开始了,外面的杀伐同样在此刻揭幕。 雨夜,向来是流血的夜。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成蛊 外面的廝杀声已经和白忘冬没有半点关係了。 噗通。 就像是摔到水里的声音。 白忘冬的眼皮被强制的重力给死死合上,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將眼睛睁开。 他的身体被周围的冰水给包裹,冰冷的温度在刺激著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肤,这是只有灵魂体才能感受到的冷冽。 他就像是在一点一点朝著某处冰潭下面沉入。 渐渐的,他的五感在一点一点的被剥离,他的大脑仿佛陷入了宕机,情绪被压制,思维被停止。 他的一切,都在逐渐消失。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去思考到底过了多久。 他对时间观念已经没有了半点认知。 直到…… 噗通。 犹如出水一般,他恢復了呼吸。 他能感觉,自己可以睁开眼睛了。 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做什么?” 坐在那清澈水面上,白忘冬看著这被灰暗包裹的世界,他呆呆地望著天空。 不知道来处,不知道去处,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存在的意义。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呆呆得,坐在这里对著这连太阳都是灰色的天空发呆。 就这样过了良久。 他那呆滯的目光终於有了一丟丟的波动。 “哦,对了,我好像是叫……白忘冬。” 名字是想起来了,可为什么来这里却忘记了。 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前者寻过去,后者问未来。 叮咚。 这是水滴滴入水面的声音。 白忘冬看到了那平静的水面上溅起了涟漪,他呆呆地看著那里,然后,就被一双手臂给搂住了脖子。 他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愣了愣,然后低下头,看向水面。 水面当中出现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哦,这是他自己的脸。 记忆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將幕布揭开,他似乎稍微回忆起来一些什么。 “你是……我?还是他?” 不对。 “你既不是我,也不是他。” 不对。 “你应该是我?” 不对。 “你应该是他!” 也不对。 这里是哪里?我在哪?我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好冷,好黑,好可怕。 “我,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忘冬突然抱起了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他恐慌地看著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好陌生,好害怕。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家?” 熟悉的声音跃入他的耳中,是那抱著他脖子的身影在缓缓开口。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你还要到哪里去?” 这里是我的家? 开什么玩笑! “这里不是我的家!” 白忘冬瞪大眼睛,手臂猛地一甩,朝著那身影用力抽去,被抽中的身影缓缓从他的身上离开,消失,重现,他就这么抱著后脑勺站在了白忘冬的身旁,轻轻笑道:“你凭什么说这里不是?” “这里当然不是!我不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我说的话他们没一个人能听懂,我不理解这里的每一件事,他们都像是疯了,疯了一样,这世界,是疯的。” 白忘冬捂著脑袋,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天灵盖都在颤抖,就像是在看著什么不可理解的东西,整个人目光偏执到了恐惧。 声音是慌乱的,心臟在害怕的剧烈跳动。 他疯狂摇著头,就像是在否决著什么。 “不是,这才不是我的世界,我,我,我不属於这里,我,不属於这里。” “可我看你適应的很好啊。” 那身影再度消失,然后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他跪倒在地上,趴著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將那张和白忘冬一模一样的脸庞朝著白忘冬缓缓靠近。 “承认吧,这里就是你的世界,你属於这里,你天生就属於这里。” “滚!” 白忘冬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双目通红,他猛地起身,直接扑在了这身影的身上,他死死拽著他的领子,整个人咬著牙。 “这不是!不是!”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呢?” 那身影不慌不忙地笑道。 “你没有凭证,你证明不了你的观点。” “那,那当然是因为……”白忘冬微微一愣。 对啊,因为什么呢? 他凭什么这么说啊。 这里为什么不是他的世界? “好像是因为……”他有些迷茫地鬆开了那道身影的领子,皱著眉头跌坐在了原地,那身影坐起来,笑著朝著他看去,似乎在期待著他的答案。 “对,我知道为什么。”白忘冬想到了答案,他驀地笑了出来,笑得极为天真。“因为这里没有家啊,有家的地方才是我世界。” “哦?这个想法不错。” 那身影惊奇地拍了拍手。 “那你的家在哪里呢?” 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是啊。 他的家在哪里呢? 到底在哪里呢? 他找不到了,他想不起来了。 他的眼中全都是恐惧,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从他的眼眶里涌出,他用力撕扯著自己的头髮,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里不是家!” “这里没有家!” “我想回家!” “我要回家!” “让我回家!!!” 白忘冬用力地捶著水面,那崩溃哭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当中不住的迴荡。 但,家到底在哪儿呢? 哪里能算得上是家呢? 忽然,他想起了一张恬静温和的脸,即便命运对她如此不公,但那张脸上仍旧没有丟失过半点笑容。 对哦,这好像是他的家。 但是,但是但是…… 咔嚓。 那画面在他的脑海当中碎成了稀烂。 所有与之相关的画面都全部碎掉,白忘冬伸出手,想要把它们给抓住,可人怎么能够抓住已经消失不见的东西。 啊,是了,是了是了。 没家了啊,他早就没有家了啊,他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他,他……他都只剩下一个人了。 原先的世界没了家,现在的世界又不属於他。 要不然,他还是就在这鬼地方就这么死掉好了,静悄悄的,一个人默默地死掉,这才是属於他的死法。 “这可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那静静看戏的身影发话了。 他托著下巴。 “既然原先的世界你回不去,那就把现在这个不属於你的世界变成是你的不就好了吗?” 他戏謔地看著白忘冬,话语里全都是蛊惑。 “把它……变成是我的世界?” 白忘冬微微一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对啊,你也发现了吧?” 那身影摊摊手。 “这世界一直都在排斥著你,它在拒绝你啊,既然它没办法接受外来的你,那不如就把它变成是你的。” “那,要怎么做呢?” “別问我啊,你知道答案的,一个东西要是被很多人拥有,但你又想把它变成是只属於你的,应该怎么做呢?” “让其他人放弃掉所有权?” “嗯~可『世界』这种东西,没有人会隨隨便便放弃掉的吧。” “那就让这些人都……” 白忘冬停住了接下来的话。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但…… “说出来,说出来啊。” 那身影笑眯眯地说道。 “办法就到嘴边了,不说出来是要急死人吗?” “都,都,都……”白忘冬挣扎著,耳边是自己那熟悉的声音,这是他的声音,他的脸,所以,这人就是他,他想要自己说出的话,那就是他发自心底的想法。 所以,他是想…… “把这些霸占著这个世界的人全都给杀了!” 白忘冬的目光突然变化,他脸上涌上来笑容,整个人表情瞬间癲狂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 那身影高声叫道,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吟唱,他狂热地挥舞著手臂,整个人都俯身靠在了白忘冬的耳旁。 “白忘冬,把他们都给杀掉,只要杀杀杀杀杀,杀个乾乾净净,杀到这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那这个世界就是你的啦。” “吶吶吶吶吶吶吶——” “白忘冬告诉我,你现在告诉我,你应该要怎么做?” “杀!” 冷肃的声音在这世界里不停的迴荡。 那身影一脸的高潮模样,表情狂热到了极点。 “再说一遍!” “杀!” 整个水面都像是被冰块凝结。 “再说!!” “杀!” “再说!!!” “杀杀杀,我要把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杀光,我要让这个世界变成是我的,只属於我一个人的。” 白忘冬癲狂著挥舞著手臂,他放声大喊,红光已经从他的眼底涌出。 “真是最美妙的迴响。” 那身影大笑著,脸有红潮。 “对嘍,適合你的,只有这一条路。” “不行,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快快快,再在我耳边说一遍,我要再听一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要杀杀杀杀……杀尼玛!” 对,就是这个…… 嗯?!! 等等。 他说啥? 那身影微微一愣,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高抬腿的下劈就直接抵达了他的脸上。 嘭—— 这身影直接朝著下面跪倒。 整个人一脸的懵逼。 紧接著,白忘冬一个膝顶,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轰—— 平静的水面溅起了万丈水浪。 白忘冬膝盖死死顶著那身影的脸,將他按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俯视著身下这张脸,目光混沌至极。 “顶著这张脸做这么蠢的事情,啊——,你是真该死啊。” “不是,你,为什么?” 那身影一脸的懵逼。 他不懂,明明已经成功了啊,为啥变故来的这般突然呢? “傻子,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这烂世界在拒绝我,是我一直在抗拒这烂世界,懂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我都快被这烂东西给折磨疯了,它就像是非要我融进它一样,死死拽著我不放手,我又不能和它谈恋爱,它这么追著我干嘛?” “然后我就想明白了,也许啊,这世界就像是一张拼图,想要让它完整,就必须要把关键的地方全都给拼对嘍,缺一不可,『白忘冬』就是不可缺少的那一块。它的『白忘冬』没了,那就必须要有一个从別处偷来的『白忘冬』来把它给补完整。” “可我又真的发自內心的不待见它,我总不能扭曲我自己的內心。” “所以说,这世界的白忘冬是真的会给我找麻烦,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看著身下那人一脸懵逼的表情,白忘冬不爽地咂了咂嘴。 “算了,和你这种蠢货聊也聊不明白,空有一张皮囊,却没有该有的智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真是玷污了这张完美的脸。我想想,该怎么处理你比较好呢?” “哦,对了。” 白忘冬忽然眼睛一亮。 “你的身体构造应该和我差不多吧?既然这样,那我剖了你,不就等於是剖了我自己吗?” 臥槽! 头皮都抖起来好吧。 他还从来都没有试过解剖过他自己呢? 当时刚来这世界的时候太著急,就把那个白忘冬的尸体给烧了,早知道那个时候就该试试啊。 不过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我真想看看我的里面长什么样子。” 於是,就在那人恐惧的目光里,白忘冬一手插入了他的胸膛。 他摸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臟。 感受著它的鲜活,白忘冬嘴角大大咧起,眼神愈发的混沌。 开始了。 他的双手飞快的朝著这人身上抓去。 鲜血不断的飞溅,一个一个器官被白忘冬丟在一旁。 癲狂的声音笑著迴响。 “心!” “肝!” “脾!” “胃!” “肾!” “哈哈哈哈哈哈哈。” 缓缓的,白忘冬身下那具血肉模糊到不成样子的尸体逐渐扭曲,黑色的阴气在朝著白忘冬那满是鲜血的手中不断的匯聚。 一点,一点,又一点。 那阴气越发的凝实清晰。 就这般,一只雀鸟在他的手中成型。 “成了,成了。” 白忘冬仰天狂笑,血泪从他的眼角流出,划过了脸颊。 那笑声將整个灰白色的世界都给盪开,逐渐的,光芒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咔嚓。 周围的黑白瞬间碎裂。 紧接著,白忘冬的身体就被捆上了一根锁链。 意识回归,端坐在蒲团上的白忘冬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睛当中,是无尽的幽邃。 他张开手掌,一只纯黑色的雀鸟在他的掌心匯聚,跳跃飞翔。 阴蛊符.雀蛊。 成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正確的选择 骨佛寺中,此刻已是血流成河。 这次和白忘冬判断的不一样,来攻打骨佛寺的人並非是张五牛手下的阴兵,而是顺德府的锦衣卫。 当剑砍在人身上的时候,那种血肉横飞的场景比起对战阴兵来说,要刺激的太多。 仙门弟子本来一开始还收著打,想要给双方留一丝余地,但锦衣卫的人却是处处都下的杀手,渐渐的,死的人越来越多,双方也逐渐杀红了眼。 等到有人清醒过来的时候,骨佛寺中已然只剩下了遍地尸骸。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两边都死了很多很多人。 但即便是这样,杀戮仍在继续。 “雀蛊,他是炼不成的。” 距离骨佛寺很远很远的地方,张五牛站在高楼之上,周身雷电轰鸣,下面皆是阴兵环绕。 他手持蝶蛊,遥望著那边將天空都染红的血色,冷冷说道。 光是看此相,仿若当真有了昔年大贤良师的七分神貌。 阴玄虚界的深处他进去过,虽然並不是人魂分离,但他仍旧进去过。 可就是那一遭,就让他差点迷失在那里,若不是他在阴龙脉外留了后手,也许就没有今日这个俯瞰顺德府大乱的大修行者了。 经验,阅歷,白忘冬都比不过他,就连他这般心智坚定都无法从里面带著雀蛊出来,一个不足二十岁的愣头青能行? 呵。 简直可笑。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自己动手,反而让我的人去填这个窟窿?” 藺楠站在他身边,冷笑一声,言语当中多有轻蔑。 “不就是害怕他夺了你的百万阴兵吗?” 张五牛麵皮微抖。 他只是在忌惮那个……万一。 可说到底…… “若不是你放走了他,何来今日之事?” 张五牛嘲讽道。 若是藺楠当初把白忘冬留下,那真正的阴蛊符就不会被除了他之外的人得知,那雀蛊自然就不可能成为变数。 “所以……” “所以,你是在怪我放走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藺楠听到这话笑得更冷了。 “张五牛啊张五牛,你比我还大一倍,是活的越老越回去了是吗?你居然在害怕一个孩子?” 这才是最大的笑话吧。 “那不是普通的孩子。” “不普通也是个孩子。” 藺楠直接挥手打断了张五牛的话。 “懒得和你浪费口舌,你就在这里躲著吧,最好躲到我的人把整个骨佛寺的人都杀光再出来,你这样子,可真比不上你那先祖的一根毫毛。” 说完,不顾张五牛那难看到至极的脸色,藺楠向前迈步,直接踩著面前的窗户一跃而出。 身子坠落,一抹红光顷刻间出现在了她的身下,將她稳稳接住。 她站稳身体,踩了踩身下的血红色巨蟒。 那巨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將头颅高高抬起,藺楠重新出现在了张五牛的眼前,她隔著窗户俯视著张五牛,淡笑一声:“真想看看,你能狼狈地躲到什么时候、” 紧接著,那巨蟒身形移动,藺楠的身影飞速地消失在了原地,朝著远方进发。 张五牛看著藺楠消失的背影,目光阴沉至极。 他紧紧攥住拳头,死死咬著牙。 片刻,他表情一松,闭上了眼睛。 隨便其他人怎么说,反正,他才不会在情势不明朗的时候去面对白忘冬,除非,他手中没有雀蛊。 不然的话,无论是任何事情,都不会逼出他来。 …… “这便是……雀蛊。” 骨佛寺的佛堂当中,张宇霄睁开眼睛,那眉心的印记已然黯淡到了极致,可他的目光却没有半分的萎靡,他紧紧盯著白忘冬手中的那只小麻雀,就像是在看著希望和光。 有此物在,那百万阴兵便可解。 不管张五牛等人如何强势,至少大规模的屠杀会被遏止下来。 “咳咳。” 张宇霄笑了。 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见到这面瘫上露出笑容,虽然有点难看,但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我们去找张五牛吧。” 张宇霄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但很显然,他身体脱力到根本没办法完成这么简单的动作。 他坐在蒲团上大口喘著气,抬起手朝著白忘冬示意。 “等我一下,我缓缓,稍微缓缓就行。” 他现在的心情可谓是这些天来最好的时候。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可白忘冬却一句话都没有回覆他,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佛像出神了几秒,然后,他就朝著那佛像迈出了步伐。 “?” 张宇霄微微一愣。 “你还有事要做吗?” 白忘冬仍旧没有搭理他,他手掌抚上了那佛像,就像是在触摸著什么东西,手指在那佛像之上轻轻滑动。 然后,他的指尖就燃起了幽黑色的火焰,那火焰,像极了太平经捲轴的顏色。 同一时间,呢喃声响起。 “太平封魔,阴鬼无祸。” “白忘冬,你要干嘛!” 张宇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紧缩,因为双腿无力,所以他只能爬著朝白忘冬衝过去,可还没有爬两步,一道墨紫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蹲下用满是鳞片的利爪一把按在了他的头上,让他没办法行动半步。 张宇霄看著白忘冬手指在那佛像之上勾勒,眼中的焦急之色越来越浓。 “白忘冬,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白忘冬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念著自己的法咒。 “三才五行,阴阳道锁。” “魑魅魍魎,灾虫蚀骨。” “天雷滚滚,枯木逢春。。” “太平九法封魔印……” “白忘冬!!!” 张宇霄睚眥欲裂,他挣扎著嘶吼,身上的灵力在不断地升腾,但却被紫沼死死按著,根本没办法阻止白忘冬说出那最后一个字。 白忘冬手指停下,轻轻一点。 “解。” 轰—— 咚咚咚咚咚!!!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吼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脉,同一时间,地面开始振动,天空开始颤抖,大量的黑气一剎从那裂开的地面当中涌出。 佛堂当中,一颗龙头钻出佛像,居高临下俯视著面前这两个瘦小的身影。 张宇霄看著这黑龙的头,目光霎时变得绝望。 阴龙脉的封印…… 居然就这样被解开了。 他想不懂,他不明白,他不理解! “为什么?!!” 他恨恨地看著面前的白忘冬,那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阴龙脉打开,就意味著真正意义上的毁灭和污染,这东西就和疫病一样,会以一个无孔不入的状態散布到整个顺德府当中。 这是在雪上加霜! 这是在毁了顺德府的一切。 “因为只有这样才真的能贏。” 白忘冬回过身,踩著那遍地的阴气一步步朝著佛堂的大门走去。 “贏?” “对啊。” 他和张宇霄擦肩而过,一把推开了佛堂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真的很差,这么一闻全都是浓浓的血腥味。 他站在佛堂的门前,抬手將那雨丝接下。 这才是一场真正的豪赌。 这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要上桌。 是非成败,马上就能揭晓。 但毫无疑问。 “这是最正確的选择。” 第一百六十六章 求解 外面的雨在哗啦啦的下。 他真的是一路爬,一路爬,这才找到了这处能够挡雨的破庙。 他就要死了。 他的身体在以一个极为直观的方法告诉他这件事。 疼,全身都疼,尤其是心口那两刀最疼。 藺冉冉这货就不能下手轻点吗?哪怕你花点钱定製一把伸缩刀绑上血袋做做样子也行啊,还真就特別实诚地给心口来了两刀。 他最怕疼了。 和疼比起来,好像死,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大抵是要死了。 当然,要是想活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他凭啥要活啊。 虽然是脑子一热就上了,可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就得认,想要人家的命,就得做好把自己的命输出去的觉悟。 也不知道这要是死了会不会回到他以前的那个世界。 不过算了,那世界也没什么值得他想念的,还是趁早轮迴去吧。 早死早超生。 这句话总算是能对他自己说了。 瘫坐在佛像旁,白忘冬抬头透过那破烂的墙壁看向外面的夜空,雨夜,纯阴天,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没想到啊,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一个雪天来著,毕竟名字里带个“冬”字,这要是死在別的季节那可太不浪漫了。 啊~ 多久了。 他咋还没死。 这年头,等死都得花这么长的时间吗? 这么长的时间能干点啥呢? 反正坐著也是坐著,不如就想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比如,顺德府这盘棋该怎么贏? 对面阵容过於豪华,不说那么多实力一等一的修行者,就那横行整个顺德府的百万阴兵就是个棘手的难题。 提问,在遮天幕的封锁下,想要对付那百万阴兵应该怎么办呢? 简单。 太平经他看了,阴蛊符的內容记载的太清楚了,完完全全就是傻瓜教学,只要看了就能懂,但懂了不一定能会就是了。 海量灵力,人魂分离,阴玄虚界。 阴玄虚界他去过了,就在阴龙脉里,这个不用找。 人魂分离,他记得百鬼图录里面好像有个能稍微操作一下的鬼灵,要是能有足够的灵晶炼一波,应该也不是啥问题。 至於海量灵力…… 这倒是个难题,遮天幕里的己方阵容基本上都是娃娃兵,想要找海量灵力还真的有点难找,要不然把所有人聚在一起凑一凑。 可这玩意不是说凑一凑就能凑出来的,再说了,那么多人,总会有灵力属性相剋的,这融一起万一要是干起来了,那就是要人命的事。 不可取,不可取。 不过,虽然灵力修为合適的大修行者没有,但他想起来一闷骚,天君体的原理不就是无限灵力吗?这玩意强就强在放大无限量,要是张宇霄没死了的话,去捞一手应该能解决海量灵力这个问题。 这样的话,三个条件就凑齐了。 至於阴玄虚界深处很危险,会迷失啥的,这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当中,他还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扭曲掉他的意志的。 如果能雀蛊能成,那百万阴兵就会毫无威胁。 可光是这样不够,如果真的能炼製出雀蛊,那张五牛那老货一定会到处躲著不出来,这样的话,他根本接触不到那百万阴兵,还是不行。 当然,如果把这点暂且忽略,其实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即便解决了百万阴兵,可这场游戏仍旧没办法获得胜利。 张五牛的实力通天,藺楠的实力也嚇人的一批,更不要说还有各个世家仙门官府的联合大军,甚至於还有个佛国隨时都会降临。 解决百万阴兵只能说是遏止了乱军屠戮顺德府的条件,让滚雪球滚出千万阴军的隱患暂且消弭。 但还是那句话,这样还不算贏。 想要真正的贏,那么胜利条件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將遮天幕打开,让外面的朝廷大军入境镇压,这才是这副本唯一的胜利条件。 那问题来了,遮天幕怎么可能会提前打开? 如果白忘冬没有猜错的话,掌控这东西的开关应该是在路森手里的,想要让路森打开开关,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基本上都不太可能成功。 “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够把遮天幕打开呢?” 白忘冬无奈地看著夜空,这就是打超级逆风局的无奈。 他们这边能用的筹码实在是太少了,总不能直接衝上去喊一声“爱与正义”就能够感化路森,让他悬崖勒马,然后打开遮天幕投降吧。 虽然他一度羡慕嘴遁的能力天下无敌,可很显然,他不是走这个路线的。 “我想想,我想想。” 白忘冬闭上眼睛,苦思冥想著这件事。 “若不然直接掌控百万阴兵进行威胁?” “不行,先不说他会不会怕,那百万阴兵即便是获得掌控权一时半会估计也调动不了多少。” “那要不然用朝廷招安……” “好傻逼的想法,这居然会是我想出来的,根本不可能,赶紧呸呸呸。” “那要不然……” 无数个想法从他的脑海中飞闪而过,可就是抓不到任何一个能用到的。 “不行!” 白忘冬连忙暂停了思考。 这么想就算想上一万遍也想不到一个能用的。 想要让路森打开遮天幕就要想想路森为什么不会打开遮天幕。 那当然是因为他要张五牛带著百万阴兵去搞大屠杀…… 等等。 藺楠是为了执念,张五牛是为了代天,这两人发疯可以理解,但路森的话,这货明显就是衝著当皇帝去的啊,那为什么他要参与顺德府大屠杀这件事呢? 是为了让张五牛吸引朝廷的注意,他好趁机南下攻城?又或是几人有过约定,之后要互帮互助。 所以路森打开遮天幕单纯只是在冷眼旁观,实际上,顺德府內不是他的主场,打开遮天幕之后的南下才是他的计划。 既然这样,那遮天幕打开与否其实对於路森来说就没有像张五牛那般重要。 所以,想要让路森打开遮天幕,只需要…… “让他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这个威胁,百万阴兵不行,佛国降世也不行。 说到底,他之所以直到现在还能如此安然地待在遮天幕当中,无非就是因为顺德府现如今的这几场灾难没有一个会威胁到他。 顺德府的人就算是死光了,他都会安然无恙。 所以,如果真的想要逼他打开遮天幕,那么…… “就得製造一场新的灾难。” 白忘冬目光微亮,他貌似找到了某个方向。 是了,单纯只针对路森的威胁白忘冬想不到,但若是製造一场灾难,而这场灾难会將路森裹挟在內,也许受到了威胁的路森会第一时间放弃掉自己的两个盟友,然后打开遮天幕去逃命。 这个威胁,必须要危及到路森的生命才行。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场灾难他要怎么去製造,他有这个条件吗? 嘶—— 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条件,它娘的好像还真能满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顺德府境內,貌似还有一个被封印的定时炸弹没有解决掉呢吧。 臥槽。 阴龙脉,阴龙脉! 成也阴龙脉,败也阴龙脉。 打死张五牛都想不到,阴龙脉能成为白忘冬取胜的那个条件吧。 哇咔咔。 他他娘的就是个天才。 是了,是了。 他记得那太平经上好像写了张角封印阴龙脉的解法,阴龙脉一解,那整个顺德府都会被那条强到异常的阴龙脉给侵蚀,时间一长,整个顺德府就会化为一片死地。 这可比什么百万阴兵屠戮,佛国降临要来的更加恐怖的多。 路森如果真的想当皇帝,那他就一定不想死,可阴龙脉又是超出他掌控的,若是沾染,他的命,留不了多久。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他一定会选择背刺队友,提前打开遮天幕,进行逃生。 遮天幕打开,那这场游戏,他就贏了一半了。 另一半,就是张五牛的百万阴兵。 阴龙脉是张五牛製造阴兵的根本,若是阴龙脉被开启,那他无论如何,都会亲自来袭。 那个时候,雀蛊必须要成。 可张五牛本身也是一位强到没边的大修行者。 他出手,白忘冬根本拿不下他,若是等援军来助又可能时间上会有些不充裕。 所以,他还得想办法能压制住张五牛才行。 也许…… “有意思。” 白忘冬突然笑了起来。 他想和老天爷打个赌了。 “我就赌你会不会帮我,张五牛想要『代天』,你应该是巴不得他噶掉的,我会给你一个理由,让你降下天罚,到时候,要怎么做,就是你说了算。” 他也不知道所谓的天道能不能听懂他说的话。 但是这不重要,因为他是拿自己这条命和他赌的。 “时间截止到我死的那一刻,若是让我在死前能够等到京城北镇抚司的同僚,那就说明你会帮我,但如果,我等不到,那就说明天命並不在我,在张五牛,既然这样的话,那也就没得玩了,我认输交命就是。” 白忘冬笑容疯狂,目光有些偏执。 他盯著那夜空,一个人痴痴地笑著。 与天作赌,他这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还蛮刺激的。 因为这是真的未知。 此刻,生与死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忘冬想要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贏下这一次。 他也想看看,这世界那所谓的“天道”究竟想不想要他死。 从来的那一天,白忘冬心里就已经有了想法。 为什么寒水君没了,那他就一定要出现在这个世界呢? 他能够感觉到这世界对他的渴求,在他这么抗拒的情况下,这世界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想要將他抓住。 如果说每个世界都是一张拼图,那对於这个世界而言,“白忘冬”的存在会不会就是不可或缺的那一块呢? 从一个不需要“白忘冬”的世界里,偷来名为“白忘冬”的拼图来填补自己缺少的那一块被毁掉的空缺。 这是这个世界的白忘冬的刻意为之。 但也是世界在迫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妥协。 系统真的是系统吗? 百鬼图录又真的是百鬼图录吗? 他身负的百鬼所担著的那份天大因果又是从何而来? 问题太多,但核心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很好奇。 正好就趁著这好不容易的一次將死之际来找到个別问题的答案。 可以確定,所谓的“天道”並不是无所不能,至少他不能干涉一个人究竟是生还是死。 不然的话,张五牛不会活到现在,这世界的白忘冬也根本就不会死。 有限制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是无敌。 白忘冬现在快要死了,“天道”没办法让他活下来,但他有方法能够自己活下来,这完全取决於他自己的意志。 但现在,白忘冬要把这道选择题交给“它”来做。 自己是死是活,全部都交给“它”来选择。 只有这样,白忘冬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哦,不,是印证他的答案。 你瞧,这样一来,这等死的游戏,是不是就显得有趣多了? 如果真的活了下来。 白忘冬冷笑一声,那目光混沌到了极致。 那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一定贏得下顺德府的这场游戏。 第一百六十七章 阴龙脉开 “怎……怎么了?” 骨佛寺各处,正在廝杀中的仙门弟子和锦衣卫们同时感觉到了异常,那是一种深入骨髓阴冷,让杀红了眼的双方瞬间清醒了过来。 就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他们顾不上对面的刀剑,第一时间朝著身后看去。 那长年养成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们预警。 似乎是有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正在朝著他们袭来。 此刻,黑色的阴气已经沾染了骨佛寺顶上的整片天空,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四周扩散蔓延。 他们脚踩的地方,鲜血和雨水已经被黑色完全覆盖,那粘稠的黑色粘液里所蕴含著的,是灾难,是破灭,是这世间最恶的东西。 看到这个,怎么可能还猜不出来现在的情况? “阴龙脉的封印,被打开了?!!” 雀乘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一脸震惊地说道。 紧接著,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关在金钟当中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剧烈的震动感让他整个人都懵懵的,他的七窍中开始有著血珠渗出。 目光恍惚之下,他仿佛见到了曾经最厌恶的那个人。 那人拿著竹鞭,狠狠地在他的背上抽击,理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这顿抽打之后他又要有半个月不能下床。 “杀了他,杀了他。” 耳边仿佛能够听到这样的低语声。 雀乘风握住手中的剑,死死咬牙,眼中的怒火已经关都关不住。 他想要抽剑將这个人一剑捅死,只要他死了,自己就能够解脱。 但…… “啪。” 他抬起手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不见,他喘著气,低头看著那把距离自己胸膛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剑锋,眼中仍有余悸。 差一点,他就自己杀了自己。 他惊悸之下,连忙朝著四周看去。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浑身被阴气所包裹,七窍之上有著鲜血哗啦啦地流下,那已经停止了呼吸的脸上仍旧带著死之前的不甘、怨恨、卑怯、愧疚。 这就是阴龙脉,这就是完全爆发的阴龙脉。 雀乘风大口喘息著,恐惧在他的眼底滋生,即便是刚才以一己之力面对十数刀剑加身,也没有半点惧色的雀乘风,此刻的脸上全是恐慌。 他没办法去管这边的战场了,或者说,此刻已经没有了战场。 锦衣卫们在大批大批地朝著山下撤走,仙门弟子们用尽全力抵抗著阴龙脉的侵蚀,所谓的战场,早已经被这灾难给终结。 雀乘风克制著自己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他强制自己保持著清醒,手忙脚乱地朝著佛堂的位置踉蹌爬去。 他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场景在骨佛寺不同的位置出现,大批抵抗住阴气侵蚀的仙门弟子都在朝著佛堂的位置赶去。 徐妙锦站在这阴水当中,眸光微凝。 直到此刻,她这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个。” 打开阴龙脉的封印,把所有人都捲入这场浩劫。 把身处在遮天幕当中的每一个人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平等地拉到这个修罗场之上,谁先害怕,谁就会输。 “……真是个疯子。” 徐妙锦甚至觉得光用“疯子”这两个字已经没办法形容白忘冬这个人。 她头一次觉得,一个人居然可以这般可怕。 这和实力无关,和权势无关,“恐怖”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形容词,它也可以是一个人的名字。 捫心自问,即便是对世间生死漠然到那般程度的自己,能做得出同样的选择吗? “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確的吧。” 徐妙锦呢喃道,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木已成舟,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一个结局。 也许,她应该赶回到白忘冬的身边护住他才对,因为此刻,这个製造灾难的人,貌似真的是这遮天幕下……唯一的希望。 荒谬,可笑,但却是现实。 而就在徐妙锦打算转身的那一刻,突然,一道寒光朝著她的方向猛地飞来,徐妙锦瞳孔微缩,一把將那寒光握在了手里。 她张开手心,露出了这寒光的真面貌。 那是一个铁鏢,上面还捆绑著一张纸条。 徐妙锦朝著飞鏢射来的方向看去,那里,似乎有著一道很是熟悉的身影在极速远离。 她打开那纸条,低头朝著纸条上的內容看去。 忽然,她目光微凝,二话不说,化为一道流光,朝著骨佛寺山下极速飞去。 …… 佛堂,白忘冬站在门前,身上是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纯黑色的麻雀在他的周身欢快地飞著,似乎完全都没有担心那將天地都给浸染的恐怖阴气。 张宇霄趴在一旁,四肢无力,浑身都被毒液给麻痹,只能死死看著白忘冬,眼中儘是灰败。 而此刻的佛堂之上,已经被百鬼簇拥,那癲狂的怨鬼疯了一样地撕咬著衝出的鬼炁,整个佛堂都仿若一幅炼狱长图。 啪嗒啪嗒啪嗒。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道身影涌入到了这个院落,白忘冬没有转身,没有扭头,那张俊美的脸庞之上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是在等人,但等的不是这些人。 “白忘冬!你在做什么?!!” 见到此情此景,即便是再傻的人都能明白,阴龙脉的封印是被白忘冬自己打开的。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人,昔日在福仁客栈中那无限美好的形象仿佛被瞬间打碎,所谓白月光变成黑莲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喂,你不是说了,生民何辜吗?” “你不是告诉我们,百姓之重吗?” “你不是说了吗?修行者的爭端不应该让无辜的百姓去承担吗?”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啊!!!” 仙门当中,有人含泪怒吼道。 閆占山,那个在福仁客栈站起来说,他这一生都无愧於心的赤山门弟子。 白忘冬对他有点印象。 “白忘冬,现在还能停下来吗?” 雀乘风拦住了想要衝上去的其他人,沉声问道。 但白忘冬仍旧没有说话,他只是老神在在地看著远处的天空,就像是在等著什么一样。 面对他的沉默不语,雀乘风强行压制著自己心头的怒火。 他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阴气一旦完全扩散,整个顺德府的修行者,普通人,飞禽走兽都受难,整个顺德府都会被这生生毁掉,我们不能这样,即便是为了什么我们也不能这样。”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看起来和善的微笑。 “现在如果能停下,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白忘冬转过头,对著他微微一笑,然后,平淡地摇了摇头。 这摇头就像是把雀乘风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都给摧毁掉了,他死死咬牙,鲜血从牙齦当中渗出,然后,狂暴的灵力在这一刻猛地爆发。 同一时间,跟在他身后的仙门弟子同样爆发了灵力。 轰隆隆。 顷刻间,无数仙术朝著白忘冬猛地飞去。 白忘冬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什么都没有做。 是的,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就连灵力都没有调动起分毫。 但下一秒。 唰—— 凛冽的寒光猛地在那漫天仙法之前亮起。 锋利的剑光將一切都撕了个粉碎。 破碎的灵力光点当中,有一道倩影持剑而立,挡在了白忘冬的身前,气息凌厉到了极致,仿若一把真正的神剑。 看到她出现,白忘冬嘴角微勾。 隨即转过身,继续朝著那天空看去。 那老登来的可真慢啊,要不要去接他一下,不然的话,他这凹好的造型就真的快保持不住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所谓抉择 “这次你先一步到达顺德府和白忘冬匯合,如果他还活著,那一切事宜都要听白忘冬的,你们两个以他为上。” 刚接过罗睺手中的印信,夜流霜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明白。” 她回答的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罗睺独眼当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抱著肩膀打量著夜流霜。 “就一点儿疑问都没有?” “有,但这是命令。” 夜流霜淡淡说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瞧,就是这个。” 罗睺抬手指了她两下。 “你太正太直了,要是那狗东西在这里,指不定会先给我个白眼,然后再问一句『凭什么』,当然,我不是让你学他,就是有的时候你要学会变通,懂吗?变,通。”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要让我设宴去诈白忘冬的理由?” 夜流霜低头看了他一眼,默默说道。 “你要这么理解倒也不算是错。”罗睺轻轻一笑。“但结果你也看到了,你身上的特徵过於明显,被他给识破了。” “呵。” 当时罗睺找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那时候说的是“你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人,白忘冬是不会怀疑你试探他的,所以这个任务你去最合適”。 这才几天啊,话风就变了。 “唉,夜流霜,你师傅把你丟到锦衣卫里,不是让你来砍人的。” 听到夜流霜这声冷笑,罗睺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北镇抚司镇抚使的职位其实就是在给一群问题儿童当老妈子。 “你得明白,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用一把剑来解决的,正直不是一件坏事,但你身在锦衣卫当中,除了正直,你必须要学会另外一样东西。” “什么?” “抉择。” “抉择?” “对,就是抉择。”罗睺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抉择换个说法,其实就是拋弃,是牺牲,是需要用一个选项来成就另一个选项,儘管,也许被你牺牲掉的,並不是你眼中的恶鬼,反而是一些无辜的人。” “牺牲掉无辜的人,这不就是恶吗?” 夜流霜冷冷说道。 她並不傻,反而她是属於较为聪慧的那类人,罗睺现在讲的这些道理她自然明白,可即便是在锦衣卫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仍旧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理念。 她可以允许自己变成手上沾满恶鬼鲜血的恶鬼,可决不能接受手上的血中掺杂著无辜之人的性命。 这与她的剑道不合。 “但究竟什么才是『正义』呢?” 罗睺没有反驳她的话,他从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然后翻开,从里面取出来一封书信,回过头对著夜流霜问道。 “对我来说,这世间正义,便是王朝秩序,谁要是妄图乱国,那即便杀再多的人,我也会毫不犹豫,乱国者,皆有罪。” “所以,你是想说……” “维持正义,需要牺牲。” 他拿著那封书信走到了夜流霜的面前。 “锦衣卫是大明兵刃,不是逍遥游侠,我们不能行侠仗义,不能快意江湖,我们需要注视的是整个王朝的阴影。” 看著沉默下来的夜流霜,罗睺轻轻一笑。 “这些事情一时想不清楚也没关係,慢慢来,我相信这趟顺德府之行一定会给你不一样的感悟。” 说著,他把手中的书信朝著夜流霜递了过去。 “这是白忘冬寄给你的信,现在先不要打开,等出了京城在路上看。” “好。” 虽然有些困惑白忘冬为什么要给她写信,但夜流霜还是將那封信收回到了储物仙器当中,等著在路上慢慢看。 “去吧,抓紧时间,马上启程。” “是。” 夜流霜应答之后,立马转身,朝著外面快步走去。 眼见她走远,罗睺这才侧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书架。 那里,有著一道倩影俏皮地探出头,朝著他眨了眨眼睛,美眸当中全然都是好奇。 “你这是好好的镇抚使不做,打算当红娘了啊。” 林昭月从书架后面走出,语气戏謔地说道。 “怎么?打算让这两个问题儿童先接触接触?看看合不合適?不过要我看啊,一个正,一个顛,这两个人搭在一起,有点不太合適。” “我倒是觉得挺合適的。” 罗睺笑笑,回应说道。 “你认真的?” 眼见他没有开玩笑,林昭月黛眉微挑。 “夜流霜这姑娘面上冰冷,但心中火热,典型外冷內热的类型。白忘冬,看似表面上玩世不恭,奇奇怪怪的,可这小傢伙的心里冷得能冻死人。你真觉得这两人在一起能起反应?” “各有不同,才能互补。” “我倒是觉得,思维同频才能走的长远。” “这两人会是锦衣卫的未来,太过极端,不是好事。”罗睺淡声说道。“他们得更加完整一些才行,剑走偏锋,是容易断的。” “嘖嘖。”林昭月咂咂嘴,忍不住感慨道。“您老才刚四十岁不到啊,这就开始忧心下一代了,罗睺,你这当了镇抚使是真的肉眼可见的老了,连头髮都白了好几根,改天我给你扎几针吧,要不然我怕你哪天猝死在这书案上。” “贫嘴。” 罗睺轻轻一笑,眼中闪过几丝怀念。 “我只是觉得,也许他们能像我们当年一样,你,我,谢阴,我们三个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也是。” 林昭月闻言微微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笑了出来。 忽然,罗睺想到了一件事,对著林昭月说道:“既然都聊起谢阴了,那你赶紧联繫下他,让他抓紧时间回来匯合,顺德府之事,他得与我们同行。” “……” 林昭月闻言,表情立马怪异了起来。 这好用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谢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这才刚完成个任务没多久,这就又要他隨你出征。 嘖嘖。 她都有点心疼谢阴了。 不死之身没理啊,要被顶头上司这么压榨。 也就是关係好,这要是换个人,谢阴分分钟给你吃了。 不过…… “顺德府的事这么严重?” 能让罗睺加谢阴一起行动,这可不是一般的谋乱能促成的阵容。 罗睺闻言,眼眸微动。 他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怕是会比我想的更严重啊。” 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同的游戏 “……夜流霜。” 仙门弟子们看著突然出现的身影,原本有些被阴气影响到的情绪瞬间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寒光泠泠的长剑,似乎在警告著他们不要再往前靠近一步,不然的话,这位天剑山嫡传是真的会杀人的。 见到夜流霜出现,白忘冬並不意外,按照他对罗睺的了解,估摸著在夜流霜来顺德府之前,罗睺就已经同她说了,顺德府的行动要由他来做主导。 听从命令是锦衣卫的规则,而夜流霜恰好是一个很乐意遵守规则的人。 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没有在这个时候见到徐妙锦。 那位大小姐骨子里是个极为理性的人,她应该是能想清楚现在的情况,然后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本来他还以为出现在自己面前会是一刀一剑两大侍卫呢。 不过也没差,反正那些仙法没有伤到他就是了。 说起来,夜流霜在仙门当中的名声貌似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光只是站在这里,就能威嚇住上百的仙门弟子。 还真是厉害啊。 白忘冬看著那一望无际的夜空,终究是没有等到他想等的那个人,看来还需要时间来发酵,让那老登意识到事情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既然还有时间,那他就大发慈悲浪费一下口舌,来替他旁边这些气势汹汹的傢伙们解个惑好了。 “为什么我会言不由衷?为什么我会背信弃义?” 白忘冬转过头,轻声说道。 “因为这是两件事啊。” 他抬起双手伸出两根手指,微微歪头说道。 “两件事?” 雀乘风等人微微一愣。 “对啊。”白忘冬收回一根指头,接著说道。“『仙道爭锋』游戏的玩家只限於修行者,如果牵扯到了普通人,那这就是不对的,並且也是我討厌的,要赌命就赌上自己的命,用別人的命来填你自己的路,我觉得有点噁心。” “可现在这个游戏,已经不单单只是『仙道爭锋』这么简单了。” 他手指翻下指了指地面。 “现在这个游戏叫做『顺德府生存战爭』,参与这个游戏的玩家是整个顺德府的生灵,不管是修行者也好,普通人也罢,又或者是飞禽走兽,魑魅魍魎,都是这个游戏的参与者,所以……” 白忘冬摊开手掌,让那麻雀落在了他的掌心。 “我不能剥夺这些普通生灵的参与权,虽然很抱歉,但对不起,我必须要把他们一同拉到战场之上,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贏。” 他不需要肩负天下的责任感,也不需要拯救苍生的正义感。 他只需要贏。 他贏,那就是顺德府贏。 即便事后因果加身,那也无妨,他全担了就是了。 “你真的……” 雀乘风都哑口无言了。 无法理解,无法共情,无法明白。 这人就像是个矛盾体,可却有著独属於自己的一套逻辑规则,而且这套规则在他自己的眼中分外清晰。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雀乘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夜流霜默默瞥了白忘冬一眼,毫无痕跡地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也不能理解白忘冬的做法,她现在之所以会出剑,也仅仅只是因为罗睺来之前的吩咐。 当然,也並不排除她知道即便是现在斩了白忘冬这阴龙脉也收不回去的事实。 要不然的话,她说不准真的会在此时此刻取下白忘冬的项上人头。 眼见著雀乘风等人没了战意,夜流霜默默地收起了剑。 白忘冬见此转身看向了那热闹无比的佛堂。 既然那老登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他就不得不给他加点料了。 “抱歉。” 白忘冬轻声呢喃了一句。 这是对顺德府那些即將被祸及到的生灵说的。 虽然他们可能並不需要,但他还是想说。 啪。 响指一打,那些环绕著佛堂的阴森鬼炁瞬间散开,那一只只怨鬼连忙钻入到了白忘冬脚下的鬼域。 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吼声猛然响起。 “吼——” 听得出来,它现在真的很愤怒。 黑龙的头颅直接穿过空间,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那龙息扑在白忘冬的脸上,掀开了他凌乱的髮丝。 此时此刻,那龙头距离白忘冬只有一步之遥。 白忘冬与那双瞪圆了的龙眼冷眸相对。 可那阴龙就是不敢再进一步。 它在忌惮著那能够吞食掉他血肉的怨鬼。 “闹腾去吧。” 白忘冬淡淡说道。 “外面是广阔的天地。” “吼——” 龙吼声再度响起。 阴龙死死盯著白忘冬看了几秒,紧接著,它直接腾空而起,直入九霄,眨眼之间,已然消失在了九万里高空之上。 白忘冬目送著它远走。 这一去,整个顺德府的阴气又要迎接新一轮的扩散了。 站在一旁的仙门弟子们目睹著整个过程的进行。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白忘冬明明没有显现出半点的疯癲,可那平静到如同一潭死水的气质,反而更加让人觉得害怕。 白忘冬张开双手,將那黑色麻雀一把扔出。 “你也飞得高点,这样,才能让想回家的老头,找到来这里的路。”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就等著请君入瓮。 …… “家主,大事不妙——” 而就在这个时候,歌舞昇平的阁楼之上,终於是迎来了慌乱的声音。 那慌乱打破了整个酒池肉林的欢悦。 路森从美人堆里爬出来,看著那前来报信的家僕,一脸的不爽。 “不妙不妙不妙,要是事情没那么不妙,你就下去自己领板子去吧。” 趴在床榻边缘,路森翻著白眼说道。 可那家僕颤颤巍巍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递上来了一封奏报。 路森看著他这副模样眉头一皱。 莫不是真有什么大事不成? 不可能啊,现在的顺德府尽在他的掌握当中。 难道是那两个疯子玩起自相残杀来了? 可那也不会对他造成半点影响啊。 飞快地打开奏报,路森一目十行地阅览著上面的內容。 越看,他的脸色变化的越快。 最终,他倒吸一口冷气,整张泛著红潮的脸瞬间煞白了下来,下一秒,疾呼声高高响起。 “快,快去请张五牛前辈——” 第一百七十章 奏乐 “快,快去请张五牛前辈——” 路森的疾呼声一下子將酒池肉林里的淫靡之景给生生打破,那张被家僕送上来的奏报在这群裸露著身体的男男女女中飞快传递。 一道道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就像是一场高低起伏的交响乐,慌乱在这一声声震惊中不断滋生。 丝竹之音不响了,喘息声也停下了,好多人脸上的红潮“唰——”得一下就变成惨白了,那顏色,比死了三天的脸都要白。 原先的享乐和恣意全都是建立在外面的事情影响不到他们的基础上,可现如今那条庞大到嚇人的阴龙脉爆发是会涉及到全境的,换句话说,他们也会成为阴气侵蚀的对象。 “家,家主……张村长没,没有回覆。” 说这话的时候,那家僕都颤得不成样子了。 “没有回覆?!!” 路森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不回復我!你告诉他,赶紧给我把这件事解决了,要不然我现在就打开遮天幕逃命去。” 家僕得令之后,踉踉蹌蹌地朝著后面跑去。 路森目光来回变换,他看著周围乱作一团的眾人,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都不许慌,遮天幕在我们手里,大不了就把计划提前。” 他这么一说,有很多人已经冷静了下来。 尤其是那些仙门的掌门,一开始听到阴龙脉爆发,他们確实是小小的害怕了一下,可仔细一想,他们这群人有高深的修为傍身,能撑好长一段时间,这时间足够他们打开遮天幕跑掉了。 怕个屌啊。 “现在,都赶紧把衣服穿好。” 路森冷冷说道,一边说著,一边自顾自地开始往自己的身上套衣服。 “阴龙脉当初就是张角封印了,张五牛那老鬼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事,这就是场小小的闹剧,很快就能被解决。” 小小的闹剧,小个屁啊。 当初到底是哪个脑子残缺了的玩意和他说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成不了气候,根本不足为虑的。 这他娘的都快翻天了好吧。 本来两方阵营对垒,什么阴兵啦,什么雀蛊了,大家各出手段,闹著玩玩得了,结果跑出来这么一个疯货这是直接要把桌子都给掀了。 这是奔著要拉整个顺德府和他陪葬是吧。 王八蛋,感情这遮天幕里就他一个正常人。 外面的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是疯子,三个疯子打架,干嘛要把他这无辜的观眾给拉进去。 路森坐在台阶上,那脚不停的踏著地板。 他身边的男男女女都已经穿好的衣服,可能是有些著急和慌乱,那衣冠多少不整,他们围在路森的身边,等待著他的决议。 “家,家主……” 那家僕就慌忙地跑了过来。 “张村长说,说……” “他说什么?” 旁边的魁梧將军一把把他给拽过来,满脸狠色地问道。 “他说,给他点时间,他会把罪魁祸首给解决掉的,那人动阴龙脉就是想逼你打开遮天幕,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面对那近在咫尺的胡茬,家僕满脸害怕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路森鬆了口气,他一脸狠色冷哼一声。 “逼我打开遮天幕,黄毛小儿,他把本圣徒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是极乐教的圣徒,教主的亲传弟子。” 他站起身来猖狂大笑。 “你去告诉张五牛前辈,路某誓死不开遮天幕……” 噗通—— 就他这话还没说完,一声倒下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那倒下的身影投去了目光,下一秒,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交响乐进入了高潮。 倒下这人是…… “林,林门主?” 那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虽然长相美艷,修为极深,但在顺德府名声不怎么样,因为这老牛总爱吃嫩草,在加入路森起事之前就素来爱养面首。 她这倒了,是刚才玩的太刺激,伤到身体了吗? 可就在其他人想要去探查一下的时候。 她整个人身体突然就颤抖了起来,白嫩的皮肤上面一滴滴血珠渗出,紧接著,她身上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浮现,整个人都彷如陷入了癲狂。 “夫,夫君,不,不要,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杀你的人不是我,不是我!啊啊啊啊啊!” 她掐住自己的脖子。 一息,两息,三息。 咔嚓。 这不是断气的声音,是她的脖子被她给生生扭断了。 修为这样高深的一位仙门掌门就如此轻易地被取走的性命,紧接著,她的身体之上,一股股黑气冒出,其余人看见这黑气连忙躲闪,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 紧接著,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吼声直接打破了他们的愣神。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路森,眼中的意思极为明確。 路森被其他人注视著,张了张口。 他是极乐教的圣徒,是那一位最疼爱最疼爱,赋予厚望的弟子,他不能给教主丟人,他…… “路大人,不能再等了,来不及了。” “我不能怕……” “路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要他死扛到底……” “路大人……” “我……” “陛下!” 这一声给路森干了一激灵。 那报信的家僕一路跌跌撞撞地爬到了路森的脚下。 “要以江山为重啊!” 路森眨眨眼,他低头看著那满脸鼻涕的家僕,突然皱了皱眉。 “你刚才叫我什么?” “陛下。” “再叫一声。” “陛下。” “嘶~换个意思一样的。” “陛……啊?那那那,圣,圣上?” 那家僕抬著头愣愣的看著他。 路森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精光。 “对啊,我是皇帝,我是圣上,我是天子!” 周围人都被他这一下给搞得愣住了。 可路森的语调是越来越飆高,他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狂热。 “我是教主的徒弟,我是极乐教的圣徒!” “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我要是死了,教主的遗志就没有人继承了,那几个混蛋才理解不了教主的远望。” “啊啊啊啊,极乐之国,极乐之国需要我,极乐之国的子民们需要我,我还不能死。” “你们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所有人“虽然震惊,但不理解”的目光下,路森踹开抱著他的腿哭的家僕,然后一步站到了桌子上,整个人张开双臂,振臂高呼。 “传令三军,解遮天幕,南下伐城!” “是!” “是!” “是!” 热烈的回应声震耳欲聋。 所有人一脸的狂喜。 管你发什么癲,能走就行。 人群里,那將军將那家僕一把拽起,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声胜有声。 这人,救了他们的命啊。 大军整备,隨著路森捏碎手中的玉石,高空之上,仿若有著天幕在一点一点的消解。 罗睺站在船头,看著下面在逐渐显现出来的顺德府,独眼当中闪过了一抹凶色。 那一刻,仿佛有著一只恶虎,在天上高歌。 这是连骨头都要一起咬碎的前奏。 同一时间。 骨佛寺当中,白忘冬感受著身上越来越多的阴气纹路,最终猛然抬头。 他要开的天开了。 他要等人来了。 这场游戏,是他贏了! 胜利的结局已然確定。 但接下来的才是最终的高潮! “白,忘,冬!!!” 苍老的声音在空中炸响,怒火轰碎了整个天幕。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看著那个浑身雷霆的大修行者朝著他这边衝来,淡淡说道。 “我在。” 不把boss给解决掉,怎么能算是通关了副本呢? 这乐曲的第二篇章。 此刻奏响!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未能停下的乐章 “雀蛊,若是不除终究如鯁在喉。” 张五牛站在高楼之上,遥望骨佛寺的方向,冷冷说道,可那语气当中此刻却多有无奈。 若是早知今日,当初张家村初见,他无论如何都会將白忘冬这个祸患剷除。 只不过这世上並没有后悔仙药,所谓因果,从来都是这天地当中最无法预料的东西,悔啊,悔啊,悔不当初啊。 “村长,可暂避锋芒,徐徐图之。” 张飞鹿站在他的身后,焦急说道。 但张五牛却摇了摇头,悵然若失地看著那即將会被打开的天幕。 “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若是遮天幕开,白忘冬重回大明朝廷,那届时即便我们能渡过此劫,雀蛊也会成为阴兵纵横最大的阻碍,那时再想要杀他,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了。” 张五牛收回目光,苦涩一笑。 “既如此,不如再做这最后一搏。” 不用阴兵,不动阴傀。 他只身前去,在朝廷大军镇压全境之前,將白忘冬灭杀在这顺德府境內。 白忘冬確实出人意料,无论是炼製出雀蛊,还是將阴龙脉释放,这都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可能。 但,即便他大势已去,可白忘冬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深沉如海般的灵力从他的身上缓缓溢出,高楼之上,无数雷龙盘旋,迎著那侵染天地的阴气嘶吼。 即便他弃了百万阴兵不用。 可他…… 仍旧修为通神,强悍无双。 “阿鹿,若我未归,便带剩下的族人去寻十一吧。” “也许,那会是一条生路。” 轰—— 话音落,未等回復,张五牛身化疾电,瞬间遁去了天边,再无半点身影。 张飞鹿攥紧双拳,死死咬牙。 张飞鳶靠在门框之上,低著头朝自己兄长看去,眼眸被髮丝所遮挡,拦住了她眼中那晦暗不明的目光。 一切的荒谬,都在此刻终结。 幸好,她兄长无事,如此这般,便已是万全,这是最好的结局。 …… “白!” “忘!” “冬!!!” 暴怒的声音炸碎了天空中的阴云,那一道身缠太平天雷的苍老身影就这样以一个无双的姿態驾临骨佛寺。 白忘冬抬眸朝著他看去,嘴角勾起一道轻轻的笑容,他目光和善,就像是见到了某位老友。 “我在。” 轻淡的声音就这样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响起。 张五牛没有半点犹豫,手中雷龙朝著白忘冬所在的方向悍然落下。 这是白忘冬见到过最强的太平天雷。 在张五牛的雷法面前,无论是张月英还是张月麒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知道,若是他真的被这雷给劈中,他大抵会直接魂断当场。 可是…… 他抬起头,看著那被消解的天幕,张开了双臂。 一切都来的刚刚好。 他身上的阴纹猛地爆发,那被他纳入体內的阴气瞬间喷涌而出,同一时间,整个顺德府境內的阴气都出现了颤动。 他没有去看那衝著他而来的雷龙,而是转头看向了张五牛。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相对。 白忘冬淡声说道。 “我一直都在等你来。” “但你的对手,並不是我。” 张五牛微微一愣。 电光火石之间,三途鸦踩上了白忘冬的肩膀。 咔嚓。 就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的身体被吸入到旋涡当中,眨眼之间,消失在了原地。 轰—— 暴烈的雷柱在空无一人的骨佛寺当中爆开,那雷柱席捲著下面的每一寸土地,本来就是废墟的骨佛寺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夷为平地。 白忘冬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了距离张五牛不远处的一片天空,他的手腕被渡鸦拉著,致使身体在空中悬浮。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张五牛。 那平静到诡异的目光居然让张五牛感受到了一抹惊悚。 对手不是他? 什么意思? 白忘冬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天空。 “瞧,它来了。” 霎时间,张五牛的心头猛地巨震,一股强烈的不安直接爬上了他的身体。 他抬起头,朝著空中看去。 那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匯聚出一片又一片的阴云。 阴云当中挑动的雷弧,让那个即便是他这等修为的强者都不由得胆颤了起来。 天道罚禁! 那是真正的天雷。 “你猜,它是来劈你的?还是来劈我的?” 白忘冬浅浅一笑,淡声说道。 轰—— 张五牛浑身上下灵力猛地爆发,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著白忘冬衝去。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可,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那是一道粗壮到如同擎天之柱般的苍白色神雷,那雷霆落下,直接朝著张五牛头顶倾轧而下。 躲不开! 张五牛心头剧震,他连忙放弃了这最后斩杀白忘冬的机会,身上的所有雷霆在这一刻全部被染成了金色。 他浑身裹挟金雷,朝著那天罚之雷冲了过去。 太平经.仙术.九十九天雷显化神君真身。 这一招,白忘冬在张月英身上见过。 金色的雷霆和苍白色天雷悍然相撞。 咚——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天地。 张五牛还是够强,这一撞之下,他居然只是嘴角溢血,就將那第一道天雷给生生撞碎。 可…… “从你妄想著『代天』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已经盯上你了。” 白忘冬的声音幽幽地在张五牛的耳中响起。 “遮天幕能掩盖天机,所以你觉著只要在遮天幕下行伐逆之举,就能够避免天罚,等到你有了能够足以代天的实力,那天道惩罚对你来说就会不值一提,对吧?” “闭嘴!” 张五牛死死盯著那即將落下来的第二道天雷,整个人全身肌肉绷紧,冷声喝道。 可白忘冬偏偏不想闭嘴,他继续说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就目前来看,所谓的天道,大抵也是一种规则,只有触犯了规则才能降下天罚,它被遮天幕遮盖了视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確实没有被他抓住罪证。” “那你好不好奇,它为何能罚你一个无罪之人呢?” 张五牛扭过头瞟了他一眼。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没错。” 白忘冬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肯定他的想法。 “现在被罚的罪人不是你,而是我。” 一个製造灾祸,犯下滔天杀孽的天罪之人。 现在顺德府每寸土地上因为阴气而死的生灵都是他的罪孽,如此杀孽缠身,天道自然要降下天罚。 这是最合適不过的理由。 只要符合规则,天雷降下,那张五牛就是在替白忘冬担罪。 劈他,合情合理。 破庙中的那个赌,是白忘冬贏了。 所以…… “老头,你现在再说一遍,天命属谁?” 咔嚓!! 张五牛没功夫给他答案了。 第二道天雷带著比第一道猛烈十倍的强度悍然落下。 他浑身金雷爆发,金色的雷海在半空当中瞬间浮现,那几乎要將整片天空都包裹起来的雷海与第二道天雷猛地撞在了一起。 苍雷同就金雷相互撕咬。 翻江倒海之下,雷海瞬间炸开。 那虽然黯淡了不少,但仍旧霸道无比的天雷穿透雷海又一次落在了张五牛的身上。 “滚!!!” 张五牛厉声吼道。 然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之下,是无数嚎叫的阴鬼。 嘭—— 阴鬼与天雷撞击,第二道天雷被直接轰散。 张五牛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已经开始有了萎靡的跡象。 “传闻,最严重的天雷之罚是取九之极数,触犯禁忌越深,所受天雷越多,九道天雷,那应当已经到了受天道所不容的程度。” 白忘冬的声音恰当好处的响起,这声音就像是能穿透空间一般,无比清晰地进入张五牛的耳中。 “嘖嘖,老牛,你说,如果有个人毕生愿望就是想要杀你,你能容得下他吗?” “闭嘴!” 张五牛用力在耳边一挥,那片空间瞬间碎裂,白忘冬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那即將落下的第三道天雷,那恐怖的毁灭力简直让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颤抖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还真的要直面九雷之罚吗? 对了。 刚才那小子说什么来著? 这天雷是因为他所以才会落下。 那如果他现在远离白忘冬,那在所谓的“规则”之下,这雷是不是就不能衝著他来了。 一念至此。 白忘冬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 “別瞎想了,我是不会跟丟你的。” “除非你有著能一边扛著天雷,一边还能打破我空间隧道的能力。” 白忘冬手掌从腰间白玉之上划过,一块灵石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瞧,我准备的多好,这次绝对虚不了。” 张五牛不管这些,刚想要转身离开。 第三道天雷,悍然而落。 百倍!!! 张五牛感受著那无比强悍的破坏力,整个人头皮都要飞起来了。 他沐浴金雷,大声高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阴阳两气瞬间从他的双眼当中衝出,同一时间,他身后燃起了庞大的生命力。 阴阳篇。 回春篇。 太平经的强势这一刻在张五牛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冲向那天雷,第三道天雷在他这拼命的架势下居然瞬间被撞碎。 “啊啊啊啊!!” 张五牛痛苦哀嚎,双眸当中流下了血珠,眼前所有的景色都变成了一片黑暗。 但挡下了,那他是不是可以趁著这个空隙赶紧脱身? 但,下一秒,他那刚刚扬起的嘴角,就骤然变成了绝望。 灵感之下,他能感觉到,第四道天雷,居然跳过了蓄力的过程,要在第一时间落下! “你就这般恨我吗?” 张五牛仰天怒吼。 “天道更迭,弱者下,强者上,这不应该是世间常理,你有什么资格罚我,阻我!!!” 但那第四天雷根本没有和他聊天的想法,直接就落了下来。 “滚!” 张五牛手中蝴蝶飞出,他狂笑道。 “白忘冬,你不是想要夺我的阴兵吗?老夫送你了!我和阴兵,你要留下哪一个?” 话音刚落,那地面之上,无数的踩踏声猛地响起,一道道阴兵的身影在天上地上浮现,携带著无比凶悍的气势,视死如归般冲向了天雷。 这便是存留了千年的阴兵。 第四道天雷携带著千倍的毁灭力直接朝著张五牛落下。 张五牛捏碎手中的蝶蛊,整个人头也不回地向著远方遁走。 白忘冬目睹著他狼狈而逃的身影並没有追上去。 此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张五牛逃不逃走都没关係。 第四道天雷肆虐著天上地上的一切,那百万阴兵朝著天雷一股一股的衝去。 天雷很强,但阴兵源源不断。 强势的雷霆过了最开始的时候,逐渐步入衰弱。 紧接著,第四道天雷散去。 白忘冬全身灵力涌入到了手中的雀蛊当中。 咚咚—— 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无数的心跳声在他的脑海当中响起。 一股股凶悍的杀意衝击著他的思维。 但只是一秒,这股感觉就消失不见,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扭曲掉他的灵魂,即便那是成百万之眾的凶灵,也做不到。 至此,张五牛逃窜,百万阴兵入手。 第二篇章的高潮落下,该去奔赴下一个战场了。 但…… 此时此刻,白忘冬头顶的天雷却並没有因为张五牛的离去而散开,反而那阴云当中隱隱约约雷弧再度跳动。 第五道天雷,即將落下! 这一次,它明显是衝著白忘冬而来。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手。” 白忘冬看著那已然成型的第五道天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打著把两个人都罚了的想法来的吗? “可我怕疼,不想被雷劈啊。” 白忘冬目光混沌,看著那雷云的视线越发锐利。 他手掌划过腰间白玉,一张符纸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双指当中。 降仙符。 夹住符咒的那一刻,第五道天雷猛地落下。 那已经不再是天雷了,就像是一只庞大到能够毁灭万物的巨手,携带著毁灭的气息朝著白忘冬猛地盖了过来。 白忘冬淡笑一声,將手中的金符猛地扔出。 千里之外的龙虎山上,有一中年道人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非是邪祟,乃是天罚?” “嘶——” “如此因果,倒是有趣。” “那便顺水推舟,且看將来如何。” 他朝著大殿之外扔出一颗金球,轻笑一声,然后再度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 白忘冬的面前,无数金雷爆散,携带煌煌圣威,与天雷直接轰在了一起。 九霄正一镇邪圣天雷。 金雷化身长矛,只是眨眼之间就將那天罚之手给洞穿粉碎。 白忘冬凝视那雷云,眼睛微微眯起。 还会有第六道吗? 答案很清晰。 阴云流动几下,最终飞速散去。 一切轰然,全都归於平静。 烦人的雨丝,再度落下。 白忘冬咳嗽一声,嘴边溢出了淡红色的血丝。 他转头看向了另外的某个方向。 远处的天空。 佛国即將落下。 远远望去,白忘冬甚至还能够看到有著一个踩著红蛇的单薄身影,將那佛国生生扛起,朝著顺德府扔了过来。 果然,这群魔乱舞的顺德府哪里会有一个不发疯的人在。 人造佛国。 这种荒谬的想法居然也能成真。 乐曲的第二篇章落幕。 即將奏响的是第三篇章的高潮!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佛国降世 万米高空之上,遮天幕已然完全打开。 站在船头,俯视下面黑漆漆一片的顺德府,罗睺淡笑一声:“这狗东西还真会给老子找麻烦。” “阴气扩散到全境,这是一条非同寻常的阴龙脉。” 林昭月站在他旁边,淡淡说道。 “恐怕已经死了不少的人了,再这样任由它肆虐下去,还会死更多的人。” “不会了。” 罗睺一步踩在船头的边缘,侧过头沉声道。 “通知所有锦衣卫,从空中入境,遏止阴气继续蔓延,转告成国公,封锁顺德府所有出境路线,那群宵小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逃出顺德府,务必要將这群杂碎拦截在此地,不然的话,南下阻截,必乱国境。” “好,我知道了。” 林昭月轻轻一笑。 “那你先去,我隨后就来。” 罗睺沉闷的脸庞之上露出了狰狞,他向下看去,龙吼声震天而起,那一刻,罗睺眼中的凶戾猛地迸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是此时! 罗睺从船头一跃而下,万米高空,极速坠落。 “吼——” 那条肆虐在顺德府的阴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悍然仰天怒吼。 龙吼声带著极为强悍的破坏力,將天空中的阴云瞬间轰碎。 然而下一秒,一道身影破云而出,没有任何的前奏,那身影直接以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阴龙震怒的目光下径直朝著它砸了过来。 咚—— 犹如苍山压顶,阴龙的头颅猛地一颤,那身影直接砸在了它的头颅之上,庞大的灵力在这一刻悍然爆发。 嘭—— 阴龙头颅无数阴气飞溅,就犹如鲜血一般。 剧痛之下,它怒吼一声,整个人身子疯狂地游动,朝著旁边的山峦之上撞去。 罗睺站在它的头顶,全身衣衫猎猎作响。 他眼中血光大放,狞笑之下,一把抓住了阴龙的两根龙角。 就像是牵著马车的韁绳,罗睺用力一掰。 “吼——” 阴龙吃痛。 用尽全身力气,头颅猛地一甩。 罗睺直接被甩下了颅顶,整个身体极速飞出。 砰砰砰。 无数的山峦被他的身体击碎。 阴龙抓住这个机会,强忍著剧痛,朝著罗睺张开血盆大口,悍然冲了过来。 罗睺的双脚死死抓住地面,无数飞沙走石而过,两道巨长的线条留在了地面之上。 他稳住身体,將手中的那根黑色断角隨手扔掉了一旁。 然后,他一脚飞出,踹在了旁边那穿云的山峦之上。 嘭—— 这座近千米的高峰直接从山脚断裂,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正前方飞去。 真正的苍山压顶。 “吼!!!” 怒吼声迸发,阴龙直接一头撞在了那飞来的苍山之上。 嘭—— 那座大山被瞬间撕碎,阴龙从那飞溅的石块当中撞出,朝著罗睺悍然衝来。 罗睺不闪不避,他眼中的光芒越发的凶悍,那庞大的煞气在霎那间从地下渗出,面对那撞过来的巨大的龙头,罗睺攥紧了自己的右拳,独眼当中红光大放。 “来,练练。” 话音落下,他一拳轰出。 咚!!!! 小小的拳头与庞大的龙头就这样实实在在地轰在了一起。 下一刻。 地面塌陷,山峦震碎。 无数空间崩毁。 气浪朝著顺德府全境扩散。 …… “好大的一股妖风。” 骨佛寺中,白忘冬放下挡风的手臂,眯眼说道。 那一瞬间,他见到下落的雨滴都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风从何处来? 算了,管它从哪里来。 白忘冬被三途鸦拽著悬浮在空中,遥望著远处闪起来的金光。 那金灿灿的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从空中洒落,光芒当中,仿若有著阵阵轻语。 即便是隔了不短的一段距离,可白忘冬还是能感觉到那光芒当中蕴含著的恐怖。 这东西,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百万阴兵更加危险。 “这便是佛国?” 白忘冬喃喃道。 看来清宓是失败了。 按理来说,只是一个小佛国的话,作为静水庵亲传弟子的清宓绝对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一切都有意外。 他的猜测看来是没有错了。 白忘冬轻笑一声。 在顺德府局势已经明了到最清晰的时候,白忘冬曾有过一个疑问。 那就是路森、张五牛、藺楠三人之间的不对等。 按照他的分析,三人同盟是从属於三个阵营,有著各自不同的诉求。 路森想当皇帝,他掌控著遮天幕,將整个顺德府都给罩了起来,冷眼旁观,等待著渔翁得利。 张五牛想逆天而行,代天而立,他有著百万阴兵,行使大肆屠戮之举。 但藺楠,她想要来一场轰轰烈烈,让整个大明想起来曾经那批人的存在。 可她貌似只掌控了全境的锦衣卫,在给张五牛和路森两个人打下手。 这可完全谈不上三国鼎立,比起另外两人的存在感来说,藺楠简直就像是个附庸。 如果拋却掉藺楠真的就是个附庸的可能,那就只有一个答案能够解释这个问题…… 白忘冬仿佛感觉到了,在那佛光的正下方,有著一道英气十足的倩影踩著蟒蛇朝著他的方向遥遥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匯,但却没有一个人率先有动作。 他们都在等,等那佛光彻底落下,等那座佛国降临这残破不堪的顺德府。 嗡—— 那一刻,就像是有著无数的闹钟在你熟睡时放在耳边响起。 白忘冬感觉到大脑仿佛被震耳欲聋的钟声给生生击中。 他第一时间用力咬破舌尖,嘴里的剧痛感让他恍惚的目光瞬间清明。 也就是在那一刻,白忘冬第一次目睹到了何为“盛大”。 无数看不懂的文字在半空当中飞舞,金色的佛光从空中一点一点的下落,一座巨大的国度就这般从这苍穹的正上方缓缓坠落。 目光所及,白忘冬像是见到了一道道闭目的身影盘坐在半空当中。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那是数不尽的金佛。 咚,咚,咚 。 敲钟声响起,就像是一个信號。 下一秒,佛音自那国度当中由低到高缓缓吟诵。 白忘冬仰头看著那佛国,整个人目光发怔。 三途鸦缓缓消散,他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踩在了被夷为平地的骨佛寺之上,遥望著那片天空,整个人表情变得逐渐安乐。 他眼前什么都没有,可就是心头之上,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他应该去那里。 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不知道。 但,他就是想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白忘冬朝著那逐渐靠近的金光缓缓走去。 他笑了,笑得那般安详,就像是在迎接著自己的归途。 但就在这个时候…… “守心,闭目,给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白忘冬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在第一时间闭上眼睛,然后抬起手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眼前的金光瞬间消散。 他整个人的意识清醒起来,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徐妙锦撑著晕倒的清宓站在他的面前,眼中赫然是升起的两朵金莲。 金莲入目,白忘冬彻底清醒。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远离了骨佛寺,不知道来到了何处。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一股寒气爬上他的脊背,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便是佛国。 这便是三灾两祸…… 名不虚传。 第一百七十三章 阴旗百万斩神佛 “徐妙锦,对於佛国,你了解的多吗?” 坐在台阶上,看著雨帘从屋檐上落下,大抵是等夜流霜去城里取灵晶回来等的有点无聊了,白忘冬突然朝著坐在一旁的徐妙锦问道。 “大概,算是有那么一丟丟的了解吧。” 徐妙锦並著双腿坐在白忘冬身旁,双手撑著下巴,老神在在地说道。 “怎么?你感兴趣?” “倒也不是很感兴趣。”白忘冬撇过头看向她。“我就是想问问,从古至今,佛国有被人造的可能吗?” “人造佛国?” 徐妙锦目光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出来。 “你问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明白,佛国的定义本身就是最神秘的天灾,如果能被人造出来的话,那还能算得上是『天灾』吗?” “那就从来没有人去研究过佛国,搞出一点类似於佛国降世的效果吗?” 白忘冬继续问道。 “有过,而且不少。”徐妙锦点点头。“但那都是画虎类猫,我就这么说吧,佛国是三灾当中最神秘的那一个,截止到目前为止,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找到佛国惑心的原理究竟是什么,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算是再怎么模仿也都是假的。” “这样嘛……” 白忘冬微微眯眼。 “你是觉得,现在顺德府那处即將降世的小佛国会是人造出来的吗?” 听白忘冬说了半天,徐妙锦大概也猜到了白忘冬为什么这么问,但…… “基本不可能,先不管人造佛国的想法能不能成立,那处佛国降世的消息是被清宓的师傅镜清师太预测到的,她佛法精深,修为极高,她的预测绝对不会有错,这处佛国,一定是真佛国。” “可这处佛国大概率会有问题。” 白忘冬摇头说道。 “它极有可能会和藺楠有关。” “藺楠?”徐妙锦闻言一愣。 这和藺楠又有什么关係? 可白忘冬既然这般说了,那大抵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理由什么的暂时不需要去问,她现在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你確定吗?” “十有八九。” 是真话。 徐妙锦感受著玲瓏心的反馈,美眸微动。 “若真如你猜测的这般,那静水庵此次镇佛估计是要出问题了,这处佛国的降世,可能会无可避免,若真是这样……” “我会解决。” 徐妙锦眼皮一跳,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用手接著冰凉的雨滴,笑容很温和。 “你刚才说了什么?” 徐妙锦就像是没听清楚一般,不確定朝著白忘冬开口问道。 “我说,我会解决。”白忘冬捏碎手里的雨水,看著它四处飞溅,然后他甩了甩手,將那残留在手上的雨珠给甩了下去,转过头朝著徐妙锦轻轻一笑。 看著这抹笑容,徐妙锦不由得有些恍神。 “那可是佛国,三灾两祸……” “所以呢?”白忘冬眉头一挑,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可是白忘冬啊。”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盲目自负了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徐妙锦在这一刻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句话格外有信服力。 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適。 那既然如此…… “需要我做什么?” “还真有一个问题。”白忘冬皱了皱脸。“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佛国,我也不知道见到佛国之后会发生什么,万一要是我来不及动手就沦陷了,那可就有点打脸了。” 话都说出去了,要是做不到,那就是纯丟人。 这个问题,確实是他现在计划中最大的隱患。 未知,就代表著意外。 “这个啊,我好像还真能帮到你。” 徐妙锦闻言眼眸弯起,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就像是月牙一般,看上去可爱极了。 “你能帮我?” 白忘冬眼睛微眯。 “你猜,玲瓏心为什么会叫做佛心,你再猜,清宓来顺德府又为什么会喊上我。” 徐妙锦拍了拍白忘冬的肩膀,语调轻快。 “放心,在佛国里面,我罩著你。” …… “来得够及时。” 白忘冬从佛光当中清醒过来,看到旁边的徐妙锦,他微微一笑。 看现在这情况,如果徐妙锦再晚来一会儿,他差不多也就成了葬身在佛国当中的芸芸眾生之一了。 有些东西,真的和实力是否强弱,心智是否坚定没有半点关係。 现在回想刚才那种感觉,白忘冬仍旧觉得有些诡异,就像是悄无声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一般,他找不到半点自己被佛国所影响到的证据。 那种安乐,安详的情绪,就像是从他心底自己生出的一般。 真的诡异,诡异到嚇人的那种。 诸如阴气也好,幻术也罢,白忘冬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其中的异常,然后瞬间清醒。 因为那都是假的,假的东西无论再怎么逼真那也是假的。 可佛国不一样,刚才那种从內心滋生出来的情绪是真的,是切切实实属於他自己的情绪。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约好的事情,我当然不会食言。” 徐妙锦架著昏迷中的清宓,开口说道。 “只不过好像又让你给说对了,这佛国的確不正常。” “不正常在哪里?” “你瞧她那样子,像是正常的吗?” 徐妙锦抬起手臂,指向了某个站在蟒头之上的身影。 白忘冬这才注意到,原来他距离藺楠如此之近。 他们两人之间居然只隔了几十米的距离。 藺楠站在赤血巨蟒的头顶,仰头直直看著那佛国,眼中却没有半点的迷茫,那双眸当中是思念,是缅怀。 白忘冬眼睛微眯,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抬头朝著那佛国看去。 这一看,差点又精神失神。 但好在只是惊鸿一瞥,他看了一眼之后就立马收回了视线。 確实,藺楠太正常了,如此这般正常反而显得她不正常。 不过这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 “徐小姐。” “怎么了?” “你可曾见过那位……懿文太子?” “啊?懿文太子?” 徐妙锦闻言微微一愣。 这个时候提懿文太子又是要干嘛。 可突然,她眼眸微动,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抬头朝著半空当中的佛国看去。 会令白忘冬失神的佛国却对徐妙锦没有半分影响,她目光接连在那一个个佛像的脸上扫过,俏脸之上表情变化越发怪异。 “啊这……” 好怪。 要不然再看一眼? 可还是好怪。 “幼年之时,我曾在府中见到过那位殿下……” 徐妙锦不敢置信地说道。 “面容貌似……確实与居中的那尊佛像,有些许的相似。” 果然! 白忘冬眼眸微眯,他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藺楠。 这得是何等的执念,才能够有著改变佛国的力量。 人造佛国,確实只是一个假想。 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藺楠这是在原有佛国的基础上给它套上了一层皮,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除了那尊居中的懿文太子像之外,其余诸佛的面庞恐怕都来自於昔日的懿文太子东宫幕僚。 也就是洪武朝的太子党。 从始至终,藺楠的愿望就没有变过。 她要让所有人都记起来他们的存在,那么,就没有什么会比佛国这样的东西更加的引人注目了。 说真的,有的时候执念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它能够让一个人如此的疯魔。 但很可惜,这群人已经成了过去。 被埋葬在了时间走过的荒野。 所以…… “藺千户,梦该醒了。” 白忘冬轻声喃喃道。 而在几十米开外的藺楠就像是听到了他的低语一般,缓缓地扭过头,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那双眼眸当中,全然都是空洞。 这一刻,白忘冬甚至都看不见了藺楠眼中的神光。 “不,我不会醒。” 她同样以轻轻的声音回道,眼中的红光一点一点涌出,仿佛在渐渐回神。 “这是场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即便一生为此沉沦,我也绝不后悔。” 藺楠伸出手臂,朝著天空之上的东宫诸佛一点一点的靠近。 这一刻,她真的等了好久好久。 所以…… 这一瞬,徐妙锦眼眸微凝,沉声说道:“佛要睁眼了。” 哐当—— 这是金钟摔落的声音。 同一时间,佛国的光影瞬间扭曲,白忘冬能够感觉到有著一股极为骇人的威势就像是脱笼的野兽一般疯狂地衝出。 周围的画面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然后。 唰—— 天空之上,诸佛张目。 那是一双双冷漠到了极致的眼眸,从这些佛像的眼中,白忘冬甚至看不到半点的仁慈和悲悯。 这便是佛的眼眸,佛的目光。 鐺鐺鐺。 金钟掉落,再度响起的钟声是淒凉而又哀痛的钟声。 丧钟为谁而鸣。 “呜呜呜~” 这一刻,整个顺德府当中,无数道哭泣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眼眸含泪,一股极度的悲伤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哭,是那种想要號啕大哭的那种哭,是那种想要撕开自己的心口,让心臟一同与自己放泪的那种哭。 “醒来。” 徐妙锦的声音就像是把他从海底拽上来的绳子。 只是一秒,他心底的悲伤就瞬间褪去。 他呼出一口气。 即便是在徐妙锦身边的自己都已经被感染到了这样的程度,那那些没有玲瓏心保护的人,又该哭到了什么程度。 万民皆悲。 生灵皆是血泪。 也许就是这么一小段的时间,就已经有著无数人哭成了死人。 藺楠的目的就是要让世间所有人都记起来他们,让所有人都为他们的死而哭的肝肠寸断。 对这群人而言。 举国同悲,是最高的荣耀。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那佛国,这一次,他没有避开目光,而是与那些诸佛对视在了一起。 “白忘冬!” 徐妙锦一惊,刚想要提醒他一下,结果,就看到了白忘冬的肩膀之上,一只麻雀缓缓站立。 “我有点想看烟花了。” 这是他入了顺德府以来一直都想要做的事情。 今天,总算是有机会做到了。 在徐妙锦惊骇的目光之下,一道道身影逐渐浮现,簇拥在了白忘冬和她的身旁。 他们跪倒在地,一个,两个,三个…… 入眼所见,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的身影跪倒了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百万阴兵! 徐妙锦眼眸微缩。 这便是那凶名赫赫的百万阴兵。 所以,白忘冬的解决之法就是…… “各位。” 白忘冬轻轻一笑,双手缓缓抬起。 “为我去死吧。”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阴兵的身上,一道道裂缝浮现。 它们眼中没有半点的情绪,仍旧跪倒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道道身影在原地破碎,化为碎片朝著天空之上飞去。 这边的声势,终究惊扰了藺楠。 藺楠朝著白忘冬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当中红光大放。 “白忘冬,不许!” 她手掌用力一握。 那些金佛瞬间伸出了手掌,朝著白忘冬盖了过去。 无数只金色的巨掌从天而降。 白忘冬手中响指一打,所有的阴兵在顷刻间碎开,碎片极速朝著空中融合。 一柄巨剑就这样在空中而现。 那巨剑全身上下全是凶戾之气,光是目光触碰之下,便会被剑光所伤。 百万阴兵铸此剑,这一剑,可斩断千年。 “落。” 白忘冬淡淡吐出一字。 下一秒,那巨剑直接从半空当中斩下,朝著那佛国冲了过去。 阴旗百万斩神佛!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佛落 巨剑如同天罚一般出现,扭曲了周围的空间,那些从佛国当中拍下的手掌在顷刻间被撕成了碎片。 漫天诸佛愤怒地朝著那把向他们挑衅的巨剑嘶声狂吼。 藺楠眼中红光越来越浓,她喉咙当中低吼一声。 紧接著,那诸佛的身前就涌出了一朵金莲,金莲迎风绽放,一瞬间,漫天佛光普照,无数的莲叶匯聚成了一道光柱,朝著巨剑猛地冲了过去。 那一刻,阴云被金色所浸染,整片天空都被金光笼罩。 巨剑所在的位置,成了唯一的一片漆黑之地。 白忘冬目睹著整个过程,他面色不变,冷喝一声。 “斩!” 唰—— 那巨剑剑锋上面,无数身穿铁甲的阴兵手持金戈浮出了半身,他们同样在嘶吼,那是衝锋的號令。 这一剑斩下,漆黑色剑光瞬间就將那被染成金色的天空给劈成了两半。 一道巨大的沟壑在天空之上被撕裂开来。 那一刻,金莲摇摇欲坠,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 白忘冬双手飞快结印。 那把漆黑色巨剑直接猛地裂开。 哗啦。 紧接著,一柄柄相同样式的漆黑小剑在半空当中铺满。 “吼——” 小剑化身黑龙,朝著那佛国愤怒嘶吼。 白忘冬手掌猛地按在了那灵印之上。 咚!!! 黑龙甩出龙尾,用尽全力砸向了佛国。 黑光与金光相撞,无数山峦瞬间被气浪轰出了一道道裂纹。 这一刻,山河破碎,佛国摇摇欲坠。 黑龙一尾扫过,但並没有就此停下,它直接转身朝著佛国扑了上去。 “嗡嗡嗡。” 就像是对这无礼的举动感到了暴怒,整个佛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然后,那些盘坐在莲台之上的佛像一个一个的站起,双目当中涌现出了浓浓的红光。 咚咚咚! 丧钟再度响起,佛像的眼眶当中,一行行血泪流出。 这一刻,整片天地都被一股浓浓的哀伤所填满,神佛血泪,天地慟哭,黑龙就像是真的活过来了一般,它仰天怒吼,吼声中的悽厉闻者落泪。 同一时间,那站起来的佛像手中佛印缓缓浮现。 诵经声又一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並不平缓,反而充斥著恨天恨地恨眾生的浓浓的怒火。 血金色的火焰在佛国之上熊熊燃烧,那火焰眨眼间便成了一道巨大的佛印,朝著黑龙猛地砸了过去。 嘭—— 没有任何意外,黑龙痛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就如同碎掉的骨架剎那间变成了一把把小剑从空中散落。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猛地绽放。 他用力一跺脚。 嗡—— 所有的黑色小剑霎时间停滯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一道倩影与徐妙锦和白忘冬擦肩而过。 徐妙锦一把抓住她的手掌,用力一拉。 那人闭住的眼睛猛地张开,同一时间,徐妙锦眼中的金莲也在这一刻亮到了极限。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身子扭转,徐妙锦將她用力甩出。 嗖—— 破空声在天空之上响起,那道身影化作流光一头衝进了那黑剑群当中。 隱隱约约间,仿佛能够看到她握住了其中的一柄剑。 手指在剑身上面飞快划过,紧接著,一股至强至利的剑意就在半空当中冲天而起。 “予我一剑。” 嗡嗡嗡。 清冷的声音之下,漫天的黑剑都在这一瞬间躁动了起来。 夜流霜高举手中的长剑,七窍之上,有著鲜血在一点一点的渗出。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她没办法挥出这一剑,但她的剑意告诉她,这一剑会异常的绝美。 所以她选择…… “可裂苍穹。” 天剑山至高仙法。 剑碑第一式。 裂天! 予我一剑,可裂苍穹! 那无数的黑色小剑以同样的姿態携带著那仿佛能够撕裂天穹的剑意轰然落下。 诸佛挥舞著双臂,用尽全力朝著那斩过来的黑剑吼叫。 但是,並没有任何用处。 剑仍旧在落下,佛印在以一个极为飞快的速度被一点一点的压下,那狂暴的剑意撕裂著血金色火焰覆盖的佛印。 那一瞬,天空之上无数道裂缝浮现。 裂天,就是真的裂天。 咔嚓。 这是佛国之上出现裂纹的声音。 那金碧辉煌,威严恢宏的大殿一块块摔落,诸佛在痛苦的哀鸣,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在指责。 那庄严的佛国极速崩塌。 藺楠不断舞动著双臂,焦急地想要將这佛国给留下。 她知道,这里的佛並不是他们,但此时此刻,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让她不得不紧张。 “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我追不上了,我追不上了。” 藺楠哭喊的声音迎著那佛光响起。 她歇斯底里地想要將那些佛光抓在手中。 但那佛光就像是调皮的孩子,一缕一缕地从她的指间溜走,她把它们死死攥住,把她们抱在怀里,把它们用力的揉捏在一起。 可逝去的东西又如何能够回的来呢? 嘭!!! 天空之上,黑剑一把把破碎消散,整个佛国轰然坍塌。 那无尽的佛光在天空之上炸开。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自空中迅速坠落。 白忘冬肩头三途鸦一闪,下一秒,夜流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徐妙锦的旁边,徐妙锦將夜流霜一把架住。 此刻的夜流霜已然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气息都萎靡到了极点。 徐妙锦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那精致的瓶子,没有半点吝嗇,直接將那药液大口地灌入到了夜流霜的口中。 夜流霜体內的生机极速迴转。 徐妙锦鬆了一口气。 至少,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 那裂天一剑著实惊人,但相应的,这代价也属实够惨重。 这便是佛国,即便只是一座小佛国,也不单单只是百万阴兵能够灭掉的,从白忘冬將所有的阴兵铸成那把巨剑的时候,徐妙锦就猜到了握剑的人会是谁。 “不后悔吗?” 將夜流霜放下,徐妙锦抬头看著那破灭的佛国,忍不住问道。 “后悔什么?” 白忘冬站在原地,同样看著那坠落的佛国,淡淡回道。 “那可是百万阴兵,掌控它们,你就可以毫无爭议地躋身一流修行者的行列,全部毁掉,当真捨得?” 如此至宝,谁又不会心疼。 可白忘冬却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它的结局,这份取捨,太过於瀟洒。 “我来顺德府之前就想看一场烟花。” 白忘冬张开五指,朝著那空中炸开的佛国抓去,他笑了,笑得是那般的愜意。 “瞧,多美啊。” 这一刻的景色,可要比什么阴兵,佛国来的要更加让人欢喜的多。 徐妙锦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了那把天地都炸满的佛光。 这样子,貌似还真的挺像是一场焰火。 白忘冬。 真的,这人可真的真的是让人看不明白。 她过往的二十一年人生中,从未见到过一个如他一般的人。 “结束了。” 白忘冬放下了手臂,如是说道。 这一刻,他在顺德府的戏份全部落幕,说真的,用这样的美景作为收尾,简直就是他能想到最浪漫的画面。 “结束?” 突然,藺楠歇斯底里的声音沉闷响起。 她从赤血巨蟒的头上缓缓站起,目光阴沉压抑到了极致。 她看著白忘冬,表情恐怖至极。 “怎么可能会让你结束?” 她的怒意,她的恨意在这一刻已然濒临了极限。 她什么都不想去管了,她现在脑海当中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眼前的所有人都撕个粉碎。 迎著她这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气,白忘冬轻轻一笑。 “不,已经结束了。” “哈哈。” 藺楠怒极反笑,她整个人全身灵力轰然爆发。 无数的血水自那四面八方飞快地朝著这边匯聚,现在的顺德府最多的就是死人,而死人越多,血就越多。 霎那间,血海將那金色代替,朝著白忘冬所在的位置倾盖而落。 白忘冬就这样静静地看著那血海冲他而来。 千米,百米,十米。 嘭—— 千钧一髮之际。 两只巨大的利爪从这血海中间钻出,生生將整个血海给撕开,紧接著,一股极为凶煞的气息在这片空间中飆升。 藺楠表情微变,白忘冬嘴角勾起。 咚! 下一秒,一道宽厚的身影就这样从血海中衝出,挡在了白忘冬的面前,他单手抓著一个浑身血淋淋的老头,一身凶悍的气息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背影,可真让人有安全感。 “呦,亲自来了?” 白忘冬语调轻快地说道。 “不然呢?” 罗睺將手里死的不能再死的张五牛扔到一边,甩了甩手上的血渍。 “他娘的眼瞅著就是年关了,怎么著老子也得接你回去过年啊。” 过年…… 白忘冬眼皮微动,轻笑一声。 “那接下来,就全都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擦屁股的人来了,那他也能稍微轻鬆一下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这个副本过得应该还算是成功吧。 罗睺听著他这越来越低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笑。 然后独眼就看向了那边全身戒备,严阵以待的藺楠。 渐渐的,他脸上的微笑变得越发狰狞。 噗通。 身后,这是有人倒下的声音。 “辛苦了。” “睡一会儿吧。” 等睡醒了。 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藺楠束手 无敌的白忘冬倒下了。 这是必然的。 毕竟这一夜的白忘冬有些过於忙碌,先是炼製雀蛊,又是放出阴龙,然后引天雷轰五牛,又用阴兵斩佛国。 这样的工作强度,就算是铁人在这儿都不一定能撑得住。 更何况,无论是阴气入体,还是同时驾驭百万阴兵,这两件事对身体的伤害和损耗都不是一般的大,白忘冬能撑到罗睺到场的这一刻反而才是异常。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徐妙锦眼疾手快,一把就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將他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感受著白忘冬那似有似无的呼吸,徐妙锦黛眉微皱,第一时间就取出那瓶特特特特特別珍贵的药液要给白忘冬嘴里灌。 反正遇事不决,就餵药液。 这种能吊住人命的宝贝餵了总没错。 “还是先等等吧。” 可就在她马上就要把瓶子凑到白忘冬嘴边的时候,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抓住了她的皓腕,徐妙锦皱眉,朝著来人看去。 但一见到这人,她就鬆开了眉头。 “林医师。” “呀,小妙锦啊。” 林昭月对著她眨了眨眼,对她出现在这里显然有些意外。 “我说是哪个败家子浪费这等宝贝呢,原来是你这小富婆。” 徐妙锦訕訕一笑。 这不是没办法吗? 人家都说久病成医,久病成医,她这常年和医者打交道,可这医术却並没有多精通,想来,大抵是她在这方面並没有什么天赋吧。 像这种情况,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救人。 不过,既然林昭月来了,那这种专业方面的事情就可以交给这位专业到不能再专业的人了。 她连忙让开位置,让林昭月方便对白忘冬进行医治。 林昭月也不客气,蹲到白忘冬的身旁,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白忘冬额头之上轻轻点击,然后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变换手势,手掌从白忘冬的眉心按到下巴。 “脑袋没什么问题。” 然后手掌再继续朝著下面移动,按在了胸膛之上。 “心……哦,忘了,这小东西把自己心炼成鬼盅了,不过肋骨断了三根,身上的骨头都有了骨裂的情况,气海裂开,经脉损伤,阴气入体,还有这个是……嗯?天雷?大道伤?” “嘶——” 林昭月惊奇地看著昏倒的白忘冬。 一旁听著的徐妙锦也惊奇地看向了白忘冬。 这人,怪能忍的啊。 徐妙锦跟了白忘冬一路,愣是没发现白忘冬身上有这么重的伤在。 “那,现在是不是需要这东西了。” 徐妙锦见此把手里的药液递了过来。 林昭月摇摇头:“还没到快死的时候,那就用不著,你先把他抬到一边去吧,我先给那个快死的瞧瞧。” 快死的,指的是某个耗尽全身血气斩出裂天一剑的头铁女。 徐妙锦乖乖点点头,跟在林昭月身边去打下手。 她家里人之前为她到处寻医的时候,林昭月也是其中一位,虽然同她没有同月奶奶那般亲厚,但也不算是陌生。 和月奶奶对待病人的態度相反,林昭月向来不会和病人太过於亲近,两人的治疗过程给人带来的感觉也不太一样。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月奶奶的整个过程会让人觉得比较温暖,而林昭月则是冷冷冰冰的,她的手法简洁高效,基本上很少会有多余的动作。 啪。 就在徐妙锦出神之际,一个小瓷瓶朝著她的方向扔了过来。 徐妙锦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將那瓷瓶给接在了手里。 然后,林昭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神魂消耗这么大还敢乱动?把药吃了,一边待著,应该能让你多活几天。” 徐妙锦微微一怔。 被看出来了啊…… 比起那两人一身的外伤,徐妙锦虽然身体安好,但架不住玲瓏心开的时间有些太长了,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力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神魂消耗,就是玲瓏心的代价。 理论上来说,如果一直开著玲瓏心的话,她的神魂甚至会被熬的一乾二净。 这是氪命的能力。 看到徐妙锦安安静静地坐到了一边,林昭月摇了摇头。 徐妙锦的“病”即便是她也束手无策,这孩子要么认命,要么短命。 她能做的,也只是儘量把徐妙锦消耗掉的那部分寿命给稍微补上一些,让她原本就短了一大截的寿命能稍微延长一点。 其余的,她也无能为力了。 有些事情,即便是她医术再好,也是没办法解决的。 “誒?” 將夜流霜给安排地差不多之后,林昭月趁著这个空隙关注了一下罗睺那边的对决。 “这边已经快要结束了吗?也不知道谢阴那边怎么样了。” …… “看样子,你是犯了心魔?” 死死踩著那条赤血巨蟒的蛇头,罗睺眉头微皱,看著正前方的藺楠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挨了顿揍的缘故,藺楠眼中的红光散去了不少。 “执念作祟罢了。心魔?这种玄乎的藉口,我可不需要。” 藺楠喘著气,身上有著密密麻麻的伤口。 没有面对过罗睺的人永远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能坐在如今的这个位置上。 强,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强。 强到足以能够镇压住整个锦衣卫的那种强。 在他的面前,藺楠甚至看不到半点的贏面。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了朱老四的麾下?” 藺楠抬起手抹了抹嘴边的殷红,不再过多的反抗。 和小红联手都没办法击败罗睺,那她估计也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她的人生也该落幕了。 但…… “你不会死。” 罗睺淡淡说道。 藺楠微微一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苦涩一笑。 “也是,血灵山庄如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就算是为了血灵仙法,你也不会让我死。” 以她的实力和罪孽,大概会被关在詔狱九十层以下,在不见天日的炼狱,享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但有罗睺加林昭月在场,怕是她一只脚踏过阎王殿都会被这两人给生生拉回来吧。 “除了血灵仙法,我对你能干涉佛国的方法也有兴趣。” 罗睺淡淡道。 “那就用条件来换啊。” 藺楠淡淡一笑,没有半点意外。 锦衣卫的作风,她可太了解了。 “你想要什么?” 察觉到脚下的蛇头还在顽强的抵抗,罗睺眉头微皱,用力一踏。 嘭—— 那赤蟒痛叫一声,藺楠黛眉微微皱起,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那赤蟒,然后指著它缓缓说道:“小红不能杀。” “好。” 罗睺点点头。 你猜他为啥踩了半天也不把这条蠢蛇给踩死,不就是在等著藺楠开条件吗? 在来到顺德府之前,对於藺楠的处置就已经定下了。 要活的,一定要活的。 不然的话,血灵仙法就真的要失传了。 虽然藺楠那个义女可能也掌握了一部分血灵仙法的內容,但肯定是不完整的。 倒不是藺楠故意藏私,只不过像血灵仙法这般级別的仙法,有些內容若是修炼不到家的话,传下去只会是影响到后面的修行。 所以,一般来说,关於这类仙法的修行,都是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来的。 藺冉冉肯定没有修炼到大成,没有掌握到血灵仙法的全部內容。 “第二,我的事情,不能连累到藺冉冉。” 藺楠接著说道。 “可以。”罗睺再次点头。“那位藺百户的事情我有听白忘冬讲起过,她算得上是弃暗投明,本就要不了她的命。既如此,那保住她的前程,就当是与你交换的条件了。” “呵,弃暗投明……”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个词以后,藺楠总觉得有些想笑。 “是觉得被自己的义女背叛,有些心里不太好受?” 罗睺適时开口,淡淡说道。 “不,正相反,我很欣慰。” 藺楠脸上笑得真的很开心,罗睺能看的出来这不是强顏欢笑。 “……欣慰?欣慰她背叛了你?” “孤家寡人的你是不会懂得,能在你走错路的时候看到曾经的自己……” 藺楠大笑一声。 “哈,罗睺,这就是传承的意义啊。” “我现在说第三……” “没有第三了。” 罗睺直接打断了藺楠的话。 他冷冷说道。 “你的筹码只够完成以上两个条件。” 藺楠微微一愣,旋即释然一笑。 “那算了,两个就两个吧,其余的,貌似也没什么了。” 她这辈子留下来的最重要的就是这两个家人,这一人一蛇便是她最舍不下的牵掛。 能保下他们,就已经够了。 藺楠双手向前,併拢在了一起。 “罗大人,来吧,我投降。” 之后的剧情没有狗血的偷袭,也没有临死的反扑。 当藺楠眼中的红光全然褪去,她的颓废显而易见。 曾经的那个一府之千户,现如今变成了锦衣卫的阶下囚。 这一高一低,来回变化还真是世事无常。 藺楠就这么被拿下来。 罪魁祸首之一的张五牛也在他撕碎阴龙之后在来这边的路上给顺手收拾了,接下来,顺德府的杂碎,貌似就只剩下那一个了。 “也不知道谢阴那傢伙找到人了没有。” 罗睺微微咂舌。 这次,他应该会比谢阴解决的要快吧…… ——————-分割线————-—— ps:呃,这一卷还有收尾的部分没有写完呢,恭喜的有点早了。 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能正式收官了。 说一下,不断更,第二卷继续写。 主要是写到现在写出感觉来了,要是现在断了,总觉得有点捨不得,先看著写吧,这书在我设定中是个大长篇,能写到多少看情况。 感谢各位朋友能看到这里,真的,特別感谢。 第一卷精不精彩也就这样了,第二卷我加油,希望能够写的更好看一些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谁以太平乱太平 “啪嗒,啪嗒,啪嗒。” 这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路森蜷缩在桌子下面,抱著自己的膝盖颤颤巍巍,两眼当中全都是恐惧,嘴上还不停喃喃著“教主保佑,教主保佑”的胡话。 但教主真的能保住他吗? 眼前这一幕和两年多前何其相像。 血,全都是血,入眼所见,就没有一点別的顏色。 那道如同恶魔般的单薄身影就这么抓著一个人的脑袋,然后,清秀的脸上靦腆一笑。 嘭—— 路森被这声音嚇的身子一颤。 他知道这是什么声音,那个恶魔抓在手里的那人一定是爆开了,肉被吞食,血四处飞溅,整个人就剩下了一副骨架子。 这样的场景,他在两年前看过很多次了。 噗通。 这是尸体被扔在血泊中的声音。 紧接著,“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別过来,別过来,別过来……” 他犹如梦囈一般,嘴上不停地说著这三个字。 但有些时候,总是会事与愿违,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 “啊啊啊啊!!” 准备了很久灵力一拳砸出,那尖锐的灵风在一瞬间捲起,顷刻间,无数青色风剑就朝著正前方衝去。 噗嗤噗嗤噗嗤。 此起彼伏的穿透声清晰响起。 路森的脸上立马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 这么多剑都命中了,这人就算是再厉害也得死上一万次,他给教主报了仇,他无愧於教主弟子的身份,他…… “好疼啊。” 可就在这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路森骤然愣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头,颤颤巍巍地朝著桌子外面看去。 然后,一幅极为诡异的画面就映入到了他的眼中。 被轰碎的脑袋就像是按了倒放键一样,一点一点的恢復完全,那身上千疮百孔的血洞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消失不见。 那人捂著嘴巴,就像是在揉著自己刚刚恢復完全,还没有適应过来的下巴。 紧接著,他放下了手,朝著路森靦腆一笑。 “啊啊啊啊啊!!!” 路森立马尖叫了起来。 “谢阴,你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 这问题谢阴都不知道听別人问了多少次了。 他一开始还会认认真真地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后来问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也就被问烦了,不再去回答这样的问题。 “你刚才一直都在说『教主教主』的,你是哪个教的教徒?” 谢阴蹲下身子,和桌子下被嚇破胆的路森平视在了一起,语气很温柔,配合上他那张清秀的脸庞,就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一般。 但此时的路森已然慌乱得不成样子了,他知道他这样很丟人,但两年前的那一幕给他带来的衝击力太大了,让他没办法不去对面前这个人感到恐惧。 当年,也是一样的尸山血海。 谢阴看著眼前那双惊惧的双眼,突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有点眼熟啊…… 这人以前应该是戴面具的吧。 “路森,路,森……鹿?哦——” 谢阴恍然大悟。 “原来是极乐教那头逃走的小鹿啊。” 这人居然还是个知府,看资料都当了有些年头了。 多想不开啊,好好的朝廷命官不当,去当个邪教徒。 好不容易逃了还不安生,现在又落到了他和罗睺的手里,看来还真是…… “缘分未尽。” 谢阴伸出手,抓在了路森的脸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极乐教的圣徒……” 白忘冬蜷缩在牛车上,精神萎靡的很。 他现在就跟高中时候在网吧里连续包了三天夜的感觉差不多,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按照林昭月的诊断来说,他现在就是全身上下基本上没一处是好的,虽然看起来好像伤的不重,实则內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不过比起旁边某个燃烧了气血,导致损了寿元的某剑修来说,他这点伤势,確实还是差了一点。 抬起头,白忘冬看著那悬浮在空中的大船,不由得咂了咂嘴。 这便是御空舟,大明的战略级运输仙器。 他其实蛮想坐著这个回京的,但奈何朝廷临时安排这几艘御空舟输送賑灾物资和迁徙受灾居民,一时间不会离开顺德府,所以罗睺安排他们这几个伤患提前回京城治疗,顺便把那些个顺德府事件的要犯一便带回到京城受审。 在他们前后组成的长长的车队,全都是押送犯人的锦衣卫,这一路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了。 “义母大概是在犯了心魔之后才被路森给找上门的。” 藺冉冉站在牛车外面,背靠著牛车,垂著头说道。 “当然我不是在为我义母开脱,只是我希望在给义母定罪的时候,朝廷能將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我会代为转达的。” 白忘冬点点头。 他在藺楠手下死里逃生之后其实就发现了这一点,从一开始,无论是藺冉冉將消息从密室里带出,还是藺冉冉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假死药的事情,藺楠大抵是都清楚的。 整个顺德府事件的元凶中,藺楠是最矛盾的那一个,她既有著疯狂的念头,但又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被人阻止。 说实话,心魔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但却又是追求仙道不得不面对的劫难。 藺楠的仙道大抵就是同懿文太子党那群人一起完成曾经憧憬的梦想,但这条仙道在懿文太子病逝之后,就出现的裂缝,这裂缝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直到她有一天突然意识到这群人已然被这个王朝所遗忘,於是,心魔滋生,想法越来越疯狂。 所以啊,为什么修行者最容易发疯,就是因为仙道之上处处都是岔路,稍一走错,便是万劫不復。 心魔这东西说的好听点是心有魔障,但本质上,不就是钻了牛角尖吗? 藺楠的所作所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她心之所想,若是让白忘冬为其判罪,心魔这一条对他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当然,藺冉冉作为藺楠的义女,想要绞尽脑汁为其减弱一些罪行,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极乐教…… 这邪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听说。 貌似在锦衣卫现在记录在册的所有邪教当中並没有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已经被灭掉的大邪教。” 同坐一辆牛车的林昭月看出了白忘冬的疑惑,开口解释道。 “靖难结束那年,这邪教被罗睺和谢阴两个人抽时间给灭掉了,只不过当时因为人手不足,在诛了首恶之后被逃走了不少教徒,其中有几个是极乐教教主的亲传弟子,这些人被称为圣徒,路森大概就是其中一个吧。” “两年前……” 白忘冬眼睛微眯。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路森就在顺德府知府的位置上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极乐教倒是当真了得,能让一位知府成为教中弟子,又或者,是让一位教中弟子坐上了知府的位置。 然后在教派被灭之后两年,这位知府居然毅然决然地发起了谋逆。 这是何等的洗脑手段。 邪教当真害人不浅啊。 “我得走了。” 藺冉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顺德府锦衣卫这一遭被毁得彻彻底底,我没时间在这里陪你多聊,能来送你这一程,也不算是辜负了你我这些日子的共事。” 她直起身子,回过头朝著白忘冬轻轻一笑。 “山高水长,你我后会有期吧。” “会再见面的。” 白忘冬轻声说道。 他眼睛微眯,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若是有一日在顺德府混不下去了,就申请调去京城,我会在那里等你。” 藺冉冉眼波微动,摆了摆手,然后就转身扬长而去了。 白忘冬趴在牛车边缘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睛眯得越来越紧。 顺德府这地方,藺冉冉还能有多少容身之地呢? “藺楠义女的身份,就註定了她没办法在顺德府待多久了。” 旁边,一直闭目的徐妙锦缓缓睁眼,她就像是看穿了白忘冬的想法一样,轻声说道。 作为顺德府事件的元凶最亲近的义女,即便藺冉冉没有参与到整个事件当中,恐怕也没办法完全脱离藺楠的影响。 顺德府这个地方,不会再接受藺冉冉的存在。 “谁说不是呢?” 白忘冬托著自己的下巴,看著远处那被战火燃烧过的一片荒芜,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五十步不笑百步,我的名声,大概在这顺德府中也算是臭了吧。” 顺德府死去的这么多百姓当中,有不少都是死於阴龙脉爆发。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犯下的孽债同那三人差不了多少。 “但,那不一样。” 徐妙锦摇摇头,抿了抿嘴开口说道。 “至少活下来的人应该感谢你。” “但死了的人也有资格恨我。” 白忘冬轻轻一笑,他侧过头,看著徐妙锦脸上微微纠结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不用替我辩解,我也不需要辩解。” 他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感受著顺德府的空气,和那扑面而来的恨意。 “孽罪加身,因果自担,做了就是做了,该仇的仇,该恨的恨,是非功过,谁会在意。” 再说了,从一开始,他也並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他只需要达成一个结果就好。 放下手臂,白忘冬叉著腰眺望著那顺德府的一草一木,然后嘴角微微勾起,淡淡说道。 “是我贏了。” 这就够了。 徐妙锦呆呆地看著他,最终,嫣然一笑。 也是,这才是白忘冬。 紧接著,车队缓缓启动。 白忘冬目视著那顺德府慢慢走远,有些睏乏地缩在了牛车当中。 在宽敞的牛车当中,唯二清醒的徐妙锦和林昭月还能听到白忘冬似有似无的梦囈。 那梦话断断续续,听得很不真切,徐妙锦稍稍靠近白忘冬些许这才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 “妄太平,爭太平,谁以太平乱太平……” “嘖,这副本,小爷玩爽了。” (本卷完) ps:太平篇正式完结,青帝篇开启。 第一章 京城的冬天 “鬼化研究出来了吗?” “血骨纹想清楚怎么改了吗?” “太平经你琢磨明白了吗?” “什么都没弄明白呢,你凭什么不捲?” 站在小白板前,白忘冬对自己的偷懒痛心疾首。 应天的冬天不是很冷,但也没有很热。 昨天白忘冬从鬼市上淘了一个仙器暖炉,烧了一晚上,烧的屋子里暖和的就和夏天一样,人啊,一到冬天就容易犯懒。 屋子里面一暖和,他就想钻在被窝里不动弹。 结果等到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本来想著早上去钓鱼也没来得及去。 一顿洗漱以后,他就坐在了白板面前,打开自己的小本本然后开始谴责自己。 那满满一本子的未完成事项啊,他不捲的话,又怎么能在有生之年全都研究完呢? “算了,还是去钓鱼吧。” 对著那小本本看了几分钟,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很从心的把它给收了起来。 从顺德府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家里养伤,在此期间,某黑心的上司给有伤在身的他指派了几次不算很难的任务,他完成的还算是比较完美吧。 顺德府的副本挑战性太大,这一下子从炼狱难度换到简单难度,他一时间差点没有適应过来。 一边收拾著钓鱼的工具,白忘冬一边回想著这段时间的事情。 藺楠的审判在罗睺赶往顺德府之前就已经基本上定了下来,回来之后也没什么意外发生,走了个过场之后,这位昔日的锦衣卫千户就被关押在了詔狱九十三层。 前两天,在顺德府围剿叛军的朝廷大军也已经班师回朝,在以路森为首的领导班子被谢阴一个人执行斩首之后,这支叛军就直接溃散掉了,面对一支散掉的军队,朝廷大军很快就大获全胜,然后一直驻扎在顺德府中镇压暴民。 而顺德府的賑灾进行的也差不多了,死亡人数统计出来嚇呆了整个京城。 这些死掉的人大致分三部分,被阴兵虐杀致死,在佛国的影响下活活哭死,还有就是阴气爆发后,自杀和互杀的人。 这三者里面,占比最多的居然会是藺楠的佛国,而白忘冬製造的阴灾忝居第二,最让人想不到的就是那百万阴兵,死在阴兵手下的人居然会没有阴气笼罩下死的人多。 因为这个,白忘冬差点就被调查了。 不过还好,朝廷还是明事理的人多一些。 他们知道,若不是遮天幕被提前打开,那整个顺德府的百姓恐怕都会遭殃。 不过,他们还是觉得白忘冬的做法过於偏激了一些,还是罗大站出来保了他一句,这才保住了他的小钱钱。 具体的奖赏现在也没定下来。 需要等顺德府的賑灾事宜全部结束之后才会论功行赏。 不过按照罗睺的透露,他这次应该是能升个一级,混个副千户的编制,然后再奖励一些金银財宝,有的没的。 “浪费了。” 白忘冬扛著鱼竿走出了屋子,感慨了一句。 毕竟顺德府的功绩虽然因为杀生太多被减了半,但那也是泼天的功劳,这么一对比,把太平经的原本给完完整整带回来这件事就显得没那么出彩了。 这么一来,其实是把他的业绩给打了个折扣,年终奖一下子就少了一大截。 心疼。 白忘冬捂著自己的心口,朝著不远处的岸边走去。 那边是他的固定钓鱼点之一,也是他空军概率最低的宝地,他一般最喜欢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和相识的钓友们打了个招呼,白忘冬熟练地找了个位置,然后就支开小马扎坐在了那里。 说起来,顺德府的事情里还有一件是白忘冬没有想到的。 这也是他回京城一段时间以后,罗睺带著大部队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的。 大概就是,张家村那部分脱离张五牛的人被收编了。 张家村虎豹林是个好地方,那里的灵兽群有很多,而且適合灵兽在那里生存,罗睺在清扫顺德府残余势力的时候一下子就看中了那地方。 然后,懂得都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地方直接就被收归朝廷所有,建起了大明灵兽饲养基地,原跟著张月英脱离张家村的那伙“好”张家村居民,成了戴罪之身,要在那里担负起饲养员的角色。 而白忘冬也不知道是基於人质的缘故,还是罗睺这老小子针对他。 居然把张月英给带到京城来了,毕竟这姑娘的战力不俗,锦衣卫这种可用之才永远都不够的地方,最需要的就是战力。 张家村当初活下来的村长候选人几乎全都被带了过来。 其中白忘冬就认识张月英和张月泠两个人。 至於张飞鳶和张飞鹿这对让白忘冬印象深刻的兄妹俩却是消失不见了,锦衣卫找遍了整个顺德府都没有找到这两人,大抵是趁著顺德府正乱的时候,逃离了那里,去往了別的地方。 不过这两人只是小角色,不值得罗睺太多的关注。 也是…… “手撕阴龙以后斩杀张五牛,然后还能辗转数里及时拿下藺楠,这货是个超人吧。” 那么短的时间,三个强敌全部镇压完成。 白忘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罗睺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他的猎杀大老虎计划又得进行新一步的升级才行。 最近这段时间多盯著罗睺一些吧,情报收集最是重要了。 正好,今天晚上在罗睺的小院里面有场团建,他可以多观察一下这只独眼老虎。 “全鬼化啊全鬼化……” 白忘冬眯著眼盯著水面,嘴上喃喃著这三个字。 研究了这么久都没有太大的进展,这可真让人有些鬱闷。 按道理来说,这设想在仙武世界里应该並不会很离谱才是,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头绪呢? 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想法,可无论你怎么去测试,就是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这不禁让人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能力不行了。 但很可惜,白忘冬永远不可能觉得自己不行。 他超棒的好吧。 有些骨头越难啃才越能证明他牙口好,啃起来的时候才会越香。 年轻人,不趁著牙口好的时候去啃骨头,难道还要等老的把牙掉乾净了以后才去逞能吗? 白忘冬其实在想太平经鬼道篇的內容。 如果想要事先全鬼化的话,那往身上覆上一层阴气能不能行呢? 用阴气来代替鬼炁,就像是那些四不像的阴灵一般,也能够实现虚化的效果。 但如果真的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全鬼化的话,不可避免的就离不开一个问题。 那就是每一次全鬼化都必须要依託於阴气才行,而在顺德府阴龙脉被灭杀掉的现在,白忘冬找不到这么稳定的阴气供货商,而且,在白忘冬的设想当中,全鬼化应当是能够隨时开启,没有前置条件的术法。 用阴气来达成,显然不符合白忘冬的初心。 不过,还是先试试吧,阴气能不能行还是个未知数,总要完成一次全鬼化的过程才能明白其中的原理。 精益求精,一步步来完善才是正理。 不过…… “今天该不会又没有收穫吧?” 在坐了好半天之后,白忘冬皱了皱鼻子,眯著眼看向了那水面。 空军可以成为一种习惯,但不能变成一种妥协。 白忘冬不认命,他今天高低也得钓上来一条大鱼。 要不然…… 把这条河给冻了? 危险的想法一闪而过,白忘冬正在“尊严”和“公平”两者中来回犹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手上的鱼竿一沉。 白忘冬面露喜色。 他能感觉到,这是一条超大的鱼。 从凳子上站起,白忘冬握住鱼竿,双目当中精光一闪,双臂猛地发力。 噗通。 阳光下,晶莹的水花溅起,就如同是一连串闪闪发光的水晶,让人看著赏心悦目。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猛地飞上来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白忘冬兴致勃勃地朝著那条大鱼走去。 这等成果,今晚去罗睺家里的时候不得带过去显摆显摆吗? 可…… 当白忘冬目光放在那被钓上来的战利品身上的那一剎那,他那欢喜的目光变得瞬间阴寒。 超冷的气压骤然从他的身上飞散。 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就这样躺在草坪上被白忘冬的鱼线鉤著。 应天府的冬天为何如此的冰冷。 玛德。 老子的鱼一定是被这货给吞了…… 第二章 无脸男尸 要不然还是把这货的肚子给剖开看看吧。 白忘冬觉得十有八九他的鱼就藏在这肚子里,只是它太过於害羞了,所以这才开了个高达出来见他。 嗯。 这高达貌似还是个没脸的。 就是顾名思义的没脸,这具男尸的脸被完完整整地割了下来,这手法,白忘冬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这么完美。 他认识的人里恐怕只有罗綾老师有这个本事。 好了,破案了。 可以回家了。 站起身来,白忘冬放弃掉了剖开这尸体肚子的想法,毕竟这玩意就和薛丁格的小猫咪一样,只要自己不打开看,那这鱼就一定是在这肚子里。 他觉得自己今天没空军。 但就在他刚刚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极为清晰地由远到近从他身后传来。 白忘冬回过头一看。 六扇门的人。 来的够快的啊,看来是围观的群眾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第一时间上报给了衙门。 看著这群人走近,白忘冬笑了。 来的居然还是个熟人。 “李大人。” 白忘冬拱手作揖,和来人打了个招呼。 这是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男子,剑眉星目,皮肤略铜,整个人全身上下散发著一种极为刚正的气质,不苟言笑的面庞不怒自威。 李正明。 六扇门新秀,出身大理寺,自出道以来破获了不少的大案要案,算得上是六扇门的重点培养对象。 这人的哥哥就是当初白忘冬黑风寨任务结束之后,遇到的那位五城兵马司的南城副指挥使李正清。 看的出来,这哥俩,一个叫正清,一个叫正明。 取得就是“清正廉明”的意思。 他老爹大概是对这个词情有独钟吧。 李正明一见到白忘冬眉头就下意识皱了起来。 这大白天的,为啥会碰到这神经病。 “白忘冬,你在这里干嘛?”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我在钓鱼啊。”白忘冬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鱼竿。“呦,李神捕连这都看不出来,白瞎了自己长的这两颗眼珠子了,要不然我帮你扣了吧?” 哗啦。 这话一出,李正明身后的六扇门捕快们瞬间拔刀,但好在李正明抬手抬得及时,遏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然后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尸体,然后沉声问道:“这尸体是你钓上来的?” “大概。” “你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应该。” “人不是你杀的吧?” “嘶——” 白忘冬眯了眯眼。 “你在试图污衊一位朝廷命官?” “没那个意思。”李正明迈步和他擦肩而过,朝那具尸体走去。“不是你最好。” 他之前和白忘冬搭伙抓过一个罪犯,对於白忘冬的行事作风他多少了解一点,而且不久前还出了顺德府那桩子事,这么一问纯属是日常问候。 “大人,又是脸被割了。” 跟在李正明旁边的下属看著尸体开口说道。 李正明点点头:“手法一如既往的老练,如果不是白百户做的,那就应该又是那个凶手。” “我对割脸没兴趣的。” 白忘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好奇地问道。 “听你这么说,这还不是第一个受害人?” “你不知道这案子?”李正明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看来確实不是你在模仿作案。” “……” 老子给你一巴掌信不信。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这是在京城的第三个受害人。” 李正明倒也没有藏著掖著,直接开口和白忘冬敘述道。 “但在此之前,这桩案子第一次出现死者是在其他的城府,同样是割脸,同样是男尸,一开始凶手的手法还没有这么老练,但从最近这几具尸体来看,凶手的手法应该是进步了。” 怪不得这货前段时间没在京城,原来是出城去查这事去了。 不过…… “这案子很难吗?让你这么长时间都没破了案?” 白忘冬好奇地问道。 虽然锦衣卫瞧不上六扇门是传统,但对於李正明这个人的能力白忘冬还是了解的。 至少在探案上面,李正明的能力拔尖的很,这案子虽然听起来有点诡异,但白忘冬细想一下也觉得不怎么难,李正明不应该卡住才是。 “这案子之前不是我负责的。” 李正明摇了摇头。 他是不得已才接手过来的。 在他接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两手之数的受害人记录在册。 这么长时间的拉扯,让这个凶手变得极为狡猾,他现在也觉得有些棘手。 “你觉得,什么人会在杀了人之后把脸割了?” 李正明朝著白忘冬问道。 虽然他一直觉得白忘冬这人有点危险,但这並不碍於他觉得白忘冬的能力出眾。 多问问,多听听,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思路。 “嫉妒者,需求者,仇恨者,恋慕者,哦,还有纯变態。” 白忘冬想了想,回答说道。 “嫉妒,仇恨,恋慕基本上不用考虑。”李正明摇摇头。 这案子既是连环杀人案,又是跨地区作案。 十几个受害人的人际关係根本没办法联繫到一起。 如此一来,那便就只剩下了…… 需求者? 可这割下来的脸又能做什么呢? 人皮面具?可这些人的脸的面具又能有什么用? 李正明皱著眉头静静想著,但仍旧没有头绪。 等到他再想问问旁边的白忘冬时,刚才的位置却已然没有了白忘冬的身影。 他猛地转身,白忘冬已经扛著鱼竿走了老远老远。 “连声招呼也不打。” 李正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六扇门的事情麻烦锦衣卫也不太好,他摆摆手,对著身后的人说道。 “把尸体带回衙门进行检验,务必要找到致死的原因。” “是。” 很快,这具尸体就被六扇门的人给抬走了。 李正明一个人站在河边,看著这条不算是湍急的河流,然后扭头朝著上游的位置看去。 如果现在去那边找能不能有所收穫呢? 李正明目光微闪。 既然现在还寻不到这人的具体线索,那就直接用最笨的方法好了。 一定要在下一个受害人出现之前找到这个凶手才行。 第三章 一场诡异的相遇(改) “无脸男尸,连环作案……” 坐在百香铺的店里,白忘冬手指摩挲著装著青果酿的瓷瓶,眯著眼睛朝著外面看去。 怎么说呢,这案子一看就不是他的菜,还是交给李正明去解决好了。 以那傢伙的水平,这案子应该不会太难。 要是李正明失手了,那他下次见到这货就不用正眼看他了,他不配。 比起这种没啥意思的事情,现在用心品尝这里的青果酿才是重中之重。 离开京城的那段时间,他最想念的就是这里。 可惜了,他的反攻百香铺计划还没有开始就被夭折,这是不是老天爷也在告诉他,自己这辈子只能喝百香铺的青果酿啊。 “白公子,您要的果脯给您装好了。” 那青春靚丽的老板娘元气满满地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递过来了一个布袋。 白忘冬看著这可爱的老板娘,不由得就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老板娘,你可一定要遵纪守法啊。” “???” 小姑娘脑袋上一头的问號。 啥意思? 为啥这话听得这么怪呢? 可白忘冬才不管她是否懵逼,他只是一脸严肃地对著她说道:“我是不能没有你的,要是有一天,你真的出事了……” “不行不行不行……” 小姑娘的脸“唰”得就红了,连忙摆手。 “白公子,我们不合……” “请一定要把百香铺转让给我。” “……嘎?” 老板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张了张口,一时间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但白忘冬表情却是认真到了极点:“价格什么的,你隨便开,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 “……” 老板娘无语地看著他。 “白公子,我很感谢你对我们店的喜爱,但我是永远都不会卖掉这家店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说完这句话,老板娘气冲冲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能和白忘冬把整句话说完就已经是她脾气好了,要不是看在白忘冬是个超眼熟的常客,她说不准会把他给当成是隔壁铺子派来找茬的对家。 看著老板娘气冲冲地走远,白忘冬耸了耸肩。 他真的是认真的啊,这大概是在这世界上他最想办成的一件事了。 唉,可惜了。 “看不出来,这位公子好雅兴,居然喜欢盯著人家老板娘的后背看。” 咚咚。 一道声音从白忘冬的身后突兀响起。 什么时候? 他可不记得自己身后有人。 白忘冬眼睛微眯,第一时间转身,朝著说话那人看去。 蓝头髮…… 这倒是极为少见的发色。 只不过……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 “这年头的女扮男装都这么不认真吗?” 白忘冬看著这个打扮成公子哥,但却將那些女性特徵暴露无遗的打扮,冷笑一声。 这蓝发公子看起来麵皮极俊,若是男子,便是美男子,但若是女子,便也是少见的美人。 女扮男装,这又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 “无论多少次,你总是会这么说。” 蓝发公子,不,蓝发姑娘温雅一笑,开口说道。 她这般看著白忘冬,那双如同星辰一般的美眸当中,仿佛在闪烁著些什么。 白忘冬眼睛眯得越来越紧,奇了怪了。 “你认识我?” 他轻声问道。 “不认识。” 蓝发姑娘一口回绝。 “那你就一定是认识我了。” 白忘冬彻底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灿烂的笑容极为熟练地出现在了他的嘴角之上。 “你的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复杂到我不觉得我们之间会是陌生人。” “那是你看错了,我们確实是陌生人。”蓝发姑娘双手交叉,笑盈盈地说道。“至少现在是。” 有点奇怪的说法。 白忘冬脑海当中思绪涌动,他对自己的判断从来不会怀疑,他现在在想的是,眼前这人到底是认识他,还是认识那位“寒水君”。 若是前者,他没有半点印象。 若是后者,他更没有半点印象。 至少寒水君留下来的日记里並没有提到过一个蓝头髮的女孩。 “別想了,你真不认识我。” 蓝发姑娘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我就是萍水相逢,我看你皮相长的俊朗,所以想出其不意吸引一下你的注意力罢了,唉,既然都被你发现了,那我便不装了。” 说著,她就站起身来,拿著桌子上的青果酿揣进了怀里。 “我先走了,如果有缘,我们再见。” “你走的了吗?” 白忘冬眼中目光瞬间锐利。 这个人太过於诡异,他想试试看把她留下来。 脚下鬼炁猛地爆发,那群怨鬼朝著这人迅速衝去。 可蓝发姑娘却是不躲不避,只是轻轻一笑,隨即任由那鬼炁穿透了她的身体。 紧接著,她整个人就化为了一团清水在原地猛地炸开。 那水珠四溅之下,居然有无数道身影朝著四周飞散。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猛地绽放。 霎时间,这百香铺中无数寒霜涌过,整个店铺都被冰雪覆盖。 那些飞溅的水珠在一剎那就冻成了冰块。 其中一颗冰珠爆开,蓝发女子的身影再度浮现。 她巧笑嫣然,女扮男装之下,这一笑显得极为洒脱。 下一秒,烈火在她的身后燃起。 嫁衣女鬼手捧红烛,猛地一吹。 轰—— 烈火焚尽。 蓝发女手掌一挥,一层薄薄的水幕就这般在她的身后浮现。 哗啦。 赤火与水幕相触。 炙烤声“滋滋”的响起。 那蓝发女脚步轻盈,两三下就重新站在了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白忘冬。 两个人视线就这样对视在了一起。 一个满是笑意,一个轻鬆无比。 然后…… 咔嚓。 蓝发女头顶,一个旋涡瞬间落下。 血眼渡鸦站在白忘冬的肩头,看著蓝发女的目光满是倨傲。 蓝发女直接被那旋涡给瞬间吞噬。 鬼术.渡河。 哗啦。 又是水声。 下一秒,那本该被旋涡吞噬掉的蓝发女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后。 她伸出手指,比成一个火枪的姿势,对准的白忘冬的后脑勺:“嘭,你输了。” 但她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的那一剎,一根白色的棒子突然穿透了白忘冬的身体,直接一棒子朝著她的头顶给砸了过来。 鬼术.哭丧棒.惊魂。 咚—— 那一瞬,蓝发女的美眸当中仿佛恍惚一剎,但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就恢復了清醒。 但此时此刻,白忘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一根纯黑色的锁链直接朝著她的眉心锁了过来。 蓝发女轻轻一笑。 整个人身体再度碎开。 又是同样的招数。 但雪幽兰一直都在防备。 冰霜再度涌起。 同一时间,墨紫色的液体洒落在了那些被冰封的水珠之上。 白忘冬身影重新浮现,他踩著寒霜,一步步朝著那些冰珠走了过去。 路过的冰珠被他全部踩碎,他看都没有看上一眼,这么多冰珠只要留下一个就够了。 其余的都是多余。 可就在他走了没几步的时候,他的眼眸突然微微一缩。 下一秒,一把真的火銃就抵在了他的头上,那是一把通体碧蓝色,由水流铸就而成的火銃。 样式很精致,无论是雕刻的纹路,还是流水的枪身,都极为的优美。 光是看外形,都能看得出来铸造者的用心。 没错,这是一把仙器。 而且还是把品质不低的仙器。 “我不是说了吗,你输了。” 那蓝发女的声音很好听,就如同是珠落玉盘,清脆而又婉转。 白忘冬感受著后脑勺上顶著的这把威势极为骇人的水枪,目光骤然混沌,嘴角微微勾起。 输? 开什么玩笑。 他转过身,迎著那黑漆漆的枪口直接向前迈上一步。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这么快就看穿了?” 蓝发女玩味一笑。 “那就真的要说再见了。” 手指扣动扳机,一股极为凶悍的气息瞬间在这店铺当中迸发。 下一秒,一股碧蓝色的灵力直接向著白忘冬的眉心射去,他不躲不避,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的女子,打量著她的每一个细节,想要把这张脸给刻在脑海当中。 哗啦。 流水声响起,周围的空间就像是被扭曲了一样,宛如退潮般朝著远方撤去。 白忘冬眼前的景象仿佛变了,但又仿佛没变。 寒霜没有,烈火没有,那些被他击碎的桌椅板凳没有。 同样的,那个蓝发女子也没有。 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他貌似是被人给戏耍了。 幻术?不像。 催眠术?也不像。 白忘冬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切的怪异都是从那鬼炁穿透那人身体的前一秒开始的。 就差一秒,就差一毫。 如果鬼炁能先一步碰到她,那之后的一切大概就不会发生。 这个差距…… 有些微妙。 控制的这般极限是巧合还是计算好的。 而且这人出现的过於诡异了。 来的突兀,走的也突兀。 来来回回整个过程,就只是为了和他说上一句话,交上一次手? 谁信啊。 可一切真的就是到此为止,並没有再进一步的试探,或者交手。 “蓝头髮,水仙法……” 白忘冬眼睛咪到了极限。 如果把这两样特徵给结合起来的话,貌似还真有个能对號入座的身份。 “东海,海人族?” 嘖。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罗睺说过这段时间应该会有个海人族的公主会被送来和亲,有可能会入宫封妃,也有可能会下嫁给某个皇子。 就真的这么巧? 把自己的所有特徵这么明明白白的亮出来,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是在告诉白忘冬,让他去找她? “谁会去啊。” 你叫我去我就去啊。 白忘冬淡笑一声。 他这人,天生叛逆,就不爱跟著別人的剧本走。 就当是做了一场梦,等哪一天碰到梦里的人,再好好的和她好好“聊聊”。 而就在白忘冬站在原地想著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时,那小老板娘又一次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完全没有发现这里曾经有过一场交锋。 “白公子,你朋友说她拿走的东西会记在你的帐上。” “朋友?” “对啊,她说是你朋友。” 老板娘指著他旁边那张桌子,开口说道。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她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就,一进来的时候啊。”小老板娘微微一愣。“难道她不是你朋友吗?”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是衝著他来的,整个过程安排精密到了每一个细节,你要说这是巧遇,他能把整张桌子给吃了。 这是一场超出了白忘冬预料之外很多的相遇。 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谁?她要做什么?又为什么会盯上他呢? 推不出来。 中间缺少的空白太多了,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的一点道理都没有。 但是,不管原因是什么,过程又是什么,中间缺少了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一点就行了。 他討厌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谜语人。 如果有下次见面,他得把一切都给准备万全。 “白公子,你,你……莫不是不想付钱吧?” 老板娘看著就像是魔怔了一样的白忘冬,有些胆战心惊地说道。 白忘冬直接从腰间白玉中掏出钱袋,一把扔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提起自己桌子上打包好的青果酿就朝著百香铺外面走了出去。 那一刻,脸上的阴冷全部散去,只剩下了满脸灿烂的笑容。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起来了。 他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还是太少。 这世上能被他列为到“未知”里的东西,看来还有很多。 “白公子,多了,给的太多了……” 老板娘举著那沉甸甸的钱袋,满脸焦急地对著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但白忘冬只是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然后就大步迈出了百香铺。 一边走,他还一边喊道。 “不多,不多,你就留著用吧。” “可千万不要违法乱纪。” “转让铺子也要第一时间想到我啊。” 小老板娘的脸“唰”的一下子就又黑了。 她打算把这人放到店铺黑名单里,绝对绝对不会放出来的那种。 ps:大改了一下,一觉起来看了一眼,发现这章写的有点糙,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第四章 爭辩 百香铺里的“邂逅”並没有影响到白忘冬的行程。 出了这里,他便直接奔著罗睺家里去了。 说真的,这地方,白忘冬熟门熟路,他就算是闭著眼睛去找都不会迷路。 罗睺的宅子並没有安置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而是在一条普普通通的大街,这地方普通到你要是和別人说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住在这地方,別人会直接啐你一口的程度。 不过比起白忘冬那个郊外小院来说,这里还是要强不少的。 至少,这里有人烟,有烟火气。 白忘冬那地方,偏僻到就像是为了准备隨时死的悄无声息一样。 不过白忘冬个人还是蛮喜欢那里的就是了。 至少晚上一个人研究到欣喜若狂的时候不用担心街坊邻居投诉扰民。 和街头那个有些面熟的洗衣老太浅浅打了个招呼,白忘冬轻车熟路地走入了街巷,然后推开了一处宅院的木门。 罗睺大概是生性孤僻。 三十多岁了也没有娶亲,罗家里面也没什么侍奉的家丁丫鬟,除了罗綾这位堂妹之外,白忘冬也没有听说过罗睺有什么亲族在世。 亲缘散尽,家中无人,了无牵掛。 这样的人不去当锦衣卫的头头简直就不合理。 不过,等等。 白忘冬微微一愣。 这模板为啥听得这么耳熟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又看了看罗睺这小院,顿时沉默不语了。 什么? 锦衣卫老大竟是我自己? “你为何站著不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白忘冬一步迈过院门,走进了小院当中。 夜流霜坐在饭桌前,擦拭著自己的配剑。 说话的人就是她。 “你回来了?” 白忘冬把手里拎著的的青果酿放在了餐桌上,很“贴心”地问道。 夜流霜听到他这句问候,那冷冰冰的眸子瞬间立起,目带锋利杀意,死死地盯著了白忘冬,这一秒,白忘冬甚至听到了她手里的剑响起了剑鸣声。 白忘冬耸耸肩,对她这想要衝过来砍他十刀八刀的眼神熟视无睹,自顾自地问道:“怎么样?夜好人,钱都要回来了吗?有缺个十两八两的没有。” 嗡嗡嗡。 夜流霜手中的剑开始微弱的颤动起来。 夜流霜黛眉微皱,修长的食指在这剑身之上轻轻弹了一下,这才让那躁动起来的仙剑又重新恢復了平静。 “还缺了一些,罗睺说不用再往回追了。” 夜流霜淡淡说道。 虽然眼里面那想砍白忘冬的眼神还是没有消失,但她能忍得住,作为一个顶尖的剑客,这点克制力还是有的。 夜流霜皱了皱眉,像是思考了一下,这才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下次別这样的,我觉得不好。” “我觉得很好。” 白忘冬抱著肩膀,靠在桌子上,轻轻一笑。 “至少我开心了,拿到钱的人也开心了,皆大欢喜不是。” “不对。” 夜流霜很执拗的摇头。 “不好。” “所以说,你和我就不適合一起出任务。” 白忘冬这段时间过的几个任务基本上全都是和夜流霜一起的,他也算看出来了,这是罗睺有意为之。 也不知道是存著让谁去影响谁的心思,反正抗议无用,摆烂也无用。 但怎么说呢,他和夜流霜短时间配合一下还行,但要是长期出任务,那就是八字不合。 两人现在爭辩的原因就在上次任务。 任务目標是个在城中颇有名望的富商,这富商是某邪教私底下的暗子,锦衣卫需要用他来钓鱼,所以要悄悄避开全城百姓的视线將这人给运出城外。 白忘冬用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简单粗暴在城头撒钱。 那一日,基本上全城的百姓全都跑到城头下面捡钱来了,富商那边自然就没有人关注,这任务完成的老成功了。 但夜流霜却觉得这样不好,所以在事后就要把那些钱都给重新收回来,独自一人留在了那里,然后白忘冬就先行一步回京復命了。 “若是我早一点知道你的打算,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夜流霜冷淡说道。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我们两个本来就分属不同的部分,你管你的运人,我弄我的遮掩,你管的了我吗?” “我的剑能管的了。” “好好好。”白忘冬笑了。“意欲伤害同僚,那你这是触犯了锦衣卫的戒律。” “无所谓。” 夜流霜语气越发冰冷。 她运人归来之后,见到的是白忘冬站在城头上撒钱的那一幕,上面的白忘冬很癲狂地在挥舞著手臂,放声大笑,下面的百姓更癲狂,双目通红,同样挥舞著手臂,在对城头上的白忘冬感恩戴德。 那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红潮,眼里除了白忘冬手中的金叶子之外,已经再也没有了別的东西,她想要制止这一幕更加严重下去,可即便是看到了她手中的剑,这些人也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站在城头上的白忘冬比邪教更加邪教。 她本能觉得白忘冬的做法是错的。 以白忘冬的能力,不可能想不到比这更合適一些的方法,可他仍旧选择了这种摧毁那些百姓心中欲望关隘的方法,利用人心的贪婪,打破他们一直以来坚守的克制。 那这让这些人未来怎么办? 贪婪是两面的,它若是克制不住,那便会一头扎进恶的深渊当中。 不劳而获之后,又能有多少人可以重新为自己的欲望上上那道枷锁呢。 只要有一个人被眼前的金钱蒙蔽了双眼,那他未来就有可能走上一条危害他人的道路。 白忘冬这是在將原本不会走上这条路的人给用力的推了一把。 而这很大可能只是基於白忘冬在满足自己那恶劣的兴趣。 这不对,太不对了。 “我懒得说服你,你也说服不了我,既然这样那你下次不如直接拔剑就好了。” 白忘冬轻轻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记住,往这里砍,这样我能死的快点,不会很疼。” “哼。” 夜流霜冷哼一声,没有再继续说话,又擦拭起了手中的剑。 她现在觉得罗睺把她和白忘冬分在一起,简直就是这两年来她见到过罗睺下过最蠢的决定。 白忘冬在这一声冷哼之后也懒得撩拨这货了。 別看夜流霜自詡是什么斩鬼的恶鬼,但她作为正道仙门弟子的思维是从骨子里面养起来的,根本不是做了两年锦衣卫就能捨得掉的。 尤其是像这种亲传弟子,那更是一个比一个死脑筋。 白忘冬觉得,罗睺大概是人到中年,脑子有点不太好用了,才会做出如此昏聵的决定。 猎杀大老虎计划得提前才行,这样的话,才能更好保得住老罗那一世英名,眾所周知,歷史上有多少英杰的美名就是毁在了活的太长上面。 他不能让老罗也这样。 啊,他真的,我哭死。 有他这么贴心的下属,罗睺真的是八辈子才能修来这福分吧。 既然懒得爭辩,白忘冬直接站起身来,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得和厨房里做饭那两人问点事情。 第五章 海灵 无论看多少次,白忘冬都不敢相信,那个会生扒人皮的罗綾老师会是一位手艺极佳的厨娘。 那刀法,那雕工,那削皮的技术,让白忘冬直接梦回昔日的詔狱二十四层。 “又和流霜吵架了?” 厨房里有两个女人在,一个是在专心致志准备著今天晚宴的罗綾,另外一个则是在给罗綾打著下手的林昭月。 看到白忘冬掀开厨房的门帘,她直接开口问道。 “听到了?” 白忘冬从厨房里的竹筐里拿了一根洗乾净的黄瓜,然后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开口说道。 “嗯,你们声音有点大,离得这么近就算是捂上耳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昭月一边洗菜一边说道。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北镇抚司里的常態了,从罗睺特地把这两人凑到一起开始,这个结果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两个从性格上来说基本算得上是水火不容的人搭档,相互之间的碰撞永远都少不了。 “昭月姐,你要不然和老大说一声,放过我们吧,这对我对她都是折磨。” 白忘冬又咬了一口黄瓜,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对她说道。 林昭月轻轻一笑,把手里洗好的菜给放到了菜篮里,然后转身朝著白忘冬用力一递:“我可说服不了他,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哪个地方惹到他了,他这几天看你吃瘪看得很开心啊。” “我也想知道啊。” 白忘冬接过那篮菜,然后把它放到一边,又从柜子上取过来一篮没洗过的菜,递给了林昭月。 “您知道的,我对镇抚使大人向来都很敬重。” “敬重?” 林昭月接篮子的手微微一顿,对著白忘冬眨眨眼。 白忘冬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把林昭月给逗笑了。 “是挺敬重的。” 林昭月接过菜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洗菜。 “不过这事没办法,罗睺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陛下也不行?” “大胆。”林昭月嗔怪地看了瞥了他一眼。“妄议天子,下不为例啊。” 下次还敢。 白忘冬心里不以为意说道。 然后,他就把目光看向了那专心致志做著菜餚的罗綾,脸上带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罗綾师傅,您最亲爱的大弟子来了,怎么不看他一眼呢?” 罗綾手中的刀猛地一用力,显然是被惊到了。 她看著案板上那块被多切了一部分的肉条,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厨刀把它扒拉到了一边。 確认了,这人有强迫症。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师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白忘冬语重心长地说道。 “您要是想当我爹也行,但就是我爹本身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劝您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咔噠。 很显然,刀又切偏了。 罗綾放下刀,然后转过身来。 因为要做饭的缘故,罗綾那素来披散的长髮被束到了脑后,没有了髮丝的遮挡,那两只漂亮的大眼睛露了出来。 虽然因为那过白的皮肤衬托,导致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阴鬱,但她这么直勾勾盯著白忘冬的时候,白忘冬还是觉得这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以前白忘冬观摩她给犯人上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只要一有问题就会开始“胡言乱语”。 “哦,我看看啊。” 白忘冬很懂事地从腰间白玉里取出来他的御用小本本然后单手翻开。 翻了两页以后,他停下手,咬了一口黄瓜。 “您知不知道,有一种仙法,和水有关,能让人暂且脱离掉原先的空间,然后进入一个和之前空间一模一样的地方……” 白忘冬大概描述了一下之前和那蓝发女之间的交锋,隱去了大概的故事情节,只说了他遇到的那仙法的种种细节。 听完白忘冬的话,罗綾黛眉微皱:“你確定自己不是中了幻术?” “八成以上的可能不是。” 白忘冬摇摇头。 这还是保守的估计了,除非这幻术真的就能將白忘冬的感知力一同给扭曲掉,不然的话,这绝对不可能是种幻术。 “海市蜃楼。” 就在白忘冬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旁边的林昭月插口说道。 “你惹到了海灵族的人?” “果真是海灵族?”白忘冬转过头朝著她看去,然后下一秒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连忙接著问道。“等等,他们不是叫海人族的吗?” “海人族是民间的俗称,朝廷登记在册的名字是海灵族。”林昭月擦了擦手,又把洗好的那篮子菜递给了白忘冬。 白忘冬很顺手接过,把它放到了一边,乖乖听著林昭月讲解他不知道的知识。 问,白忘冬什么时候最乖? 不是打架打输的时候,也不是快要死的时候。 是在汲取知识的时候。 有人给他答疑解惑的时候,他最乖了。 海人族,或者说海灵族的事情他之前花钱在听故事书讲故事的时候听到过,但並没有深入了解过多少,现在终於是能听到详细的答案了。 罗綾见没有自己的事了,然后就转身將所有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案板之上。 林昭月擦完手没有继续洗菜,而是认真的和白忘冬讲述著关於海灵族的事情。 “海灵族这个种族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並不是纯种的人族,这是他们自己的说法,在海灵族的歷史上,他们的祖先是人族和神灵在交合之后诞下的半神,然后这位半神再继续繁衍子嗣,时间一长,这些人就成了一个种族。” 也就是说,海灵族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神的子嗣。 “那歷经这么长时间的发展,现在的海灵族血脉中还能残存多少神的痕跡呢?” 白忘冬首先说出了自己发现的华点。 神血稀薄到这种程度,还能否认自己是海“人”族,而是自称为海“灵”族吗? “也许是他们认为神血比较高贵吧。” 林昭月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海灵族在歷史上被人族打败过很多次,但却从来没有一次真的被打服过,这群人一直认为身怀神血是高人一等的象徵,向来傲慢到了极致,太祖皇帝在世之时曾经想要將这一族给彻底抹杀,以绝后患,但……” 林昭月摇了摇头。 “这一族居於东海之下,身处海底,本就以天险所护,若是强行去攻只会是两败俱伤,大明朝初建,这种消耗暂时能避免还是要避免的。更何况,从道义上来讲,洪武五年的时候,海灵族便向朝廷俯首称臣,自愿每年上供,若是强行征討,於大义上有失。” “於是渐渐的,这件事便也就在朝廷慢慢被忘却掉了。好在这几年海灵族格外安分,这样也蛮好的,海『人』族的观念虽然是从民间滋生,但未尝没有朝廷的推波助澜,就是想著也许有一天,这样的观念能够影响到海灵族的族人,从而兵不血刃將这一族给彻底收服。” “原来如此。” 白忘冬点点头,开口说道。 提出这一想法的人是有点水平在身上的,隨著海灵族身上的神血越发的稀薄,也许他们真的会认识到自己真正归属於人族也说不定。 先从一个称呼上改变人族本身的观念,渐渐的就能够让人族真的將海人族当成自己的一员,日积月累之下,海人族绝对会被影响到。 “对了,我听闻这几日,海灵族会送公主入京?”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將这件事提起。 林昭月点点头,倒也没有特地的避讳。 这件事现在还算是绝密,但她就是一个医师,用不著替罗睺保密。 “应当是还在路上,还有个半月的路程才能抵达京城。” 还有半月? 那岂不是说,这位公主还未抵京。 白忘冬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 那今日在百香铺见到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又是何人? “这人之前从未来过京城吗?” 白忘冬接著问道。 “从未。”林昭月十分肯定地说道。“相传这位公主自七岁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沉睡在海灵王宫,一直睡了十三年才醒了过来,別说是入京了,大明的国土,她怕不是一步都没有踏上来过。” 一醒来就要被送来和亲。 这样一想,这位公主倒是当真命苦。 如果这样一说的话,那这位公主应该不会有接触到他或者寒水君的机会。 相识更是无稽之谈。 总不可能是什么七岁的玩伴之类这么老掉牙的设定吧?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寒水君不可能会不写在日记当中。 说真的,那日记说是日记,但白忘冬心里明白的很,那就是一本特地放在那里让他观看的新手手册。 那日记就差没把“你要这么假装我”这几个字写在扉页上了。 可…… 难道那女人並不是这位公主? 她看著白忘冬的眼神又为何是那般模样? 这次草率至极的相遇和接触又是为了什么? 从始至终,无论是白忘冬还是这蓝发女都没有半点认真的交过手,白忘冬是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那片空间的异常,所以为了试探她的路数,这才收了力。 那她这般游刃有余又是为了什么呢? 奇怪的人。 有太多的问题解释不清楚。 “对了。” 林昭月一拍手,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 “你一开始不是在问海市蜃楼吗?” “对,这术法同海灵族是什么关係?” “这就是海灵族的秘术。” 林昭月笑著回答道,但白忘冬明显察觉到那笑容中暗藏杀机。 “幻术?” 白忘冬顺嘴一说。 “不是幻术。” 果然。 白忘冬听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林昭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是一种乾坤术。” “乾坤术。” 白忘冬微微一愣。 他听裴秀文提起过乾坤术,能冠上这称呼的术法可没有一门是简单的。 “內外乾坤,虚实顛倒。” 林昭月手掌翻转,然后淡淡说道。 “其实就是將內外空间置换,在原有的空间当中,开闢出一个不会被人发觉的新的空间。” 简单来说,就是投影。 但投影出来的这个空间却能够在一定意义上存在於虚实之间,让人无法从外面察觉的到,甚至,如果不是白忘冬的感知这般敏锐,也无法从从內里察觉到这空间的虚假。 果然,这乾坤术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嘎吱——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很清楚地听到了小院的门被缓缓推开。 那沉闷的脚步声大概是罗睺这个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到这声音的不止是白忘冬一人,林昭月脸上露出一抹轻笑:“更熟悉海灵族的人回来了,你去问他吧。” 嘶—— 白忘冬觉得,如果自己真的问了,那恐怕头顶的“危”字就要血光大放了。 海灵族里绝对有人和这姐有过过节。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忘冬果断把手里剩下的黄瓜给几口吞掉,然后后撤两步走出了厨房。 恰好罗睺带著谢阴从外面走入。 看到这步伐怪异的白忘冬,他眉头一挑,独眼眨了眨,显然没搞懂白忘冬想要干嘛。 白忘冬从容转身,满脸笑容地向他拍了拍手,然后大喊了一声“欢迎”。 “呵,神经。” 罗睺冷笑一声,理都没理他,直接侧过头继续和谢阴说著刚才的话。 “白雕玉简的事情你多上点心,事关建文帝,陛下不会放过这条线索的。” “好。” 谢阴目光微闪,认真地点了点头。 截止到目前为止,锦衣卫北镇抚司罗党的六名成员全部集中在了这处小院。 这是场家宴。 第六章 纸人 “你之前城头撒钱那事被人给弹劾了。” 脱下外袍,罗睺入座,瞟了一眼已经拿起筷子的白忘冬淡淡开口。 白忘冬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满不在乎地说道。 “弹劾弹劾唄,反正弹劾得又不是我。” 他什么咖,人家什么咖,就算是弹劾那也是衝著罗睺去的,弹劾的是他御下不严,自己顶多就是个噱头。 归根结底,还是罗睺树大招风。 罗睺:“……” 他就不该指望这货能自己反省一下。 他这个镇抚使迟早有一天得真的干成老妈子。 “算了。” 罗睺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顺德府賑灾结束了,你的赏赐也定下来了。” “哦。” 白忘冬夹著菜,兴致不怎么高。 罗綾老师的手艺真的没话说,不愧是除了热衷於扒人皮之外,一心钻研厨艺的人。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什么啊?” 贴心的林姐姐替白忘冬开口发问了。 “升副千户,赏千金,玉杯两盏,灵酒十坛,仙刀三柄,灵石两担,金丝云布一匹,御赐猫鼠灵像各一座,除这些外,陛下想见你。” “何时?” 白忘冬眼睛眯了一瞬,但很快张开。 “隨时。” 罗睺淡淡道。 “你且记著有这件事即可。” “明白了。” 白忘冬点点头。 永乐要见他? 这倒是白忘冬之前没想到的。 要知道在现在的锦衣卫里,除了赵曦,罗睺,和纪纲之外,永乐帝很少会见锦衣卫其他的人。 他要见自己,是因为在顺德府的事情? 不像。 虽然诱因肯定是这个,但目的绝对不单单只是这个。 他眼眸微闪。 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莫非…… 他看向罗睺,罗睺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他。 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相触,看到罗睺的眼神,白忘冬眉头皱起。 “你疯了?” “疯不疯的,要看结果如何。” 罗睺抿了口酒,目带笑意。 旁边的几人並不清楚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发问。 白忘冬皱著眉头,大脑飞速转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封赏。 一个会隨时到来的机会。 “不过时间还久,你也不用著急,陛下也还没有確定是不是就是你。” 罗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对他轻声说道。 “你可以好好想想。” 白忘冬盯著罗睺夹到他碗里的那块胡萝卜,目光深邃且幽寒。 罗睺看著他这样子,愣了一下:“你压力倒也不用这么大,我觉得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白忘冬抬起头来看向了他,眼睛紧紧眯著,然后开口说道:“我记得我有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吃胡萝卜的。” “???” 罗睺满脸都是问號。 他看了一眼白忘冬那极具压迫力的表情,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夹到他碗里的胡萝卜,整个人突然神经质的笑了一声。 玛德。 老子搭理这脑残玩意干嘛。 纯属有病。 “噗嗤。” 笑出来的人是林昭月。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罗睺这么无语的时候了。 她一笑,罗睺第一时间就朝著她看了过去。 死亡凝视。 “好了好了。”林昭月拍打了两下他的肩膀,然后娇笑著说道。“公事谈完了吧?那就好好吃饭,真是的,总把事情放在饭桌上说是什么坏习惯。等有时间了,我盯著你统统改掉。” 罗睺白了她一眼,轻哼一声端起饭碗,大口扒拉米饭。 林昭月又拍了他两下,也不说原因。 谢阴看著两人的互动,靦腆一笑,隨即將目光放在了白忘冬的身上,想了想,他开口说道:“用我帮你解决掉吗?” 这个解决指的是白忘冬碗里那块碍眼的胡萝卜。 白忘冬摇摇头,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將那块胡萝卜给整块吞下。 这味道,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討厌。 他都快五六年没吃过这玩意了。 见到谢阴重新扭过头去和罗睺碰杯,白忘冬给自己倒满了一大碗的青果酿,然后一口饮尽。 被酒碗遮挡著眼眸,白忘冬那双本来满是柔和的双眼瞬间变得幽邃。 “面圣……” …… 迈出罗睺小院的那一刻就意味著今晚的团建到此结束了。 眼见天色已晚,白忘冬也懒得回郊外小院了,顛倒巷离这边也不近,他打算去那家稍微正常一点的宅院里对付上一晚。 和其他人各自打了个招呼之后,白忘冬就踏上了归家的步伐。 街道上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环境当中分外清晰。 他闭著眼睛慢慢在这石板路上行走,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稳。 他现在的视角真的很好玩。 跟在他身边的不止是一只鬼灵,他把五只鬼灵都给放了出来,隱匿在这暗处,分散到了各个角落。 所以在灵目之下,他能看到的是五只鬼灵的视角。 五个不同的方向在发生的著什么,他能看的一清二楚。 包括…… 那个在出了罗睺家好一阵之后才跟在他身后的影子。 可他最近蛮消停的,应该没惹到什么人啊? 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跟著他的。 很烦。 按照惯例,白忘冬没有第一时间处理他,而是带著他一路走过了那七拐八折的小巷,確保这人没有跟丟他之后,带他来到了自己今晚要住著的那处宅院。 那黑影目睹著白忘冬走进了这家宅院之后,在原地驻足片刻。 旋即就要转身离去。 但雪花飞舞,白忘冬坐在墙头之上,目睹著那黑影被雪幽兰冻成冰雕。 他眼眸微闪,从墙头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地,来到了这冰雕的身前。 看著这张陌生的脸庞,白忘冬总觉得有些许的彆扭。 就像是有些……不自然一样。 整过容? 白忘冬伸出手掌,朝著这人摸去。 下一秒,冰雕中的人眼珠子突然一动,嘴角高高咧起,整个人摇头晃脑地飞快摇晃了起来,嘴里还一直响起“咯咯咯”的笑声。 嘭—— 黑气炸开。 白忘冬朝著后面退了一步。 他看著那完好无损的冰雕,挥袖,將那冰晶散去。 紧接著,那冰晶当中,就有著一片片黑色的东西飞了出来。 白忘冬抬起手,任凭那黑色的碎片落在他的手中。 “纸?” 捏著那碎纸屑,白忘冬眉毛微挑。 刚才的那个“人”,貌似是个纸俑。 这等活灵活现,倒確实是不俗的修为。 白忘冬可不记得自己得罪过有著类似仙法的修行者。 不过有没有可能,不是他得罪了什么人,而是…… “有人盯上我了。” 白忘冬骤然感到一阵好笑。 这年头,连他都被当成是小绵羊了吗? “咩咩咩~” “算了,睡觉。” 白忘冬將手里的纸屑一把扔掉,然后伸了个懒腰大步走进了宅院当中。 这一天到晚的,事可真多。 而就在他刚迈进院子的那一瞬间,那些堆积在地上的黑色纸屑突然蠕动了起来。 一个人形的黑影缓缓的重新成型。 它动作僵硬地扭著自己的头,转向旁边宅院看去,整张脸上的笑容分外诡异。 “咯咯咯,咯咯咯……” 瘮人的笑声在这夜里响起,传的很远很远。 “我就说嘛,见面就自爆什么的,八成是障眼法。” 戏謔的声音掺杂在这笑声中突兀出现。 那纸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然后,它不敢置信地慢慢回头。 突然,一张笑得更加诡异的俊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它的视线当中,让它身体被嚇得微微一颤。 “咯咯咯,咯咯咯。”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忘冬的手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眼眸混沌,嘴角高高勾起。 “吶~我这样,笑得对吗?” 第七章 傀儡核心 “我这样笑得对吗?” 白忘冬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在纸人的耳边清晰响起,纸人脸色猛地一变,身上突然就又要崩解。 白忘冬脑袋一歪,搭在它肩膀上的手掌直接朝著前面一递。 咔嚓。 手掌用力扼住了纸人的咽喉,紧接著,寒气从他体內涌出,雪幽兰在他的身后浮现,冰冷的美眸居高临下俯视著那试图再度从寒冰中挣脱而出的纸人,眼中不带半点的情绪。 这一次的寒气是贴著纸人爬上来的。 纸人那正在崩解的身体在被寒气覆盖之后,很快就结上了一层寒霜,冰块冻的很紧,让纸人正在崩解的身体瞬间停了下来。 纸人满脸的惊慌,它看著白忘冬那满带笑意的脸庞,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哇哇哇。” 悽厉的哭声在这寂静的街道上代替笑声响起,这纸人的面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那本来笑眯眯的模样骤然变成了哭脸。 “有意思。” 白忘冬观察著这纸人的一举一动。 这绝对不是个活物,但它的每一个神態却都活灵活现的。 从现在来看,这东西的表现更像是一个……孩子。 “看来得拆了你好好研究研究了。” 白忘冬一把拽住这纸人的头,然后直接拉著这冰雕就走向了自己的宅邸。 真的,求知慾上来了。 新的玩具到手,这还睡个毛啊。 通宵,通宵! …… 熟悉的冰窟,熟悉的凳子。 白忘冬把那被半冻起来的纸人给用绳子紧紧地捆住,然后他搬来了一个木箱,坐在了他的面前。 “我知道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但我不確定你的感知能否和这纸人相连,你要是再敢大哭大叫,我就先卸你一条腿。” 话音落下还没有两秒的时间,那大哭声戛然而止。 纸人小声地啜泣,然后怯生生地抬起头来看向白忘冬。 “看来你的感官还真的和这纸人相连啊。” 这表现明显就是不打自招了。 “你能说话吗?哦,能哭能笑,应该是能说话的。” 白忘冬翘起腿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和纸人平视。 “来,说两句好听的让爷高兴高兴。” “我,我,我错了,別打我好不好。” 脆生生的声音从纸人身体里发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纸人的缘故,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但勉强能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名字,性別,贯籍,住址,一个不差地全都告诉我。” “我我我,我不能说。”纸人身子一颤。“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儿,要不然会有人打我的。” “你现在要是不说,我也能打你。” “那,那不一样。”纸人颤颤巍巍地说道。“他们会打我真的身体,和打纸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 哦,看来还是个组织。 “你今年多大?” 白忘冬也没死揪著刚才的问题不放,而是问了问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十,十七。” “到底多大?” 白忘冬手中出现了一柄锋利的冰刀。 那冰刀的刀尖还在泛著凛凛寒光。 “咕咚。” 纸人吞了口口水,然后颤抖著说道。 “十五。” “说实话。” “十三。” “嗯?” “十二,真的,这次没骗你,我真的是十二岁。” 纸人连忙说道。 十二岁,能把一个纸人操纵的如此厉害,倒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稟了。 “男的女的?” “女……男的。” 本来纸人还想习惯性地撒个谎,但一瞧见白忘冬那笑眯眯的样子,它心里就没了底,连忙说了实话。 “为什么跟踪我?” “因为有人要我跟踪你。” “那人为什么要跟踪我?” “因为她想跟踪你。” 噗嗤。 冰刀射出。 这一刀直接击碎了冰雕,直直插进了纸人的肩膀之上。 “啊啊啊啊,好疼好疼好疼!” 纸人连忙大叫了起来。 白忘冬眼睛一眯,寒气闪过,那冰霜直接封住了它的嘴巴。 “我不想和你在这里玩什么废话文学,接下来我问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要是你有一句说谎,我就把你这全身上下都给焚了。” 他不想和个小孩子搁这里玩游戏了,快点解决也能快点研究研究这纸人的奥秘。 “第一个问题,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那纸人连忙点头。 很好,很上道。 “那第二个问题,是那人指名道姓让你跟踪我的吗?” 纸人再次点头。 那也就是说,不是偶然,是真的有人盯上了他。 “第三个问题,你们的组织有超过二十个人吗?” 纸人迟疑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第四个问题,你真的是被逼的?” 纸人果断的点头,生怕白忘冬不信。 “那,最后一个问题。” 白忘冬目光微闪。 “你……其实是虞家的子弟吧。” 纸人明显一愣,紧接著,就是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疯狂摇头,它那目光当中全都是急切,它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否定这个答案。 但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陈述句。 换而言之,这是一个已经確定了答案。 鬼市虞家。 白忘冬和虞夫人打过不少次的交道,论起对虞夫人最深刻的印象,除了超级有钱之外就是那一手精湛无比的傀儡仙法。 这纸人虽然还远远称不上是一尊能够堪比人体的傀儡,但这一手纵傀术白忘冬可是熟悉的要紧。 这上面有和虞夫人相同的味道。 所以,盯上他的人是虞家的人? 基本不太可能。 自己在虞家眼中並没有那个价值,况且,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白忘冬不觉得鬼市的人会主动招惹官府。 即便那是鬼市的无冕王。 所以…… 这小鬼大概走的是个离家出走,或者家门叛徒的路线吗? 那这样的话,这小鬼的价值可就不高了。 该问的也问完了,说实话,白忘冬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组织並不怎么感兴趣。 如果这群人敢上门来找他,那个时候也许才会有点乐子。 像现在这样让个纸人出来试探他,简直逊毙了好吧。 既然问都问完了,那接下来就到了白忘冬最喜欢的研究环节了。 “先拆哪一部分比较好呢?” 白忘冬蹲在纸人的面前,目光在这有些奇奇怪怪的纸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纸人做的还是比较精妙的,就连用纸都是用的上好的墨砂紫丹宣纸,虞家不愧是家財万贯。 “饶,饶过我。”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纸人嘴上的冰块碎掉了。 纸人的哀求之语一句一句地冒出,它带著哭腔,大声求饶道。 “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走吧,我绝对绝对不再和你为敌,我我我,还能给你钱,给你好多好多钱,我还能……” “哼哼哼。” 白忘冬哼著小调,才不去管它这嚎啕大叫,冰刀迅速切下。 一根胳膊从纸人的身上掉了下来。 那纸人立马痛叫一声,哭爹喊娘地挣扎了起来。 白忘冬举著那根手臂,然后观察著里面的构造。 他稍稍瞥了一眼叫的越来越欢的纸人,淡淡一笑:“別装了,疼是真的疼,但求饶的话是一句都没有真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纸人满带哭腔,开口说道。 “我不干了,你让我走吧。” “十二岁,性格就这么恶劣,差点都要赶上当年的我了。” 白忘冬冰刀在这纸人的头部比了几下,但都觉得方位不够。 “装也要装的像上一些。” 噗嗤。 一块耳朵从纸人身上掉落下来,白忘冬接过,同样观察起了里面的构造。 纸人目带迟疑,那大喊大叫的架势霎时间停了下来,它满是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语气,平静至极,完全没有之前那大哭大笑,疯疯癲癲的样子。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那五个问题回答的太糙了,该说真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真话的时候回答的还挺果断。” 白忘冬站起身来,皱著眉头看著面前的纸人。 这纸傀儡的构造复杂的很,他一时半会还真的研究不完。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傀儡能做到如此多的精妙动作了,里面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处经脉都和常人无异,是按照一比一的高度还原去做的。 这具纸傀儡,怕不是消耗了不少的金贵之物,不过这对於財大气粗的虞家来说显然不是问题。 至於为什么要做成纸的,那大概率是因为另一边控制这傀儡的那小鬼修为不精,没办法熟练操纵像虞夫人那般看上去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的人傀。 “你真厉害。” 纸人开口,语气里满是讚嘆。 “你还是第一个能识破我的大人,我叫虞允言,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放了我的纸人,我让我堂姐给你黄金万两。” “呵。” 白忘冬轻笑一声,没有搭理他,他现在正在聚精会神地看著那些刻在纸人身上的刻纹,这刻纹貌似才是虞家傀儡仙术的精髓啊。 玄妙,属实玄妙。 “你不会不知道我堂姐是何人吧?” 见到白忘冬不理自己,虞允言不满地说道。 “她可是鬼市赫赫有名的虞夫人,你只要告诉她,我答应了给你黄金万两,她就一定会给你的。” “哦。” “哦?你有没有意识到,你能一夜暴富的。” “那你有没有意识到,你这具纸人要比什么黄金万两厉害的多啊。” 白忘冬站起身,冰刀划过纸人的胸膛,虞允言痛哼一声,但咬著牙没有再叫出声音来。 “找到了。” 白忘冬眼睛一亮。 果然,万物的核心就是心臟。 感受到白忘冬停下手中的刀,虞允言一下子就慌了。 “你不能拿走那个,你不能……” 刚才的淡定自若一下子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慌乱。 但白忘冬才懒得听他说这些呢。他看著手里的那颗纸心臟,又或者说是心臟上面勾画著的那些纹路,满意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和他想的没错,这心臟果然是整个傀儡的核心,而且是傀儡师控制傀儡的中介。 可以知道,这心臟的作用绝对不是只有这些。 因为这上面的刻纹他只能看懂那么一丟丟,所以看不出来它还有什么作用。 不过,记下来,慢慢研究。 没有了心臟的纸人缓缓萎靡,那双目也逐渐无神。 白忘冬看著这纸人即將“死”去,他毫不在乎地笑了一下,然后拿出一块乾净的手绢,將这心臟给包裹了起来。 这得好好珍藏,等研究完了以后还有別的用处呢。 感受著纸人还有著最后一丝丝的气息,白忘冬眼睛微眯,驀地一笑,然后,响指一打。 噗嗤。 无数冰刺从凳子上猛地射出。 將纸人扎了个透心凉。 感觉到纸人彻底没了气息,白忘冬这才转身继续去研究那心臟上的刻纹。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啊。 …… 京城某处,某个端坐在台子上的身影猛地痛叫一声,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仿佛被利刃刺穿了一样。 他睁开眼睛,目光阴寒地环视著周围的一切。 到底是哪个傻缺让他去跟白忘冬的,他这一趟的损失可太惨重了。 一號纸人没了,得用二號了才行。 “白忘冬……” 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吧。 “加入了这脑残组织以后,可总算是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了……” 第八章 心绪浮动 郊外小院。 白忘冬摆好画架,铺开画纸,拿著画笔来回比划著名,寻找著最开始落笔的位置。 他都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最近这么多事,弄得他手痒的很。 “蓝毛女出现的很突兀,她很大可能认识我,可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忘冬选定了先落笔的位置,然后用画笔沾上顏料,开始一笔一笔地在这画纸上勾勒。 “不过她大抵对我没有是没有恶意的,至少在百香铺的时候没有。” “她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是单纯的打个招呼,还是说,另有所求。” 白忘冬放下画笔,把手放进了那顏料桶里,双手沾满顏料,然后一把盖在了那画上,左右来回涂抹。 “她的装扮很不用心,既没有掩盖住自己女性的身份,又將身为海灵族的所有特徵全都暴露了出来,她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去联想到她的身份。” “她是海灵族被送来和亲的公主吗?”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为了让我去找这位公主?” “不对。” 白忘冬眼睛微眯,停下手里的动作。 “如果她真的认识我的话,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么做只会让我离得那位公主远远的。” “所以一切判断的前提居然是她到底对我了解多少。” 这是现在最没法下结论的事情,因为关於这个海灵族女子的事情,白忘冬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来当做线索进行推论。 但这並不妨碍他进行假设。 白忘冬伸出手指,在画纸上轻轻划了两道。 这是两种不同的可能。 第一种。 “她对我的了解並不多,所以她想让我去找那位公主殿下,而这么一来,势必是对我有所求。” 第二种。 “她有些了解我,她不想让我去找那位公主殿下,那如此,便是她对那位公主殿下有所求。” 前者,大概率她就是公主本人,后者,大概率她会是对公主不利的那个人。 而自己,也许身上有著某个特性会妨碍到她的计划。 当然,还有第三种。 白忘冬横著画了一道,將之前两种可能全都给拦腰斩断。 “她十分的了解我,所以……” 白忘冬眯起眼,一个有些荒谬且不大可能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也许…… “只是为了单纯的戏耍我?” 没人会这么无聊吧? 真的会有人这么无聊吗? 还真有。 他就会。 但蓝毛女不是他啊。 “那就先按兵不动,等看看情况再说。” 蓝毛女这件事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和另外一件事情比起来,这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罗睺居然想让我当镇抚使。” 白忘冬眉头紧皱。 想起了那天在餐桌上的那次碰目。 真的,他觉得罗睺大抵是真的疯了。 无缘无故的面圣一定会有个缘由,因为自己在顺德府的表现所以勾起那位永乐帝的兴趣什么的,这种理由没办法说服白忘冬。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思维发散了一下。 整个锦衣卫中,能被那位永乐帝召见的人只有三个。 不怎么起眼的锦衣卫指挥使,赵曦。 简在帝心的北镇抚司镇抚使,罗睺。 圣眷正浓的南镇抚司镇抚使,纪纲。 你品,你细品。 三个人里面谁是多余出来的那个? 作为建文朝的锦衣卫指挥使,赵曦在靖难之后並没有被永乐帝夺职,其中一定是有著什么政治因素上的考虑的。 但现如今已经是永乐二年,永乐朝已经渐渐步入了正轨,在这种时候,锦衣卫明面上的顶头上司居然不是皇帝的心腹。 这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罗睺大概率是要升职了。 从有实无名的老大变成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那北镇抚司镇抚使这个位置就会空缺出来,即便罗睺还是能够直接掌控整个锦衣卫,但这个位置的权重仍旧不容小覷。 正常来说,应该会让纪纲来补上。 但很显然,罗睺不想让纪纲脏了他的北镇抚司,所以这个接班人他一定会挑选自己人。 白忘冬以为会是谢阴。 但万万没想到,罗睺看上了自己。 一个刚升了副千户的小咖。 这事说出去,一百个听到的人里得有九十九个半觉得罗睺的脑子被那条大得嚇人的阴龙给打傻了。 “太快了。” 白忘冬摇摇头。 他还想著再玩两年以后再坐办公室的。 大明江山如此美丽,他不用眼睛亲眼去看上一遍怎么能行。 不过,白忘冬觉得听到罗睺提议的永乐帝大抵也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所以打算和自己先见上一面,看看具体到底啥情况,也就当是给罗睺一个面子了。 说不准还会有个考验啥的。 考验的內容也不难猜。 如果他是出题人的话,那大概就是…… 如何在不被任何人詬病的情况下合理合法的处理掉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赵曦。 罗睺让他不要急,让他好好想想。 其实就是在说,赵曦没那么快死,他不用急著给出答覆。 这是一件可能会推到几年后的事情。 他有的是时间考虑。 “那我的答案只能是『不』嘍。” 白忘冬很乾脆地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当个百户千户到处去搅风搅雨挺好的,坐在高位之上,他怕自己忍不住一时兴起把整个北镇抚司给毁掉。 毁掉总是比维持更加有意思一些。 他不会是一个很好的接班人的。 罗睺这次是真的看错了人。 和这件事比起来,那之后遇到的那个纸人就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了。 放下画笔,白忘冬看了一眼夜色。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出门去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满画板的金色,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顺德府的那场烟花太美,让他直到现在都没能忘记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一幕值得被永远的记住。 用他的画笔,刻在他的记忆里。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画上一幅画,什么坏心情就都消失不见了。” 白忘冬伸了个懒腰,把身上沾满了顏料的围裙给脱了下来。 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他披上了斗篷。 今晚他还有个约会。 可不能迟到了。 第九章 平等关係 即便是入了冬,可秦淮河上的游船仍旧络绎不绝。 白忘冬登上鬼市的大船,摸了摸右手上戴著的那个戒指,然后直奔虞夫人的店铺而去。 推开店铺的小门,这里还是没有一个客人,只有一道韵味十足的倩影坐在柜檯前,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向了白忘冬。 “等你很久了。” 虞夫人开口说道。 白忘冬轻笑一声,迈步走进了店铺。 “你的消息可太灵通了,我今天早上才刚领到的封赏,你现在就知道了,宫里有人?” 虞夫人笑而不语。 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但有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哪怕虞夫人並不想回答他也没办法。 白忘冬抬脚走到了虞夫人的身边坐下,然后將右手手指上戴著的那个戒指取了下来,放在柜檯上直接朝著她那边推了过去。 “御赐的东西,你们真敢收?” “只要你敢卖,我们没什么不敢的。” 虞夫人將那戒指拿起来,灵力一闪,朝著里面看去。 白忘冬眼波微动,视线不著痕跡地在虞夫人的心口扫了一眼。 没错了,他对纸人的判断没有错,那就是和眼前这个虞夫人一模一样的东西。 “两盏玉杯,十坛灵酒,两把仙刀,猫鼠灵像。” 虞夫人轻笑著说道。 “只留了一把仙刀和那匹金丝云布,你真的捨得?” 连具体的封赏內容都知道,这要是说宫里没人,谁信啊。 “你只管买,我只管卖,舍不捨得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白忘冬趴在柜檯上,把玩著一枚铜钱,淡淡说道。 “好吧。”虞夫人没在意他的態度,继续说道。“因为是御赐之物,我们这边处理也需要费些功夫,这次的价格,你得给我们打个折。” “隨便。” 白忘冬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就按原价的九成算吧。” 虞夫人想了想。 御赐的东西基本上没几件不好的。 白忘冬带过来的东西里,那两柄仙刀品质极佳,灵酒更是放了有些年份的珍品,其中最珍贵的就是那对猫鼠像,这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宫中专供,民间流传甚少。 虞夫人上一次交易这东西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华而不实,但架不住有人开价高,能卖个天价。 “这次还要灵晶?” “嗯。”白忘冬点头。“和之前照旧就好。” “行。” 虞夫人应了下来,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灵晶是受朝廷管制,禁止流通的资源。 能多次搞到大批的灵晶,虞家这个鬼市之王的实力真的深不可测。 不过,白忘冬今天可不打算谈上这么一笔买卖就掉头走人。 他今天是奔著至少两颗鬼珠的资源来的。 见到虞夫人將那枚戒指给收了起来,白忘冬手掌在腰间白玉上划过:“我这边还有个东西想要您来掌掌眼。” “哦,是什么稀罕物?” 虞夫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和白忘冬交易这么多次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白忘冬用上“掌眼”二字的。 “喏,就是此物。” 白忘冬把一个用手绢包裹著的球形物体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他直起腰来,一点一点慢慢將那手绢给打开。 越开,虞夫人的表情越不对劲。 这东西,有些莫名的眼熟啊。 等到最后一块手绢被掀开,虞夫人的俏脸彻底拉下,那一双精致的凤目当中瞬间布满了冰寒。 同一时间。 一道道身影在这店铺当中出现,无数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白忘冬,就犹如是一柄柄利剑抵在了白忘冬的脊背之上,只要他稍有异动,那这些利剑就会在第一时间刺穿他的身体。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刚才还柔声细语的虞夫人此刻的语气就犹如是九天寒铁,吐出的每一个字里都裹挟著浓浓的冷意。 取决於白忘冬的回答,这冷意隨时都可能变成是杀意。 由此不难看出,白忘冬手里的这颗纸人的心臟对於虞家而言到底有多么的珍贵。 “三日前夜里,我在路上救了一个十二、三岁孩子。” 没有去管虞夫人和那周围目光的敌意,白忘冬缓缓而言。 “这孩子醒来之后,告诉我说,能从你这里领到万两黄金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可你知道的,我並不怎么缺钱,我说我救他只是举手之劳,日行一善罢了。” “可这孩子是个死脑筋,他一听我不需要他的报答,就直接哭起来了,他说他一定要报答我,因为这是他堂姐教他的。” “然后,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直接弄出来了一个纸人,他把那纸人的胸膛给剖开,取出了这枚纸心臟交给我,告诉我说,这就是对我的报答,生怕我拒绝,他担著万剑穿身的重伤就离开了。” 白忘冬手指轻轻划过这枚心臟。 “可我又不玩傀儡,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是看看你能不能收了它,给我换成灵晶。” “那孩子是男是女?” “男的。” “叫什么名字?” “虞允言。” 听到这个名字,虞夫人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在我那里养好伤就直接离开了。” 白忘冬一脸唏嘘地说道。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够这般坚强,未来必成大器,你们虞家有福。” “有个屁福!” 听到这话,白忘冬稍稍惊讶一瞬。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虞夫人爆粗口的。 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態,虞夫人连忙轻轻咳嗽了一声。 对於白忘冬的话,虞夫人一句也不信。 什么有恩必报,什么哭著喊著要报答他。 这压根就不是虞允言那个小混蛋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 “我只问你一句话。” 虞夫人目光锐利地看著他,冷冷说道。 “这小混蛋还活著吗?” “应该活得很好。” 白忘冬不假思索地说道。 毕竟这才三天,应该不至於倒霉催的被人给弄死吧。 “如此便可以了。”虞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我会给你灵晶作为报酬的,就当是从你的手中买下这枚核心,至於这上面的刻纹,你若是没看,那自是最好,但你若是看了,也必须给我忘掉。” 虞夫人挥手,那围拢在白忘冬周围的身影接连散去。 “白忘冬,我无意和你成为敌人的,我们之前的交易都很愉快,別让我难做。” “放心,我没看。” 白忘冬淡淡道。 “你知道的,我对傀儡不感兴趣。” “当真?”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 虞夫人死死盯了他半晌,隨即鬆了一口气,然后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那便好,我信你。” 白忘冬回以一笑,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既然物归原主,那我也没什么问题了,先走一步。”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哐当。 这是铺子的门被合上的声音。 看著白忘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虞夫人的表情骤然冰寒。 她抓著手里的纸作心臟,目光阴晴不定。 “连这东西都能丟,不能再放任那混帐在外面晃荡了,白忘冬既然见到他不久,那就说明这人还在京城当中。” 虞夫人將那纸心臟放在了柜檯之上,冷冷说道。 “去,把他找回来,即便是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得给我把他给找回来。双生子,一个都不能缺。” 呜呜。 没有回应,没有言语,只有一道道身影飞驰离开的声音。 “那这个锦衣卫该如何处置?” 这是一个沙哑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虞夫人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他是罗睺的人,杀不得。” “可他碰了核心。” 沙哑的声音毫不退让。 “这上面的刻纹他看不懂。”虞夫人淡淡道。“若不是这样,他不会將这东西给老老实实地还回来的。” 说到底,他们虞家的傀儡怎么可能没有防止泄露的机制。 就只是因为虞允言的年纪尚小,他的纸傀儡还没有上禁制,所以才会被人如此轻易的拿住。 原本按照虞家的规矩,虞家子弟十五岁之前是不得离开家族半步的,这样一来,就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住这些没有上禁制的傀儡落在有心之人的手中。 可没想到,虞允言这个倒霉玩意居然悄悄地跑出了族地,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头疼,是真的头疼。 “不能动他,要不然的话,罗睺那个凶人发起狠来,我们拦不住的。” 虞夫人按著额头,无奈说道。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放白忘冬走的主要原因。 而且…… 那白忘冬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顺德府的事情,她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只要他同我们还是互相交易的关係,那就不用担心他会对我们虞家做些什么。” 放眼整个大明,能给白忘冬供应这么多灵晶的人,除了他们,別无二家。 白忘冬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在今日將这傀儡核心给光明正大地还了回来,除了示好之外,恐怕也是在对虞夫人说一句话。 “我知道了你们虞家傀儡术的核心机密,但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会做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而且我希望,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这是一种变相的威胁,但同样也在进一步加深交易双方的关係。 白忘冬所想达成的,是一种异类扭曲的信任。 简单来说就是,他知道虞家是唯一一家能够大量供给给他灵晶的货源,所以,他要给这原本不怎么牢靠的交易,加上一套枷锁。 这样的话,才能够让他安心一点。 这是一个很多疑的人。 虞夫人心里给白忘冬下了一个这样的定义。 …… 走出虞夫人的店铺。 白忘冬回过头看了一眼,隱隱约约间仿佛看到了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出。 他估计,这些人都是被虞夫人派出来去找虞允言的。 那颗纸心臟上的东西,看来真的是重要到了极点。 和虞夫人判断的一样,他看不懂那心臟上刻著的纹路,那些东西涉及到了很深层次的傀儡术,以他这在傀儡术上浅薄的修为,根本没办法阅览半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交出来,换一波实质上的利益。 然后再用这东西,稍稍拿捏一下虞夫人。 在以前的交易中,他们两边之间的地位是不对等的。 对於白忘冬而言,虞夫人也许不是唯一,但却是最好的选择。 可对虞夫人而言,白忘冬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顾客,像他这样的顾客,也许鬼市里不多,但也绝对不是很少。 这样一来,在这场交易当中,白忘冬的地位就处於了劣势。 他是个不喜欢待在下面的男人。 所以,他得翻身,即便到不了上面,那至少也要將这样的上下关係给稍微拉平一些。 这枚核心,就是拉平他们上下关係的重要道具。 他要让自己在虞夫人的眼中,也变成不可或缺的存在。 嘖,怎么说呢。 感谢虞允言千里迢迢送来的一个助攻,这对家宝具真的很好用。 翻看著小本本上抄写下来的刻纹,白忘冬心里盘算著要不然等几天去詔狱拜访一下裴秀文老爷子好了。 对了。 上次老爷子貌似给自己推荐了一个师兄。 得去打听打听,如果没问题的话,他又可以开一本新的百科全书。 “咳咳。”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刻意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白忘冬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戏园这边,坐到了故事书的面前。 “呦,好久不见。” 白忘冬和一脸复杂的百里牧打了个招呼。 “你之前算得卦还蛮准的,我这趟去顺德府还確实是九死一生好多次,就是时间算得有点不准,那都已经是十几天以后了。” 他这么一说,百里牧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怎么了?” 看著百里牧这表情,白忘冬疑惑问道。 百里牧只是死死盯著白忘冬,眼中闪过了一言难尽的目光。 “你这因果,担的是越发的大了。” 他之前就发现了,白忘冬身上的因果大的嚇人,可没想到,这一趟九死一生过后,他身上因果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大。 “你的卦,我算不了多准了。” 这么大的因果,他拿头算。 “是吗?” 白忘冬倒是看不到自己身上到底担了多大的因果。 但想来怎么著也有一箩筐那么多。 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来这里是来听故事的。 “来,给我讲讲海灵族的故事。” 白忘冬笑眯眯地说道。 百里牧眉头一竖就要拒绝。 拜託,他是情报商人,可不是说书先生。 可当白忘冬的金叶子放到他桌子上的那一刻,他承认了,真香也没什么不可以。 有钱的就tm是大爷。 “好嘞,既然爷想听,那小牧就给爷讲讲,这群杂种从建族开始的歷史吧……” 哇,这故事书知道的可真多。 第十章 鬼市问答 “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全都是我的错。” 龙虎山,天师府。 这样的声音已经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张宇霄整个房间当中一片杂乱,到处都是散落在地被撕成碎片的纸屑。 昔日里那个丰神俊秀,宛如謫仙人一般的小天师此刻面如枯槁,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直勾勾盯著墙上掛著的那张三清图,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一般。 “如果不是我太弱了,根本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要,要是我当时没有输给张五牛,我要是能把那百万阴兵全都祛除掉,那顺德府就不会变成那般地狱。” “这都是我的错,我什么也没做到,什么也没有救到。” “是我的弱……害死了那些人。” 说到这里,张宇霄瞳孔骤然紧缩,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完好无损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撕扯著右臂断裂处的血痂。 即便那伤口再度崩开,他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的表情痛苦至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用力撕扯著自己的伤口,就像是无法原谅自己能好好坐在这里一样。 这是惩罚,这是他现在能想到唯一的一个惩罚。 “小师叔!” 房门被缓缓推开,紧接著,惊呼声猛地响起。 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房间的异常,一个提著食盒,穿著道袍的身影脚步飞快地来到了张宇霄的身边。 他手忙脚乱地从一边拿起绷带和药物,朝著张宇霄伤口上撒去。 “不要碰它!” 张宇霄厉声吼道。 凌乱的髮丝遮挡著他那如同野兽一般的瞳孔,把给他上药的天师府弟子嚇了一跳,吞咽著口水说道:“小师叔,我知道你为了顺德府的事情难过、伤心,但一切都解决了,顺德府已经没事了,朝廷的賑灾队伍已经班师回朝,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 张宇霄呆愣一秒。 那弟子连忙点头。 可隨即,张宇霄单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把他用力拽了起来,俯下身子声音急促在那弟子的耳边说道: “没过去,过不去,我能看见他们,我能看见那些在顺德府死了的人,他们都在骂我,在朝我吐口水,他们说都是我害死了他们……” “懋义,我是不是个罪人?” 张懋义一脸心疼地看著现在这个崩溃的张宇霄,原本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曾经的小天师,已经到了要废掉的边缘。 “小师叔……” 而就在张懋义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脸色一变,顿时露出了不解。 紧接著,他咬了咬嘴唇,用最快的速度给张宇霄处理好伤口,然后就默默地转身朝著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张宇霄呆愣地看著张懋义离开,嘴角露出了痴笑。 “呵呵,我是罪人。” “呵呵,我是罪人。” “呵呵,我是罪人。” “……” 天师府大殿之上,天师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当中闪过了浓浓的不忍。 但,他没办法。 不破不立,张宇霄现在到了一个很关键的节点,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粉身碎骨。 一念登仙,一念生魔。 只有自己斩了自己的心魔,才能看得到前面那风景开阔的仙道坦途。 “守心抱元见真我。” “今日方知我是我。” “如何斩我……” …… “不用算得太准,你就帮我看看,我与此人是否有缘?” 尽完了故事书的职责,白忘冬又把百里牧放回到了神棍的位置上,他从腰间白玉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百里牧。 百里牧无奈地饮了口水。 他在认识白忘冬之前从来不会带水,但自从有了夜间说书这么一项业务之后,他特地去买了个水囊隨身携带。 把水囊给放回到腰间,百里牧打开那张纸条,上面记录的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没名字吗?” “暂时没有。” 白忘冬答道。 “不过能告诉你性別,是个女的。” 这纸条上记著的就是此次被送来和亲的那个海灵族公主的生辰八字,这些在锦衣卫的档案库里能够查到,不过很怪的是这人的名字在那档案上並没有写,关於这位公主的事情,档案上的內容少之又少。 除了林昭月之前说过的沉睡十三年的事跡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半点多余的敘述。 这个人,真的很神秘。 “看不出来。” 百里牧盯了那纸条半天之后,果断摊手。 “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就是说,我和这人不会有交集是吗?” 既然看不出来那便是无缘,如此说来,百香铺里出现的那人不是这位公主嘍。 “不是这个意思。”百里牧摇摇头。“我之前就说了,你身上因果太大,本身就干扰了我的卦象,你要我算得这人身上因果同样不小,要算出你们两个人的卦象,我学艺不精,算不得。” 能让百里牧说出“学艺不精”这四个字,那看来这个卦確实难算。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公主身上的因果很大,那估计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知道这点,也不算是白问。 白忘冬从钱袋里掏出一片金叶子扔到了百里牧的碗里:“再问你个问题。” 神棍职能下线,情报商人百里牧登录。 “虞家的虞允言你知道多少?” “虞允言?”百里牧皱眉。“这谁啊,没听说过。” “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虞家的地位应该不低。” “这名字陌生的很,我確实是没听过。” 百里牧摇摇头,但很快,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说十二岁这个年纪的话,我倒是確实想起来十二年前虞家曾诞生过一对体质特殊的双生子,一男一女,这两个小娃娃在虞家的地位確实是不低。” “当然,我不是说这虞允言就一定是双生子里的男孩,只是听到十二岁这个年纪有所联想罢了。” “特殊体质?” 白忘冬眼睛微眯。 “有多特殊?” “这我真不知道。”百里牧耸耸肩。“双生子这件事是虞家的机密,我知道一些皮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再多的,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了。” 说著,他瞥了一眼白忘冬,把那碗往白忘冬的方向推了推。 “你不是锦衣卫吗?自己去查啊。” 白忘冬往那碗里扔了一片金叶子,若有所思。 百里牧则是看著那满满的一碗金叶子,脸上都笑开花了。 果然还是得抱住大款的腿才行。 这一晚上赚的比他一个月的业绩都要高,白忘冬真不愧是他的送財童子。 白忘冬想了几分钟之后,就从沉思的状態里脱离了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了百里牧对著那碗金叶子笑弯了眼。 没由来的,白忘冬条件反射一样的抬起手,两根手指头直接戳了百里牧的眼睛一下。 百里牧痛叫一声,连忙双手捂眼:“你干嘛!” 白忘冬抬起手,对著他弯了弯自己那两根手指,隨即眯著眼睛看向了百里牧:“你刚才的想法很不礼貌。” “哈?” 百里牧愣住了。 “你还能看出来我在想啥?” 这人还有这能力的吗?没听说过啊。 谁知他这话一说,白忘冬眯起的眼中立马闪过了一抹危险的光芒。 “原来你还真想了。” 百里牧:“……” 他想骂人怎么办。 “算了,我附赠你一个消息好了。” 破財免灾。 百里牧真的怕白忘冬这狗脾气会掀了他的摊子。 他嘆了口气,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 “白忘冬,永远別忽略了你身边的人,还有,你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永远別忽略了……身边的人? 白忘冬左右看了两眼。 他的身边没有人,但他的面前有人。 很好,懂了。 对面这小子要对自己不利。 先下手为强。 “等等等等等等……” 察觉到白忘冬的目光越发的危险,百里牧连忙叫停。 但白忘冬是那种別人喊停会停下来的人吗? 显然不是啊。 鬼炁缠身,白忘冬屈指一弹。 无数恶鬼从他脚下钻出,直接朝著百里牧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百里牧目光微凝,一股浓浓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货是认真的?!! 他双手飞快结印,身后阴阳八卦图浮现而出。 下一秒,无数流光从那八卦图中猛地飞出,直奔那些气息骇人的恶鬼而去。 噗噗噗。 恶鬼被这流光刺穿,但却没有停下他们的脚步。 百里牧眼神瞬间认真了起来,玄境一重的灵力猛地爆发,紧接著,那阴阳八卦图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百里牧双指併拢,在半空当中轻轻一勾。 唰—— 一道大阵瞬间而成。 轰隆。 那大阵直接朝著正前方轰去。 顷刻间,那些扑向百里牧的恶鬼在那光芒当中挣扎著陨灭。 百里牧站稳身体,定睛朝著白忘冬之前的位置看去。 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他视线来回在这周围扫过,发现白忘冬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到达了戏园的大门。 隱隱约约间,百里牧似乎看到了白忘冬回头一剎,那一剎中,仿佛带著些许的戏謔。 可还没等百里牧看清楚,白忘冬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戏园当中,再也没有了半点踪跡可寻。 百里牧紧紧皱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壮硕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看著他这被打烂的摊子,微微一愣。 “恩公,你不是告诉他他被人盯上的消息了吗?他咋还是把你摊子给砸了?” “他有病。”百里牧舒缓著心中的那一口鬱气,恨恨说道。 突然抽疯,这不是发病这是啥。 不过…… “那人你跟上了吗?” “跟丟了。” 路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就这样吧。” 百里牧摆摆手。 “跟丟了也好,那娘们不是啥善茬,还是让白忘冬去应付吧。” 就在白忘冬来鬼市的五天前,他这里突然来了一个女客人,她要的情报让百里牧很意外,但意外过后,他又觉得挺合理。 那女人要的是白忘冬的居住地址。 就这么个情报,他就收穫了一锭金子。 不得不说,就白忘冬这脸招人其实也挺正常的。 只不过…… 百里牧目光凝重几分。 他当时在那女人身上感觉到的气息一点都不正常,那是一种既和谐又怪异的气味。 如果不是百里牧在望气方面有些造诣,恐怕还真发现不了这女人的异常。 这异常,大概是来自於一门失传已久的邪术。 “该提醒的我都已经提醒了,其他的,也就不关我的事了。” 百里牧转过身去,和路奎把那残破的桌椅给收拾起来。 看著和一地鸡毛的场景,百里牧嘴角微抽。 玛德。 提醒那货干嘛。 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了呢。 他现在比谁都期盼著白忘冬能阴沟里翻个船。 …… 坐上离开鬼市的小舟,白忘冬哼著小调,心情舒快。 刚才那一瞬间,百里牧用出的招式白忘冬在顺德府见过。 君陌,那位天衍山的执盘人的仙法用出来貌似也就是这么个模样了。 没跑了,確定了。 百里牧十有八九就是天衍山的弟子。 还真的是出身名门。 而且看百里牧的年纪,和君陌差不了多少,也就是说,应该也是天衍山这一代的优秀天骄之一。 也不知道这样一位名门弟子,怎么就沦落到鬼市里当情报贩子呢? 应该会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白忘冬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跟著百里牧去过的落尘巷,大概率百里牧的故事和那里的妇孺们息息相关。 “新剧本的主角好像找到了。” 但奈何,剧本的內容还没有动笔。 努力努力好了。 而就在小舟距离鬼市越来越远的时候,白忘冬目光突然一凝。 下一秒,一柄利剑直接穿透船底猛地扎出。 剑尖所指,赫然是他的脖颈。 他奶奶的。 他最近是犯太岁吗? 一个两个虫子就和商量好的一样,都找上来了。 白忘冬眼睛微眯,隨即脚下用力一踏。 嘭—— 船头高高翘起,然后猛地砸下。 利刃刺穿船底,一道身影猛地钻出。 她看著已经空无一人的船只,眼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疑惑。 人呢? “surprise~” 就在她疑惑之际,一道轻快的声音清晰响起,进入了她的耳中。 然后,一只手就盖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多秀气的小脑袋瓜啊。 这要是捏爆了一定会很爽的吧。 第十一章 江面又见杀机 多秀气的小脑袋瓜啊。 这要是表演一手单手碎颅那岂不是上上之选吗? 白忘冬单手盖在了这位女杀手的天灵盖上,嘴角高高咧起。 谁想杀他? 玛德。 这问题一出来,脑海里能蹦出一大堆答案。 想杀他的人那可太多了,白忘冬都已经懒得去数到底有多少人和他结了仇。 当天灵盖落在白忘冬手中的那一刻,女杀手就知道自己算是输了。 她没有半点的犹豫,立马抬手,就要直接挥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白忘冬早就预防著她干这事了,他第一时间將女杀手握剑那只手给抓住,然后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在了女杀手的腿关节处。 咔嚓。 这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女杀手脚步一踉蹌,白忘冬趁势用力一扭女杀手的手腕。 又是“咔嚓”一声。 这次断的是手骨头。 女杀手眼中爆发出两团炙热的火焰。 手脚都断掉这件事显然没有让她的情绪有太大的起伏,她现在心中所想只有一件事。 自杀。 决不让自己落到白忘冬的手里。 “这般坚决?” 白忘冬感受著女杀手气海中的汪洋灵力开始了躁动,这样的躁动频率。 她这是要……自爆! 白忘冬眼睛瞬间眯起,紧接著,他的手臂开始覆盖上鳞片,锋利的爪子抓著女杀手的头皮,渗出了淡淡的血渍。 这就破皮了? 而此时此刻,女杀手的气海已经躁动到了极限,距离自爆只差一步之遥。 但就是这一步之遥,便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女杀手面罩之下的脸庞刚要露出得意的笑容,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当中就闪过了一丝恐惧。 嘭—— 她的耳朵突然炸开。 那血腥的味道直衝鼻腔,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鲜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耳朵炸开了。 但这並不是一个结束,反而是一个开始。 下一秒,女杀手的另一只耳朵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紫,然后,没过两三秒的时间,这一只耳朵也在第一时间炸开。 白忘冬提著满脸都是血渍的女杀手,然后一把扯下来了她的面罩。 这是一个长相还算是可人的女人。 她现在脸上还僵著那苦涩的笑容,就像是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样。 “我问你问题,你会回答吗?” 白忘冬拽著她头髮,提起她的脑袋,开口问道。 不过这个问题应该已经不用问了。 一个能隨时抹自己脖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乖乖的呢? 既然这样…… 白忘冬一脚將那女杀手踹下了船,脑子懵懵的女杀手突然感受到了周身的失重感,脸上下意识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开玩笑,她刚才可是在水里潜伏了半天才对白忘冬的船发起的进攻。 在水下,她可以过的游刃有余。 能活,她还是不想死。 可就在她刚要化作美人鱼转身离开的时候。 她突然发觉周围的水温骤然降低,那水面之上,似乎开始凝上了一层薄薄的浮冰。 那薄薄的冰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厚。 一瞬冰封! 女杀手微微一愣,她发觉自己的生路貌似又被白忘冬给堵截住了。 她这样即便是远离了白忘冬现在的位置,也根本离不开水面。 白忘冬將整条河流变成了一座牢笼,把她彻底关在了里面。 生路又变成了死路。 而前后的区別无非是从乾脆利落的死,变成了慢慢溺死。 可就在女杀手闭上眼打算接受自己死亡的那一刻,突然,一根冰矛就这样直接插入到了她的胸口当中。 然后,她整个身体凌空飞起。 直接撞碎了冰面,悬浮到了半空当中。 女杀手看著那个就像是在插鱼一样將她给插起来的男人,脸上全然都是愤怒。 “是男人的话,就给我个痛快。” 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人又算是什么? 白忘冬坐在被戳破船底的船上,他抓著手里的长矛,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这就叫折腾人了? 他这里可还有更好玩的呢。 “我最后在再问一次,你真的不打算透露一下你们老大的名字吗?” “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女杀手言辞凿凿,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已经打算接受自己死亡了。 但白忘冬怎么可能会让她死掉,他手指当中出现了一枚淡绿色的药丸,然后屈指一弹。 这药丸无可避免地进入到了女杀手的嘴巴里。 女杀手骤然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重回巔峰。 三息绝,白忘冬搞实验的时候最喜欢用的药物,能將服用者的潜力给全方位的开发到位,变得生龙活虎。 白忘冬看著那女杀手,隨即咧嘴一笑。 准备好继续去死去活来了吗? 他要让女杀手在死去和活来之间去探寻生命的意义,也许到了某个极致的时刻,她突然就不想死了呢? 白忘冬手中的冰枪瞬间融化,可还没等女杀手从半空中落下,那冰枪就变成了火枪。 “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滋滋”的烤肉声响起。 女杀手悽厉的哀嚎声也响了起来。 白忘冬又捏碎了火枪。 下一秒,冰枪再度上线。 冰火两重天。 这样的过程来来回回了好几遍,可是这女杀手就是一言不发,除了痛叫就是痛叫。 白忘冬没想到,这个幕后老大的魅力居然如此之高,能让这女杀手这般的忠心耿耿。 “你叫什么名字?” 白忘冬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总归不是机密吧。” “不告诉你。” 女杀手也有属於自己的骨气。 “你只要告诉我名字,我就不用这枪吊著你了。” “……” 女杀手沉默片刻。 这个提议正中她的心窝。 “莫,莫採薇。” “好名字。” 白忘冬说到做到,手中的冰枪瞬间消失不见。 莫採薇的身体从半空中狠狠摔下,砸在了冰面之上。 她稍微喘口气。 总算是不用尝那冰火的滋味的了。 她真的消受不了。 但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等等,等等……” 来不及了。 鬼术.哭丧棒。 这棒子下去,就意味著第二轮游戏开始了。 第十二章 再遇小明 啪嗒嗒。 又是这杂乱的脚步声。 白忘冬坐在船沿上,翘著腿踩著被冰封起来的水面上,一听到这脚步声,他將视线从手上拿著的小本本上移开,然后扭过头朝著来人看去。 “三天见了你两回,晦气。” 来人赫然是六扇门的人。 为首打头的就是三天前处理那无脸男尸的六扇门天骄李正明。 两次见他,两次遇到死人。 他不晦气谁晦气。 李正明对白忘冬的讽刺充耳不闻,他一脸严肃地越过白忘冬,径直朝著白忘冬脚边的那具尸体走了过去。 蹲下,摸了摸那尸体的脉搏。 確定彻底没有了生机之后,李正明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你相好?” 白忘冬托著下巴歪头问道。 可李正明却没有半点想要和他开玩笑的念头,他直接掀开莫採薇的衣服,莫採薇的胸膛之上有著两三个乾涸的血洞,一看就是在生前被上了不少的手段。 冻伤,灼伤,还有腐毒。 这具尸体光是这么简单一看,就已经是惨不忍睹。 他捏开莫採薇的口鼻,扫了一眼。 是溺死。 隨即又有灵力凝聚,进入到了这尸体的体內。 她体內的气海被人破坏殆尽。 这手段,约莫著就是锦衣卫的酷刑之一,蚁穴溃堤。 將气海之上凿开一个小口,任凭灵力不断的流出把那小口给撑大,直至整个气海坍塌,那其中的痛苦,常人根本难以忍受。 “有问出什么吗?” 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情况之后,李正明沉声问道。 这般酷刑之下,总会有些收穫吧? 然而…… “並没有。”白忘冬翻看著手里的小本本。“没用的话说了一大堆,有用的是一点都没问出来,这般顽强,小明你这次要追查的犯人很厉害啊。” 倒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他確实是小看这女子了。 百般手段之下,居然什么都没问出来,他愧对於罗綾大弟子的称呼。 “真的?” 李正明抬起头来,语气有些怀疑地问道。 不是他多疑,属实是面前这人有过前科,不得不防。 “废话。”白忘冬无语地看著他。“这都有人要割我的脸了,我至於和你藏著掖著吗?”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这叫没问出来东西? “之前不知道,看见你来了我就知道了。” 白忘冬耸耸肩。 他这次说的每一句话都句句属实,之前白忘冬也在盘算这到底是哪一家仇家弄过来的人,可当李正明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这是有人盯上他的脸了。 “什么意思?” 李正明紧皱著眉头问道。 “意思就是,如果不是割脸案的话,你这个大忙人根本就不会亲自来这里。” 六扇门的少年神捕,以李正明在六扇门中的地位,要不是这件事和他所侦办的案件有关,他怎么可能会特地来这里一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人你们应该跟了有段时间了,所以这一出事,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不过现在的状况也很明显了,人家早就发现了你们在拿这人钓鱼,所以直接就把她扔出来送你们了。” 白忘冬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小明,这算是在挑衅你们了吧?” “……” 李正明没有说话,他又拿起了旁边那把莫採薇留下来的刀刃仔细翻看。 这刀刃很是锋利,而且上面是淬了东西的,不是毒,是一种能让人暂时昏迷,或者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药物。 也就是说,这杀手並不杀手,她只是衝著把白忘冬给迷晕的目的来得。 可是,为什么呢? 李正明沉思道。 如果只是取脸皮的话,显然还是死了的人更容易割下来吧。 对此,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凶手割脸必须要在活著的情况下进行才行。 如果就著这个思路再想一遍,会这般遵守条件,那恐怕凶手割脸很大可能並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某些方面的变態癖好。 而是因为收集这些脸皮本身就对她有著某些方面的用处。 看来可以从秘术的方面去查一下这凶手的来头了。 白忘冬看著正在深思的李正明,微微一笑:“小明,我现在被盯上了怎么办?” “別叫我小明。” 李正明从思考状態中脱离,看上去是想明白了一些什么,他严肃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被盯上就盯上了唄,怎么著?你是想让我派人保护你不成?也行,你要是不怕丟人我把整个六扇门的人全搬到你家里去都行。” “那大可不必。” 白忘冬撅了撅嘴,合上了那小本本。 “你说,这群人既然盯上了我的脸,那她们有没有事先调查过我啊。” 听到他这话,李正明目光微闪:“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调查过我,那她们知不知道,让莫採薇来杀我本身就是把她派来送死。” “有些可能。” “不是有些,是一定。” 白忘冬眯眯眼。 “他们是故意把莫採薇扔出来钓鱼的,就是为了让我去找她,或者她们。” 现在来看,“她们”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且不出意外,那天夜里遇到的虞允言,十有八九也是这批人里的一员。 这是一个团伙。 李正明不傻,反而是个很聪明的人。 白忘冬的话刚一说出口,李正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这群人把莫採薇放出来,就是为了引你入彀,她们已经设下了陷阱在前面等著你?”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白忘冬点点头。 “我这张绝美的皮囊,终究是引来了豺狼。所以啊,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李正明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忘冬晃了晃那小本本,然后对著李正明微微一笑:“我要帮你们查这个案子。” 放下腿,白忘冬站起身来,弯腰拍了拍李正明的肩膀。 “感谢苍天吧李正明,你们將有如神助。” “……” 大可不必好吧。 “我……” 李正明刚想要开口,结果白忘冬直接收回了手:“明天一早去我家里找我,我爱吃城东刘姑娘家的包子,记得给我带上一份,哦,我不爱睡懒觉,你早一点来也无妨。” “不是,我……” 李正明张张嘴。 然后白忘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大步迈出,朝著水面之外走去。 “六扇门的案子,用不著你们锦衣卫插手!” 李正明对著他的背影高声喊道。 “这个案子我自会了结,你不许出手干预……” “哈?说的什么屁话。” 白忘冬冷笑一声,他头也不回地朝著天上伸出手臂,一边走,一边单手指天。 “你见过太阳升起落下要经过別人同意的吗?” 放下手臂,白忘冬回过头,朝著李正明看去,目光有些危险。 “你要是敢不给我带早餐,我就让你整个案子的线索从这里全部断掉。李正明,你也不想让自己破不了案吧?” 李正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愤懣。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想明白,白忘冬突然一步踩出, 咔嚓。 那秦淮河上的冰面之上无数裂缝骤然浮现。 李正明瞳孔飞快紧缩。 下一秒,整个冰面全部碎开,无数的冰块飞溅。 李正明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砸进了秦淮河中。 隱隱约约间,他貌似看到了那在飞溅的冰块当中,白忘冬对著他淡淡一笑,隨即肩上渡鸦浮现,整个人身体被旋涡吞噬,消失不见。 李正明身体极速下沉。 他扑腾著双臂,窒息感飞快涌了上来。 “大人!” “大人!” 一道道疾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隨之一起响起的还有一声声扑入水中的声音。 李正明眼前的光越来越暗,意识也在一点点的剥离。 奶奶的。 那狗东西貌似知道他不会水来著…… 他就是故意的。 天杀的玩意! 第十三章 蜕生 白忘冬的脸被人给盯上了。 这是白忘冬现在知道的最清楚的一件事。 虽然他向来都是觉得世间多枯骨,皮囊留不住,內在这东西要比皮囊更加重要,可並不是他觉得不重要就有人能够隨便惦记的啊。 覬覦他的东西,这不就是妥妥的在给他发挑战书吗? 他这般善良的人都会被人给惦记上,这简直就是世间最不讲理的一件事。 啊。 主啊。 佛祖啊。 三清道祖啊。 睁开眼睛看看这愚昧的世界吧。 真想把这世界给一把火烧的乾乾净净的,那样的场景一定会美的让他全身发颤。 不过说到底…… “我还是觉得我接受不了没脸的样子。” 白忘冬吃著手里的包子,一脸严肃地说道。 “那样子也太丑了,我不要,小明,你听好了,我不要。” “別叫我小明。” 李正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终究还是一大早就来了。 没办法。 正如白忘冬所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標就是白忘冬本人,他想要早点破案还真的离不了白忘冬的帮助。 虽然他是个锦衣卫,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谁能想到有一天锦衣卫也能成为六扇门案件中的受害人。 “既然你要求参与这个案件,那你就要隨时听我的调遣。” 李正明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呼出一口气,淡淡说道。 “可以。” 白忘冬连连点头。 这乖宝宝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昨晚那个说出“你见过太阳升起落下要经过別人同意的吗”这种骚话的人。 玛德。 仔细想想,这人真不要脸。 这种话都能说的出口。 还没等人家过来割脸呢,这就自己把脸给扔了。 “你昨天晚上害我落水的事情我会记住的,但现在缉拿凶手要紧,我会把这件事放在案子之后再谈。” 李正明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不是说把那件事就一笔带过了,只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只是不想误了公事而已,但这事他记白忘冬一辈子。 “那你可要记得清楚一些。” 白忘冬咬著包子喝著汤,口齿有些不清楚说道。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的用心了。” “嗯?怎么?你还觉得是为我好了是吗?” 李正明一听这话,额头上青筋冒起,整个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险些就压不住自己心里的火了。 他这辈子最討厌两种人。 一个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另外一个就是害他落水的人。 两种人,白忘冬占了一点五种,就差犯个案,让他亲手把他送进大牢里了。 “没觉得啊。” 白忘冬眨眨眼。 “我就是单纯为了好玩才那么做的。” “混帐!” 李正明第一时间拍桌而起,手掌放在了剑柄之上。 但这剑柄握了半天,他脸青白一阵之后,颓然地呼出一口气。 “先忍你几番,等破了案以后再同你算帐。” “那你等著吧。” 白忘冬低头喝汤,眼眸微闪。 很好,李正明是正常的,並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应该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既然这样,那他之后的全部行动当中只要相信这一个人就好,其余的人,他可以保持同等状况下的怀疑。 毕竟,他可没忘了故事书那天晚上的“好心提醒”。 要他小心身边的人。 百里牧不会无的放矢,估计是猜出了些什么。 “昨天晚上,我回去翻阅了家中的典籍。” 在稍微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李正明回归了正常的工作状態。 “需要夺人面庞修炼的邪术不在少数,但大多数都对脸皮没什么要求,必须要求要在活著的时候扒皮,並且要在事后將对方置於死地的只有一个。” “蜕生术。” “蜕生术?”白忘冬又从那油纸上拿过来一个包子,好奇问道。“具体说说。” 这邪术他还真没听说过,听起来还蛮偏门的。 “这邪术真的很邪门。” 回想起他在典籍上看到过的內容,李正明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忌惮。 “蜕生术的修炼条件並不明朗,只知道特別苛刻,很难甚至说基本不可能会成功的那种。” 如果眼下这个犯人用的真的是蜕生术的话,那就意味著这个人也许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但有些时候,天才才最容易走上歧途。 “蜕生术修炼之法,就是必须要在人活著的时候,一点一点从他脸上剥下完整的脸皮,然后再必须在脸皮剥下来后的一刻钟之內將此人给杀掉,即便是留下一丝气息,那也会算作是失败。” 所以莫採薇才想要將活的白忘冬给带回去。 只不过她估计没有预料到会一轮游。 “作用呢?” 白忘冬好奇问道。 这邪术的作用才是最重要的关键。 “修炼蜕生术的人,只需要將脸皮戴在自己的脸上,就会……” 李正明微微一顿,显然他也觉得他看到的能力描述有些过於的不可思议了。 “会什么?” “就会完全代替掉一个人。” “人皮面具?”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用来偽装的吗? “不,我说的是完全,懂吗?完全。” 李正明终於找到了一个能损白忘冬一顿的机会。 “蜕生术能够完全让修炼者变成脸皮之前的主人,无论是从样貌还是身体,甚至是记忆他也能全部继承,完完全全成为这个人。这种情况,就像是……” 李正明声音严肃起来。 “被掠夺了存在。” 不是单单只是生命,而是连同所有的一切都被剥夺,他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证据,留下的所有痕跡,包括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係,都会被顷刻间剥夺掉,这才是这个邪术的诡异和厉害之处。 若是真的能达到这般效果,那即便是面对徐妙锦那百试百灵的玲瓏心牌测谎仪恐怕都能够游刃有余。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 “你是谁?” 如果白忘冬回答:“我是白忘冬。” 那这便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这个人得到了白忘冬的脸皮,那只需要套上那脸皮,徐妙锦问“你是谁”的时候,这人也答“白忘冬”,便也会无事。 因为从那一刻,这个戴上脸皮的人,就会成为真正的白忘冬。 掠夺存在。 这个词用的可真好。 因为一旦术法发动成功,就意味著这个世界上原来的那个某某某已经死了,留下来的是一个能隨时使用他身份的人。 对於那些不知情的亲朋好友而言,他的死悄无声息,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这还不是被掠夺了存在吗? 此等祸患,必须要马上解决才行。 “你有什么想法?” 李正明主动开口问道。 既然白忘冬昨天晚上说,莫採薇只是一个被扔出来引他入彀的饵料,那真正的大鱼又在什么地方呢? 把最后一口包子给吃完,白忘冬的早餐时间也就算是结束了。 “莫採薇的表面身份是什么?” 擦了擦嘴,白忘冬开口问道。 “楚袖馆的清倌人。” 李正明答道。 “楚袖馆查了吗?” “查了,没有任何收穫,幕后老板的底子很乾净,馆內的姑娘们的底细也都没什么问题。” 既然能查到莫採薇的身份,那六扇门自然不可能无动於衷,早就在第一时间就把莫採薇接触过的地方查了个底朝天。 从她的住所,到工作的地方,平日里喜欢吃的酒楼,点心铺子,身边跟著的丫鬟,还有听过他曲子的客人。 虽然查这些东西六扇门没有锦衣卫有效率,但莫採薇的人际关係简单的要命,想要查清楚很容易。 “那如果你把这些底细乾净的人和蜕生术联繫起来,你还觉得你查清楚了吗?” 白忘冬这次没有出言嘲讽,只是淡淡说道。 李正明微微一愣,隨即眉头紧皱了起来。 是啊。 之前查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有蜕生术的因素,但有蜕生术这种奇怪的邪术在,那即便是再查一遍也那人也不会有任何的破绽。 所以…… “我们得亲自去楚袖馆查一查了。” 收起擦嘴的手帕,白忘冬开口说道。 也不知道为啥,白忘冬总觉得自己很多任务都会涉及到青楼这个地方。 是因为这里鱼龙混杂最容易隱藏身份吗? “现在?” 李正明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色,微微一愣。 这才刚早上,青楼这个时候已经闭门下班了吧? “你是去找姑娘的吗?” 白忘冬困惑地问道。 “自然不是。” 李正明正声。 “那不就得了。”白忘冬摊摊手。“我们是去查案的,白天晚上有什么区別?再说了……” 白忘冬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如果楚袖馆真的就是贼窝,那只要我去,就是一场天罗地网,原形毕露,和白天晚上没什么关係。” “那,现在?” 李正明觉得白忘冬说的有些道理。 “不急。” 白忘冬却摇头了。 “还是得多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那人沉不住气。” 李正明觉得白忘冬思路和他永远凑不到一块去。 他想的永远都是以最快的速度破案,只要有了线索,就要第一时间去查。 但白忘冬却貌似没有把查案放在眼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输贏。 他在和那个凶手斗智斗勇,看谁先输下一城,即便在这个不作为的过程当中,还会有受害人死去,可他却毫不在意。 所以他是六扇门,而白忘冬会是锦衣卫。 “我不陪你等,我现在就去查。” 李正明直接站起身来。 “等有了重要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没有说什么,你和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很明白,有白忘冬帮忙,这个案子能破的更快一些。 这样的话,京城百姓的安危也能得到保障。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就会死盯著白忘冬一个人,万一在此期间又犯了案,那就是又一条无辜百姓的生命会被夺走。 李正明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 白忘冬没有拦他,只是微微一笑。 李正明点头,隨即毫不犹豫,直接转身朝著白忘冬房子外面走了出去。 而白忘冬同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向了李正明离开的背影,笑了一声。 闹吧,闹吧,闹的那人心慌了,才更容易出破绽。 等到了最后,他直接收网就是了。 到时候他再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想撕他的脸…… 白忘冬歪头,双目骤然混沌,脸上笑容突然变得毛骨悚然。 “蜕生术……” 有意思的东西又出现了。 第十四章 躲猫猫进行中 “钓鱼的关键是什么?” 白忘冬趴在桌子上,抿著嘴看著面前的小黑板,眼眸当中闪烁著幽邃的神光。 “是耐心?” “不是。” “是运气?” “不是。” “那就是饵料了。” “那当然……也不是。” 別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在白忘冬看来,钓鱼的关键从来都不是这些內在的东西,而是视角的问题。 如果把一切的注意力都给放在鱼和鱼鉤的身上,那水里的一切就都会看的朦朦朧朧。 白忘冬不喜欢用第一视角去看水中的鱼,那样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就会全集中在鱼鉤的身上,他会去想,到底会不会有鱼咬鉤,鉤子放在这里到底能不能钓上来鱼来。 第一视角,他所能触及到的区域,也就只有鱼鉤所在周身的三寸之地,再多的地方,就超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所以,他平日里钓鱼最喜欢的就是俯瞰整个水面。 他的目光不会只集中在自己的眼前,他会观察水中每一条可能会朝著他的这个方向游过来的鱼。 整条河,都是他目所能及之处。 上帝视角。 用这样的视角去看那一条条游在水中的鱼,他的思维会变得豁然明朗,他的大脑会像遇到狂风的风车一样转动,他的想法会像火山爆发出来的岩浆一样疯狂涌出。 那一刻,他能看明白整个世界的脉络。 谁要和你玩盘內招。 白忘冬看著黑板上勾勒出来的那幅京城地图,嘴角轻轻翘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想要当钓手,要看的可从来都不是鱼饵下的有多巧妙。 “楚袖馆里什么都不会有……” 白忘冬可以如此篤定地开口说道。 这个人在和他玩躲猫猫的游戏,她想要把他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的引入到她的嘴里,然后一口吞下。 莫採薇是个开头,楚袖馆不会是结尾。 接下来,楚袖馆的幕后东家会被李正明的人查探。 这个人的身上一定会有线索,而这份线索则会指向另外的一个地方。 而这个地方…… 也不会是最终的目的地。 她在享受,享受把別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 就类似於“你解决我留下的所有难题才能够见到我”,“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白忘冬蛮能够理解那种感觉的,只要中途不翻车的话,到了最后看到被戏耍者的表情,真的会让人十分的愉悦。 但,还是那句话。 他这人很双標。 有些事情,他做可以,但对著他做,不行。 他牵著別人的鼻子满大街跑是种乐趣,但要是被人牵著绳子玩追逐play,白忘冬会觉得乏味。 现在前面探路的狗已经放了出去,能不能给叼回来肉,那就要看这狗狗的能力怎么样了。 扑稜稜。 就在白忘冬盯著黑板出神之际,一只渡鸦从天而降,落在了白忘冬的身边。 它嘴里叼著一个小竹筒,竹筒当中是张纸条。 白忘冬打开那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 “楚袖馆有异,东家被杀,疑似灭口,现今正在追查凶手踪跡,已追至承平街金沙楼。” 金沙楼。 一个新的地標出现了。 雪幽兰的身影在板子前浮现,手中抓著炭笔,在那张地图上把承平街的位置给特地圈了出来。 看来这条警犬的能力还不错。 白忘冬从一旁拿过来一碗热粥,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正当午时,是午饭的时间。 也不知道他最忠实的朋友小明有吃饭吗? 以那个拼命三郎的性格,大概是没吃的吧。 真心疼跟著他的六扇门同僚,三天吃两顿,这样下去可是会得胃病的。 “还得是刘记的鸭子,做的可真香。” 白忘冬一边吃著饭,一边翻看著手边的典籍。 岁月静好。 不过如此。 …… 这次和白忘冬想的不太一样,李正明是在吃午饭的,或者说他没吃,是他在领著自己的下属们吃。 金沙楼是个还算是有点名气的酒楼。 这里的菜白忘冬拢共就吃过两次,因为不怎么对他的口味,所以就很少点这家的菜吃了。 “大人,多少先吃一口吧。” 李正明旁边的小姑娘贴心地关心道。 这么一桌子的饭菜,李正明是一口都没动,全都是他们在吃。 “早上吃了饭,不怎么有食慾,你们先吃吧。” 李正明头也不回地说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的那个包厢上。 杀害楚袖馆东家的凶手就在那个包厢里用餐,按照他的推算,这是那个割脸的犯罪团伙在杀人灭口,杜绝他们顺著楚袖馆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下落。 会杀人灭口就意味著不想被人找到。 这可和白忘冬说的设下陷阱,要对他瓮中捉鱉大相逕庭。 他本能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但不管怎么样,这人他们跟到了,那就可以先跟著试试,看看能不能引出更多的人。 毕竟他们最终的目的是抓捕到这整个团伙。 “老大是个铁人,不用吃饭。” 旁边的那个一直跟著李正明的男捕快对那贴心问候的小姑娘咧嘴说道。 “他那胃是铁做的,金刚不坏。” “滚。”李正明闻言没好气地说道。“王虎,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就给我去那屋门口瞧瞧,里面的人还在不在了。” 男捕快表情一僵,看了看手里的肘子,然后又看了看目光锐利的李正明,最终嘆了口气。 他就不该生出来这张嘴。 咬了一口那大肘子之后,他站起身来,离开座位,轻手轻脚地朝著对面包厢走了过去。 看的出来,他身法不错,这几步走的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贴近那包厢,王虎將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那包厢的门上。 下一秒,他眉头一皱,用力推开了眼前的门,看了一眼门內的场景之后,表情骤然难看起来,第一时间回过头来对著李正明说道。 “老大,人丟了。” “丟了?!!” 李正明猛地起身,整个人化为幻影,只是一步就来到了王虎的身边。 那包厢当中空无一人,只有被吃了一半的菜餚还散发著腾腾热气。 李正明视线在这包厢的每一寸中扫过,隨即三两步走到了窗户的位置,他推开窗户,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印在窗台上的脚印。 手指在那脚印上飞速抹过,李正明看著手指上的泥土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长安土,幽寧十九巷。” 他当机立断,对著身后早已经聚集起来的下属们一挥手。 “追。” 那些六扇门的捕快们衝下了楼,李正明连忙用潦草的字跡写下了一张纸条,塞进竹筒里,然后放在了窗户的边缘,隨即也转身而去。 下一秒,血眼渡鸦从天边飞来,一口叼走了这枚竹简,又朝著天边飞去。 郊外小院。 白忘冬坐在躺椅上,怀抱著那仙器暖炉,翻阅著手中的书籍。 三途鸦落在他的肩头,將嘴里的竹简丟给了他。 白忘冬放下书,將这竹简打开,上面赫然又是李正明的匯报。 “金沙楼变故,將至幽寧十九巷继续寻找其踪跡。” “幽寧十九巷。” 白忘冬轻轻呢喃著这五个字。 然后在他身后的板子上,幽寧十九巷的位置也被圈了出来。 白忘冬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地图,眼睛微眯。 只需要再有一个答案就好了。 果然,这种猜谜的游戏交给李正明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午饭过后,不如小憩一下。 等等看,下一个答案要什么时候来。 第十五章 心有成算 幽寧十九巷。 李正明目光在这巷子当中来回扫过。 这里是一处鱼龙混杂之地,就类似於白忘冬放置灵晶的顛倒巷,这里虽然比不上顛倒巷混乱,但確確实实也是乱的很。 京城当中能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是他们的失职。 但如果没有这样的地方存在,京城里可能还会乱的多。 回想起师傅的教导,李正明咬咬牙,选择对周围的情况暂时视若无睹。 他是多想把这群人都给抓回到大牢里啊,可抓回去又能怎么样呢?都是些犯事不严重的傢伙,关一阵子就又要放出来。 师傅说的是有道理的,至少把这群人都聚集在这个地方,那京城的其他地方就会安全一些。 幽寧十九巷的存在是必要的,至少在现在是不可或缺的。 “老大,问到了。” 李正明的副手王虎走回到了他的身边。 “人就住在前面的院子里,但没人看到他回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正明抱著肩膀淡淡说道。“从后面悄悄绕进去,看看在他家里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好。” 王虎点点头,然后就带著那一票换上便装的六扇门捕快朝著小院那边走了过去。 李正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靠在墙上,仔细思考著现在的情况。 毫无疑问,无论是莫採薇,还是那个死去的楚袖馆东家,这些人都是和这个割脸团伙有关的。 而金沙楼里跑掉的那个杀人凶手,大概也是这团伙里的成员之一。 可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白忘冬早上的推测,那楚袖馆的幕后老板第一遍探查之后,表面上是並没有任何问题的,白忘冬说那人很大可能就会是那个蜕生术的修炼者。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幕后老板被杀,岂不是就意味著蜕生术的修炼者被杀了吗? 难不成还有很多人修炼了蜕生术不成? “不可能。” 李正明低著头看著脚边的石子,果断摇了摇头。 邪术只是邪,又不是没有门槛,蜕生术的內容他查了半夜,大概也算得上是很了解了。 想要修炼蜕生术並不简单,甚至说条件是很苛刻的,绝对不可能大规模修炼成功。 如果,假设修炼蜕生术的人只有一个的话,那这人一定会是整个犯罪团伙的幕后老大,由此可推,那死掉的楚袖馆幕后老板根本就不是那个蜕生术的修炼者。 那么…… 也就不存在白忘冬所推测的,第一遍之所以没有筛出来是因为蜕生术的原因。 那这样一来,杀人灭口,岂不是无稽之谈? 李正明目光一颤。 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那位被杀害的楚袖馆老板,十有八九……和这案子並没有什么关係。 可她还是被杀了。 也就是说,这是凶手……故意的。 她老早就知道了他们一定会第二次检查楚袖馆。 李正明捂住眼睛。 所以说,这其实是真正凶手在用人命耍著他们玩? “一定要抓住你。” 李正明目露锐光,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虎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老大,查了一遍,没查出来东西,这人很仔细,住的地方没有留下太多痕跡,就像是隨时准备好了有人要来查一样。” “我知道了。” 李正明点点头,眉头微皱。 那人的脚底有长安土的味道,说明他杀人之前一定是刚从幽寧十九巷的出来。 他从金沙楼逃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回幽寧十九巷了,毕竟他脚上的泥土已经漏了踪跡,再回幽寧十九巷那便是…… 等等。 李正明眼眸微动。 这人会不会就是再打一个反逻辑呢,让他们以为他不会再回幽寧十九巷,所以反而留在这里搞灯下黑才是最安全的。 李正明直起身子,目光在旁边这座目標的宅院上扫过。 如果他是这个人,他会怎么去想呢? 他要到哪里才能放心大胆地去玩灯下黑这一套呢? 院子里面? 家藏密室? 还是说…… 李正明的目光突然在这宅院之上移开,然后看向了这宅院的周围。 在下棋的,卖瓜子的,討钱要饭的,还有当街磕药的。 李正明眼眸一亮,然后大步朝著那个磕药的人走了过去。 王虎见状连忙抬脚跟上。 可那磕药的人一见到李正明朝著他走了过来,第一时间脸色一变,然后直接把手里的药瓶给丟了出去。 然后瞬间化作幻影朝著远处逃去。 李正明冷笑一声。 他在这里,还能让人给逃掉? 腰间的剑瞬间出鞘,第一时间就朝著那人掷去。 剑光犹如一道流星,快而锐利。 直接朝著那人砸了过去。 “吼——” 这是狮吼的声音。 庞大的气浪振动著周围的空气,一个巨大的狮头光影猛地浮现。 “狮吼功!” 王虎讶然。 而且看这威力,还不是练了一年两年的那种,这得是童子功吧。 不过,即便是狮子的吼声再过於凶猛,但下一秒,李正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那被拦住的长剑身后。 他一把握住剑柄,整个人身上爆发出一股浓郁的正气。 “师承六扇门神捕正气剑。”李正明握住剑的同一时间,清朗的声音清晰响起。他握住手中的剑,全身的正气骤然落在了那剑上。 紧接著,那长剑剑鸣一声,一座山峰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剑法,浩然山。” 轰—— 这一剑猛地斩下。 紧接著,那山峰悍然而落,直接朝著那人头顶的狮头砸了过去。 嘭—— 山峰碎开,那狮头瞬间消散。 紧接著,李正明刚想要继续挥剑,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男人的脖子上,突然就架上了一柄短剑。 他咧开嘴朝著李正明一笑,然后大声说道。 “嘿,你能找得到我们吗?” 李正明眼眸紧缩,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朝著那男人冲了过去。 但下一秒,那短剑就划断了男人的脖子,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咽喉位置猛地喷出。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人就没了生息。 李正明站在他的身前,默默地收回了伸出的手。 此时此刻,他距离能擒下这人只剩下不到两步的距离。 “这……” 王虎追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眉头紧皱。 “死人比活人能说话,我来处理。” 李正明点点头,示意王虎施为。 能跟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副手,王虎绝对不是个只能站在他后面喊“大人,你好棒”的那种无能之辈。 当街剖尸,属实有些不太雅观。 即便是鱼龙混杂的幽寧十九巷,这等场景也是足够骇人的。 好在有著六扇门其他人维持秩序,这才驱散了围观的泼皮无赖。 “老大。” 就在这个时候,王虎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找到了点东西。” 说著,就拿著一块木牌走了过来。 那木牌血淋淋的,上面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哪里找到的?” 李正明面不改色地从王虎的手中接过那块木牌。 “这人胃里。”王虎正色说道。“大概是为了销毁线索吧。” “木,木二……” 李正阳辨別著那被胃酸腐蚀了些许的字跡,低声说道。 “这是木家家僕的身份牌。” 李正阳认识这东西,主要是在六扇门中有位木家的同僚,他曾经见到过一个类似的牌子。 在木家,主人用玉牌,家僕用木牌。 这上面会写上自己的名字, 木二,这应该就是这个死人的名字。 “走吧,查木家。” 李正阳生生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木二,眼中闪过了浓浓的怒火。 他將写好的纸条塞进竹简里,然后直接朝著天上一拋。 这竹简併没有落下来。 李正阳看著那只血眼渡鸦从他头顶飞走,然后呼出一口气。 直接带著人离开了这里。 …… “永南巷,木府。” 看著手上的纸条,白忘冬踩著躺椅就转过了身来,然后趴在椅背上,朝著地图看了过去。 此时此刻,雪幽兰已经將那第五个圈圈给圈了出来。 第一个,莫採薇死掉的河段。 第二个,楚袖馆的位置。 第三个,金沙楼的位置。 第四个,幽寧十九巷的位置。 然后还有第五…… 朝廷大员木封的府邸。 白忘冬站起身来,直接光著脚踩著凳子就跨过了椅背,然后踩著毛茸茸的地毯,缓步走到了那木板的面前。 五个圈圈,五个位置。 如果他是那个制定游戏的人,那么一定会找一个能將这些地点都给尽收眼底的地方默默看戏。 手持炭笔,白忘冬目光来回在这地图上扫视。 一个能够同时將这些地点全都尽收眼底的最佳观影台。 那应该就是…… 勾勒一道道线条,白忘冬在那图纸之上凭藉记忆计算著各种角度和距离。 密密麻麻的线条在那图上交织,最终…… “这里。” 白忘冬握笔点在了一个位置上面,隨即脸上露出了极为欣喜的笑容。 就是这里,不会有错了。 终於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他这等的可太辛苦了,再等不来消息,他今天晚上就打算早睡早起了。 白忘冬放下手臂,看著那被標誌出来的建筑,目光微眯。 这里不单单只会是凶手的藏身之地,而且大概率会是被那个凶手选定的最终战场。 绝世皮囊保卫战的终章大概率就会在这里进行。 “百月小馆。” 他记得这地方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的。 不是什么不正经的风月场所,是那种正经听曲的地方。 有不少名媛小姐,高门贵女都会在那里喝下午茶。 “可真会找地方。” 不过…… 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白忘冬微微一笑,隨即目光骤然混沌。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准备好了吗?” “我来抓你了哦~” 躲猫猫的游戏结束了。 攻守异形。 “哦,小明的话,还是让他继续在外面解谜题吧。” 白忘冬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拍脑袋,开口说道。 “要不然的话,会有很多事情不方便呢。” …… “阿嚏。” 京城木府所在。 李正明打了个喷嚏。 “大人,注意身体。” 贴心的小姑娘上前提醒道。 李正明点点头,隨即摇摇头:“我身体好得很,放心吧。” “那你还打喷嚏,天气转凉了,你多注意得点保暖。” 王虎插嘴说道,语气中全然都是关心。 他是最担心李正明身体的那个。 要是没了老大,就没了小弟,那他可就不能再当个混子了。 那才是真的地狱。 所以,他就算是拼了他的半条命,也要护住自己老大的安危。 至於半条命之上,那就不做考虑了。 买卖不划算。 “各位,我家老爷请各位入內。” 就在这个时候,木府的管家快步走了过来,然后一脸恭敬地说道。 李正明率先带头,一步迈出,朝著木府里面走了进去。 他得再快一些才行。 也不知道木府会有什么答案。 第十六章 月楼相见 百月小馆。 “百月……” 看著眼前的高楼,白忘冬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名字的由来。 百尺水楼台,霜月斗嬋娟。 若是站在顶端去俯瞰整个京城,那又该是一种何等壮阔的风景。 整个楼身通体用月光石打造,每到夜晚来临,这整座高楼,都会如同天上明月一般的高洁明亮。 而且,这雕纹,这刻笔。 白忘冬的手掌忍不住抚上了百月小馆的墙面,用手指去感受著那纹路的精美和下刀之时的流利。 他还真的多少有些捨不得。 强忍下心中的不舍,白忘冬后撤两步,又抬头去看著这夜晚的百月馆,这么一座楼要是建好要花多少钱啊。 这背后的老板一定財大气粗。 “这位客人……” 白忘冬的举动引来了门口小廝的注意,两个小廝直接朝著白忘冬这边走了过来,目光满是戒备。 “如不入馆的话……” 可他们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白忘冬就挥挥袖,与这二人擦肩而过。 两人目光呆滯一瞬,片刻,眼中神光恢復,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刚才那个一身蓝衣的公子哥呢,怎么一个走神就不见了呢? “莫不是……撞了鬼?” 其中一人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別瞎说。” 另外一个小廝没好气道。 “大晚上说这些,也不怕鬼真的找到你家里去,回去继续看门吧,小心一会儿玉笛姑娘来了见不到人就糟了。” 说完,两人连忙朝著原来的岗位赶了回去。 但此时此刻,墨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一袭蓝衣进入了百月小馆当中。 和外面清冷高洁的外观不一样,里面的百月小馆的气氛是温馨的,所有装饰的主基调主打一个轻鬆閒適。 即便是已经是晚上的时间,白忘冬还是能看到百月小馆当中的座位坐的满满当当的。 百月小馆一共七层,从最底层朝著上面去看,能看到的是一层又一层的精致。 座位很满,但人不多,主打的就是一个高端消费。 而且客人当中女性居多,男性虽然有,但不及女性的十分之一。 百月小馆本身是男女客人皆可来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成了城中那些高门贵妇,名门小姐的一个聚集场所。 所以潜在的男性客户就很少来这里的。 这就是那个幕后之人给他选好的棺材吗? 蛮不错的。 “咳咳。” 稍微清理的一下嗓子,白忘冬一步站在了那大厅的桌子上,高举手臂。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有话要说。” 清朗的声音在百月小馆中响起,瞬间就吸引到了楼上楼下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长的可真够俊俏的。” 有客人一见到白忘冬的样子,眼睛瞬间一亮,讚嘆说道。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有大胆孟浪的客人此刻已经趴在栏杆上大声询问姓名了。 白忘冬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放下手臂,微笑著说道:“我只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要是十个数以后,你们还没有离开这里,那我可就管不了了。” “小郎君,你知道你这里是哪里吗?” 他的话瞬间引起了楼上楼下眾多人的调笑。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敢和我们这么说话。” “十。” 白忘冬背著手,笑容无比灿烂。 见到他开始数数,有人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了不虞。 但有的人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就著急忙慌地朝著外面跑了出去。 那速度,约莫著是练过的。 “九。” “喂,你要干嘛啊。” 站在七楼的客人大声问道。 “是百月安排的表演吗?” “八。” “说话啊。” 有鞭子朝著白忘冬抽了过来。 “回答本小姐的问题。” 白忘冬气定神閒地侧过身躲过了那一鞭,继续数道。 “七。” 语气冷淡轻快,丝毫没有在意那抽鞭子的大小姐。 这一时间,不少人都意识到了白忘冬並不是在开玩笑,有的人动了,有的人还在看戏。 “六。” 大批的人涌入到了一楼。 “五。” 客人已经出去了一半。 “四。” 原本准备留下来看戏的人见到人都走的光光的,脸上露出来些许的慌乱,看著仍旧在数数的白忘冬,她们做出来自己的选择。 “三。” 百月小馆的门还是很大的,这么大批地有客人离开,也能抵得住。 很奇怪,即便是客人这么大批的离开,百月小馆的人没有一个上前阻拦,这些人只是站在各个楼层,冷冷地看著白忘冬。 “二。” 是个人,哪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现在这异常的情况了。 即便有几位自恃修为够高,原本想要留在这里的人,察觉到了那诡异至极的气氛,此刻也都不再停留。 “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百月小馆中已经没有了客人留存。 白忘冬轻轻嘆了口气。 瞧瞧,为了不让罗睺再被弹劾,他这次可是疏散了人群的,他这么贴心的下属要到哪里去找啊。 “我瞧瞧啊,一,二,三,四……” 白忘冬一个一个数著那些站在楼层边缘朝著他冷冷看过来的身影。 在这空旷的百月小馆中,他清朗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 “哇塞,一共是十四个人,你们这是把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啊,我的面子可真不小。” 没有一个人主动和他开口说话。 他冷场了。 白忘冬有些尷尬地放下手臂,最后抬头看向了百月小馆最顶层的位置。 他能感觉得到,那里有一股极为强悍的气息。 “不出来见个面吗?”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是知道我容貌冠京城的,你就算是惦记上了我这张脸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別害羞,起码要让我看看你是谁。” “也许,是个熟人呢。” 白忘冬淡淡说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声音著实陌生。 “在家里梦著的。” 白忘冬倒也不著急,他轻轻一跃,坐在了那桌子上,晃荡著两条腿说道。 “你这游戏做得太糙,我並不是很想一步一步同你玩,李正明现在玩到那个环节了?” “……第九步。” 又换了一个声线。 “那你一共准备了几步?” “十二步。” 十二减九等於三。 那岂不是说李正明距离这里只剩下了两步了吗? 臥槽。 就不该吃了晚饭再来,这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那,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好了。 “你到底是怎么盯上我的?” 他自认自己容貌冠京城不假,可他这人不爱营销,不爱交际,那么他的脸到底是被谁看到了呢? 百里牧说,不要他忽略掉身边的人。 李正明说,蜕生术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那结合一下也就是说,上面这位不慌不忙在和他扯閒篇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大抵是个认识他的人。 所以,是谁呢? 啪嗒。 阴影中,一道倩影缓缓走出。 同一时间,一道俏皮可爱的声音响了起来:“白大人,我还是更喜欢你病怏怏的样子,你就不能变回去吗?” 面容缓缓清晰,一个满脸都是可爱笑容的女孩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白忘冬眯著眼,盯著她看了半天。 “你……谁啊?” 女子面色一僵,隨即释然一笑:“罢了,你的所有行为我都能接受,毕竟你生的这般好看,可不是就天生要叫人宠溺的吗?” 她微微鞠躬。 “好久不见了,白大人,这段日子我真的很想你。” 想我?还是想这张脸啊。 “齐茜。”白忘冬眯眯眼。“倒真是深藏不露。” 顺德府跃星门大小姐,齐茜。 那个在破庙中跟著徐妙锦的女人。 徐妙锦居然没有发现这人有问题,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玲瓏心对於蜕生术大抵是没有太大作用的。 至少在辨別身份真偽的方面没有作用。 其他的,若是以齐茜这个身份说假话的话,应该还会触动。 “多谢您的夸奖。”齐茜听到他的声音极为满意地笑了,她抿了抿香唇,目光满是火热地看著白忘冬。“您放心,为了让您变得更加完美,我一定会把您打的快要死的时候,再把您纳入到我的收藏柜里。” “我必须要將您放在收藏柜的顶层,这样才能配得上您这张脸的美丽。” 她一边说著,一边脸上居然泛起了红潮,她大声喘息,声音兴奋至极。 “您知道我这段时间忍的有多辛苦吗?我一想到您这张脸,我就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觉,我日思夜想您会来到我的面前。” “就今天,今天,今天……” “多谢您,即便过程不对,但您还是来了。果然,您也是想要我把你给吸纳进我的身体的对吧?” 她扭动著自己的娇躯,整个人全身上下都在兴奋的颤抖。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她,虽然他很少这么说別人,但这並不妨碍他觉得齐茜有病。 真的,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光说话就把自己给说高潮的。 “真的是……” 白忘冬无奈地撩起了额头上的髮丝。 “餵。” 他扬起笑脸,整双眼眸骤然变得混沌至极,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在他的身上蔓延而出。 楼层之上,那些冷漠注视著白忘冬的人目光微微一变,越发忌惮。 白忘冬跳下了那桌子,隨即他一步迈出,凶猛的火焰瞬间在他的脚底浮现。 “我啊,对你真的很感兴趣,所以……” “你能乖乖躺好让我剖了吗?” 轰—— 暴烈的火焰瞬间冲天而起。 一剎那,烈火高歌,遍地红花。 第十七章 请你为我去死 暴烈的火焰瞬间就將百月小馆上上下下直接燃烧。 那原本閒適的环境剎那间化为了炼狱。 白忘冬双颊之上火云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上脸。 咚—— 钟声响起。 白忘冬看著那金钟猛地从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战斗一触即发。 白忘冬没有半点想要躲避的意思,他直接一脚踹出。 那赤红色的厉火在他的腿上凶猛的燃烧。 嘭—— 金钟在霎那间碎裂,白忘冬收回腿的第一时间,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颗被射出的炮弹一般,朝著楼上猛地冲了过去。 啊呜。 这是巨蟒从侧面咬过来的声音。 白忘冬手中火焰长枪出现,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身体高速旋转一圈,那锋利的枪头一剎撕裂了白忘冬周身的空间。 噗嗤。 那巨蟒被一瞬撕碎,白忘冬手中长枪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枪掷出。 轰隆—— 火焰长枪的破空声汹涌响起,就像是爆炸的惊雷一般,震的人耳膜发颤。 那火焰长枪,直接轰碎了百月小馆的墙壁,顷刻间,整个二楼轰然坍塌。 白忘冬脚踩在三楼的栏杆上落地,同一时间,三把长剑直接朝著他的背后刺了过来。 “我啊,真的很好奇。” 他的声音带著笑意阵阵响起。 那三把长剑刺穿他的后心,他的身体骤然化为火焰朝著那三人衝去。 三人瞳孔紧缩,被那火焰给砸了脸。 白忘冬的身影踩著影子落在了他的脸上,一脚蹬著他们的脸继续朝著上面飞去。 “齐茜你为什么能笼络到这么多人帮你呢?” 一脚踹爆旁边那又衝上来的蟒蛇光影,白忘冬接著说道。 “是因为你有个人魅力吗?” 手中抓著的火焰长矛刺穿了一人的咽喉,他一脚將那人踹出,然后落在了四楼。 “显然没有。” “那就是你够聪明,够厉害?” 一把抓住衝上来的那人的脸,白忘冬用力一捏,那人的头骨直接变形,被白忘冬生生捏爆。 “显然你也不是。” 可就在白忘冬刚捏碎那人脑袋的时候,另外的人又冲了上来,那汹涌澎湃的毁灭力,显然是选择了自爆。 白忘冬眼睛微眯。 脸上火云纹褪去,换上了眼角的幽蓝色花纹。 一朵朵冰花绽放,抵挡著那庞大的毁灭力。 “而且他们好像能为了你毫不畏死,这就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了。” 白忘冬挥手撤走冰花,然后信步閒庭地走在四楼的走廊,手指在那四楼的栏杆上划过。 “我遇到莫採薇的时候,那般拷问,她都没有供出你来,甚至在被我抓到的那一秒,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自杀。” 白忘冬嘖嘖嘴,对著衝上来的一人直接一个飞踹。 那人从四楼落下,朝著一楼狠狠砸了过去。 “那时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她如此的忠诚。” 手中雀寒翎浮现,白忘冬手指在其扇柄上轻轻一点。 旋即,那一片片锋利的寒冰翎羽浮现,朝著那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来人冲了过去。 凌迟! 一剎那,鲜血四溅。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即便下面的杀戮进行地那般频繁,可齐茜仍旧没有动容半分,她戏謔地看著下面的修罗场,从容不迫地观察著白忘冬的一举一动。 一边看著,她一边捂著自己的脸,眼中难掩她对白忘冬的渴望。 她多想把这个男人给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和她永远在一起。 “我还真找到了。” 白忘冬举著扇子,挡下了那一同斩上来的四把刀剑,他手臂猛地一沉,隨即,双目中鎏金色猛地迸发。 调动全身的寒气。 一念成冰。 被火焰肆虐的百月小馆骤然被冰霜所占领,那疯狂的寒气在灼热的空气中浮动,只是一剎,炼狱变成了冰狱。 那斩上来的四人顷刻间化为了冰雕,被白忘冬挥舞扇子来了个全垒打,直接碎成了漫天的冰屑。 白忘冬抖了抖肩膀上的冰雪,然后抬起头,玩味地看著顶楼上翘腿坐著的那人。 “你该不会是把他们的某个挚亲,或者挚爱的脸皮给扒下来了吧?然后告诉他们说……” 白忘冬捂住自己的胸膛,脸上那一副极为诚恳的表情。 “啊~你们爱的人並没有死,只是活在了我的身体当中,保护好我,就是在保护好他。” 齐茜脸上露出了小小的惊讶。 “一个字都不差呢,那你说,他们为什么悍不畏死呢?” 白忘冬抓住手中的长鞭,用力一拽,一道倩影就落在了他的脚边,白忘冬一脚踩在了那脑袋上,冰化成火,幽兰花纹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火云纹在脸上现出。 然后他用力一踩,火焰浮动。 那个女子的脑袋被一脚踩碎。 白忘冬抿著嘴想了想,然后说道:“莫非是你对他们说,他们若是死了,你就会把他们同样放到你的身体里面,这样一来,就能和各自爱的人团聚了。” “你真的很厉害。” 齐茜感慨地摇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真的是把我说过的话猜的清清楚楚呢。” “可蜕生术若想要发动的前提,不是活著的尸体吗?”白忘冬眨了眨眼,虚心问道。“他们如果死了,那不就是『白死』了吗?” “那你不妨试著和他们说说,我做不到。” 齐茜笑著说道。 “也许他们能停手也说不定。” “是吗?” 白忘冬身上鬼炁迸发,那诸多恶鬼將面前这人给死死抓住,白忘冬站在栏杆上,和他平视在一起,然后开口说道。 “我告诉你啊,上面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她也没办法把你死了以后的脸皮割下来融入体內,你被骗了。” “吼——” 回答白忘冬这真诚提醒的,是一阵蛮横的低吼声。 这人挣扎著四肢,全身上下灵力浮动。 又是一个自杀的人。 白忘冬一脚踩在这人的头上,然后三两下就来到了五楼。 轰—— 爆炸声从下面传来,那恐怖的毁灭力將下面的楼层全部轰塌了。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倒是有些小小的讶然。 “看来你洗脑的水平是相当不错的呢。” 这是真的悍不畏死啊。 恐怕在白忘冬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这人脑海当中首先出现的一句话会是:“这人在胡言乱语,怕不是想要扰我心神,炸死他!大不了我就去找某某某了。” 怎么说呢? 一个人的思维被控制到了这种程度,真的就已经算是没救了。 “对於这些人来说,我就是最后的希望。” 齐茜淡淡说道。 “有的时候,爱就是诅咒,它真的会让你做一些曾经根本没办法理解的事情,你觉得他们很蠢,他们也觉得自己很蠢,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仍旧不愿意放弃这最后一丟丟希望。” “白大人,你討厌这些人吗?” 没有等白忘冬的回答,齐茜自顾自地说道。 “我啊,超討厌这些人,这群人对著我说话的时候,那眼神,那语气都让我觉得特別的討厌。” “他们到底在爱谁,他们到底在看谁,他们到底在对著谁发情。” 齐茜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恐怖,她愤怒地笑著,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她舔著自己的嘴唇,下一秒,她整个表情突然变得冷漠了下来,然后冷冷地喝了一声。 “云弥,去死。” 场中並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齐茜的脸就变成了另一个女子的模样,一脸温柔的浅笑,然后用那柔和的声音说道:“云弥,你来找我吧,我想你了。” 噗嗤。 下面的大厅中,一个男子毫不犹豫用手中的刀抹过自己的脖子。 鲜血四溅,那人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冰窟当中。 下一秒,齐茜的脸恢復到了刚才的样子,静静说道。 “你瞧,这群人就是这般贱。” “所以你不需要他们了,想要让我把他们全都给处理掉对吗?” 白忘冬把手里的心臟给扔了下去,那原本站在楼上楼下的十四个人此刻一个也没有剩下,全都倒在了血泊当中。 有些人是笑著死的。 有些人是惊恐著死的。 但无论怎么样,这群人是真的都死了。 “你又看穿我的想法了呢。” 齐茜扭捏地说道,她仿佛一脸靦腆害羞地看著白忘冬,整个人都是一副情竇初开的模样。 “果然,你是最棒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让你进入我身体了。” “吶,白忘冬,別反抗好嘛?就这样和我融为一体吧,加入我们,我会让你的人生更加完美。” 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白忘冬抬起头看著齐茜,嘴角噙著一抹浅浅的笑容。 “对不起,我拒绝,你的身体里有那么多人,在那里定居会很吵,再说了……”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不希望有人会顶著这张脸被人骂作是蠢货,所以,很抱歉,你的提议我不能接受。” “但是,我的提议,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他一脸的真诚。 “能让我剖了你吗?我这人不喜欢看皮囊,我只想看看你的內在。” “这样吗?” 齐茜抿了抿嘴。 “果然,有些事情只靠协商是谈不拢的。” “这个观点我同意。” 白忘冬点点头,很赞同的说道。 “那么……” 两人同时开口,目光同样深情地看向对方,说出了同样的话。 “就请你为我去死吧。” 第十八章 火落 平淡且深情的声音在这楼內清晰响起。 两人的声音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出现了一个交叠。 同一时间,凶戾的鬼炁和那狂暴的灵力剎那间就碰撞在了一起。 百月馆摇摇欲坠。 此刻,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一个图谋对方的皮囊。 一个渴望对方的內在。 两人的矛盾点已然出现,余地这样的东西,打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那碰撞之后產生的凌厉颶风席捲著这处高楼的每一寸砖瓦。 嘭—— 紧接著,两道身影从原地极速弹出,音爆声猛地炸响。 高楼直接炸开,那飞溅的砖瓦当中,只有两道流光高速靠近。 轰隆。 烈火在咆哮,流水在狂舞。 齐茜的脸早已经换成了一副陌生的模样,无尽的水流在她的周身飞溅,和满身浴火的白忘冬直接撞在了一起。 “为什么要反抗呢?” 齐茜和白忘冬手臂碰撞,两人的脸颊迅速靠近。 她一脸的红潮,近距离痴迷地看著白忘冬的脸。 “你这张脸天生就该被束之高阁,我会建造一座比百月馆还要高十倍百倍的楼阁將它藏起来,每日每夜的观赏,白忘冬,求求你,把它给我好不好……” 水流和烈火相互辗压,那刺耳的蒸发声混合著齐茜的恳求声显得是那般的杂乱。 白忘冬目光混沌地看著齐茜,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他咧嘴一笑。 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嘭!! 甩开手臂,那滚烫的热水顷刻间朝著四周爆开,白忘冬一脚朝著齐茜踢了过去。 那凌厉的鞭腿瞬间轰击在了齐茜的身上,但齐茜的身体没有半点晃荡,她整张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脸颊迅速变化,一个刀疤脸壮汉就这样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咚咚咚咚咚—— 无数的轰击声在这漫天飞撒的砖瓦当中此起彼伏响起,那眼花繚乱的拳脚幻影接连在两人的身前交缠。 每一招都是凌厉的杀招,每一招都是衝著將对方给彻底轰碎而去。 眨眼之间,两人的身影多次闪现,从六楼直接干到了一楼。 齐茜的脸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变化,那是一个神情冷肃到了极点的女子,她周身流星鏢飞散。 每一拳每一脚都乾脆利落到了极致。 白忘冬躲避著那些流星鏢的刺穿,周身火焰越燃越旺。 “我很好奇,你真的能时时刻刻分的清楚自己是谁吗?” 双手当中出现两柄火焰双戟,白忘冬直接斩开面前的流星鏢,朝著齐茜猛地砸了过去。 “那么多的记忆和灵魂,你就从来都不曾迷失掉自己?” 咚!!! 冷肃女子消失,齐茜的脸庞再次有了新的变化。 她周身浮现一面厚重的土墙,很坚实地就挡住了那火焰双戟的轰击。 “从未。” 这是齐茜的回答。 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我比谁都要清楚我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她手掌盖在了那土墙的上面,顷刻间,那土墙猛地炸开。 白忘冬手中的火焰双戟被生生炸碎。 “我不会被人爱,不会被人恨。” 齐茜一边说著,一边结印,那周身飞散的石块猛地朝著白忘冬砸了过去。 白忘冬挥袖,火焰弥散。 那些土块瞬间被彻底崩毁。 她隔著那被燃烧土墙看著白忘冬,继续说道。 “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好看的孩子才会得到別人关注,皮囊这样的东西永远都是能最快抓住別人视线的东西。” “宠爱也好,妒恨也罢。” “这些昂贵的视线,只会赏给那些好看的人。” “所以你的真容很丑?” 白忘冬站在原地和她平视在一起。 “丑到你將追求美变成是一种心理变態的癖好。” “不。” 齐茜轻轻一笑。 “我觉得我长的还蛮不错的。” 她摸著自己的脸,笑著说道。 “只不过,这世界上永远都会有比你好看的人。” “而这样的人一旦出现,就会夺走那专属於你的目光,这是一种背叛。” 白忘冬目光微闪,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你说你不会被人爱?” “对。” “也没有被人恨?” “没错。” “这是说你真正的那张脸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 齐茜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那些原本爱著你的人恨著你的人都去了哪里了呢?” “我刚才说了,他们背叛了我,把目光交给了別人。” “然后呢?” “然后……”齐茜仰起头,脸上露出了欢悦的笑容。“就没有然后了啊。” 那些被她叫做爹爹,娘亲,兄长,小妹的人,全都被她在那个晚上剥下了脸皮,然后容纳进了她的身体里。 从那天开始,他们就只能去看著她一个人了。 “你貌似,確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看著齐茜这副表情,白忘冬猜出了什么,他眉头一挑,开口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蛮有趣的。”齐茜收回仰起来的下巴,眨眨眼,用那张可爱至极的陌生脸庞对著白忘冬甜甜一笑。 “那我了解了。” 白忘冬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了解什么?” 齐茜一头雾水地问道。 “你的故事应该是相当精彩的。”白忘冬抬起头来,对著她解释道,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地让齐茜有些不太適应。“但,很可惜,我没有继续听下去的衝动了,所以……” “所以?” 齐茜握住了手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剑,身体进入了戒备的状態。 “直接进入第二阶段吧。” 白忘冬单手叉腰,轻轻说道。 “第二……阶段?” 齐茜费解地皱了皱眉。 第二阶段是什么阶段? “那当然是……” 白忘冬伸出手掌,仰起头看向了那百月馆的天花板。 “给这京城敲响午夜的钟声。” “答应我,別死了。” “你还得陪著我舞完这最后一场。” 齐茜抬起头,顺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她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瞳孔猛然紧缩。 “什么时候!!” 那被天花板拦住视线的天空之上,有著一根又一根的赤红色厉火枪头在夜空当中悬浮。 那一根一根的从上到下排列成看不到尾巴的长龙。 而那些枪头所对准的位置,就在百月小馆。 白忘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天空上的这一切??? 但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那一刻,冷汗浸湿了齐茜的衣衫,她感受著那庞大的威胁,整张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狂热。 “果然,白忘冬,你就是最棒的,我一定要……” “鬼术.赤天燃星落.……” 齐茜的声音被白忘冬清淡的声音所覆盖,白忘冬响指打响。 “银河。” 轰—— 下一秒,那些十字枪头犹如落下的长河,在这一刻绽放出剧烈的火光,狂暴的火焰疯狂砸下。 “来来来,这是新的舞台!!!” 齐茜愉悦的叫喊声被那爆裂声给掩埋。 紧接著,那百月小馆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十九章 火海困斗 璀璨的火光在京城当中冲天而起,白忘冬站在那废墟当中,周身围拢全然都是猛炎。 他踩著那被融化的焦土,冷冷地注视著那熊熊燃烧的火海。 他还在等著他的舞伴。 此举没什么特別的含义,他就是单纯的想要万眾瞩目一下。 在火光中与某个人共舞,这一定会是最浪漫的画面。 那样多美啊。 “真的好疼好疼好疼。” 不出白忘冬的所料,齐茜从那火光当中一步步踉蹌走出。 她全身都被烧伤,整个人现在看起来状態並不是很好,可她的笑声却仍旧中气十足,她满眼桃花地看著白忘冬。 那眼睛里的渴求已经明显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她可不单单只是想要白忘冬的脸了,她想要將整个人的一切都收入囊中,她要了解这个男人的一切,然后成为他。 成为白忘冬。 想想就觉得兴奋。 嗤—— 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齐茜身上那烧伤的地方一点一点的消失,新的皮肉滋生,同一时间,她的脸庞又换了一张。 她环视周围的火海,咧开了嘴巴。 “这可真的是个不错的舞台。” 美丽到让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片火海就只能有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 白忘冬是这个意思吧。 可白忘冬没有回答她,他只是那般静静地站著。 他静静地看著齐茜,就像是在看著一个玩具一样。 齐茜皱眉,她总觉得白忘冬的目光有些刺人。 她可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准备过要把白忘冬的脸给加入收藏品里面的。 她觉得白忘冬不尊重她。 但…… 没事的。 齐茜的脸上又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白忘冬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反正,那张脸是会被她放在收藏柜里,日日夜夜观赏的,即便是现在宠溺一点又有什么呢? “白忘冬,我们开始吧。” 齐茜快忍不住了。 她想要开始那真真正正的廝杀,想要赶快把那张脸给扒下来,纳入自己的收藏。 可白忘冬却没理他,他只是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著这个世界。 现在的京城有多少人已经把视线都放在这里了呢? 有多少人觉得这片灿烂的火海是美丽的呢? 这般將暗夜照亮的光景如何不浪漫,毁灭带来惩戒,惩戒来判定新生。 呼吸著那並不好闻的空气,整个人的心情愉悦到了极致。 想到了就去做,做完了才能知道感受。 此时此刻,在这火海当中,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更加的酣畅淋漓。 “趁著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之前,將这一舞给跳完吧。” 白忘冬放下手臂,睁开眼睛看向了那跃跃欲试的齐茜。 在等待…… 这是一个合格的舞伴。 “好啊。” 齐茜甜甜一笑,然后…… 嘭—— 下一秒,无数的藤蔓瞬间从地下衝出,直接朝著白忘冬的位置猛地砸了过去。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光芒大放,隨即一把拋出一块灵石。 轰!!! 气海当中,他的灵力猛然大放。 火焰在一瞬间燃起,然后,白忘冬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猛地朝著那藤蔓中心冲了过去。 哗啦。 火焰燃起的一剎那,整片藤蔓就被大批大批的厉火所焚烧。 然而下一秒,这些藤蔓褪去了青绿色的外衣,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本质。 这些黑色藤蔓被火焰炙烤居然没有半点的损伤。 火免! 但白忘冬一拳轰出。 那全身上下的火焰在这一刻猛地爆开,那强大的爆炸力直接將那藤蔓给一拳轰碎。 火免? 但免不了拳头。 白忘冬破藤而出,笑容越发的愉悦。 踩著漫天破碎的藤蔓,他的目光混沌,直直看向了远处站立的那道身影。 对准,拉弓。 火焰箭矢在那火焰长弓上熊熊燃烧。 嗖—— 没有半点铺垫,那火焰箭矢直接刺穿空间,焚烧面前一切朝著齐茜衝去。 这一箭之下,空间都在坍塌。 齐茜轻轻抬头。 紧接著,那火焰箭矢就刺穿了齐茜的身体,猛烈的火焰炸开,根本就没有伤到齐茜分毫。 这是…… 假的? 白忘冬眼睛微眯,紧接著下一秒,一道身影就在他的身后浮现。 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猛地一脚朝著后面飞出。 轰隆—— 这一刻,挡住白忘冬脚的是齐茜的手臂,齐茜此刻已然化身彪形大汉,整个人全身肌肉都散发著极为恐怖的力量。 白忘冬眼睛一眯,双眸当中全然都是锐利的戾气。 他虽然一脚没有踹开齐茜的防护,但第二脚却已经在第一脚被拦住的时候就蓄势待发。 那裹挟著厉火的一腿就这般踹到了齐茜的身上,厉火滋烤他的皮肉,这其中的疼痛绝对能算得上是剧痛。 但齐茜並没有退后,凭藉著那强悍的肉身能力,硬生生將这一击给挡了下来。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光芒一放,利用巧力,直接一个翻越,出现在了齐茜的肩头。 他站在齐茜肩头的那一剎那,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拍掌。 赤红色的厉火火苗在他的双掌之间出现。 鬼术.燃魂火。 白忘冬托著那火苗直接双手落下朝著齐茜的脑袋砸了过去。 嘭—— 厉火在齐茜的脑门上绽放,齐茜死死咬著牙,全身上下一层金光绽放开来,金光大放之下,他整个人恍若一幅金身佛像。 厉火在她的金身之上迅速蔓延。 但金光大放之下,那血红色的厉火居然没办法再度深入。 紧接著,她的脸颊再度变化,变成了一个乾瘦的老头。 噗通。 那是一阵极为诡异的烟雾。 白忘冬看著齐茜的身影眼睁睁地在原地消失,他整个身子下落,轻轻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但下一秒,齐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乾瘦如同枯木一般的手掌直接掏进了白忘冬的心口。 没有触感! 是残影!!! “为什么你们就总是喜欢在別人身后出现呢?” 齐茜的头顶,白忘冬的身影再度浮现,他双眼覆盖著眼影,整个人全身都披著一件黑色鸦羽的斗篷。 半鬼化.三途鸦。 白忘冬的身影从那空间旋涡当中出现, 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脚,死死地瞄准了那老头的脑袋。 然后,三途鸦的半鬼化模式解除,火云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半鬼化.红烛。 同一时间,白忘冬也踩在那老头的头顶,脚掌稳稳落地,便是用力一碾。 轰隆—— 暴烈的火柱冲天而起,齐茜直接痛叫一声,火柱挣扎当中,整个人再度消失在了原地。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白忘冬的错觉,他总觉得齐茜那一声痛叫好像有点变態。 不过,她本身就是个变態就是了。 等到齐茜的身影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和白忘冬拉开了距离。 她重新变回到了齐茜的模样,握紧手中的剑,死死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这眼神中的倔强,就好似让白忘冬看到了昔日在顺德府徐妙锦的那个小跟班。 小样,还玩起角色扮演来了。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光芒的大放。 然后,脚下无数的鬼炁冲天而起。 “来啊,廝杀啊,起舞啊。” 白忘冬踩著恶鬼,放声大笑,语气轻快且平淡,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躲那么远干嘛?” 那清淡的声音进入到了齐茜的耳朵里。 齐茜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压制到这般程度。 可白忘冬没有留给她走神的时间。 轰—— 白忘冬身上的鬼炁全面爆发。 齐茜感受著那朝著她衝过来的万千恶鬼,那是一股极为凶戾的气息,她美眸微凝,整个人全身上下剑势骤然凝结。 “跃星门仙法。” 齐茜握紧手中的剑,用那坚定的语气说道。 “星落。” 唰—— 这是极为迅速的一剑。 就像是一道极速坠落的流星,须臾之间,便是一瞬千里。 白忘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剑就穿过了那鬼炁的防线,到了他的脖子位置。 见到这一幕,白忘冬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没错了,没错了,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就应该是这样才有意思。 他身体朝著前方迅速靠近,脖子猛地向著那剑锋冲了上去。 紧接著,他脸上的火云纹褪走,幽蓝色花纹再度迅速爬上了他的眼角。 半鬼化.雪幽兰。 那凛冽的寒气瞬间向著周围弥散,而就在那一剑即將落到他脖子位置的时候,无数小小的冰花此时在那一剑前面嫣然绽放。 鬼术.幽寒伞.花种。 锋利且迅速的剑锋再也没办法跨过寒冰小花再进一步。 挡住这贴身而来的一剑,白忘冬手中直接两柄寒冰长枪浮现。 噗嗤—— 没有半点的迟疑,这两柄寒冰长枪瞬间没入到了齐茜的肩膀。 齐茜整个人痛叫一声,然后她死死咬牙,脸上的面容再度变化。 就是最开始用出水仙法的那个。 明明肩膀已经被废,可齐茜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她脸颊靠近白忘冬,轻吐香气。 下一秒,庞大的水浪直接在齐茜的身后掀起,然后朝著白忘冬冲了过去。 巨浪? 不对。 是冰川! 白忘冬身上寒气瞬间爆发。 一念成冰,就在这一刻。 那滚滚而来的巨浪眨眼间变化为了寒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齐茜冷哼一声,没有放弃,直接托起那重如千斤一般的冰川,直接朝著白忘冬砸了过去。 白忘冬手掌一捏。 咔嚓—— 这冰川瞬间破碎,漫天冰晶飞舞。 白忘冬站在冰屑当中,看著眼前的齐茜。 无聊,太无聊了。 即便是齐茜身怀眾多的仙法,可此时此刻,白忘冬还是没有感觉到半点的压力。 这样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舞。 “再用力一点啊。” 白忘冬抬起下巴,清冷说道。 “你难道就真的只能到这一步了吗?” 这是挑衅,是嘲讽,是明显的嘲笑。 可在齐茜看来,这是不满,白忘冬在不满自己接收他的脸。 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得到他的脸,所以才会这么阻拦。 这样是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 她一定要拿到那张脸才行。 感受著齐茜那眼中的火焰。 白忘冬突然一笑,笑得很满意。 呦呵。 原来还真有藏著掖著的东西啊。 不逼一把出不来吗? 那不如这样吧,他来给齐茜加把火。 一念至此,白忘冬目光突然变得戏謔起来,他看著齐茜,然后手中出现了一把冰刀,那冰刀被他按在脸上,对著齐茜说。 “你如果还不动手,这张脸可就废了。” 自己用自己的脸去逼一个陌生人听话。 这確实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 可即便这个场景再离谱,但是齐茜確確实实是发疯了。 她就像是疯了一样,死死咬著牙,看著白忘冬目光狠辣至极。 “你不许动它。” “……” 白忘冬微微一笑,隨即用了用力,但刀刃並未入肉,一点也不疼。 “我说了……” 齐茜整个人目光瞬间变得阴冷。 “你不许伤到它!!!” 强烈的杀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轰隆—— 一股强大的气息捲风而起。 白忘冬站在齐茜的面前,笑容根本掩藏不住。 眾所周知,打怪会有第二阶段是常识。 “来吧,让我好好的愉悦一下。” 第二十章 三头六臂 蜕生术很强。 这是白忘冬从李正明讲述蜕生术开始,就已经在心中下了的定义。 一个可以將无数人毕生所学都归於己身的术法,包括经验,天赋,熟练度,思维,反应,判断力。 这些与生俱来,和后天需要大量时间培养出来的东西,都能够在剥夺掉对方存在的那一刻,容纳到自己的身体当中。 这是多么不讲道理的一种术法。 光只是听著描述,就能够感受到修炼蜕生术的修行者那毫无异议的强度。 本来白忘冬很期待今天晚上的这场约会的。 可截止到目前为止,齐茜都没有表现出来和他预想当中相差不多的强度。 他很失望。 “蜕生术的用法不是这样的。” “將所有的人格都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分开来用?” “这得是多么愚蠢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蜕变和重生,哪一个不是为了更好的自己?” 白忘冬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淡淡说道。 “他们在你的这里开会,吵得你很烦很烦对吗?那就把他们全都杀了,让他们彻底闭嘴,你的脑子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吞噬掉他们,然后变得更强,才能真的蜕生。” “这样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你是真的够蠢的。” “闭嘴。” 齐茜恶狠狠地盯著他,狞声道。 “就不。” 白忘冬咧嘴一笑,目光冰冷到了极致。 “喂,杂碎,快点给我变得更有趣一点啊,你现在这么无聊,我要怎么样才能兴奋起来。” 他可是抽出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找她,要是得到的就只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会觉得亏大了的。 他的时间千金无价,要是不能让他感到欢愉,那简直就是在犯罪。 该被凌迟车裂五马分尸。 作为顺德府事件的参与者之一,齐茜既然这么有信心能够將他拿下,那就一定是有著相应程度的手段的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掌握蜕生术这种高质量的邪术这么多年,就算是头猪也该研究出了一丟丟的底牌了,总不至於停留在初始阶段毫无进展。 “那就是你还在犹豫,该不该用出来。” 白忘冬眯著眼睛,玩味一笑。 “既然这样,就让我来推你一把好了。” 白忘冬手掌一甩,持著一把冰刀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要是你再不出手,你渴求的这张脸可就真的要被毁了。” “白忘冬,这是你自己找死的。” 隔著距离,齐茜冷冷看著他。 她眼眸微闪,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块血红色的晶石。 那块晶石只是刚一拿出,白忘冬就感觉到了一股极为诡异的气息,渐渐的,他眼中的鎏金色光芒越发明亮。 齐茜拿起那块血红色晶石,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咕咚。 这是吞咽的声音。 只见齐茜的喉咙动了一下,那块血红色晶石不出意外应该是已经进了她的肚子里。 白忘冬目睹著这一幕的全过程,並没有阻拦。 他放下手里的冰刀,將其轻轻捏碎。 下一秒,齐茜身子极为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浪风猛地自齐茜的身上炸开,朝著四周极速飞散。 那大风吹过白忘冬的面庞,將他凌乱的髮丝给用力掀起。 白忘冬的目光越来越亮。 噗嗤。 突然,齐茜的身上猛地钻出了一双手臂。 然后…… 噗嗤。 第二双手臂钻出。 紧接著,又是“噗嗤”两声。 两颗脑袋出现在了齐茜的肩头。 那是三张完全不同的脸,也是三双完全不同的手臂。 三头六臂! “哇哦~好噁心。” 白忘冬看完整个过程,语气颇为轻快地说道。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齐茜的三颗脑袋猛地抬起。 “噁心?!!” 她的眼中是浓浓的怒火。 是啦,就是噁心。 她真的真的不想变成这样的,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非要逼她。 要是他能乖乖把脸交给自己,她何至於要变成现在的样子?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现在的现在,就只有一件事能抚平她受到的伤痛。 那就是…… 六只手臂抚上脸颊,齐茜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把你的脸交给我吧,白忘冬……” 听到这话,白忘冬歪头,那明亮的目光骤然混沌,他嘴角微微勾起,说出了那熟悉的三个字。 “我拒绝。” 轰—— 两股庞大的威势瞬间冲天而起。 从这一刻开始,今晚的表演才算是真正的开幕。 …… “感谢配合,如果你再见到那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李正明带著六扇门的人从京城接近郊外的地方走出,脸上难掩疲惫之色。 在外整整奔忙了一整天的时间,这就算是铁人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不累。 不过,真相在他的眼前越发的清晰。 他能感觉的到,他此刻距离幕后凶手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只要再找到这个人,他就能找到幕后凶手的藏身之所。 “就是走的有些太顺了。” 李正明喃喃自语道。 “顺还不好吗?” 王虎站在他旁边,听到了他的喃喃声,忍不住吐槽道。 “再说了,也不看看我们之前查了多久。” “就是因为之前查了那么久没有查到,现在这般顺利才会显得异常。”李正明摇摇头。 “我怀疑,这是凶手故意在把我们往她藏身的地方领。” “故意?” “这凶手很自负,她是在溜著我们玩,她觉得,到了最后我们一定奈何不了她。” 李正明炯炯有神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她在等著我们去抓她。” “啊?这样吗?”王虎微微惊讶了一下,但也没有太惊讶。 他跟著李正明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案子他见过不少,各种各样离谱的嫌疑人他也都见过。 这样的凶手还算不上太离谱。 “去家里多调些人过来,接下来的逮捕可能会是场恶战。” 李正明想了想,吩咐说道。 王虎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然后就转身去找跑腿的人去了。 他得留在李正明身边保护他,不適合去做。 而此时此刻的李正明则是抬头看向了夜空。 要不要给白忘冬那傢伙送封信让他一同过来,虽然他时常觉得白忘冬这人太过於跳脱,让人格外忌惮。 但不得不说,他的各方面能力很强。 如果真的要动手的话,有他这位锦衣卫的天骄在,会更加保险一些。 只不过这就涉及到一个锦衣卫和六扇门之间爭斗关係的问题了。 他向来厌恶这样的爭斗,可又不能忽视这样的爭斗。 怎么办好呢? 算了。 还是抓人更重要。 绝对不能让犯人跑掉,加层保险是必要的。 事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为什么会让白忘冬参与这件事情,那就隨便找个理由好了。 这样想著,他刚想要准备信件。 结果就突然听到了一阵猛烈的爆炸声。 他震惊回眸。 下一秒,那染红天际的火光就映入到了他的眼帘。 “这是……” 李正明看著那个方向,突然,他心头一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朝著周围的人招手。 “所有人,跟我走,快!” 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夜色,朝著火光冲天的那个方向衝去。 第二十一章 激战 剧烈的狂风席捲著已经成为废墟的百月小馆里的每一寸土地。 白忘冬能够感觉得出来,对面这个三头六臂下的齐茜的气息有多么的强劲。 那凶戾到几乎能够赶得上凶兽般的气息让他的全身不自觉的发颤。 这是兴奋的发颤。 看来,今天晚上没有来错。 轰—— 火云纹上脸,白忘冬双目瞬间染上鎏金。 那汹涌的火海在这一刻將周围掩埋。 但就是这一瞬间,白忘冬突然察觉到了一股极为阴冷的目光。 危机將至! 白忘冬瞳孔微缩,紧接著,一道有著三头六臂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好快!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齐茜是何时有了动作。 但…… 没问题! 来得及! 白忘冬的身体很快就做出了反应,这完全是在感受到危机的下一秒,身体做出的条件反射。 他直接抬起双臂,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 嘭—— 下一秒,齐茜的拳头就落在了白忘冬的手臂上。 白忘冬的额头之上青筋暴出,紧紧咬牙,笑得更开心了。 好重的力气! 光是这速度和力气,就可比一开始的齐茜要强了五倍不止。 啪! 白忘冬在挡下齐茜拳头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击,他一把抓住齐茜的手腕,上半身极速扭转,要把她给扔出去。 但齐茜的身体在半空中灵活扭动,下一秒,直接贴在了白忘冬的后背之上。 白忘冬没有犹豫,极速转身,一个肘击狠狠朝著齐茜的头颅砸了过去。 轰—— 手肘击中齐茜的一瞬间,那暴烈的赤红色烈火猛地炸开。 但火光散去,率先露出来的却是黑色的藤蔓。 紧接著,一记狠辣的重拳就砸向了白忘冬的腹部。 哗啦。 白忘冬的身体被猛地击穿,火光飞溅,他的身体直接化为了一团熊熊燃烧地烈火,朝著齐茜扑了上去。 齐茜六只手臂猛地一甩。 那火焰直接被撕碎。 撕碎火焰的一剎那,齐茜六只手飞快结印。 只是眨眼之间,无数黑色的藤蔓就从地下钻出,周围燃烧的火海直接被这藤蔓给吞噬。 白忘冬的身影在远处出现,肩头托著三途鸦。 他看著那吞食著火焰的藤蔓,脸上的火云纹迅速消散。 幽蓝色的花纹在他的眼角浮出,下一秒,那遮天蔽日地藤蔓就朝著白忘冬悍然砸下。 白忘冬握紧拳头,一拳轰出。 咔嚓。 周围的空间当中寒气猛地升腾,白忘冬的拳头同那黑色的藤蔓直接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寒霜爬上了藤蔓的身体,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根部蔓延。 一念冰封! 那铺天盖地的藤蔓瞬间化为了冰蔓,停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白忘冬手掌抓在那冰蔓之上,用力一切。 咚! 那遮天蔽日的藤蔓全部碎裂,从半空中落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柄长剑划破了空间,直接衝著他的心口而来。 齐茜的身影眨眼便至,那锋利的剑意仿佛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撕碎。 啪。 白忘冬不躲不避,响指一打。 那漫天落下的冰块之上暴烈的灵力迸发。 轰隆—— 万物皆可爆炸。 冰爆! 狂暴的寒气猛地席捲而出,犹如庞大的海浪一般,將周围的一切全部都给冰封。 白忘冬目睹著齐茜被那寒气所包裹化为冰雕。 他刚要一步迈出,下一秒,他心头突然示警,一股不妙的感觉剎那间浮现。 紧接著,他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那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座巨大的山峰,直直朝著他压了下来。 “呵。” 白忘冬冷笑一声,双手当中雀寒翎浮现。 “少囂张。” 雀寒翎被紧紧握住,白忘冬双臂猛地发力。 咚!!! 震耳欲聋的爆响掀起了惊人的气浪,周围的的废墟被这庞大的气浪给瞬间掀翻。 无数的碎石朝著四周砸去。 咔嚓。 这是裂缝声出现的声音。 紧接著,那庞大的山峰之上就布满了缝隙。 嘭! 下一秒,整座山峰瞬间炸开。 一道流光直接踩著那飞散的碎石冲天而上。 踩影步全力发动。 白忘冬的身影如同幻影在这碎石群中接连闪现。 “找到你了。” 注视著其中的一块碎石。 白忘冬眼中精光一闪,雀寒翎开扇,凛冽的寒风一瞬捲起,朝著那石块冲了过去。 那石块的背面,三头六臂的齐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目光。 紧接著,那漫天石块蠕动。 本来坠落的石块顷刻间就像是收到了指挥一般,犹如颶风一样自半空当中高速流转。 仙术.天青山龙捲。 那风暴將冻结起来的空间猛地撕碎,一块块巨石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悍然砸去。 白忘冬左手当中幽寒伞现身。 他將冰伞朝著那空中猛地一掷。 鬼术.幽寒伞。 一念花开。 漫天的冰花以白忘冬为中心飞速绽放。 冰花和巨石相撞,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白忘冬站在冰花丛中,右手雀寒翎猛地一挥。 那寒风再度颳起。 下一秒,无数的寒冰翎羽就在这冰花丛中飞出。 锋利的翎羽同样化作风暴,逆著石龙捲的方向,高速流转。 巨石被切割,翎羽被砸碎。 白忘冬一步踏出,漫天的冰花猛地膨胀。 一剎那,那高速流转的龙捲瞬间停了下来。 寒冰风暴趁势而上,朝著齐茜的方向碾压而去。 见状,齐茜六手飞快结印。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石块再度颤抖,朝著她的方向猛地飞去。 寒冰翎羽在扩张,石块则是在收缩。 就在白忘冬的注视之下,一个巨大的石头巨人缓缓而成,石巨人衝著白忘冬的方向放声怒吼。 那凶悍的气息与凶兽无异。 霎时间,白忘冬周身风暴破碎。 紧接著,那一只巨大的手掌就这样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落了过来。 白忘冬冷眼看著那巨掌落下,身上的幽蓝色花纹缓缓消失。 火云纹再度浮现。 半鬼化.红烛! 而紧接著半鬼化之后,白忘冬双手合十,同样庞大的身影燃烧著火焰在他的身后站起。 那身影怒目圆睁,双手將那拖在地上的火焰砍刀高高举起。 绝对的力量,绝对的毁灭。 鬼术.祝融。 就这样,火焰巨人和石巨人在半空当中悍然相撞。 火焰砍刀被石巨人的两只巨手死死地攥在手中。 那庞大的气浪將周围的一切席捲。 巨大的爆鸣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这样的撞击只持续了三秒不到。 下一秒,两个居然同时崩塌,同一时间,无数流光从那石巨人的头顶飞出,朝著白忘冬悍然轰来。 白忘冬脚下用力一踏。 无数的幽兰绽放。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锐利到极致的剑光亮起。 跃星门仙术。 周星镇寰宇。 无数的剑光朝著白忘冬劈来,天上的冰花接二连三的破碎。 白忘冬双手飞速结印。 那些冰花骤然旋转,剑光被悍然碾碎。 白忘冬用力一握。 那些冰花之下,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有蓝色的的光柱在每一朵冰花的花蕊处绽放。 朝著齐茜的位置悍然轰出。 一剎那,漫天的光柱横扫过天空每一寸角落。 光柱所到之处,空间被瞬间冻结。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拿出一块灵石,隨手拋出。 鬼面將灵石给一口咬下。 顷刻间,那光柱变得更加的粗壮,一剎,这天上天下就成了冰霜的领土。 齐茜的身影从这冰域当中猛地破冰而出,她身上包裹著黑色的藤蔓,以一个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朝著白忘冬直接冲了过来。 冲向她的冰柱被那藤蔓所阻挡,根本没办法阻挡住她的脚步。 白忘冬目光一闪。 空中肆虐的冰花全然消失不见。 紧接著,血红色的眼影,和黑色的羽披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手掌伸出,向前。 用力一握! 鬼术.断河。 咔嚓。 就如同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白忘冬面前的空间真的就像是镜子一样猛地碎开。 那衝过来的齐茜身上的藤蔓瞬间碎裂。 齐茜血淋淋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 她的身上全然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痕。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茜那兴奋至极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那剧烈的疼痛带给她的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一阵又一阵的兴奋。 她浑身浴血,六手当中各持一把长剑朝著白忘冬直接冲了过来。 无论空间如何破碎,她丝毫没有退让,疯了一样地挥剑劈砍。 而面对这样的齐茜,白忘冬身上所有的鬼灵痕跡都消失不见。 半鬼化解除,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柄熟悉的刀刃。 绣春刀。 绣春刀出鞘,白忘冬深吸一口气。 那白雾在他的嘴边匯聚,白忘冬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一刀。 可斩万物生灵。 仙术.斩灵刀。 汹涌的刀光霎那间撕裂了整片天空,那霸道无比的刀气直接斩向了面前的一切。 一往无前。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锦衣卫的斩灵刀,是凶悍暴戾的一刀。 这一刻,那刀光当中似是涌出无数的恶鬼怨灵,这些恶鬼朝著齐茜凶猛地扑了过去。 齐茜怪笑一声。 她举起手中的六柄剑迎著那刀光劈砍过去。 毫不相让。 仙法.三千星。 两秒三千刀。 六只手。 每只手负责挥出五百刀。 齐茜的眼前已经全都是挥剑的幻影。 铺天盖地的剑网將这天空重新占领。 刀光同剑光相撞,只僵持了一瞬。 紧接著,刀光和剑光同时破碎。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流光猛地从那破碎的剑光当中衝出。 下一秒,一只手掌就这样盖在了齐茜的脸上。 齐茜刚想要挥动手中的剑,然后就看到了一根白色的哭丧棒在她的眼前放大。 这一棒,穿透他的脑颅,打的不是身,是魂。 鬼术.哭丧棒.惊魂。 齐茜的目光呆滯一瞬,而就是这一瞬,白忘冬的手掌五指用力,那狂暴的鬼炁在他的掌心当中爆发。 “啊啊啊啊——” 齐茜刚恢復神志的那一剎,就感觉到了脸上出现了剧痛。 她剧烈的挣扎著。 但白忘冬抓著她的脸一路疾驰,她的身子在那地上高速摩擦,撞在了一堆堆废墟之上。 砰砰砰砰。 一个个废墟被撞破。 白忘冬那癲狂的笑声在齐茜的耳边震耳欲聋的响起。 她的精神几近溃散。 “停下!” 齐茜尖叫一声咬破自己的舌尖,她猛地吐出,水仙法发动。 那吐出的血化为无数血箭朝著四周迸溅。 然后齐茜就感觉抓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飞快撤开,她的身体被用力甩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强行扭动自己的身体。 双脚很快再度落地,脚趾死死抓地,用摩擦力停下自己这被甩出的身体。 可就在她身体停下的一瞬间。 一个旋涡將她包裹在內。 她的意识又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鬼术.渡河。 旋涡破碎。 齐茜的意识回归,这一刻,一只手直接扼住了她的喉咙。 嘭—— 这是膝踢踢在她腹部的声音。 “咳咳——” 齐茜双目睁大,脸色苍白地咳出一口鲜血。 紧接著,一记肘击飞快跟上。 齐茜感觉自己的身体给狠狠击倒在地。 再然后,那只熟悉的手掌就又盖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手臂还想要再动。 可就在她刚要握住剑的那一秒,剧烈的疼痛感从胳膊的位置传来。 无数鲜血飞溅。 她的六根手臂被一下子斩断。 齐茜的气息骤然萎靡了下来。 她的双头缓缓消失。 她的两根手臂重新长出。 整个人的脸色苍白到了极致。 她疯癲地笑著,抬起眼睛看著那抓著她脸的男人,她笑得是那般的痴迷,就像是情竇初开的少女一般,美眸当中全然都是渴求。 可就是在她睁眼这一秒。 噗嗤。 一根手指狠狠地按在了她的眼球上。 紧接著。 鲜血飞溅。 染红了她的半张脸。 “早想这么干了。” “这眼神,可真恼人。” 第二十二章 爭锋相对 手指从眼眶中拔出,白忘冬甩了甩手上的血。 “这眼神可真够噁心的,我老早就想说了,谁允许你这么看我的。” 声音平淡,目光清冷。 他低著头俯看著齐茜,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嘿嘿。” 齐茜一如既往地痴笑著,即便是那眼球破裂溅出来血染红了她的半张脸,她也没有痛叫哪怕一声。 “白忘冬,你要杀了我了吗?” 齐茜想要抬起手摸一摸这张近在咫尺的俊俏脸庞。 可很显然,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做出哪怕只是这般简单的动作。 她只能一个劲儿地傻笑。 “如果是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倒也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在我闭上眼睛之前,你会一直一直看著我。” 齐茜“呵哧呵哧”笑了两声,用接近於哀求的声音继续说道。 “答应我,別移开视线好吗?” 白忘冬的手掌轻柔地抚上了她的双颊,他捧著齐茜的脸將她从地上轻轻拽起。 白忘冬不知道眼前这张脸到底是不是齐茜的真容,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我可不会杀了你。” 这声音温柔地就像是坠入爱河的情郎。 “你是个多么珍贵的宝贝啊,杀了你,那属实是在暴殄天物,我怎么能看著你这样的珍宝在我的眼前这般溜走呢?” 齐茜目光微微一顿,刚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就被白忘冬的手指堵住了嘴唇。 “嘘~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放心吧,没问题的,即便你大概做了杀父,杀母,杀兄,杀妹这样的事,可在我看来,你还是个好人。” 嗯,对他来说会很有用处的好人。 “是吗?那我……” 咔嚓。 齐茜刚说出这四个字,结果就感觉她的脸骨被狠狠地捏碎了一块。 白忘冬那满是温柔的脸庞,缓缓靠近,然后嗔怪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吗?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你听我说就好了,你的声音很烦,我已经听了一晚上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 齐茜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白忘冬心头一震。 如果不是身上的血腥,白忘冬这副模样还真的就像是一个温柔情深的爱郎。 齐茜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可是人家就是想说话啊……” 嘭—— 齐茜的头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白忘冬站起身来,那温柔的表情全然消退,露出了冷冽的目光。 齐茜脑子晕晕得,她趴在地上,一直怪笑著。 “不想要我死?你是想要我干什么呢?是去別的地方当间谍?还是说要让我去刺杀什么人?喂喂,难不成,你是想把我关起来,养在笼子里,当一个玩物吗?” 齐茜一边说著,一边笑得更开心了。 “那当然好啊,你只要给我你喜欢的脸皮,我就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的欲望,你的贪婪,你的脏心思,我都能满足你……” “开什么玩笑。” 白忘冬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紧接一只脚就踹在了她的腹部,齐茜猛地吐出一口血水,这一脚直接踹断了她的一根肋骨,紧接著,白忘冬有些癲狂的声音接连响起,同时,一脚一脚踹在她的身上。 “喂喂餵。” “你那贫瘠的狗脑就只能想出来这些东西吗?” “蜕生术放在你身上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別把我和你这种蠢东西的想法混为一谈啊。” “你会比你想像中的更有用的。” 沉闷的踹击声和混合著白忘冬那语调飞扬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响起。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 “嘭”的一声响起。 白忘冬一脚踩在齐茜的头上,狠狠一碾。 齐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个时候停滯了下来,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笑得极为难看。 白忘冬撩开发丝,露出了自己暴虐的眼眸,他俯下身子用轻快的语气对著齐茜说道:“嘿,垃圾,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给我记得牢牢的。” “为什么要留下你这样的垃圾呢?是因为你比其他垃圾要多出来一点价值,但这並不意味著你和其他垃圾比起来会不让人觉得噁心。” “为了让你这样噁心的垃圾变得不噁心,我大发慈悲给你机会,让你能活得更有价值一点,所以,你得和我说声谢谢。” “呵呵呵。” 齐茜艰难地笑著,一句话也不说。 “算了。” 白忘冬鬆开脚,表情瞬间重归平淡。 “你接下来的人生就给我为了大明浪费到死好了。” 懒得和这人掰扯了,纯属就是浪费时间。 突然,白忘冬心头一动,然后他微微侧头朝著废墟外瞥了一眼。 “来的还挺快。” 手掌划过腰间白玉,紧接著,一根绑著线的竹筒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將那竹筒上的线攥紧,用力一拉。 嗖—— 漂亮的焰火冲天而起,直直將整片天空照亮。 紧接著,白忘冬一把抓起齐茜的头髮,將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然后拖著她一步一步朝著废墟外面走去。 鏘—— 而就在白忘冬刚走出废墟的那一瞬间,数十把钢刀同时出鞘,那亮眼的寒光晃的他眼睛疼。 白忘冬目光闪避了一下那晃眼的光,紧接著,他扭过头,重新朝著正前方看去。 领头的那个,正是他熟悉的工具人。 “呀,是李明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里看热闹?” 白忘冬笑眯眯地说道。 李正明没有去关注为什么称呼会从“小明”换成“李明”这样无聊的事,他只是板著脸,一脸严肃地对著白忘冬说道。 “白忘冬,把犯人交给我。” “犯人?哪里有犯人?” 白忘冬眨眨眼,语气轻快地说道。 “哦,你是指这个吗?” 他抓著齐茜的脑袋將齐茜给提溜起来。 “抱歉啊,这是我们锦衣卫的私產,不是你们的犯人。” “白忘冬!” “喊那么大声干嘛!” 面对李正明的吼叫,白忘冬冷冷说道。 “小爷在这儿呢。” 他那阴寒的目光看向李正明,李正明突然觉得背后一冷,白忘冬的这一眼,让他突然觉得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盯上了一样。 可即便是面对这般戾气,他深吸一口气,仍旧是毫不退让。 “把人给我。” 他伸出手,朝著白忘冬说道。 同一时间,他身后的六扇门成员同时握住了手中的刀,那寒光泠泠的刀光將他们这边的气势一下子衬托的极为尖锐。 面对这么多人匯聚而成的威势,白忘冬冷笑一声。 旋即脚下无数只恶鬼爬出,朝著面前六扇门的人放声嘶吼。 两波威势针锋相对。 白忘冬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同时面对对面那么多人,在气势上却半点都不落下风。 李正明微微皱眉:“白忘冬,这是我们六扇门的案子。” “六扇门的案子?对啊,你要查案赶快找凶手去,盯著我干嘛?” 白忘冬眉头一挑。 “白忘冬。” “都说了,小声点,小声点,小声点。” 白忘冬戳著自己的耳朵,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你是听不懂吗?” “我再最后確认一遍,你执意如此?” “不用確认。” 白忘冬歪头,神经质一笑。 “人,就在这儿,想要,你就自己来拿。” “那就怪不得我了。” 李正明目光一冷,用力一摆手。 “上!” “是!” 六扇门的人刚要有所动作,可紧接著,一道道破空声就立刻从夜色中响起。 在那暗影当中,一道道身著锦衣华服的身影缓缓浮现,所有人握著一样的刀,穿著一样的衣服。 飞鱼服,绣春刀。 李正明眉头紧紧缠在了一起。 白忘冬微微一笑。 然后,从这些人中,一道英姿颯爽的倩影快步走来,挡在了白忘冬的身前。 她冷冷注视著眼前的六扇门成员,手掌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剑上。 夜流霜。 白忘冬的好搭档。 “来的蛮快的嘛。” 白忘冬轻声说道。 “罗睺说,他明天十有八九又要被御史弹劾。” 夜流霜冷淡的声音响起。 “那他得罪的人还真不少,这么快就又要被人弹劾了。” 白忘冬耸耸肩。 这可能就是位高权重的痛苦吧。 都说了,让他別那么张扬,树大招风啊。 “……” 听著他的话,夜流霜沉默了片刻,隨即很明智的选择了不去接白忘冬的话。 她目光扫了一眼被白忘冬提在手里奄奄一息的齐茜,然后就再次將目光转向了前面的李正明。 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没说一句话,但又好像把话全都说明白了。 李正明此刻的脸色確实算不上太好。 白忘冬,夜流霜,这两人他全都认识,算得上是锦衣卫这一代最耀眼的两个人。 锦衣卫年轻一代当中的双子星。 无论对上哪一个,他都不会是对手。 本来还想著靠著人多把人给抢回来,可现在白忘冬的传信灵火也叫来的大批人马。 这要是对上了,他一定会吃亏。 可…… “这是六扇门的案子,当由六扇门负责犯人归属。” 若是在这种时候退了,他也就不是李正明了。 一头犟驴。 “那就拔剑吧。” 夜流霜淡淡道。 她握住手中的剑柄,用最平淡的语气说道, 可即便是如此平和的语气,那凌厉到极致的剑意仍旧藏不住分毫。 她不知道白忘冬在搞什么,但她知道,像现在这种情况,无条件站在白忘冬这边就对了。 即便两人再不对付,但毕竟是同僚,而且是比一般同僚关係还要稍微复杂一点的同僚。 搭档?同党派成员?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夜大人好大的威风。” 而就在眼看战火再度燃起的时候,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同样英姿颯爽的身影带著一大批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背上绑著一柄长枪,整个人站的笔直,那张精致的俏脸之上,全然都是兴致勃勃的神色。 她凤目微挑,昂声说道。 “对同僚动剑,怎么?你们锦衣卫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 “师姐。” 李正明一见到这女子,立马低头后撤一步。 女子朝著他点点头。 然后就和夜流霜对视在了一起。 风青络。 和李正明同为六扇门天骄,比李正明入门早一些,两人拜得是同一个师傅,所以真的就是同门师姐弟。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向这个女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风青络,这人比李正明早出名两年,算得上是六扇门新生派的领头人物。 听著风青络的话,夜流霜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她的手仍旧在剑柄上放著。 大概这天底下的剑修都有同一个毛病,那就是执拗。 他们要是认定了什么事情,根本没人能说服的了。 一剎那,两方人马顿时又剑拔弩张了起来。 哗啦啦。 这又是大批人马赶来的脚步声。 白忘冬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人。 五城兵马司。 只不过来的人比较巧,是李正明的那位亲哥哥。 五城兵马司南城副指挥使,李正清。 他一看到对峙的两边人,顿时就愣住了。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人马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神仙斗法? “呵。” 而就在气氛越发僵持的时候,风青络突然笑了出来。 “人你们带走吧,但这案子还是要归在我们六扇门的名下。” 此话一出,这场中的气氛骤然一懈,李正明目露惊讶,惊呼一声:“师姐!” “这是师傅的命令。” 风青络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李正明一听是他师傅的命令微微一愣,隨即死死咬住嘴唇,赌气似地撇开了脸。 “只是希望这人关在詔狱当中可千万千万不要弄丟了。” 风青络看著夜、白二人说道。 “不然的话,到时候家师一定会参罗大人一本。” “放心。” 白忘冬笑著回应道,紧接著突然伸出一脚,狠狠踩在了齐茜的腿上。 骨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齐茜脸色猛地一白,但脸上的笑容是越发的病態。 “你瞧,这样她不就跑不了了吗?” 白忘冬笑呵呵地衝著风青络说道。 看著他那满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风青络眼皮下意识一颤。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她淡淡说道。 紧接著,一摆手,全体六扇门成员让开了道路。 白忘冬对著她礼貌点了点头,隨即拍了拍夜流霜的肩膀:“走了,去罗睺那里吃宵夜。” 说完,他便迈步,直接拖著齐茜朝前面让开的道路走了过去。 夜流霜跟在他的旁边,其他的锦衣卫同时后撤一步,渐渐消失在了阴影当中。 李正明不甘心地看著白忘冬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 “想不明白?” 风青络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李正明点点头,隨即摇摇头:“师傅和师姐这么做一定有缘由,师弟愚钝,想不明白也无妨。” “全是气话。” 风青络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头。 隨即目光投向了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你知道锦衣卫带著那蜕生术修行者会做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正明微微一愣,旋即皱起眉头。 “无非就是审查她过往罪状……” “罪状?”风青络笑出了声。“他们才不会管那人有多少罪状呢。” 她目光微闪:“对於锦衣卫而言,蜕生术是一门可遇不可求的术法,他们会把那人一辈子关在詔狱当中,然后想尽办法,榨乾她全部的价值。” “这就是所谓的以恶制恶。” 这也是六扇门和锦衣卫最大的区別。 六扇门缉凶,是为了辩正邪,明善恶,护大明律法,保公正严明。 而锦衣卫,用那位罗睺罗镇抚使的话来说,那就只是“一切为了大明”。 是啊,一切为了大明。 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风青络从来不怀疑锦衣卫对朝廷的赤胆忠心,但是他们的手段太极端,太激进了。 这让风青络从心底本能上就牴触和锦衣卫的人打交道。 再说了,锦衣卫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变態。 和那群怪物多接触,她怕不是真的傻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那蜕生术交到锦衣卫手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嘛。” 看著李正明还在鬱闷的样子,风青络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李正明感受著师姐那“贴心”的手劲,连忙躲开。 “怎么说?” “至少,你有听到过詔狱丟过人吗?” 风青络收回手,回答说道。 “把人那种生不如死的地方,也算是对她恶行最大的处罚了。” “可……终究不一样。” 李正明目光闪烁几下,坚定的摇摇头。 对他来说,若是不能让凶手接受律法的制裁,那他所做的一切就根本毫无意义。 律法代表是公平,是规则。 而不是像白忘冬这般的隨心所欲。 “真倔……” 风青络无奈地看著自己的师弟。 但那无奈当中却闪烁著些许的宠溺和欣赏。 李正明若是的不倔的话,那就不是李正明了。 这个人身上,有著和师傅一样的特质。 “算了算了。” 风青络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展现著她那傲人的身姿。 “让白忘冬那货说的,我也有点饿了,走吧,去找个地方吃两口夜宵,师姐请客。” 说完,她便迈步率先离开了。 李正明回头看了一眼那废墟,隨即也大步离开。 看著那原本热闹的现场一鬨而散,带著五城兵马司队伍的李正清苦涩一笑。 总算是都散了。 刚才那气氛,他甚至都不敢上前去和自己亲弟弟打个招呼。 看著那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的高楼废墟,李正清轻嘆一口气。 脏活累活,全都是他们五城兵马司的。 “清理现场。” 李正清摆手,身后的队伍很快就动了起来,朝著那废墟熟练的走去。 …… 北镇抚司詔狱二十四层。 白忘冬吃著热腾腾的烤鸭,喝著青果酿。 夜宵来一顿这个,让他整个人神清气爽。 真的,青果酿,永远的神。 他在这里大吃大喝,罗睺则是坐在一旁看著手里的档案,夜流霜抱著剑闭目养神,一句话不说。 紧接著,林昭月就从前面的牢房里走了出来。 她不满地看了一眼白忘冬:“你抓人的时候就不知道下手轻点吗?除了治你们,我还得负责这些犯人?” “誒嘿。” 白忘冬轻轻敲了下自己的小脑袋,半吐舌头,试图萌混过关。 林昭月直接一巴掌轻轻拍在了他的头上。 她不是不能接受大晚上出急诊,但齐茜身上的伤有一半以上都是没意义的,这就让她很烦。 “你的意思是,把蜕生术留在詔狱里?” 罗睺放下档案,適时插嘴说道。 “可我觉得,还是让她当个暗谍比较合適一些吧。” 对於白忘冬今晚那照亮全京城的荒唐举动罗睺並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蜕生术的珍贵,白忘冬把蜕生术带回来的行为是正確的。 “你和那傻子是一样的想法。” 白忘冬擦了擦嘴,然后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捂住嘴巴。 “呀,抱歉大人,千万別误会,我不是说你是傻子,我只是说,你和傻子想的一样而已。” 罗睺额头上很清晰地出现了一个井號。 这不是什么漫画表现手法,这是真的绷起了青筋。 见到罗睺即將发飆,白忘冬当机立断,立马开口:“齐茜……呃,姑且就先叫她齐茜,她这人脑子有病,当暗谍放出去了,就是放的很高的纸鳶,根本掌控不住,那线说断就断了,所以,她只能留在这里。” “再说了,一个暗谍又不能改变什么,这么用多浪费啊。” “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罗睺皱著眉问道。 百变术,那当然是要放出去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老大啊,你貌似思维进入了一个误区。”白忘冬靠在椅背上,笑著说道。“蜕生术和一般的易容术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它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变成其他人,而在这里……”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是说……” 罗睺隱隱约约抓到了些什么。 “是记忆啊。” 白忘冬直接给出了答案。 “能將记忆全部读取的能力,这才是蜕生术最突出的地方。” 换句话说,如果有了齐茜的蜕生术,那未来锦衣卫在审讯方面的能力,將会进行突飞猛进的进步。 “可这前提是需要她配合。” 罗睺发现了盲点。 “她会的。” 白忘冬淡淡一笑。 “当然。” 他拍拍手,站起身来。 “得让我和她聊一聊。” “美男计?” 林昭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罗睺的背后伸出了脑袋,一脸好奇地问道。 她刚才给齐茜治伤的时候,那小姑娘可是一直在念叨白忘冬的脸来著。 “谁知道呢。” 白忘冬耸耸肩,然后看向了罗睺。 罗睺思考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 “好嘞。” 白忘冬得到答覆,直接转身,朝著关押著齐茜的牢房走去。 ———————— ps:好久没写过六千字大章了。 第二十三章 半鬼化新想法 翘著腿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忘冬继续翻看著自己的小本本。 通过今天晚上和齐茜的这一战,白忘冬收穫不小。 简单来说,就是他发现了半鬼化的局限性。 仔细去想,齐茜蜕生术来回换脸的战斗方式是不是和白忘冬现在利用半鬼化来回切换不同鬼灵上身的情况如出一辙。 虽然从原理上来看,这的的確確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但实际上两者殊途同归,都大差不差。 变化,是这类招式最大的特点。 因为掌控的能力够多,掌控得不同术法也够多,所以便能够在廝杀过程中適应每一种不同的情况。 交手的过程,其实就像是在做一道道填空题。 只要能够將空白的地方填上正確的答案,那就能得分。 得的分越多,那就越是占据上风。 这便是掌控能力多的好处。 白忘冬有著五只鬼灵,也就意味著有著五种不同的能力,而在百鬼图录中,有著九十九只不同的鬼灵,那就意味著他未来有机会同时掌控九十九种不同的能力。 九十九种啊,这是何等夸张的一个数字。 但有的时候,全面不代表无敌,强大也不一定会和能力多少掛鉤。 今晚和齐茜的交手,就让白忘冬很清晰地看到了这个问题。 变化,是有尽头的。 也许就目前来看,白忘冬每获得一只鬼灵的能力就能强上一分,但隨著鬼灵越来越多,光靠半鬼化来提升自己会面临一个很大的瓶颈。 那就是全面的他,会因为太过於全面而显得每一处都很薄弱。 古人素来有一力破万法的说法。 这是很有道理的一件事。 至少若是让他和罗睺面对面,罗睺能直接一拳轰碎他的全部手段。 夜流霜走的就是专修剑道的路子,走在一条路上,和走在百条路上,哪一种会走的更快更容易一些显而易见。 以她的天赋,也许有一天,她能够做到不不靠任何术法,只靠手中一剑,便能够斩碎天下法的程度。 原先的白忘冬也是专修寒气,他的寒气甚至到了能和夜流霜剑道媲美的程度。 他也可以说走的是专修鬼道的路子。 只不过,现在有些太过於偏向於半鬼化,反而显得他走的有些杂了。 白忘冬翻看典籍的时候有看到过,曾经有一无名之人想到,既然天道能自称全知全能,那他若是学遍天下之法,岂不就是能与天道比肩之人? 此人能有此想法,当然是取决於他本身便是个惊才绝艷之人。 写这书的人如此描述他:“才情盖一世,天资独一人。” 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他真的创立了属於自己的仙道,叫万法道。 就是集天下之术法,登临比天之仙道。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却归於无名,甚至在史书上没留下任何的痕跡,只有一个关於“无名氏”的点点墨跡示意著眾人曾经有这样一个人被打入了时间的长河中,被淹死的悄无声息。 万法道的路子是走不通的。 但…… 你以为前面说这么多,是白忘冬要否定自己之前所有的研究吗? “才不是!” 白忘冬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他不可能会错。 半鬼化没有错。 他的想法更没有错。 错的是什么? 错的是半鬼化的强度还不够强。 光是变化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必须要研究出提升半鬼化的新方法。 例如…… “多鬼灵上身。” 白忘冬的笔停了下来。 多鬼灵上身啊…… 说实话,这个课题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还记得当初在凤阳府医庐內被当成实验品的那个月神教鬼修吗? 两只鬼灵同时上身的那一刻,他身体爆开的那一瞬间,白忘冬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还只是两只鬼灵。 可白忘冬的野心並不止於简简单单的两只,要是真的按照现在的路子朝著前面走,那三只,四只,五只,六只……甚至到最后的九十九只。 说真的,光是这么想想,白忘冬就有些头皮发麻。 强会是真的强,但难也是真的难啊。 “但不失为一个明確的方向。” 白忘冬在“多鬼灵上身”这五个字上打了个圈,点点头说道。 对他来说,难从来不是什么大事,大事是它不难。 困难这种事情,从来都会和收穫多少掛鉤。 “不过就现在来看,还不用太著急考虑这个事情。” 白忘冬想了想,继续喃喃道。 “按照现在的步调慢慢走就行。” 他的提升空间很大,现在正是高速发展期,半鬼化的潜力还没有被压榨完,反而才是刚刚释放的时候。 现在考虑的这些,是在针对罗睺的那个强度。 也就是他未来的发展方略。 至於目前阶段,还是先慢慢把鬼灵给一个个弄出来再说好了。 切勿好高騖远。 一步一步得来。 “念头通达。” 合上小本本,白忘冬满意地吸了口气。 果然,人是不能停下思考的,思考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解压的方法。 “那接下来,也是时候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白忘冬將小本本收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脸带轻笑地朝著自己的正前方看去。 那里,有著一个一脸贪慾的女子,正在朝著他直直看了过来。 盯了足足半个时辰,连一秒钟都没有移开目光。 白忘冬其实还蛮想捏开她的眼皮,好好瞧瞧这眼睛不酸涩的秘密呢。 就这两颗大眼珠子,要是在手里盘著一定好玩。 我们月姐姐的医术果然不是盖的。 他才刚捅穿没多久的眼珠子,这就已经好的暂时有了一丟丟原来的样子了。 这手段,真的是技术能达到的程度吗? 属实厉害。 “白大人想和我谈什么呢?” 齐茜笑著说道,她现在这张脸是一张长相极为精致的面庞,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混血的痕跡,像是西域那边女子才有的特点。 白忘冬从一旁的桌子上把罗睺之前从六扇门调过来的档案拿了过来,隨手翻了两下。 不得不说,小明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还真就让他查出来面前这货的身份了。 “苏伽罗。” 白忘冬放下档案,脸上露出了极为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差点没让齐茜身子一颤,起了应激反应。 她记得当时白忘冬弄瞎她眼睛的时候,脸上掛的就是这样的笑容,直到现在,她的左眼都在隱隱作痛。 “是叫这个名字吧?” “大人慧眼识珠。” “那……谈谈?” “大人想怎么谈?” “就谈谈……” 白忘冬突然一笑。 “呀,我也不知道该和你谈什么了……” 第二十四章 苏伽罗的故事 “开个玩笑,別介意。” 白忘冬摆摆手。 “不过说实在的,我现在真的没什么和你好谈的。” “苏伽罗,二十四岁,出生於洪武十三年永州府苏家,家中富贵,生父苏长青在当地颇有声望,生母刘秀儿是苏家正妻,家中一妻两妾,算上你苏家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其中两男三女,你是长女。” “对。” 齐茜,不对,是苏伽罗微微一笑。 听著这些她早已忘却很久的信息,一时间居然还觉得有些陌生。 白忘冬没搭理她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回想著那档案上的內容。 “后面的內容可真精彩,洪武二十五年,苏家被邪修灭了满门,那个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无脸尸体,一共九具,当时查这个案子的六扇门中人觉得你也丧生在了现场,所以就给你登了死亡信息……” “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在十二岁的时候就修炼了蜕生术,然后灭了你们全家的门?哇,你这是打小就坏啊。” “多谢大人夸奖。”苏伽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靦腆一笑。“你可以想的再大胆一些,蜕生术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就已经接触到了,只不过练了两年才略有小成,实在是不足道哉。” 十岁得神功,十二祭满门。 这么彪悍的开局,为啥到了二十四的时候会变得这么拉呢? “那你这十多年的时光还真是活在狗身上了。” 开局即是巔峰,后面全都是在下山。 白忘冬真心觉得蜕生术放在苏伽罗的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屠你们全家满门。” 白忘冬微微歪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一个很普通不过的理由啦。” 苏伽罗语调轻快地说道,她眨著自己那双明闪闪的大眼睛,像是在回忆著什么有趣的过去。 “白大人有兄弟姐妹吗?” “大概是有的吧。” 白忘冬想了想。 他不知道这世界的白忘冬有没有,如果按照他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他確实是有著一个同父异母的血缘亲哥,包括那老东西外面还有著几个情人,应该是有私生子在的。 只不过被领回家的就他一个,他也不知道其他的私生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总之从血缘关係上来说,他有兄弟姐妹,而且大概率不少。 “那白大人有这样的体验吗?” 苏伽罗就像是在讲故事一样,一步步引导著白忘冬。 “就是在你的弟弟妹妹出生之后,你会感觉爹娘不爱你了,或者对你的爱渐渐的变少了,明明在之前都是属於你一个人的目光,被转移到了別人的身上。” “这倒是没有。” 白忘冬果断摇头。 “那你可真幸福。” 苏伽罗轻轻一笑,她那双美眸当中闪过了一丝沉思。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无论是娘亲还是爹爹,他们的目光始终都在我的身上,外来的客人说他们是好福气,有我这般聪慧又可爱的女儿,那个时候我很骄傲,爹娘也总是会以我为荣。” “但……只能说好景不长吧,我的第一个妹妹出生了,她是南姨娘的孩子,虽然她长的也很可爱,但並不如我,我能感觉得到放在我身上的视线被她夺走了一部分,但这並不重要,因为我知道,聪慧又可爱的我一定能够將这些视线再夺回来,再说了,即便是爹爹少看我了,可娘亲在我身上的目光却增加了不少,我可没吃亏。” 从小的时候就开始想这些,这不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就是这孩子天生的想法就奇奇怪怪的。 就目前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白忘冬放下腿,又抬起另外一条,换了条腿继续翘著,同时,他也在安安静静听著眼前这个小变態讲述自己的故事。 如果白忘冬所料没错的话,接下来一定就是故事的转折点了。 “真正让我接受不了的是三妹的出生。” 看吧,他猜对了。 苏伽罗的目光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那是什么呢? 是嫉恨?是不解?是无法接受的厌恶? 总之…… “我很討厌她。” “和二妹不同,她是母亲生下来的孩子,从一出生,她就是万眾瞩目的那个,她比我要聪明,比我要可爱,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夺走那些属於我的视线。” “而且,是我夺不回来的那种。” “人都是会被美丽的事物吸引的生物,我很能理解爹娘会更爱小妹,因为她身上简直有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和她比起来,即便是我这样耀眼的人也只会是火烛旁边的萤火,根本不值一提。” “有些人的光芒太亮,亮到所有人在她的身边都只会是阴影中的陪衬。” “我很討厌她,我无比討厌,即便是我再能理解旁人对她的喜爱,可我仍旧原谅不了她夺走那些原本就属於我的目光。” “所以你就想杀了全家?” 白忘冬皱了皱脸。 说实话,这个脑迴路他確实是有点理解不了。 这世界已经癲成这个样子了吗? “当然没有!” 苏伽罗厉声叫道。 “我试著努力了很久,很久很久。可……” 她眼中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努力他们的目光就会离我越远,我越努力,那些原本的喜爱就会变成厌恶。” “明明不是我的错,明明是后来的那个夺走了属於我的东西,可为什么他们要討厌我呢?” 她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 “所以,我忘了是从哪一次的失望开始,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世界永远只会无条件偏爱更好的那一个。” “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那这件事就很容易解决了,我只要变成更好的那一个不就好了吗?所以……” 苏伽罗神经质地笑了。 她眼神戏謔地看著白忘冬。 “我啊,把小妹给『吃』了。她是我第一个放进身体里面的人,那一天她哭的好惨,可她不知道啊,这是新生,是变得更好,她不是一直想要和我这个姐姐多亲密吗?我告诉她了,以后的以后,我们两个会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我成了小妹,小妹也成了我,但……” 而就在这个时候,苏伽罗脸上的笑容骤然褪去。 她突然变得忧伤了起来,就像是个难过的孩子一样,双眼泪汪汪地看著白忘冬。 “为什么爹爹和娘亲会不喜欢呢?为什么他们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呢,明明我成了他们最爱的模样。” “哦,我想清楚了,他们以前也最爱我,可是小妹出现了以后,他们就不爱我了,所以,他们用那种眼神看著我,是因为他们也不爱小妹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苏伽罗都被急哭了。 可下一秒,她就又露出了那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一脸痴迷地看著白忘冬的脸,吃吃笑道。 “我想到办法了。” “只要我变得比小妹更好不就行了吗?” “只要我能把一个更好的人给容纳进我的身体里,那不就一切都好了吗?” “爹娘哭著喊著想要离开我,可那是不对的,我要让我在变得更好的第一时间就让她们看到,我只想要他们看到,我必须要让他们看到。” “所以……” “嘿嘿。” “我就吃了他们。” 苏伽罗用手腕上捆绑著锁链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满脸温馨地说道。 “只要大家都在一起,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我无论变得有多棒都能被他们第一眼看到,然后对我进行夸讚。” “他们的目光永远只能落在我的身上。” 苏伽罗激动的语气渐渐平缓。 这也就意味著这个故事已经走到了尽头。 白忘冬从苏伽罗讲到一半的时候,就皱著脸不放了。 真的,这对夫妻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能生出来这个一个逆大天的女儿。 只能说蜕生术落在这人的身上,那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伽罗修行蜕生术,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双向奔赴。 “你的故事,有点精彩。” 他很久没听到过这么逆大天的故事了。 不得不说,虽然离谱,但是震撼。 “多谢大人夸奖。” 苏伽罗微微福身,虽然她现在双腿双脚都被铁链锁著,但做个动作还是能做的。 直起身后,她突然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又一次落在了白忘冬的脸上,她满是渴望的说道。 “大人,真的就不能商量一下,把你的脸交给我吗?如果是你的话,我可能会一辈子都用你这张脸而活。” “用不著,我现在活得挺好的。” 白忘冬托著侧脸看著苏伽罗,开口回应道。 苏伽罗瘪瘪嘴,一脸的委屈,这表情搭配上这顏值,这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了,不知道多少男人会说一句“我见犹怜”。 但白忘冬刚听完了她那离谱到极致的故事。 所以,他並没有半点这样的想法。 渐渐的,这牢房当中的气氛趋於平静。 平静到过了几分钟之后,苏伽罗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然后问道:“大人来这里就真的只是为了听我讲个故事?” “您不是打算和我谈谈的吗?” “可我现在真的没什么和你好谈的啊。” 白忘冬笑眯眯地说道,就像是一只黑了心的狐狸。 对於笑脸白,苏伽罗时时刻刻都保持著戒备。 实在是笑著的白忘冬给她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没什么好谈的?” 听了这么多遍这句话,苏伽罗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大人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后再谈?” “bingo!” 白忘冬眼睛一亮,指著她说道。 “看来你也不是蠢到家啊。” “可现在我都不打算答应你们,你凭什么觉得我以后会答应你。” 苏伽罗开口说道。 “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自信当然是有自信的依据的。” 白忘冬歪头看著她,一脸的戏謔。 “我敢打赌,你总会有求著我的一天。” “这你放心,我时时刻刻都在求著你。”苏伽罗满脸红潮。“白大人,我求求你啦,把你的脸给我好不好嘛?”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白忘冬坐在原地也不走,就在椅子上坐著,又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来了那个小本本,继续看。 他这段时间在修炼太平经的聚灵篇,也就是提炼灵力的那个篇章。 锦衣卫的百炼诀虽然也厉害至极,但比起太平经这样的传奇古书来说確实差了不短的一段距离。 修炼至今,白忘冬真的很直观的感觉到了顶尖仙法和一流仙法之间的差距。 无论是速度还是效率,太平经简直优秀了太多。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把体內的灵力换成太平经提炼出来的灵力,所以境界上没什么太大的进展。 不过,白忘冬估计,等到再吞一波灵晶,那差不多就应该能突破了。 早点多存点灵力,那半鬼化就能多续航一段时间,一些对灵力储备要求大的鬼术,也就是放出来玩玩了。 第六只鬼灵要什么好呢? 白忘冬的目光又进入了出神的状態。 只不过,就在他走神的时候,那本来一脸痴女样的苏伽罗突然眼眸一缩,整张脸煞白了片刻。 她死死咬著牙,让自己不叫出声音来。 但那眼底的渴望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那是一股涌上心头的衝动,来的很诡异,但苏伽罗暂且还能忍得住。 至少不能在白忘冬的眼前露怯。 但白忘冬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他轻轻一笑,笑得是那般让人觉得討厌。 “看来,现在我们能谈谈了。” 苏伽罗死死咬牙。 她知道,白忘冬发现了。 第二十五章 我得到蜕生术了! “你知道吗?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研究邪术。” 面对苏伽罗那微微失態的样子,白忘冬淡淡说道。 可他的声音越是平淡,苏伽罗就越觉得膈应。 但她膈不膈应是她的事情,白忘冬该说还是要说。 “你觉得邪术是什么?” “是只有伤天害理才能修炼的术法?” “还是说会让人性情大变,变成杀人狂魔的异端?” 白忘冬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都不是。” 是的,都不是。 邪术的定义没有那么绝对。 如果你剖开一千部邪术的构造去看其原理,你一定能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並不是所有的邪术都是要靠伤害別人来修炼的。 所以用是否“伤天害理”来判断一部术法是不是邪术,確实是有失偏颇。 所以白忘冬就试图从这一千部邪术的介绍中去寻找一个共同点,来判断邪术的价值。 於是,就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所有的邪术,都是有缺陷的术法。” 有缺陷的术法不一定是邪术,但邪术一定是有缺陷的。 听到他这句话,苏伽罗目光微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缺陷,或者说是副作用。” 白忘冬接著说道。 “这和代价不一样,就以你修炼的蜕生术为例,你所付出的代价,是別人的脸皮,是用別人的命来走你自己的路,这是一场无本买卖。” 听上去是不是很没有天理,她自己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光让別人给她买单,结果只有她一个人吃的饱饱的。 这比白嫖都过分。 但这个世界这种没天理的事情多了去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所以你说的缺陷又是什么?” 苏伽罗就像是在强忍著什么一样,压著嗓子问道。 这一问,连带著她眼中那討人厌的渴求都少了很多。 “当然是你现在感受到的东西啊。” 白忘冬双手交叉,撑著下巴,笑眯眯地说道。 “我是真的不敢相信,你之前居然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想而知,你是有多么频繁地在修炼你的术法。” 这就是白忘冬要说的一个邪术共同的缺陷了。 “上癮性。” 这世上会让人上癮的从来都不只是黄赌毒。 当一个人通过一件事总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时,那只要他往前走出那么三四步,后面的五六七步就会永远停不下来。 走对了是登仙,走错了就是深渊。 而邪术本身,就是加强了这样的一种上癮性。 白忘冬將小本本放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来,来到了沉默不语的苏伽罗身边,他的手指抚上了苏伽罗的脸颊,他甚至能够从指尖感受到苏伽罗现在那正在颤抖的肌肉。 “你的身体在渴求著你能够再吃掉一张脸皮,不对,脸皮並不重要。” 他手指一下子从苏伽罗脸颊朝著眼睛的位置划去。 苏伽罗眼皮一颤,下意识就要闭眼,但白忘冬更快一步地撑开了她的眼皮,將手指按在了她的眼珠子上。 没有用力,也没有做出让她感到剧痛的事情。 除了微微的不適感之外,苏伽罗没有半点多余的感觉。 白忘冬俯下身子,近距离观察著这颗眼睛。 这是他没按碎的那只右眼。 “嘶——你渴求的不是脸皮,而是记忆。” 是啦。 透过眼睛去看脑子。 现在的苏伽罗不是对剥脸这件事感到上癮,虽然白忘冬觉得她个人应该还蛮喜欢那种感觉,也许是能够称得上是上癮般的那种喜欢。 但从生理角度来看,蜕生术所渴求的不是满足自己的欢愉。 而是那一段又一段庞大的记忆。 那样的记忆在吸收的时候会衝击到苏伽罗的大脑,让它逐渐上癮。 所以,其实现在的苏伽罗就是一个来了感觉的癮君子。 “这不对……” 苏伽罗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她死死盯著白忘冬,目光中全然都是质疑。 “距离上一次我……只过了四天,如果,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这个时间,我不可能会有事。” 她修行蜕生术十多年的时间,即便之前可能因为从没断过货所以没发觉到什么上癮不上癮的问题,可大概也能知道她中途隔断的时间绝对有超过四天。 她最长的一次,一个多月没有吸纳新的脸皮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可为什么这一次,她的反应会如此的巨大。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不住的颤抖,那种让她快要疯了的渴求感即將衝破她的理智。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呀~被发现了吗?” 白忘冬捂住嘴一脸讶然的表情,但目光却是戏謔的。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是你。” 苏伽罗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白忘冬。 “怎么能是我呢?” 白忘冬眨眨眼。 “我可没那个本事。” 虽然紫沼確实是毒术精通,但这种药之前白忘冬也没研究过,总不能在一抓到苏伽罗开始研究,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能研究出来吧。 那他开的就不是掛,是直接登录管理员权限帐號了。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那当然还是要靠我们医术圣手月姐姐啦~ 怎么说呢。 白忘冬也就是隨口那么一问,结果没想到这姐姐那儿还这有类似效果的药物。 这么有针对性,白忘冬严重怀疑可能是某位谢姓男子之前得罪过她…… 开玩笑的。 林昭月的药並不是专门针对邪修的,而是针对所有癮君子做出来的。 这药在林昭月刚才给苏伽罗治疗的时候就下进去了,现在爆发出来恰当好处。 所以…… “吶,我们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白忘冬鬆开手,笑眯眯地看著她开口说道。 “果然……” 苏伽罗垂下头,髮丝遮挡住了她的目光,在看不到她表情的情况下,她突然就笑了出来。 那“吃吃”的声音让白忘冬眯起了眼睛。 “你是最棒的那个。” 苏伽罗满带笑意地说道。 “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棒的人……白忘冬,我一定会吃了你的,一定。” “那还是等你什么时候从詔狱里出去以后再说吧。” 不过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是了,他会不离不弃,养上苏伽罗一辈子。 白忘冬转过身,回到了桌子那边,但並没有坐下。 他拿起自己的小本本,扭过头,朝著苏伽罗看了过去。 “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感觉到它能带给你多么难以忘怀的体验,我会等到你求我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再继续谈。” “哦,不过我还蛮希望你能挺过去的,到时候也许会更有意思。” “加油喔,我为你打call~” 平静的声音隨著脚步声慢慢消失。 紧接著,一阵关门声响起。 苏伽罗的表情再也克制不住了,她猛地抬起头,整张精致的俏脸笑得扭曲到了极致。 “白忘冬,白忘冬,白忘冬,白忘冬,白忘冬!!!!” “啊呵呵呵呵呵呵。” “我一定,一定,一定要吃了你。” 合上门,听著门后那刺耳的尖叫声,白忘冬皱了皱脸,满脸的嫌弃。 玛德。 被痴女盯上了。 果然。 “老子这张脸就是容易招蜂引蝶。” 他感慨地说道。 然后迈步朝著牢房外面走去。 至於苏伽罗这件事,从她被他抓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如果这个办法不行,他后面还有十几个方案在等著实行呢,总有一款適合她。 苏伽罗唯一的贏面就是在她被捕之前自绝当场。 可惜,她没抓住。 既然这样,那她就得给他打一辈子的白工。 哦,对了。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叉著腰比个耶,然后再来上那么一句。 “蜕生术,我得到了!” 第二十六章 蜕变 走出了关著苏伽罗的牢房。 白忘冬看到了罗睺和夜流霜还在那里等他。 听到他的脚步声,罗睺抬起头朝著他看了过来:“安排好了?” “最多七天,多一天我下个月月俸送你。” 白忘冬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桌面已经被清理乾净,他之前啃过的鸭骨头全都消失不见。 白忘冬坐在原先的座位上,又拿出那小本本翻了起来,一边翻看一边开口问道:“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罗睺待著不走必然不是想和他联络联络感情,这估计是有新活要派给他和旁边那个闭著眼睛假寐的“好搭档”。 白忘冬就不明白了,罗睺这一只眼睛到底是咋看出来他俩適合在一起出任务的,一次两次还行,这次次都安排在一起,就不怕哪天两人任务期间干上一架吗? 到时候伤了残了还好,主要是影响他kpi啊。 眼看这就年底了,这销冠的位置他可不能拱手让人。 “你知道海灵族公主入京的事情吧?” 罗睺直接切入主题。 海灵族公主入京…… “我知道。” 白忘冬点点头,眼睛微眯。 “之前听说了,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几日吧。” “具体时间是三日之后,你们两个领上一队人,去把这位公主和隨行的使团给接到鸿臚寺安排好的地方,海灵族使团里的所有人都要验明正身,把人和名录上的名字一一核对,绝对不能有一个漏缺和多出。” 罗睺敘述著这次任务的安排。 夜流霜睁开了眼睛,认真地听著每一个细节。 白忘冬皱皱眉,表示异议:“这种事也要锦衣卫来管?” 大材小用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事隨便一个礼部的官员就能带队完成吧。 “事关皇室,那就不是小事。” 罗睺淡声道。 “海灵族这些年虽然老实了下来,但老实的时间未免有些太久了,小心一点,不会有错。” 呵。 这就是大明朝的特务头头。 人家不老实也不行,太老实也不行。 你直接就说人家有反心不就好了吗?还特地说的这么委婉,他真的,我哭死,这人怎么就这么温柔呢? “这位公主登录在册的名字叫什么?” 白忘冬隨口问道。 “名字不详。” 罗睺沉声说道。 这点他也注意到了。 “但是海灵族內部给她的封號是梦清公主。” 梦清? “是在指她睡了十多年?” “也许吧。” 罗睺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海灵族的排外实在是太过於严重了,朝廷的人很难渗透进去,所以对於这一族內部的情报,朝廷缺失的很厉害。” 排外,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而第二个原因自然是罗睺上位时间太短了。 他坐在北镇抚司镇抚使位置上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做不完所有的事情。 不然的话,若是给罗睺多一点时间,海灵族不见得就是铁桶一个。 等等。 白忘冬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眼睛瞬间眯紧,然后目光揶揄地看向了罗睺的方向。 “我听昭月姐说,你在海灵族里有熟人来著,就没想试著发展成北镇抚司的眼线?” 他的话音刚落,罗睺的眉头就高高挑起。 他用独眼看著白忘冬,目光里满满都是警告的意思:“你最好把这件事给忘了,要不然我年后就把你派去西域那边刺探军情。” 这么激动?!! 看来是件记忆深刻的往事啊。 白忘冬闻到了故事的味道。 不过看罗睺这逼样应该是不会告诉他了,等有机会了,可以同谢大佬和昭月姐旁敲侧击打听一下。 “那核验身份具体要核验到哪一步?” 既然八卦没得听,那就只能是聊正事了。 “你得给我一个標准。” “確定都是本人,且不会对大明造成危害,有这两点就够了,其余的,你酌情处理,適当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点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明白了。” 白忘冬点点头。 点完头,他就转过头把目光看向了夜流霜。 “喂,你有什么要问得没有?” 从头到尾,夜流霜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要不是这房间里人太少,这几个人头显得蛮显眼的,白忘冬估计真的就忘记这里还有个人在了。 “没有了。” 夜流霜点点头,就这三个字,再多的就没有了。 既然没有了,那这任务也就算是交代下来了。 罗睺站起身来,离开了詔狱。 夜流霜也跟著一起离开了。 白忘冬没有离开,他一会儿还要去詔狱十五层拜访一下裴秀文老爷子,去探討探討傀儡术的问题。 前段时间裴老爷子的心情不太好,白忘冬也不知道是为啥。 不过他多少也有了些猜测,所以也就没去频繁打扰,但现在他那攒了一堆的课题急需要一位百科全书的帮助,即便是再不好意思,也得登门拜访了。 “海灵族,梦清公主……” 白忘冬手指在小本本的书脊上轻轻敲打两下,眼睛越眯越紧。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那位公主一面了,这倒是有了確认这位公主是否是那蓝毛女的机会。 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要是蓝毛女真的就是这位海灵族公主,那他確实得好好问问,百香铺里的那次“偶遇”到底是意欲何为了。 “哇。” 看著那燃了老半天的油灯,白忘冬第一时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快点去十五层,要不然的话,裴老爷子睡了怎么办?” 今晚他可是打算要和老人家秉烛夜谈,交流感情的。 这要是睡下了,他该不该叫他呢? 眾所周知,他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 但又眾所周知,他是个渴望知识的好孩子。 裴老爷子啊,休要陷他於两难之地啊。 “快走快走。” 提起桌子上放著的没喝完的青果酿,白忘冬三步並作两步朝著詔狱十五层赶去。 而就在他走后没多久,在这一层的牢房当中,响起了某个女人全力压制的低吼声。 那声音,即便是让同一层关著的其他犯人听了,都是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残酷的大刑啊。 …… 啪嗒。 啪嗒。 这是血滴落的声音。 当张懋义打开张宇霄房门的那一刻,他只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闻著房间里的血腥味,张懋义一下子就炸了毛。 “小师叔,小师叔……” 他小心翼翼地叫著。 但在那黑暗当中,仿佛有道身影扭过了头,那明亮的眼眸朝著他直直看了过来。 “……懋义。” 这声音很沙哑,沙哑的地就像是好几天没有喝水一样。 事实上张懋义看了一眼那桌子上的水壶,確认了眼前这人確实是很长时间滴水未进了。 要不是张宇霄的修为不低,那现在恐怕早就被渴死饿死了。 “小师叔,地上凉,你还是先上塌上坐著吧。” 张懋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张宇霄那光著的脚丫,语气极为委婉的劝阻道。 至於那血腥味的来源,张懋义已经看到了。 又是那手臂断裂的地方,就这些天,张宇霄都已经抠开伤口十几回了,这血哗啦啦的流著,险些就快要结不了痂了。 “小师叔。” 张懋义用责怪的语气叫道。 平日里,这样的语气会让发癔症的张宇霄乖乖听话的。 可今天却不一样,张宇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是看著眼前的三清道祖,目光明亮的犹如暗夜中的烛火。 “小师叔?” 张懋义又叫了一声。 但下一秒,就听到了张宇霄的“嘘”声。 “懋义,安静些,我就快要看到了,就快要看到了,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我。” 看到? 张懋义好奇地朝著那三清道祖身上看了过去。 这能看到什么? 这幅画他都看了好几年了,这要是能看出些什么,他早就看出来了。 將食盒放到一边的地上,张懋义沉默片刻,打算就这么退出去了。 可就在他刚想要动弹的时候,隱隱约约间,他仿佛看到了暗夜当中跳动起了一丝苍白色显黯淡的电弧。 幻觉? 张懋义停下了退走的脚步。 想要上前两步看看,到底是不是幻觉。 而就在这个时候。 啪啦—— 这一次张懋义確定自己並没有看错,这就是正一天雷,小天师张宇霄的正一天雷。 小师叔振作起来了?!! 太好了! 回答他的是那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张宇霄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 走出黑暗,借著月光,张懋义看清楚了张宇霄现在的样子。 消瘦,憔悴,更重要的是眉眼之间多了一丝的阴霾。 他心里开始突突,张宇霄不会是没从走火入魔里走出来吧? “懋义,我要见兄长。”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宇霄平淡的声音响起。 这语气,就像是他去顺德府之前那样! “哦,哦哦,好,好,我现在就去找天师。” 张懋义闻言连忙手忙脚乱地朝著外面跑了出去。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是噌噌发亮的。 小天师振作起来了,小天师真的振作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天师府最大的喜事。 他们的小天师终於回来了! 他就知道,即便是再大的挫折,也不可能打得倒小天师。 张懋义现在心里都快高兴疯了,跑著去找天师的步伐都像是要飞起来一样,他恨不得现在大吼几声,告诉整个顺德府小天师的甦醒。 而就在他奔走的时候,张宇霄站在了房门口,看著他那傻傻的背影,清冷的嘴角微微一笑。 紧接著,他就抬起自己没断掉的那只手,朝著掌心的位置看了过去。 隱隱约约间,他仿佛还能看到满手的鲜血,那是一条条因为他的无能而死掉的人命。 “既然没办法在坏人作恶之后將你们给救下,那……就在他们作恶之前把他们都给解决掉吧。” 这叫防患於未然。 无论是什么恶人,都要由他来解决。 “除恶务尽。” 张宇霄喃喃道,但那目光却是越发的偏执。 那原本清冷坚定的眼神在这双漂亮的眼睛当中消失不见。 吞噬掉他们的,是那执拗的神光。 他面容越发的冷肃,看著那天上的月亮,冷冷一笑。 笑得充满了血腥味。 “对嘍。” “除恶务尽。” 將一切都扼杀在摇篮当中。 將所有恶,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全部都在最开始的时候给抹杀掉。 这样,他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身为弱者的他,只能选择这样的方法,才能维持属於他的正义。 这是弱者和卑鄙者才会做的事情。 但是……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是一场属於他的蜕变。 第二十七章 新的鬼灵 顛倒巷。 白忘冬真的和裴秀文求教了一晚上的问题,不光是傀儡术,包括体术和邪术,白忘冬几乎趁著这个机会把自己感兴趣的问题都给问了出来。 到了早上詔狱里的人换班的时候,看到的是精神饱满的白忘冬和一脸萎靡的裴秀文。 怎么说呢? 那画面就挺容易让人瞎想的。 总之就是白忘冬是“还要还要”,裴秀文“一滴都没有了”。 临走的时候,白忘冬看裴老爷子那提防的眼神,估计他是有一段时间去不了詔狱十五层了。 不过,这一晚上收穫满满。 裴老爷子不愧是请仙术的大佬,活得百科全书,那知识面,真的是让白忘冬好生的佩服。 这一晚上讲的內容基本上都是白忘冬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托他老人家福,白忘冬之前有好几个想不通的关窍全都有了答案。 俗话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话有的时候说的还真没错。 怪不得请仙术的修行者一般都是到了晚年才会大成,这一门术法里的水深的很,年轻人根本把握不住。 “嗯~到了。” 站定脚步,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小院。 虞夫人的灵晶应该已经送到这里了,他这趟来就是特地为了把第六颗鬼珠给凝出来,要是不出意外的话,第七颗鬼珠的量应该也是够了。 当然,也不排除虞家根本不接受他的威胁这种可能,那这样的话,现在这屋子里藏著的就应该是十几个刀斧手了。 就等著白忘冬一推门,然后一哄而上把他给砍成肉泥。 哇塞誒。 跟开盲盒一样,想想就觉得刺激。 “吱呀——” 就在白忘冬站在门前准备迎接那刀斧加身的时候,旁边院子的门被缓缓推开。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探出来的那个小脑袋看去。 是那个叫做“小幽”的孩子。 这姑娘刚一探出脑袋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白忘冬,眼神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呀吼~早上好啊。” 白忘冬抬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那小女孩微微一愣,隨即下意识抬起手。 “早,早上好。” 对吼,这人是她们家的邻居来著。 “吃早饭了吗?” 白忘冬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然后抬起了手里拿著的两个食盒。 “我这里有城东刘记的包子,还有城西春晓的鸡蛋面,你喜欢哪个?” 是的,他从北镇抚司衙门出来以后是先绕著整个京城跑了一圈才来顛倒巷的,从城东到城西,就为了买这两份早点。 这一晚上的通宵,可把他给馋坏了。 “不,不用了。” 小幽摇摇头。 显然是没料到白忘冬会这么热情。 上次送果篮的举动就已经让她很意外了,这里可是顛倒巷,整个京城坏人最多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和善地说话啊。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看的出来,这小姑娘挺有礼貌的。 临走之前还给白忘冬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就迈开小短腿,朝著顛倒巷外面跑出去了。 “一个人?” 白忘冬眨了眨眼。 这小姑娘不总是和她那奶奶在一起的吗? 虽然那老婆婆是个瞎子,但能在顛倒巷这种地方带著一个小丫头生活的顺顺噹噹的,显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白忘冬之前每一次见到她们都是粘在一起的。 这小丫头一个人落单的情况还真是蛮少见的。 想到这里,白忘冬转过头朝著隔壁的院子看去,鎏金色的眼眸亮起,一抹黑色的小小身影已经飞进了那院落当中。 紧接著,一阵咳嗽声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哦,原来如此。” 是那位老婆婆生病了啊。 而且听这声音,看起来还病得不轻。 人啊,身体一老,什么病症就都找上门来了。 “本来还想著能有个人一起吃早点呢?” 白忘冬看了看手里的面和包子,舔了舔嘴唇。 “看来只能是我一个默默承受吃撑了的痛苦了。” 真痛苦。 白忘冬感慨著提著餐盒,朝著院子当中走去。 这要是里面埋伏著刀斧手把他的面给惊翻了,白忘冬今天晚上绝对去鬼市给虞夫人送份大礼。 推开门,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是在白忘冬预料当中的。 虞夫人又不蠢,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该干什么事情不该干。 鬼市虞家是很牛,但还能牛的过锦衣卫这样的国家暴力机器吗? 除非能让他死的悄无声息,不然的话,傻子才会想著去动罗睺那头大老虎的虎鬚。 哇塞誒。 这么一说的话,他怎么这么像是狐假虎威里的那只红毛狐狸啊。 “狐狸是怎么叫来著?” 白忘冬迈步走进院子里面。 “咩咩?好像不是,那汪汪,喵喵,呜呜,吁吁,嘰嘰,嘎嘎……” 等到走进房间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白忘冬这才意识到,他它妈的好像从来没听过狐狸怎么叫。 改天去山里抓只狐狸出来听听好了。 这样想著,白忘冬把那早点从餐盒里面拿出来,然后坐在座位上大口吃了起来。 “第六只鬼灵选哪个好呢?” 一边吃,白忘冬一边想著。 这问题他想了一晚上了,有好多备选的方案。 但怎么说呢? 百鬼图录当中从来都不缺少能力强悍的鬼,他选择鬼灵也从来都是选择当下合適的那个。 雪幽兰是因为要扮好寒水君的身份,紫沼是因为白忘冬刚来这世界怕被人一不小心毒死,红烛是因为面对张月麒的时候缺少爆发力和强力杀伐的手段,而三途鸦是为了在撩拨完老男人之后能顺利跑掉,至於无常那就不用多说了,它真的是因为需求才弄出来的。 那现在白忘冬的短板需要补齐的地方是哪里呢? 灵力? 刀法? 术法? 都不是。 那应该是…… “就选你了。” 白忘冬脑海当中冒出来了一个鬼灵的身影。 然后他將碗里最后一口面给吸溜乾净,解决完了自己这差点吃撑了的早饭,直接转身朝著密室的方向而去。 新的鬼灵啊…… 又要死上一次了。 …… 密室。 白忘冬看著那差点没闪瞎他眼的灵晶小山,脸上露出了极为灿烂的笑容。 妥妥的两颗鬼珠的资源啊。 下次见了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榜一大姐送给他的礼物。 “开吃吧。” 熟练地张开手掌,那黑色鬼面瞬间从他的手中飞出,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动作,那鬼面直接一口扑进了那灵晶小山当中,大口大口地吞食了起来。 灵晶山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化为没有灵气的齏粉消散在空气当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满满一座灵晶山就已经被吃掉了很大的一块。 白忘冬感觉到那庞大且驳杂的灵气一股脑涌入到他的气海当中。 他幽境五重巔峰的灵力瞬间突破了六重的壁垒,並且再一直攀升。 六重初,六重下,六重中,六重上,六重…… 咔嚓。 那座庞大的灵晶山顷刻间破碎。 白忘冬双眸当中鎏金色的瞳光涌出。 这一刻,他灵力直破幽境七重。 但灵力的提升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个东西。 白忘冬张开手掌,那庞大的鬼炁在这一刻飞速朝著他的掌心当中匯聚。 圆圆的,润润的。 还是两个。 就像是一对眼珠子一样,白忘冬是真的很想把苏伽罗那对眼珠子取下来盘手里玩两天的,但可惜,林昭月不同意,她说这样做是在损害她的劳动成果。 月姐姐的话他多少还是要听一些的。 至少在他这里,林昭月的话比罗睺的话要好使的多。 將两颗鬼珠给分开,白忘冬手掌一翻,其中一颗鬼珠被隱去,消失不见。 白忘冬只让一颗鬼珠在他的面前悬浮。 紧接著,熟悉的配方,熟悉的痛感。 白忘冬將手指插入了脑子当中,直接从里面揪出来一缕金色的光线,另一只手中出现一柄手术刀样式的刀刃,白忘冬用力一切。 那缕金色的神魂丝线就被割了下来。 白忘冬紧紧咬著牙,让那仿佛想让他升天的痛感没办法伤害到他的身体。 切神魂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白忘冬不知道该怎么用具体的语言去形容它,那就像是在用一把锐利的刀子在你的脑子上一点一点的去划。 不是去割,不是去切,就是在划。 就像是削铅笔一样,一点一点的。 一个大点的脑子,切起来的话一整天的时间都不会够。 那种感觉,属於是爽到神经末梢了好吧。 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了这一刻的舒爽而感到兴奋。 白忘冬瞪著眼睛,双眸明亮至极,他嘴角之上咧著大大的笑,然后抬头看著那天花板。 紧接著,他將那缕神魂融入到了鬼珠当中。 咔嚓。 融入神魂的鬼珠立马微微一颤,珠身之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白忘冬歪著头看著那从鬼珠当中即將钻出来的那只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咚咚。 那一刻,白忘冬甚至都听到了他心臟跳动的声音。 咔嚓,咔嚓。 鬼珠之上的裂缝出现的越来越多。 白忘冬聚精会神地看著这只鬼的诞生。 然后…… 嘭—— 他的胳膊瞬间爆开了。 鲜血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到处飞溅。 那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嘶——” 原来这次是这样的死法吗? 就在他这口凉气还没有散完的时候,他的一条腿爆开了。 再然后,另一只手,另一条腿,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两颗眼睛,最后,才是他的头颅。 啪嗒,啪嗒。 一剎那,整个密室当中,居然只剩下了一个无手无脚的无头男尸,那男尸的身上,还在像喷喷泉一样,流淌著一股一股的血液。 这画面来的太快太血腥。 但凡这里还有其他人在,都得为这个死法而感到心悸。 而就在白忘冬的身体彻底失去生息的那一秒,那颗裂开的鬼珠瞬间就爆散开来。 紧接著,一股庞大血意直衝密室天花板。 那股血气將白忘冬整个尸体都给笼罩在內。 突然,白忘冬的身上出现了蠕动的线条。 一秒,两秒,三秒。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白忘冬的身体就犹如被按了倒退键一样,恢復到了正常的样子。 这次的死来的太快太急。他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他就死了。 体验感真差。 白忘冬瘪瘪嘴,隨即就转过身看向了那从破碎的鬼珠当中缓缓衝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很壮硕的男人。 他用绷带绑著自己的眼睛,整张狰狞的脸上全然都是杀意。 那身体壮硕的程度能够和罗睺有那么一拼。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从炼狱中走来的凶兽,让人不寒而慄。 这就是白忘冬的第六只鬼灵。 “修罗。” 轻声呢喃著这个名字。 白忘冬咧嘴一笑,然后用力拍了拍他那赤裸著的血色大胸肌。 “好硬~” 真他妈有安全感。 修罗,极致的凶意,极致的蛮力。 这就是白忘冬现如今最缺少的东西,肉身力量,也就是最纯粹的蛮力。 他手掌停留在了修罗的胸前,眼睛微眯,用力一按。 咔嚓。 修罗的身影瞬间破碎,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涌去。 紧接著,白忘冬的眼睛上就被蒙上了一条薄薄的血色布条,那一刻,他眼中所见到的世界通体变成了血红色的模样。 血色的纹路在白忘冬的皮肤上缓缓浮现。 他捏了捏手掌,感受著修罗的半鬼化带给他的感觉。 嗯。 確认过感觉,和刚才全身爆开的体验差不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现在每一块血肉都异常的活跃,那种浑身上下难以抑制的撕裂感遍布他的全身。 但疼痛相对的,是那充斥在每一块血肉当中的磅礴蛮力。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 修罗的半鬼化带给他身体的不只是单纯的蛮力,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给予这具身躯半点力量。 修罗的能力是增幅。 他在將白忘冬这具肉身当中每一个角落中的力量进行一个成倍的增幅。 力量还是他的力量,但成倍爆发之后,导致身体一时半会无法完美接受,所以才会出现这样血肉的撕裂感。 这样的撕裂感是无法避免的。 而这样的撕裂感也在时刻提醒著白忘冬绝对不能长时间的使用半鬼化.修罗。 和其他的鬼灵半鬼化的时间限制在於灵力消耗不一样,修罗的限制在於白忘冬的肉身承受能力。 这是一种只能用於短暂爆发的状態。 “呼~” 很强。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隨即身上的血纹缓缓褪去,那绑著他眼睛的血红色精致布条也消失在了眼前。 世界在他眼中又有了別的顏色。 “第二颗鬼珠……” 白忘冬看著手里剩下的那颗鬼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还是等下次好了。 刚死了一次,再来一次的话感官会重复,那种衝击感会被上一次影响到,这是种浪费。 浪费可耻。 手掌一翻,那颗鬼珠被鬼面一口吞掉,收回到了他的体內。 走到一旁的柜子前,白忘冬从里面取出了自己的小金库,打开箱子,从里面拿走了些金叶子装进了腰间白玉当中。 然后他將箱子合上,放回原位、 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看著那原先摆放著灵晶山的地方,白忘冬突然就想起来了一件被他险些忘记了的事情。 他是不是忘记了找一个人啊。 “虞允言……” 白忘冬这才想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小玩意之前应该是在苏伽罗那犯罪团伙里藏著的吧。 那现在苏伽罗都被他“招安”了,虞允言又去了哪儿了呢? 难不成他並不是苏伽罗那边的人,而是有著另外一伙人也在盯著他? 可能性不大。 有人盯著他这很常见,他招人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吧,这段时间就只有苏伽罗一个人扑了上来。 白忘冬也想用虞允言来钓一钓后面有没有別人出来。 但很显然,上鉤的鱼就只有苏伽罗这么一条。 也许这一点不足以说明两者之间直接的联繫,但白忘冬相信自己的判断,即便这判断来源於直觉,那也不会有错。 那就是第二个可能了。 在苏伽罗被抓之后,这小子趁著这个机会跑掉了。 既然傀儡纸人在京城,那操傀的那个人也不可能远在京城之外。 京城是很大,但对於虞家来说,京城也没有那么大。 如果虞家发动力量去地毯式寻找虞允言的下落,那他根本藏不了多久。 “嘖嘖,要不要赚一笔外快呢?” 白忘冬咂咂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苏伽罗在他的手里,而虞家又在找虞允言,只要確定了虞家没有找到虞允言,那这笔生意就可以谈了。 至於能不能找到人这对白忘冬来说不重要,只要苏伽罗承认虞允言曾经在过她的手里过,那这就是个很重要的情报。 即便这情报是过去式的,那也是情报。 至少,要值三分之一颗鬼珠。 “……双生子吗?” 白忘冬眼睛眯紧。 到底是什么样特殊的体质,才能够让虞家上下如此的重视呢? 这可真让人好奇啊。 …… “啊呸——” 远处的河滩,小小的身影从河里面爬出来。 因为呛水,他一直都在咳嗽。 直到咳嗽了好半天之后,这才缓过劲来。 真的是。 本来以为跟著苏伽罗那变態女人能过两天安生日子,没想到她这转头就被白忘冬给拿下了。 一开始还恬不知耻地说一定要把白忘冬的脸给扒下来,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扒谁的脸。 就以白忘冬折磨他那纸人的样子,他觉著苏伽罗现在很大可能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哼,迟早有一天你得落我手里。” 虞允言冷哼一声说道。 那天被折磨,被万剑穿心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这辈子他就和他卯上了,除非有一天白忘冬让他捅上十几刀,不然的话,这件事肯定是过不去的。 “咳咳。” 想到这里,虞允言又忍不住咳嗽两声。 这冬天的江水可真够冷的,必须得找个棲身之地,要不然的话,这大冷天的在荒郊野外他可挨不住。 踉踉蹌蹌地从地上站起来。 虞允言手臂一甩,下一秒,从他的手臂上,一张张白纸飞出,那些白纸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匯聚粘合。 只是眨眼之间,一具人形纸傀就出现在了虞允言的面前。 虞允言双手结印。 那纸傀的身体飞快蠕动,身上开始浮出一种又一种不同的顏色。 当虞允言收起结印的双手时,那纸傀已然模样大变,粗略看去,竟然真的就同真人別无二致。 虞允言满意的看著自己的二號纸傀,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他刚一伸手就发现自己的手掌就算是伸到最高也碰不到人家的肩膀。 虞允言皱皱脸,用力一压手,那二號纸傀立马弯腰。 虞允言这才心满意足地拍在了纸傀的肩膀上。 “一会儿我就钻到你肚子里,到时候谁都发现不了我。” 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坚持用纸人? 虞家那群傻子还以为是他傀儡术不精呢,开什么玩笑,他的傀儡术可比他那蠢妹妹强多了。 之所以用纸人,就是因为纸人用起来方便。 即便它战力可能没那么高,但方便逃命时候用啊。 “我可真是个天才……” 虞允言刚要稍微得意一会儿,可紧接著,他眉头就皱了起来,立马转身朝著身后的树林看去。 什么情况? 他怎么觉得这黑漆漆的树林里面有人啊。 想到这里,虞允言轻移脚步,不动声色地躲在了纸傀的身后。 “居然被发现了,哥,你可太丟人了。” 说话的人是个女人。 她既然叫了“哥”,那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男人在。 这一男一女是谁? 虞家的人? “你不是也被发现了吗?” 男的声音有些沉闷,听起来像是个做事沉稳的人。 “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个啊,不像你,你是全能。” 女人再度说道。 听到两人在閒谈爭论,虞允言第一时间就想要带著自己的纸人离开。 然而…… “你可不能跑了。” 湛蓝色的雷霆从虞允言脸庞轻轻擦过。 虞允言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度。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森林然后开口说道:“你们到底是谁?” 虞家的人可不敢这么对他。 “只是来接你的人罢了。” 话音伴隨著脚步声一同响起。 下一秒,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就从那森林中走出。 “接我的人?” 虞允言有些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说的简单点,就是打算给你提供一个棲身之地。” 女的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 “听说你有个妹妹,看样子,你真的很爱她。” “什么鬼?”虞允言一脸的怪异。“你是有多蠢才能说出来这种话,这世界上我最討厌的人就是她。” 如果说他这辈子只能选择让一个人死的话,一定会是他那个蠢得不行的傻妹妹。 一个傻玩意,不配当他的妹妹。 不过…… “你的意思是,你们要帮我?” 忽略掉那后面的蠢货发言,虞允言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对。” 女人没有在意虞允言的顶嘴,只是淡淡说道。 “那好,我们快走。” 虞允言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半秒,直接就跑到了女人的面前。 他一脸紧张地看著后面,生怕虞家的追兵追过来。 他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想回虞家。 不就是从一个扒人脸的组织到了另一个组织吗? 没事。 他適应能力超强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要问清楚。 “你们是做什么的啊?” “做什么?”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了些许的玩味,隨即用极为不著调的语气说道。 “说不定是在拯救世界吧。” “哈???” 虞允言没忍住,剧烈咳嗽了两声。 完了啊。 这是要进傻子的集合地了啊。 第二十八章 日行一善 將院子的门给锁上,白忘冬也就打算离开顛倒巷了。 熬夜通宵的疲惫感上了头,他得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顛倒巷这处房產就適合留著偷偷摸摸藏一些小秘密,日常生活什么的,还是得回他的郊外小院。 买下这里的时候,白忘冬本身就没想著要在这里过活,所以这房间里就连一套床被都找不到,要是睡在这里,怕不是只能是躺硬床板了。 反正趁著现在还没有到了倒头就要睡的程度,赶紧咬咬牙忍著睏乏从这里走出城去好了。 大致检查了一下门锁没有问题。 白忘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朝著旁边的院落看去。 那老婆婆还在咳,那个叫“小幽”的小姑娘也还没有回来。 白忘冬手掌一招,一只渡鸦从那院子当中飞出,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隨即消失不见。 病的这么重,也不知道下次再来这里还能不能见到那盲人老太了。 生命啊,它就是脆弱如斯。 稍微地感慨了一下之后,白忘冬直接转身,朝著顛倒巷外面走去, 不行了,赶紧走,他太困了,明明在顺德府的时候,他熬著三天三夜不睡觉,还能生龙活虎斗群魔。 怎么这才一夜的时间,就废成这样了呢? 难不成人类过了二十岁就要开始步入老化的漫长之路了吗? 天吶,要是这样的话,他那一如既往的熬夜当卷神计划岂不是马上就要破產了吗? 绝对不行! 得找几个提神醒脑的方子了,改天见到林昭月得好好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但是,所以啊…… 他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忍著困来这里一趟的呢? 站在一家一看就是无证店铺的破烂小店门口,白忘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光是站在这三步开外,他就闻到那股噁心吧唧的的刺鼻味了。 这里是顛倒巷唯一的一家药铺。 说是药铺,但实际上里面那个医生是个巫医,来路有点子神秘,在锦衣卫那边没什么备案。 像这种情况,不是咖位太小,那就是偷渡过来的。 白忘冬之前因为好奇来这边看过一眼,这货炼出来的药都奇奇怪怪的,一看就让人没有食慾。 不过,能在顛倒巷这种地方开药铺,那还是有点实力的。 至少应该没在这边治死过人,不然的话,这摊子早就让那群无法无天的杂碎们给掀了。 推开门,白忘冬直接进入到了药铺当中。 里面空无一人。 不光是见不到客人,就连那老巫医都不在柜檯坐著。 白忘冬看了一眼门上绑著的铃鐺。 刚才开门的时候铃鐺响了一声,看来是响的不够清楚,居然都没个人出来迎接一下。 难道他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吗? 就这態度,还想要做生意。 白忘冬手掌一招,雪幽兰的身影在半空当中出现,冰刃一闪,那门上掛著的铃鐺就从上面落了下来。 “嚯~惊魂铃,看不出来啊,这小破黑店还蛮有钱的。” 白忘冬抓著手里的铃鐺,然后灵力注入。 鐺鐺鐺!!! 那古铜色的铃鐺瞬间飞快摇动,震耳欲聋的铃鐺声骤然响起。 那惊人的声浪猛地朝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老东西,你的上帝来了,你的上帝来了,你的上帝来了,赶快出来跪安跪安跪安,小爷现在很困,別让我说第四遍。” 噗通。 这是地板被掀开的声音。 一只赤紫色的灵蛇率先从那地下钻出,那幽绿色的眼眸直直看著白忘冬的方向,看的人后脊背直发凉。 白忘冬眉头一挑。 他果然是对这老东西的富有程度一无所知啊。 紫毒灵蛇。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灵兽。 比起这玩意的稀有程度来,藺楠的赤血蛇简直就是个笑话。 当然,这要排除掉那头大的有些过於夸张的红阿姨,那个大小的赤血蛇已经能够称得上是蛇母了。 就算放眼整个赤血蛇族群都找不出来第二条的那种。 白忘冬当初如果对上的是和它联手的藺楠,那绝对不到三分钟就得歇菜,可这样的藺楠却输给了一路疾行,先镇阴龙,又斩五牛,风尘僕僕的罗睺。 真的,这一次顺德府之行,他对罗睺的实力终於是有了一个具象化的了解。 这货是个超人。 一般的手段绝对弄不死的那种。 得让二班的来。 那紫毒灵蛇钻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紧接著,它便口吐人言,冷冷说道:“今日不见客,滚。” 这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和你打听点事。” 白忘冬把玩著手里的铃鐺,隨即双眸变成了鎏金色的模样。 “今天瞎老太的那个孙女,有没有来你这……啊,不用打听了,找到了。” 白忘冬自说自话道。 看著他的眼睛,那紫毒灵蛇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明悟。 紧接著,一根木杖从地下钻出,那条紫毒灵蛇第一时间就攀附在了上面,朝著木杖的顶端爬了过去。 下一秒,一道苍老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浮现。 “今日不见客,滚。”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苍老的声音里面露著狠厉,那双被头上布条遮住的眼睛中闪烁著凶光。 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对白忘冬做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一样。 “別害羞。”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道轻快的声音驀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老巫医瞳孔骤然紧缩。 视线当中,白忘冬的身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而紧接著,一只手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就看看,又不进去。” 老巫医惊疑不定地转过头。 然后就看到了肩头托著一只血眼渡鸦的白忘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而在那空气当中,仿佛还有著空间残余下来的波动。 白忘冬蹲在那掀开的地板边缘,朝著下面看去。 这里是一个地窖。 里面阴森森的,看著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白忘冬想都没想,直接一下子就跳了下去。 那老巫医显然没想到他会这般乾脆,他眉头紧紧皱起,跟著他消失在了原地。 “阁下是何人?” 白忘冬刚平稳落地,那老巫医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白忘冬理都没理他,打了个响指,然后直接迈开双腿,朝著前面走去。 他刚才看到了的画面应该就在这里。 走了几步之后。 白忘冬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抱著膝盖坐在笼子里的小女孩。 果然是在这里。 听到脚步声,那小女孩並没有抬起头,而是用著有些著急的语气说道:“你就卖给我药吧,云奶奶病的很重,要是没药的话,她会死的。” 原来那被顛倒巷称为“瞎老太”的老婆婆是叫“云奶奶”的吗? 只不过…… “你都这样了,还就只关心有没有药?” 白忘冬蹲在那笼子前,眉头微挑。 “小东西,你自身都难保了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那小女孩飞快抬起头,视线直直朝著他看去。 但就在这一剎那,白忘冬心头微动,就像是示警一样。 他身体条件反射地就朝著旁边侧了一下。 紧接著,就像是有什么声音从他的耳边极速飞过,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耳旁的空间被生生扭曲。 白忘冬眼睛微眯,第一时间扭过头朝著那已经抬起头来,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小姑娘看去。 视线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白忘冬恍然一笑。 “原来如此。” “你看起来是有一双很有意思的眼睛啊。” 小幽听到这话,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对,对不起。” 她有些慌乱地说道。 “没事。” 白忘冬站起身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是我看起来好像白跑了一趟。” 就算是没有他在,这小姑娘也吃不了亏。 白忘冬手指摇动。 那面前的铁笼瞬间裂开。 小幽小心翼翼地移开手掌,然后又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了他。 “谢,谢谢。” 她认出来这个长的好看的哥哥是谁了。 是她们家的那个奇怪的邻居。 这是个三无。 白忘冬看著那从始至终表情没有变化的可爱小脸蛋,心里默默给这小丫头下了这样的定义。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人家,人家只是来买药的,才,才不是来找你的呢。” 白忘冬两只拳头放在胸前,眨著眼睛说道。 小幽觉得这人已经不单单是奇怪了…… 只不过,白忘冬的一句话提醒了她。 “对,对啊,我是来买药的。” 小幽一下子著急了起来。 站起身来,朝著四周看去。 当看到被几只鬼灵压著的巫医时,她连忙说道:“请你卖药给我,我有钱,能买你的药。” 说著,她张开手掌。 白忘冬看到了里面攥著的金子。 很好。 和他猜的剧情差不多。 无非就是这小丫头过来买药,结果这老巫医对著小东西动了心思,然后把她给抓了起来。 只不过其中一开始他没想的可能就是老巫医並不是为了財帛而囚人。 小幽这双眼睛是他之前也没有发现的东西。 他多少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一老一小会躲在顛倒巷当中,而且那云奶奶从来不会让小幽离开自己的身边了。 身具这等非凡之物,不躲著,又能如何呢? 有的时候,拥有,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老巫医被白忘冬的鬼灵压著,並没有说话。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反正来都来了,能做点啥就做点啥好了。 他招招手,那几只鬼灵散去。 紧接著,血红色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老巫医的面前。 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一出现,老巫医那混浊狠厉的双眼都不由得下意识颤了一下。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秒,那宽大的手掌就盖在了老巫医的脸上。 五指陡然用力。 老巫医的脸一下子变了形。 那痛感在他的脸上四处乱窜,老巫医甚至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 “救灵衰之症的药在哪里?” 白忘冬淡淡问道。 老巫医怪笑一声:“原来是灵衰之症啊,嘿嘿嘿,那这样我不说的话,那老瞎子不就活不了了吗?” 苍老的声音里带著诡异。 这样的声音並不是很好听。 小幽听到他这话张了张嘴,她不想要云奶奶死,可她刚才求了这老巫医半天,这老巫医就是不给她开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突然就在这惊慌失措的时候,小幽想起了站在自己旁边的白忘冬。 她飞快伸出手拽了拽白忘冬的衣袖,眼睛里面全然都是哀求。 白忘冬手掌在她的头上揉了揉,眼波微动。 明明只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可这一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白第一次发病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自己,貌似抓著医生的袖子,也是这般目光吧。 那是对即將失去全世界的恐慌。 “真头疼。”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他今天之所以来这里,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同样是相依为命的一大一小,同样是其中一个病重。 即便重合的特点並不多,可这一刻,他还是没办法完全忽视。 但…… “我就只教你这一次,下一次,你得自己来。” 白忘冬的手指轻轻从小幽的眼睛上划过。 这孩子不是没有力量,她有著能够保护好自己全世界的能力。 不像当初的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小白离他越来越远。 大白开导他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老白嘴硬的说,这是她自作自受。 那是白忘冬第一次,想做什么事情,但又什么都做不到。 也是他第一次体验到无力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从那一天开始,白忘冬就发誓,这样的感觉,他绝对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人总要遇到什么,才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理性上来看,有他这个案例在前,也许今天放任云奶奶死掉,对於小幽的未来来说才会是更好的选择。 但…… “老子为啥要为她的未来考虑啊。” 看著眼前的老巫医,白忘冬挽起袖子,目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混沌一片。 他手掌从腰间白玉上划过,下一秒,一个熟悉的瓷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红鸞液。 把那瓷瓶打开,白忘冬又从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单手掀开。 露出了里面躺著的那几个针管一样的东西。 这还是当初在凤阳府银月婆婆给他的启示。 红鸞液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让整个身体躁起来的药剂,只要进入体內,其能量就能在第一时间朝著四肢百骸流动,发挥其作用。 白忘冬一口气吞过三瓶红鸞液,很清楚喝了这玩意以后的感觉。 但是…… 既然同样是进入体內,只用喝的,是不是有些太过於浪费其中的药力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注入到血管当中,是否能够凭藉血液的快速流动,將这红鸞液的药力给进行进一步的吸收。 凭著银月婆婆的扎针疗法,白忘冬想起了注射器这么个东西。 於是从顺德府回来以后养伤没事干,就顺手试著搞了搞。 试了不少种材料之后,白忘冬这才弄出来了想要的成果。 这还是第一次和红鸞液搭配著实验。 “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住。” 白忘冬对著那老巫医轻声说道。 隨即从盒子里拿起一个注射器,然后吸了半管瓷瓶中的红鸞液。 噗嗤。 白忘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直接一针扎在了老巫医的脖子上。 冷淡的声音隨即响起。 “看好了,別眨眼。” “下次就该是你来了。” 扑腾。 老巫医的瞳孔瞬间张大。 他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样一样,整个全身灵力猛地迸发。 但紧接著,白忘冬手中又出现了一管墨紫色的药液,没有半点犹豫,又是一针扎进了老巫医脖子侧面。 咚咚—— 这是心臟在剧烈跳动的声音。 老巫医剎那间睚眥欲裂,他想要反抗,但被修罗抓著,那庞大的蛮力根本让他没办法挣脱分毫。 看著挣扎中的老巫医,白忘冬直接一拳轰在了他的肚子上。 噗嗤。 就只是一拳,老巫医一口鲜血吐出。 见到那血,小幽目光狠狠一颤。 但是並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小时候见过比这更多的血。 那场景就像是被她锁进了记忆深处一样,这么多年来,她都仿佛忘记了自己来自於什么地方。 “面对有些人,你可以用恳求,哀求,请求。” 白忘冬一边说著,又是一拳轰了上去。 老巫医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被这两拳给轰穿了,他感受著那剧痛,甚至已经到了痛得说不上话来的程度。 “那些人有的是好人,有的是假装的好人,这一套对这些人来说,是管用的,但是……” 可能是嫌拳头砸的会手疼。 白忘冬身旁冰晶闪过,雪幽兰的身影在旁边浮现,朝著他递过来了一把冰刀。 白忘冬抬手將那冰刀拿在手里,看著那老巫医。 “像是有些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你的所有示弱的表现,在他们的眼里,就只会是一场能让他们觉得荒谬的玩笑。所以面对这些人……” 冰刀入肚。 白忘冬狠狠一拧。 “只能用血这种东西才能让他们清楚,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冰刀拔出。 那血就像是不要钱的一样,朝著他溅了过来。 白忘冬眉头微微一皱,修罗的另一只手挡在了他的脸前,將那血都给全数挡下。 但即便是如此,那血还是溅在了他的身上。 白忘冬又是狠狠几刀,插在了老巫医的身上。 那血一股又一股地溅在他的衣服上。 等到白忘冬回过身来的时候,小幽看到的是白忘冬浑身浴血的样子。 那样子衝击力极强。 小幽默默地看著他,眼中没有悲喜,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沉默。 白忘冬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世界就是这样,血腥永远是这个世界的主题,你要是想留得住你想留住的东西,那你就必须要学会这些。” 修罗鬆手,白忘冬一把將那老巫医的头髮抓住,然后朝著小幽这边走了过来。 小幽看著那一步步走来,满身都是鲜血的白忘冬,整个人微微一怔。 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熟悉的画面一样。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但很快她意识到,面对白忘冬这样做是一种很伤人的行为。 所以她將那一步给收了回来。 白忘冬来到他的面前,將那目光已经溃散的老巫医给扔到了小幽的面前,然后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狠狠一碾。 咔嚓。 这是鼻樑断了的声音。 “说,药在哪里?” “……” 迎接白忘冬的是沉默不语。 白忘冬也不恼,他轻轻一笑,笑得犹如春风拂面。 然后他看向了小幽,將手中的冰刀递向了她。 “这是你要问得问题,要不然,你来试试?” 小幽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冰刀。 她抿了抿嘴,那张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的脸上终於是稍微动容了一些。 想起了现在还躺在床榻之上的云奶奶,她狠狠咬牙,伸出手就要去拿。 但下一秒,白忘冬的手就收了回去,让她扑了个空。 “逗你玩的。” “都说了你是下次。” “那这次就只能是让我一个人玩。” 白忘冬鬆开脚。 然后拍了拍手。 啊呜。 老巫医就驀地张开嘴,那已然崩溃的目光朝著白忘冬惊恐地看去。 “我都说了,在药柜的第三排第四列……” 他老早就认输了,可这魔鬼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剧烈的疼痛贯穿他的全身,他就连一个“痛”字都喊不出来。 太他妈委屈了。 小幽听到这答案,目光微微一动,然后她抬头看向白忘冬,白忘冬朝著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连忙迈开腿朝著外面跑了出去。 白忘冬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怕不是一般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说起来,刚才这姑娘看著他的目光也有些奇怪。 她恐怕曾经见过不少的血。 只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身体自我选择遗忘罢了。 呵,这就是他为什么討厌这世界的原因之一。 因为这里的人,从这么小的时候就要和血腥打交道,而这只是他们人生的常態。 毫无疑问,如果站在他这个外来客的角度去看。 这就是个病態的世界。 但…… “我融入的还真够好的,都能去教人家原住民怎么做事了。” 果然吧,他在某些方面是有点子天赋的。 也怪不得这破世界把他给弄过来呢。 白忘冬用手绢擦著自己的手上的血,但一低头就能看到那满身的血跡。 他不爽地“嘖”了一声。 要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形象看上去更有衝击力一点,他才不会让这些血沾在他身上半点呢。 脱了吧。 然后…… “困死了,赶紧回家睡觉。” 他真的快要到了倒头就睡的程度了。 忍著睏乏绕远路。 果然。 他就是那心软的神。 怪不得他身边总有人夸他是好人呢。 白忘冬踹了一脚那奄奄一息的老巫医,摇了摇头。 “早死早超生。” “你就好好感谢我吧。” 日行一善了属於是。 第二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 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止运转,在悄无声息当中,变化永远都在发生。 当白忘冬一觉醒来,看著外面那黑漆漆的天空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貌似睡了一整天。 这是他第一时间產生的想法。 可当他看向柜檯上用来计时的仙器时,他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此,他甚至还伸手揉了揉眼,放下手后,又朝著那仙器看去,这才彻底死了心。 玛德。 他好像睡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 “这药效,真够劲的。” 白忘冬扶著自己的脑袋,等著思绪逐渐清醒。 他记得他入睡之前,是先目送著那小姑娘回了家,然后就直接转身回了郊外小院。 之后,他不知道为啥,居然失眠了,干困但就是睡不著。 於是,他就给自己下了点“烂柯局”。 没想到这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他记得他是做了个梦来著,他梦到了那个被他踩死的老巫医好像是要对著他说些什么,好像是,今后让他永远都不得安寧,每天夜里他都会来找他。 再然后…… 白忘冬好像是对著那张老脸踹了一顿。 他可偷著乐了,每天晚上都会有个人送上门来给你当沙包什么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心的人呢。 后来,那老头貌似一脸震惊。 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白忘冬就纳了闷了,他生前被自己给揍得服服帖帖的,死了以后入个梦咋就有自信能拿捏住他呢? 难不成人死一次自信心就膨胀了不成? 再后来…… 好像就没后来了。 再后来他就醒了啊。 一睁眼,天黑洞洞的。 才发现自己足足睡了有一天半的时间。 那老头凭什么能入他的梦呢? 白忘冬沉思著这个问题。 这是他在梦中就在考虑的一件事,白忘冬可不觉得一个被踩死的坏老头有资格能被他记得这么清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难不成……” 白忘冬抬起手,来回翻看了两下。 很正常,啥也没有。 然后他脱下睡衣,放出雪幽兰,通过灵目的视角看著他的上半身。 “嘶——” 还真让他给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白忘冬手指摸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 就在视野盲区的地方,那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图腾一样的印记。 这玩意难不成是…… “诅咒?!!” 白忘冬一下子不困了。 他直接从床上弹起,两只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臥槽。 诅咒誒。 他居然真的被人下诅咒了誒。 这是哪家的好心人啊,他想研究诅咒很久了,可这玩意真的很少见。 诅咒一道在三千仙道当中那就是小道中的小道,鬼道这一道就已经算是冷门了,但诅咒比鬼道冷门十倍不止。 当初在抓到贼王罗永盛的时候,白忘冬就曾经想研究过鬼手录的诅咒。 可那玩意爆发的太快,白忘冬还没看明白,罗永盛就被那诅咒给弄死了,但现在有诅咒上到了他的身上。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缘。 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嘎嘎嘎。” 白忘冬站在地上叉著腰大笑道。 什么叫天命之子,这就叫天命之子,每一个被他送去超生的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感谢他。 白忘冬用自己的亲身经歷印证了“好人有好报”並不是一句屁话。 “我想想啊。” 白忘冬光著脚踩著软和的地毯走到了桌子前面,然后从后面的书架上面取出来了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籍,扔在了桌子上。 紧接著,他思索片刻,又从那书架上拿下来了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这些书都是他抽空的时候买的。 知识是金钱这种话一点都不假,有些孤本都是他费劲巴拉从鬼市里淘出来的。 还记得那个叫路奎的故事书铁桿憨憨吗? 那傢伙就是鬼市里的一个小贩,他貌似有些不为人知的渠道,能从很多地方找到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太贵的东西他弄不来,弄来的都是些没什么太大价值,但是很少见到的东西。 这些书就是在白忘冬要求下从各个地方弄过来的。 “我记得这本里面好像有记载过这个图腾。” 白忘冬又拿出一本书之后,凭著自己的记忆翻开,隨便翻了两页之后,还真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內容。 那书上確確实实记载了白忘冬的脖子上那个图腾的样式。 不太一样,但是很像。 像到就只有个別细微的地方会有不同。 白忘冬仔细看著书上的內容。 “越巫族。” 百越之地…… 这都被灭了上千年了,居然到了现在还有传承在世? 不过这诅咒倒是挺low的,就只是入梦,还没办法洗去他的记忆,更没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用命来当做引子下的诅咒,真的就这般拉胯吗? 白忘冬继续看著书上的內容,这上面只是大致介绍了越巫族的一些情况,根本没有白忘冬脖子上这诅咒的记载。 白忘冬將这本书放回到书架上,然后把之前从书架上取下来的一本书拿过来打开。 这本书里记著的才是诅咒的介绍。 诅咒的类別很多。 有的诅咒神秘诡异到了极点,尤其是即死诅咒,这种类別的诅咒最是神秘稀少。 鬼手录的诅咒就属於这一种。 当触犯到某个条件之后,诅咒会在第一时间发动,將中咒者的生命给直接带走。 再然后的就是加持各种各样负面buff的诅咒。 最次最次的,才是白忘冬现在脖子上那种能入梦,不痛不痒的诅咒。 可即便是这样的诅咒,那也是可怕的。 白忘冬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脖子上这个诅咒原本效果应该会是,让他夜夜不得安寧,让他在每一夜都会梦到让自己觉得恐怖的事情。 长此以往,每一夜都如此的话,那有些人说不定真的会生生疯掉。 至於为什么,白忘冬的梦境並没有变成那样子。 他估摸著,这可能和在顺德府进入阴玄虚界有关。 阴玄虚界本身就是最折磨心志的地方,白忘冬通关了那里,又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诅咒给难住呢? 这叫降维打击。 白忘冬翻看著一本又一本的书。 他家里和诅咒相关的书籍並不是很多,能有些重量级的书籍更是一本都没有。 超级稀有的诅咒仙法他倒是有著一部。 太平经.诅咒篇。 可这篇仙法中的內容晦涩难懂,要是没个几年的深入研究当做基础,想要看懂,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诅咒,诅咒,诅咒。” 白忘冬目光火热地在这些书上扫过,隨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这诅咒应该很容易消除,那老巫医的实力修为属实不高,即便这诅咒发动的条件是他的生命,可你什么时候见过蚂蚁隨便牺牲一下就能弄死一只大象的呢? 虽然他不是大象,但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只要用灵力来进行压制,然后再用鬼炁来吞噬里面属於老巫医的灵力,最后在老巫医灵力和白忘冬的血肉脱离的那一刻將这块皮肤给削下来,那图腾就会失去和白忘冬身体的连接。 这个时候再用厉火將这块削下来的皮肤给烧成灰烬,那这诅咒就算是解除了。 简单暴力,但从原理上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白忘冬思索著其中的关窍,试图从解法上再去想想诅咒的原理。 其实他想研究的也並不是诅咒本身,而是关乎到了他现在正在研究的一个课题。 这个课题的想法其实本身是来自於白忘冬从顺德府骨佛寺中获得的那部秘法《血骨纹》的。 一开始白忘冬本来是想著將血骨纹进行修改,让他成为一部能够正常修炼的肉身秘法。 可在努力了一下之后,白忘冬放弃了这个想法。 主要问题有两个。 其一,如果真的这样去做,那其中的难度係数会超乎想像的大。 其二,血骨纹本身就是一部邪术,白忘冬前两天在詔狱里和苏伽罗说的內容都是真的。 在他看来,邪术就是有缺陷的术法。 但这缺陷是没办法被补齐的。 这缺陷是和邪术的强大捆绑在一起的,如果真的將这份缺陷给成功填补,那这部术法的强度就会一落千丈,变得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特色。 所以,这其二就是,血骨纹如果真的按照他那想要把他掰正的想法去改,那最后得到的,就只能是一部毫无特色的普通术法。 综合以上两个条件,你可以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血骨纹的正经改编,一定会是一件既浪费时间和精力,又没办法得到想要成果的事情。 简单来说,付出和收穫不成正比,甚至都不会让白忘冬感到有半点成就感。 所以,这个想法,被白忘冬放弃掉了。 可这放弃的只是这个想法,又不是血骨纹本身。 白忘冬在研究失败之后,打算换个思路。 既然血骨纹放在自己的身上不可取,那如果把它加持在別人的身上会不会有奇效呢? 在这里就要简单说明一下修炼血骨纹的原理的。 这术法就是將自身大部分的血肉,都提炼出来,在皮肤的表面形成一种独特的纹路,这纹路会和那乾瘪下来的皮肤融为一体,然后就可以让肉身能够达到铁骨铜皮,金刚不坏的效果。 而把它放在別人的身上,就属於是白忘冬的一个设想了。 他想著,既然这术法的原理已经如此的清晰,那能不能对整个修炼的过程进行一个逆转加简化呢? 简而言之,就是能否先刻下纹路,然后再进行一个血肉的消失,將对方的生机给以一个飞快的速度迅速吞噬。 想法很好,但截止到白忘冬上一次研究这个课题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灵阵,刻纹,鬼吞术,喰血印,就连那本从罗三手里撬过来的噬生诀白忘冬都看过了。 根本没办法將这个想法给完美实现。 也就是在这样遇到瓶颈的情况下,白忘冬想到了诅咒。 但诅咒一道,世所罕见,白忘冬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去詔狱溜一圈看看有没有精通此道的犯人,可以好好压榨一下的。 可没想到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居然真有人在这种时候给他下了诅咒。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白忘冬放下手里的书,大致將刚才看过的內容都记了下来。 然后他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小本本,翻开了之前对血骨纹的研究,然后拿著笔在上面稍微勾画了两下。 想了想,白忘冬还是先决定把脖子上这块皮肤先切下来好了。 一念至此,手起刀落。 当锋利的冰刀划过他的皮肤之后,白忘冬身体一颤,隨手从一旁拿过来了一个透明的琉璃罩,將这块皮肤给收了起来。 没有去管脖子上流淌的鲜血,白忘冬將那装著诅咒图腾的琉璃罩放到一边,然后手掌盖在了那脖子上面。 淡淡的光芒闪动。 白忘冬脖子上那被切开的地方,居然开始一点一点的回覆。 要是张月英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这一幕很眼熟的。 太平经.回春篇。 虽然只能是治一治皮外伤,但对於现在这小小的伤势来说,已经算是足够用了。 坐在桌子前,白忘冬继续在小本本上写著今天的研究內容。 他並不打算深入的研究诅咒,因为短时间內根本不会有成果,这样的修行必须是要用时间来慢慢沉淀的。 所以,他的想法,是以现在这块图腾诅咒为模板,去一点一点临摹上面的图案,然后再將“逆.血骨纹”的东西给塞进去。 形成一个套皮稳定的效果。 这只是在照著答案去套过程,至於原理如何,根本不用去了解。 白忘冬预感,这一次的想法,大概是要成真了。 “能行。” 白忘冬轻声呢喃道。 然后就又一次进入了深度研究的状態当中。 第三十章 接引使团前的准备 “啊呜~” 白忘冬又打哈欠了。 他坐在马车车厢顶上,托著下巴,满脸无聊地看著下面忙著协调事务的夜流霜。 不要以为所有的剑痴都是只会练剑的死脑筋,至少在夜流霜的身上,白忘冬看不到这一点。 要知道在和白忘冬搭档之前,他们两个人向来都是北镇抚司百户里任务完成度的榜一榜二。 夜流霜的精明能干那在北镇抚司里是出了名的。 除了有些时候原则性太强,夜流霜的每一个任务过程在白忘冬眼里其实都没什么大问题,他们两个人之所以会对对方有意见,主要还是行事风格相差过异的缘故。 “任务都分配好了,这是海灵族使团成员的名册,你大致看一眼。” 忙活了半天终於忙活完的夜流霜从一旁拿来了一本厚厚的名册递给了白忘冬。 白忘冬又打了个哈欠之后,將那名册给接了过来。 他现在是副千户,暂时比夜流霜高了一级,所以这次接引使团的任务,他是主,夜流霜是辅。 “即便是这册子上也没写那梦清公主的名字。” 白忘冬翻看那名册,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这位公主的名字这般金贵吗?生怕让人听了被偷了去。” 光有封號没有名字,这多少有些过分奇怪了。 “也许是海灵族內部的习俗。” 夜流霜想了想,开口说道。 白忘冬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查过海灵族之前和各王朝和亲的档案,那些公主的名字都是被写在史书上的,说明当时的记录上並没有刻意隱瞒掉那些公主的名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你的意思是说……” “这位梦清公主,是特別的。” 白忘冬手指弹了下那册子,淡淡说道。 “不过即便是再特別,不还是被送来了京城,这么一看,好像海灵族对这位公主也並不是很看重。” 他从车厢顶跳了下来,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礼部的人已经到地方了吗?” 放下手臂,白忘冬隨口问道。 夜流霜转头看向了那锦衣卫队伍中的其中一人。 那人点点头:“已经到了一刻钟的时间。” 白忘冬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离规定的时间明显还早的很吧。 不过,既然人家都已经到了,那他们这边也不能再磨蹭了。 “走吧。” 白忘冬侧了侧头,对著夜流霜示意说道。 夜流霜抬脚登上了马车,然后白忘冬一屁股坐在了那驾车的位置上,一把拉住韁绳,那马车徐徐而动。 紧接著,那些匯合起来的锦衣卫同时上马,这一行队伍就朝著北镇抚司衙门外面浩浩荡荡而去。 白忘冬和夜流霜坐在马车的两旁,没一个人进车厢里坐著。 本来这马车是锦衣卫这边充面子用的,但白忘冬很显然並不是个喜欢在车厢里待著的人,比起马车,他更喜欢坐牛车。 所以,他就从这支队伍的顶头上司,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 夜流霜大抵也是不太喜欢在那小小的车厢里一个人憋著的,所以她就坐在了白忘冬的旁边。 那本来应该装人的车厢里反而空无一人。 小心翼翼观察著这两位大人的锦衣卫们暗暗称奇。 果然,在锦衣卫里能爬到上面的人就没一个人是正常的。 怪癖一大堆。 迎接海灵族使团的队伍是在城外匯合,为了儘量不引人注意,锦衣卫的队伍是走偏僻的小路出城的。 而就在队伍走了不久的时候,一阵清晰的马蹄声从一旁响了起来。 这声音由远到近,由模糊到清晰,逐渐靠近车队这边,很明显就是衝著他们这边来的。 所有锦衣卫同时警惕起来,夜流霜睁开闭著的眼睛,第一时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但是当目光触及到来者的脸上时,她立马转头看向了身旁坐著的白忘冬。 “都別紧张,我请来的客人。” 白忘冬轻声对著身旁的锦衣卫们说道,然后也转过头朝著那道骑在马上的那道倩影看去,隨即他抬起手,笑著和来人打了个招呼。 “呀~早上好啊。” “好你的鬼。” 那姑娘直接翻身下马,將手里的马鞭扔给了白忘冬,隨即身姿灵动地翻上了马车,坐在了白忘冬和夜流霜后面的车厢里,她撩开练帘子,对著白忘冬伸出了一根白皙的食指。 “记住了,一个人情。” “放心。” 白忘冬手里握著她扔过来的马鞭,朝著她的位置瞥了一眼。 “你见我什么时候赖过帐。” 虽然白忘冬不想欠人情,但鑑於之前在百香铺里那云里雾里的对话,白忘冬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测谎仪给请出山。 没错,现在坐在他们身后的人就是徐妙锦。 当初从顺德府回来的时候,她顺路跟著锦衣卫的大部队回了京城。 自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徐府待著,暂时並没有远行。 就在昨天,白忘冬特地从百忙的研究当中抽出一小会儿的时间,让三途鸦去给送了个信,让她今天跑上一趟。 很显然,他白忘冬的人情还是蛮值钱的,值得让这位千金小姐一大早就跑过来帮忙。 可…… “你找我过来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啊?” 徐妙锦一头雾水地问道。 白忘冬信里只说了帮忙,可没说他今天要去接引海灵族使团啊。 “哼哼,到了你就知道了。” 白忘冬目光微闪,淡淡说道。 他得首先確认那位公主到底是否是那天在百香铺里遇到的那个蓝毛女,如果是的话,今天他高低得问出来一箩筐的问题。 有测谎仪在自己身边,想来是不会给她说谎的机会了。 至於其他的,那都得在搞清楚这人目的之后,再做打算,是与不是,这件事都和那蓝毛女脱不了干係。 而且她对自己必然是有所求的。 可白忘冬不打算按照她的剧本去演,只要搞清楚大致的剧情,那白忘冬就直接可以掀桌子了。 不过他多少有点预感,那个蓝毛女十有八九就是今日到京的梦清公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第一个问题,就先问问她为什么要在提前多日悄悄来到京城里面吧。 难道就只是为了见他? 白忘冬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 不过没事,无论答案到底是什么,今天应该就都能见分晓了。 一场相遇困扰了他这么多天。 “嘖,你可真是罪该万死啊。” 第三十一章 三句话让老头爱上我 中途再也没有任何意外,锦衣卫的队伍很顺利的就抵达了城外。 一出城,白忘冬就看到了那群站在会合位置上的身影。 不多,也就几十个,每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这群人才第一时间转过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一触及到以白忘冬为首这群人身上那极为显眼的飞鱼锦服时,一下子就明悟了来人的身份。 白忘冬把手里的马鞭隨手扔给旁边的夜流霜,隨即直接跳下马车,大步朝著这群人走了过去。 挡在他前面的官员纷纷將道路让开,白忘冬径直穿过后面的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对著站在那里的人抱拳行礼。 “何大人,下官来迟,还请……” “既然都知道来迟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白忘冬的话,那身著官袍的老人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 这语气,可完全称不上是友好啊。 白忘冬也不恼,他脸上保持著笑容,就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老人的態度一样,继续说道。 “锦衣卫事务繁忙……” “怎么?就你锦衣卫的事务繁忙,我礼部就不忙了吗?” 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这老头第二次打断了白忘冬的话。 只不过这一次,他转过了头,让白忘冬看到了他的正脸。 这是一张极为严肃的脸庞,那因为上了年纪出现的皱纹非但没让他看上去疲弱,反而让他更具威严。 他眼睛直直盯著白忘冬,眼神明亮的可怕。 “还是说,你们这是又打算把谁抓进詔狱里去吗?” “何大人说笑了。”白忘冬脸上笑容始终没有变化,他乐呵呵地对著这位何大人说道。“如果您是指陈大人的事情,那国有国法,他犯了罪,锦衣卫也是奉命行事,这您可不能冤枉了我们啊。” “陈大人”是前几天锦衣卫抄家的对象,现在人还在詔狱第一层里关著呢。 这个案子不是白忘冬办的,所以白忘冬也就没有关心具体的罪名是什么。 但罗睺在他出来之前特地嘱咐了一下,这段时间朝臣们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有所反应,让他这趟差事別给他惹事。 这话可把白忘冬给委屈坏了。 他啥时候给罗睺惹过事啊。 老罗啥都好,就是一条不行,犯错了不喜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老把错给推到下属的身上,推就推吧,可为啥他总觉得罗睺老逮著他一个人的毛薅呢。 “哼。” 很显然,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条铁则在面前这老人这里並不好使。 “罗织罪名,屈打成招,这事锦衣卫办的还少?酷吏祸国,回去转告罗睺,下次早朝老夫定要参他一本。” 参吧,参吧。 反正参得又不是我。 罗睺都被弹劾得习惯了,一次两次也无关痛痒了。 不过…… 白忘冬无奈一笑。 “何大人,锦衣卫的指挥使是赵曦赵大人,您参错人了。” 他得为自家老大发句话才行,拿著从四品的俸禄去顶正三品的锅,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冤大头? 这世道艰辛啊。 “哼。” 何文良冷哼一声。 看著白忘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弱智。 “老夫的眼睛还能看得见。” 这话这小年轻也能说的出口? 锦衣卫到底谁是老大他能不知道吗? 还赵曦,要是赵曦的话反而好了。 比起凶名赫赫的罗睺来说,赵曦温柔的就像是只小猫一样。 不过白忘冬这话倒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只是镇抚使的罗睺就已然是这般残暴,那若是再让他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岂不是会更加肆无忌惮? 为了朝堂的稳定,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何文良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尽全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他那变化的眼神,脸上笑容不变,看向了远方,沉默了几秒之后,把这话题给自然地扯开:“这海灵族的使团来的可真够慢的啊,都已经超出预定时间又一刻钟了吧。” “没有耐心就回去,换个能等的来。” 这老头又犯冲了,就跟吃了枪药一样。 就这脾气,怪不得这些年在官位之上会毫无寸进,或者说,没被擼下去就已经算是稀奇的事情了。 “大人见谅,下官只是怕使团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是他今天的人设。 “只要踏进了大明的国土,他们能有什么麻烦?” “大人这话说的可是有些偏颇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东海又何曾不是大明的国土,又何来踏入不踏入一说?无非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对方罢了。” “……” 何文良被噎了一下,他目光微微一顿,转过头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白忘冬同样转头回以一个微笑,疑惑问道:“大人为何这般看我,下官是说错什么了吗?” 这笑脸,春风拂来,抚人心间。 何文良沉默几秒之后,摇了摇头。 “你无错,是我说错话了。” 入礼部这么多年,居然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白忘冬悄悄打量了一眼他的表情,隨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满是歉意的说道。 “啊,抱歉,是下官妄言了。” 我没错,但是我得承认我错了。 “错就是错。” 何文良瞥了他一眼,语气硬朗。 “老夫又不是不能认错的人。” 虽然这句话仍旧冷硬,但隱隱约约间比起之前却好似柔和了不少,何文良那皱起的眉头中有了一丝丝的鬆懈。 “这海灵族使团,居然还未来。” 就像是隨意发发牢骚,白忘冬第二次说起这话。 “使团迟到是常有的事情,白大人多等一会儿就是了。” 何文良的语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了些许的改变。 白忘冬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轻轻一笑:“原是如此,那倒是下官多嘴来,下官也是第一次领到这样的任务,有不妥之处,还望何大人多多提点。” “……” 等待白忘冬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听,白忘冬貌似听到了旁边这老头“嗯”了一声。 他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了一丝精光。 隨即他继续找著话题:“据说还有半月就是何大人的六十岁寿辰。” “是。” “大人的家人应当会想著好好操办一下吧。” “这与白大人无关。” “甲子年岁,是该好好操办一下,人生能有几个六十年。”白忘冬感慨说道。“不过何大人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这方面的问题比较好,至少宾客的名单,可全然不能交给家中女眷。”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文良又皱起了眉头,转过头问道。 “只是下官的一些善意提醒罢了。” 白忘冬用极为真诚的语气对著他说道。 “按照锦衣卫的惯例,这京中各家办宴席之时,名单都是要匯集成册放入档案中的,若是名单中的谁出了差错,那就是结党营私的证据……” 说到这里,白忘冬语气微微一顿。 “当然,这只是很小的一种可能,这样的证据也不能作为真正的佐证,只是说,小心无大错。” 何文良又愣住了。 他迟疑了几秒,然后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何要提醒於我?你我之间可从无半点交情。” 他刚才的態度可完全和“好”字扯不上半点关係。 而且,他的脾气,別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简直都已经臭到家了。 和他脾性相投这样的理由更不可能。 那权势? 別开玩笑了,他都就已经是快要入棺材的人了,而且一生在官场之上少有建树,现在的官位就已然是他的极限,攀附他,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何文良一时间真的很疑惑,白忘冬怎会突然对他释放出善意。 “因为在这朝堂之上,像何大人如此的直臣已经不多见了。” 白忘冬语气似是有些感伤,他看著何文良,那双好看的眼睛就仿佛是在闪烁著什么期盼的光芒一样。 “如果可以,我想尽力让您能够活得久上一些。” “大人,六十岁不是您的终点,大明一直都需要如您这般的人。” 白忘冬低下头,就像是自嘲一笑。 “我这人打打杀杀惯了,杀的都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了,可我看过您之前上疏给建文的那篇请战冥渊的奏摺,里面的每一个字都道尽了我的心声,不管別人以为如何,何大人,在我这里,只要您初心未改,那您就永远是一个好官。” 听著白忘冬的话,何文良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那篇奏摺已经是五年前的东西了,那个时候的他,还在兵部任职,当时虽然年迈,但意气风发,於是就针对一次小鬼难上了这样的一个奏摺,可没想到,居然被驳回了,当时的朝堂一心想著削藩之事,哪里有功夫去理这样的事情,他那道摺子並未在朝堂之上掀起来任何波澜。 后来,他就被从兵部调出,去了礼部。 再后来,就是永乐了。 “你是……” “鬼难过境留下的遗孤。” 白忘冬强顏欢笑,淡淡说道。 可他语气越平淡,何文良的目光就越黯淡:“抱歉,老夫什么也没有做到……” 白忘冬摇摇头:“至少,您尝试做过什么,比起如我什么都无法做到的人已经好了太多。” “大人,我实话实说,这次接引使团的任务,其实本身並不是我来,是我主动和镇抚使大人申请的,就是为了见您一面。” 他抬起头,目光真切地看著他。 “大人,记住,陈海之事您莫要再问,他触怒天顏,所犯之事即便我未知全貌,也能知晓绝对非同小可,请你务必要惜身。” “这样吗……” 何文良微微一怔,和白忘冬那双满是真诚的双眼对视在了一起。 那一刻,他心头一震,沉重点头。 “老夫知晓了,多谢。” “不必言谢。” 白忘冬揉了一把自己的眼睛,语气中带著些许的颤抖。 “本来还想著要拐弯抹角的提醒您一下来著,但现在看来,我怕是一辈子都做不来这种事情。” 白忘冬放下手掌,眼眶微红。 “对了,我们刚才聊到哪里来著,半月之后是您的寿宴是吧?” “对,对。” 何文良连忙点头,语气柔和了不少。 这一刻,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穿著那一身让人厌恶的飞鱼锦衣,但却莫名的顺眼。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口说道。 “白大人可否赏脸,来为老夫道一声多寿。” 白忘冬微微一怔,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话一样,他的眼眸当中涌出根本无法掩饰的喜悦,但紧接著,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將那喜悦藏下,摇了摇头。 “何大人好意,在下谢过,可那日恰有公务在身,就不便前往了。” 何文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忘冬的眼神变化。 他听到白忘冬的拒绝先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怕给老夫添麻烦?” 白忘冬张张口,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何文良脸上露出了不虞的表情:“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何须如此小心,你就当是去老夫府上饮一杯茶就是,谁还能因为这个弹劾老夫勾结锦衣卫不成?” “晚辈手上沾染杀孽太多,恐有损大人清名。” 白忘冬还是拒绝。 “你儘管来。”何文良语气不容拒绝地说道。“若是不来,那你以后都不要再见老夫了。” “这,这……何至於此。” 白忘冬无奈地苦笑著。 “晚辈去就是了。” “儘管来。” 何文良大手一挥,豪气说道。 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同时一笑,一切都在不言当中。 仿若相见恨晚。 …… “嘶——” 不远处坐在马车上的徐妙锦把头伸出帘子,目睹著站在队伍最前方相谈甚欢的一老一少,莫名觉得有些牙疼。 “那个是白忘冬?” “是。” 夜流霜抱著剑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她经常闭目养神並不是说在休息,而是在趁著这种空閒时间蕴养著自己的剑意。 她的强从来不只是因为她天资卓越,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才是最根本的缘由。 “可真够假的。” 徐妙锦感慨说道。 “有没有人说过,他不適合做那样的表情啊。” “是吗?”夜流霜睁开眼睛,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去。“千人千面,变化自如,我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嗯~怎么说呢?” 徐妙锦想了一下。 “就是觉得有些违和,白忘冬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啊,正在诱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夜流霜闻言眉头一挑:“一只六十岁的小白兔?” “和年龄有什么关係?京中盛言,何文良何大人是个有著赤子之心的人。” 徐妙锦眨眨眼,笑著说道。 “不过看今天这样子,赤子之言也许並不真切。” “为何?” “因为我觉得白忘冬像是在看只猎物。” 徐妙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要是一般人,白忘冬才不会这么费心思去靠近他呢。”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好歹一起在顺德府里出生入死了一次。 对於白忘冬的品性,她不敢说是了如指掌,但多多少少还是能看清楚一丟丟的。 这人可能会因为无聊去逗一老头玩,但更多的时候,他不会將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除非是……有所必要。 “你比我更適合和他做搭档。” 对於徐妙锦的发言,夜流霜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呵呵。” 徐妙锦皮笑肉不笑地乾笑了两声。 快算了吧,她这趟从顺德府回来,可被兄姐好好斥责了一番,警告她离锦衣卫的人远一点,这要是再加入锦衣卫,那估计十有八九她哥哥姐姐会疯。 “他过来了。” 一边想著,徐妙锦一边看到白忘冬和何文良简单说了一声之后,然后大步朝著他们这边走了回来。 只是没一会儿的时间,他就已经走到了马车这边。 看著徐妙锦那玩味的目光,白忘冬摊摊手,朝著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干嘛这么看我?” “没事,就是觉得你的表演很精彩。” 徐妙锦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哈?你们看到了啊。” 白忘冬瞭然地走到了之前驾车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演的怎么样,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吗?” “奥斯卡小金人是什么?” 徐妙锦好奇问道。 “一种会发雷射的光之巨人。” “雷射又是什么?传说的巨人族里有『光之巨人』这样的称呼吗?” “哇塞~徐妙锦,你的问题好多啊。” 白忘冬挑著眉毛。 “懒得回答你。” “嚯~想转移话题是不是。” 徐妙锦揶揄地看著他。 “说,奥斯卡小金人到底是什么?” “……” 夜流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最开始要问的不是他为什么要骗何文良吗?” “呵呵。”徐妙锦眨眨眼。“是吼,我差点都忘了。” 你看你这样子像是忘了的吗? “有任务?” 夜流霜没去吐槽她,而是直接转头对著白忘冬问道。 “有,但和你没关係。” 白忘冬点点头。 “知道了。” 夜流霜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愣了那么一下子,隨即就反应了过来,淡淡说了一声。 说真的,这段时间和白忘冬捆绑出任务出的次数有点多,多得她都快成了习惯了,这么一下子说白忘冬的任务和她无关,她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看来罗睺想要的效果已经成功了一小步。 白忘冬靠在车厢上,朝著那边仍旧站的笔直的何文良看去。 就和夜流霜猜的没错,他来之前罗睺確实是交了一个任务给他。 很简单,就是去查查看何文良的底细。 具体为啥罗睺也没说,不过白忘冬估计,十有八九和那位被抓的陈海有关。 “不过你和他说了什么?” 徐妙锦又好奇地问道。 “我可听说了,何大人的脾气差的很,尤其是对锦衣卫,他如何能那般笑著同你说话?” 她刚才可看的真切,何文良和白忘冬说话时候的样子像极了面对自己的后辈。 她刚才问过夜流霜了,这应该是何文良和白忘冬的第一次见面才对。 “三句话让老头爱上我。”白忘冬仰头靠在车厢上,然后斜著瞥了她一眼。“怎么,想学?” “嗯嗯,想学。” 徐妙锦连连点头。 “等哪天你成了老头,我就拿你做实验。” “我要是成了老头,那也是不一般的老头。”白忘冬说著指了指天上。“太阳就算是快落山了,那也能照亮整个世界。” “……” 徐妙锦皱了皱鼻子,总觉得想给白忘冬来上一刀。 没別的意思,她就是想看看太阳被刀捅了会不会流血。 说完这句话之后,白忘冬倒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开口说道:“顽固的人並不一定不好相处,只不过他们坚持的东西没有被人理解罢了。” “所以,你就就著这一点,去阿諛奉承,溜须拍马?” 夜流霜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白忘冬厉声斥责著她的遣词造句。“这叫志同道合,相见恨晚。” “这是第一步。” 白忘冬伸出一根手指头,然后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步,適当的关心,和稍微破防的情绪。” 没有人能拒绝真情流露,除非他根本没有心。 “然后第三步。”白忘冬伸出第三根手指。“人,要学会拒绝。” 適时的拒绝才能够显得更加真诚。 无论在什么时候,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 尤其是像何文良这般脾性的老头。 三步搞定,让老头爱上自己。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只是流於表面的友好罢了。 如果何文良真的有秘密,即便是关係再好,那也不会转而告知。 毕竟他只是直,又不是傻。 这事,还得慢慢来。 没有条件,那创造条件也要上。 锦衣卫什么得只是副业,他的主业,主要还是编剧加导演。 还真让他给整出来一套。 夜流霜和徐妙锦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而就在这个时候。 尘土飞扬,马蹄声此起彼伏从远处响起。 眾人几乎一同抬头,朝著远处看去。 那场景…… 白忘冬眼睛微眯。 “好大的排面啊……” 第三十二章 另有所图 “好大的排面……” 白忘冬眯著眼睛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看著那远处浩浩荡荡的车队,这样犹如雷声响动般的马蹄声,让他冷笑一声。 知道的以为是使团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是有人打到京城脚下了呢。 感受著那气势汹汹的威势,让这里迎接著使团的眾人脸上表情同时一变。 站在最前方的何文良眉头一皱,紧接著,回头看向了白忘冬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要让锦衣卫来呢,不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情况出现吗? 白忘冬给他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隨即,就看著那逐步靠近的使团洒然一笑,转过身,拍了拍夜流霜的肩膀:“交给你了,下手轻点,別死了人。” 夜流霜抬起头,目光微闪。 她就这般坐在马车之上,眼瞅著那使团逐步靠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夜流霜猛地握向了手里的剑。 一剎之间,握紧,拔剑! 凛冽的剑光自那剑鞘当中骤然亮起。 这一剑,没有任何特色,唯独只是够锋利罢了。 夜流霜的剑,是能斩断一切的剑。 站在马车之前的眾人在第一时间让开身位,那剑光瞬间斩开眼前的空间,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然出现在了三十米的天空之外。 那凌厉的剑意將这片天空包裹。 这一剑所过之处,就连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抖颤。 噗嗤。 这大抵是剑光入肉的声音。 可下一秒,汹涌的海浪捲起,那滔天巨浪在一瞬间出现在了使团的头顶,將那剑光尽数给挡下。 夜流霜目光微闪,她静静看著那將她剑光挡下的海浪,隨即,手指一动。 咚—— 那一刻,那被剑意笼罩的天空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就如同是在一点一点的塌陷,在眾人眼中,那天空距离这地面越来越近。 天塌了。 夜流霜手指轻轻碰了下剑柄。 隨即,那片被剑意笼罩的天空之上,无数道剑气轰然落下,就犹如是一场能够將整个世界淹没的暴雨,剑气下落,那翻涌的海浪之上瞬间溅起来无数浪花。 剑气在沉默而落,海浪在嘶吼翻腾。 但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真的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那囂张跋扈的海浪瞬间被剑气穿透,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出现在了海浪的身上。 哗啦。 破碎声响起。 那海浪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水球一般,通体全部洒落飞散,直接消失在了海灵族使团的头顶。 但海浪的消失可不意味著就到此为止了。 夜流霜將拔出一半的剑再度拔出三分之一。 唰—— 那无数剑气就像是得到了號召一般,蜂蛹匯聚。 顷刻间,一柄巨大的古剑光影就出现在了原本的天空之上。 咔嚓。 肉眼可见的,那片天空的帷幕已然被撕开了一道道裂缝。 夜流霜手指下抬。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这是心臟跳动的声音。 心臟? 谁的心臟? 是剑的心臟!!! 心跳声似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响起,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隨著这个韵律一起跳动了起来。 好强的感染力。 突然,巨大古剑的身后,一道模糊的庞大身影穿透云霄,浮现而出。 他的脸被云彩遮挡,看不清他的尊顏,但他那双大手撑在古剑之上是那般的合適,仿佛他天生就该握著这把剑一样。 “落。” 夜流霜轻声喃喃。 下一秒,那双大手轻轻压下。 轰—— 古剑瞬间落下,朝著下面的海灵族使团砸了过去。 “欺人太甚!!” 使团当中,有一道声音怒喝而出。 紧接著,所有人就见到了无数水柱冲天而起,想要將那古剑拦下。 水柱当中,还有著一个身著铁甲的男子,他手持长戟,直接踩著水柱冲向了那落下的古剑。 咚—— 这是古剑和水柱撞在一起的声音。 沉闷的撞击声掀起滔天的气浪,那音爆声直接將周围的的山石尽数崩毁。 古剑的落下势不可挡,那匯聚起来的水柱被瞬间撕开。 一剎那,天空之上,只剩下了踩著浪花满脸不敢置信的铁甲男子独自面对那破浪而来的庞大古剑。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术法会有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候。 “这不可能。” 铁甲男死死咬牙,在那庞大的剑威之下,他迫不得已弯下了腰。 他紧紧顶著那即將落下来的古剑,眼眸当中全然都是不甘心的目光,他用力攥紧拳头,血从他的掌心一滴一滴的流下。 海灵族的术法是最厉害的,这群凡人岂能比之。 他手掌一甩,那满手的血珠瞬间飞出,一个血色的法阵在他的面前极速勾勒,铁甲男单手结印,庞大的灵力霎时间冲天而起。 嗡—— 这是一股什么样的气息。 白忘冬猛地回身,朝著那气息流出的方向看去。 望著那血色的法阵,白忘冬目光微微眯起。 那法阵当中似乎有著一股极为让人心悸的气息在一点一点的流出,白忘冬双眸染上鎏金色,灵目睁开。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法阵缓缓裂开,一颗碧蓝色的眼眸从裂缝出挤出来,那颗眼睛上满是血丝,睚眥欲裂,那被怒火裹挟的凶戾毫无保留地从眼底涌出。 这是来自荒古的气息。 而就在那血色法阵即將完成勾勒的一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適时响起。 “蓝越,停手。” 铁甲男听到这个声音,直接捏碎了手中的法阵,气血上涌,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同一时间,白忘冬抬起手来,夜流霜剑柄用力一按。 天空之上那柄巨剑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那原本还如同塌陷的阴沉天空眨眼间恢復了原状。 如果不是那残留在空气中的剑气,恐怕任谁也想像不到刚才会是那般场景。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但又像是发生了一切。 海灵族的使团並没有因为这场短暂的交锋而有所慌乱,在一切归於正常之后,整个使团再次缓缓朝著这边行来。 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何文良的身边,错开一个身位站在何文良的身后,表情平静地看著那队伍靠近。 渐渐的,整个使团的全貌就完完整整出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为首打头的就是那个叫做“蓝越”的铁甲男。 看样子,他的身份应该是海灵族这一趟使团的侍卫长。 目光很刻意地在他那溢出鲜血的嘴角停留几秒,白忘冬脸上带上了和善的笑容。 察觉到他的目光,蓝越用力咬了咬牙,眼神不善。 队伍站定。 何文良第一时间就朝著使团的方向迎了上去。 白忘冬和其他的官员跟在他的身后,一同上前。 “各位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即便是刚才有了那么明显的不愉快,但何文良在礼节方面还是全都做到位了。 可他这边讲礼节,不代表人家对面就要跟著他一起讲礼节。 蓝越,就是那个嘴角带血的男人,他像是嘲讽一笑,隨即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大明泱泱国朝,礼仪邦国,就是这样对附属之族的吗?” 很好,先声夺人。 “京畿重地,凶悍而行,我等並未察觉诸位使团身份,还以为是从哪里衝出来的贼人,一时紧张,想必诸位使者也是能够理解的吧?” 何文良声音刚硬地说道。 但蓝越显然像是知道了他要这么说,於是,他又是冷笑一声:“原来大明的京城这么容易出贼人,那看来所谓『全天下最安定的地方』也就不过如此,或者说,大明……” “咳咳。” 就在蓝越想要把话说完的时候,之前喝斥住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是个很清冷的女声,从使团最中心的马车中传来。 那个位置,想来就是那位梦清公主了。 她一咳嗽,蓝越第一时间止住了下面的话,但他那挑衅的眼神却是没有半分收敛。 何文良眉头紧皱:“所以,尔等也將自己比做贼人?”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蓝越不慌不忙回復道。“是你们將我们认成了贼人,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明是你们眼瞎?” “胡搅蛮缠。” 何文良不满地看著他。 白忘冬没有插嘴两人的对话,他只是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那一副跋扈模样的蓝越,心中生起了些许疑竇。 一上来就主动挑衅,这可是有些不太对劲了。 海灵族这是要翻天? 还是说,眼看靖难之役结束没两年,这一族又觉得自己行了,又要开始跳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何必將自己的公主送来呢? 这不合理。 “胡搅蛮缠?!!” 就在这个时候,蓝越那语调高昂的声音把白忘冬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 白忘冬朝著他的方向看去,结果就看到了这廝指著自己的嘴角,一脸夸张的表情:“你管这个叫胡搅蛮缠?那一剑是何等的威势你没看见吗?若不是我还有些道行,那恐怕此刻已然命丧当场,还不允许我討个说法了吗?”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白忘冬突然开口说道。 他眉头一挑,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要吐槽。 “还『要不是有些道行,就已然命丧当场』,你知道控制住力度让你死不了是多难的一件事吗?既然你这么不想活,那就跟我去詔狱玩玩吧。” 说著,就要上前迈步。 “白大人……” “何大人!”白忘冬直接打断了何文良接下来的话。“对待不讲理的人,就要用不讲理的方式,抱歉,这就是我的今日来此的职责,恕我越俎代庖了。” “呵。” 蓝越丝毫都没有害怕。 “还真不愧是锦衣卫,世人都说你们大明锦衣卫囂张跋扈,恣意妄为,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可……” 他从身上取下来一个令牌,对准了白忘冬这边。 “我代表的是整个海灵族,你焉敢动我。” “抓。” 白忘冬看都没看他那令牌上写了什么,直接淡笑说道。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数道身影从后方窜出,瞬间出现在了蓝越的两侧。 “你敢!” 蓝越瞬间瞪目,身上庞大的灵力一瞬迸发。 白忘冬目光微冷一瞬。 下一秒,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著,一只脚在蓝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 这一脚之上还带著些许的火花,蓝越被这一脚踹的直接朝著后面退了几步。 再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就抓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 这是脸骨塌陷的声音。 蓝越挣扎著四肢,想要调动灵力进行反抗。 可紧接著,一只只恶鬼就爬上了他的身体,那些恶鬼张开血口一口咬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瞬,他骤然感觉自己体內的灵力出现在了一个明显的停滯。 白忘冬抓著他的脸用力一拉,一个膝顶直接踢在了蓝越的下巴,这一刻,蓝越骤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出现了晕眩的感觉。 白忘冬鬆开手,用力在他的脸上一推。 蓝越的身体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铁銬声响起,蓝越的手上脚上一下子出现了很多副镣銬。 站在他身旁的四个锦衣卫一人抓起一条镣銬的铁链,然后就像是在送一只猪一样,提著蓝越就要离开这里。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锦衣卫们之间的默契又一次在考验中得到到了验证。 等到在场诸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蓝越已经彻底被那四个锦衣卫给提了起来。 “且慢。” 是那个清冷的女声。 “蓝越是王宫的侍卫,也是这一次使团的使者,你们无权抓捕他。” “此人意图扰乱两族之交,祸心昭然若揭。”白忘冬看著蓝越似乎要逐渐转醒,於是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管墨紫色的药剂,一边说著,一边朝著他走了过去。 “这种扰乱国家社稷之事,锦衣卫定会尽全力阻止。” 药剂被注射进了蓝越的体內,一股昏昏欲睡的感觉直上大脑,蓝越瞬间合上双眼,酣睡声紧接著响起。 连这一针管的烂柯局都挡不住。 看来这海灵族的体质也没什么啊。 “带走。” 白忘冬摆手,对著那四个锦衣卫说道。 那四人得令,脚步矫健地就要离去。 可海灵族使团此刻不干了。 所有人都在几乎同一时间將手放在了武器之上,白忘冬冷冷一瞥,目光在这些人身上飞快扫过。 “一个蓝越我也就忍了,可若是使团全体动武,那是什么性质,你们应该知道。” 白忘冬的声音冷如寒窟,让在场这些气息上头的海灵族使团成员瞬间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直接清醒了过来。 可即便是理智回归,但这群人仍旧没有收回手,而是將手放在武器上,不约而同將目光看向了清冷女声所在的马车。 “都把手收回去。” 那女人就像是能看到外面的场景一样,淡淡开口。 只是一句话,那些身体紧绷的使团成员就放下了手,没有一个人脸上有半点的不虞。 这位公主,在海灵族內居然有如此威信的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被送来和亲这件事恐怕就更有猫腻了。 “这位大人,蓝越他只是一时气血上头,说话有些不走脑子,这是我管教之失,还请多多见谅。” 气血上头? 一时衝动? 谁信你。 要真是这样的话,蓝越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就该阻止了。 要说你提前不知道,骗谁呢? 所以…… “不见谅。” 白忘冬笑著说道。 紧接著,他直接抬起脚,一脚踩在了蓝越的身上。 哗啦。 铁链绷直,那四个锦衣卫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著手里的镣銬。 骨裂声清晰响起。 听到这声音,这位梦清公主沉默了下来。 白忘冬收回脚,迈步走向了她所在的车厢。 几乎是同一时间,使团所有人拔刀而出。 白忘冬没有停下脚步,自顾自地朝著前面走去。 “都收起来。” 车厢內的声音再度適时响起。 那些人將手中的刀刃全部收了起来,但看向白忘冬的目光仍旧警惕。 白忘冬穿过使团的人,径直来到了车厢的旁边。 “公主殿下。” 白忘冬淡淡开口。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但我明明確確的告诉你,想做事,那就得先付代价,你的面子在我这里並不好使。” 白忘冬敲了敲车厢,笑了。 “或者说,你们整个海灵族的面子,在我这里都不好使。” “所以,就不要自取其辱了,我们好好配合一下,把正常的流程给走完,这样对你我都好。” 说完,白忘冬也不等这位公主殿下的回覆,直接转身。 “哦,对了,我叫白忘冬,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副千户,如果想要投诉我,请找准我的事业单位。” 说完,他迈步,按照原路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挥手。 “你这只狗叫的不好听,我就给你处理了,不用对我说谢谢,谁让我是个大好人呢。” 这模样,看的海灵族使团的人牙痒痒。 可公主没有发话,他们谁都不会动。 车厢里的人从一开始沉默到了最后,她仿佛是妥协了,也是认输了。 可白忘冬却觉得,这是心有成算的表现。 海灵族这一次来京城真的是来和亲的吗? 白忘冬眼睛微眯。 可如果真的是有所目的,表现的这般明显反而更是异常吧。 这群人就差点没有把“我来这里另有所图”这几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光明正大,是想要吸引目光,声东击西? “管他呢。” 白忘冬耸耸肩。 反正他就负责核验一下这群人的身份,至於其他的,那是別人该去头疼的事情。 眼见海灵族使团安分了下来,何文良鬆了一口气。 隨即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朝著队伍这边又走回来的白忘冬。 刚才聊的太过於投机,差点让他忘了白忘冬还是个锦衣卫,而且还是锦衣卫现如今最有名的天骄之一。 这样的人手段有多狠简直显而易见。 可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的那份提醒和关心才会显得弥足珍贵吧。 反正他是这般想的。 也许是为了应白忘冬刚才的要求,梦清公主发了话,整个海灵族的使团都动了起来,开始主动配合核验身份。 白忘冬带来的锦衣卫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这方面的老手,所以速度非常快,很短的时间就將大部分的人都给检查完了。 在此期间,何文良也带著礼部和鸿臚寺的官员和海灵族的使者们进行文书的交替,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交谈。 蓝越的事情就像是被忘掉了一样,两边再也没有一个人提起。 白忘冬靠在马车上,目光始终目睹著那群锦衣卫检查著海灵族的使团。 “你找我来到底是要干嘛?” 徐妙锦忍不住好奇问道。 她现在貌似除了看戏之外就没有什么別的用武之地。 “马上到了。” 白忘冬看著一个个使团成员被检查完毕,隨即就將目光放到了梦清公主所在的马车。 说到底,他今天来这一趟,其实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这位公主殿下。 他就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如果是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抓住她,问出来她到底为什么会去那间百香铺? 可若是不是呢? 也抓住她,问清楚那蓝毛女到底和她是什么关係? 可抓住她这件事本身,好像就有点难度啊。 和蓝越不一样,这位公主殿下可不是想抓就能抓的。 至少不能明著抓。 “大人,只剩下梦清公主没有查验。” 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的声音响起,白忘冬点了点头。 “我亲自来吧。” 说著就牵起马绳,带著马车朝著梦清公主的方向走了过去。 徐妙锦合上门帘,安安静静地坐回到了马车当中。 这个时候,即便白忘冬不说,她也知道她这一趟来是因为谁了。 將马车停在梦清公主马车的旁边,白忘冬敲了敲公主的车厢,淡淡道:“公主殿下,该核验身份了。” 哗啦。 就在白忘冬话音刚刚落下的这一瞬间,车厢的窗帘给缓缓拉开。 “您得下车来,这样我才能……” 白忘冬的话语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死死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颊,目光晦暗不明。 呵,还真是你啊。 第三十三章 一个存在之外的人 居然…… “还真的是你。” 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俏脸,白忘冬眼睛瞬间眯起。 即便前后妆容装扮完全不同,但那眉眼之间的每一个细节都同白忘冬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当初在百香铺里遇到的那个蓝毛女。 “好久不见。” 白忘冬抬起手,和她打著招呼。 “好久……不见?” 少了帘子的阻碍,这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好听了几分。 她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与大人从未打过照面,何来好久不见的说法。” “从未?” “从未。” “这是要装作没见过我?” 白忘冬眉头微挑。 “是因为你不想让別人知道你提前来过京城?” “我真的一点都听不懂大人您在说什么。” 梦清公主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眉目当中带上了些许的慍色,这表情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白忘冬眼睛越眯越紧。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感觉到肩膀上有人用手指戳了戳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靠近了马车。 紧接著,马车当中就传来了徐妙锦那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微小声音。 “她没有说谎,全都是真话。” 徐妙锦没有理由会骗他。 那也就是说,眼前这人还真就不是之前百香铺里的那个蓝毛女。 可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吗? “公主可有姐妹?” 白忘冬抬起眼眸,直接开口问道。 听到他的问题,梦清公主眼中很明显闪过了一抹嫌弃,那原本清冷的声音更加冷了。 “没有,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 “白大人,这些问题好像不在核验內容当中吧?你问这些,是意欲何为?” 她有些不耐烦了。 大明怎么会派这样一个轻浮的傢伙来这里接引使团,就不怕丟了他们国朝的顏面吗? “抱歉,是我误会了。” 白忘冬抿抿嘴。 “只是因为公主长的像我一位故人。” 说到这里,白忘冬翻开了手中的名册。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抓紧时间吧。” 梦清公主没有在这上面多计较什么,只是淡淡说道。 “那就请公主起身,下车进行身份核验。” 白忘冬做了个请的手势。 梦清公主听话地从车厢中站起,很快就走下了马车。 白忘冬手持名册,双指併拢,將一小股灵力注入到了手中的名册当中。 在那名册之上,“梦清公主”四个墨字突然从那名册之上腾出,悬浮在了半空当中。 白忘冬手中印法变化,那四个字直接就朝著梦清公主飞了过去。 墨字组成一排在梦清公主周身环绕一圈,紧接著,又飞回到了那名册上空悬浮,再然后,白忘冬手中印法再度变换,那四个字依次回到了名册当中。 那原本空白的地方,又重新印上了“梦清公主”的字体。 墨字还是那个墨字,从前到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种情况就说明眼前经受核验之人確实就是当初留字之人。 是梦清公主本人。 “已经没有问题了。” 白忘冬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殿下配合,对於刚才的冒犯,实乃唐突,白某再次致歉,还请殿下登车。” “无碍。” 梦清公主点点头。 “想必白大人也是思念故人,人之常情,无所怪之。” 说著,就一步踏上了马车,即便是身著结构如此复杂的华丽衣裙,但梦清公主的每一个动作仍旧乾净利落,那容易行动不便的衣裙好像並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困扰。 白忘冬目睹著她上了马车。 他的目光在手里的名册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其实名册本身很普通,就是一堆普通的纸。 真正能测人的,是这满满一册子的字。 若被核验者是本人,那这字就会同刚才那样,回到之前的位置,一切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若不是本人,那这字回到名册上时,就会变成纯白色,与纸张连成一体,再难辨认,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核验身份的秘法。 秘法是不会有错的,“梦清公主”这四个字,当初是大明专门谴派使者去往海灵族找梦清公主本人留得字。 这四个字当中掺著一滴梦清公主的血液,除了她本人之外,绝对不会有其他人能够通过这四字的核验。 而徐妙锦又告诉他,眼前之人从头至尾都没有撒谎。 她没有骗他的理由,这话是可信的。 所以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一佐证,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之前在百香铺遇到的人还真就不是梦清公主本人。 他的直觉出错了? 但那个人的脸和眼前这位梦清公主的脸几乎一模一样,而这“几乎”还是因为妆容的问题。 那就是那个人盗用了梦清公主的脸。 她做了偽装。 可这么做,理由又是什么?就是为了让他对梦清公主本人说一声“好久不见”? 本来以为今日的主题会是解惑,但没想到这么一来,问题反而更多了。 “白大人,可还有別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何文良走了过来,对著他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將白忘冬从沉思的状態中给叫醒,白忘冬回过神来,將目光从眼前的名册上抽离,然后转头看向何文良,脸上习惯性地掛上了微笑。 “已经全部核验完毕,没有任何问题。何大人可以接引使团了。” 白忘冬將名册合上,然后朝著何文良递了过去。 这名册之后礼部还有用。 “辛苦了。” 何文良接过名册,递给了旁边隨从的官员。 然后对著梦清公主所在的马车微微行礼:“公主殿下,该入城了。” “有劳。” 梦清公主朝著他点点头,淡淡说道。 眼见使团整备完成。 何文良摆了下手,下一秒,之前站在城门外迎接使团的官员们分成两半,將路给让开。 紧接著,海灵族使团缓缓而动。 白忘冬站在原地,亲眼看著梦清公主的马车动了起来,他隔著车窗望著梦清公主那张精致的俏脸一点一点的走远。 手指轻轻敲打著自己的腿侧。 这件事真的是越来越诡异了。 白忘冬现在感觉,他仿佛真的正在被一个人牵著鼻子走。 那个人好像很了解他,了解他的想法,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的每一个行为举止。 她知道自己应对一件事的时候会怎么做,也知道,他怀疑一件事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的过往从来都是在俯视他人,何曾被人用这样的视角去看过。 用白忘冬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他现在正在被人当成“鱼”来钓。 而这不是因为任何个人条件上的差距,而是因为…… 这个人对他足够的了解。 是对“他”,並非是对“寒水君”。 可…… “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白忘冬的手指敲打频率越来越快,他看著梦清公主就像是在透过这张脸看著百香铺里的那个人。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他可以无比確定,他的人生当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她到底是谁? “等等。”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眼皮突然微微一颤。 他看著梦清公主那张脸,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一个很简单的思维漏洞就这样冷不丁地从他的脑海当中冒出。 “梦清公主!” 趁著那马车还未走远,白忘冬突然开口叫道。 “白大人还有何事?” 梦清公主疑惑转头,开口问道。 白忘冬眼睛明亮地看著她,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滋生。 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俏脸,白忘冬冷不丁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你……” “真的是梦清公主吗?” 安静,是彻头彻尾的安静。 梦清公主显然是没有预料到白忘冬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她目光呆愣一瞬,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紧接著,俏脸拉下,整个人目光冰冷地看向白忘冬。 隨即,她点了点头。 “白大人,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白忘冬不依不饶,继续问出那个问题:“你真的是梦清公主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是梦清公主吗?” “……” 这一次,梦清公主不再说话,她直接满带怒意地扭正了头,將马车的窗帘给拉了下来。 那张脸,就这么从白忘冬的眼中消失。 白忘冬笑了。 他的嘴角高高翘了起来,整个人目光明亮的犹如一团火焰。 没错了,他之前的所有推断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为什么只能是百香铺那个蓝毛女用了梦清公主的脸,而不是现在这个梦清公主用了那蓝毛女的脸呢? 或者说,从一开始,梦清公主就是蓝毛女。 而现在这个梦清公主…… “是假的。” 打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假的。 大明的使者出使东海的时候,留字的那个,本身就是假的公主。 所以名册没有任何异样,徐妙锦的玲瓏心也没有任何异样。 等等等等。 如果他的推测是真得的话,那海灵族使团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这是整个海灵族共同的决定,还是说,这只是那位公主一个人的决定? “太太太太有意思了。” 白忘冬五指穿过髮丝,將额前的头髮给撩开。 他现在的小心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是兴奋的感觉啊。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这么一个有趣至极的人在。 这件事难道还不值得让人兴奋吗? “她知道我在这里,且知道玲瓏心的能力。” 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从马车车窗伸出了半个身子,眺望著逐渐走远的海灵族使团,说出了这样的一个判断。 她太了解一个人知道玲瓏心的存在之后,会如何在她的面前进行遮掩了。 白忘冬问了那位梦清公主三遍同样的问题。 前两次都是在答非所问,而最后一次,乾脆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位公主,绝对有问题。 “没错,她连你都知道。” 白忘冬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我会请你来,也知道你会答应我的邀请。她不光了解我,也了解你。” “什么意思?” 徐妙锦不知道有百香铺这回事,所以对白忘冬这云里雾里的话有些费解。 “徐妙锦,你说这世上存不存在一个人,她会在很了解我的情况下也对你很了解。” 白忘冬靠在马车上,淡淡说道。 徐妙锦听著他的话,黛眉微皱:“我觉得,大概不会有这样的人。” 了解她的人有,例如她姐姐,例如她哥哥,例如她妹妹。 但是这些人都不会和白忘冬扯上半点关係。 而白忘冬…… 反正,她不觉得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一个不存在於任何记忆中的人。” 白忘冬喃喃道。 虽然问题越来越多,但答案也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记住,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的声音俏皮响起。 白忘冬侧过头看向她,此时的徐妙锦已经把身子缩回到了马车里,她趴在车窗边沿,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看你这样子,这一趟让你收穫颇丰,那这个人情,我觉得我值得拿。” 白忘冬眉头微挑:“你確实值得拿。” 这个人情换的值啊。 即便玲瓏心的能力没用了几次,但因为徐妙锦在这里,他得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答案。 真相在一点一点地朝著他走来。 “你想要我做什么,趁著我这段时间得空,早做早了结。” “先攒著吧。” 徐妙锦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最近也很閒,没什么要做的事情。” 她这趟从顺德府回来,至少在过年之前是不可能再出京去了。 谁让下了这个死命令的人是她姐姐呢。 这事,就算是皇帝发话也不好使。 “攒著吧,攒著吧。” 白忘冬微微笑道。 “等你攒够了七个,我就给你召唤神龙。” “七个……” 徐妙锦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 “你居然还有忙让我帮?” 聪明人就是不好忽悠,这一听就抓住了重点。 “咳,职责所在。” 白忘冬眨眨眼,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谁让测谎仪超好用呢。 要不是这姑娘身份特殊,都不用他来,罗睺得第一时间把徐妙锦给请到北镇抚司衙门去。 去了以后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詔狱刑讯室里好吃好喝的供著。 这才是真宝贝啊。 …… “公主,被发现了。” 就在海灵族使团进入城中安排的住处不久,那位“梦清公主”从储物仙器当中掏出来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放在了桌子上。 注入灵力之后,夜明珠之上瞬间出现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庞。 “被发现了?”那边的那个梦清公主正在吃东西,一边咀嚼,一边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嘖,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也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毕竟那是白忘冬,一切皆有可能。” 她提前去百香铺找了趟白忘冬,除了想逗逗他之外,也是为了给白忘冬提前造成一个错觉,稍微影响一下他的判断。 白忘冬的思维逻辑她虽然並不是很懂,但至少比一般人多少要了解那么一丟丟。 本来以为这样做能暂时把他给瞒住,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只能说可能性这种东西是瞬息万变的。 即便是她占据了信息差的上风,可面对白忘冬这样的人,仍旧不能做的全面。 “不过你就放心扮演好公主的角色吧,至少一时半会,他是不会拆穿你的。” 夜明珠里的梦清公主开口说道。 “你会是他放出来钓我的鱼鉤,在没钓到我之前,他不会轻易把你捨弃掉的。” “那,还有那边的安排……” 假梦清公主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那边啊,啊~確实是有些头疼了。” 真梦清公主捂住自己的脑袋,咂了咂嘴。 怎么说呢。 白忘冬会发现被送来和亲的这位梦清公主的是假的这件事確实是不在她计划之內的,但有些突发意外,即便是发生了也不会对整个计划造成太大的影响。 现在关键的是这件事背后所透露出来的一个事实。 那就是所有的一切不一定会全部按照她的想法去进行,这是很致命的一个发现。 白忘冬就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的想暂且先避开他执行整个计划。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避开他,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 “应该不会有问题。” 真梦清公主语气篤定地说道。 “即便是出了问题也无妨,我这边还有备用的方案。” “好,属下明白了。” 假梦清公主点点头。 对於她的主子,她有绝对的信心。 只不过…… “殿下,一切都是为了海灵族,对吗?” 对话即將结束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出了这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 “不然呢?” 真梦清公主微笑地看著她。 “难不成还能是为了我那个蠢王弟吗?” 蠢王弟…… 虽然听自家主子这么说王太子殿下有点不太好,但只要是为了海灵族,那別说是王太子殿下,就是骂王上,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从公主殿下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就都属於公主殿下了,她比谁都要明白,整个海灵族中,只有眼前这位才是海灵族的希望。 跟隨她,海灵族才会有新的未来。 “祝您一切安好,望珍重。” 单手抚在胸前,假梦清公主俯身行礼,话语中全然是发自內心的恭敬。 真梦清公主点点头:“你也是,好好保重自己,要记住,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是。” 下一秒,夜明珠里的人脸消失。 假梦清公主直起身来,呼出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在京城的所有时间,她就只能是梦清公主了。 …… 百香铺里。 梦清公主本人將盘中最后一块果脯给塞进嘴里,然后大大地饮了一口杯中的青果酿。 “这东西酸不拉几的,也不知道白忘冬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喝。” 她现在仍旧是那一身男装,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颯爽,別有一番韵味。 铺子里的客人还不少,但如她这般靚丽的女子坐在那里,却没有吸引到半点別人的视线。 就像是在他们的眼里,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事情不会出意外吧?”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只不过比起她那年轻的脸来说,她现在的声音过分的沉稳。 “放心,你也听到了,我这里不止有一套方案。”梦清公主轻轻一笑,笑容格外的具有魅力。“你就等著看结果就好了。” “但愿如此。” 小姑娘冷冷说道。 “如果失败了……” “你就杀了我。”梦清公主直接插嘴打断了她的话,她目光明亮地看著小姑娘。“我的项上人头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倒是你,真的有把握说服那些老傢伙,把那盏灯交给我吗?” “只要你能做到,这件事我自己就能做主。” 小姑娘语气平淡说道,言语当中全然都是自信。 可这自信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梦清公主瞥了她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那盏灯她一定要拿到手。 如果事情她办了,有人却不想付报酬,那对不起,她的买卖不是谁都能掀桌子的。 她只欢迎有信用的客人来谈生意,对於想要黑吃黑的,她会让他知道,这海边的浪花到底能吃掉多少的人。 “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看著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打算走人的梦清,小姑娘语气平淡的问道。 说实话,这人找上她们的时候,她们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但有的时候,“意外”换个意思那就是“机遇”。 “为什么呢?” 梦清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哂然一笑。 “你要是做上十三年的梦,你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她收回目光,瞥了那满脸困惑的姑娘一眼,隨即直接化成一团水流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著,周围的环境一瞬破碎,所有的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只是,那原本有两个人在的餐桌,现如今只留下了表情阴晴不定的小姑娘一个人。 “海灵族公主……” “蓝葵。” 一个计划之外的人。 第三十四章 天师 龙虎山。 天师府大殿。 天师一如既往地在这里闭目,一般在这种时候,很少会有人打扰他的清修。 可今天不一样。 当那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天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个情况出现,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深度潜修,一直都在等著这人的到来。 “你个混帐东西,还有脸在这里拜道祖!当初你说,让老夫不要插手,原来就是这个意思?你就这么想毁了你弟弟吗?” 好傢伙,上来就是一顿骂。 即便是天师这等人物,脸上此刻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无奈。 “师叔,小霄之事,我自有想法,你就莫要担心了。” “你的想法,就是让他入了心魔?” 走进大殿的是一个白鬍子老头。 张正寧。 別看这名字叫“安寧”,但这人可一点都不“安寧”。 张宇霄的师傅,和上代天师是同辈之人,天师府有名的暴脾气。 “入了心魔有什么后果你自己不清楚吗?这孩子会被毁掉的,你这个当兄长的,就这么想送你弟弟去死吗?” “是死路还是活路,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张天师语气仍旧是那般平淡。 他的眼睛很特別,那眼睛里的幽邃到了只是看上一眼就会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行路的人是他,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到底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而且……” 张天师回过头来看向张正寧,那表情,平静到了让人生畏的地步。 “师叔你说的对,入了心魔会有什么后果,我是最清楚的那个。” 看著他这张平静到极致的脸庞,张正寧表情微顿。 他当然知道张天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的张天师就是在斩了十多次心魔之后,才有了如今天下第一的正道魁首张天师。 可…… “他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吗?” 张正寧死死盯著眼前人的眼睛,目光晦暗不明。 “还是说……” 他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了一个想法。 “你本来就是故意的。” 听到这句话,张天师垂下了眼眸:“每个人脚下的路都是自己的,何来故意一说,那是他从一出生就该承担起的命运,是他本来要走的仙途。” “別跟老夫讲这种大道理,老夫听不懂!” 张正寧一步跨出直接来到了张天师的身边,一把將他给拽了起来,怒瞪著大声叫道。 “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宇霄给叫回来,之后他的所有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什么心魔,什么仙途,这些能有命重要吗?” “有。” 张天师平静地看著他,淡淡吐出了这一个字。 “这就是他的『命』。” “混帐东西。”张正寧紧紧咬著牙,他看著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有著苍白色的雷霆冒出。 “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教你怎么做这个天师!” 面对他的暴怒,张天师动都不动,他就只是这般平静地看著他,然后,看著他…… 看著……他。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张正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泄了火,无论怎么样都生不起气来。 他鬆开张天师的衣领,然后颓然地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斩心魔,斩心魔……” “你就不怕他真的成了魔吗?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你一样,守得心中清明,若是他真的入了魔道……” “他不会。”张天师整理了一下子自己的衣衫,淡淡道。“他是张宇霄,是未来的天师。”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张正寧一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怒火又“噌噌”地冒了上来。 “你他娘的还在说,还在说!从小到大,这句话你从宇霄小时候一直说到大,心魔就是你一手缔造出来的,天师,天师,天师,你才是天师!” “你这样让他怎么斩去心魔?” “杀了你吗?” 张正寧怒吼著说道,整个大殿当中都迴荡著他的怒吼声,那声浪,震动了大殿当中的每一寸角落。 可这声浪再大,张天师仍旧是岿然不动。 他静静地看著张正寧发脾气,没有说半句话。 可他的沉默却像是给了张正寧一个答案一样,张正寧满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不会是真的吧?” 张天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將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衣衫,將那沾染的尘土全都给拍下身去。 一切,都已然在不言当中。 张正寧愴然一笑,他苦涩地摇摇头:“罢了,罢了,罢了。” 管个屁! “你才是天师,你的想法,我看不懂。” 他甩开张天师的手,然后踉踉蹌蹌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不管了,管不了,没法管。” “老天师啊,你的儿子,可不真像你啊。” 目睹著他离开大殿,张天师这才垂下了眼眸。 一切都有命数。 这是张宇霄的命,也是他的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且,有一点张正寧说错了。 “老天师的儿子,和他是一模一样的。” 天师,天师。 天下之师。 从这个名头加身的那一刻起,“自己”这种东西就已经死掉了。 他父亲是上一个,他是现在这一个,张宇霄……也许会成为下一个也说不定。 但是没关係。 因为这天下需要天师。 比起那苍生黎民来说,所谓的牺牲,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这般想著,他再次坐在了蒲团之上,仰望著那道祖的尊顏,整个人目光居然出现了些许的恍惚。 但…… 不行! 恍惚很快褪去。 茫然也好,恍惚也罢,犹豫也好,迟疑也罢。 这些情绪都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不是不该,是不能。 “福生无量天尊。” 张天师合上了眼睛。 整座大殿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在此盘坐。 明明是恢宏庄严的大殿,可此刻却更像是一座牢笼。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不。 不是出不去。 是不能出去。 这比无能为力来的更加让人绝望。 “福生无量天尊。” 第三十五章 除恶务尽 张宇霄从小到大耳边就都这么一句话。 “你是未来的天师,是未来的正道魁首,你的心中是黎民苍生,是这天下正道。” 张宇霄从来没有觉得这声音烦躁过。 因为兄长说得对,他生来不凡,从一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是天註定的了。 重任在身,於他而言不是负担,而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东西。 就像是属於他身体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了这样的责任和使命,那张宇霄就不会再是张宇霄。 儒家有这么一句话:“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话太对了。 他现在所经歷的一切都只是上天在给他的考验。 因为他很弱,他没有保护好所有人的能力,他是天生有责,但现在的他根本担不起这份责任。 所以从顺德府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很惶恐。 他是未来的天师啊,是未来的正道魁首。 可现在的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么多人的生命从他的眼前溜走。 他现在是不称职的,也是不合格的。 他现在怎么才能保护住这天下苍生呢? 难道他根本不配成为未来的天师吗? 可若是不成为天师,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真的还能在这世间逗留吗? 不行不行。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那他能怎么做? 变强。 对,变强。 可变强……就有用了吗? 张宇霄突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对。 变强真的就有用了吗? 顺德府里发生了那么多事。 遮天幕大开,阴兵过境,阴龙肆虐,佛国血哭。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变强能够阻止的吗? 他得有多强才能在一瞬间,在这些事情不伤害到任何生灵的情况下,立马將他们解决? 这就算是兄长都做不到吧? 即便是以罗睺之强,也只能乖乖等著白忘冬解开遮天幕后才能动手。 变强有意义。 但……不多。 有些事情,不是足够强就能有用的。 事情爆发的那一刻,你即便是再强,也没办法救到那些被波及到的生灵。 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顺德府事件中將一切都给完美解决。 达成一个谁都不会死,谁都不用死,苍生安寧,百姓和睦,一切如旧的结局。 他想啊,想啊。 想的胳膊的伤口在不住的发痒。 他知道,那是死去的亡魂们对他的鞭策,他们在提醒他,如果你没办法做到的话,那你下一次仍旧会是个只能被断掉一根手臂,只能眼睁睁看著苍生受难的废物。 他绝对不能当废物,因为废物保护不了任何人。 那对张宇霄来说,是最痛苦最痛苦的事情。 痛苦到他的心臟会停止,他的呼吸都会窒息的地步。 於是,他日日夜夜都在拷问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行? 拷问有用的。 真的有用。 因为他是真的找到了方法。 在反覆的復盘之后,他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 若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用降仙符,从天师府调来九霄正一镇邪圣天雷的话,是不是就能直接將张五牛这群人给除掉。 若是能够提前杀了路森,杀了藺楠,那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甚至於,如果把白忘冬杀掉的话,就没有人会做出將阴龙脉放出这样逆天而行的事情了。 说到底,顺德府事件中的四大元凶,不就是张五牛,藺楠,路森和白忘冬吗? 若是一切都能够预防…… 这个想法一出现之后,他整个僵掉的脑子突然就又恢復了运转,开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飞速思考。 同样的道理是不是可以適用於每一个地方呢? 只要恶人死了,那么好人就不用再受苦。 这世上都留下好人,那这苍生就会永远安寧,不会再有人作妖,也不会再有人兴风作浪。 张宇霄没有什么达成“世界和平”的梦想。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那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很少很少。 就只能是杀恶人,杀现在的恶人,杀过去的恶人,杀未来的恶人。 只要这人有一丟丟会作恶的可能,那就必须要杀掉,以除后患。 除恶务尽! 可他又要怎么样才能分辨出来一个人是否会作恶呢? 张宇霄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天师府藏书的地方。 他要找到能够分辨是否为恶人的方法才行。 於是…… 他真的找到了。 再於是,他的胳膊也好了。 再於是,他就在兄长同意后下了山,除魔卫道。 …… “小师叔,我问过了,前面的渡船能够过江。” 和张宇霄一起下山的是张懋义。 听到他的话,张宇霄將右手的手套重新戴好,然后淡淡点了点头。 清冷的眸子一如既往,只不过比起曾经那闷骚的底色,现如今的张宇霄眸光的冷肃真切的许多。 这也许也是一种成长吧。 两人上了那能够过江的渡船。 这是一艘小船,因为在这种水流湍急的时候很少有人会选择渡江,所以这船上只有张宇霄和张懋义两个人。 张懋义张开双臂站在船头,大口呼吸著这新鲜的空气,整个人脸上扬起了笑脸。 “小师叔,小师叔,你闻,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虽然龙虎山很好,他也喜欢在山上待著,可比起把他圈在一山之地,还是这种自由的味道更加让他沉迷。 张宇霄只是看了那江水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位小哥好胆魄。” 就在这个时候,那船家开了口,他满是夸讚地看著张懋义,然后说道。 “我们这里的江,急得很,一般人见了那都是心惊胆战的,像小哥这么大胆的,那可真是少之又少啊。” “没有啦~” 张懋义一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我是龙虎山的修行者,御剑飞行都做的了,这样的江水自然不在怕的。” “修行者!还是龙虎山的道爷,那我这大老粗今天可是见了世面了,居然能拉著两位龙虎山的道爷过江,我这以后说出去肯定倍有面子。” 船家一脸兴奋的模样,那黝黑的脸因为兴奋都快拧成一朵花了。 “哪里,哪里~” 张懋义都被夸的害羞起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下意识朝著自家小师叔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就让他发现了张宇霄的异样。 “小师叔,怎么了?” 他担忧地问道。 张宇霄这一次出关以后,他总觉得他在什么地方有些不太对劲,所以这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张宇霄的一举一动。 面对他的担忧,张宇霄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盯著那船家,那双眼眸当中不知道在闪烁著什么。 “这位道爷,你怎么了?” 船家也发现了这位长的特別白净的俊俏小哥已经看了他一路了,如果只是看的话,他其实不会说什么,大不了忍上一路,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可他总觉得张宇霄的眼神有些瘮人。 “船家,你是否在七岁的时候,抢夺过他人之物。” “哈?” 船家微微一愣。 七岁…… 七岁?!! 他它娘的今年都三十七岁了好吧,七岁的事情谁能记得。 “这个,道爷为何有此一问啊?” 该不会接下来要掏出一个什么玩意,摇上两下,然后告诉他命里有劫,需要破財免灾吧? 可龙虎山的道士也玩开神棍这一招了? 没听说过啊。 “你十岁的时候,又抢了別人的东西。” “可能吧……” 船家一脸不在乎地说道。 “道爷,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情了,不至於能影响到我现在吧。” “不,你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又抢夺的別人的东西。” 二十三岁? 船家这下子是真的愣住了。 因为二十三岁这个节点挺重要的,他在那年娶亲了,只不过娶的是个寡妇。 至於他娘们为什么变得寡妇…… 那当然肯定不是他杀的了,他可没有那个胆子做这么嚇人的事情,只不过就是,就是见死不救了一下。 可那也不能怪他啊,那江水那么急,他就算是有一百个手也救不了他啊、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算是抢別人的东西吧?” 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事情,说什么抢不抢的。 “可是……” 张宇霄声音一顿,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许的酸疼。 他揉了揉眼睛,闭上了眼睛。 瞧见他不说话了,船家担心地看著他:“道爷,这是怎么了?” 张懋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连忙走到了他的身边蹲下:“小师叔……” “无事,只是因果瞳开的时间长了。” 张宇霄缓缓睁开眼睛,拍了拍张懋义的手背,隨即他看向了那船家。 “可是你和你现在的娘子在他原配丈夫死之前就已经有了私通。” “道爷都关心起別人家里的事情了吗?” 换句话说,你是不是閒得蛋疼,这种事情和你有啥关係。 船家停下了船桨,一脸不满地说道。 这小船突然就停在了江面之上,船家冷冷看著他,满眼都是怒意。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还是个气血方刚的中年男人,就算是修行者也不能不讲道理。 可张宇霄没有管他,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七岁初犯,年幼无知。” “十岁再犯,不知悔改。” “二十三岁,夺他人之妇,这是变本加厉。” “若是將来有一天,你会不会因为贪慾而在过江之时抢夺他人財物,若是再变本加厉,那是否会因为钱財在这江上杀人越货。” 张懋义很敏锐地发现,张宇霄的目光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下一秒,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船夫。 那船夫一脸的怒意:“你这是污衊!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吧。” “一切皆有可能。” 张宇霄淡淡道。 “所以,除恶务尽。” 这句话刚一说完,张懋义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脸色大变。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小师叔!” 这声惊叫声刚刚响起的一瞬间,苍白色的雷霆就轰击在了船家的头颅之上。 嘭—— 漫天的血花一瞬之间炸开。 船家甚至都没有任何来得及惊惧的时间,整颗脑袋就这般被轰碎。 张懋义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不知道为何,他看著张宇霄的眼底突然有了几丝恐怖。 “小,小师叔……” “除恶务尽。” 又是这四个字。 只不过比起之前来说,张宇霄说起这四个字的时候,仿佛冷硬了很多。 这是他下山之后杀的第一个人。 “可小师叔,那也不该就这么把他给杀了啊。” 张懋义皱著脸,满脸的无法理解。 “再说了,他也没做什么太大的坏事吧。” 与人私通,见死不救。 这也到不了以死谢罪的地步吧? 而对於这个问题,张宇霄还是那四个字。 “除恶务尽。” 而这一次,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张宇霄又多说了一句话。 “防患於未然。” 张懋义不敢置信地摇著头,他直接瘫坐在了船上,看著那无头男尸,整个人不知所措。 张宇霄倒是泰然自若。 因为在他的眼中,他杀掉了一个未来的隱患。 若是未来仍有渡河之人,至少能少一点有人会被杀人越货的风险。 今日一看,因果瞳果然好用。 虽然能看到船家那么多故事最大的原因是因为那船家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的灵力傍身,所牵扯因果过小,所以才…… 但是没关係。 即便是修为高深之辈,因果瞳虽然看不清其真实內容,但是否善恶还是能够稍微辨別出一二的。 很好,看来以后靠著因果瞳,他就能分辨,到底什么是可杀之人了。 “嗯?” 就在张宇霄刚刚回神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还在江面之上漂泊著。 所以,他 转过头看向张懋义:“懋义,你会划船吗?” “不会!” 张懋义直接冷声拒绝。 他现在可还在气头上呢。 “哦。” 张宇霄点点头。 “那便御剑吧。” 说著,就要往出掏剑。 但张懋义一下子抬手制止了他,一脸无奈。 在这位小天师身边,他就是这劳碌命。 一把抓住船桨,下一秒,他就开始划动了起来。 小船缓缓而动,两道身影从远处划走,只留下了那被染红的一片江水。 第三十六章 纪纲 “我是海灵族使者!你们没有权力抓我!” 即便是到了詔狱这样的地方,蓝越仍旧没有消停下来,白忘冬刚一进来,就听到了那响彻詔狱一层的嘶吼声。 听到这声音,白忘冬挑了挑眉,一把把旁边看守的锦衣卫给拽了过来。 “精神这么充沛,没给他舒舒筋骨?” “毕竟是使团的人,镇抚使大人说儘量让他体面一些。” 那被拽过来的守卫苦笑著说道。 蓝越送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罗睺。 毕竟事关两族之交,海灵族这些年虽然不知道在暗地里安分不安分,但从表面上来看,那確实是在认真的当一个合格的附属族。 这次海灵族送公主过来和亲本身就是想表明一个“你瞧,我现在超听话”的立场,尤其这还是在靖难之后,永乐年號刚用了不到两年,这么做简直就是在说“我们坚决拥护永乐皇帝的统治”,“我们承认您是一位合格的大明皇帝”。 天吶,天知道这样的话对朱老四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 所以永乐朝堂对海灵族公主入京这件事还是蛮重视的。 白忘冬当著城门口那么多官员的面直接抓人,等到下次朝会怕不是又会有人参锦衣卫囂张跋扈一本。 “体面?” 白忘冬轻笑一声,鬆开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这人那不自然的目光上飞快扫过。 “人是我抓来的,他体面了,那就是让我不体面。把人带到刑讯室,我亲自来审。” “副千户大人……” 那名锦衣卫一脸为难地看著他。 “嗯?” 白忘冬转过头,虽然在笑,但却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的温暖。 那笑容,简直比夜流霜的冷脸更加嚇人。 那名锦衣卫瞬间打了个寒颤,他一边吞咽著口水,一边说道:“是。” 说著就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忘了问你,说这话的是哪个镇抚使啊?” 那锦衣卫身体微微一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蓝越被带回詔狱的时候,確实是有人去找罗睺稟告这件事了,但……罗睺去进宫面圣,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而眾所周知,锦衣卫有两个镇抚使。 “是……” “是我。” 就在那锦衣卫刚想要开口的时候,一道豪爽的声音从旁边的过道上响起,紧接著,一个身著官服的中年男人就带著几个隨从从过道那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一边走,他一边还笑著。 “不愧是罗大人的得意属下,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果然是我卫中翘楚。” 这个声音…… 白忘冬转过身,微微歪头,朝著来人看去。 果然…… 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纪纲。 就在几个月前,白忘冬好像还和这人有过那么一丟丟的渊源。 “纪大人。” 白忘冬抱拳。 “真是稀客啊,下官好像还是第一次在詔狱这里看到大人。” “来从詔狱里提个人,有案子。” 纪纲的面相很正派,这是一个从表面上看性格特別爽朗的汉子。 可锦衣卫里很多人都清楚,这就是只笑面虎,论起心狠手辣即便是在锦衣卫这种地方都能够排的上號。 尤其他掌得还是南镇抚司,监察卫中军纪,北镇抚司不少同僚都领教过他的手段。 “能让纪大人亲自来一趟,那一定是个大案。” 白忘冬微微一笑,但隨即,他就朝著纪纲伸出了手。 “所以……调令呢?” 纪纲眼皮微微一颤。 “怎么?本使进锦衣卫自家的地方,都需要和你报备吗?” “大人说笑了。” 白忘冬笑容冷了几分。 “所以,调令呢?” “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纪纲身后的一个隨从上前一步。 他冷冷注视著白忘冬:“一个小小的副千户也敢质问镇抚使大人?” 这是一个千户。 白忘冬看著他那按在刀上的手,眼睛微眯,声调升高。 “詔狱是北镇抚司重地,若无调令,即便是纪大人你也不得擅自进入,更不要说擅自去提审犯人了,你这是在违背圣上金纸黑墨定下的规矩吗?” 纪纲不发一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白忘冬看著挡在纪纲身前的那名千户手掌已经从按刀变成握刀,他嗤笑一声,旋即一步迈出,来到了那人的面前。 “大人是想要拔刀杀我?” “你目无上官……” 千户冷声开口。 可还没等他说完,白忘冬高昂的声音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目无上官,所以该杀,那你们目无圣上,又该当何罪!” 那千户目光猛地一愣,被他这突然飆高的声音给惊了一下。 白忘冬一只手抓在他握刀那只手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拔。 咔嚓。 刀出半截。 可下一秒,这千户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將这刀给用力重新按了回去。 白忘冬嗤笑的声音更大了。 他抬起头,仰视著这个比他高了半头的壮硕千户,轻轻一瞥。 “既然不敢拔刀,那下次就不要再做这姿势,会让人误会的,大人。” 白忘冬拍了拍他的胸脯,然后就朝著他身旁探出头去,又重新看向了那被这大块头挡住的纪纲。 “纪大人,咱到底有调令吗?” “有,还是没有呢?” 即便一开始可能因为白忘冬的突然发难没有反应过来,但纪纲还是纪纲,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復到了之前那无懈可击的样子,然后笑眯眯地看著白忘冬说道。 “要不然你来猜猜?” 我小孩子吗?还猜。 不过,如纪纲这般心思縝密的人,又如何会留下话柄呢? 白忘冬又一次伸出手:“既然带了,那就容下官一观吧,看一眼,你我都放心。” “你倒是尽职尽责。” 纪纲笑容冷下,隨即朝著旁边招了招手。 紧接著,一个捲轴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纪纲將那捲轴递向了白忘冬,白忘冬伸手去接。 但就在他的手掌握住那捲轴的那一瞬间,白忘冬的瞳孔一缩,手掌迅速撤开。 “怎么了?” 纪纲冷笑著问道。 “难不成是这调令烫手不成?” 白忘冬看著自己的手,目光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刚才握住捲轴的那一秒,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整个手掌上的灵力就如同是被腐蚀了一般,那种痛感,如同碰到了强硫酸。 白忘冬听到他的话,呆呆地抬起头来,朝著纪纲看去。 这人能和罗睺在锦衣卫分庭抗礼这么多年,果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看来这调令今日就算是再烫手,我也非得看上一眼了。” 白忘冬说完,直接再一次朝著那捲轴握了过去。 那极致的痛感再度出现,体验著这被剧烈腐蚀的感觉,白忘冬目光骤然混沌,脸上瞬间扬起了笑脸。 看到他的表情,纪纲眉头狠狠扬起。 隨即,白忘冬双颊之上爬上了火云纹。 轰—— 火焰在他的身后猛地爆开。 那一刻,两股庞大的气浪瞬间在这詔狱一层的过道当中扩散。 咚! 那火光摇曳一秒,满天飞散。 纪纲的身前就像是有著一面看不见的屏障,无论白忘冬如何去攻,都无法將这面屏障给摧毁。 那火焰气势凶猛,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那屏障哪怕一步。 可他越硬,白忘冬就越兴奋。 顏色正常的火焰变成了血红色的厉火,那悽厉的女子哭声猛地响起。 纪纲眼神瞬间冰冷,他目光冰寒地看著白忘冬,手上刚要用力,但紧接著,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然后身上气势一熄,居然主动撤开了手。 因为他突然撒手,白忘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后面踉蹌几步,这才站稳脚步。 他身上火焰一熄,朝著周围看去。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道道目光已然锁定了两人这边。 这本来空旷的詔狱一层里,一个个身影显现。 其中就有白忘冬的熟人,詔狱十五层的裴秀文,还有常年待在二十四层的副典狱长罗綾。 以及还有很多人,这些都是詔狱里重要楼层的看守者。 白忘冬一把拉开那调令,朝著上面的內容认真看去。 当看到“苏伽罗”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神微动,將这调令给合了起来。 “调令没问题。” 白忘冬把捲轴朝著纪纲重新递了回去。 “麻烦纪大人了。” “无妨,公事公办,我欣赏你的態度。” 纪纲使了个眼色,然后他旁边的隨从就將那调令接了过去,又重新放回到了储物仙器当中。 “既然人我已经审过了,那这詔狱我也就不多留了,白副千户说的对,这里我现在还不能隨便进来。” 纪纲环视一周,目光在那一张张脸上扫过,紧接著,他上前一步,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副千户,我记住你了。” 那可千万別忘了。 “毕竟,我生的这般好看。” 白忘冬扭头,笑了一下。 “好看的东西总是会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的,对吧?” 纪纲没有回覆,而是直接鬆开手,朝著外面大步走了出去。 他身后的隨从全部跟上,那最开始想要拔刀的壮硕千户更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同他擦肩而过。 白忘冬转过身,亲眼目视著他们离开。 隨即,那满是笑容的表情瞬间冰冷下来。 目光当中的幽寒让人彻骨冰冷。 “纪纲……” 他可没忘了这人一开始派人查过他,如果不是因为找了个替死鬼的话,也许当时被杀的人就会是他。 “誒,会吗?” 白忘冬抬头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 谁知道呢、 “不过,还真是要多谢……“ 白忘冬刚想要朝著那些突然出现的詔狱看守们道声谢,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些人的身影全部消散在了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忘冬放下手,无奈地耸耸肩。 一群怪咖,怪不得外面的人总不爱和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玩。 不像他,人见人爱,要是不穿那身飞鱼皮,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锦衣卫。 这一次,算是直接把纪纲给得罪狠了。 老罗这一次总该能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了吧。 没错。 即便他去罗睺家里吃过了饭,即便他大概率是被罗睺选中了要成为镇抚使接班人。 可白忘冬还是能感觉到,罗睺对他仍旧抱有著试探的目光。 这是来自一位特务头子必须要有的警觉。 要么不怀疑,要么就怀疑到底。 不过…… “之前那话,是纪纲故意让你说的?” 白忘冬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颤颤巍巍的那个守卫,声音平淡开口。 那守卫听到这句话,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一脸慌张地看著白忘冬:“我,我,我也是没办法,我也是……” “行了,我知道了。” 白忘冬咬了咬嘴唇。 这是不是说明纪纲开始注意到他了。 为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老早之前那一船打赏给他的创业资金。 白忘冬估摸著,这大概和罗睺家那次的团建有关。 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但实际上,在那一天之后,白忘冬走出那个小院之后,他的存在就已经出现在了锦衣卫眾多派系高层的眼中。 截止到目前为止,真正能称得上是罗党的人只有六个。 而白忘冬就是那六分之一。 这又如何不被被人关注呢? 更何况,罗睺那神经病还打算让他当镇抚使。 要是纪纲不知道这事还好,知道了,对他来说又得是件烦人的事情。 “你的事,你们副典狱长自己会处理的。” 面对求饶的守卫,白忘冬也没计较什么。 这颗钉子纪纲既然这么用了,那估摸著也就是打算不要了。 就是这手段吧,玩的可真糙。 还想离间他和老罗? 开什么玩笑,他和老罗情比金坚。 和罗睺待在一起,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花二十五个小时去注视著他。 罗睺是什么人他还能不了解吗? 他就不信罗睺会猜不到他把蓝越弄进来的目的。 伸个懒腰,白忘冬大大地呼出口气。 游戏时间到。 “喵喵,小蓝月亮,我来嘍~” 第三十七章 入京目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忘冬和纪纲的对峙嚇到了这小蓝月亮,反正白忘冬在刑讯室等到他被人拖进来之后,见到的是一个安静的蓝越。 那个大喊大叫著自己是“海灵族使者”的蓝越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一样。 他倔强地看著白忘冬,眼底有著一秒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是夜流霜那一剑都没给他带来的害怕。 “你……你想要做什么?” 他开口问答,声音有些发颤。 刚才白忘冬和纪纲的对峙他都看到了,本来一开始他听到那个镇抚使对下属说要给海灵族一个面子的时候,他真的就已经囂张起来了。 可白忘冬一来,一下子就让他的这份囂张被打落尘埃。 大明的人难道就这么不讲究尊卑的问题吗? 那可是镇抚使,是比他这个小小的副千户高出来两个层次的官员。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差距,可实际上,他来之前是调查过大明的锦衣卫的。 自现在这位永乐皇帝分了南北镇抚司之后,具体的实权就已经交到了两个镇抚使手里,那个叫做“赵曦”的指挥使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废物。 也就是说,刚才白忘冬只是为了折磨他,居然就顶撞了他的一个顶头上司。 嘶—— 这人太可怕了。 他到底有多想折磨他啊。 “来了这个房间的人很少有人会问这个问题。” 白忘冬指了指那边放著的刑具。 “你既然是海灵族王宫的禁卫军,那应该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吧?” “我只是犯了出言不逊的过错,你们居然想对我用刑,堂堂礼仪之邦,就是这副样子?” 蓝越一边吞咽著口水,一边说道。 “我真为你们感到丟人。” 这小子不会是想在这里管吃管住一辈子吧。 白忘冬目光怪异地看著他:“你不想出去了?” 蓝越闻言微微一愣:“我还能出去?” “不然呢?”白忘冬好笑地看著他:“我还管你一辈子的吃住啊,锦衣卫没那么多閒钱。” 他把手放在桌子上,五指律动,轻轻的敲击声突然让蓝越觉得心里很安稳。 “我们今天就是朋友,接下来就是朋友之间的聊天时间,好不好?” 今天天气很好,他懒得见血。 “你想问什么?” 可毕竟是海灵王宫的禁卫军出身,蓝越一听到这反常的话就立马警惕了起来。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別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公主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白忘冬语气很平和的说道。 但蓝越保持了沉默。 他想好了,反正白忘冬不管问什么,那一定是別有用心,既然这样,那他只要不回答,就会什么事情都没有。 “看得出来,你好像很尊敬她。” 白忘冬也没恼怒他的沉默,只是自顾自淡淡说道。 “她在你们海灵族的地位很高,是和她睡了十三年有关吗?一睡就是十三年,不吃不喝,气血还能那般充盈,她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对吗?这种体质是你们海灵族独有的对吗?” “地位很高,莫非就是因为这种体质难得?可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被送来和亲呢?” 白忘冬眯起了眼睛。 “我猜,该不会是公主殿下自己的建议吧。” 蓝越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原来不是啊。” 白忘冬看著他这反应,瞭然一笑。 “那就是你们海灵族的其他人把她送过来的。” “当一个人愿意捨弃掉一件特別重要的东西时,那就说明他想要完成的事情,已经超越了这样东西本身的价值。”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白忘冬双手合十放在嘴前,目光幽深。 “该不会,你们海灵族现在已经被分成了两个派系。” “一个主战,一个主和。” “如果公主和亲是主和派提议的,那他们能够做到,就说明主和派占据了上风,並且这样的想法在海灵族內成为了主流的思想。” “但如果这是主战派提议的,那岂不是说,她来京城,一定是有什么对大明不利的计划。” 蓝越闭上了眼睛,他发现了,白忘冬似乎能看明白他的眼神。 但白忘冬越想越清晰了。 “会有什么不利的计划呢?” “用公主和亲这件事来刺激族內的开战情绪?” “或者说,是让公主死在大明,直接毁掉两族邦约。” “不对,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根本就用不著梦清公主来,直接从王室当中选一个宗室女,冠以公主的名头就行,利用一个体质大概率会很特別的公主,那对海灵族来说,是一个赔钱买卖。” 所以…… 白忘冬眼睛眯紧。 “这位公主殿下,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这个计划缺少不了她,所以她只能来,她有著很危险的能力,能够对京城都造成危机的能力。” 白忘冬张开眼睛,目光明亮。 “人体炸弹。” 大概就是类似於这样的东西吧。 蓝越紧紧闭上嘴,他舌头不停的抿著嘴唇,喉咙不住的在动,看来是在吞咽口水。 这真的是个很容易紧张的人啊。 白忘冬手指敲著桌子,目光在蓝越身上扫视来几秒,最后洒然一笑。 “算了算了,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对不对的,你也不用给我个明白的答覆。” 白忘冬摆摆手。 蓝越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眯著眼看著他,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可白忘冬只是笑著说:“下面才是正戏。” “洗衣液,你想要出詔狱吗?” “你会让我出去吗?” “你看,又不信。”白忘冬无奈地耸耸肩。“我呢,就是喜欢听故事,这样吧,你给我讲一个故事,这样的话,我放你出去。” “……故事?” 蓝越微微一愣。 白忘冬带给他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这故事又是个什么鬼。 “你要听什么故事?” 但只要能出去,这种並不会泄露海灵族机密的事情,他都可以试著做一做。 虽然给一个大男人讲故事会有些羞耻,但海灵族的禁卫军能屈能伸。 “我想听……” 白忘冬故意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 然后,就在蓝越皱起眉头的时候,他突然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想听你的故事。” 没错,他想听一个海灵族族人平凡的一生。 不是闭关锁国吗?不是排外吗? 找个藉口把这货绑回来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 他要知道海灵族现在的所有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朝廷,需要这份情报。 这才是白忘冬如此这般坚信罗睺会猜到他用意的原因。 第三十八章 找死的人 “你觉得我会有故事?” “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白忘冬满是感慨地说道,他目光玩味的在蓝越那张义愤填膺的脸上扫过,隨即嘴角露出了一丝戏謔的笑容。 “没故事的人,可不会自己跑到詔狱里来。”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惊人的话。 此话一出,蓝越脸色明显一变。 这是无法控制的条件反射,白忘冬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哦,当然,傻子也会这么做。” 白忘冬就像是没有看到蓝越的表情变化一样,一个人抬头看著刑讯室的天花板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可是王宫的禁卫军,大概率不像是个傻子。” “可他怎么就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进到詔狱里来呢?” “桀桀桀,那当然是因为我在城门口啊。” “可为什么只要我在,他就敢保证行动一定能成功?” “那肯定是那位对我很了解的公主殿下的命令啦,她知道的,是我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把海灵族族人抓到詔狱的机会。” “所以,那般无脑挑衅就只是为了进詔狱?” “一定是。” “那不是傻子吗?” “可他不是个傻子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那就是詔狱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唄。” “詔狱里可没有东西。” “那就是因为某个人嘍。” “犯人。” 白忘冬默默低下头,咂了咂嘴,然后瞥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的蓝越,很天真地对著他眨了眨眼。 “看你这脸色,不会是真的被我猜对了吧?” 蓝越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目光阴森到了极致。 可那极致当中……仿若还有著一丝茫然? 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茫然又是从何处而来、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会吧,不会吧。” 他捂住嘴,眉头微挑。 “你不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进来了吧?” 也就是说,他其实是猜对了一半。 蓝越確实是故意入詔狱当中来的,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没有任务,不知道要做什么。 只是因为某个人的命令,所以就做出了这样看起来像是找死的举动。 “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也许是因为目的被戳穿,蓝越也不装了,就直接就摊牌了。 他看著白忘冬那蛮不理解的目光,嘲弄一笑。 “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 “爷也不想理解。”白忘冬耸耸肩。 理解这玩意干嘛,他也用不到啊。 不过…… 看在你这么囂张的份上。 “来人。” “在。” 外面隨时待命的锦衣卫推门而入。 “给我去查,詔狱每个楼层里面关著的海灵族族人,不对,即便是和海灵族有过牵扯的犯人的名字,也全都给我找出来。” 白忘冬用手掌拍著桌子,那一声声沉闷的拍击声混合著白忘冬那略显戏謔的声音,让蓝越的眼神越来越冷肃。 他看著白忘冬,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给撕成粉碎。 “是。” 那名锦衣卫马上退下,去执行命令。 “这眼神蛮不错的嘛。” 白忘冬则是继续看著蓝越:“你知道吗?詔狱建立至今,从来都不缺少被袭击的经歷,可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过一次被犯人逃脱的案例。” “这些人失败之后的下场,基本上都很惨。” “你觉得,你主子会是那个例外吗?” 蓝越沉默,但是那目光中却没有半点的消停。 他看著白忘冬,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杀母仇人一样,那样子,白忘冬丝毫不怀疑若是现在把他放开,他会像一只疯狗一样朝著自家衝上来。 “算了,不聊这些了。” 白忘冬目光微闪。 他懒得去想那位公主殿下到底是从何而来的自信,他现在要做的,还是得从蓝越的口中撬出来关於海灵族的情报。 大明对於这一族的了解太少了,而且这一族过分的团结和排外,锦衣卫想要往里面插钉子根本做不到。 朝廷这边甚至对这一族的社会结构,权力分布都一概不知。 之前遣派前去海灵族的使者就是锦衣卫的暗探,可事实上,那段时间,他们一直都是生活在东海岸边的,每次交流,都必须要等到海灵族的人自己上岸才行。 情报的缺失对於针对这一族的方略来说太过於致命。 所以…… “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故事。” “做梦。” 蓝越冷声道。 这是彻底不装了,他摊牌了,他就是个硬骨头。 可锦衣卫从来不怕硬骨头。 白忘冬感慨的摇了摇头:“说了今天不见血,那就不见血。” 他向来是个诚实守诺的人。 “但你別担心,我会找个其他人招待你的。” 白忘冬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蓝越的面前,然后一把抓住他手上的锁链,猛地一用力把他从座位上给拽了起来。 那猛烈的力道直接让蓝越那被镣銬锁著的手腕发出了清脆的骨折声。 蓝越咬著牙,扛著那疼痛,一言不发。 他就只是在看白忘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目不转睛,就像是要把他给永远记在心里。 他不怕死。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都能够为了族群捨生忘死,那他这一条卑微的贱命又有何惜。 “你一定会受到海神大人的惩罚。” 蓝越开口了。 但这一开口就是白忘冬不喜欢的话。 “你会被海浪给生生吃掉,会在深海冰渊当中永远看不到光,一辈子身受这世间最痛苦的折磨,海神大人不会让你轻易去死,你一定会饱受生生世世的海刑。” 白忘冬听著这恶毒的诅咒,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而是默默地將这段话给重复了一遍。 海神,深海冰渊,海刑。 嘖嘖。 能说就多说点。 这所谓的情报不就是在这日常的话语中收集到的吗? “即便你在诅咒我,可我仍旧会宽宏大量的原谅你。” 白忘冬笑得很开心。 “我会找一个我们这边技术最好的师傅来招待你,她那么热情好客的人,一定会让你感觉到家的温暖。” 白忘冬用力一拉,脚直接在他的腿弯上猛地一踹。 骨碎声清脆响起,蓝越直接单膝跪倒在了地上,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白忘冬就用力一拽。 哗啦。 锁链声碰撞,蓝越直接扑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然后,白忘冬就直接拖著他走出了这间刑讯室,朝著詔狱地下二十四层走了过去。 弟子手艺不精,那当然得找师傅帮忙了。 论起怎么让一个硬骨头说话的技术,整个詔狱当中,罗綾是当仁不让的南波万。 当进入詔狱二十四层的刑讯室中,白忘冬很如愿地看到了那道正在擦拭著刑具的苗条身影。 罗綾老师就是太苗条了,这从背影看上去都有点营养不良了。 罗老大这个堂哥当的可真不称职。 “来了。” 声音很好听,但就是有些太过於清冷。 “罗綾老师早上好。” 白忘冬很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和在罗睺家做饭时候的罗綾不一样,现在的罗綾脸被那披下来的长髮遮挡著,那双好看的眼睛被挡的死死得,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一下子就阴鬱了很多。 没有在“老师”的称呼上纠结,罗綾看了一眼他拽著的蓝越,淡淡说道:“问什么?” “什么都问。” 白忘冬拖著蓝越走到了架子那边,將他动作熟练地捆绑在那架子上。 “只要是他知道的,无论是什么都是有价值的。” “好。” “不过要快,一定要在海灵族使团发难之前,把情报整理好。”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来找罗綾的原因,论起让一个人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开口,他这个半吊子的手艺比不上罗綾。 罗綾点点头,隨即就缓步朝著蓝越的方向走了过去。 “情报整理好之后直接交给镇抚使大人就好。” 罗睺看到这个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罗綾没有再给他回应,那隔著髮丝的目光早已经落在了蓝越的身上。 在感觉到这道目光之后,原本脑子还晕乎乎的蓝越瞬间被那从內心冒出来的寒凉给惊醒。 在罗綾的目光注视下,蓝越就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成了一块砧板上的人,而这下厨之人在看著他思考该如何下刀。 那种从生理上控制不了的恐慌在一点一点地朝著他的心头笼罩过去。 罗綾的刑讯简直就是一场艺术。 但很可惜,白忘冬现在並没有欣赏艺术的时间。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罗綾老师,我先走了,您玩得开心。” 和罗綾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之后,白忘冬就转身离开了这间刑讯室,但他並没有离开詔狱二十四层,而是直接转弯,朝著其中的一间牢房走了过去。 这都三天了。 还有四天就要够七天的时间。 他可不想把下个月的月俸输给罗睺。 得先看看他未来的二號故事书怎么样了。 尤其是…… 他得知道,纪纲来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咚咚咚。” 很礼貌的在那牢房的门上敲了两下,白忘冬这才缓缓推开了门。 他妈妈之前教过他的,如果要进女孩子的闺房,那一定得表现的得体一些。 “我进来了哦~” 第三十九章 新的角逐 推开门的那一刻,白忘冬听到了锁链碰撞的声音。 紧接著,他就进入了被空明石照的亮亮堂堂的牢房里面。 那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空明石就像是刺眼的阳光,白忘冬得眯著眼睛才能看清楚牢房里的情况。 此时此刻的苏伽罗蜷缩在一个角落当中,整个人颤颤巍巍的將头埋在墙角,根本不转头看白忘冬一眼。 牢房里的味道並不好闻,大概是这段时间苏伽罗失禁的次数太多,只是三天的时间,这牢房就臭成了这个味道。 “阿苏啊,想清楚了吗?” 白忘冬的声音还是那般的柔情,他语气轻柔到就像是怕嚇到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一样。 没有在乎那刺鼻的味道,白忘冬直接迈步朝著苏伽罗走了过去。 “別过来!” 苏伽罗的尖叫声响起。 她的声音在颤抖,从这语气当中,白忘冬能听得出来浓浓的羞恼。 无论是什么时候,任何一个女孩都不会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这么耻辱的一面。 被空明石照著,她已经连著三天没有睡过哪怕片刻,因为身体和锁链的原因,她甚至没办法自由地去方便。 那身上的不住散发的骚臭味就是对她最大的折辱。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在这短短的三天当中被摧残的一塌糊涂。 过往的二十多年,她何曾有过这般落魄的时候。 更何况,那遍布全身的渴求感让她无时无刻都在经受折磨,这三天当中,一直都有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迴荡。 她要一张脸皮。 她现在只想要一张脸皮。 只要给她一张脸皮,她可以做任何的事情。 “要不然,就认输好了。” 这是从她脑海当中猛地跳出来的一个想法。 可这想法只是持续半秒就被她给驱散。 开什么玩笑。 她从来都是狩猎者,怎么可能甘心成为別人的猎物。 “瞧瞧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白忘冬把手放到了她那满是血污的头髮上,看的出来,这段时间她没少挠自己的头皮,那头上的抓伤一道比一道深。 白忘冬就像是心疼一样,指尖在那伤口上轻轻划过。 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苏伽罗闷哼一声,但仍然没有转过头,只是那身体蜷缩的越来越紧。 “抱歉,碰疼你了是吗?” 白忘冬慌忙地將手掌移开,然后蹲在了她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用哀求的语气地说道。 “阿苏,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就看我一眼,你不是最喜欢我的脸了吗?为何你现在连看看我都不做了。” 白忘冬轻轻用手指碰著她的肩膀。 “求你了,转过头来看看我好吗?” “嗬嗬嗬,白忘冬。” 就像是在强烈克制著什么,苏伽罗的声音压抑,但是却又尽带笑意。 “你不用挑衅我,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但是你不要得意,只要你不杀了我,我早晚有一天会把你的脸给剥下来。” 这话说的,还是一样的味道。 看来这三天给苏伽罗带来的改变也不多嘛。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瘪了瘪嘴。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明明只要你服个软,你就能成为这詔狱中待遇最好的犯人,我还能和罗睺申请一下给你上个编制,让你享受被朝廷供养的日子。可你为什么非要这么犟呢?” 白忘冬靠著墙坐在了她的旁边。 “人生就这么长,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吗?” 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他和罗睺打包票是是七天,那就绝对不能有第八天,要不然这个月就得给那货打白工了。 他才不要咧。 “呵呵呵。” 就像是適应过来了一样,苏伽罗终於肯將脸转了过来。 那张原本让人惊艷的俏脸,此时此刻变得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样,整张脸疲惫到了极致。 “白忘冬,我就是不想让你贏。” “你必须要输给我。” 她直勾勾盯著白忘冬的脸,眼中涌现出了那好久不见的痴迷。 “我也想要看看,这张脸上如果出现了颓败这样的表情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美景。” “这样嘛……” 白忘冬微微眯眼,目光有些迷离。 “可是我不想输啊。” 一边说著,他手掌一边从腰间白玉之上划过,然后一个小盒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苏伽罗看著那个盒子,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白忘冬將那盒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一排注射器。 里面灌满了绿色的药液,当目光触及到那药液的一瞬间时,苏伽罗的身体一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来找你之前就在想,如果你生气不理我的话,我该带一些什么礼物过来才能让你开心。” 从盒子里取出来一管注射器,白忘冬转头看向了苏伽罗,目光深情地让苏伽罗心头髮颤。 “所以,我就特地跑到了昭月姐那里,求她再给我一些这样的药,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来著。” 苏伽罗目光惊惧,强忍著逃离白忘冬身边的想法,她咬著牙抵抗著自己心头的恐慌。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东西。” 看到她不逃,白忘冬很是欣喜地说道。 苏伽罗淒离一笑:“反正我也逃不掉,与其做无意义的反抗,倒不如省点力气,还能多坚持坚持。” 她看著白忘冬,那本来就在摧残著她身体的强烈感觉正在告诉她,她之后要经受的会是何等的地狱。 但是…… “只要我坚持的时间够长,你就会输。” 她太想看到白忘冬输了。 噗嗤。 打断她话的,是那注射器插入脖子的声音。 药液顺著针管直接流入到了苏伽罗的身体里。 药效生效的很快,白忘冬刚把那注射器拔出的瞬间,苏伽罗的身子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她就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那强忍著的声音光是听著就知道她现在的感觉有多么难受。 “白,忘,冬——” 苏伽罗念著这个名字,就像是要把他给牢牢记住。 “我啊,一定要得到你,一定要把你的全部都给得到。” 她的声音高昂激动,整个人思绪在陷入癲狂的边界上来回跳动。 白忘冬將那注射器放回到盒子当中,然后收好,他听著苏伽罗那兴奋至极的声音,整个人语气反而冰冷了下来。 “纪纲来找你问了什么?”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减轻你的药效。” 白忘冬淡淡说道。 苏伽罗的语气一窒,隨即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白忘冬又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解药,如果你告诉了我我想要知道的事情,我就给你减轻一半的药效,但你如果不说,我就再给你扎上一管,你还想贏我吗?” “……” 苏伽罗沉默。 她更想看到白忘冬吃瘪。 “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白忘冬作势就又要把手伸向腰间白玉。 看著他的动作,感受著那汹涌澎湃的痛苦,苏伽罗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惧意。 “我说。” 她看起来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的坚强。 白忘冬没有把手移开,而是就这么听著苏伽罗说。 “他来找我问一件事。” “別说废话。” “我剥过一个南镇抚司的锦衣卫的脸,那个锦衣卫是在给纪纲办事的。” 很正常,白忘冬意外都不意外,现在整个南镇抚司有几个不是在给纪纲办事的啊。 那边现在就是纪纲的一言堂。 说到这里,苏伽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她玩味地看著白忘冬,然后开口说道:“锦衣卫的镇抚使大肆敛財,走私禁品,豢养打手,勾结帮派。你说,搞不搞笑。” 白忘冬目光一闪。 走私禁品这是白忘冬就知道的事情。 但没想到,纪纲还做了后面的两件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城中那些帮派十有八九都会和纪纲有所牵扯。 不过,这些对於纪纲来说,根本就不致命。 他圣眷太浓,走私禁品若是抓不到证据,那对他来说就是不痛不痒的事情,豢养的也只是打手,並非是私军或是死士,也做不了什么文章,至於勾结帮派,他也可以说成是为锦衣卫编织情报网。 这些足以让纪纲来找苏伽罗这一趟吗? 再说了,现在的纪纲虽然可能会暗地里偷偷做一些违禁的事情,但毕竟他还並没有掌控锦衣卫的大权,没胆子做更过分的事情,和未来那个担任指挥使的纪纲相比,现在的纪纲做的这些就是小打小闹。 他在怕什么? “你隱瞒了什么?” 白忘冬看著苏伽罗说道。 “他又为何什么都没做就放过了你?” “哦,他答应了,要放你离开詔狱。” 所以苏伽罗现在才能如此顽抗地坚守著,丝毫不见认输的跡象。 因为她看到了希望。 能让纪纲狠不下心在詔狱杀人,但又能做出放苏伽罗走这样逾矩的承诺。 说明这件事可能会很大,但却並没有大到致命的程度。 白忘冬驀地一笑,突然就懒得去追问了。 既然纪纲为苏伽罗坚定了信心,那这场游戏就变成了他们三个人的角逐。 到底是苏伽罗先坚持不住投降,还是纪纲的定心丸能让她坚持到被纪纲放出去的时候。 拭目以待吧。 白忘冬直接將手里那放著解药的注射器扎进了苏伽罗的脖子当中。 他可是个讲诚信的好人,当然不会赖帐。 苏伽罗顿时感觉自己的状况好了很多。 虽然她惊奇於为什么白忘冬没有追问,但是能稍微好受一点也是好事。 只不过,目露庆幸的她並没有看到白忘冬那略带戏謔的目光。 这药当然能减轻苏伽罗现在的情况。 可是…… 谁说这玩意就一定是解药了。 有的时候,抑制之后的爆发,才更会猛烈。 很快,苏伽罗就会知道,有些东西並不会消失,只会在她快要遗忘的时候,以一个更加让人难忘的姿態回归。 然后…… “嘭。”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淡笑著说道。 “祝你能过一个愉悦的夜晚。” 得提醒一下看著她的人,今晚注意不让她死掉了。 不过,想必以她现在的求生欲,这样的程度还死不掉吧。 “加油哦~” “我为你打call。”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了牢房。 第四十章 两份情报 “就是这里了吗?” 凤阳府。 谢阴看著自己手中闪烁著微弱光芒的白雕玉简,那清秀白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讶然,紧接著,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虽然从进入凤阳府的时候,他就有预感,白雕玉简所指向的目的地可能就在这一府之地,可真到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反而有些不太希望结果会是这个样子了。 凤阳府,龙兴之地。 这是最糟糕的选址。 “谢千户,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 看著眼前的山脉,陪在谢阴身边的胡为出声问道。 能让他一个千户所的三把手作陪,恐怕整个北镇抚司当中除了罗睺,也就只有谢阴有这个资格了。 毕竟谁不知道谢阴是罗睺手上最锋利的那把刀,而且他这把刀,有著完全代表罗睺的权力,换句话说,谢阴的所作所为,与罗睺亲临无异。 深入,还是不深入。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谢阴是不想將白雕玉简指向的目的地在凤阳府这件事上报朝廷的,尤其是这件事事关建文,但…… “传书京城,將这里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知镇抚使。” 谢阴最终还是放弃了隱瞒不报的想法。 圣上对这件事关注度很高,这不是他想瞒就能瞒得住的,倒不如早一点通知罗睺,让他早做准备。 “好。” 胡为並没有因为谢阴发號施令而有所不满,他刚一点头,就看到了谢阴只身朝著前方的山脉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微微一愣,刚想要抬步跟上,但紧接著,就看到了谢阴制止他的手势。 “接下来的探查由我一个人来,胡千户,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先回千户所等候京城的回信吧。” 说著,便一个人朝著那山脉深处走去。 胡为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来之前陈老二可是说了,一定要他看护好谢阴,要是谢阴在他们凤阳府出现什么瓜葛,那位强的嚇人的镇抚使大人怪罪下来,他们三人这小身板可顶不住。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说辞。 实际上,陈同还是想要胡为多盯著点谢阴,生怕谢阴调查的东西会波及到他们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 毕竟这可是罗睺御用的第一千户,能让他千里迢迢跑来查的事情,没有一件能是简单的。 整个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心眼子都陈同身上长著,他当然得替所有人考虑周全。 “这,要不然我还是跟你一起进去吧。” 胡为回想起陈同来时候的嘱咐,连忙小跑跟了上去,来到了谢阴的身边。 面对谢阴的目光,胡为嘿嘿一笑,然后挠了挠自己的头。 “毕竟凤阳府是咱的地盘,要是让谢大人一个人进去,那我回去以后老穆该骂我了。” 实际上会骂他的人是陈同。 那酸货骂人,一个脏字不吐,但就是能让你觉得特別难受,他老胡可不想受他那个气。 谢阴盯了他半晌,胡为憨厚地朝著他笑著,让人看不出来有半点別的心思。 就这么盯了半晌之后,谢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便跟来吧,若是死了,我可不负责。” “放心。” 胡为闻言嘿嘿一笑,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世上可没有几件事能留下俺老胡的命。” 谢阴才不去理他这毫无意义的自吹,他摆了摆手:“那就先传书,然后再一起进山。” “好嘞。” 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远。 一头扎进了这深山当中,消失不见。 …… 京城,北镇抚司衙门。 罗睺刚从宫里回来,就看到了罗綾正拿著一份口供在门外等他。 罗睺挑了挑眉,推开自己办公的房间,將自己的披风从身上摘下来。 这眼瞅著快到了深冬,京城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更凉了,虽然抵御这点凉意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但林昭月还是老早就给他准备好的冬服,就是防著他著了凉。 用林医师的话来说就是:“人永远不要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和老天爷对著干,那是这天底下最蠢的事情,因为健康是自己的,给了老天那就是用肉包子打了狗,最不划算”。 罗睺从年轻时候就不喜欢和林昭月在这上面犟,所以一般她作为医师的建议,罗睺大多数都不会反抗。 “怎么了?” 罗睺脱下外袍之后,就从罗綾的手中接过了那份口供,然后翻开看了起来。 可越看,他的目光越发认真,渐渐的他就站在那里,看的入了神。 罗綾也不著急,就站在一旁等候。 等到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后,罗睺终於是把这上面的內容给大致扫了一遍,隨即抬起头来,朝著罗綾看了过去。 “这是白忘冬弄回来的那个海灵族使团的使者说的?” “是。” “绝对保真?” “真。” “他们还有一个计划是什么计划,问出来了吗?” “没。” 罗綾摇摇头。 “有禁制。” 而且这个禁制蓝越本人也不知道,还是在触发了之后,才反应了过来。 不过那个时候时候也已经晚了,罗綾並没有把人给救回来。 “那就按照白忘冬想的,用那个假公主钓鱼好了。” 罗睺想了想。 他在海灵族抵京之前就对海灵族使团这一趟的来意有所怀疑来了,可没想到,这真假公主这一套都弄了出来。 是潦草的失误,还是说故意为之…… 罗睺是比较倾向於后者的。 毕竟,用林昭月的话来说,他对海灵族的人,確实是有一定的了解。 至少,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绝对做不出这等潦草的计划来。 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打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是那位公主殿下一个人的想法,而海灵族的计划,只是让那位梦清公主成功抵京。 但究竟计划为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確確实实出现了真假公主这个现状。 有著真公主在外,那假公主一时还真不能擅动。 “这事让流霜去盯著。” 罗睺想了想,下了决定。 “忘冬的话,还是让他去查何文良,你觉得怎么样?” “……” 回答他的是罗綾的沉默。 罗睺差点没给自己一巴掌,真的是这段时间忙的头昏了,怎么就和这闷葫芦討论起来了。 陈海的案子牵扯甚广,他这一天都在宫中和圣上商量这件事,忙的是脚不沾地。 现在手里有了这套口供,他又得抓紧时间进宫一趟,兹事体大,必须要询问过圣上的意见再进行。 不过,以他对当今圣上的了解,估计他看到这套口供之后心情会很好吧。 罗睺看了一眼那自己刚脱下来的外袍,又看了看手中拿著的口供,无奈地嘆了口气。 还以为好不容易能歇一歇,没想到这才刚从宫里出来,就又要回宫一趟了。 用白忘冬的话怎么说来著。 对。 他就是那天生的劳碌命。 “夜流霜和白忘冬的任务你帮忙转达一下,我得赶紧走了。” 眼瞅著天都快黑了,这要是再迟一点去面圣那可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可就在罗睺刚要走的时候,突然,有人一阵小跑急急忙忙衝进了房间当中,那人的手上还捧著一个小竹筒。 看到那竹筒上的標誌,罗睺眉头微微皱起。 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標誌。 “大人,谢千户来信。” 谢阴到了凤阳府吗? 罗睺愣了一下,隨即眉头越皱越紧。 谢阴是什么任务他最清楚,和谢阴的想法一样,他对凤阳府这个地方可並不是很满意。 龙兴之地,换句话说就是,老朱家的祖坟在那边,那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估计真的就是要天子一怒了。 当今陛下可从来不怕杀人。 快步將那竹筒拿在手中,罗睺连忙將这封信给拆开。 里面的內容很短,就和罗睺预料的一样。 “白雕玉简於凤阳府有所反应,现已进入深山,继续探查。” 还真在凤阳府啊。 罗睺看著纸条上“凤阳府”那三个字,他觉得自己这头是越来越疼了,改天等有时间让林昭月给他好好扎两针吧。 有了这份密信,他这就更要进宫了。 此时此刻,罗綾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罗睺嘆了口气,然后將那外袍穿好,围上了披风,將那两份情报收进了储物仙器当中。 这两份情报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会让永乐帝高兴的情报。 但相反的,这两份情报恐怕並不会让朝堂上的大臣们开心,尤其是文臣,可想而知,今日之后,朝堂上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陈海的案子还没有查完,新的麻烦就又来了。 罗睺感受著房间外面那冷空气的侵袭,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有觉得累的时候,更何况他只是凡人之躯呢? 可自从坐上了锦衣卫一把手的位置开始,他就没有任何可以叫“累”的资格,他的手上染的是千千万万生灵的血,但他背后背的也是大明朝千千万万百姓的命。 站的越高,所要担负起的东西就越重。 一念之差,也许就是天差地別。 他现在急需要有一个人来从他身上分走一部分重量,稍稍减轻他的负担。 至於这个人选。 只能是白忘冬。 什么,你问为什么是白忘冬? 原因很简单,看他不顺眼啊。 给他加点担子也不至於从头到尾不去看女人,整天整天地盯著他后脊背看了。 “要下雪了。” 罗睺看著天空,独眼当中目光微迷。 希望这雪过后,京城不要太冷吧。 第四十一章 东海之伐 乾清宫。 说实话,罗睺真的不愧是天子信臣,就这不到两年的时间,他来这里的次数能抵得上其他大臣来这里的总和。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对这地方的熟悉程度都快赶上他第二个家了。 站在原地,罗睺看著那个坐在上位上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那份自年轻时就一直存在於心中的敬畏从来没有过半分的消减。 他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能记得,那个向自己伸出手,然后对著他说“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承担起天下”的男人。 朱棣。 曾经的燕王。 现如今的永乐帝。 燕王的他心中担负的是天下之责,而帝王的他扛起来的却是天下之重。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但此时的他,貌似还真的是承担起了整个天下。 “好一个海灵族,好一个贼心不死的海灵族。” 轻淡的声音打断了罗睺的出神,將他从等待中给惊醒。 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朱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威严的眼眸,就如同他所料到的一样,比起愤怒,那目光中包含更多的是火热。 那是毫不掩饰的战意。 “罗睺,去查,去找,把海灵族欲图不轨的证据全都给找出来,让朝堂之上那群文官们闭嘴,这次,朕要御驾亲征。” “是。” 罗睺沉闷的声音响起。 御驾亲征也不出他的意料。 眼前这位帝王本身就是一位马上皇帝,他的野心从来都不是拘泥於守成现如今的版图。 开疆扩土,从来都是每一位君王的野心。 海灵族在东海盘踞多年,这么多年以来,几乎歷朝歷代都会有君王想要將其拿下,可这多年,这一族还好好的留存於世,足以说明这是一块硬骨头。 罗睺不是一把只会说“是”的刀,所以,面对帝王的威严,罗睺仍旧像当初在燕王府那样,抬起了头,沉声说道:“只是陛下此决定是否深思熟虑,若是一时兴起,恐有不妥。” 他应下了要查这件事,但关於御驾亲征,他得提点意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棣看著罗睺,轻轻一笑,直接站起身来,朝著他摆了摆手:“过来。” 说完,他自顾自朝著殿后走去,罗睺抬脚跟上,很快就追上了他,和他错开一个身位,走在他身后。 殿后的空间很空旷。 朱棣直接径直走到了一面墙前,然后转动旁边摆放的玉珠,紧接著,那面空墙之上,就有著一幅舆图显现出来。 罗睺看著这幅舆图微微一愣,那舆图之上各个位置都標满了痕跡,他能看的出来,这是朱棣的字跡。 朱棣指著上面一个位置,目光发亮,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 “东海,这个地方,我盯了足足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我常常就在想,若是有一日与海灵族开战,要如何才能够战而胜之。” 朱棣快步走到那舆图之上东海的位置前,他兴奋地拍了拍上面画的圆圈和做的標註。 “海灵族,生於深海,长於深海,这一族对於水中灵气最为敏锐,族中秘法,兵刃,兵力不得为外人所知。” “汉元封三年,二十万兵力攻伐,虽胜,但却无法入东海半步,因为东海之下,有万米冰渊。” “唐贞观十二年,同二十万兵力攻伐,又胜,冰渊过,却被巨浪所挡。” “宋太平兴国四年,三十万兵力攻打,无功而返,至此海灵族大军出海,五万兵力,直入中原,但只是五月之期,就被打回到了东海当中,期间东海之中无任何援兵出入。” “元,三次攻伐,两次大胜,在此期间,出现这个东西。” 朱棣走到了一边,指著图上的一个图案。 “灕水甲。” 看著那图案上的甲冑,罗睺淡淡说道。 “对,就是灕水甲,此甲居然能够將將士笼於水中,刀刃斧戟,不得伤之分毫,但,只限於在水中可用。” 朱棣手指下移,目光闪烁。 “然后,就是太祖时期了。” 他爹最为鼎盛时期的朝廷,那个时候他大哥也在,朝中诸多刚猛將帅都在。 他记得,那一场伐东海之战是蓝玉领军。 那一战打的很猛,几乎越过了冰渊,踏过了巨浪,顶著灕水甲的大军就要直入海灵族腹地,杀入王宫当中。 可…… “海神禁卫军出现了。” 朱棣目光深沉。 和蓝越这样的王宫禁卫军不一样,海神禁卫军据说是受到了神灵庇佑,是一支悍不畏死的强大军队。 尤其是在海中,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超脱寻常。 生生將已经攻入到海灵族当中的大明军队给挡了回去。 因为是在水中作战,大明的军队没办法在水中待太长的时间,所以大军只能被迫撤离,最后海灵族与大明签订臣属盟约,约定成为大明附属族,这样这场东海攻伐之战才落下了帷幕。 反反覆覆,来来回回。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海灵族能存留到如今最大的优势便是两个。” “其一,东海之下有各种天险可守。” “其二,水下作战於我之大军不利至极。” “但……” 朱棣脸上露出了笑容。 “天险各处,从古至今,有著那么多人亲自蹚路,直到太祖之时,就已经能够渡过各种天险抵达海灵族腹地。” 这是无数王朝积累下的经验,他犹记当年大明攻伐东海之前,没少研究歷史上这几次伐军,所以这就是说,这些经验都是可用的。 “汉时海灵族大军是五万。” “唐时是三万。” “宋时是五万。” “元朝的三次分別是七万,六万,四万。” “到了太祖时的那一次算上海神禁卫军,一共是九万之数。” 朱棣看著罗睺,摇头笑道:“罗睺,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海灵族大军的极限就是九万。” 罗睺如实回復道。 他也是跟著朱棣从战场上杀过来的,对於这些东西,虽不精通,但大概也是了解一些的。 “对,九万,九万啊。” 朱棣放声大笑,猛地甩袖,转身直勾勾盯著那舆图之上东海的位置。 “而我大明神军有百万之眾,东海之伐,有何不可?” “朕御驾亲征,可输的给哪一位將军?” “朕之兵刃,又如何破不开那灕水弱甲?” “这么多人都给朕蹚过了路,东海之伐,朕势在必得。” 朱棣转过身,那双眼眸当中是浓浓的战意,战意之上,又是浓浓的天子之威。 “本来朕还在犹豫,要不要在对海灵族內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剑指东海,可卿这份情报来的是恰当好处。” “本来朕还在想,要以何等名义出兵东海,可海灵族这群蠢人居然为朕送上了如此一份大礼,有大义之名加身,这大军如何不能伐族。” “一切东风已备,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前朝诸君没做到的事情,朕来做,太祖没能做到的事情,朕能做,这一次,朕之意不再是把他们给打服,朕所求所想,只有那东海万里之地。” 朱棣眼眸微张,大喝一声。 “罗睺。” “臣在。” 罗睺第一时间单膝下跪。 “朕命你,借著这份情报中的內容,在明年开春之前,无论如何给朕派人深入海灵族腹地,东海岸边,朕要你插满钉子,海灵族的一举一动,朕要你全部都要看的清楚。” “臣遵旨。” “至於这里面提到的海灵族公主有可能会发动的袭击……” 朱棣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 “那就由他们来吧,你把控好程度就好。” 大义的名头,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若是没有实质的事情发生,最多只能是未遂,可大可小。 既如此,倒不如让大明的子民们看到,这海灵族是何等的骄横跋扈。 但,罗睺却有所担心。 “若是他们冲陛下圣体而……” “朕没那么娇弱。” 朱棣打断了罗睺的话,他走到罗睺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是朕这般容易死,那又如何坐的住这天下一人的宝座。” “罗睺,本王只是当了皇帝,又不是提不动了刀,我还没老呢?” “是臣逾矩了。” 罗睺沉声说道。 “罢了。”朱棣与他擦肩而过,又走到了殿前。“反正在你眼里,我永远需要保护,罗睺,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不是搞错了年纪,我可比你还要大上八岁,按理来说,我才是兄长。” 罗睺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面对这话,笑而不语。 朱棣洒然一笑,坐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关於东海的事情,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就行了,这是咱们入了这京城以后最能亮眼的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永乐的名头打响,可就看这一战了。” 他看向罗睺,目光微闪。 “你明白其中的关窍。” “臣知晓。” 罗睺点头。 他知道的,朱棣一直都有著一个想向全天下证明自己的心。 他要证明,他才是最適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至少,要比他那位侄子適合的多。 而就在这件事谈的差不多的时候,罗睺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那个竹筒。 “臣还有一事要稟报。” “哦?还有事情?”朱棣轻笑。“何事?” “事关……” 罗睺声音微微拉长,观察著朱棣的表情,然后淡淡开口。 “白雕玉简。” 朱棣微微一愣,隨即笑了一声。 “原来,是有我侄儿的消息了啊。” “说说,他去哪了?” 他可太想他了。 第四十二章 荒谬的推论 “和我之前想的一样,海灵族內部已经分成了两个派系。” 翻看著罗綾顺便带过来的蓝越口供,白忘冬对上面的內容並不意外。 主战和主和向来都是一个群体最常见的两种分割,尤其是对於像海灵族这样从来不缺少战爭歷史的族群,是战是和一定会是领导班子高层討论不止的內容。 战有战的好处,和有和的好处。 这个好处是基於群体还是个人,那暂且先两说,总之就是有所求,才会有所斗。 按照蓝越的说法,现如今的海灵族当中,还是主战派的势力更加庞大一些,而他本人也是属於主战派的一员。 整个海灵族的高层是由王室和长老会构成,在海灵族內,王室的话语权在长老会之上,但又不得不被长老会限制。 而海灵王本身没有任何的立场,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他从来不会下场干涉,玩的就是一手好的制衡。 当今海灵王有著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早年夭折,二儿子天生废脉,但三儿子却像是继承了前两位哥哥的气运,天资卓绝,身体健康,从一出生就被立为王太子,到现在为止,已是十六岁的年纪。 而梦清公主就是海灵王唯一的一个女儿,排在第三的位置上,是王太子同父异母的亲王姐,就和传闻中的一样,这位公主在七岁那年一睡不醒,足足睡了十三年的时间,直到前不久才刚刚醒来。 据说这十三年是海神赐梦,而梦清公主在海灵族內部也有著神女之称,虽然权势地位也许不重,但在海灵族族人心中的威望极高。 除了这些之外,蓝越还讲了很多海灵族的风俗习惯,兵力分布,以及各种各样他能接触到的宫中禁密。 能让这么一个死脑筋把这些东西给吐出来,罗綾的手段確实是可见一斑,白忘冬表示自己自愧不如,等到有时间的时候还是得去詔狱二十四层找她多请教请教。 毕竟罗綾就他这么一个开山大弟子,要是他在这方面的手法不精湛,那简直就是在有辱师门。 而除了这些海灵族的社会构成之外,蓝越口供里提到的最重要的就是海灵族公主入京这件事了。 “『主战派表面上迎合主和派將公主送往应天,实际上背后另有谋算,意图剑指大明天子,祸乱大明,趁乱出海,直入中原』……” “嘶——” 白忘冬皱了皱鼻子,表情怪异地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脑瘫一样,怎么说呢?这话里面的槽点多得有点嚇人。 如果强行將视角代入到做出这个决策的人身上,那大概的想法可能就是,永乐刚建成二年不久,国朝未稳,永乐帝还未彻底稳固上下人心,若是在这个时候將永乐帝干掉,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大明势必会再度乱起来。 届时,海灵族大军出海,就能趁著这乱世在陆地之上攻城掠地,开启海灵族新的纪元。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將永乐帝给成功弄死。 而弄死他的关键,就是那位神秘莫测、大梦十三年的海灵族神女,梦清公主。 这位公主势必是有什么特殊之处,才能够被委以这般重任。 当然。 白忘冬可不觉得如果只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就能够有这般自信。 在京城当中刺杀当今天子…… 怎么说呢,这种事的难度恐怕都已经不亚於是把整个东海都给倒过来了吧。 到底是谁给的这群人信心,能让他们產生这般严重的妄想症。 白忘冬在閒暇之时也不是没设想过如果让他来要怎么样才能成功弄死皇帝,但可能性太小了,那被列出来的一千种方法当中只有区区三种是有微弱的可能。 而这三种还都必须是要把他引出京城之外的地段。 在京城之內,想要噶掉朱棣,那简直比顺德府副本难出了几百倍的程度。 他暂时都做不到的事情,海灵族那群脑子有坑的鱼能做得到? 白忘冬对此持怀疑態度。 不过…… “东海之滨,进可攻,退可守。” 白忘冬想了想。 “即便是到时候失败,那海灵族也有恃无恐,左右牺牲掉的无非就只是那一个梦清公主罢了,一个大梦十三年,可有可无的人物,貌似確实没有那么重要。” 更何况,“神女”这种玄乎的身份,对某些高层统治来说,並不算得上是什么有益的东西,若是能够就此除去…… 白忘冬手指停下,眼睛眯紧。 看来这位梦清公主的父亲並不是很爱她啊。 这件事所有的关键还是在这位在外逃亡的真公主身上。 可想到这里,白忘冬却又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太顺了,或者说是太简单了。” 白忘冬心头微微警惕了起来。 刺杀皇帝这样的事情,这么容易就被他给看了出来,貌似有些太过於荒谬。 仔细想想,这一切的开端,仿佛就是百香铺的那次相遇,而戳破整件事的那个关键,是…… “蓝越奉公主的命令,主动进入詔狱当中。” 至此,所有的异常,包括计划都被他给一一拆穿。 再然后,在罗綾的刑讯之下,蓝越扛不住了刑罚,將一切內容和盘托出,事情的脉络至此彻底明朗,只剩下了个別的疑问残留。 一切来的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顺利到让白忘冬觉得有些像是在梦中一样。 没有道理的顺利有的时候就是异常。 也许,打从一开始,海灵族制定出这个计划的长老就忽略了一个最大的变数。 “当事人的反水。” 如果,他说的是如果,以上所有的猜测和质疑都成立的话,那达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可能就只会有一个。 梦清主动將整个计划都用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戳穿在了他们的眼前。 在大明和海灵族中间出现的第三股势力。 她所求的,又是什么? 白忘冬扶著自己的脑袋,突然就笑了一声。 真的,一个无比有趣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在所有的人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她悄悄的躲在了暗处,注视著整件事情的全貌。 以一个垂钓者的视角,去搅浑了整个水塘中的清浊。 而直到目前为止,白忘冬都看不出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忘冬的眼睛越眯越紧,他真的很想再见一次这位公主殿下,这一次,他真的想要看看,这位公主殿下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副光景。 有趣,有趣,有趣极了。 白忘冬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手指再度不由自主地不停敲打起了桌面。 东海之爭不可避免,即便是海灵族不来这一出,大明徵伐东海的方略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按照歷史的脉络,郑和下西洋应该就会在不久之后。 在这之前,东海之地,大明势必是要有绝对的控制权。 而这件事反而是在原本就准备好的基础上,给了一个大义之名和一份详细的情报,简而言之,就是说加速了东海之伐的进程。 等等! 白忘冬眼皮一颤。 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说,那位梦清公主一手將整个计划都给暴露在了大明的眼前,那换句话说,不就是直接性地推动了东海之战的进程吗? 假设,她能够想到大明欲伐东海之意。 那她会不会是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所思所求便是…… “……灭族。” 白忘冬都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嚇了一跳,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目光当中闪过了浓浓的惊骇。 这想法未免有些太过於疯狂了吧。 一个人。 一个公主。 一个神女。 居然想要灭掉自己的族群。 多荒谬啊。 可若是把这个答案带入到整个事件当中,那所有的不合理,此时此刻仿佛都瞬间合理了起来。 这十有八九就是一个正確的答案。 “呵呵。” 白忘冬目光出奇的亮,他站起身来,不知道遥望著的是哪边的方向。 这位公主愚弄了所有的人。 海灵族这次的计划势必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且看你,如何站上这舞台。”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京城这场大戏,只会是越来越精彩。 这次,他要看看別人的戏要如何唱了。 將几枚铜板放在了桌子上,白忘冬肩头三途鸦一闪,下一秒,他的整个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个猜测他会暂且埋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一个人。 但是…… 嘘—— 別放鬆哦。 我在看著你。 时时刻刻。 第四十三章 做局 “何文良,男,五十九岁。官至礼部员外郎,朝堂从五品官员,洪武三十二年(建文元年)曾任兵部侍郎,后因朝堂政见不和,平调为礼部侍郎,再后来永乐元年,赦免无罪建文朝臣,下调为礼部员外郎。” 既然罗睺让自己专心调查何文良的事情,那他自然要提前做好功课。 说起来,何文良算得是三朝老臣了,在洪武时期其实就已然入职,但那个时候的何文良是在地方任职,等到洪武三十年的时候才被调到了京城,然后没两年的时间,太祖就一命呜呼,驾崩了。 后来在建文时期虽然官至正三品,但却不受重用,原本的兵部出身,因为不附和当时的削藩主流,结果被平调到了礼部。 就老头那臭脾气,在礼部这种地方能待的好就怪了。 然后永乐了,原本的正三品官员也掉到了从五品的品阶。 说实话,老头这一生也算得上是起起落落,跌宕起伏,虽然起伏的幅度没有太过於惊心动魄,但大大小小也能说自己是个有故事的人。 老头这辈子只娶了正妻一人,生了三个子女,两男一女。 老大在吏部任职,不大,一个六品官。这个年纪的六品,大概也是因为老何太得罪人,导致没给自家儿子提供多少资源。 老二远在地方当知县,距离京城隔著千里之远。 至於老三这个女儿,则是嫁给了京中一位將军,这位將军昔日算得上的何文良的门生,有这层关係,倒也能说是亲上加亲。 这是何家二代的资料。 但二代不是白忘冬的目標。 他的目標,主要还是集中在三代的上面。 何家三代成员,不提远离京城的老二一家,就单说老大和老三的孩子,加起来一共有六个。 老大四个,老三两个。 老大的四个当中,有两个嫡出,两个庶出。 而作为嫡次子的何代昌今年刚好十七岁。 十七岁啊,这是多好的年华。 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三代的魔咒,何家三代里大多子孙都不爭气,这何代昌就是其中最出名的那一个。 和那个死犟死犟的何老爷子比起来,何代昌那就是另一个极端。 一个终日流连花楼赌肆的浪荡子,说真的,白忘冬怀疑何代昌他老爹大概率是贪了的,不然的话,光是还一个何代昌的赌债,就凭朝廷六品官员那点微末俸禄能顶得了什么? 更不要说,还要为大儿子的修炼提供资源。 不过贪不贪的,这等以后再说,现在主要还是要看何代昌的。 拿捏住这个人,对他的何文良攻略计划来说十分重要。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何代昌就是那个能够摧毁何家现在防线的蚁穴。 所以,本著这个想法,白忘冬来了一处熟悉的花楼。 名字不熟悉,叫水榭天。 但开这花楼的人白忘冬很熟悉,叫谢采紜。 那个在顺德府和白忘冬狼狈为奸的彼岸门圣女。 当时两人就约定过,等回了京城如果有机会可以多多合作。 可没想到,秋天过去了,冬天这都快过了一半了,彼岸门的產业这才入驻了京城,还是熟悉的业务,花楼。 可能是这样的地方最容易收集到情报,所以,大多数的邪门的產业一般都离不开黄赌毒三个字。 至於正统仙门…… 別开玩笑,你说他为啥叫“正统”啊,那不就是因为太正了,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吗? 坐在水榭天的房间里。 白忘冬一边等待著谢采紜那边的消息,一边翻看著何文良的资料。 除了以上那些內容之外,何文良的资料就很平常了,平常到让人根本挑不出半点刺的那种平常。 锦衣卫前些日子记录了他的一日三餐,他的上厕所频率,他平常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甚至於,將他喜欢穿什么款式的衣服都查了一遍,可就是没查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罗睺则是一直坚持这个人很大可能会有点子问题,所以一直不让锦衣卫跟丟这条线,直到把白忘冬给派了过来。 白忘冬估计,罗睺之所以对这人这么认真,十有八九是那个被抓了的陈海透露了些什么。 只不过陈海案不归他管,所以他也就没有多问,罗睺也说了,对何文良,只需要稍微查验一下即可,最重要的是不要惊到对方。 咔噠。 就在白忘冬將那资料翻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房间的门也在这个时候恰好被推开。 紧接著,谢采紜就缓步走了进来。 一段时间不见,这姑娘的变化不大,和白忘冬对她在顺德府里的印象差不了多少。 “事情办妥了。” 谢采紜一进门就是这句话。 然后,她就坐在了白忘冬的面前,给自己斟了杯茶。 白忘冬指了指桌子上放著的青果酿,开口说道:“伴手礼,祝贺你们开业大吉。” “就……一瓶饮品?” 谢采紜黛眉微挑,玩味说道。 “虽然是交易,但我好歹当初也为你换了那么多的灵晶,白大人,不对,白副千户,用不著这么抠门吧。” “抠门?” 白忘冬一脸的不理解。 “这可是我能想到最好的东西了。” 天吶,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不爱青果酿的吗? 如果有,那一定会是异端。 被他用这种不敢置信地眼神看著,谢采紜都懵住了。 难道真的是她没看出来这瓶果汁的珍贵之处吗?不应该啊,她经营门中生意这么多年,眼力非比寻常,要真是什么好东西,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嘶—— 难不成是京城特產吗? 谢采紜想了想,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还是等这货走了以后去查一查吧。 要是万一真的是什么稀罕物,那她现在这表现可就丟了人了。 “咳咳。” 谢采紜咳嗽两声,把白忘冬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人已经在房间当中醉倒,有我的人看守,一时半会不会有问题。” “那其他的人就位了吗?” 白忘冬开口说道。 “按照你说的都办妥了。” 谢采紜点点头。 说起这个,她还稍微的可怜那么一下下何家公子。 这些天水榭天刚开业,这位何公子可来了不少次,都能算得上是熟客了。 这么对待熟客…… 什么? 有人开价很高。 那没问题了。 至於他们到底准备对何代昌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 仙人跳。 白忘冬的计划是,让谢采紜將何代昌给灌醉,然后再安排上几个演员,等到何代昌醒来之后,让一女子在他身边哭著喊“非礼”。 然后这个时候,再有一个精壮男子怒气冲冲的推门而入,说那位女子是他的妻子,昨夜因来水榭天抓自己的丈夫,结果就被酒后衝动的何代昌用强硬的手段给拉进了房间当中,发生了不可细说的事情。 也就是说,酒后的何代昌对一位良家做了不道德的事情。 这事情,是可以报官的。 其实报官不报官在何代昌那里不算是大事,大事是,这件事会有损他何家的名声,这才是致命的。 他平日里花天酒地还可以说是浪荡公子,但是轻薄良家,这可就是人伦不容的事情了。 所以,即便是何代昌那样的草包,第一时间也会想著要將这事情给瞒下。 虽然恶从胆边生,但谢采紜安排的“丈夫”是个修为不低的彼岸门弟子,何代昌不会敢对他动手。 所以只能想著用钱来摆平这件事。 这个时候,仙人跳的演员会用一个数额很大的价格来架住他。 这个价格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当中,既能让何代昌觉得“好难好难”,又要让他觉得“咬咬牙也不是弄不到”。 但! 关键点在於,这个价格要让何代昌不敢朝家里面要钱。 属於“如果我要了,那父母一定会发现什么,这件事我绝对不能让家里”知道的范畴。 可仙人跳之后还不是结束,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何代昌平日里的赌友安排到位了?” “放心,没有问题。” 谢采紜点点头。 这就是第二步,让一筹莫展且被“丈夫”搜走全身所有钱財的何代昌偶遇他平日里一起去赌坊赌钱的赌友,这个赌友会在最近大赚了一笔,给何代昌一个“我上我也行”的暗示。 之后,他会因为发了一笔横財,所以大方地借给何代昌一笔本钱。 然后在这之前说好:“这钱要用每日三分利来还我。” 用高利来降低何代昌对借钱这件事的疑惑。 之后就是赌坊最常见的套路。 先让何代昌贏几把,然后再进入一个输几把贏几把的阶段,再最后,让他输红眼,欠下巨额赌债。 之后的之后。 赌坊追债的人,高利贷追债的人,还有仙人跳追债的人。 会彻底让何代昌走投无路。 这个时候的何代昌,身上背著的一定是何家负担不起,也不敢负担起来的债务。 如果何代昌的爹会给他还上这份钱,那么锦衣卫就会以一个查贪污腐败的姿態出现,將何代昌的父亲拿下。 到了那个时候,何文良如果想保他的儿子,那一定会想起自己这位关係和善的锦衣卫副千户。 如果何代昌的父亲拿不出这个钱,那他会派人终日去何府上面去闹,即便是为了家族声誉,最后这笔钱何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去还。 届时这个时候,討债的人会“一不小心”地透露出这是有人在做局陷害何家的事情。 然后这件事的矛头就会直指城中某个帮派,帮派后面的人是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纪纲。 那这件事就又和锦衣卫扯上了关係。 届时,何文良又会想起来自己这位纪纲死敌,北镇抚司镇抚使罗睺手下的心腹爱將。 至此,白忘冬就有足够的理由去合理接近何家了。 无论是哪一条线路,何家的结果都会註定。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有的时候,一颗老鼠屎真的能坏了一整锅的汤。 他已经看到结局了。 第四十四章 何家之事 最近的京城特別的热闹。 而热闹的源头,就是那个京城有名的犟种,礼部员外郎何文良何家的子孙。 歷经三朝,刚正不阿,家风严谨。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何文良用实绩一手打造出来的形象。 你可以说何老头的脾气不討人喜欢,但即便是再討厌他的人也不能否认,这人的品行確实是值得称讚的。 可没想到啊,老了老了,这居然还沦落到了晚节不保的地步,这可真是让京里不少被何文良懟过的人都乐起来了。 何文良端了一辈子的架子,没想到最后还是毁在了后辈子孙的身上。 先是欺辱良家,又是欠下了巨额赌债,据说在暗地里,这位何家子孙还借了高利贷,虽然日子不长,还没彻底滚起来,但也算属实是丟大了人。 而且他们还听闻,这位借出高利贷的人拿著契书销声匿跡,再次出来的时候,这利息恐怕会是一个天价中的天价。 何家这次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准会落到了一个特別悽惨的地步。 如果这件事被圣上得知,恐怕还会影响到官途。 至於会不会直达圣听,那也说不准,毕竟何文良不是没衝著宦官破口大骂过。 嘖嘖。 即便这件事最后平息下来,估计何家未来一段时间也会成为这京中不可遗忘的一个大笑话。 而且,明眼人多多少少都能够看出来那么一丟丟內情。 这件事的背后怕不是有著一只神秘的黑手在推波助澜,若不然的话,就以何家的体量,不至於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何文良这一次又是骂了哪路神仙,这神仙不惯著他,所以才有了这大难临头。 京城的好戏常有,可这样的好戏难得一见。 不少人都在作壁上观,想要去看看何文良会不会跌个大跟头。 京城里的人在看热闹,可何家的人却半点都热不起来,全家上下就只剩下闹了。 何文良坐在首位之上,恨铁不成钢地看著跪倒在下面,满脸纵慾相的何代昌,就以他那任职兵部时的铁血作风,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个孙子给重新塞回到他儿媳妇的肚子里。 “爷,爷爷……” 何代昌满眼血丝,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过觉了。 到了最后的时候,他都在赌场里和人杀红了眼,差点就要签卖身契了,要不是最后关头有个何家的世交恰好在赌场里碰到他,及时把他给拦住,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卖掉了某些场所被人撅著玩了。 可被拦下来清醒之后,他这才意识到恐怕闯了大祸。 一个人担惊受怕到落荒而逃,待在街上不敢回家。 直到今天有人堵了何家的门,再到何家派人把他给抓了回来,他这才又时隔多日见到了自己的那恨不得把他给掐死的老爹和恨不得连他老爹都一起掐死的爷爷。 “別叫我爷爷,我何家没你这样子孙!!” 何文良直接抓起来桌子上放的茶具,然后,一把就朝著何代昌的头上砸了过去。 何代昌愣愣地看著那飞过来的茶具,身体下意识朝著侧面一躲,那茶具直接擦著他的身子飞了过去。 一见到这一幕,何文良的火气“噌噌”得就又上来了。 “你还敢躲?!!” 他直接抓起放在一边的棍子就站了起来,那气势汹汹地模样,看上去就像是想要把人给砸死。 何代昌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哇哇大哭:“爷爷,爷爷,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別杀我啊,別杀我……” 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声音听得悽惨至极。 他越叫,何文良心头的火就越大。 老爷子年纪是上来了,但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吃过苦的,身子硬朗地很。 直接举起棍子就朝著满堂跑的何代昌追了上去。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沉闷的砸击声一声一声响起,何代昌那哭爹喊娘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何家后宅,何文良真的是下了死手的,那一下又一下,完完全全就是衝著要了这孙子的命去的。 他这一生,即便是起起落落,可到了最后终究是保持住了一身的清誉。 可没成想,都快过六十岁大寿了,被自己的孙子搞了这么一套背刺,他现在都快疯了好吧。 “爹,爹,爹。” 而就在何文良把战场从厅堂换成院子的时候,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个人影衝出,將疯狂的何文良给拦了下来。 何文良被拦下,可那挥舞的棒子没被拦下。 那棒子一下一下打在这人的身上,这人吃痛但也没叫出声,默默地挨著。 等到老爷子眼中的血丝褪去,恢復了理智,这才把目光看向了来人。 他的大儿子,何运启。 虽然孙子养刁了,但何文良自问儿子养的还是不错的。 他皱著眉头拍了拍大儿子的背,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不躲?” “嘿嘿,小时候让爹打惯了,多打两下没事。”何运启一脸赔笑地说道,说著,脸不由自主地颤著。 这两下可真疼,怪不得大老远就听到那逆子哭爹喊娘的声音了。 终归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小儿子,虽然他有点怀疑这么蠢的货到底能不能是自己的种,可毕竟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看著他被自家老爷子被打死。 何文良这个时候也缓过气来了,他恶狠狠地瞪了躲在假山后面的何代昌,然后接过一旁儿子递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以后开口问道。 “查清楚了吗?”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朝廷命官,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里面的猫腻,更何况昨天何府的人还亲眼见到了那三波人私下见面。 明显就是一波人。 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在针对他的。 “查到了。” 何运启脸上赔笑的表情一变,隨即立马严肃了起来。 “孩儿托人去跟了跟这几个人的行踪,发现这三波人都去了一个地方。” “別大喘气,给老夫一口气说完。” 看著何运启这还要继续卖关子的样子,何文良的火气又窜上来了。 眼见自家的老父亲的眼神暴躁起来,何运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这是在吏部养出来的工作习惯,一时半会根本改不了。 看著何文良又握紧了手里的棍子,何运启连忙开口:“这三波人都去了鸿运楼。” “那是什么地方?” 何文良皱著眉头问道。 “就是一处酒楼,但酒楼背后的东家是一个叫『流火帮』的帮派。” 说起这个,何运启的目光瞬间变得极为认真。 “这帮派后面的人儿子也查到了。” “是哪个?” 看著何运启那略微犹豫的神態,何文良一下子就意识到这位“后面的人”身份可能不太一般。 “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纪纲。” 何运启的声音凝重,但那凝重当中还带著些许的慌乱。 那可是锦衣卫的人啊。 活在大明朝有谁不知道锦衣卫的臭名。 “纪纲……” 听到这个名字,何文良微微一愣。 隨即,眼波微动,那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他可不记得在什么时候招惹到过这位锦衣卫中的二把手。 虽然有罗睺的凶名在外导致纪纲的名声不显,可这並不代表这个人就是什么庸弱之人,事实上,此人的阴狠毒辣在朝堂当中素来流传。 之前白忘冬提及指挥使问题的时候,他还想过要不要想办法推纪纲上位,以此来遏止罗睺的得势。 可后来一想到纪纲的为人,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罗睺是凶,但纪纲却是毒。 让这样的一个人上位,怕不是会搅得朝堂上下不得安寧。 “爹你最近可有招惹到这位啊……” 何运启小心翼翼地问道。 毕竟自己的老子他自己清楚,平日里可没少得罪人。 这流火帮无缘无故针对他们何家,说不准就是得了纪纲的命令。 何文良没有回答自家儿子的话,而是目光闪动。 和锦衣卫扯上关係可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纪纲这真的是在针对他吗? 何文良微微思索。 没由来地就回忆起了之前白忘冬对他的忠告。 莫非……此事和陈海有关? 可除了几次寿宴之外,他和陈海没有任何其他的联繫了,真就像是白忘冬说的,寿宴的名单也会成为探查的证据? 可若是真的查他,那也应该是北镇抚司的事情,这一个南镇抚司的镇抚使入场算是怎么回事? “爹,难不成是因为你那个没交上去的奏摺?” 就在何文良沉思的时候,何运启缓缓靠近他,然后小声说道。 何文良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就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样。 然后何文良就连忙朝著自己的书房跑了过去。 何运启跟在健步如飞的老爷子身后,一起跑向了书房。 躲在假山后面的何代昌见到两个人跑掉了,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后面爬出来。 这家是不能待了。 他必须要找个新的去处避避风头才行。 他记得,问花楼的小桃好像说过,无论如何都会收留他。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不妨先去那里避一避好了。 这样想著,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四周,见到没人看管他,鬆了口气之后就鬼鬼祟祟的朝著记忆中狗洞的位置跑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一切顺利进行中 “不在了。” 当何老爷子和何家老大跑回到书房翻看放著奏摺的那个书柜之后,两个人都如遭雷击。 確確实实是不见了。 何老爷子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奏摺是自己写了以后,有些犹豫要不要送上去,所以就暂时先留在了家中,想好好考虑一下。 而这道奏摺里的內容,全家就只有自己和大儿子知道。 可如今却失窃了…… “不是我,不是我,爹。” 何运启感受著老父亲投过来的目光,连忙摆手,一脸焦急地说道。 他可不是个坑爹玩意。 “老夫当然知道不是你。” 何文良呼出一口气,隨即眼中闪过了浓浓的忌惮。 “锦衣卫的手段,向来都是这般厉害。” 他经歷过太祖时期的那个恐怖年代,自然知道锦衣卫那无孔不入的能力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这也是为什么满朝文武都在想著要裁撤锦衣卫的原因。 没有人会喜欢无时无刻活在恐慌当中。 “那这事,就真的是纪纲所为?” 何运启听了老爹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十之七八。” 何文良点点头。 “恐怕,是因为对我將这摺子留下来的行为產生了不满。”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这纪纲当真是个心胸狭隘的人。 这样的人,更不能坐在指挥使的位置上。 “那,那我们怎么办?” 何运启慌张问道。 锦衣卫啊,南镇抚司镇抚使啊,天子信臣啊。 他们何家拿头和人家打。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吧。 更何况,自家老爹现在就是个五品官员,人脉也没有,仇人一大堆。 这这这…… 何文良没有慌张,或者说,他这么多年的阅歷告诉他,这种时候慌张並没有半点用处。 这京城能挡得住纪纲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会少。 可这群人中能帮他的人根本没有。 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锦衣卫现如今的实质掌权者,罗睺。 他同纪纲是不折不扣的政敌,属於根本没办法和平相处,只能够相互敌对的那种。 而罗睺又能稳稳压得住纪纲,若是能求的罗睺的帮忙,那属实是可以將现如今这场灾难给化解的。 可罗睺又怎么可能会帮他呢? 他一个月前才刚在朝堂上弹劾过罗睺御下不严,囂张跋扈的。 “纪纲,罗睺,锦衣卫……” 突然,何文良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很少见的一个能让自己產生些许好感的锦衣卫。 他记得,那人貌似是罗睺很亲密的下属,据说曾有人多次见到他半夜从罗府中出入,而之前那一次罗党的聚餐,貌似也有他。 “……白忘冬。” 也许,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被锦衣卫给盯上。 他必须要去试一试。 “去,打听一下,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白忘冬家的住址。” 何文良沉声说道。 “若是找到了,送一份拜帖上门。” 能不能行,就看这一下了。 …… “嘖嘖嘖,这老头还真实诚。” 白忘冬看著手里的奏摺,忍不住咂咂嘴感慨道。 “居然还真的写了。” 他手里现在拿著的就是何文良家中丟了的那本没有送上去的奏摺。 这奏摺上的內容很简单,大致意思就是一个,那就是弹劾罗睺,且列举出罗睺执掌锦衣卫的弊端,最后还批评了一下罗睺这些年作为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出格之处。 整篇奏摺,一点水分都没有,这前前后后全是乾货,文笔高得一批,白忘冬都怀疑这是老头写著写著入了境,思如泉涌了。 总之,这上面的內容就突出了一个关键点。 罗睺绝对不能当锦衣卫指挥使。 看来自己的话,何文良是真真切切地听进去了。 可这奏摺是被锁在柜子里没有递上去的,白忘冬估计,这是何文良想到,如果罗睺坐不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那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十有八九就会是纪纲。 凡事就怕比较,和纪纲比起来,罗睺好了简直不要太多。 “啪。” 合上这奏摺,白忘冬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 他估摸著,何家父子一旦发现这奏摺丟失,大概会联想到是不是因为没把这奏摺递上去,而得罪了本来能收穫渔翁之利的纪纲。 如此一来,纪纲的嫌疑就又增加了。 那最近这段时间老爷子应该就要给他递拜帖了。 “和你说件事。” 就在这个时候,谢采紜推门而入。 他这几天都在水榭天待著,把控著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待在水榭天方便和谢采紜沟通。 “何代昌又出来了。” “嚯~” 白忘冬眼睛一眯,甚是惊奇。 “这个时候,何府还能让他出来?” 这可是万恶之源,罪魁祸首啊。 “跑出来的。” 谢采紜都觉得甚是好笑。 “我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一身脏,估摸著是钻狗洞爬出来的。” “所以呢,他去了哪儿?” 白忘冬好奇地问道。 “问花楼。” 谢采紜笑著说道。 “据说是去找一位叫春桃的姑娘,但没进楼就被人给赶了出来,现在应该是朝著紫情阁去了吧。” 问花楼,紫情阁,水月洞天。 这是京城的三大青楼,像何代昌那样的紈絝子弟这些场所自然常去,而且每个地方应该都有著一两个常点的姑娘。 那些姑娘说点“君心似我心”,“生生世世好”的鬼话也属正常,但要是真的有人信了,那就有点子好玩了。 显然何公子就是属於好玩了的那种类型。 “让刘二带人去把他给扒了。” 白忘冬手指摩挲著那奏摺的边缘。 “在他身上写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话,然后给扔回到何府的门口。” 这又是一把火。 “流火帮的人用处理一下吗?” 谢采紜开口问道。 毕竟,这事归根结底和流火帮还真的是没啥关係的,要是流火帮发现了他们故意栽赃,那说不定会把这件事上报给纪纲。 到时候,白忘冬的计划可就出问题了。 “不用。” 白忘冬摇摇头。 “流火帮里还是有两个硬角色的,你不出手,单凭你手下的人拿不下,到时候,就真的打草惊蛇了。” “我可以出手啊。”谢采紜耸耸肩。“谁让你开的价高呢。” 她这次也不是免费帮白忘冬的,他们就是最纯粹的利益关係,白忘冬想要她出手帮忙,那肯定是要支付报酬的。 而这次交易的报酬,是前些日子,他们彼岸门被抓进牢狱当中的几个弟子。 这几个弟子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当街杀掉了仙门的人,结果就被官府当场抓获。 本来谢采紜也没打算管这些人,毕竟也不是她的人,救了也不会对她感恩戴德。 可奈何这群人手里还有著上次任务的目標物品,不捞出来的话,这东西彼岸门拿不到。 为了卖某个人人情,所以白忘冬找上门来的时候,谢采紜才会提及这件事作为报酬。 “不用,我自己处理。” 白忘冬再次拒绝。 “你和他们有仇?” 谢采紜闻言挑眉,好奇问道。 “有点吧,很早之前了。” 白忘冬想了想。 那都是他刚来这世界的时候了。 当时他好像劫了流火帮在鬼市的一批货,现在想想,那估摸著也是纪纲的货。 不过他找流火帮可不是为了感谢当初的慷慨解囊,让他度过了最囊中羞涩的时期,他找流火帮主要还是想查查纪纲的底子。 纪纲突然上詔狱找苏伽罗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很值得查。 说不准就是纪纲的小辫子。 这种东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万一哪天他想搞纪纲了,手里多少也得有点牌在手啊。 “那你注意吧。” 谢采紜回復道。 就和白忘冬说的一样流火帮是有两个硬角色的。 不过,以白忘冬的实力,对付一个帮派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和仙门全是同一传承的弟子不一样,帮派里的成员可能来自於五湖四海,所修功法皆不相同,实力参差不一。 如果说把仙门弟子连接起来的纽带是传承的话,那大多数帮派聚集起来的原因就是利益。 所以大多数帮派都是乌合之眾,很少有能拿的出手的大帮派。 仙门也好,邪门也好,基本上都很看不起帮派的人。 “那我去帮你处理后面的事情了。” 谢采紜得到回覆之后,朝著他开口说道。 “今天傍晚之前,记得让我看到那几个人。” “放心。” 白忘冬点点头。 事关非一次性交易的时候,他向来都很诚信。 谢采紜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转身推门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这算是她来到京城扎根后和白忘冬的第一场交易,若是能顺利进行,那就是在给未来打好一个良好的信用基础。 而若是其中一方想要玩小心思,那两人之间就不会再有未来。 所以对於白忘冬是否会遵守条件,谢采紜並不是很担心,至少,她觉得自己的利用价值並不会只有一次这么廉价。 看著她离开,白忘冬瘪了瘪嘴。 然后就又打开了那奏摺看了起来。 这文章,说的可真好。 要不然趁著罗睺这几天在忙,他稍微代劳一下,把这奏摺替何文良给递上去? 就当是助人为乐了。 只要罗睺不当指挥使,那他也就不用当镇抚使了不是。 他好,我好,大家好。 这事谁都会开心。 第四十六章 失踪 “呸,一群婊子!” 走在街上,何代昌忍不住朝著那水月洞天狠狠地啐了一口。 玛德。 当初老子一掷千金的时候和老子浓情蜜意,缘定三生,现在看他落魄,居然一个肯收留他的人都没有。 他算是看清楚了,女人这种东西,就不该付出真心。 天下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子。 他付出了十几分真心,结果一份能收回来的都没有。 阵亡率百分之百。 这他娘的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艹!” 何代昌越想越气,直接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摊子上,那摊子被一脚踹碎。 茶摊的主人一脸懵逼,他这完完全全就是无妄之灾啊。 老汉蹭的站起身来,怒视著他。 看到老汉的眼神,何代昌的表情越发狰狞,他是越来越气了:“看什么看,怎么著?你他娘的也想欺负老子?” “没,没……” 被他这么一吼,老汉顿时嚇了一跳,唯唯诺诺地缩了缩身子。 “他娘的,你个泥腿子,就凭你也敢瞪老子?” 何代昌可不让他,直接一把推向了了他。 何代昌是有修为在身的,这一推,直接就把老汉给推倒在地,看著那倒在地上,熟练抱住脑袋的老汉,他的那暴虐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何代昌脸上露出一抹狞笑,隨即一脚踹在了那老汉的身上。 也许是见到老汉不反抗,何代昌身子顿了一下,紧接著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说起来,他之前虽然是个紈絝,可因为家里面管的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打过人。 这一下一下的,打的可真踏马爽啊。 “玛德!都他娘欺负老子!” “明明就不是老子的锅,是那老头自己惹的麻烦,还非要怪到老子的头上。” “那老不死的,要是能少他娘的惹一点人,人家会找上门来吗?” “干!” “害的老子有家不能回,就连那群杂碎也都他娘的看不起老子。” “看不起老子……” “他娘的……” 何代昌打了半天,直到额头上渗出了虚汗,这才停了手。 他站在原地,低著头一边喘息一边看著那蜷缩著身体,颤颤巍巍的老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呸。” 朝著那老汉吐了口唾沫。 何代昌叉著腰俯视著老汉。 “知道招惹老子的下场了吧。” 紧接著,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周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围上来,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群,然后伸出手,朝著这群人一指,表情囂张至极。 “谁再敢看老子一下,老子把你眼珠子给挖了。”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战无不胜。 隨即,在这群路人的注视下,何代昌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离开了这里。 真的,爽爆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爽过。 原来这世上还有能让人觉得这么舒爽的事情,他过去的那么长时间为啥就没有发现呢? 可就在他看不到的视角中。 那满身是伤的老汉目睹著他离开的背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满是畏惧的眼眸当中隱隱约约闪过了一抹深邃。 下一秒,那些围观的路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变化,集体齐刷刷地看向了离开的何代昌。 这场景,诡异至极。 …… “你说什么?” 水榭天中,谢采紜听著手下人的回报,美眸微怔,语调飆升。 “何代昌不见了?” “是。” 彼岸门的弟子跪在她的身前,低著头一脸羞愧地说道。 “只是一眨眼,他就消失了,等我们再追上去的时候,就没了他的踪影。” “以何代昌的实力,不至於能甩的掉你们。” 如果何代昌真的有这个能力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会入了这个局,被他们从头到尾当成傻子去玩。 所以,这是…… 有高人相助? 她派去的彼岸门弟子不说是精锐,但也是她手下的好手,只是跟个人的话,一般人绝对不可能逃脱的无影无踪。 看来这件事的后面,可能还有她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风险。 谢采紜用手指摩挲著茶杯的杯口,在心里分析著这件事的利弊。 最后,她抬起头,眼眸直直地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去查。” 声音中多了几分威严。 “无论如何,何代昌的踪跡必须要找到。” 这可是她和白忘冬的第一次合作,之后能不能进入“热恋期”可就看这一回了。 “是。” 那彼岸门的弟子应下,连忙退出了房间。 谢采紜看到他出去,手掌一招,紧接著,一只信鸽就从外面穿过窗户飞进了房间当中,落到了她的手心上。 谢采紜手指在空气中勾勒几下,下一秒,一张纸条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將纸条装进竹筒里,然后掛在信鸽腿上,谢采紜拍了拍那鸽子的头,小声道。 “去吧。” 扑稜稜。 命令一下,那信鸽没有半秒的停留,直接就从她的掌心飞走,朝著外面飞了出去,几秒之后,不见了踪影。 …… 鸿运楼。 这里就是何家父子所追到的那处流火帮的產业。 说是產业,其实倒不如是一处聚集地。 这座酒楼当中,有一半的人都不是客人,全都是流火帮的帮眾。 鸿运楼对面的酒楼三层,白忘冬端著一盘点心,坐在窗户边朝著那鸿运楼遥遥看去,观察著其一举一动。 轻轻咬了口手里的糕点。 下一秒,一只信鸽就从不远处飞了过来,径直落在了肩膀之上。 白忘冬把盘子放到窗台上,然后將信鸽抱在怀里,从那鸽子腿上取下了那封信件。 看著信件上的內容,他眼睛微眯一瞬,但什么都没有说,纸条自动点燃,化作飞灰飘散在了空气当中。 那鸽子睁著两颗清澈又愚蠢的眼珠子看著白忘冬手里的糕点,时不时扭扭头,活脱脱的蠢样。 白忘冬见此微微一笑,从盘子当中取出一块糕点递到了它的嘴边。 那鸽子轻轻啄了两下,隨即眼睛一亮,不多时,那块糕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就朝著白忘冬投来了“还要还要”的目光。 白忘冬直接把整盘糕点都递给了它。 这家酒楼的点心太甜了,他不是很喜欢吃。 据说这家的特色菜是肘子肉,等午饭的时候他倒是可以好好尝尝。 只要,鸿运楼没什么动静的话。 但有的时候吧,就是越念叨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 白忘冬前脚才刚想到这家酒楼的肘子肉,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从鸿运楼当中走出了一队人马,不知道要去往什么地方。 手掌从腰间白玉之上划过,白忘冬手中多出了一份画卷。 视线在那队人为首的那人脸上扫过,然后又朝著画卷之上的那张人脸上面看去。 很好,匹配成功。 流火帮二当家,叶苍鹰。 流火帮里难啃的硬骨头之一,也是白忘冬今天主盯的对象。 从鸿运楼里走出,叶苍鹰就极有目的性的朝著一个方向走了过去,看来应该是有什么业务要去处理。 白忘冬眼眸之上鎏金色浮出,下一秒,三途鸦在他的肩膀之上浮现。 出现的一剎那,三途鸦展翅高飞,朝著叶苍鹰所在的方向飞去。 白忘冬则是闭上眼睛,靠在了那窗户之上。 眼中一切景象豁然开朗。 狩猎要开始了。 第四十七章 秘密谈话 灵目之下,叶苍鹰的所有举动都尽在白忘冬的眼中。 就像是在观察自己的猎物一样,白忘冬没有放过叶苍鹰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此刻的叶苍鹰眉头微微皱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身上有一种特別不自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盯著他一样。 可当他的气息散布到这四周之后,却又没有发现半个人的踪影。 既然没找到人,他也来不及在意这所谓的不自在的感觉了,今天这事处理起来还挺麻烦的,他不能浪费时间。 坐上马车,叶苍鹰很快就远离了鸿运楼这边,一路快行,到了一处位置极为偏僻的河岸。 马车到了岸边之后就停了下来,叶苍鹰下车,熟练地朝著岸边一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木屋走了过去。 那些被他带来的手下以一个很快的速度將这一片给围了起来,那警惕的目光,生怕別人不知道这木屋里面的事情见不得光。 来到木屋前,叶苍鹰推开那破旧的小木门。 木门“嘎吱嘎吱”作响,叶苍鹰都怕自己稍微用点力就把这门给拆下来。 木屋当中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叶苍鹰看著那空无一人的木屋倒也没有惊讶,而是习以为常地走到了长凳那里,也不嫌弃那凳子上堆积的灰尘,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那里,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而就在不远处的树上,一只血眼乌鸦缩在那光禿禿的树枝上面,盯著这边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苍鹰已经在那木屋当中待了不短的时间,可即便是如此,叶苍鹰脸上仍旧没有半点的不耐,甚至於他的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白忘冬透过三途鸦看到这一幕,微微思索。 看来叶苍鹰要等的这个人大概率在身份上是要比他高的。 纪纲? 大概不是。 毕竟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镇抚使,不至於这么跌份地偷偷来见一个帮派的二当家。 到了纪纲那个级別,即便是流火帮的大当家穆青牛过来那也多少有些不太够资格。 白忘冬估计,和这些帮派联繫的时候,纪纲都会派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手下过来。 毕竟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若是被人发现了纪纲和这些帮派之间有联繫,麻烦倒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关於一个圣眷的问题。 圣眷不是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它会在你解决一件件麻烦事中一点一点的消失。 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和帮派有染,这往大里面说就是官匪勾结。 纪纲在朝堂之上的仇敌也不少,这若是被人抓了小辫子,指不定就是一阵如同巨浪般的弹劾。 即便纪纲能为这件事找到一万个合理的藉口,可有些人骂你才不会管你到底有没有理。 只要能抓住你一个犯错的点,他就能照著自己的意思执拗到海枯石烂。 到那时候,这事情一定会被天子所知。 但天子一定不会对纪纲说什么,毕竟是他的心腹爱臣,能偏袒一下儘量就偏袒一下。 可即便是偏袒了,但“这个人和帮派有染”的事情还是会在天子的脑海当中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而这圣眷,就会在这一次次的坏印象中被消磨殆尽。 是利是弊,纪纲应该能考虑的清楚。 所以,和这群帮派之间的联繫,绝对不会是直接的联繫,而是在中间安排了特定的手下。 那么,叶苍鹰现在在等的人会是这个人吗? 白忘冬陪著叶苍鹰一起等著。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这偏僻安静的河岸终於是有了別的动静。 白忘冬目睹著一道身影坐船从河上而来,然后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跳下船,径直走向了那木屋。 那群看守在木屋周围的流火帮帮眾见到那道身影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放他走了过去。 那人只身一人进入到了木屋当中,而就在那木屋门开的一剎那,叶苍鹰睁开了眼睛,眼眸当中全然皆是热情。 “黄老板,许久不见,最近可有发財?” 叶苍鹰抱著拳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就衝著那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发財发財。” 被称为“黄老板”的中年男人同样笑著回礼说道。 两人这样子,就像是一对许久未见的至交好友。 只不过…… 黄老板? 黄? 这个姓氏让白忘冬想起了最开始遇到的那位名为“黄岭”的榜一大哥。 若不是他打赏给自己的那一船赤血龙参,恐怕白忘冬也没那么容易白手起家。 后来白忘冬才知道,那一船赤血龙参大概率会是纪纲的货物,为此,还惹上了南镇抚司一段时间的追查。 幸好有火邪僧道正这位好心人的顶锅,让他的生活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所以说,白忘冬自来到这世界起,要感谢的人真的很多很多,他们不求回报地帮助他,而且为此不遗余力,甚至搭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而自己除了能送他们去超生之外,就再也没有半点能感谢的地方。 惭愧啊。 每当夜半时分,他躺在床上想到此事,就不由得想要去感嘆这世上的好心人真的很多。 总之,之前那位被他送去超生的“黄岭”黄老板,同样也是为纪纲做事的。 既然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出来,也不知道这个黄老板是否和那个黄老板有所联繫。 白忘冬记得,那个黄老板貌似是搞人贩子生意的才是。 后来他抓了那个跟著他的南镇抚司小旗,那小旗说纪纲和人贩子的生意无关。 当时他说的极为肯定,白忘冬估摸著,要不是就那个小旗不知道,要不就是纪纲確实和人口买卖没有关联。 两个可能,白忘冬的想法更加倾向於后者。 就和他之前说过的一样,纪纲现在的权势还没有到了滔天的程度,在锦衣卫,上面有罗睺压著,他当然不敢做的太过於夸张。 现阶段的纪纲敢搞个禁品出卖就已经很厉害了。 白忘冬没有在第一时间打草惊蛇,继续静静看著两人对话。 “叶当家的,咱们也不用说这些废话了,合作多年什么样的流程,你我心知肚明,即便黄某刚到京城才几个月的时间,可这生意咱都已经做了四五次了,你我之间,不需要那般客套。” 黄老板爽朗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叶苍鹰貌似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是兄弟错了,我向黄兄道个歉。” 叶苍鹰再度抱拳行礼。 黄老板看著他一脸的无奈,他將叶苍鹰抱著的拳头给托起来,给了这位流火帮二大家足够的体面。 叶苍鹰见状也收起了行礼的姿势。 两人之间的气氛直到现在还是融洽的。 之后,白忘冬看著两人落座,然后笑脸盈盈地看著彼此,但就是谁都不先开口说正事。 看这样子,怕不是两人之间的买卖在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问题。 良久,东拉西扯了很多东西。 最终,还是叶苍鹰忍不住先开了口。 “黄兄,大家都是为纪大人办事,那我也就直接说了。” “这次的货出了点小问题,很小的问题,没个三五日就能够解决,但这船来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在下就是想和黄兄商量商量,这船,能否多等我们几日?” 他说了“纪大人”。 很好,实锤了,这就是纪纲的马前卒。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 黄老板一脸唏嘘的说道。 “流火帮一直以来深受镇抚使大人青睞,此次的事情完全就是无妄之灾,也不知道是否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实在是辛苦了叶兄。” “討口饭吃,能有什么辛苦的。” 叶苍鹰低下头嘆了口气,可那眉头却是不著痕跡了皱了一下。 这混蛋,说了这么多,就是没说能不能宽限一下时日。 “在下现在也很惶恐,若是错过了行船,那这个月的钱就没办法顺利上交,到时候纪大人怪罪下来,那可就不是流火帮一家的事情了。” 得想办法把流火帮和黄老板的生意联繫起来,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可黄老板显然对这个並不是很在意。 他知道,叶苍鹰大概是想错了他们同纪纲的关係。 不过他也没在这上面声张,只是摇了摇头:“叶兄,你要说其他的事情,我都能出手相帮,可这件事真的不行,我黄家的行船並不只是为了运送你们准备的货物,若是停靠几天,对我们来说风险极大,” 一句话,不行。 听著黄老板的话,叶苍鹰暗暗咬牙。 什么除了这个別的忙都能帮,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说这件事绝对没可能吗? 玛德,只是停靠几天,让他们处理一下货物的瑕疵,至於这么难谈吗? 难不成…… 叶苍鹰微微一愣,旋即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难不成,那船上的货物不能被外人得知? 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这姓黄的狗东西刚才说“对我们来说风险极大”,说明这船上大概是什么违禁的物品。 当然,虽然他们的货也不是什么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的玩意,可也没有担心到这样的程度啊。 这人有猫腻。 叶苍鹰悄悄在心里想道。 可有没有猫腻的重要吗? 自己现在要用人家的船,那这个时候就必须要好好求求人家。 “三日,就三日。” 叶苍鹰伸出三根手指头。 隨即从储物仙器当中拿出了一个箱子,朝著黄老板推了过去。 “若是黄老板能为我流火帮爭取这三日的时间,那这箱子中的东西,就是您的了。” “算了吧。” 黄老板连箱子开都没打开。 他脸上仍旧是那么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黄某人微言轻,属实是帮不了叶兄你这个忙啊。” 黄家的船,那是黄家最重要的东西,停靠三天所要承受的风险这泥腿子根本就不清楚,这事绝对不能谈。 不过,这样一来,纪纲那里也確实不好应付。 毕竟黄家其他的生意纪纲是没有分成的,若是连流火帮这趟生意都走不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可就真的没法说了。 “这样吧。” 就在叶苍鹰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黄老板开口了。 “黄某在鬼市当中还是有几个认识的人的,若是流火帮不嫌弃,黄某可以暂借到几条货船,等几日將流火帮的货物给送出去。” 说到这里,就像是怕叶苍鹰误会一样,黄老板连忙说道。 “叶兄放心,等这货船送到了地方,黄家仍旧会派人一手把控整个交易过程,绝对不会让这批货物出现任何的问题。” “这黄家行船当真不能等?” 叶苍鹰不死心的问道。 “真的不行。” 黄老板语气极为坚定的回应道。 “那如此……也没什么办法了。” 叶苍鹰无奈嘆息。 用黄家行船之外的船,这样一来,他们的风险就大了。 但纪纲那个死要钱的,若是这个月的孝敬没有送到,那会是更加危险的事情。 “那便有劳黄兄了。” “客气客气。” 黄老板笑著说道。 “和气生財。” 两人又对视著笑了起来。 远处的白忘冬將这一幕尽收眼底,隨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黄家行船……” 又一个关键词出现了。 第四十八章 黄家行船 在京城,你若是想要搞到两艘货船並不是什么难事。 这难就难在,这船是否在官府那边有过登记,行船路线又是否必须经过官府的排查。 流火帮的货物显然是见不得光的,一般的货船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他们所求的是暗地里能避开官府排查的“黑船”。 黄家行船就是这大明最有名的黑船之一。 据说黄家行船的行商范围遍布整个大明,从南到北,从上到下,只要是有水域的地方,黄家行船都会经过。 这船上有著各种各样非法的货物。 这些货物来自於天南海北,数个商家。 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到了黄家行船的生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上到达官贵人,下到绿林野匪,这黄家行船行驶了这么多年,背后铺开的是一张让人难以想像的非法关係网。 本来白忘冬之前对这张网究竟有多大还没一个具体的概念,但没想到,纪纲居然也是黄家行船中的一员。 而且看样子,他所接触到的还不是最核心的生意。 虽然这也和纪纲不敢做的太过火有关,可单从这点来看,这黄家行船的实力確实是了不得。 那可是锦衣卫里占据第二话语权的天子信臣。 可以这么说,在朝堂之上,官位在其之上的人大有人在,可若论起权势,纪纲绝对能排进一个很靠前的位置。 苏伽罗所掌握的秘密是否就是和黄家行船有关? 白忘冬目光沉思,鎏金色的眼眸当中波光流转。 若是黄家行船的秘密被发现,是否能让纪纲急到愿意冒著风险从詔狱里面捞人? 答案是“是”。 参与这样的非法交易,对纪纲来说並不致命,但若是一旦被朝野上下知晓,那他的官途恐怕就算是彻底断掉了。 但…… 还是那句话。 证据。 现在白忘冬所看到的只是流火帮的二当家在与黄家的人进行交涉,你可以说流火帮和纪纲有关係,你也可以说流火帮和黄家行船是生意伙伴,但你怎么能说纪纲和黄家行船之间有关联呢?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佐证流火帮的货物是纪纲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流火帮是在替纪纲卖货。 没有证据就把这事抬上桌面,那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纪纲给你安上一个污衊上官的罪名。 想要在这件事上能够威胁到纪纲,那就必须要有能够锤死他的证据。 是那种一拿出来就能够理直气壮地说,“这事就踏马的是他干的”的那种证据。 这个证据,苏伽罗知道。 所以纪纲才著了急。 而且,纪纲没有选择鋌而走险直接將苏伽罗弄死在詔狱当中,反而是许诺用一种更麻烦的方法去和苏伽罗进行交易,那就是说…… 恐怕苏伽罗在外面还留了后手。 这就是蜕生术厉害的地方,当你能够將一个人的记忆给全部吞噬,那他所掌握的所有信息也就成了你手里的武器。 苏伽罗修炼蜕生术这么多年,撕下了那么多人的脸。 其中不乏一些有身份的人在。 那她能掌握到的把柄恐怕会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 换句话说,苏伽罗的身后也能织出来一张极为庞大的关係网。 只不过,有罗睺为这件事站台,那张关係网中九成九的人都会束手无策,只有纪纲这么一个能和罗睺掰掰手腕的人跳了出来。 所以,想要把苏伽罗现在被纪纲建立起来的那点自信心给摧毁掉,那白忘冬就必须要用事实告诉苏伽罗,她手里的筹码,他也有,纪纲不可能会成为她的救星。 嘖嘖。 瞧,这下子所有的事情不就都连到一块了吗?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他坐在酒楼的窗台上,双腿来回晃荡。 他要一步步摧毁掉苏伽罗心里所有的防线,让她彻底的认识到她现在已经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可能,她这才败的一败涂地。 白忘冬笑容越来越浓烈。 仰视著天空,那双好看的眼睛当中光芒越发的混沌。 他要將苏伽罗毁得彻彻底底。 让蜕生术真真正正的属於他。 “啊嗬嗬嗬嗬。” 白忘冬双手用力一撑,隨即他整个人从酒楼的三楼一跃而下,下一秒,黑光闪过,白忘冬消失在了半空当中,只留下了片片鸦羽从半空中落下消散不见。 …… “今日能得到黄兄的一句承诺,叶某也就算是放心了。” 河边码头,叶苍鹰满脸笑容地和黄老板抱拳道別。 这件事困扰了他和大哥这么长的时间,结果在人家黄家的嘴里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高下立判简直一目了然。 不过这也正常,一个是横行多年的庞大势力,一个只是京城当中还算不上第一的普通帮派。 若不是流火帮的背后有著纪纲的支持,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能和黄家行船扯上关係。 黄老板笑容可掬抱拳回礼:“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这样子没有大势力代言人半点架子,对於黄家来说,每一个愿意参与到行船生意中的人那都是贵客。 不在於生意大小,只要是愿意融入他们,那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互相打交道,又怎么能趾高气昂呢? 和和气气的,才能够生財。 叶苍鹰连忙赞同地点点头。 得亏今天来这里的人是他,不是他那莽撞的大哥。 记得来之前大哥还曾说过要用武力来胁迫黄家妥协,他也不好好想想,这要是真的动了武,那非但事情没办法解决,就连黄家他们都得得罪上。 这般愚笨,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坐在大当家的位子上。 两人简单的道別之后,叶苍鹰站在岸边目睹著黄老板驾舟远去。 隨即,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哼,又是我给他收拾的烂摊子。” 要不是那蠢货的话,本来完好无损的货物怎么会出现瑕疵。 每次出了事情,那蠢货就只会给他添麻烦,这样的人如何能坐在大当家的位置上。 “二当家的。” 旁边的隨从小声提醒了一下走神的叶苍鹰。 “马车准备好了,我们是否回帮里。” 叶苍鹰瞬间回神,然后对著他点了点头。 “走吧。” 叶苍鹰转身,朝著马车的方向走去。 再忍忍,只要再忍上一段时间,让纪大人看到他的能力,那流火帮很快就能够落到他的手里了…… 第四十九 狩猎开始 京城的夜是亮的。 大晚上走在街上,周围灯火通明的烛光会將街道照的很亮,即便是再安静的街道,有著亮光陪伴,那也不会让人心生惧怕。 从鸿运楼里出来,被那冬季的夜风一吹,本来还醉醺醺的叶苍鹰浑身打了个激灵,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因为货船的事情被解决,流火帮里的帮眾一下子开心,就大摆筵席庆祝了一下。 在席间,流火帮那位大当家的给他敬了好几杯酒,一直在和他道歉还有感谢,看来他也是知道自己这次办砸事有些丟人。 可惜啊,道歉和感谢有用吗? 这些都不能赚上半分钱,上面的那位纪大人是掉进钱眼子里面的,看不到钱,他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大当家的拉不下脸去求人家黄老板,他去了,那他这就是救了流火帮一眾帮眾的命,整个流火帮上上下下都得感谢他。 可感谢就要拿出些实质性的东西出来,而不是一声轻飘飘的“谢谢”就能够了事的。 他们活在江湖当中,过的就是拿命赌前程的生活,他今日之举,保下了他们的命,也保下了他们的前程。 那么未来,他就算是要把这命给收回来铺他的前程,那也是很合理的吧。 “嗝~” 叶苍鹰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他踉踉蹌蹌地走在街上,身边跟著一眾小弟,马车在他们的后面跟著,可是叶苍鹰偏偏就是想走一走。 他看著这灯火通明的街道,目光当中全然都是嚮往之色。 这便是京城,繁花似锦,壮丽如歌的京城。 他来京城的第一眼就被这美丽的景象给迷住了,那个时候他就发誓,他一定要在京城扎根,他要把自己的未来全都留在这个地方。 “快了,就快了。” 叶苍鹰喃喃自语道。 只要像这次的事情多来上那么几次,大当家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而他的威望就会迅速上升。 只要流火帮的帮眾出现了觉得这个大当家不够格的想法,那他就能放心大胆的造反了。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纪纲再信任大当家的那也会考虑能力比较强的自己。 因为他能更好的给纪纲办事,能给纪纲赚到更多的钱,他的利用价值要比大当家高得多。 財帛动人心,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会被钱迷住眼。 即便是像纪纲那样身居高位的“大人”也不例外。 他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就如同这灯火通明的街道一样的明亮。 可就在这个时候,叶苍鹰微微一愣,脚步停下,眉头皱了一下。 “二当家?” 跟著他的帮眾奇怪地看向停下脚步的他,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 叶苍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还是紧紧皱著眉头,然后环视了一眼四周。 “你们刚才有看到那烛火闪了一下吗?” “烛火?”他身旁的隨从微微愣住。“您说的是哪个?” “全部。” 叶苍鹰语气凝重,那身体开始下意识地绷紧,做出了戒备的姿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白日里里那被人盯上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很多。 “有吗?” 他身旁的帮眾见到他这副警惕的模样微微一愣。 十几个帮眾扭过头来回对视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 他们都没看到烛火闪烁啊。 可叶苍鹰却並没有管这些人的质疑,他只是环视著四周,用那一双鹰目在周围的每一寸空间认认真真的扫视。 没有人! 这是他的鹰目告诉他的答案,可他的直觉却在一直对他说。 你被盯上了,快跑!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很准,曾经救过他很多次命。 但是,他不会跑。 因为他有自信,能拿的下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臭鱼烂虾。 估计还是酒精上了头,让素来小心谨慎的他这才也要莽撞一些了。 “来者何人?” 当著空荡荡的街道,叶苍鹰大声喊道。 “藏头露尾的可不是好汉,要是想见叶某,还是请出来当面一见” 这醉醺醺的声音,看来今晚是真的没少喝。 啪嗒,啪嗒。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在这静謐的街道上响起,紧接著,所有流火帮的人都目光警惕地看向了那个从暗影中缓步走出的人。 他全身套著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戴在头上,將他的脸庞给完美遮挡。 即便是隔著老远,可叶苍鹰还是能从这人的身上感觉到一种让人心悸的气势。 “你是谁?” 叶苍鹰看著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满是疑惑的问道。 但黑衣人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一步迈出。 紧接著,那道身影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叶苍鹰瞳孔微缩,刚一眨眼,结果下一秒那身影就直接连续闪现数米,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流火帮帮眾当中。 然后…… 嘭—— 巨大的声音响起,无数的鲜血飞溅,那十几颗脑袋在一剎之间全部炸开。 黑衣人迈著轻快的步伐,穿过血雾,一步步朝著他靠近。 看著那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结果就四处飞溅起来的鲜血,叶苍鹰的瞳孔猛地缩起。 他目光直直看向那走向他的身影。 这人的脚步明明看上去不快,可为什么只是眨眼之间,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滚!” 叶苍鹰双目瞬间瞪起,紧接著,一股极为凌厉骇人的气息就自他的身上猛地迸发而出。 下一秒,一道道锋利的颶风在这一刻爆散颳起。 那漫天的血雾被这颶风瞬间吹散,那风刃直直朝著黑衣人冲了过去。 可就在那风刃抵达的上一秒,一个空间旋涡就这般突然的出现在了黑衣人的身边,然后,鸦羽爆开,旋涡將人影直接吞掉,那风刃直直从黑衣人之前所在的位置划过,什么都没有碰到。 叶苍鹰此时此刻,全身上下都是紧绷起来的戒备。 “阁下究竟是谁?和叶某到底有何等仇怨?” 叶苍鹰沉声道。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答案也隨之而来。 “送你去超生的人。” 手掌从后方搭在了叶苍鹰的肩膀上,叶苍鹰整个身子骤然僵直。 然后,一张俊美的脸庞就出现在了那夜色当中,笑容诡异。 抓到猎物了。 第五十章 半鬼化.修罗 “送你去超生的人。” 这声音就如同惊雷一般在叶苍鹰的耳边爆开,叶苍鹰心头巨震,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叶苍鹰整个身子极速扭转,朝著身后一拳轰出。 但还没等到他这一拳砸下,一只手就极为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再然后,一记鞭腿就直直地朝著叶苍鹰的面门而去。 轰—— 这一脚终究还是没有踹在叶苍鹰的脸上,叶苍鹰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这强力的一脚,手心当中汹涌的颶风飞旋,那凌厉的腿风將他的手掌震的瑟瑟发抖。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击算是挡下了。 下一秒,狂风大作,叶苍鹰的身影化为阵阵青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朝著后方撤去。 在这一刻,原本酒劲上头的他终於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退走? 这点子扎手,他拿不下来。 这般想著,叶苍鹰的身影已然后撤数米,眼看著就要和白忘冬拉开距离。 可白忘冬怎么可能会允许他逃走。 他盯上的猎物,从来就没有被逃走过。 黑色的暗影爬上了他的小腿,紧接著,他的整个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朝著叶苍鹰追了过去。 仙术.踩影步。 锦衣卫的绝学又岂会是一般的身法能够比得了的? 叶苍鹰那边才刚刚拉开距离,结果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半点的迟疑和犹豫,追上叶苍鹰的白忘冬直接就是一个高抬腿。 叶苍鹰下意识抬起双臂交叠上挡。 嘭—— 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叶苍鹰身子猛地一震,双腿一弯,直接跪倒在地。 咔嚓。 这是地板砖碎开的声音。 他就这么挡著白忘冬这一腿,没办法动弹半分。 他那原本颇为自得的风仙法修为,此时此刻就像是被压制了一样,蜷缩在他的体內出不来半点。 可能够被白忘冬评价为难啃的硬骨头的人,又岂会只有这点手段。 叶苍鹰死死咬著牙,紧接著他抬起头,那双怒火衝天的眼眸当中,就像是飞出了两只雄鹰。 紧接著,叶苍鹰的身上一层层羽毛生出,他浑身上下都开始被一股极为强悍的气血之力所包裹。 “化鹰。” 就在叶苍鹰的身体完全变化的那一刻,白忘冬被猛地震开,朝著身后退了几步。 紧接著,还没等他站稳,一道极为尖锐的攻势就直接衝著他的心口而来。 白忘冬一拳轰出,这一拳直接和那尖锐的气息碰撞在了一起。 轰—— 强悍的气浪朝著四周扩散,白忘冬再度后撤几步,而那浑身羽毛,双臂化翅的叶苍鹰则是悬浮在半空当中,位置没有半点变化。 这一下纯肉身的比拼是叶苍鹰占了上风。 “现在退去,饶你一命。” 叶苍鹰冷冷说道。 这冷肃到了极致的声音没有带给白忘冬半点影响。 白忘冬看著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下,他能够感觉到肉身被直接压制住了。 化鹰,化鹰,本身化的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老鹰,而是灵兽中的金翅鹰。 这一灵兽本身就是以肉身之强著称,看著面前叶苍鹰那手臂幻化而成的两只金色翅膀,白忘冬能够感觉到,这两只翅膀当中所蕴含的爆炸力。 但,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白忘冬猛地抬起头。 双目明亮至极。 若是猎物不知道反抗,那这猎人当的可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正好,他也想试试看,它到底能到哪种程度。 手掌用力一捏,血色的身影在他的身后一闪而过,下一秒,他浑身上下就有一股极为凶悍的血气猛地腾升。 黑色的斗篷被一瞬间染成了红色,白忘冬的眼睛之上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红色布条。 顷刻间,他眼前的世界再度变成血红色的模样。 白忘冬抬起头,那脖子上纹满了精致的花纹,这一瞬,白忘冬能够感觉到有著一股极为强悍的气力衝进了他的全身。 “冥顽不灵,那就怪不得我了。” 下一秒,金翅鹰猛地振翅朝著他冲了过来。 白忘冬握紧拳头,嘴角之处涌上了一层微笑。 这一刻,他的身体是在抗议的,那每一寸皮肤的撕裂感带给他的痛苦不言而喻,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又是舒畅的。 因为…… “鬼术.百万、” 就在那金翅鹰即將触碰到白忘冬的前一秒,白忘冬的喃喃声猛地响起。 剎那之间,白忘冬一拳轰出。 咚!!! 咔嚓。 这是叶苍鹰无论如何都没有有预料到的事情,他的鹰嘴被一下子轰碎,然后身体朝著后面倒飞了出去。 就在倒飞前的一秒,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快,好重的一拳。 血色的拳风吹散了四周的灰尘。 那一阵又一阵的力量在崩碎著空间。 白忘冬挥出这一拳的那一刻,就仿佛感觉到了那极致的蛮力將面前的空间全部崩毁,所以这一拳才能够挥出的如此之快,简直就像是…… 突破了空间了。 如今的白忘冬一身的赤红,他看著面前那只是被打碎一个鸟嘴的叶苍鹰,目光火热至极。 上好的沙包啊。 白忘冬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就如同一颗赤红色的炮弹携带著极为霸道的威势直接冲向了那半空中的叶苍鹰。 叶苍鹰是想要逃的,可是就和刚才一样,白忘冬的身影就仿若是击碎了空间一样,眨眼之间就直接来到了叶苍鹰的面前。 没有半点犹豫,又是一拳砸下。 “噗!” 叶苍鹰一口鲜血吐出,身体朝著地面砸下。 紧接著,白忘冬一脚踩下,那庞大的威压直接压下。 咔嚓。 这一瞬,叶苍鹰被威压压碎了骨头。 咔嚓。 紧接著,又是一脚狠狠踩在了叶苍鹰的胸膛之上。 那骨碎的声音清晰响起。 白忘冬又用力一碾。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骨碎声在叶苍鹰的身上响了起来。 叶苍鹰脸上全都是吐出来的血,看起来,可怖至极。 绝对的蛮力压制力。 白忘冬踩著叶苍鹰,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此时此刻浑身的感觉。 虽然疼,但是舒服。 半鬼化.修罗。 要比他想的还要强上太多。 他猛地朝著旁边挥拳用力一砸。 咔嚓。 那碎掉的空间碎片迎风飞舞,一个黑漆漆的黑洞就这样在他的身旁显现。 肉身碎空。 当真厉害的很啊。 第五十一章 抓捕成功 眼睁睁看著白忘冬一拳碎掉空间,那被他踩在脚下的叶苍鹰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眼中闪过了浓浓的惊骇。 他何德何能能招惹到这样的人物。 他想要再开口问一问白忘冬的身份,可被白忘冬双脚踩著,那窒息感一阵一阵地朝著他的大脑涌上去,別说是说话了,现在就连思考都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 没有去理会叶苍鹰现在这即將窒息的情况,白忘冬呼出一口气,血红色花纹从他的身上缓缓褪去,那眼上的布条就像是被焚烧掉一般,消失在了空气当中,被染成红色的斗篷也在这一刻重新变回了黑色的模样。 他甩甩手臂,踩著叶苍鹰的胸膛蹦噠了两下。 那原本就被踩碎胸骨的叶苍鹰再度受到了重创,闷哼一声,气息极速下落。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白忘冬蹲下身子,低著头看向了那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的叶苍鹰。 现在的叶苍鹰整张脸都是青紫色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蹬著两只突出来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忘冬,眼中有恨意,有哀求,也有神光逐渐溃散的跡象。 看著这张脸,白忘冬眨了眨眼睛:“我如果问你什么问题你会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吗?” 听到白忘冬这句话,叶苍鹰就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动用全身的力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怕死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成功,他的事业,他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的。 这也是白忘冬为什么挑他而不是那位流火帮大当家的原因。 流火帮的两个当家就是两个极端,大当家就是所谓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代表,一身武力勇猛,典型的重情重义绿林好汉的性格,事实上在来京城建立流火帮之前,那位大当家的也確实是某个山头上的扛把子。 这样的人嘴太硬,又不怕死,很难从他嘴里撬出来东西。 而这位二当家就不一样了。 这人有野心,有脑子,识时务。 他知道什么叫好死不如赖活著,也知道只要活著就会有翻身的那一天。 这样的人就是毒蛇,是会蛰伏起来,隨时盯著你准备咬你一口的傢伙。 看到他点头,白忘冬双脚来回的缓缓在原地踏步,叶苍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样子,就像是隨时都会咽气一样。 看著他开始翻起了白眼,白忘冬这才从他身上站起来,然后缓步走了下去。 “呃——” 胸膛上没有了白忘冬的重量,叶苍鹰一下子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的窒息感迅速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呼吸会是这样一种幸福的事情。 再然后,就在他刚要恢復一些理智的时候,却看见了白忘冬直著身子,看向了某个方向,然后轻声呢喃了一句:“来的倒是挺快。” 紧接著,白忘冬一把抓起叶苍鹰的肩膀,三途鸦在他的肩上一闪而过,空间旋涡自三途鸦的眼眸当中飞出,將白忘冬和叶苍鹰完全吞噬。 旋涡消失,两人的身影也消散在了原地,只留下了那一地的无头男尸和一根血淋淋的手臂。 而就在两人消失的下一秒,大队人马从街道两旁匆匆赶来。 五城兵马司。 这些人看著街上那血淋淋的画面,直接愣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十几条人命,又是当街杀人。 这事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啊。 …… 白忘冬在京城的那处宅院地窖。 当空间旋涡再度出现的时候,带出来的就是脸色略微苍白的白忘冬和缺了一只手臂的叶苍鹰。 这么长的距离进行空间跃迁,又带了个人,对灵力的消耗属实是大。 而且…… “抱歉啊。” 白忘冬看著叶苍鹰那血淋淋的断臂处,一脸愧疚地说道。 “我这也是第一次带人,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是要请你多多担待,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叶苍鹰没有说话,他那刚清醒过来没几秒钟的大脑告诉他,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对。 他今天晚上的所有遭遇,都不是什么好遭遇。 甚至截止到目前为止,他都不確定自己这次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一想到这里,他膝盖一软,直接就朝著白忘冬跪了下来,然后疯狂磕头。 那求饶的声音伴隨著著沉闷的磕头声一阵一阵地响起。 “大爷,饶了我吧,我发誓,我绝对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且,而且我有钱,我能用好多钱孝敬您。” 每一次磕头就意味著一次鲜血飞溅。 叶苍鹰是下了狠劲的。 这一个头一个头磕的,白忘冬看的都疼。 不过因为疼得不是自己,所以他乐的多看一会儿。 “真的会全部都告诉我嘛?” “真,真的。” 听到他的声音,叶苍鹰猛地抬起头来,一脸諂媚地看著他。 即便这是造成他如今这个惨样的罪魁祸首,可他的表情里也没有半点的怨恨,怨恨没办法让他活下来,人要学会適时的低头。 “真的真的会全部都告诉我吗?” “我发誓。” “真的真的真的会全部都告诉我嘛?” “全部!肯定!绝对!” 叶苍鹰大吼著说道。 “我绝对会將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您的!” 但你得先问啊! “叫的这么大声,吵到我眼睛了。” 可等到叶苍鹰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 就在叶苍鹰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脚在他的眼前飞速放大。 嘭—— 这一脚直接就蹬在了叶苍鹰的脸上,叶苍鹰的身体直接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那冰墙之上。 靠著冰窖的墙壁,叶苍鹰猛地吐出一口血。 隨即从那墙壁上滑了下来。 白忘冬坐在冰窖里堆积的木箱子上,翘著腿玩味地看著叶苍鹰,然后问出了自己今晚想问的问题。 “纪纲和黄家行船的生意,你了解多少?” 第五十二章 问询 “纪纲和黄家行船……” 叶苍鹰的目光微微一怔,他没有顾及自己背后的伤,而是抬起头看向了白忘冬。 这人,是为了纪纲才找的他? “我……” 他当然不能说不知道。 就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还能挨上几下、 可他也不能一股脑全都给说出来。 因为他要保住自己的命。 所以,他这个时候就应该说。 “我知道的很少。在纪纲那里,流火帮就是个打下手的,黄家行船的生意,我们参与不到。” 声音断断续续但好在说的清楚。 不过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一点诚意都没有。 白忘冬知道,这是叶苍鹰明白了自己所求,要开始和他拿捏条件了。 “能不能活取决你知道多少。” 白忘冬双手撑在箱子上,居高临下戏謔地看著他。 “你儘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如果我觉得及格了,我会放你离开的。” “怎么样才算是及格?” 叶苍鹰认真开口问道。 “我觉得什么时候算及格,那就是什么时候。” 白忘冬微微歪头。 “只要能让我听到我想要知道的东西,那我会马上送你离开,別拖,血流多了也是会死的,要是你流血流死了,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白忘冬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听到叶苍鹰的耳朵里却是那般的重。 他忍著痛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左手,那里的血在哗啦啦的流,在白忘冬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他不敢去止血。 隨即,他狠狠一咬牙。 猛地抬起头来。 “我说。” 该求饶的时候求饶,该果断的时候果断。 白忘冬可真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叶苍鹰是个人物了。 如果能稍微再强上一些的话,那可能还真能让他在京城里混出个样子来。 “我听。” 白忘冬竖起耳朵,仔细听著叶苍鹰的每一句话。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叶苍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知道的流火帮和纪纲的生意。 “流火帮只是纪纲手下一个跑腿的而已,货物是纪纲从他的渠道搞来的,流火帮的作用只是去接货然后再將这批货交给黄家行船的人,之后商定具体的交易內容,最后再等货物卖出去之后,从黄家行船那里收到黄金上交给纪纲。” 叶苍鹰將整个过程都给抖落出来了。 流火帮其实就是在纪纲不方便出面的情况下,作为的一个代理人。 而且是那种分不到半分钱的免费代理人。 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在给纪纲打白工。 但流火帮不得不这么做,因为那是纪纲,想要抱上那样的一条大腿,就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接货和交钱的时候,你们是直接和纪纲对接的吗?” 白忘冬眯著眼睛开口问道。 “不是。” 叶苍鹰很乾脆地摇头。 “是有专门的人来负责这方面的事情,而这人我可以肯定,並不在纪纲身边待著,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你確定?” “我確定。” 叶苍鹰语气坚定地点点头。 “我查过他,暗地里的东西我查不到,但明面上,这个人和纪纲没有半点联繫。” “他叫什么?” “金梓帆,城南金城布行的东家。” “你觉得,他会知道纪纲的內幕吗?” 白忘冬眯著眼睛,沉声问道。 “我不知道。”叶苍鹰很乾脆地摇摇头。“但至少,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金城布行…… 这是个白忘冬没听过的名字,说明它在京城当中並不起眼。 “那你知道……除了你们流火帮之外,纪纲掌控的其他帮派有没有负责这方面的生意?” “没有。” 叶苍鹰摇头,语气篤定。 “纪纲手下的帮派一共就只有五个,每个帮派负责不同的事情,流火帮负责的就是和黄家行船的交易,至於其他人负责什么,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叶苍鹰言语微微一顿,目光当中飞快闪过一丝精光。 “也许穆青牛知道的会比我多一些,你可以去找他问问。” 穆青牛,就是流火帮现如今的大当家,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人。 白忘冬估计,纪纲之所以会支持他做这个流火帮的帮主,十有八九就是看中了他的憨直。 找穆青牛这种事不用著急。 白忘冬倒是饶有兴趣地看著这知不无言的叶苍鹰,开口问道:“那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及格了吗?” “很遗憾,暂时还没有。” “那……” 叶苍鹰咬咬牙。 “我还有一个情报能告诉你,这个情报一定能『及格』,你要保证,听了这个情报之后让我走,不,是送我离开,並且保证我能活下去。” “愿闻其详。” 白忘冬抬手,语气轻快地说道。 “我曾经跟踪过金梓帆。” 果然是个不老实的属下。 估摸著他是想从金梓帆的身上找找,有没有能够让他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他曾经去过紫情阁。” “去个青楼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白忘冬眉头微挑,开口问道。 “可他去的极有规律。”叶苍鹰將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每到一个月的五日,十五日,二十五日,他都会去一趟紫情阁。” “点的是同一个姑娘?” “不是,点的是不同的姑娘。” “嚯~” 白忘冬眸光微动。 不同的姑娘啊,那可就有点子问题了。 “这个情报,能算及格吗?” “当然。” 白忘冬点点头。 这消息很重要。 “那我……” “可是你还有东西没有吐出来啊。”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眼中充满了平淡如水般的笑意。 “不把这个告诉我,我怎么能放你走呢?” “你不讲信用!”叶苍鹰厉声说道。“明明说了,只要及格就让我走的。” “那就你现在还不及格唄。”白忘冬摊摊手。“我也说了,及格不及格,是我说了算的。” “呵呵,呵呵呵。” 叶苍鹰冷笑道。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走?” “不,我真的是打算放你走的。” 白忘冬语气很诚恳。 “只要你能够诚实。” “放我走,不然的话,接下来的话我不会告诉你的。” 叶苍鹰间接承认了他確实还有瞒著白忘冬的事。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那你还是去死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一声响指打起的声音。 第五十三章 纪纲的强大之处 “那你还是去死吧。” 啪—— 和这声音一同响起来的,还有一道响指打起的声音。 紧接著,叶苍鹰的脑袋猛地炸开。 鲜血四溅。 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叶苍鹰瞬间失去了生机,白忘冬漠然地看著那具无头男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叶苍鹰说的太爽快了,白忘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看起来很诚恳,但实际上,未尝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他在试探白忘冬的態度,看看他到底是否有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他说出来的那些绝对不是最重要的。 他真正觉得能保住他命的筹码他一定会死死地捏在手里,等到最后的最后作为和白忘冬谈判的真正条件。 这是他保命的东西,除非白忘冬真的能放了他,不然的话,他绝对不会说出半个字。 因为他知道,不说不一定会死,但如果说了,一定会死。 前面的那些是前奏,是为了证明他自己的態度,也是为了表明“我知道比这更重要的情报”的事实,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最大的价值,意图让白忘冬来衡量他到底有没有活著的资格。 白忘冬没想让他活著,所以,他就懒得和他扯皮了。 那样纯属是在浪费时间。 最后的最后,他被逼出来的最后一个用於“及格”的情报,那个情报一定是很接近“最重要”的。 白忘冬一直在观察叶苍鹰的神態。 那一刻,叶苍鹰是被逼到了“极限”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谓的“及格”是一个幌子,是白忘冬对叶苍鹰的试探,也是叶苍鹰对白忘冬的一个“妥协”。 触碰到那条线的那一刻,才是两方见真章的时候。 叶苍鹰在赌,他在赌在证明了自己手中最后筹码的价值之后,白忘冬会捨不得杀他。 可白忘冬不想和他赌。 远离赌博,珍爱家庭。 赌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在他的面前,叶苍鹰永远都贏不了。 不光是他自己的赌局贏不了,白忘冬的游戏他也贏不了。 “金梓帆,紫情阁……” 有这些,之后的內容也就全都明了了。 所谓最后的情报,对白忘冬来说没有半点意义。 在触及到“及格”线的那一刻,就是叶苍鹰对他最后的妥协。 那条情报一定会和被叶苍鹰视为最重要的情报息息相关。 白忘冬猜测,只是猜测啊。 叶苍鹰可能不只是跟踪金梓帆到过紫情阁,而且十有八九,见到过他在紫情阁中和某个人的会面,这个人的身份很重要,重要到让叶苍鹰认为可以作为保命的筹码。 白忘冬手指敲击著木箱,眼睛缓缓眯起。 之前他又说,金梓帆每到一次紫情阁都会点不同的姑娘。 这句话看似好像没什么,可它其实才是这群情报当中最重要的那一个,也许就连叶苍鹰都没有注意到这条情报到底有多重要,所以就当做试探的鱼饵拋了出来。 殊不知,其实有了这句话之后,叶苍鹰之后的所有话就都不重要了。 因为和金梓帆联繫接头的並不是某个人,而是…… “紫情阁本身。” 白忘冬的眼睛越眯越紧。 之前就说了,京城三大花楼。 问花楼,紫情阁,水月洞天。 在应天府这等从来不缺少风情的地方,排名前三的青楼那可了不得。 可不要小看青楼。 无论是从赚钱的角度去看,还是从收集情报,拉拢门客的角度去看,青楼都是最適合的场所。 彼岸门一入京城就斥巨资开了水榭天,而且刚开业这段时间,又扔出去不少的金子来打响名声。 在这样的世道,一个行业的顶尖,身后必然会有著庞大的背景。 这样的道理,在那三大花楼的身上也同样適用。 问花楼中藏有一位姑娘,那位姑娘身后的人甚至能请的动林昭月这样的医师亲自上门诊治,这可不是单凭权势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能够同问花楼並称“三大”。 紫情阁和水月洞天背后的来歷恐怕也不会小。 紫情阁这样的地方为何会和金梓帆扯上关係? 是单纯因为金梓帆,还是因为纪纲呢? 两个答案,白忘冬更加偏向於后者。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金梓帆,绝对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而且白忘冬现在怀疑,这个金梓帆和流火帮的作用是一样的。 都是负责一个中转站的功能。 只不过,金梓帆的作用可能要比流火帮大上不少,甚至到了有可能接触得到“货源”的程度。 纪纲拉渠道,金梓帆去接触货源,然后再把货交给流火帮,流火帮再將这批货运送至黄家行船。 在黄家行船將货物卖掉之后,金银送至流火帮,然后再照著同样的路线倒著送到上层人的手中。 那这一批货的分成可能就不单单只是黄家行船和纪纲这么简单了。 换句话说,白忘冬现在能够从纪纲的身后,同样能看到一张经由利益拉起来的庞大关係网。 这张关係网与黄家行船的关係网不会重叠,但是却和黄家行船的非法生意息息相关。 白忘冬下意识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说实话,截止到目前为止,他看到的纪纲已经不再是纪纲了,那是一个个躲在大明暗处,极具权势的身影。 怪不得纪纲能够在锦衣卫中和罗睺掰手腕。 这两位锦衣卫的大佬,一个靠的是版本t0的天花板实力,一个靠的是这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利益关係网。 这两个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苏伽罗到底知道了什么,才能够让这样的纪纲如此忌惮? 而且这样一来,他之前对纪纲的判断恐怕也要再上一个层次了,他现在甚至觉得,黄家行船的事情都不一定能够撼动得了纪纲的位置。 这个人在白忘冬心里的危险等级上升了好几个阶段。 白忘冬目光闪烁。 但不管怎么样,这场和纪纲以及苏伽罗的三人角逐游戏当中,白忘冬还是不想输。 蜕生术是他的,那就一定是他的。 別说是纪纲,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 抱著膝盖,白忘冬坐在冰窟的木箱子上,看著那升腾在四周的寒气。 他的目光逐渐的幽深。 游戏这种东西,就是越有难度才越会让人觉得愉悦啊。 “……纪纲。” ————分割线————- ps:这书到现在为止呢,哥们也不求什么数据不数据的了。 但就是说看到这里的兄弟们要是觉得这书不错,给来个五星好评行不行,评分一直上不去真的看的很心塞啊。 第五十四章 求证 金家。 也就是叶苍鹰口中那位金城布行的东家金梓帆的宅邸。 白忘冬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他身著墨黑色斗篷,一个人很顺利地就潜入到了后院当中。 看得出来,金老板是个夜生活很丰富的人,白忘冬潜入到后院当中的时候,听到的是毫不避讳的浪叫声。 从烛光打在窗户上的影子上来看,那臥房当中的女子还不止一人。 白忘冬將自己所有的鬼灵放出,分別虚体化放置到了金宅后院的各个角落,监控著这后院当中的一举一动,他能够感觉得到,这宅子当中有著几股不弱的气息。 甚至有几个人的实力能够同叶苍鹰掰一掰手腕。 也就是说,金宅当中,养著好几个流火帮二当家这个档次的打手。 换句话说,金梓帆手下的势力是要比流火帮更加强的。 而在明面上,金梓帆只是一家不起眼布行的老板。 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白忘冬运转踩影步,整个人犹如鬼魅一般,在这后院当中穿行,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进入到了金梓帆的帐房。 这里放置著金家各项开支的帐目以及金城布行各种进项的帐目。 白忘冬进入这里之后,鎏金色的眼眸在这些帐本之上飞快扫过,但却没有打开。 他来这里是想要找找看金梓帆和流火帮交接財货的记录,不过这玩意白忘冬也没指望能找到,毕竟如此机密,一般人都会把他放在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例如臥房,臥房的床下,床下的密室,密室里的柜子,柜子里的抽屉。 没错,他就是在暗指顺德府的某位千户。 至於会不会有这个帐本? 如果金梓帆不是什么蠢人,他敢涉及到这么一桩大的非法交易当中,那就一定会留下一些有力的证据来保证纪纲不会放弃掉自己。 毕竟他这个位置没有无人能替的那种重要性,想要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被隨时替换掉的弃子,那一些保命的手段是一定要留的。 这手段纪纲也一定知道。 只有相互制约,相互保障才能够保证他们这个利益链的坚不可摧。 手指在那些帐本之上一一划过,白忘冬飞快地瀏览著每一本帐本的名字。 最终,他的步伐停了下来,手指也同样停在了其中一本帐本的上面。 他没指望能找到被金梓帆藏起来的帐本,但是他还是想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的。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 白忘冬將这本被他选中的帐本给抽了出来,看著书页上用墨笔写下的名字,目光微动。 紧接著,他將这帐本翻开。 里面的內容和白忘冬预想的差不多。 这是一本金城布行提供给紫情阁布匹的交易帐目。 从这帐本上来看,金城布行和紫情阁是有很稳固的交易往来的,基本上每个月的月初,金城布行都会將一批数量不多不少的布匹送往紫情阁。 紫情阁是花楼,这批布匹自然是要给姑娘们用的,这上面挑不出毛病。 白忘冬没去过紫情阁,但他去过和紫情阁並称的问花楼。 他回想了一下问花楼上上下下的姑娘,那数量和这上面供给布匹的数量能够对的上,虽然有些出入,但没有超出预想范围。 上面记载的收入也和正常布匹的价格差不多。 这就是一本看起来很正常的帐本。 但,这是在没有今晚叶苍鹰提供的信息的前提下去看的。 而如果深入去想,这本帐本能够证明金梓帆和紫情阁之间確实有固定的往来。 白忘冬不妨做一个大胆的假设。 有没有可能,月初这一天就是金梓帆在紫情阁交付金银的日子。 那叶苍鹰口中每月的五日,十五日,二十五日又是在做什么呢? 白忘冬目光微动,隨即想到了今日。 今日是十九日。 叶苍鹰去找那位黄老板就是为了延迟出货的日期,他说能不能等他三日,黄老板说不能等。 那这么看,今日或是明日便是黄家行船停靠京城的日子。 那五日,十五日,二十五日,会不会就是金梓帆去收货的日子呢? 用五日的时间来將这货物送入流火帮那边保管,再在十日,二十日,三十日的时间,將这些货物给送到停靠在京城的黄家行船那边。 为什么要分开时间呢? 白忘冬目光再次闪动,脑海当中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或许…… 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划分出三六九等。 这个等级也许是售卖人的身份,但也可能会是货物的非法程度。 白忘冬一边想著一边將这帐本给放回到原位。 不管怎么说,他这趟来並不打算打草惊蛇,如果能把以纪纲为核心的这条非法交易链给掌握在手中,那等到如果有一天他想办纪纲的时候,隨时就都能够把这张牌给扔出来。 可若是现在就把金梓帆给惊动了,那这条线也许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致看了一眼,帐本现在的位置和之前的位置没有半点的变化,白忘冬这才抬步朝著帐房走了出去。 他今天晚上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印证一下,叶苍鹰是否所言非虚。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能確定三点。 第一,以金府內部的情况,这样的富贵不是一家普普通通丝毫没有名气的布行能够拥有的。 第二,金府里养著的那些修行者也不是金府明面上该有的规格。 第三,金城布行同紫情阁之间確实有著极为稳定,且光明正大到不会被人怀疑的交易往来。 就综合以上三点来看,叶苍鹰今晚吐出来的话,大概不会有错。 至於如何进一步验证,那就必须要去第二个被叶苍鹰提及的地方瞧瞧了。 白忘冬很顺利地在没有惊动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就离开了金府,將所有的鬼灵收回体內,然后他直接就朝著一个方向赶了过去。 这个时间,那地方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 嘖嘖。 不知道为啥,他这段时间和花楼打交道的次数猛增。 唉,可能也正是应了那句话了吧。 人啊,总是要慢慢长大的。 第五十五章 紫情阁里的故事 紫情阁。 这次白忘冬没有偷偷地潜入,他很正常的穿著一身蓝白色的华贵衣衫作为客人光明正大地从后门走了进去。 別问他为什么知道紫情阁的后门在哪。 问就是紫情阁的面积真不小,绕一圈的时间还挺长的。 反正,从后门直接走进到了紫情阁当中,白忘冬这才意识到紫情阁的“紫”是取自於什么地方。 紫情阁上上下下几乎每一寸角落都有著紫金木的存在,当白忘冬手指那在紫金木的花纹上轻轻划过之后,能够感觉到的到,那紫金木上面包裹的紫色玉石当中包含著极为浓郁的灵力。 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道玉雕,都是紫灵石! 臥槽。 长见识了。 白忘冬本来以为他这发育了快一年的事业已经是让他赚的盆满钵满,可当真的看到这样的场景时,这才意识到財大气粗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才对。 看著这紫情阁富丽堂皇的大厅,白忘冬忍不住咂了咂嘴。 若是把整个紫情阁给吞了,那他能凝出来几颗鬼珠呢? “公子~” 这个时候的白忘冬已经坐在了包厢当中的软榻上,看著一楼大厅奏乐的乐团,目光出神了起来。 若不是这一声娇媚的声音把他叫醒,白忘冬可能还会发呆一段时间。 看著旁边那坐在他身边,想要朝著他依偎过来的妖艷女子,白忘冬露出了一个很迷人的笑容,隨即就撑开手里的扇子將她给拦在了一步之外。 除非有必要,不然他一般不怎么喜欢被人占便宜。 他这皮囊,世间绝顶,若是人人皆可碰,那岂不是显得多不值钱。 被白忘冬拦住,那姑娘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娇嗔道:“公子若是不喜奴,那奴就静著坐这陪您听听曲儿,保证不逾矩半步。” 一边说著,她一边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將白忘冬挡在他们中间的那纸扇捏著拿开。 白忘冬很想相信她这话,但一刻钟之前这姑娘就是这么说的,就这一刻钟的时间,同样的情况出现了三次。 “我问你,我生的好看吗?” 白忘冬收起扇子,决定和这姑娘讲讲道理。 “公子生的当真好看。”拂青一脸痴迷地看著他。“奴从未见过有如公子这般俊朗的人。” “那你觉得,你生的好看吗?” 白忘冬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继续问道。 “奴蒲柳之姿……” 听到他这个问题,拂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想要按照一贯的节奏来装装柔弱,可就在这五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白忘冬的手中多了一片金叶子。 他看著拂青笑著说道:“说实话。” “呃……” 被打断节奏,拂青张了张嘴,她脸上多出几分娇羞。 “应该……还算是不错吧。” 这娇羞,一眼假。 白忘冬將这金叶子放到扇子上,朝著她递过去。 “那你觉得,我的皮囊和你的皮囊谁能更胜一筹呢?” “嘎——” 拂青眨眨眼,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说呢,她在紫情阁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客人会问她这个问题的。 白忘冬眨眨眼看著她,拂青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她以前遇到过喜怒无常的客人,给的问题答案都是模稜两可。 就比如白忘冬现在这样的问题,她若是回答“公子好看”,也许面前这人就会说“你个贱人,居然把我比作女子”,可若是,她说“奴好看”,那也许就是“你觉得本公子没你好看?”。 总之,无论怎么答都是个错。 “公子自是俊朗的,若奴是个男子,绝对比不过公子半分。” “呵。”白忘冬淡笑一声。“好像说的你是女子就能比得上一样。” 看吧,看吧,怎么答都能挑刺,拂青都无语了。 只不过,接下来白忘冬的话倒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是男也好,是女也好,皮囊就是皮囊。” 白忘冬晃著手里的扇子,笑著说道。 “我自问我这皮囊天下第一,无人可比,你呀,又何必支支吾吾呢?” 拂青眨了眨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有点子懵。 “不过你也算是说了半句实话,倒也不算是错。” 白忘冬又放到她手心当中一片金叶子。 这人……好像有点子奇怪啊。 “天下第一……”拂青將金叶子不著痕跡地收入袖子当中。“百晓阁曾评美人榜,榜首名为洛沉鱼。” 拂青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白忘冬的表情。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白忘冬记得在顺德府的时候好像听徐妙锦提过那么一嘴。 “那只能说是百晓生有眼无珠。” 一个狗仔头子的,能指望他有多眼亮啊。 很好,確认了,这是个奇怪的人,但並不惹人討厌,而且出手大方,划重点,出手大方。 “公子容貌確实天下无双。” 很好,拍马屁嘛。 有人就喜欢这调调。 更何况她也没说谎,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白忘冬这般俊美的人物。 这人若是生成女子…… 嘶—— 罪过罪过,顺著白忘冬刚才的话就直接这么想了。 她貌似有点得意忘形了。 “你这衣裙我貌似在外面没有见到过。” 而就在拂青胡思乱想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又一次淡淡响了起来。 这次是白忘冬拉著她回神了。 “衣裙?” 拂青微微一愣,虽然不知道白忘冬何故如此问,但拂青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奴这衣裙都是阁里的裁缝自己做的。” 她眉眼弯弯。 “我们紫情阁的裁缝,可一点都不比外面的裁缝手艺来的差,刘娘子若是出去开铺子,那一定能名满京城。” “刘娘子?” “对。” 拂青这下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客官不是喜欢动手动脚的那种。 他像是特地来和她聊天的,估计又是哪家性格奇怪的小公子哥吧。 “刘娘子原是这阁中的花魁,后来攒够了赎身的钱就从了良,从良之后,也没有离开紫情阁,而是在这里当了裁缝。” “那她是不想走呢?还是不能走呢?” 白忘冬问得很直白,拂青也听得很明白。 “这奴就不知了。”拂青想了想。“不过奴听说过之前也有阁內的姐姐赎身,紫妈妈没有拦著。” “紫妈妈?” “公子没有见到吗?” 拂青伸出玉指指了指大厅里那位风韵犹存的熟妇。 “那便是紫妈妈。” 白忘冬顺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 他走的后门,確实没见过。 不过,按照拂青所说,这楼內有裁缝,那金城布行的布送过来就確实合理了。 想到这里,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扇柄,然后靠在软榻上,看似无意地问道:“紫情阁內,可有过姑娘失踪的啊?” “失踪?” 拂青目光微微一顿。 “並没有过。” 她没有半点迟疑地开口说道。 白忘冬没有玲瓏心,听不出来她有没有说谎,但他能看出来拂青的淡然自若。 这样子,若不是说的真话,那就是之前就对这问题有所准备。 他是觉得,如果苏伽罗真的是知道黄家行船和纪纲交易的內幕的话,也许就是从这紫情阁当中得知。 这是他之前的想法。 不过,他后来又想了想。 若只是单纯得知道这件事的话,真的能让纪纲如此忌惮吗? 这个问题在推测出纪纲身后有一张极为恐怖的利益关係网之后,就有了答案。 肯定不会。 所以,苏伽罗知道的秘密绝对绝对不单单只是黄家行船这件事。 白忘冬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打著扇柄,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而且,就和他之前猜的一样,苏伽罗那么有自信能够拿捏住纪纲,不让他狗急跳墙直接弄死她,那一定是在外面留有后手的。 若真是有这个后手,那白忘冬会推断这人就在这紫情阁当中。 例如…… “那这阁中最近可有哪个姑娘在为了自己的情郎鬱鬱寡欢,寻死觅活?” 这问题问的可就有点太私人了。 拂青目光微怔,刚想要说“我不知道”的时候,白忘冬又是一片金叶子拿了出来。 “我喜欢听故事,如果你能给我讲个好故事的话……” 白忘冬又从腰间白玉当中拿出一个钱袋,然后,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也许是这一片一片的拿让白忘冬觉得有点麻烦,白忘冬直接拿起钱袋,倒了起来。 哗啦啦。 这是钱的声音。 那一片片金叶子就这么被倒在了桌子上。 拂青深吸一口气,她屏住自己的呼吸,目光火热地看著这一幕。 可这还不算是完。 白忘冬又用力倒了倒那空了的钱袋,看著桌子上那堆金叶子眉头狠狠皱起。 他手掌又从腰间白玉之上滑过,又是一个钱袋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次倒出来的不是金叶子,而是碰在一起声音会脆响的金豆子。 这金豆子直接被白忘冬倒入了一个空了的玉盘当中。 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声音,听上去可真让人觉得舒服。 又把这个钱袋倒乾净,白忘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已经看呆了的拂青的脑袋。 拂青被敲醒之后很自然地吐了吐香舌,然后一脸娇俏可爱地看著白忘冬。 “有故事吗?” 白忘冬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 “绝对有。” 拂青內心挣扎了几秒之后,下定决心说道。 虽然紫妈妈说了这件事不让外传,可她现在已经把白忘冬当成內人了,那就不算是外传了吧。 “咳咳。” 拂青轻轻咳嗽两声,手掌轻轻从白忘冬的手上抚过,然后从他手中將那扇子给拿了过来。 她轻轻打开纸扇,拦住了自己的嘴巴。 白忘冬则是端过来了一盘瓜子,靠在软榻的靠背上,静静听著拂青讲故事。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什么机密,除了我们紫情阁的姑娘们之外,问花楼和水月洞天应该也是有所耳闻的。” 一改之前那矫揉造作的样子,拂青现如今这样子倒像是个女诸生。 她说的这件事虽然当时事发的时候紫妈妈处理及时,可京城就这么大,大家都在同一个圈子里面打混,谁又不知道谁呢? “紫情阁里有个妹妹叫『画柳』,本来是被紫妈妈很用心在培养的,紫妈妈说,等到了上元节,就把她推出去一定能美艷整个京城。” “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画柳妹妹呢,就喜欢上了一个公子,后面的故事您大概也能猜的到,无非就是紫妈妈想棒打鸳鸯,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到了后面就不了了之了,我们都猜测,可能是这位公子家中颇有权势,紫妈妈不敢得罪。” 嗯,爽文剧情。 白忘冬点点头。 有点子烂俗。 “后来,倒也不算是后来,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吧。” 拂青继续讲述道。 “这位公子哥突然就失联了,然后这画柳妹妹就和疯了一样的要出去寻他,结果就被紫妈妈给关了起来。” “再后来,公子您要不要猜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拂青神秘兮兮地说道。 白忘冬眼睛微眯:“死了?” “没有。” “那活了?” “不知道。” “那就是跑了唄。” “是啦,公子真聪明。” 拂青合扇,巧笑嫣然。 “就是跑了,跑的紫妈妈寻了好多天都没有寻到。” 这可是紫情阁,先不提它身后的人有多厉害,就单凭这京城三大花楼的名头,就能够看得出来紫情阁的实力多么丰厚。 可即便是这样都没关住一个小小的准花魁,而且在找了这么多天之后还悄无音讯。 呵。 白忘冬目光微动,嘴角勾起半分。 他好像找到答案了。 这游戏的通关秘籍已经被他拿到手了。 白忘冬扭过头瞥了一眼旁边坐著的拂青,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紫情阁的姑娘都如你一般的聪慧吗?” “奴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拂青咬了咬下嘴唇,那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 “算了。” 白忘冬摆袖,收回目光。 “这故事讲的很好,公子开心了,这些都是你的。” “多谢公子。” 拂青將那金叶子和金豆子都揽入怀中,笑得很是开心。 而就当她转过头想要再道一声谢的时候,她的旁边早已经空无一人。 拂青好笑地拍了拍那柄白忘冬留下来的扇子,无奈摇头。 “可真是个怪人。” 就和传闻中的一样。 第五十六章 决战之时 锦衣卫北镇抚司詔狱。 白忘冬从紫情阁离开之后,第一时间马不停蹄地就来了这里。 玛德,眼见距离七天的期限就剩下了一个尾巴,这要是还不能解决掉苏伽罗的事情,那他这个月就真得给罗睺打白工了。 钱不钱的是一回事,在罗睺面前把脸撂了又是另一回事。 “不是,你这么风风火火的要干嘛去?” 他一入詔狱一层,就被正坐在刑讯室门口等陈海案结果的罗睺给瞧见了,老大一见到白忘冬这么著急的模样,连忙出声把他叫住。 “要你管。” 白忘冬头也不回的就和他擦身而过。 罗睺一头黑线,他拳头都硬了好吧。 可就在白忘冬刚要下詔狱二层的时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站住脚,后撤几步,扒著墙探出头对著罗睺挑了挑眉。 “紫情阁里有你的人。” “你逛窑子去了?” “它后面东家是谁?” “听说你前几天匿名往南镇抚司递了封举报信。” “嘶——” 白忘冬一时哑然,伸出手指著罗睺久久不言。 他眯著眼睛,刚想要说些什么,但看著不动声色的罗睺,他突然一阵恍然。 “哦,原来如此。” 白忘冬收回手,对著他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等罗睺回復,缩回脑袋,直接就转身朝著下面走去。 只留下了风中凌乱的罗睺一个人发懵。 他明白什么了就。 不是正在聊他递举报信的事情吗? “真的是。”罗睺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涌动。“混小子,倒是机灵。” …… 熟悉的詔狱二十四层,熟悉的牢房。 当白忘冬推开门的那一刻,那难闻的味道又一次扑鼻而来。 和前几天相比,这味道更加浓烈了几分。 白忘冬站在门外,看著里面那个躺在地上,背对著他蜷缩著身体不断抽搐的身影,咂著嘴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反派台词。 “何苦呢?” 可苏伽罗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白忘冬上前几步,来到了她的身边,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苏伽罗的肩膀。 “喂,还活著吗?你要是死了,那我可就亏大了。” “誒,不对。” 白忘冬这话一说出口,隨即眨了眨眼。 “你要是死了,那你可就输了。” 苏伽罗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白忘冬眼睛微眯,就在他刚想要把苏伽罗翻过来的时候。 异变突生! 哗啦—— 锁链的碰撞声清脆响起,苏伽罗猛地扭过身来飞快朝著他的脖子咬了过去。 白忘冬嘴角噙笑,就像是早有预料,双腿发力,整个人朝著身后轻轻跃去。 咔噠。 这是牙齿用力磕在一起的声音。 同一时间,白忘冬灵巧落地,双臂抬高,对著那双目通红的苏伽罗抚胸弯身,优雅地行了个礼。 “晚上好啊,苏小姐。” 那一脸温和的模样此时此刻在苏伽罗的眼中绝对是最厌恶的画面。 苏伽罗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捆绑著她的铁链在一瞬间绷直,她双目血红,嘴边还有著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下。 现在的苏伽罗,就像是一头疯掉的野狗。 白忘冬小心翼翼地凑近她,满是心疼地看著那瞌碎的牙齿。 这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牙齿碎成这个样子。 原来俗语说的把牙齿咬碎吞到肚子里不是种比喻啊。 “可惜了。” 白忘冬一脸的惋惜,那模样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我刚让人去张家旺帮著带一桌酒菜,就是为了今天晚上让你吃顿好的,你现在把牙搞成这样,还怎么吃啊。” “咳咳。” 苏伽罗那血红色的眼眸当中闪过一丝挣扎,隨即,那本来已经混沌至极的目光中艰难地露出了一抹清明。 “咯咯咯。” 这是嘲讽的笑声。 “白忘冬,你已经无计可施了是吧?” “你现在除了挑衅我,你什么都做不到。” “我得谢谢你的药,让我浑浑噩噩总好过清醒地受那折磨,我现在很好,只要你不想让我死掉,我能和你耗上一辈子。” 苏伽罗表情癲狂,这个时候的她是真的快要疯了。 理智和混乱一直在她的大脑当中交锋,她的身体在无比渴求著一张脸皮,从而折磨著她的全部心身,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她乾脆就让那混乱的情绪將她的大脑给彻底霸占。 从白忘冬给她二次注射药物以来,这么多天,她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你知道吗?” 对她的话,白忘冬没有半点的不耐,他静静地听完了苏伽罗的发泄,然后这才淡淡说道。 “我和我们老大打了个赌,我说我能在七天之內搞定你,今天就是第七天。” 苏伽罗闻言微微一愣,她不知道白忘冬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但…… “呵,那你岂不是要输了。” “不,我是来贏的。” 白忘冬摇头,这语气平静到让苏伽罗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没有纪纲插一槓子的话,我早就贏了。” 和苏伽罗的这场游戏,如果不是纪纲的加入,那白忘冬可以確保苏伽罗会在二次注射的时候坚持不住。 可因为纪纲的入场,导致苏伽罗心里有了能活著出去的信念,这才拖到了现在。 不过,那都不是事。 “我啊,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无论是谁加入游戏,我都能贏。” “你觉著纪纲是你的救星,那我就来告诉你,谁都救不了你。” 白忘冬就像是突然想和苏伽罗嘮一嘮一样,也不想脏,直接坐在了地上。 苏伽罗听著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悄悄安静了下来,同样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白忘冬,半刻都不鬆懈。 那样子,就像是要把白忘冬吃了一样。 白忘冬和她面对面坐著,两个人目光对视在一起。 “即便是身陷囹圄,可仍旧能让纪纲许下承诺,我猜,你在外面留了后手。” 苏伽罗一言不发。 若是连这个都想不到,那白忘冬也就不配让她吃掉了。 可就在苏伽罗刚刚放鬆了一瞬的时候,白忘冬的第二句话,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的后手是什么。” “不可能……” “是画柳吧。”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白忘冬直接打断。 咚咚。 这一刻,苏伽罗的心跳剧烈停滯一剎。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白忘冬,满目惊诧。 怎么……可能。 第五十七章 认输 怎么可能?!! 当听到“画柳”这个名字的时候,苏伽罗的心头是满满的荒谬的。 白忘冬怎么可能能够知道这个名字! 可还没等她的震惊有所缓解,白忘冬的声音就继续响了起来。 “其实一开始我知道纪纲插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他被你拿捏住了把柄,所以我就顺著你给的提示,去查了流火帮。” 纪纲和帮派有染。 其实这並不是一件很难查的事情,至少何家这种层次的家族一查就查了个明白。 如果白忘冬去查,那么凭藉北镇抚司的实力,基本上很轻鬆就能够得到这个情报。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苏伽罗的事情,白忘冬可能暂时並不会把矛头对准纪纲。 “然后我就查到了黄家行船。”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白忘冬在平静地和苏伽罗敘述著他今晚的经歷。 黄家行船。 这又是一个能让苏伽罗瞳孔紧缩的关键词。 只不过,苏伽罗不觉得白忘冬发现黄家行船的生意就能够看清楚这件事的全貌,即便他可能顺著黄家行船的事情查到了…… “之后是紫情阁。” “再然后就是画柳。” 白忘冬看著苏伽罗,淡淡道。 “你已经有七天没有去过紫情阁,你知道吗?据说画柳疯了,被紫妈妈关了起来,然后就神秘失踪,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画柳是……”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还否认,那就是蠢。”感受著白忘冬那深邃的目光,苏伽罗眼眸轻轻一颤,隨即冷笑一声。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承认了,她就是画柳所思恋的那个公子哥。 不对。 倒不如说,是她剥下了那位公子哥的脸皮,替了他的身份。 在画柳认知的情郎当中,她的存在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记忆。 “猜的。” 白忘冬轻轻一笑。 “我查到了紫情阁和黄家行船的关係,自然要敏感你留下的后手是不是在那里,其实检验这个后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看,你失踪的这些天里有没有一个人会为此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跡。” 白忘冬摊摊手。 “我很幸运,听到了一个关於才子佳人的故事,她应该很爱你吧,不对,应该说她很爱你吞掉的那副皮囊的主人。” 苏伽罗这一次没有惊讶也没有气恼,她大方地点了点头。 “是,你猜的都对。” “可那又怎么样?” 苏伽罗冷笑著说道。 “即便是知道了这些,你貌似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她所知道的內幕大的嚇人,这可不是所谓纪纲的把柄能够比得了的。 听著她的话,白忘冬没有反驳,他仍旧是这样静静地看著她。 不知道为什么,苏伽罗觉得白忘冬这安静的目光让人心底发毛,她討厌白忘冬这样看著她,这比打她一顿来的更加让人不自在。 白忘冬现在的样子比他发癲还要惊悚的多。 “你说的没错,我如果只是知道这些的话,我確实什么都做不到。” 白忘冬附和了她的说法。 “因为我压根没有找到这件事问题的核心所在。” 核心? 苏伽罗眼皮一跳,但仍旧保持著自己的表情不变,让白忘冬看不出半点的破绽。 “我刚才说了,我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怀疑过你是掌握了关於纪纲的把柄,这个把柄不大不小,能让他忍到现在都不发狂。” “我当时猜测,也许是和他的前程有关。” “不是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的。但不仅仅如此。”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他的目光很亮,就像是能够照得苏伽罗那被隱藏在黑暗当中的秘密一清二楚一般。 “一个能够和紫情阁有所联繫的人,他的身后必定有著一张无比庞大的利益关係网。这张关係网的核心是纪纲,但其中地位最高的人可不一定是他。” 简单来说就是,纪纲是那个负责赚钱的,所有人想赚钱都都靠著他,可这並不代表他的地位就是最高的那个。 “纪纲已然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镇抚使,锦衣卫里两大掌有实权的人之一,这样的人权势就已经是常人遥不可及,再加上有著一张这样深不见底的关係网,如果只是参与到了黄家行船的生意,那就算是证据再足,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足以纪纲特地跑一趟詔狱。” “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最开始的想法出了错。” 苏伽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咬住了嘴唇。 “所以呢?你的结论是什么?” “很简单。” 白忘冬笑笑。 “能让纪纲如此认真对待的事情,並不是因为他参与到了黄家行船的生意,而是因为在这张由黄家行船构成的非法利益关係网当中掺和进了一个不该在这里面的人。” “谁?” 苏伽罗死死攥住拳头,即便是指甲扎入到了她的肉里,她也没有发觉,只是在听著白忘冬讲述他的推测。 “一个不能让人知道沾染了这些事,又能够让纪纲心甘情愿给他擦屁股的人。” 白忘冬微微歪头,目光玩味。 这个人,是紫情阁背后的真正主人。 这个人,会在白忘冬问起来的时候,让罗睺左右言顾其他。 这个人…… “姓朱,天家贵胄。” 说到这里,白忘冬直勾勾地盯著已经低下头的苏伽罗,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太子?” 苏伽罗不应。 “汉王?” 苏伽罗还是不应。 “赵王?” 回答白忘冬的永远都是沉默。 “那就是汉王了。” 白忘冬用確定的语气开口道。 太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自毁长城,赵王则没有那么需要在意这件事曝光之后的影响。 会胆大妄为参与这件事的人,又忌惮被外人所知影响到自己的人,恐怕只有永乐帝的嫡次子,那个野心勃勃正在参与夺嫡之爭的汉王了。 “汉王”两个字一出,苏伽罗的眼眸当中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光亮。 她苦笑一下,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截止到目前为止,她最后的筹码也被曝光。 那她也就没有了任何可以翻盘的可能。 她承认。 她输了。 输的体无完肤。 不爭了…… 第五十八章 收穫胜利的果实 不爭了,爭不过。 苏伽罗目光灰败地低下了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坚持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白忘冬用最直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將他的所有推断过程全都给讲了出来,就是为了让她明白一件事。 她已无路可走。 接下来锦衣卫会全力寻找画柳的下落。 是將此事曝光也好,还是瞒过去也罢。 总之,从这件事再不透明的那一刻起,苏伽罗就已经没有了她该有的价值。 也就是说。 她的筹码,这个时候在白忘冬的面前已经黯淡无光。 甚至於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命也从原本纪纲的手上转到了白忘冬的手里。 纪纲可以因为她一人知晓此事而去费尽心力保住她的命,也可以因为这件事被第二个人知晓要了她的命。 而此方牢笼反而是变成了她最安全的地方。 “哈,哈哈。” 苏伽罗笑了出来。 她想笑声当中再也听不出了她的桀驁不驯。 对於一个败者而言,这世间的一切都已然和她无关。 贏家通吃。 “我认了。” 苏伽罗忍著自己身体的不適,抬起头来,看向了白忘冬。 那被空明石照著的狼狈俏脸之上露出了认命的表情:“我就隨你处置吧。” 她不反抗了。 从被抓的那一天起,她好像就已经失去了从白忘冬手里逃脱的资格。 她不想说白忘冬可不可怕,恐不恐怖这样的事情,她只知道,面对他,自己好像一直一次都没有贏过。 满盘皆输。 满盘皆输啊。 “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 白忘冬双手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 “或者说,你还有没有更大的底牌。” 汉王这张牌很大,但又看起来不是那么大。 至少在他制定的游戏规则当中,即便是纪纲加入,也只是白来。 而现在,汉王这张牌落到了他的手中。 如果真的有一天,白忘冬想让纪纲万劫不復,那这张牌就是他的牌面之一。 一个……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拖进非法交易中的人。 若是朱棣知道了这件事情,纪纲在他的心里,一定会成为这样的一个形象。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天子信臣,什么手握权势,都没有用。 光凭这张牌,白忘冬就能让纪纲永远坐不到指挥使的位子上。 这才是为什么纪纲会如此在意苏伽罗的原因。 天家无小事。 这是封建王朝最核心的道理。 既然贏家通吃,那白忘冬就要开始要自己的战利品了。 “画柳现在在哪儿?” 这是第一个问题。 他不相信纪纲这些日子会乖乖等著找机会救苏伽罗出詔狱,如果他是纪纲,那最先想到的办法还是解决苏伽罗留在外面的这个后手。 可白忘冬要这张牌,他就不能任由纪纲找到她。 “落尘巷,自己去找。” 苏伽罗给出来一个地址。 落尘巷。 白忘冬目光微闪。 这名字倒是耳熟,他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去过落尘巷。 哦。 想起来了。 故事书的那个“家妹”就在那条巷子住著。 然后,便是第二个问题,也是白忘冬留了苏伽罗一命的缘由。 “蜕生术生效的条件是什么?” 书上记载的很笼统,就是一张脸皮和杀死脸皮的主人。 但白忘冬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这世间的术法都讲究一个原理,光是这样,凑不够这个原理的所有条件。 苏伽罗平淡一笑,很奇怪,她现在的心情尤为轻鬆,明明输了,可却像是一种解脱:“很简单,先在人活著的时候將他折磨到崩溃,然后再在他崩溃的那一刻剥下来他的脸皮,这个过程中,人不能死,必须要在脸皮剥下来之后,才能杀死他。” “而杀死他的那一刻,整个过程才能够结束。” 听著这全部的过程,白忘冬眼睛微眯。 倒不是觉得这过程残忍,主要在思考其中的原理。 也就是说,想要蜕生术生效,那在剥脸皮的时候就要注意三点。 第一点,必须要极尽折磨。 这大概是因为要將一个人生前所有的记忆给调动起来,人们常说,人死前会看到走马灯,而走马灯当中展现出的一切景象,就是你的过去一生的所有画面。 所以第一点所对应的原理就是在凝炼记忆。 第二点,剥脸皮。 记忆是需要载体的,对於蜕生术来说,脸皮就是载体。 这脸皮当中所关著的,就是一个人所有的怨与恨,爱与乐。 而第三点,也就是最后一点。 被剥掉脸皮的人必须死。 原体不死,那脸皮中的记忆就永远不会生效。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全天下也找不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如果想要代替一个人,那这个人必须得死。 只有这样,才能够完完全全的成为他,从而获得他的全部。 三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有著自己的原理。 三个过程连在一起,才是蜕生术全部的需求。 嗯。 能组成一个完整的链条,那苏伽罗大概是没有说谎的。 白忘冬手掌划过腰间白玉,一个盒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从那盒子当中取出一瓶子药液,白忘冬直接扔到了目光灰败的苏伽罗面前。 苏伽罗抬起头,朝著他看去。 “这个能暂时抑制住你体內的躁动,等过几天,会给你送上一张完整的麵皮。” 说到这里,白忘冬拍了拍手。 下一秒,从门外就走进了一个锦衣卫,低头等著白忘冬吩咐。 “找两个姑娘,给她洗个澡,然后给她换一间乾净的牢房,从今天起,好吃好喝供著。” 宝贝嘛,当然要认真对待了。 “是。” 那锦衣卫答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苏伽罗不为所动,仿佛此刻对於她来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整个北镇抚司的宝贝,这七天的日子你就当成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你会有新的生活。” 白忘冬低头对著瘫在地上的苏伽罗说道。 “纪纲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里是詔狱,还轮不到他这个南镇抚司的镇抚使肆意妄为。” 对北镇抚司来说,苏伽罗的存在是战略意义上硬体升级,罗睺不会任由纪纲毁掉她的。 说到这里,白忘冬的目光柔和了起来,那语气也变得温柔无比。 “放心,有我在,你再也不会回到过去的日子了。” 听到这话,苏伽罗眼皮一动。 就是因为有你,所以才会有这地狱般的七天。 见到苏伽罗还是不愿意听他说话,白忘冬也不气恼,浅浅一笑,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知道,苏伽罗要多想一想才能想的通,他给她这个时间。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苏伽罗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灰败的眼眸当中闪过了一丝凶光,仿若狼视。 像苏伽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彻底的认输。 她只会蛰伏起来,等待著有一天能趁其不备咬断白忘冬的脖子。 她是狼,是毒蛇。 她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被打服。 只要她不死,那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来日方长。” 即便是到了现在,她还是想要白忘冬的脸。 不。 应该说…… 是更想要了。 第五十九章 何家上门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土地上的时候,白忘冬少见的起了个大早。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很勤劳地打扫著自己的小院。 因为今天会有客人来,作为主人,他不觉得一个杂乱的院子会是待客的好地方。 最近確实很忙,忙著苏伽罗的事情,也忙著何家的事情,他在水榭天住了三天,昨天晚上才回到家里。 但好在距离昨天结束的半个时辰前,他把苏伽罗的事情给解决掉了,离开詔狱之前他给罗睺递了个中指,表示自己完成了和他的约定。 罗睺很开心,虽然他不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看白忘冬那趾高气昂的表情,他大概也许可能也猜出来了一些什么。 高兴得他直想赏给白忘冬昔日在顺德府能干碎阴龙的一拳。 不过不管怎样,从昨天开始,苏伽罗也算是正式融入到了锦衣卫这个温暖的大家庭,虽然她是个宅女,不愿意走出自己的房间,但没关係,他们这些家人都能够理解她的行为,也愿意包容她的行为。 就像白忘冬离开她房间时候说的那样,即便她一辈子不愿意走出那个房间,他们锦衣卫也愿意养她一辈子。 “嘖嘖。” 想到这里,白忘冬拄著扫把咂了咂嘴,目光玩味。 “就算是条毒蛇,只要拔了牙,那也能养在家里。不著急,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玩。” 苏伽罗是什么样子的人,白忘冬清楚的很。 一个能在少年时期就屠了自己全家的人,要是觉得那七天能够磨灭掉她身上全部的野性,根本不可能。 她只是趴下了而已,又不是死了。 家养的狗都能咬死人,更何况是一条在外面浪了那么多年的野狗呢? 不过白忘冬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听话,只要肯勤勤恳恳地为了他工作一辈子,那他可以宽宏大量地原谅她所有的过错。 因为他就是这般慈善的一个人。 “我是个好人。”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门外的一老一少看著正好在发布好人宣言的白忘冬,一时间有些哑然。 白忘冬扭过头,和他们对视在一起。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一时间有些沉默的震耳欲聋。 “难道不是吗?” 白忘冬很自然地问道,一点都没有在意这两人私闯民宅。 “咳咳。” 何文良咳嗽两声,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他大儿子及时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附和道:“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咳。” 简单的寒暄了一下之后。 何文良很有礼貌地朝著白忘冬作揖行礼:“老夫擅自来访,还请白大人见谅。” 他昨日让何运启打听到了白忘冬的住处,本来是想要下拜帖的,可谁知道白忘冬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家中也无一个管家侍从。 何运启亲自拿著拜帖上门之后见到房门紧闭,就知道白忘冬没有在家,在这里等到快要宵禁的时候,没办法了,这才回了家。 一回家,和自家老爹一合计,还是得觉得要早点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两人在书房里想了一晚上没睡觉,这一看天蒙蒙亮了,就第一时间朝著白忘冬这里赶了过来。 “原来如此。” 招呼著两人入座,白忘冬给这对父子斟上了两杯热茶,解释道。 “昨日有公务在身,整日都未曾归家,倒是让何大人多跑了一趟。” “无碍无碍。” 何运启连忙摆手,诚惶诚恐地说道。 眼前的人可是锦衣卫副千户,先不提副千户的品阶比他这个六品小官要大,就说锦衣卫北镇抚司这个前缀,他就应该要惶恐。 “是我们打扰了白大人,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们。” 白忘冬落座,坐到了两人的面前,笑著摇了摇头,隨即表情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提这些,在下素来敬佩何老大人,能得何家之人上门是在下的荣幸,只不过……不知二位寻我是为了何事?” 他这么一问,何家父子两人反而哑了火。 父子俩对视一眼,这事居然还有些难以说出口。 面对白忘冬那清澈的目光,最终还是何文良咬了咬牙,沉重地嘆了口气,语气当中全然都是悲愤:“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何运启羞愧地低下了头,毕竟这主要还是他儿子犯下的事,结果还要让自家即將年过花甲的老爹上门求人。 他这个儿子当的,属实是丟何家的脸。 “何大人慢慢说,在下今日无事,有的是时间。” 白忘冬一脸关心,满是宽慰地说道。 何文良低著头,很是惭愧:“白大人公务繁忙,可能不知我何家的事情,现如今已是满城皆知,就算是现在说了,也不能比这更丟人了。” “何家的事情……” 白忘冬微微皱眉,就像是似有所悟一样想起了什么。 “莫非……近日在京城当中,那个传扬败坏门风的何家子弟竟然是出自於何大人家中?” 京城当中姓何的人不少,何家也不少。 如果只是听旁人讲个热闹,有所耳闻,確实不一定能代入到自家的头上。 何运启眼见自家老父亲没了声响,他连忙接替何文良点了点头:“正是犬子。” 玛德,属实是“犬”子,他这辈子怎么就摊了个这么个狗儿子。 “原来如此。” 白忘冬瞭然地点点头。 “令公子当真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后面的话,眼中闪过几丝唏嘘。 仿佛就是在说,何大人一世英名,结果……唉,当真是到了晚年,摊上了这样的事情。 什么是演技,这就叫演技。 何运启很“敏锐”地就发觉了白忘冬眼中的这抹唏嘘,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子不教,父之过。 “那何大人今日寻我,是为了让在下帮您平息这件事吗?”白忘冬想了想,开口说道。“只是骗子无赖的话,这件事很好处理,我派几个人走一趟就是。” “若只是如此,何需大人出手。” 何运启连忙叫道。 “此事居然还有內幕?” 白忘冬一脸的惊奇。 “不瞒白大人,这件事我何家顺藤摸瓜一路探查,发现这件事居然,居然……” 何运启一脸的为难。 这个也是演技。 白忘冬入戏了,很配合地和他演起了对手戏。 他表情满是好奇,著急开口问道。 “居然如何?” “居然和锦衣卫纪镇抚使有关啊!” “嘶——” 白忘冬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是他!” 原来是这个坏人! 玛德,可算是演到这儿了。 他终於能开始飆戏了。 第六十章 违和 “纪纲,居然是他?!!” 何运启话音一落,白忘冬立马失声惊叫道。 “你確定?” “千真万確。” 何运启苦笑著说道。 “那这可难办了。”白忘冬眉头紧皱,语气凝重。“若是北镇抚司的人,我这里尚有几分薄面,可南镇抚司,又是纪纲,这可……” “还请白大人相助。” 何文良低头,恳切说道。 老头求人了。 “何大人,这不是相助不相助的问题。” 白忘冬一脸为难。 “大人难道不知此人是我们镇抚使心头大患?” “同在锦衣卫当差,还请白大人拜託罗镇抚使出面调解。” 何文良的姿態要多低有多低。 看著他低下了头,白忘冬眼皮一颤,思绪飞快闪过。 何文良可是有名的铁骨錚錚,这般低姿態,究竟是因为纪纲,还是因为……锦衣卫? “您这属实是在为难我啊。” 白忘冬苦笑道。 “话说回来,我总要知道纪纲因何要为难何家吧?” 听到他这个问题,何家父子脸上表情同时僵住。 怎么说呢,就这藉口真的能说出口吗? 见到二人目光挣扎犹豫,白忘冬声音凝重:“如果二位是在想著如何骗我的话,那这话就不用说出口了,在锦衣卫当差,在下听到最多的就是谎话,也最討厌谎话。” 此时此刻,他的语气已经不善了起来。 也是,找上门来拜託人家去得罪部门里的高层上官,这要是再有所隱瞒,那可就有点太不厚道了。 不过这事何运启不能说,得让何文良自己说才会显得有诚意。 “唉~” 何文良嘆了口气。 “老夫前些日子写了一份奏摺,奏摺的內容就是列举出罗镇抚使若是成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十大弊端,这份奏摺老夫並没有上交天子,而是放在了书柜当中留了下来,但……就在昨日,我们发现这份奏摺消失不见了。” “何大人!” 白忘冬直接拍桌而起,怒视何文良。 “你弹劾我们镇抚使大人,现如今居然还想要让我为你们说动镇抚使大人说情?你,你,你……” 白忘冬用手指著头越来越低的何文良,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我若真这么做了,你要置我於何地啊!” 这一刻,白忘冬的表情用“狰狞”两个字形容都不为过。 可何文良没有同自己的儿子一样惶恐,他只是再度把头低下了一截,那苍老的声音当中全然都是无力的哀求,那一刻,白忘冬仿佛看到何文良的身上散去了心气。 他坚持了一辈子的傲骨,这一刻终究还是被自己给毁掉了。 白忘冬看著这样的何文良,目光当中闪过了一丝的不忍,然后,他跌坐回了他的座位,无力的扶著头,为难地说道:“那是镇抚使大人,是我最尊敬的人,您怎么能……为什么是您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个是最尊敬的上司,一个是最敬佩的前辈。 两个人放在一起,那简直就是最让人开心的事情,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何大人。” 白忘冬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若你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被纪纲缠上,那我就算是覥著脸去求镇抚使大人,这件事我也会帮你解决掉,可如今这般情况,你让我如何能和镇抚使大人开得了口?” “那不妨將这件事瞒下来,换个理由?” 何运启开口说道。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这天下之事,又有几件能瞒得了我们镇抚使大人的眼睛,何大人以后还是莫要再出此言。” 何运启訕訕一笑,闭口不言了。 “老夫承认,即便是到了现在,老夫还是不赞成罗镇抚使坐上指挥使的位子。” 就在这个时候,何文良抬起了头,他的神情有些萧瑟,但目光如炬,直直看著白忘冬硬声说道:“即便是罗镇抚使此次出手相助,他日在朝堂之上,老夫仍旧不会吝惜弹劾之语。”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设,这人设维持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也不需要变。 “若是白大人还记得当日在城门外同老夫说的那段肺腑之言,那就请白大人替老夫向罗镇抚使送句话。” “您说。” 白忘冬正襟危坐,表情认真地听著何文良的话。 何文良深吸一口气,语气深沉:“锦衣卫究竟是否沦落到了公权私用的地步?” 嘶—— 老头还真敢说啊。 白忘冬眼眸微颤:“只是传话,不求情?” “只是传话,不求情。” 无视掉身旁一脸焦急对著他挤眉弄眼打眼色的大儿子,何文良最后还是决定保持著自己的风骨。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淡淡道。 “若是如此,这个话,白某能递。” “那便拜託白大人了。” 何文良站起身来,朝著白忘冬弯腰行礼。 白忘冬连忙避开,从侧面將他托起。 “只是举手之劳,不敢受何大人如此大礼。” 听到这句话,何文良不由得感嘆。 对白忘冬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件事无比困难。 何文良抓住白忘冬的手,满目真诚:“相助之情,老夫铭记,何家铭记。” “举手之劳。” 白忘冬拍了拍他的手掌,目光同样真诚无比。 说完这句话之后,何文良和何运启没有在逗留,两人直接转身朝著外面离去。 虽然走的时候何运启还是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模样,但还是跟著自家老爹掉头就走了。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白忘冬眼眸眯起。 说实话,今日何文良的行为真的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他说不上来这份违和感来自於何处,但確確实实能感觉得到。 铁骨錚錚何文良。 真的是个这么容易折腰的人吗?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裤腿。 当人物表现和大纲人设出现了衝突,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能够解释了。 这个故事出现了问题。 也许罗睺的猜测是对的。 这位为国为民的何大人,也许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问题。 第六十一章 绑架 何家父子出了白忘冬小院的门之后就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朝著城內的方向走去。 到了这个时候,何运启总算是能和自己老父亲要个答案了。 “父亲,刚才那说辞……” “再聊去只是在为难白大人。” 何文良淡淡道。 “他毕竟是罗睺的心腹,这件事因奏摺而起,让他去求情,置他於何地?终究是我欠缺考虑了。” “可若是纪纲揪著不放,那我何家恐有灭顶之灾啊。” 何运启皱著脸说道。 眼看家就要没了,这个时候还为別人著想,老头子这是傻了吧? 就以他刚才观察到的情况,要是自家老爹的头能在低上一刻钟,那那个叫“白忘冬”的锦衣卫副千户说不准真的就迫於老爹的面子而答应下来。 到了那个时候,这件事就能够有一定的转机。 “灭顶之灾谈不上的。” 何文良执拗地摇头。 “我毕竟是朝廷命官,三朝老臣,纪纲不敢做的太过分。” 您可真够天真的。 这咋越老活得还越年轻了呢,不对,这要是自家老爹年轻的时候,绝对不会有这等想法。 何运启嘆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去找你妹夫。”何文良开口说道,语气沉著冷静。“让他从军中想想办法。” “他?” 何运启皱著眉说道。 “他能有什么办法?您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 虽然他自己现在也指望不上就是了。 “听我的。” 何文良硬声说道。 “好好好,都听您的。” 何运气无奈地举起双手。 他长这么大,学到的最实用的一个道理就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千万別和自家老爹犟嘴。 因为这老头太执拗,你永远都犟不过他。 不过虽然很不认同何文良的话,可他有一句话说对了。 那就是不一定是灭顶之灾。 从昨天到现在,纪纲派过来的那些人並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也许这说明那位纪镇抚使大人还想要和他们谈一谈也说不定。 毕竟,別看自家老爹人缘不咋地,但这一身的清名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何运启目光闪烁,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何文良,他的心里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此次不只是能够解了何家的危机,也许,还能让他们何家东山再起也不一定。 此时此刻,何文良没有在意自家儿子心里那些小九九。 或者说,是压根来不及在意也说不准。 他昨天简直就是昏了头,居然会想到来找罗睺出面这个昏招。 被一个纪纲盯上就已经够要命的了,如果再被罗睺给查上一眼,他可就真得要心惊胆战了。 尤其现在正是陈海案的关键时候…… 绝对不能再招惹到锦衣卫的注意了。 至於何家这次的事情…… 嗖—— 而就在父子俩各想各的的时候,一抹流光直接穿透马车,直接射入到了车厢之內,准確无误地扎在了何运启的面前。 何运启惊了一下,差点没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连忙朝著那流光定下的方向看去,扎在那里的是一个飞鏢,那飞鏢的上面还捆著一个纸条。 何运启犹豫了一下,在何文良的示意下,他將那飞鏢拿下来,然后將捆在上面的纸条打开。 而就在何运启的目光接触到那纸条上內容的一剎那,他的瞳孔就紧缩了起来。 “爹。” 何运启惊叫一声,让何文良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可这个时候何文良真的慌了,他连忙將那纸条递上来。 “如此不沉稳,你……” 何文良的话终究是没有全部说出口,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纸条上的那句话的时候,也愣住了。 “何代昌现在在我的手里。” 这是纸条上所有的文字。 可就是这十个字,却给了何文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爹——” 何运启著急地说道。 虽然说,这是个“犬”子,是何运启想塞回到娘子肚子里的狗儿子,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真的养条狗也养出来感情了。 血浓於水,他如何不慌? 可此时此刻的何文良却还在盯著那十个字发呆。 何运启猛地一咬牙,立刻起身:“我回去找白忘冬,这纪纲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可就在他刚站起来的时候,何文良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拽回到了原地。 “爹!!” 何运启冷声道。 “那是您孙子,您就不能放放脸吗?一次,就一次,咱就再回去求人家一次行不行?” 面对何运启那越来越高的声调,何文良没有说半句话。 他的目光还是在那十个字上停留。 该来的还是来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这就是他的命。 怎么也逃不掉的命。 “不是纪纲。” 何文良此刻的声音有些沙哑。 何运启闻言微微一愣。 不是纪纲,那是谁? 还有,您咋就知道不是纪纲的呢? “我知道代昌在哪,这件事你就不要费心了。” 何文良沉声说道。 隨即,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目光中闪烁的光芒是何运启看不懂的模样。 “爹……” 他弱弱地叫道。 这么多年,他仿佛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父亲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现在有点慌。 何文良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开口道:“我去把我孙子带回来,放心,爹在,就不会让何家任何人有事。” 何运启呆呆地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此刻的何文良表现的如此的刚硬,但在何运启的眼中,老爹……好像一下子真的老了。 …… “纪纲那边应该没啥子问题。” 白忘冬坐在院子里,翘著腿喃喃道。 毕竟他刚给南镇抚司匿名送了封关於谢阴的举报信,里面的內容虽然是杜撰的,但他老早就安排谢采紜的人做了些痕跡,纪纲应该一时半会顾不上在意何家的事情。 毕竟,纪纲本人也不知道他就是何家事件的元凶啊。 既然他那边顾不上,那这边应该暂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下一步计划的话……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小本本,翻开了最新的一页。 “看来还是得用罗睺来给他们施施压。” 他现在就想要看看,在锦衣卫两大高层的关注下,何家,不,何文良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要是太过激的话,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第六十二章 逐渐显现的秘密 入夜。 枝头上的渡鸦睁著血红色的眼球眨都不眨一次。 它歪著头稳稳蹲在光禿禿的枝头上,目不转睛地盯著下面的院落,夜色朦朧,將它的身影完全遮掩,让人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著这样的一双眼睛在注视著暗影中的一切。 嘎吱—— 推门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清晰响起。 这声音惊动了枝头上的渡鸦,它甩了甩头,將视线直勾勾地对准了声音响起的方向。 那里,有著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或者说,那是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 门被老头轻轻推开,他躡手躡脚地走出了院子的后门,然后左右看了一眼,在没发现街上有人之后,他这才走出了院子。 只有他一个人。 血眼渡鸦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就从枝头上站起身来,想要看看这老头要去哪里。 能走出这个院子且会被它关注的老头只有那一个。 何文良穿著一身墨黑色的常服,虽然不是夜行衣,但也算是稍微能够遮掩一下他的行踪。 他走出院子以后,脚步飞快地就上了街道,然后一路小心翼翼地朝著某个方向走去。 血眼渡鸦跟在他的身后,视线没有半刻的放鬆。 它在半空中盘旋飞舞,时时刻刻跟著何文良,一点都不敢鬆懈。 夜色將渡鸦给完美笼罩,再加上今晚乌云遮住了月光,除非刻意去看,不然的话,谁都发现不了半空当中还有著这样的一道身影。 何文良走的很快,几乎可以用得上“健步如飞”来形容了。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这身形矫健的老头就已然穿过了好几条街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何文良的身影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在拐过一个街口的时候猛然消失在了血眼渡鸦的眼中。 没有半点的预兆,也没有一丟丟的痕跡。 血眼渡鸦微微一愣,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从空中落下,来到了何文良消失的街口。 此时此刻,在这里再也没有了何文良的半点踪影。 怎么可能?!! 血眼渡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浓浓的惊骇。 它可是在空中一直盯著的,即便是这条路再复杂,可在它的眼里,每个路口和街道都是一清二楚。 它怎么可能跟丟呢? 血眼渡鸦目光微闪,紧接著,一个小小的黑洞开始在它的右眼当中转动,逐渐变大,眨眼之间,那黑洞衝出了眼眶,一个庞大的空间旋涡出现。 一道人影自那空间旋涡当中走出,將血眼渡鸦抱在了怀里。 白忘冬看著何文良消失的地方,目光微闪。 如果说,之前的试探只是让他感觉到了何文良身上的违和感,那么今晚的事情,就足以说明,何文良这个人身上確实是有点子秘密的。 这个秘密,大概率就和罗睺让他调查何文良的原因有关。 白忘冬眼睛微眯。 今晚跟丟了不要紧。 他就看看明日在来自“罗睺”的压迫下,有了今晚这个秘密行动的何文良会不会觉得心虚就好了。 而且,他现在很好奇。 一个常年待在朝堂之上的文臣,又如何能有如此高超的潜行技巧呢? 能甩开他的追踪,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何文良的背后会不会套著一层別的身份? 白忘冬大脑当中思绪涌动,脑海当中一个个可能冒出,但不管怎么样,今晚的追踪也就到这里了。 虽然没有跟到何文良的具体行踪很可惜,但至少发现了他今晚的异常举动,这这也就算是不亏了。 “啊呜~”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 这大半夜的熬夜盯人就是难熬。 睡觉睡觉。 回去补上一觉,明天还准备著要嚇唬小老头呢。 黑色的旋涡再度出现,將抱著三途鸦的白忘冬给瞬间吞掉,白忘冬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就这样,这处安静的街巷重新归於原状。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 幽暗的房间。 这是一处除了幽暗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形容词的房间。 所谓的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黑漆漆的房间当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何代昌现在很慌。 就算是前阵子他差点被卖到某些场所被人撅屁股的时候,他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慌过。 他从来没想过,他一个紈絝子弟,居然也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放老子出去,放老子出去!” 何代昌愤怒地拍打著墙面,但却没有半点反应。 为什么是墙面而不是门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房间並没有门,四周都是墙,抬头一看也是墙。 总而言之,他仿佛被关在了一个被密封起来的箱子里面,除非外面的人主动打开箱子,不然的话,他无论使用再大的力气,也没办法將这个箱子打开。 拍打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何代昌无力地靠著墙坐在了地上,满脸的颓废。 他都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要不是因为他大大小小也是个修行者,体內的灵力还能维持著他的基本生命,他现在恐怕早就归天了,哪里还会有力气在这里大喊大叫。 一想到这里,何代昌就一阵恼火。 他最近是犯了太岁吧,为什么点这么背,那一件两件的事情就全都衝著他来了。 他招谁惹谁了?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何代昌突然醒悟了过来。 不对啊,他是个什么玩意。 他有什么资格被人绑架啊。 虽然他是个混蛋,但那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混蛋啊。 他就是个小紈絝,怎么可能会有人想不开来帮他呢,他又没什么价值。 这事,十有八九又是衝著他家那个爱惹事的老头来得。 何代昌咬牙切齿。 他就是受了无妄之灾罢了。 为什么要让他有那么一个爷爷呢? 这一刻,何代昌突然很委屈。 要是他能生到公侯之家,生到勛贵之门,甚至於生到……皇家。 那他根本就不用遭受这样的折磨。 他都被饿了整整一天了。 要不要这么惨啊。 都是何文良那老头子的错。 何代昌咬牙切齿地想道。 而且,这都一天了还不来救他,这莫不是要放弃他了吧? 想到这里,何代昌又惊慌失措了起来。 “咔噠。”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细微的声响响起。 突然,这牢房当中闪过了一丝亮光。 何代昌下意识朝著头上看去。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他正面朝著他缓缓走来。 箱子,仿佛被人打开了。 第六十三章 真和假 “求求你,把我给放了吧。” 见到那迎著光走来的身影,何代昌第一时间手脚並爬地朝著那人快速爬了过去。 言语中的急切和哀求能够听得出他现在的慌张,那人任由他抱住自己的双腿,一言不发。 何代昌见他不说话,还在不断地求饶:“你把我给放了,我让我爹给你钱,我爹有好多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把我给放了。” “要不然,你是不是和我爷爷有仇,那你抓我就更没有道理了,我最近刚捅了一个大娄子,那老头恨不得现在把我给打死,你抓我没用,你得抓我大哥啊。” “我大哥才是最受老头子喜欢的那个,你抓了他,老头子绝对什么事都依著你。” “求求你,就把我给放了吧。” 何代昌一边说著,一边鼻涕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他声音哽咽,这些天的委屈一下子就都飆出来了。 “我踏马招谁惹谁了,都针对我。” “哇哇哇。” “我好难啊,我都饿了一天了,我以前从来没饿过一天。” “没想到何文良的孙子会是这种草包。” 而就在何代昌哭的不省人事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何代昌猛地抬起头,朝著那人看去。 这声音隱隱约约有点耳熟,就是这些天刚听过的那种。 当他的视线接触到那张苍老的脸的时候,何代昌猛地一惊,连忙后撤:“怎么是你?!!” 这脸他可太熟了。 就是这个老头打开了他的新世界。 让他知道在伤心的时候要如何去发泄情绪。 没错。 这就是那个一天前被他当街揍了一顿的那摆摊老头。 原本在何代昌记忆里唯唯诺诺的脸,此刻却显得那般恐怖。 何代昌满眼都是惊嚇,他手指颤颤巍巍地指著他,浑身不住的颤慄。 这人不会是想报復他吧? 看到何代昌这样子,那老头冷冷一笑。 看来这草包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何文良还真是越来越拉了,居然养出来了这么一个废物草包。 不过这样更好,也省的他费心费神了。 他抬步朝著何代昌走了过去,可他刚迈出第一步,何代昌就嚇了一跳,连忙叫道:“你別过来!” 但他的话没有让老人的脚步停下半秒,他眼睁睁地看著老人距离他越来越近。 他的身体颤抖得也越来越厉害。 然后,就在老人距离他只剩下三步的时候,他突然脸一涨红,下一秒,他的下面就被液体所浸湿。 顿时,一股骚气的味道就在这房间里面飘了起来。 何代昌被嚇尿了! “呵。” 老人的冷笑声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而就在下一秒,老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眉头微微舒展,眼中闪过了几丝笑意。 紧接著,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何代昌的眼前。 再然后,那原本透进来的光芒再一次被黑暗所阻隔。 何代昌身体放鬆,满目惊慌。 他这算是逃过一劫了吧? 想到这里,他的牙又咬了起来, 都怪老头子! 为啥还不来救他啊?!! ……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厅堂。 当何文良来到这里的时候,並没有看到半个活著的东西存在。 他面色冷硬地站在这大厅当中,等著那个人出来见他。 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也是不请自来,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等他。 “老朋友上门,这还真是稀客。” 果然。 就在他在这厅堂当中站了几分钟后,一道爽朗的苍老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紧接著,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看著何文良,那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慨。 “一年未见,你像是老了很多。” “我孙子呢?” 何文良一句废话也不想和他说,直接冷硬地问道。 可那老人只是端著一个箱子走了进来,然后將那箱子平平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回过头看向了何文良。 “老朋友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寒暄两句吗?” “我同逆贼没有什么好寒暄的。” “逆贼,逆贼,逆贼!!” 那老人听到何文良的话一下子大笑了起来。 “对对对,我差点都忘了,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是永乐的臣子,早就和我们这群孤魂野鬼不一样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可那看向何文良的眼眸当中却没有半点的笑意。 那是不屑和冷漠,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我不想同你说这些。” 何文良的脸色冷的要命,他冷声道。 “我再问一遍,我孙子呢?” “你孙子丟了?” 老人满是疑惑地看著他。 “那你去找啊,去找锦衣卫,去找六扇门,去府衙报官,就凭你何大人的面子,谁敢不用心找啊,你来我这里干嘛?”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何文良突然暴怒,他直接一把抓住老人的衣领,满头白髮猛地炸起,那样子就像是一头髮了疯的白毛狮子。 直视他那瞪圆了的愤怒眼眸,老人丝毫不怕,反而是冷笑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这里,没有你的孙子。” “阉狗,老夫认识你的字跡!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何文良一把把他甩开,怒气冲冲的声音爆响。 “我说了,把我孙子还回来,要不然,老夫就和锦衣卫举报你们这群野鬼!” “那你去啊。” 老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的嘲讽。 “你去和锦衣卫说,我们这群建文逆党就在这里,我等著他们来抓。” 说到这里,老人嗤笑两声。 “可是你敢吗?” “还是说,你当永乐的狗当惯了,都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身份。” 老人靠在桌子上,摸了摸那撞上桌子,被狠狠砸了一下的脸庞。 他笑容阴冷,让人不寒而慄。 “我是阉人,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可即便我是阉人,我也比你这样的叛徒要更男人。” 他嘲讽地看著他。 “原本也是因为我是阉人,所以我自愿成了『假』,把『真』的身份让给了你。” “可没想到啊,陛下看错了人,你比我这只老狗更假。” 他语调飆高。 看著沉默下来的何文良,他笑得更大声了。 “怎么,想起来自己以前是什么人了吧……” 他的笑容收敛,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骤然变得阴冷了下来。 “甄先生。” 第六十四章 爭吵 甄先生。 这个称呼一出现,何文良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有人这么叫他了。 就像是一场永远没办法逃脱的宿命,他命中注定必须要和这三个字牵扯一辈子。 “你想要我做什么?” 何文良这个时候的声音是沙哑的,他低著头,沉声说道。 他知道,这个人绑架自己孙子,引他过来绝对不是为了当面嘲讽他。 他了解这个人,很了解很了解的那种,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贪心人。 “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是不是找回了几分以前的感觉?” 老人玩味地看著他。 “你以为你能逃的了吗?逃不了的,你是真,我是假,真和假就得一辈子纠缠在一块,你永远永远没办法从我这里逃走。” 老人的表情此刻阴狠到了极致。 何文良是甄先生,他就是那个贾先生。 如果此时此刻白忘冬在这里,那一定能够想起昔日贼王罗永盛说过的那个建文逆党的头头,那位被尊称为“贾先生”的神秘人。 “你不用嘲讽我了。” 何文良摇摇头,不为所动。 “我本身就和你不一样,我和你走不了一条路。” 他没贾先生那么偏执,建文朝已经成为歷史了,甚至於永乐帝都將建文的那四年从记载中彻底的抹去了。 建文四年现在是洪武三十五年。 他们这些建文时期的孤魂野鬼早就该消失不见,连建文帝都不知所踪了,他们还在这京城里飘著有什么意义。 “对对对,你和我不一样。” 贾先生坐在椅子上,语气感慨道。 “你是士子出身,是当朝进士,三朝老臣,我就是一个老太监,一个差点死在宫里角落里不知名的老太监,我的命比你贱了太多,我们確实比不了。” 听著贾先生的话,何文良眉头皱起。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贾先生猛地暴起。 “你教我识字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就是瞧不起我!你觉得我就该一辈子是『假』的,没关係,我承认,我就是下贱。” 贾先生的表情狰狞至极:“我就算是当一辈子的『假』又怎么了,那位陛下救过我的命,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那宫墙里哪个犄角旮旯了。他让我当『假』,我就当一辈子的假。” “但是你!” 贾先生用手指戳著何文良的胸口,何文良下意识地后撤几步。 “你可是陛下亲口定下的『真』,他让你活在了阳光下,你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吗?” “我有!” 何文良听到这话也怒了。 他一把抓住贾先生的手,瞪圆了眼睛。 “但那不是为了建文皇帝!” “我为的是太祖,是太祖你懂吗!是他临终前將他的孙子託付给了我,这是何等的信任?我只是为了太祖陛下,其他的人和我有什么关係?” “建文,他不该当皇帝,他不配当皇帝!” “听信小人谗言,听信庸臣蠢话。” “他若是真的想当好这个皇帝,就不该一头扎进削藩的这摊浑水当中,西安府的鬼灾他看不到吗?西南出现的佛国他看不到吗?还是说,妖族,神族,海灵族,还有那些以武乱禁的仙门他看不到?” 何文良死死握著贾先生的手腕。 那一刻,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清晰响起,但无论是何文良还是贾先生都没有放手的准备。 注视著贾先生的眼眸,何文良的声音冰冷又高昂。 “我侍奉的陛下,不是这样的陛下,我从他的身上看不到太祖皇帝的半点影子。” “所以你选择了背叛?” 贾先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著嘲讽。 “我没有背叛!” 何文良调高音调又喊了一声。 啪。 就在这个时候,贾先生一把打掉了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你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没用了。” “我也懒得和你爭辩这些。” 他本来没想和何文良吵架的,因为这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当他见到何文良这张脸的时候,他就是忍不住。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一直生活在阳光下,凭什么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选择背离他们这些人。 又凭什么,他能够每日心安理得地对著现如今坐在金鑾殿上的那个人高呼“陛下”。 所以他看到何文良的第一眼就想揍他一拳,可他忍住了,因为那毫无意义,只会便宜了这个噁心的老鬼。 “那我们说正题吧。” 何文良深吸一口气,也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不想再和这群人扯上半点的关係。 他…… 想和自己的过去做个切割。 即便他知道,那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孙子呢?” “你不是认出我的字跡了吗?怎么样,你这位先生不评价一下自己学生的进步吗?” 贾先生表情平淡地说道。 “所以,你要怎么样才能把昌儿给放了?” 何文良开口问道。 “那么一个混蛋孙子你何必这般重视?”贾先生想起了何代昌在箱子里的一举一动,冷笑著说道。 “反正你又不止这一个孙子。” “你个阉人懂什么血浓於水。” 何文良嘲讽道。 “那是我孙子,他的身上流著何家的血,即便他再不成器,我也不可能看著他出事。” “好吧,好吧,好吧。” 贾先生摊摊手,“既然这样,那我可就要提条件了。” “你说。” “那就……” 贾先生凑到了何文良的耳边,用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可听著他的话,何文良的瞳孔一下子就紧缩了起来。 他后撤两步,不敢置信地看向贾先生。 这个人,是疯了吧?!! …… 何文良离开这里的时候是失神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贾先生会让他做一件这样的事情。 “疯了,都疯了。” 何文良回头看著这间他曾经很熟悉的宅子,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冷。 这群孤魂野鬼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可…… 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別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血浓於水。 那是他的亲孙子。 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须得做。 就和他同贾先生说的那样,那个阉人不懂什么叫血脉相连的感觉。 所以,他选择成为了孤魂野鬼,而自己则是活在了阳光之下。 即便是背离昔日太祖所託,又背叛了建文皇帝。 可他仍旧不后悔。 因为…… “我还有个家。” 第六十五章 暴露 “真蠢啊。” 看著何文良离开的背影,贾先生的眼中闪过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何文良这一点,何文良口口声声说,血脉之情大於天,可正是他口中的血脉之情,一次又一次的拖累他。 曾经是,现在还是。 舍不下,那就得不到。 如果他能够更加狠心一些,又怎么会落到现在的际遇。 明明有著一身的才华,却甘心被困在那方寸之间,明明身负两代帝王所託,却因为这样无用的东西而选择了背离。 在贾先生这里,何文良永远都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卑劣之人。 “先生。” 就在何文良前脚刚离开这里不久,一道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就在这厅堂当中响了起来。 “客人到了。” 贾先生闻言从何文良离开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隨即,沉闷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一道披著斗篷的壮硕身影大步走进了厅堂,在斗篷的遮盖下,並不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贾先生回过身朝著他看去,没有半句寒暄,手中瞬间出现了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然后他手腕用力,这纸条就如同飞刃一般,朝著壮硕的身影猛地飞去。 那人第一时间抬起手,任由那纸条落在他的手心。 啪! 纸条击中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壮硕之人將这纸条一把握住,隨即缓缓打开。 那纸条之上只写著很简单的一句话。 “何家事,幕后之人为白忘冬。” “白忘冬?” 斗篷之下传来了一个粗壮的男声。 “这是谁?” “一个锦衣卫的副千户。”贾先生淡淡回道。“很年轻。” “锦衣卫查到了何家?” 斗篷男再度问道。 “不清楚。”贾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阴芒。“若是真的查到了何文良,那约莫著应该是陈海漏了嘴。” “这纸条是那海灵族小公主的人送过来的,內容不会有差。” “海灵族公主……” 听到这个名称,那斗篷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无论是对他们而言,还是对贾先生这波人而言,这位公主都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存在。 她是自己找上门的,至今为止,谁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哪个地方漏了踪跡,合作到现在,这位公主的神秘感越来越强。 她的话,从来没有出过错。 就像现在的这张纸条。 如果不是她报信,那么贾先生根本想不到原来在何家事件的背后还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他可是知道的,何文良今日早上还去他家登门求助过。 “他可曾发现了什么?” 斗篷男没有去质疑那纸条上的內容,而是问到了事情的核心。 “也许有发现,也许没发现,不过看北镇抚司现如今这按兵不动的样子,即便是白忘冬发现了什么,应该也没有来得及上报。” 贾先生淡淡道。 在他看来,白忘冬这个人无足轻重,但他在查何文良,那就妨碍到他的计划了。 所以…… “解决掉他。” 贾先生淡淡道。 “我不想看到一只苍蝇在我的眼前乱飞。” “如果他是奉命来查何文良的锦衣卫,那他一死岂不就坐实了何文良有问题……” 斗篷男劝阻道。 但听著他这话,贾先生的眸光突然就亮了起来。 “我就是要让锦衣卫发现何文良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那两眼发亮的贾先生,斗篷男突然有了一丝心悸,那双眼当中仿佛就在燃烧著一团熊熊烈火。 那火中有嫉妒,有愤恨,有不解,也有畅快。 “嗬嗬。” 贾先生的笑声是那般的阴冷。 “他以为自己能逃的了,他以为默不作声就能把过去的所有事情全都给掩埋起来,我不会让他顺心如意的。” “何文良註定摆脱不了我们。” “他才是最该成为孤魂野鬼的那个人。” 斗篷男身体绷直,明明现在的贾先生没有半点攻击他的前兆,可是他就是能够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这股危机感让他身体下意识就警惕了起来。 “抱歉,失態了。” 笑了十几秒的时间之后,贾先生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是在哪里,在干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回归了淡漠,然后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斗篷男:“既然我们现在正在合作,那就请你们也拿出些诚意来吧。” “把白忘冬的脑袋带回来,这点小事,你应该能做得到吧?” “……虎將军。” 斗篷之下的眼眸迟疑了那么一瞬。 就这一瞬,他想到了好多。 想要完成整个计划,那面前这个老太监的作用是必不可缺的。 既然这样……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间染上了一抹浓浓的血红,凶戾嗜血的气息在这厅堂当中缓缓升起。 那一刻,站在贾先生身边的那个下属瞬间感觉到了一丝丝窒息。 被这股气息笼罩著,他的心臟都漏了那么一拍。 好……好强! “记住,只此一次。” 虎將军压抑的声音响起。 “你可没有命令我的权力。” “那我期待將军的佳音。” 贾先生淡淡道。 隨即,也不等虎將军的回覆,他直接转身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那站在一旁的下属见状立马拿起贾先生之前放在桌子上的箱子,然后抬步跟上。 啪嗒。 就在贾先生踏出这个厅堂的那一刻,整个院子中的灯在一剎那间全部熄灭。 紧接著,贾先生和那下属的身影就像是融入到了那暗夜当中一样,凭空消失在了虎將军的眼前。 那原本还正正常常的厅堂在这一刻一下子就堆满了蛛网和灰尘,变成了另外的一副样子。 虎將军站在这破旧的屋子当中,看著周围的一切。 刚才的所有画面就仿佛是一场幻梦一般。 “花里胡哨。” 虎將军冷冷看著这一幕,淡淡说道。 人族就爱整一些这样的花活,华而不实,怪不得会成为妖族的口粮。 “白忘冬……” 虎將军呢喃著这个名字。 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而已。 想要拿下他的脑袋,易如反掌。 “呵。” 虎將军突然冷笑一声。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人族天骄的肉最是好吃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舔了舔舌头,然后一步迈出,同样走出了这个小院。 他要去捕猎了。 …… “何代昌的下落我们还没有找到,但何文良倒是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了一天,什么异动也没有。” 谢采紜端坐在椅子上,看向盘腿坐在窗台那边的白忘冬开口说道。 “不过对於何家现在这种情况,他没有异动反而才是不正常的事情吧。” 白忘冬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低头看著那满目江水,一个人在那里出神。 他这样子引起了谢采紜的注意。 “你在看什么?” 谢采紜起身上前,好奇地来到了他身边,顺著他的视线朝著楼下看去,但除了那流淌的江水之外,谢采紜没有看到任何的东西。 水榭天是建在水上的。 所以…… “到底是因为建在水上所以取名叫水榭天,还是因为名字叫水榭天所以建在了水上?” 白忘冬转过头,朝著谢采紜问道。 谢采紜微微一愣。 这货坐在这儿半天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是因为名字叫水榭天所以建在了水上。” 虽然觉得白忘冬奇奇怪怪的。 但谢采紜还是给出了答案。 当初回到彼岸门確定了要在京城扎根之后,她也想了很多雅致的名字。 但在那么多的名字当中,只有水榭天的名字让她眼前一亮,於是就確定了下来。 而既然已经確定了名字,自然也要给予它一定的特色,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 或者说,要给这个名字加点含金量才行,这样的话,消费水准才能往上提。 所以,她乾脆大手一挥,直接下令將这栋楼建在了水面之上。 这样的方案更加適合“水榭天”这样的名字。 而事实上,因为这个因素,水榭天这段时间的生意好的不得了。 虽然说没办法和三大楼相提並论,但好歹也算是入了京城第二档花楼的层次,每天晚上客人络绎不绝,楼上楼下人满为患,而且来的大多还都是一些身份不凡之人。 由此可见,彼岸门在京城的情报网算是铺开了,至少有了一个基本的雏形。 “你问这个干嘛?” 既然给出了答案,那谢采紜自然也有了提相关问题的权力。 “別在意,只是思维稍微发散了一下。” 白忘冬把头靠在那窗户的框框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只是突然觉得,最近的京城仿佛多了太多的暗流。” 这只是一种感觉。 但他的感觉向来很准。 “这地方什么时候少过暗流。” 谢采紜站在他身边,眺望著不远处的城池,目光直指那座恢宏的紫禁城。 那里有著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人,他在哪里,那哪里就会是乱流的核心。 这座繁华的城池之下,藏著的是难以想像的庞大暗海,说起来,她这水榭天不也是这暗海当中的一份子吗?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隨即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继续看向了窗外。 发呆了几分钟之后,他突然说道。 “何文良那里你给盯好,至於何代昌的下落就不用找了,彼岸门的人我会让人给你送回来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到这件事了结之后你再去领。” “好。” 谢采紜没有异议。 这很公平。 说完这句话之后,白忘冬就从窗台上站了起来,他看著那天上的星空,突然就要伸出手想去抓一抓。 都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那在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人能够將这天上的繁星都给摘下来的呢。 若是这漫天繁星全部一同落下,那又该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景。 “应该会很美吧。” 就如同顺德府的那场烟花,会美的让人心醉。 “哦,对了。”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白忘冬扭过头朝著谢采紜看去。 “建议啊,这只是个单纯的建议,水榭天应该多备点青果酿,不然的话,好这一口的客人来了会很不满意的。” “青果酿?” 谢采紜表情疑惑。 “哪里有这样的客人。” “我就是这样的客人。” 白忘冬从窗台上跳下来,从谢采紜的身边擦肩而过。 谢采紜转过身看著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的白忘冬,表情怪异:“你算是客人吗?” 白忘冬眉头一挑。 “我不是吗?” “客人来这里是要花钱的。” 谢采紜抱著肩膀,戏謔地看著他。 “可你在我这儿这么多天,一分钱都没有花过,你这样能算是客人?” 好像是吼。 白忘冬眨眨眼,看著手里咬了一口的糕点,微微一怔。 难不成…… 他其实是主人? “嘶——若不然……等到年底的时候你再给我一笔分红?” “滚。” 面对白忘冬这不要脸的要求,谢采紜果断就是一个字。 白忘冬耸耸肩。 那看来他还是个客人。 “总之,青果酿青果酿青果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千万不要忘了。” 白忘冬將手里那半块糕点一口吞下,隨即拍了拍手。 “你这里待的挺舒服的,我会常来的。” 到时候也就不用他特地跑一趟百香铺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谢采紜都被他给气笑了。 白忘冬轻轻一笑,抬起双手朝著她张开。 “就这样,拜拜。” 他还有夜班要上呢。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谢采紜的回覆,乾脆利落地转身,就要朝著房间外面走去。 这也太隨便了吧? 真当这儿是他家了。 “不是……”谢采紜满脸都是无语的表情,她对著白忘冬的背影高声叫道。“你这般孟浪,就不怕我厌了你吗?到时候,这水榭天可就不欢迎你了啊。” “笑话笑话。” 白忘冬笑声明朗,头也不回对著她挥了挥手。 “你我因利而聚,又岂会因情谊而散,你我的关係,可从来不会那般肤浅——” 话音落下,白忘冬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谢采紜听到他这话豁然一笑。 这话说的……可真有道理。 目睹著他离开,谢采紜又回过头朝著楼下的江水看起,黛眉微皱。 嘖。 这江水,究竟有何奥秘呢? 奇奇怪怪的。 …… 江水究竟有什么奥秘,你问白忘冬他自己他都弄不清楚。 那就是普普通通的江水,它能有什么奥秘呢? 白忘冬並不知道他的举动造成了谢采紜半个晚上的困扰。 此时此刻的他正坐在青果酿的铺子当中,翻看著手里的小本本, 何文良昨天晚上悄悄出了门。 然后何代昌是在两天前神秘失踪。 把这两件事联繫起来,大概得到的答案就是,何文良去找了何代昌,他知道何代昌在哪儿,所以他今日如此的淡定,究竟是知道何代昌完好无损所以放心,还是说,被人威胁,不能轻举妄动呢? 说到底,何代昌会不会是何文良自己藏起来的? 只要事件的主角消失不见,何文良大可说何代昌是因为羞愧难当一个人逃出了京城,这样的话,这件事在表面上很快就能够停歇。 京城很大,每天的八卦杂谈多得要死,何家的事情虽然有看头,但也不足以一直在头条上掛著,时间稍微长上一些,这件事就会被放到犄角旮旯里面被人遗忘。 冷处理,永远都是应对这种事最好的方法。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会是何家自己把何代昌给藏了起来来,至少要让这件事在京城中不再被人谈论。 至於纪纲,他们可以慢慢迂迴。 “可能性不大。” 白忘冬摇了摇头,將这条猜测从小本本上划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执行这件事的人应该会是何运启,而不是昨晚夜行的何文良。 能让何文良这六十岁老头亲自出府,估摸著这件事和何家本身无关。 而且,能够从谢采紜安排的人手下將人给劫走,来人的实力不会弱,那个时间何文良在家中待著,何运启则是去了他的小院门口守著,整个何家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除了何运启的大儿子何代宸之外,都没有时间。 何代宸的话…… 白忘冬的笔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也將他划去了。 这个人师从仙门暮云门,靖难之时担心家人安危,从暮云门归家,之后就一直留在京中准备科举。 他不是没有时间,而是闭门读书已经读到了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估摸著別说是带走何代昌了,他现在甚至连何家发生了这么一件事都不清楚。 所以,综合以上的判断,这件事不可能是何家的自导自演。 那问题来了。 一天的时间,足以让何家人发现何代昌失踪了吗? 何代昌那么一个顽劣的性子,突然从府中落跑,这件事根本不会让人意外。 只是逃走一天的话,不会引起府中任何人的注意。 如果假设白忘冬之前的猜测没错,那老何从府里悄悄夜出,就说明这件事在这中间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变故。 而这个变故,大概是在何家父子离开他小院之后的那段时间发生的。 何代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何文良现如今又保持静默。 “老何妥协了啊。” 白忘冬眉头一挑。 为了那个混蛋孙子,何文良和带走何代昌的人达成了共识? 这是他的一个猜测。 如果想要证实这个猜测的话…… 白忘冬的目光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上面。 何运启。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很好,目標確定。 下一个主要针对的对象、就是他了。 白忘冬把何运启的名字画了个圈,再然后,就將这小本本给合上放到了一边。 “白公子好像总是带著这个本子。” 就在这个时候,百香铺的老板娘提著白忘冬点的食盒走了过来。 然后放到了白忘冬的面前面,可爱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地看向了白忘冬放到一边的小本本。 “每次见您您都在翻著看,它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嘛,应该还是蛮重要的。” 白忘冬闻言笑著说道。 “不夸张的说,谁要是能从我手里拿到这个本子,那说不定能够知道这世间天道运行的真理也不一定。” “这么厉害?!!” 小老板娘倒吸一口凉气,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骇。 显然是被嚇到了。 “老板娘要打开看看吗?免费的哦。” 白忘冬將小本本拿起来朝著她的方向递过去。 小老板娘连忙摆手,满是焦急地说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可不敢看。” 这著急忙慌的样子,让本来就娇俏可爱的老板娘显得更加的惹人喜欢。 白忘冬反手將那小本本重新扔到了桌子上,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哇,你不会真的信了吧?开玩笑的,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那我早就天下无敌了。” “是这样吗?” 小老板娘呆萌地看著他,仿佛鬆了口气。 “也不一定。” 白忘冬话锋一转,眨眨眼,揶揄说道。 “万一我骗你的其实是这句话呢。” “別嚇我了。”小老板娘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在开玩笑我还是能分的出来的。” “对了。” 白忘冬突然开口道。 “最近老板娘还有见到过我那位『朋友』吗?” “朋友?”小老板娘微微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您说的是谁?” 白忘冬闻言眼睛微眯一瞬,旋即轻轻一笑:“没事,看来她是没来过了,那我也就先告辞了。” 说完,白忘冬和小老板娘微微行礼,小老板娘回礼。 然后,白忘冬就提著那食盒走出了百香铺。 小老板娘看著他离开,然后就在目光扫视桌子的时候,一下子就瞄到了桌子上的那个小本本。 她微微一惊,连忙拿起这个小本本就朝著白忘冬追了过去。 “白公子,你的东西落在店里了。” 听到她的声音,刚走出店没两步的白忘冬回过头来,看向她手里拿著的小本本微微一愣,然后懊恼地拍了下头。 “真是忙的脑子坏了,这都能落下。” 隨即,他从小老板娘手里把那小本本给接了过来,微微躬身道谢。 “多谢老板娘了。” 小老板娘小脸一红,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能追上您就行,店里还在忙,那我就先回店里了。” “好。” 白忘冬微笑地目送著她转身回到店里。 紧接著,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归於平静,灵目开启,鎏金色的眼眸在这小本本上来回扫视几眼。 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 百香铺里的客人很多,这么多天过去,她记不住梦清公主是正常的,打勾。 小本本给没有半点犹豫就给送了回来。打勾。 这本本上没有留下任何的手脚。打勾。 目前来看,这百香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是他多疑了。 那就好,如果这里真的有问题的话,那该头疼的人应该是他。 毕竟,他现在真的挺离不开青果酿这一口的。 “回去值夜班。” 提著食盒,白忘冬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青果酿这边。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阴影当中,一双眼睛已经紧紧地盯住了他。 第六十六章 夜袭 去往北镇抚司衙门的街道是安静的。 这里不是什么繁华的地带,估计也没有人会想著要离这里近一些。 所以白忘冬的脚步声在这街道之上显得是那般的清晰,他提著食盒,蹦蹦跳跳地走在这街上,用自己的脚步声奏响一段优美的旋律。 只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位置。 但那里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並没有看到有任何的东西。 看了几秒之后,他眉头微皱,隨即就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一噠噠,二噠噠……嗯?” 刚走了两步,他又一次回头。 结果这一次他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最近好像有些疑神疑鬼的,总感觉有人想要背刺他。 是睡眠不足的原因吗? 重新回过头,哼著小曲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 “要不然……你还是出来吧?我真的演不下去了。” 白忘冬无奈扶腰,放声说道。 “你跟踪人的水平太烂了,要不然我推荐你去锦衣卫培训班学上两天,到时候出来了,咱俩再一块玩。” 还是没有半点踪影露出。 这街上除了夜风吹过的声音之外,就没有半点其他的声响。 白忘冬眨眨眼。 居然没有诈出来东西。 这要是真的没人的话,他一个人站在这街上喊那岂不是丟人丟到家了吗? 嘶—— 尷尬尷尬尷尬。 想想那画面就真他娘的尷尬。 赶紧走,赶紧走。 这里是半刻都不能留了。 他连忙回过身,就要小跑著离开这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浓浓的寒意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他的脊背,强烈的危机感在他的心头猛地炸响。 这一次绝对不会有错! 白忘冬猛地回身。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庞大的灵力瞬间就抵达了他的眼前,直衝他的面门而去,白忘冬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整个身子直接朝著后面仰去。 唰—— 墨紫色的灵力利爪擦著他的鼻尖飞速而过,那锋利的气息刺得白忘冬皮肤生疼。 视线当中,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那墨紫色所覆盖。 白忘冬当机立断,双颊之上火云纹迅速上爬,他手掌朝著地面用力一拍,全身上下浑身浴火,一脚顺著利爪的痕跡朝著前面猛地踹去。 轰—— 炙热的赤炎包裹著他的右腿,猛烈的焰浪將他身前的空间全部焚烧。 这一脚刚猛无比,可是却根本没有踹到任何的东西。 白忘冬大脑思绪飞速转动,紧接著,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再度爬上了他的心头,他鬆开撑著地面的手掌,左脚用力一蹬,整个身子在半空中高速旋转一圈,凶猛的火焰炙烤著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哗啦—— 同一时间,疾风乍起,墨紫色的龙捲凭空而出。 火焰和风卷相撞,白忘冬身体浴火旋转一圈之后飞快闪现,朝著后面极速退去,脚尖在地面之上轻点跳跃。 他双眸鎏金色涌出,庞大的鬼炁在他的身上飞快涌动。 啪! 双手一拍,一簇血红色的厉火在他的掌心燃起。 鬼术.燃魂火! 血红色的厉火被用力推出,朝著那墨紫色龙捲的方向而去。 顷刻间,血红色的火海將面前的一切全部吞没,那火海当中,悽厉的哀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狂暴的火焰將一切都灼烧。 可就在这个时候,破空声暴烈响动。 一抹身影就如同箭矢一般直接刺穿了火幕,將燃魂火海给生生轰开。 那一刻,这道身影的速度达到了肉眼无法追寻的程度。 白忘冬瞳孔猛缩,只是一剎,真的就只是一剎,那沙包大的拳头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当机立断,双臂上抬,想要挡住这猛烈的一拳。 可就在他已经咬牙调动起鬼炁的那一刻,预想当中该落下的攻击却並没有到来,同一时间,一记锋利的利爪迅速在他的身后浮现,直直掏向了他的后心。 这时,黑色的渡鸦从天而落,落在了白忘冬的肩膀之上。 电光火石之间,那利爪已经抵达白忘冬的身体,但前一刻,空间旋涡出现,將白忘冬整个吞噬,利爪穿透白忘冬的身体。 残影! 白忘冬骤然消失在了袭击者的眼前。 但紧接著,他就重新出现了。 染著血红色的眼影,身穿墨黑色的羽衣,白忘冬踩在袭击者的头上,直接用力一踏。 鬼术.断河! 那被踩踏的空间就像是被直接踩碎了一样,无数的空间碎片四处飞溅,可本该在这破碎中鲜血四溅的头颅却没有半点的受伤。 那人抵著白忘冬的脚用力抬头,露出了自己狰狞的面庞,看著那血红色的眼眸,白忘冬瞬间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戾气。 还没等白忘冬反应过来,那人的手掌就一把抓住了白忘冬的脚腕。 唰—— 破空声在白忘冬的耳边响起,白忘冬看著眼前的场景变换,瞬间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嘭—— 没有任何意外,白忘冬的身体被直接甩了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白忘冬无法在半空当中扭转自己的身形。 白忘冬猛地咬牙,双手飞快结印。 一个空间旋涡在他的身后迅速张开,他的身体一头砸进了这空间旋涡当中。 旋涡关闭,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那袭击者的眼眸在四周飞快扫视,而就在下一秒,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狞笑。 然后,迅速扭身,一拳朝著旁边轰了过去。 咔嚓。 空间碎开,白忘冬双臂交叉,从破碎的空间当中一跃而出,朝著后面倒飞出去,双脚踩地,脚掌和地面剧烈摩擦,直到两三秒后,这才稳住了身形。 此时此刻,白忘冬手臂用力一甩,身上羽衣褪去,火云纹再度浮现,火焰在他的周身燃起。 白忘冬隔著距离朝著袭击者看去。 对上的是一双血红色的凶戾眼眸。 而那狰狞的面容无论他在脑海中如何搜寻都没办法找到能够匹配在一起的那张,这个人,他绝对没有见过。 “你是谁?” 第六十七章 猛虎 “你是谁?” 白忘冬用力甩袖,火焰在他的周身飞散。 他看著面前之人身上涌动著的灵力,鎏金色眼眸微眯。 “这灵力里掺著不少的杂质啊,不对,这大概不能叫做灵力……这是妖力!”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之人,嘴角上扬,笑声突起。 “你是妖族——” 这可有点意思了。 妖族盯上了他? 妖族要杀他? 为什么? 什么理由? 他碍了对方什么事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会有妖族余孽这样身份的人突然蹦出来? 一万个问题匯聚出来,就只得出来了一个答案。 “喂,妖怪叔叔,我能带你去一个地方吗?我一个人有点不敢去。” 白忘冬轻快的声音响起。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回答他的是那再度席捲而起的风刃。 那暴烈的狂风顷刻间卷出,霎那间,无数道龙捲拔地而起。 白忘冬看著那来势汹汹的暴风,整个人目光骤然明亮。 他一步迈出,右臂抬起,握紧拳头。 浑身鬼炁猛地从体內窜出,那挣扎著的恶鬼身上燃起了赤红色的厉火。 没有半点的迟疑,白忘冬朝著那衝过来的风暴一拳轰出。 “少踏马囂张!” 轰隆—— 桀驁的声音伴隨著猛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当白忘冬的拳头轰在风卷上的那一刻,火浪席捲了整个风卷,那锋利无比的漫天风刃被顷刻间燃烧殆尽。 白忘冬一步踏出,万米火墙在他的正前方一面面腾起。 火墙之上燃烧著赤红色的烈火,將阴暗的天空都照了个明亮。 嘭—— 这是火墙被撞碎的声音。 那道身影直接撞碎一面面火墙,从那烈火当中浴火而出。 那烈火確实很猛烈,但却並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半点的伤害。 衣衫被烈火焚烧,露出了那人赤裸的上半身。 看著那隆起的肌肉,白忘冬能够感觉得到那血肉当中充沛无比的气血。 確认过眼神,是谢阴会爱上的人。 他的速度很快,就像是弹射而来的炮弹,那种衝击力让人望而生畏。 但白忘冬不怕啊。 这人越强,他越能兴奋起来。 “你也想要起舞吗?” 白忘冬双眸火热,嘴角勾起一道兴奋的弧度。 紧接著,他直接一脚踹出,一记鞭腿直接朝著那破墙而来的人踢了上去。 咚! 这一刻,白忘冬感觉到的是一种犹如钢铁般的硬度。 不对,应该说这样的硬度甚至远超钢铁。 火焰加持下那狂暴的爆发力在这一刻被人抬臂拦下。 庞大的气浪在这一瞬间朝著四周爆发扩散,掀起了一块块地砖。 而就在这僵持的一秒当中,数十道同样的身影在白忘冬的周身出现,朝著他扑了过来。 白忘冬收腿,那燃烧著火焰的右腿以最快的速度踹上了那一道道扑上来的分身。 腿影幻魅,重重残影在空气中划过。 只是一剎那的时间,白忘冬就已经踹碎了七八道分身。 可分身越来越多,白忘冬双眸骤然一亮,他抬起手,用力一吹。 哗啦。 萤光光点在这空气当中迸发扩散,直接盖在了这些分身之上。 紧接著,白忘冬响指一打。 鬼术.萤火虫! 那些身上沾染到萤光的分身身上在一剎那燃烧起了重重烈火,那烈火连成一片火海,將白忘冬尽数围住。 白忘冬手掌一挥,那庞大的火海霎那间化为一柄柄尖锐的烈火长枪。 下一秒,这些长枪就像是疯了一样朝著四周砸去。 白忘冬能够感觉到,其中一柄长枪砸到了潜藏起来的目標。 他嘴角瞬间扬起,对准那个方向,双手飞速结印。 紧接著,一道通天彻地的身影迅速从他的背后站起,他手持烈火大砍刀,双目瞪圆,整个人面容犹如那地藏修罗。 金刚怒目,杀生成佛。 鬼术.祝融。 白忘冬手掌用力挥下。 紧接著,那祝融便双手持刀,携带著雷霆之怒同样將那刀给斩了下来。 破空声剧烈响起,猛焰焚烧著巨刀所过之处的每一寸空间。 然后,这一刀就这样落在了白忘冬之前感应到的位置。 轰隆—— 火海顷刻间爆发。 极致的爆炸,极致的野蛮。 这就是脱身於不动明王真身,將一切的意与念祛除之后,单纯追寻极致力量的鬼术。 “吼——” 怒吼声响彻了云霄。 在那剧烈涌动的火海当中,那道壮硕的身影岿然佇立。 他双臂化为虎臂,整张脸上都是无比的狰狞,他浑身青筋暴起,死死咬著牙抵抗著这强势的一击。 比蛮力,他还从来没有输给过谁。 “碎——” 这是这人今天晚上说出的第一个字。 之前的时候,白忘冬都差点以为这是个哑巴了。 咔嚓。 也不知道是他的喊声奏了效,还是那浑身的腱子肉彻底爆发出了本身的潜力。 祝融的大刀之上眨眼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咔嚓。 这个裂痕越来越大。 那虎男身后庞大的妖力绽放。 剎那间,祝融浑身炸开,身躯化为了一场席捲夜空的流星雨,无数的火焰从空中落下,朝著虎啸岭砸了过去。 虎啸岭再度怒吼一声。 这一刻,那庞大的音浪翻涌而出,他的身后仿佛涌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虎头光影。 狮吼功? 不对,是虎吼术! 那落下的漫天火雨这一刻被停了下来,在半空当中直接炸开消失不见。 可就在虎啸岭刚刚闭上嘴巴的那一刻,他浑身上下的汗毛直接就炸了起来。 危险! 这是他常年的战斗经验带给他的直觉。 可就在他回过身朝著身后看去的那一刻,看到的只是一道被空间旋涡所吞噬掉的身影。 不好! 虎啸岭猛地一惊,他想要回过头。 可这一刻,等待他的是早就准备好的一道空间旋涡。 鬼术.渡河。 白忘冬身穿黑色羽衣站在半空当中,俯视著下面的虎啸岭,目光冷肃。 虎啸岭被从天而降的空间旋涡给一口吞下。 但只是一秒钟的时间,那空间旋涡被虎啸岭一拳砸开,虎啸岭的身影从这里面跃然而出,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虎啸岭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了半空当中的白忘冬。 但…… 咔嚓。 空间一瞬碎开。 那一刻,即便只是咫尺之遥,那也是天涯海角。 鬼术.断河。 虎啸岭眼睁睁看著白忘冬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们两人身前的空间在一步步破碎,他明明就站在原地,却仿佛在不断的下坠。 白忘冬目光清冷地看著他的身体下坠,隨即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圆。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鬼术.渡河。 虎啸岭的身后,空间旋涡出现,再度將他给吞没。 “啊啊啊啊啊!” 面对那空间乱流带来的恍惚,虎啸岭果断的咬碎了自己的嘴唇,碎肉横飞,鲜血四溅。 虎啸岭被空间旋涡放出,整个人站在原地,目光清明无比。 可是…… “疼痛永远都没办法一劳永逸。” 白忘冬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在他的耳边响起。 虎啸岭瞳孔紧缩,然后没有半点犹豫,朝著身后一拳轰出。 这是单纯只靠蛮力的一拳。 可这一拳,却达到了人类速度的极限。 好强的肉身,可…… 那又怎么样呢? 白忘冬身上的黑色褪去,紧接著,他的样子变成了一半黑一半白。 头戴高帽,身著寿衣。 一手拿锁链,一手托哭丧。 半鬼化.无常。 而在半鬼化之后紧隨其后的,就是直接砸向了虎啸岭方向的一记哭丧棒。 鬼术.哭丧棒.惊魂! 咚—— 这一棒子直接就將虎啸岭的神魂给震了出来,看著他魂魄暂时出窍,白忘冬又拿起了另一只手中的锁链。 鬼术.勾魂锁.拘魂。 锁链朝著虎啸岭的神魂冲了过去。 那锁链没有半点阻碍地就上了虎啸岭灵魂的身,锁链紧缩,立马就要將灵魂出窍的虎啸岭给拽到他这边来。 完美限制。 咔嚓。 可就在这个时候,锁链不出意外的被虎啸岭的神魂给挣碎。 神魂第一时间就要朝著他的肉身衝去。 可白忘冬要的就是这个时间。 他身上的无常特徵消失不见,紧隨其后的是那开在眼角处的幽兰。 最多还有两秒,那神魂就要回归肉身。 这两秒,就是他给虎啸岭宣判的死刑。 半鬼化.雪幽兰! 雪幽兰一上身,白忘冬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好几个度,那脚下的地面开始缓缓结冰。 白忘冬上前一步,手指轻轻点击在了虎啸岭的眉心之上。 鬼术.寒雀。 艷丽的孔雀张开了屏,极致的寒冰聚成了体。 一个巨大孔雀冰雕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漂亮的翎羽还在迎风飘扬,白忘冬双手合十,微微闭目。 雀寒翎的寒冰翎羽在他的身后拍成一排,那锋利至极的刀锋让人心生畏惧。 紧接著,白忘冬睁开了眼睛。 漫天翎羽顷刻间冲向了虎啸岭的方向。 一秒,两秒,三秒。 他不知道冰孔雀能够困住虎啸岭多少时间。 但只要是过了三秒,一切就將尘埃落定。 可,有的时候,意外就像是个调皮孩子,总是要来捣个蛋。 咔嚓。 就在第四秒刚要被喊出的那一刻,孔雀冰雕之上迅速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白忘冬眼睛微眯的那一瞬间,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那冰雕当中直接跃出朝著白忘冬扑了过来,那是一只墨紫色的猛虎,它看著白忘冬的眼眸中有著浓浓的敌意和杀意。 凶戾的气息顷刻间在这天地当中暴起。 这一刻,白忘冬能够感觉到的只有迎面而来的煞气。 那煞气,让他的血液都仿佛冻结在了原地,不再流动。 好凶,好猛,好霸气! 但…… 好踏马的让人亢奋啊。 “你原来还真是只老虎啊!” 白忘冬的眼眸明亮的仿佛是两颗太阳一般。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那扑过来的猛虎,霎时间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愉悦的舞动。 眾所周知。 罗睺=大老虎。 那以此类推。 小老虎=小罗睺! 臥槽,这不一下子就让人激动起来了吗?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哈哈哈,你可千万別跑掉啊!” 面对扑上来的恶虎,白忘冬没有丝毫想要躲避的意思,他放声大笑,表情癲狂至极。 抬起双手直接就和那对虎爪碰到了一起。 咚! 白忘冬脚下的地板碎裂,他能够感觉到虎啸岭浑身上下那庞大的蛮力。 可是,可是,可是! 比蛮力的话,他也有啊! 白忘冬双目瞬间混沌,眼角的幽兰顷刻间消失。 下一秒,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染成了血红色的模样,紧接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了花纹,一条血红色的布条就这样捆绑在了他的眼前。 白忘冬能够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爆发。 半鬼化.修罗! 那极致的蛮力在顷刻间灌入他的全身,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以成倍成倍的增幅释放潜力。 白忘冬的手掌和那虎爪五指交叉,將那对毛茸茸的爪子给握在了手里。 隨即,一颗虎头就朝著他咬了过来。 白忘冬没有犹豫,直接赏给他一发头槌。 虎啸岭被这一记头槌给撞的眼冒金星。 他不敢相信,如此皮糙肉厚的他居然会被这人一头撞晕?? 可就在他发愣的这一秒,白忘冬直接抓紧了虎啸岭的手掌,然后表情飞快变得狰狞,那猖狂的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白忘冬直接將虎啸岭从原地举起,然后…… 嘭!!! 狠狠砸下! 那沉闷的砸击声让他心情特別的舒爽。 白忘冬鬆开虎爪,握紧拳头。 鬼术.百万! 这一拳直接朝著虎头砸了下去。 咚! 噗嗤—— 鲜血飞溅,脑浆四溢。 虎啸岭的脑袋给生生砸碎了一半。 白忘冬按著他的头,目光兴奋至极。 “你知道吗?据说武松三拳就打死了一只老虎。” “吶吶吶,你猜猜我要用几拳呢?” 说著,白忘冬又是一拳轰出。 “啊啊啊啊!” 虎啸岭挣扎著想要朝著白忘冬咬去。 可是这一拳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只不过打歪了而已,没有轰碎他的另一半脑袋。 “最后一拳!” 白忘冬嘴角扬起愉悦的笑容。 他握紧拳头,隨即,一拳轰出。 轰隆—— “吼!!!” 虎啸声声声入耳,拳头却丝毫没有停止下落。 下一秒,无数的墨紫色荆棘从地下钻出,直接冲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不管不顾,这一拳他一定要砸下去。 但黑色的荆棘却並没有衝著白忘冬而来,它以最快的速度越过了白忘冬的位置,落在了虎啸岭的身上。 捆绑。 黑色荆棘眨眼间將虎啸岭的身体覆盖。 然后,白忘冬的拳头隨之落下。 嘭—— 地面碎开,无数的碎石飞溅。 但这一刻,虎啸岭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抬起头,朝著正前方看去。 那里,一只被黑色荆棘包裹的猛虎缓缓迈出了脚步。 白忘冬亢奋一笑。 嚯~ 原来还有第二回合呢。 第六十八章 最后的崩毁 还有第二回合? 哈,也是,这世道,在修行界里混著的人谁手里不捏著两张底牌当后手啊。 甭管代价如何,能保住命就行。 不过白忘冬可没从虎啸岭的身上看到半点“留得青山在“的意思,这丫的就是想要他的命。 就算是自己快没命了,也还是想要他的命。 “我什么时候这么招人恨了?” 白忘冬撩开自己额前被气浪掀乱的髮丝,那眼中的混沌甚至狂乱到了要衝出眼眶。 他现在很欢悦啊。 他当然能够看的出来,对面这头老虎叔叔身上缠著的墨紫色荆棘正在吸取著他的气血,这大概是一部用来搏命的禁术吧。 也就是说,如果虎啸岭不能在气血衰竭之前把白忘冬的脑袋给摘下来,那他就会一命呜呼。 这是什么? 这他妈的是赌命啊! 倾倒的天平再度重归原位。 这一刻,两人又重新站上了同一个舞台。 白忘冬攥紧拳头,嘴角高高扬起。 剎那间,他身上的花纹猛地增生,那血红色的纹路迅速爬上了他的脖子,白忘冬能够感觉到庞大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撕扯著他的血肉。 那狂暴到无处释放的力量在他的体內乱窜。 鬼术.百万。 轰—— 墨紫色的妖力同漫天的鬼炁撞击在了一起。 血红色的眼眸与血红色的布条相互对视。 两股庞大的气息在此方天地当中疯狂朝著彼此碾压。 “吼——”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冲天而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那墨紫色的荆棘直接衝出来阴影朝著白忘冬疯狂地砸了过去。 白忘冬右脚后撤一步,面对那张牙舞爪的墨紫色荆棘,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一拳轰出。 轰隆—— 就犹如是雷电的轰鸣,白忘冬那与之相比秀气的拳头直接砸在了那墨紫色的荆棘之上。 巨大的爆炸力將那荆棘瞬间轰碎,可那荆棘就像是彻底疯癲了一般,即使被这般摧毁,但仍旧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白忘冬目中携带嗜血的目光,他右脚直接用力一踏。 嘭! 地面崩解,碎石冲天。 漫天碎石群中,无数道身影同时出现,朝著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又是分身! 但这一次的分身却有些实质上的改变。 白忘冬能够感应得到这些分身当中所蕴含的压抑爆炸力。 白忘冬双手猛地一抓,然后用力一扯。 周围的场景就如同是幕布一般被他直接拽在了手中。 那数十道身影与他之间的距离被他极速拉近,白忘冬摘下眼上裹著的布条。 那本该是鎏金色的眼瞳被染上了血红色的痕跡。 咚! 这就像是乐曲开篇的奏响,那数十道身影的头颅在一剎那间接二连三的爆开,血花飞溅,这些身影瞬间了无生机。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他的身后的影子当中缓缓钻出,那锋利的荆棘,没有半点犹豫地刺向了他的后心。 白忘冬极速扭身,这根荆棘与他的身体擦身而过,只差一秒,就一秒的时间,若是能够再快上一秒,那这根荆棘就能够將白忘冬的整个身子穿透。 他的脸颊迅速靠近已经被墨紫色荆棘所覆盖住的虎面,那双血金色的眼球之上已经开始渗出点点血珠。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虎脸,眼中流散出了血红色的光丝。 嗡—— 这是大脑在颤动的声音。 虎啸岭感觉到的是一股难以想像的庞大压力,那压力在他的大脑之上碾压,就像是顷刻间就能够將他的头颅给压爆一样。 嘭! 他的眼球直接炸开。 虎啸岭的痛叫声疯狂响起。 此刻,光线昏暗。 无数的墨紫色荆棘已然在白忘冬的背后升腾。 那些荆棘就像是一条条凶猛的毒蛇,让人望而生畏。 密密麻麻的荆棘將白忘冬和那天空隔开。 就像是要给白忘冬封上棺材一般。 “可真够嚇人的。” 白忘冬平静的声音在虎啸岭的耳边响起,一柄花纹精致的佩刀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腰间。 绣春刀。 “我挺怕黑的。” 握刀,拔出。 凛冽的刀光將那被封闭住的黑暗全部照亮。 这一刀是晃眼的一刀。 无数的怨灵在这一刀上匯聚挣扎,那原本花纹精致的绣春刀在一瞬仿佛变成了无间炼狱。 白忘冬的动作没有半点的停滯。 他紧紧握住刀柄,然后扭身挥刀。 仙术.斩灵刀! 刀光乍起,碎掉了多少涟漪。 唰—— 这一刀挥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墨紫色荆棘直接被那凛冽的刀光拦腰斩断。 刀光破开荆棘直衝天空,仿佛要將这夜空上的繁星都尽数斩碎。 “啊呜!!!” 那墨紫色猛虎趁这个机会从暗影中袭出,它全身都被墨紫色的荆棘所包裹,身形扩大了不止一圈。 巨虎一口咬在了白忘冬的腰身,就像是铡刀一般,想要將白忘冬给拦腰咬断。 咔嚓。 这是冰块碎掉的声音。 冰晶散落,遮盖住了虎啸岭整双惊骇的眼睛。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蠢。” 白忘冬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出现,脚尖轻点,直接落在了他的头颅顶上。 “我把后背露出来,你还真敢去咬。” 白忘冬双脚稳稳落地,手中雀寒翎已然亮出了寒光。 他俯视著下面的虎啸岭,手腕翻转,那雀寒翎的扇头直接点在了虎啸岭的颅顶。 噗嗤。 虎啸岭的下巴处,一个枪头浮现,紧接著,一根寒冰锁链瞬间穿透了虎啸岭的头颅上下。 那黑色的荆棘被直接刺破。 鲜血飞溅,虎啸岭整个人痛苦地吼叫。 但,就在这一秒,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然。 此时已经事不可为,无力回天,那不如玉石俱焚,至少到了最后,还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 妖国万岁! 妖族永恆! 这两句话在他的心中震耳欲聋地响起。 他浑身的妖力开始极速攀升。 同一时间,那墨紫色的荆棘再度铺天盖地地將他的身体和他身体之上的白忘冬围住。 白忘冬注意到了他的每一个动作,瞳孔微缩。 一切准备就绪。 “死吧!!!” “吼——” 怒吼声猛地响起。 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那一刻,无数的血气冲天而起,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给席捲在內。 崩坏,摧毁,生灵破灭! 这是最极致的毁灭…… 第六十九章 结束 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將周围的一切全部都给席捲在內。 毁灭的气息不断的从这血色光柱当中喷涌而出。 五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这光柱足足持续了三十秒的时间才开始一点一点的消散。 而在那光柱的正中心,一朵朵冰花璀璨飞舞,花瓣散落,仿佛在表演著一场世间最美艷的凋零。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那冰花丛中响起。 紧接著,血柱彻底散去,冰花也在同一时间全部飞散。 白忘冬的身影从那原地露出。 他的嘴角溢出一抹血丝,整张脸一下子就白了下来。 这一爆来的可真够带劲的。 置身於那爆炸的中心,就犹如是孤舟在暴雨天的海上行船,让人能够感觉到的是一种极为恐怖的体验。 说实话,这体验感还蛮爽的。 “妖族都喜欢玩自爆吗?” 白忘冬踩了踩那血淋淋的地面,忍不住咂了咂嘴。 他记得当初抓那几头吞金兽的时候,也有妖想要自爆,但被他及时给冰封拦下了。 可这头老虎的修为比那条自爆的大蛇要高的多,白忘冬一时还真冰不住。 既然没办法阻止,那就只能好好享受了。 有生之年能在爆炸中心玩两次,那也算是稀奇的体验。 “咳咳。” 想到这里,白忘冬又咳嗽了两声。 可他还就是想不明白了。 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为了弄死他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明明有被管吃管喝一辈子的幸福生活在对著他招手,可他为啥头也不回得就走向彼岸了呢? 他就这么想弄死自己吗? 自爆的条件一点都不一般。 自爆者需要將自己的灵魂和肉身全部献祭。 这就意味著,不仅要身死道消,而且再无轮迴之命。 嘖嘖。 彻彻底底地从这世间抹去自己全部的痕跡。 这对於普遍相信转世轮迴的仙武封建社会来说,这简直就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情。 妖族余孽到底为什么会盯上他? 难不成是为了报仇? 別开玩笑了,要报仇早就报了,哪里用得著拖上这么久。 白忘冬摇摇头,甩了甩被炸的有些懵懵的脑子。 手心当中灵力涌动,朝著自己的心口位置按了上去。 仙法.太平经.回春。 虽然不快,但白忘冬身上的伤势还是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復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能够听到,一阵阵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个身著铁甲的士兵就从各条街道涌入到了这血淋淋的现场当中。 为首打头的人白忘冬不认识。 大概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除了这些人之外,白忘冬还看到了京城府衙的人。 还没等那为首之人出声问话,白忘冬就直接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自己的腰牌,朝著为首那人扔了过去。 那人连忙接住,看著那腰牌上面的內容,那人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赶忙上前两步,將那腰牌双手奉上。 “下官见过大人。” “每次打完了才过来,你们这样能抓的住谁啊?” 白忘冬伸手接过了腰牌,给这群人的业务水平上了一个差评。 为首那人一脸的苦笑,也不敢反驳,可他心里真的发苦啊。 他们从一见到那通天彻地的火墙时,就已经马不停蹄地朝著这边赶了过来,可没想到紧赶慢赶,来到这边又是见到了结束的现场。 那血淋淋的场景和破碎的地面,这些都得他们五城兵马司的人负责处理。 说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清理现场。 “不知大人今日这是……” 虽然知道面前之人是锦衣卫,最好还是不要多问,可没办法,工作需要,他必须得问清楚了。 “妖族余孽。” 白忘冬想了想,然后补充道。 “一只主动找上来,想杀我的妖族余孽。” “嘶——” 听到“妖族余孽”这四个字,为首那人小心臟都颤了一下。 这一颤里既有怕,又有贪。 前者是因为传闻中妖族余孽都是杀人狂魔,心狠手辣,他就是一个小官,修为也不高,自然会怕。 而后者的话…… 怎么说呢? 你可知什么叫行走的五十万? 妖族那可是三灾两祸之一,朝廷对妖族余孽从来都很重视。 要是能活捉到一个妖族余孽,那他铁铁地能再往上爬一爬。 不过他贵有自知之明,就看这周围的现场,和刚才那衝上云霄的光柱,他就知道,这不是他能把握的住的东西。 看著白忘冬那苍白的脸庞,他很贴心地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白忘冬摇摇头。 只是看著那滩血,眼睛眯了眯。 可惜了。 不说那本来能和蟒先生的妖丹凑在一起盘的虎妖妖丹,就算是他的尸体留下来,白忘冬也能把他掛在京城最醒目的地方,让他的同胞们好好瞻仰瞻仰。 万一要是能吸引到一两个想去见他,来自己这里买票的人,那自己这一次一定不会失手,將他们整个人都给留下来。 说到底,明明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为什么就非要玩自爆这一套呢? 上次他抓回来的那几只吞金兽可还好好的在詔狱三层里面当宅男呢,为啥这头老虎就不能和人家几个孩子好好想想呢? 说到底,这蠢老虎到底叫什么名字? 打了半天也不来个自我介绍,真他娘的让人无语。 “淦!” 白忘冬有点烦。 虽然打的时候很爽,但打完以后那麻烦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的就上来了。 还夜班? 值个球。 回家,睡觉。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和那为首带队的人说了一声人,然后就直接大步朝著郊外小院的方向走去了。 把今晚的班给翘了,要是罗睺问起来,就说负了伤。 可刚走了一半,白忘冬就直接掉头,朝著北镇抚司衙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奶奶的,睡个毛。 查! 他必须要查出来这群妖族余孽吃饱了撑的来杀他的原因。 不然的话,今晚怕不是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看著他这套来去復返的动作,五城兵马司的领头人眨著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就……挺神经的。 有点嚇人。 第七十章 谢阴失踪 “不是……” 而就在白忘冬被虎啸岭袭杀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凤阳府,有两个人看著手里的纸条表情满是凝重。 “这老胡是直接把谢阴给拐跑了吗?” 穆远漠皱著眉头,出声说道。 “虽然谢阴那张脸確实长的挺他娘的招人喜欢的,可那毕竟是个公的,胡为那王八蛋也不好男风啊。” 胡为要是好男风,陈同是肯定逃不了的。 至於他? 他长的不好看他承认。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你那俏皮话了。” 陈同站在一旁,同样看到了纸条上的內容。 那是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人派人搜寻这两人下落的匯报。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那就是,这两人,失踪了。 本来他们之前和谢阴商量好確认情况的方法是两个。 一个是每过固定时间就让信鸽送回来一份报平安的信,这样的话能让他们知道任务情况无碍。 而另一个则是会在他们所过之地留下线索,这样的话,万一两人断联,那也能从这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两人。 可现在的问题是,两人留下的线索全都消失了。 去山里寻找的锦衣卫快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两人留下的痕跡。 说实话。 要不是他们明確知道这两人確实进了山,恐怕就连他们都会怀疑这两人到底是否在那里走了一遭。 “事有诡异,得通知京城。” “京城啊……” 穆远漠有些牙疼的摸了摸头。 这丟的人里可是有谢阴的,也不知道要是让罗睺听到这个消息,他会不会发疯地直奔凤阳府这边来。 说实话,他是有点不太想见到这位深不可测的镇抚使大人的。 上个月他回京述职,见到的就是这位镇抚使大人。 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他光是坐在那里,朝著他看上一眼,穆远漠浑身上下的肌肉就下意识紧绷了起来。 这个人可怕的要命的好吧。 不过,即便是外號大猩猩的他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他们凤阳府千户所罩不住的了,必须要让京城知道,让罗睺定夺才行。 所以—— “让小云儿跑一趟吧。” 陈同开口说道。 “她脚程比这信鸽要快,这消息能早点送到罗睺手里,我也能早点放心一些。” 这其实不是一个谢阴的问题,主要是谢阴这种人执行的任务那在锦衣卫中绝对是能排的上號的,他现在失踪,他的任务完成不了,那这就是大事。 穆远漠点点头,表情严肃了起来:“好。” 怕罗睺什么的,那就是开个玩笑。 消失的又不只是谢阴一个人,他兄弟也一起消失了。 胡为若是找不到,他能把那座山炸了。 “怕就怕,事情还不止如此啊。” 陈同嘆了口气,想起了谢阴和胡为失踪前传回来的最后一封信,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愁容。 这凤阳府,怕不是马上就要热闹起了。 这对他们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来说,可並不是一件好事。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穆远漠看到他这副表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老子的个比你高出来一头,老子都不怕,你怕个屌啊。” 听著他这粗俗的话语,陈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的,和这两货共事这么多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脏话。 不过…… 还蛮中听的就是了。 陈同將他的手给拿开,轻轻一笑,说出了四个字。 “荣辱与共。” 这是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全体上下所有人的共识。 …… 弯月山。 土匪窝当中。 一身黑袍的张宇霄迎风而立,他看著自己手上的血怔怔出神,而站在他旁边的是脸被毁了大半的张懋义。 他紧紧皱眉,看著张宇霄,开口说道:“小师叔,你的杀性最近越来越大了,回龙虎山吧,先不要管这世间事了,你现在需要清心魔。” “心魔?” 张宇霄抬起头,看著那露出白骨的半张脸,目光平静犹如死水。 张懋义的脸是他毁掉的,因为他拦著自己除恶,所以他一时下手重了些,本来事后用药是能够让这脸完好如初的,可张懋义却说,要用脸上的伤警示他,所以就把这伤给留了下来。 但…… “世间遍地都是魔,这心魔除不除,又有何碍?” 张宇霄淡淡道。 “可你这次都杀妇孺了,那下一次呢,你是不是还要灭人满门?搞株连这一套。” “他们吃了不义之財买的肉,喝了不义之財买的酒。”面对张懋义的愤慨,张宇霄没有半点动容。“那个孩子的父亲一直教导他,只要抢夺別人的,就能让自己过的好。土匪的儿子还是土匪,不是因为他们生性坏,而是因为父母的教导,是埋在他心里的一颗种子。” “他的心已经坏了,若是不除,未来就是祸害。” “那只要將他送往城中悉心教导,未必不能將他的想法掰回来。”张懋义苦口婆心地劝阻道。“小师叔……” “別说了。” 张宇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说了是未必,只要不是一定,那他未来就有可能是恶人,这样的险我不能冒。” 他现在容不得半点冒险的事情发生。 “小师叔!” 张懋义高声叫道,可张宇霄却充耳不闻,已经转身踩著这血淋淋的大厅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他眯著眼睛,总觉得最近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了起来,仿佛是视力出了问题。 是因为因果瞳用的太多了吗? 算了,不去想这些。 只要是能够將天下的恶人一网打尽,那这眼睛就算是瞎了,又有何妨。 除恶务尽。 除恶,务必要尽。 ——-——-—— ps:就针对“为什么在城里打架没人来帮忙”这个问题说说我自己的想法啊。 主要是三点。 第一呢,是小打小闹,不入人眼。 这个原因主要针对的大佬级別的人物。 白忘冬打得確实够凶,可毕竟在大佬的眼里,那確確实实是小打小闹。 第二点,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能察觉到有情况的人,除非是和白忘冬特別熟,例如罗党那些人,除此之外,很难有人认识那是白忘冬的灵力,知道打架的人是白忘冬,对於未知的交手,大晚上的一般没人会跑过来凑热闹吧。 毕竟一般这样的情况,大部分人想的应该就是“反正有专门的人管这事,闹不起来”。 要是真有人来帮忙,那十有八九也是衝著妖气衝天,降妖除魔来的。 第三点,时间问题。 这其实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別看写的篇幅挺长,內容挺多,但实际上打得很快的,交手的时间並不长。 除非是那种势均力敌的鏖战,打得手段尽出,天昏地暗,无限爆种的那种,这样的时间比较长。 其他的因素也有,但没有以上三点这么主要。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你们看的合不合理,要是觉得不合理我就儘量少写城中战,或者在这方面想办法完善一下。 就这样,没別的意思,主要是怕影响观感,所以特地说一下。 第七十一章 老子罢工不干了 “凡是走过,必留痕跡。” “只要有所为,那必然有所依。” 白忘冬一进到北镇抚司的衙门,就径直朝著档案室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看守在档案室门口的锦衣卫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寒压立马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本来睡眼惺忪的双眼骤然清醒了不少。 看著白忘冬那阴沉的表情,他下意识从站起身来,刚要开口,结果一个腰牌径直就朝著他飞了过来。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把那腰牌给接住,低头朝著上面的名字看去。 同一时间,白忘冬和他擦肩而过,直接头也不回地就迈过了档案室的门槛,进入到了档案室当中。 哐啷。 这是铁门关闭的声音。 紧接著,锁链滑动的声音紧隨其后地响起。 白忘冬能够感觉到他的身子猛地下沉,失重感隨后袭来。 整个狭小的空间当中只有一盏烛火照明,光线昏暗。 白忘冬因为刚刚眼睛流过血,所以眼球有些不太舒服,这样的亮度对他这受了伤的眼睛正是恰到好处。 下沉的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五秒的时间。 隨著“哐当”的一声响起,那铁笼落地,铁门自动缓缓打开。 白忘冬从铁笼当中走出,径直朝著前方走去。 面前的景象隨之豁然开朗。 那是一排排由黑铁打造的书柜,密密麻麻,数量到底有多少,根本数不清楚,光是站在门前,你就已经看不到这房间的尽头是在哪里了。 房间四周的墙壁都是由黑阴玄铁打造,身处屋內,那阴冷的寒气会直接爬上皮肤,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而这阴寒之气的来源远不止於此,从一进入到房间的那一刻开始,在你看不到的每一个角落当中,其实就已经有一双双幽冷的眼眸紧紧地盯住了你。 那是蚀骨蝠,一种性情极为凶残的群居灵兽。 是锦衣卫专门训练出来用於看管这房间的灵兽。 蚀骨蝠在灵兽当中的杀伤力是能够排得上號的,可以这么说,若是这整个房间当中的上千只蚀骨蝠一同出手的话,即便是白忘冬都要落得一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而这还不是这房间里最严密的看护。 据说,只是据说,白忘冬也没有亲眼见过,他也是听裴秀文老爷子提过那么一嘴,在这房间的最深处,养著一只山丘大小的腐骨尸猫。 这只的尸猫在整个灵猫群中的地位就如同藺楠养的赤血蛇群中那条“小红”的地位。 那是真真正正站在的食物链最顶端的灵兽。 这房间中的上千只蚀骨蝠能这么安分,除了有被锦衣卫驯服的因素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有这只大佬级別的灵兽震慑。 而这只灵兽是在锦衣卫初建之时,锦衣卫指挥使毛驤率领锦衣卫一眾高手將其活捉驯服的,可以说,它的资歷比锦衣卫现任所有的成员都要老。 有它在,天底下敢在这个地方撒野的,真的是九牛一毛。 可以说,整个锦衣卫中,除了詔狱之外,就是这个房间的看护最为严密。 这就是锦衣卫的档案室。 这里匯聚著整个锦衣卫自建立以来所有的机密档案。 锦衣卫中,试百户以下者不得进入这里一步,而进入这里的人,能看到什么等级的档案,全都要取决於他的官阶权限。 白忘冬是副千户,那便只能打开副千户能打开的柜子,而那些副千户以上的档案柜会紧紧锁住,一般手段,根本没办法打开。 白忘冬试过一次暴力开箱,结果差点没被那群蚀骨蝠嗜血的目光给戳成筛子。 而这密密麻麻的档案柜也不简单,这其实是一件质量极高的仙器。 白忘冬到现在也没有研究明白这玩意认人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其中涉及到的仙法和锻器术,麻烦的要命。 白忘冬要研究的东西太多,对这玩意的兴趣属实是不怎么大,所以就把它放到一边了。 走进档案室当中,白忘冬先是將身上被轰的残破不堪的衣服丟到了一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然后把外袍扔到了椅子上,径直走向了那密密麻麻的档案柜。 置身於这一个个封闭的柜子当中,白忘冬目光不停的寻找著这些年和妖族余孽有关的档案。 他还就不信了,把过往所有的案件都过上一遍,他能找不到对方的小尾巴。 就和他刚才嘀咕的一样。 凡是走过,必留痕跡。 只要有所为,那必然有所依。 很多的蛛丝马跡当下看不出来,但若是能够將所有的事件全都联繫起来,也许能够找到很多隱藏在水面之下的联繫。 这就像是在拼拼图。 一块拼图什么都不是,但把每一块拼图都给拼起来,到底是什么图案就能够一目了然。 从那些档案柜里把一份份档案全部取出,白忘冬隨手就扔给了后面跟著的修罗,大块头伸手接住抱在怀里,跟在风风火火快步穿梭在这房间里的白忘冬身后寸步不离。 半个时辰的时间,白忘冬开著踩影步几乎走过了这房间的每一处柜门。 关於妖族余孽的档案,有他能看的,也有他不能看的。 將这些档案全部拿出,白忘冬带著抱著这堆档案的修罗隨便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剩余下来的灵石被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拿出,拋给了衝出皮肤的鬼面,紧接著,那一只只鬼灵全部出现,將所有的档案一份份铺在地上。 白忘冬眼中燃烧著火热的目光。 他现在很不爽,特別不爽。 被莫名其妙的袭杀,这不是什么大事,家常便饭而已,毕竟他这么討人爱,在意这个干嘛。 他不爽的是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因为逻辑链严重缺失,让他没办法把这件事的全貌给推出水面。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是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样的感觉就如同是百爪挠心,让他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这简直比要杀了他都难受。 所以…… “熬夜吧少年。” 白忘冬看著那一份份档案,表情疯癲。 不疯魔,不成活。 他就想看看,不眠不休几天,他能不能死在这档案室里,要是他死不了,要死的人就是別人了。 至於何家的任务…… 爱谁去谁去! 老子罢工了! 第七十二章 抽丝剥茧 白忘冬疯了。 这是夜流霜回北镇抚司报告任务进度的时候,听到其他的同僚说的。 据说这人受了刺激,开始在档案室里对著一群蚀骨蝠怪笑,那毛骨悚然的笑声惊扰得档案室里那群凶残冷血的蚀骨蝠都瑟瑟发抖起来。 管理档案室的同僚们实在是受不了,找上了罗睺。 但因为这个时候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遣人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一份密信,在看了密信之后,罗睺就匆匆忙忙面圣去了,把这件事就放到了一边。 直到目前为止,白忘冬已经在档案室待了足足五天的时间。 五天啊,不眠不休,据看热闹的锦衣卫们说,他们眼睁睁看著白忘冬五天五夜没有合眼。 这怕不是要即將猝死的节奏。 不得不说,北镇抚司里无聊的人还真的蛮多的。 夜流霜看了一眼罗睺那锁著的房间,最后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去看看白忘冬的情况比较好。 虽然白忘冬要是真猝死了,不用再和她搭档做任务是件好事。 但毕竟同属於罗党成员,多少还是应该去慰问一下比较好。 而且她也好奇,能让白忘冬这么发癲的原因到底什么。 一念至此,夜流霜就要转身去往档案室。 可她才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著罗睺的房间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本来还在皱著眉,可当她的目光刚一接触到夜流霜的时候,那眉间的愁绪就全都一扫而空了。 “流霜姐!” 欣喜的声音响起,听得出来,能见到夜流霜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夜流霜朝著她点了点头。 她记得这个顺德府的小百户,昔年的时候,她也去过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拜访过那位踩影步方面的大师李沐风。 那个时候她在千户所住过一段时间,和紫云儿有过相处,两人之间的关係还算是可以。 “你来这里是……” “我是来给镇抚使大人送信的,但送完信之后,大人让人多留几日,等他的回信,这已是三日,我来看看回信是否已有。” 还没等夜流霜问完,紫云儿就把自己为什么在之类的原因给一股脑说出来了。 这热情的样子若是让白忘冬见到了,怕不是会认为他之前在凤阳府见到了一个假的紫云儿。 “镇抚使大人已三日未归,你可能还需要多等一段时间。” 夜流霜体贴地说道。 罗睺接到信就马不停蹄地去面了圣,然后自那之后就没有回来,可想而知,紫云儿送来的这份密信里的內容到底有多么重要。 “好吧。” 紫云儿耸耸肩。 本来她对凤阳府是归心似箭的。 可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到了夜流霜,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家什么时候都能回,可夜流霜又不是她经常能见到的。 现在有机会,那当然是要多在夜流霜身边待著啦。 “那流霜姐,你现在是要去哪儿?我方便跟著吗?” 在京城这三天,她一个熟人都没见到,就算是京城再繁华,那对她来说也有点无聊。 现在遇到夜流霜,要是对方方便的话,自然要跟著啦。 “档案室。” 夜流霜回应道。 紫云儿多了解夜流霜啊,这位姐向来话就不多。 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看著夜流霜朝著档案室的方向走去,紫云儿直接就跟了上去。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来京城这边的档案室,据说这档案室蛮厉害的,她这也算是能长长见识。 於是,一高一低两个姑娘朝著档案室走去。 而此时此刻档案室中,有个人本来灰暗下去的眼睛逐渐发亮。 他看著其中一份档案,眼中闪烁著幽邃的光。 …… “洪武五年,蛇妖杀人案。” “洪武七年,太子遇袭案。” “洪武十七年,翡翠盗窃案?” 这是白忘冬刚进入档案室的时候。 他从那眼花繚乱的档案中,一眼就相中了这三个案件。 洪武七年,妖族余孽曾经在这京城当中针对懿文太子朱標组织过一次规模不小的刺杀,但很遗憾,失手了,太祖震怒,直接下令血洗京城。 这是一个分水岭。 在太子遇袭案之前,妖族余孽的活动还是十分频繁的,就像是蛇妖杀人案,这就是妖族在猎食,那个阶段的妖族藏头露尾的,十分的狡诈,抓起来滑不溜手,再加上那时锦衣卫还没有成立,所以妖族余孽的事情让朝廷很是头疼。 但从洪武七年开始,白忘冬估计,应该是妖族余孽的领导班子出现了决策上的重大失误,將矛头直指向了人族皇室,结果这么一失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让暴怒之下的洪武帝抓住了尾巴,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自那以后,妖族余孽在京城就完全没有了活动的跡象。 当然,彻底被扫乾净那是不可能的,这种东西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从洪武七年的大清洗之后,妖族余孽就进入了蛰伏期,长达十年没有了下落。 后来,在太子遇袭案之后的第一次活动,就是洪武十七年的这桩翡翠盗窃案了。 没有杀人,没人吃人。 只是盗走了一尊翡翠观音仙灵像。 这灵像主要的功效就是疗伤,白忘冬猜测,应该是妖族余孽那边有重要的人物受了重伤,迫切需要这尊灵像来进行疗愈,所以这才让蛰伏许久的妖族余孽重新露了踪跡。 再之后,可能是抱著既然露都露了,那还不如直接破罐子破摔。 洪武十七年后,妖族余孽重新恢復了在京城的活动。 但一直都未有太多的大动作,频繁出现的就是盗窃案,这態度,与之相比温和了不止一星半点。 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唯一的可能就是决策人出现了更替。 可即便是如此,杀人案也从未有过停止。 因为人族的肉一直都是妖族最好的补品,这样的诱惑不是说一个决策人改变就能够制止住的。 “建文元年,又有过一次袭杀,是因为改换了王朝,新帝上线,所以他们觉得机会又来了?” “可这一次还是失败,但可以看的出来,和太子案的阵容相比,建文袭杀草率了不止一星半点。” “嘶,这是……” “妖族方面出现了分化,强硬派被当做弃子进行了清扫。” 应该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吧。 很显然,这件事过后,建文皇帝也震怒了,但他並没有大规模的去清扫妖族,因为和洪武帝在时不一样,建文皇帝的皇位坐的並不安生。 他的注意力不在妖族余孽的身上,而是把目光放在了京城之外,那各个封地的亲叔叔身上。 自这件袭杀事件过后,妖族又一次进入到了静默期。 “强硬派被清理,蛰伏派主导的领导权。” 白忘冬下了这么一个判断。 后来就是靖安之役,原本打算渔翁得利的妖族被入城的燕王铁血威慑,那一颗颗建文臣子的头颅告诉了他们这大明的新主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几乎在朱棣处理建文臣子的同一天,罗睺带著谢阴和林昭月將整个京城上上下下都给犁了一遍。 原本蠢蠢欲动打算出击的妖族余孽露出了马脚,直接被那三人组给一个接著一个找上门去拔除。 至此,跳起来打算改换城头大王旗的妖族余孽又安稳了下来。 直到…… “永乐二年,京城连环盗窃案。” 白忘冬看著这份记录,眼睛微眯。 这就是他侦破的那个案件,可和他了解到的不太一样,准確的说是这件事之后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青帝化生盏。” 就在白忘冬查完连环盗窃案之后,皇商家族王家被人灭了满门,虽然现场处处表明这就是一起劫匪谋財害人的案件。 可在这失窃的东西中,却提到了这么一个东西,那就是青帝化生盏。 下面补充內容的笔跡白忘冬很熟悉,这是罗睺的笔跡。 大概內容就是,他觉得王家灭门不是劫匪所为,灭门之人就是衝著青帝化生盏去的,而这件案件和白忘冬侦破的连环盗窃案有关。 罗睺怀疑,当初连环盗窃案的凶手就是在找青帝化生盏的下落,所以,將这个案件也就併入到了连环盗窃案当中。 “青帝化生盏啊。” 手指摩挲著档案,白忘冬眼睛微眯,思绪翻涌。 青帝化生盏,听著名字毫无疑问就是青帝系列的仙器之一,眾所周知,青帝是传说中最大的发明家。 这是个搞科研的,他留下来的仙器多的数不胜数,甚至於后世有不少炼器师都以青帝为榜样,將自己打造出来的仙器也都冠上了青帝的名字。 青帝这个系列也算是有了正版盗版之分,也就是真假之分。 毫无疑问,假的青帝仙器不一定差,但也不一定好,良莠不齐,品质参差。 而真的青帝仙器流传至今的大部分都不会差,並且青帝有著独属於自己的一套炼器手法,这手法至今已然失传,可不可否认的是,这手法真的很优秀。 他炼出来的仙器,即便是渡过万年,那也同样是极品中的极品。 青帝化生盏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 而它的有名来自於青丘狐族。 青帝化生盏如何落在青丘狐族手上的著不得而知,但知道的是,在妖族没有被灭掉的那个时期,青丘狐族作为妖国里的大族,青帝化生盏就是它们族中的圣物,地位好比帝阳在大明的地位一样。 至高无上。 但自从妖国被灭,青丘狐族也被屠杀之后,青帝化生盏就流传到了民间,千年来下落不明。 而詔狱当中还有著一个和青帝化生盏有著极大渊源的人物。 “青璃天。” 青丘狐族皇室最后的荣光,青帝化生盏最后一任的使用者。 一个逃了半辈子,又被关了半辈子人。 曾经青丘皇室的长公主。 如今詔狱九十五层的阶下囚。 这两个身份,一个天,一个地,无异於从天堂到地狱之间的差距。 这件事之后,罗睺也让罗綾提审过青璃天,但很显然,在必须要保住青璃天性命的前提下,罗綾老师没办法放手施为,最后的收穫微乎其微,基本上什么都没有问到。 但这件事也算是告诉了白忘冬一个答案。 那就是青帝化生盏既然已经落到了妖族余孽手中,那盗窃案这件事就算是彻底完结,白忘冬不知道他们拿到青帝化生盏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但既然东西都已经拿到了,他们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再生枝节。 所以,不知名的虎妖来杀他,绝对不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什么呢?” 白忘冬眼睛眯得越来越紧。 既然现在的妖族处於一个蛰伏期,那为什么还要特地来杀他呢? 寻仇也好,滋事挑衅也罢。 现在这个阶段,妖族余孽不可能做出这般无智的事情,那就说明,杀他,这件事是与利益相关的。 可杀死一个他,又能带来什么好处呢? 白忘冬想不到,甚至於杀他等於是在挑衅罗睺,两年前都已经被老罗虐了一遍了,这群人没必要的话,应该不至於要他的命。 那就是说…… “我危害到了他们的利益?” 可他最近在干嘛? 他最近在查何家的事情啊。 何家和妖族有关联? 不对。 何文良的任务是罗睺在陈海案之后交给他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涉及到的对象应该是…… “建文逆党。” 记忆逐渐回归。 他记得当初在查到罗永盛的时候,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建文逆党和妖族余孽有所勾结。” 但,勾结归勾结,这两波人永远都不可能融到一边,可能暂时是有合作的事情,但想要同心协力根本不可能。 所以妖族余孽来派人帮建文逆党杀人什么的,只有一种情况。 “我妨碍到了他们联手进行的计划?” “嘶——” 这何文良居然还是个关键? 这可真是…… 那问题来了。 白忘冬眉头一挑。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件事呢?” 他藏的…… 可是很好的。 第七十三章 困难 是在哪个地方出现了紕漏? 白忘冬回忆著何家之事的每一个细节。 他自问自己藏的还算是蛮好的。 虽然不至於到天衣无缝的程度,但至少短短三四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有人把这件事和他扯上关係。 从开始到结束,原本计划中第一阶段的所有流程白忘冬全都交给了谢采紜去办。 谢采紜到京城並没有多长时间,京中能够知道他和谢采紜关係的人屈指可数,即便是真的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了谢采紜,那这件事也不会和他联繫起来。 他每次去水榭天都是悄悄去的,房间也是谢采紜专门给他准备好的,水榭天里面招待他的人都是谢采紜的心腹,其他人甚至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他。 他的踪跡绝对不会暴露。 如果说真的有人能够从这件事中把他找出来的话。 那白忘冬只能想到两个漏洞。 一个是纪纲,一个是谢采紜。 如果纪纲和这两方的人有联繫,那么这个祸水东引的骗局当然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如果谢采紜出卖了他的话,那基本上整件事的真相就等於是全部暴露了。 可…… 前者即便是再贪婪,也会清楚知道,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的道理。 毕竟纪纲只是贪,又不是蠢。 他圣眷正浓,还和汉王有密切往来,一般的事情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前程,可若是一旦和建文逆党与妖族余孽扯上关係,他如今的一切都得玩完。 他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纪纲这边基本上是可以忽略掉的。 那就是谢采紜? 白忘冬眉头微皱。 怎么说呢? 谢采紜真的有背刺他的理由吗? 就像是他之前说的一样,他与谢采紜是因利而聚,只要谢采紜找不到能够替代他的下家,那基本上两人的关係就会稳固的要死。 虽然彼岸门是邪门,但那也是在册邪门,如果没有必要,像建文逆党和妖族余孽这样的烫手山芋,他们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一个是可以互惠互利的交易伙伴,一个是避之不及的大麻烦。 怎么选根本连考虑都不需要考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这问题就来了。 又不是纪纲,又不是谢采紜的。 那他的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的? 难道还有第三种可能在? 白忘冬眼睛越眯越紧。 脑海当中飞快筛选著一个又一个选项。 怎么说呢? 他总觉得这种感觉有点让他熟悉,就像是不久之前有过同样的疑惑一样。 一条跳出水面的鱼。 一个意料之外的存在。 不同,但却相似。 “是她?” 白忘冬敲打著档案的手指停顿了下来。 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个蓝发蓝眸的女子瞬间跃入他的脑海当中。 梦清公主!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回到最初的问题。 一个人真的能够了解他了解到这种程度吗? 盯著手中的档案看了许久,白忘冬摇了摇头。 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在这京城当中,已经有三方势力搅和在了一起。 而且这三方势力从根本上来说,还都是妥妥的谋逆乱党。 “嘖。” 一不小心就发现了个大的。 “不过这些都没用。” 白忘冬突然把手里的档案给扔到一边。 即便知道了是谁在对他下手又如何,知道了谁和谁联合在一起了又如何? 他来档案室不是来解密的,他要的是解密之后的答案,一个能够让他报了这一爆之仇的机会。 可现在连人家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到哪儿去报仇啊。 搁这儿坐了一天的,故事有实据没实据地推导出来一大堆,但最重要的东西是一点都没有找出来。 这怎么能行。 这踏马不纯纯是在浪费时间吗? “淦!” 白忘冬『嘖』了一声。 可踪跡这样的东西真不是好找的。 锦衣卫里从来都不缺少聪明人,这些档案也都是副千户以上级別能够看到的。 白忘冬不相信他是第一个这么无聊的想要做这件事的人,可到了现在这两方逆党都还在京城里时不时的活跃一下,这不正说明了对方的狡猾。 想要抓到对方的尾巴,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至少…… 光凭这些档案,是没办法把拼图给拼完整的拼起来。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直接朝著那档案柜的方向跑了过去。 进入档案室的锦衣卫同僚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被嚇了一跳。 但白忘冬没有在意这群人的目光,直接带著修罗又走了一趟,將有关於建文逆党近些年来活动的所有档案都给拿了下来。 既然光靠一边的拼图没办法把图案拼完整,那就再来一边混合著拼。 两拨人不是合作了吗? 那他就不信他们没有关联的地方。 將这些档案再一一摊开。 白忘冬大脑飞快转动。 和那些曾经研究过这些档案的锦衣卫不一样,他有著比他们多出来的一些优势。 例如,他知道两方人联合了起来。 例如,他昨天晚上刚刚遭遇了一只虎妖的刺杀。 例如,他知道何文良大概和建文逆党有所联繫。 又例如…… “不够,不够,不够,根本不够!” 白忘冬抓著自己的头髮,暴躁地將手里的档案给直接甩到了一边。 即便是加上建文逆党的档案也根本不够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又在这里待了一天的时间。 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白忘冬本来就受伤了的眼睛都有点发红了,他用力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气喘吁吁地看著地上铺开的这些情报。 还是太少了。 如果只靠这些的话他能找到什么啊? 他需要新的拼图,必须要有新的拼图才行。 想到这里白忘冬猛地抬起头,又看向了那档案柜的方向。 而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那眼中的阴寒將周围围观的锦衣卫给嚇了一跳,白忘冬静静地看著这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一句话也不说,那幽邃的目光就如同是一池寒潭,让人只是被看著就全身发冷。 这群人下意识让开了道路,可白忘冬还是没动。 他歪了歪头,看著这群人,仿佛若有所思。 那诡异的目光骤然让这群观眾毛骨悚然了起来。 终於有个人受不了他这目光,抬脚离开了这边,有人带头,这群人一鬨而散。 虽然吧,北镇抚司里的怪物不少,但像白忘冬这种狠下心来能对一府生灵下手的玩意,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怪物是怪物,疯子是疯子。 而疯了的怪物,又是另一种的类型。 不一样的。 有种恐惧,和实力无关。 看著他们的背影,白忘冬目光闪动,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让那些没走远的锦衣卫浑身起鸡皮疙瘩,脚步都不知道快了多少。 见到他们走远,白忘冬收回了目光。 说真的,那一瞬间,他確实是有了一个將废物最大化利用的想法,可一想到自己暂时还没有將猎杀大老虎计划给完善,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可能会被罗睺给一拳锤死。 所以他暂且將这个想法收回到了脑海当中。 他现在,还是要先去找拼图才行。 “咯咯咯。” 白忘冬的笑声在这幽静的档案室中不停地迴荡。 他现在脑子被超多情报给填满,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身边全都是建文逆党和妖族余孽。 他奔跑在这档案室中,那光脚踩踏著地板的声音在这档案室里不停地响起,他张开双臂,拥抱著那冰寒的阴气,笑声越来越疯癲。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 白忘冬的手指在那一排排的档案柜上滑过。 他蹦蹦跳跳地拍打著那些柜子。 新的拼图到底是在哪儿呢? 看著那些他再怎么使劲都没办法打开的柜子,白忘冬心头想要暴力开箱的想法愈演愈烈。 眼眸当中燃烧起浓浓的火焰。 他的目光就像是吸引到了看管著档案室的蚀骨蝠,一双双眼眸在那黑暗当中张开,朝著白忘冬齐齐看了过来。 感受到那一道道嗜血的目光。 白忘冬站定身子,他直接抓住柜门,一下子就翻身爬到了档案柜的顶端,然后双腿垂落,坐在铁柜上,和那些齐刷刷看向他的眼睛们对视在了一起。 这波,这波也是以一敌千了好吧。 白忘冬就这样盯著对方一动不动,而对方也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就像是在比谁先眨眼一样。 这时间就在这一分一秒当中溜走。 渐渐的,白忘冬那狂躁起来的眼眸缓缓平缓了下来,那扬起来的嘴角也一点一点的放平。 也许是再也感觉不到白忘冬的负面情绪,蚀骨蝠选择了投降,就当那群蚀骨蝠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白忘冬的笑声再度响起。 “啊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的找到了!” “爷他妈的找到了!” “哈哈哈哈哈。” 接过雪幽兰手中递过来的一份档案,白忘冬看著上面的名字,那原本灰暗下来的目光顿时绽放出了诡异的光芒。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乾燥的嘴唇,目光混沌到让人难以想像。 “我来找你了哦~” “嗬嗬嗬。” 第七十四章 爱好和平白忘冬 当铁笼触碰到地面的时候,那铁门缓缓打开。 夜流霜带著脸上满是好奇的紫云儿从铁笼当中一步迈出,径直走入到了档案室里面,左右观望了几眼,然后直接就锁定了一个方向,大步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紫云儿本来还在好奇地看著档案室里的一砖一瓦,但见到夜流霜加快了脚步,她也直接抬脚跟了上去。 左拐右拐之后,夜流霜终於是在那堆成一座小山的档案中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白忘冬!” 紫云儿一见到眼前的人,立马惊奇地叫道。 她本来以为夜流霜来当档案室是为了哪个案子没想到是来找白忘冬的。 而更没想到的是白忘冬现在的样子。 怎么说呢? 白忘冬现在的脸色就跟纵慾过度了一样,那皮肤白的嚇人的很,眼窝深陷,黑眼圈顏色深的嚇人,那乾燥的嘴唇让紫云儿来判断的话,估摸著至少有两三天滴水未进了。 这样子,知道的知道这里是锦衣卫的档案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锦衣卫的詔狱呢。 一个锦衣卫的副千户,怎么就混成这个样子了。 听到她的声音,白忘冬放下了手中的档案,顺著声音直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可就是这一眼,让紫云儿脚步下意识就后撤了一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落后了夜流霜一个身位。 没办法,实在是这眼神有些过於瘮人,让人不寒而慄。 “你这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夜流霜黛眉微皱,出声问道。 她本来以为同僚之间传的那些话有夸大的成分,可真当见到白忘冬的时候,这才知道,他们所言非虚。 白忘冬现在这样子,不是疯了,就是魔怔了。 她紧紧盯著白忘冬的那双眼眸,能看到的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混沌,那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杂糅到了一起,甚至让她有了拔剑的衝动。 “无事。” 白忘冬语气平静至极。 “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了一些传闻。”夜流霜淡淡道。“前来印证。” “传闻?” 白忘冬眉头微挑,不知道她在说啥。 夜流霜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白忘冬疑惑看著她,隨即抬起手,手中冰晶闪烁,一面巴掌大小的冰镜就这样在他的手中浮现,白忘冬看著镜子中的自己,一下子就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 白忘冬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三天的时间想到的东西太多了,搞得脑子乱乱的,一时间忘记了情绪管理。 他轻轻眨眼,霎时间,眼神骤然变化,眼中的混沌被瞬间收回,目光一下子清澈了下来。 “你这是在查什么啊?” 紫云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她知道锦衣卫的规矩,所以没有去看地上散落的那些档案,直接好奇地问道。 “我昨天,不对,前天,也不对,这应该是大前天晚上了。” 白忘冬扶著有些昏涨的头开口道。 “我被人给当街刺杀了,在查凶手。” “嘶——” 紫云儿一听到白忘冬的话,有些惊奇地齜了齜牙。 对於一个后勤人员来说,当街刺杀什么的,好像还真的是从来和她无缘啊。 “是什么人?” 夜流霜闻言直接开口问道。 “一个虎妖。”白忘冬说道。“人已经死了,临死之前炸了我一波,说实话,有点子疼,所以我得想办法炸回来,要不然的话,我浑身不舒服。” “你现在就该不舒服吧。” 紫云儿蹲在他身旁,满脸唏嘘地看著他,指著他的眼睛说道。 “你的眼睛都流血了。” “嗯?还在流?” 白忘冬闻言揉了揉眼。 看著手上那血渍,愣了一下。 看来太平经的回春篇这次对他眼睛的伤势没什么效果啊,也是,修罗的眼上的布条不是那么好摘的。 看来这不只是外伤,还是受到了反噬。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个药瓶径直朝著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白忘冬身体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了起来,直接抬手將那药瓶接住。 这是夜流霜扔给他的。 白忘冬也没矫情,主要是之前两人搭伙过任务的时候,白忘冬没少吃过夜流霜的丹药。 没办法。 谁让人家是家底丰厚的仙门亲传呢。 天剑山那可是修行界一等一的大仙门,里面的丹药好多都是独家的,就拿白忘冬手中这瓶疗伤的丹药来说,比市面上经常见到的丹药效果至少高出了两三成。 將丹药吞服而下。 白忘冬运转体內灵力加速炼化著丹药的药力。 他能感觉到,有著一股清凉的气息正在朝著他的眼球位置流去,那股清凉的气息一触碰到隱隱作痛的眼球,就附著了上去。 白忘冬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球轻鬆了很多。 有用。 看来这丹药是能够治反噬的。 白忘冬抬起头,看向夜流霜。 夜流霜可能是看出了白忘冬眼中的疑问,隨即开口说道:“剑修常有剑意反噬的时候,这愈灵丹就是针对反噬研製出来的。” “你如何能看出我这双眼睛是受到了反噬?” 白忘冬奇怪问道。 夜流霜平静回答:“一般的外伤你自己能治,拖不了三天,况且……” 夜流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到那双眼,白忘冬恍然大悟。 剑目。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剑修的眼力,尤其是这个剑修还修出了剑目。 因为夜流霜平日里很少有用到剑目的时候,所以白忘冬差点都忘了和他的灵目一样,夜流霜的剑道也到了能够修出来“目”的程度。 “那你这是找到妖族的下落了?” 紫云儿適时插口,这语气更好奇了。 毕竟那可是妖族余孽,藏了这么多年,能被白忘冬轻易找到? “我不想告诉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白忘冬一开口就能气死个人,紫云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居然忘了眼前这人是个什么脾性。 “哼,我还不想知道呢。” 傲娇的小豆丁一扬头,直接开口说道。 “那你问个啥。”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既然不知道还想问,简直就是浪费他的口水。 “话说回来,我刚才就想问了。”白忘冬看著紫云儿,满是疑惑。“你咋来京城了,是凤阳府出什么事情了吗?” “呸呸呸,你们京城才出事情了呢。” 紫云儿晦气地“呸”了两下,然后回答白忘冬的问题。 “我是来送信的,但镇抚使大人让我先別走,说是另有安排,今日已经是第三日。” “送信?” 白忘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了夜流霜。 “老罗呢?” “入宫面圣。” “入了三天?” “对。” “嘶——” 白忘冬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罗睺三天三天不著家的。 “凤阳府的话……” 看著夜流霜,白忘冬慢慢问道。 “谢阴是不是去那边了?” 毕竟他就是因为谢阴离京所以才去南镇抚司送了关於他的举报信,让纪纲最近一段时间奔波於拿捏罗睺手下大將的伟大事业当中,顾不上注意何家的事情。 而白忘冬记得,谢阴这一趟出行要去往很多城池,凤阳府就是其中的一个。 夜流霜点头。 她也想到这一点了。 她估摸著,可能是谢阴的任务出了什么问题,这才让罗睺如此急忙。 当然,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他是知道的,谢阴的任务是去查白雕玉简去了,如果谢阴真的见到了那位传闻中剃髮为僧的建文皇帝,那传回信件来,罗睺也得火急火燎的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想侄子想的夜不能寐的永乐皇帝去了。 两人在宫中合计好几个晚上,最终,一拍板。 “嘿!” “弄死那个龟孙。” 也许就是在商量这件事商量三天三夜,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怎么说呢,永乐帝朱棣对那位被自己篡夺了皇位的侄子来说,是真的很想念很想念啊。 “那就这样吧。”白忘冬挣扎地靠著墙从地上站了起来。 坐了这么久,他的腿都坐麻了。 “本来还想著和老罗说一声呢,既然现在他不在,那我就自己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 紫云儿是扶著他站起来的,看著白忘冬现在的身体情况,她不解地问道。 “对啊,我得快点把心里堵著的这口气给放出来才行。”白忘冬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要不然的话,我就算是躺床上都睡不著。” 他得心里舒服了,这身上才能够舒服。 “我陪你一起?” 夜流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虽然不是很想和白忘冬搭档组队,但没办法,她也不能眼睁睁看著白忘冬以这样的姿態去面对强敌。 “不用,真的不用。” 白忘冬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 “我是去讲道理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热爱和平。” “呵。” 夜流霜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也算是回应了。 不过既然白忘冬不需要,那她也就不强求了。 她了解白忘冬,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的话,他不会这么说的。 “那你多加小心。” “嗯。” 白忘冬径直迈过了那一堆堆的档案,在紫云儿的注视下和夜流霜擦肩而过。 “晚安~” 轻快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再也找不到半点的踪影。 第七十五章 幽寧十九巷 白忘冬向来是个公平的人。 蠢老虎炸他的时候是晚上,那白忘冬上门寻仇就不会是在白天。 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他现在精神反而亢奋的不得了,一想到之后的事情,他整个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在欢歌庆舞一样。 回了趟家,收拾了一下这些天杂乱的外形,白忘冬趁著夜色上了鬼市,从鬼市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他就直接下了船,马不停蹄地朝著一个地方赶去。 说真的。 真不怪这么多年来,锦衣卫找不到建文逆党的尾巴。 实在是这群人藏的有些太深了。 和妖族余孽时不时出来搞点大动静不一样,这群人做什么都是在暗地当中,每次行动都会將自身的存在给摘出去,等到锦衣卫反应过来这件事幕后是他们操作的时候,他们已经溜之大吉。 这一前一后的时间差让他们面对起锦衣卫来要比妖族余孽从容许多。 不过也只是比妖族余孽从容罢了,和妖族余孽不一样的是,这群人的活动十分的频繁,虽然不易抓到尾巴,可架不住量大,积少成多之下,建文逆党被抓住的案子也不少。 白忘冬就奇怪了,建文帝都销声匿跡整整两年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在打著他的旗號办事。 如果只是顶了个旗號的话,那也就算了,可看这群人的所作所为,他们是真的发自內心的拥戴建文皇帝。 他们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筹谋把永乐给弄死,然后再將建文皇帝给迎回京城,重登圣驾。 建文帝竟有如此强大的个人魅力? 白忘冬弄不懂,也不想弄懂。 他现在想的全都是半个时辰之后的画面。 感谢何文良,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真的没办法找到这个地方。 就像是之前说的,建文逆党的踪跡太过於难寻,锦衣卫从来都不缺聪明人,白忘冬之所以能够用三天的时间去找到他们几个月都找不到的东西,完完全全就是因为他比別人要多知道一些东西。 例如,何文良。 例如,何文良那天晚上的行踪。 白忘冬一开始还真的將这点给忽略了,因为比起那海量的档案来说,这一点放到那里面简直微不足道。 可有的时候,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就越是关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忘冬找到了之前关於何文良的所有记录。 这小老头的前半生还蛮曲折的,在家乡的时候,是当地有名的神童,本来科考中举之后应该要入京为官的,可不知道因为什么留在了家乡,结果这一待就是十多年,等到再上京的时候,洪武已经走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 他稀里糊涂地入了官场,没两年,太祖驾崩,建文帝上位,他官至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啊,三品大员,可想而知,当时是如何受到建文帝的看重。 即便是后来因为没有迎合朝廷削藩主流被平调到了吏部,可还是侍郎的位置,並没有变化。 这说明,在这个时候,虽然他的主张得不到建文帝的认可,可这看重是半点都没有减弱。 白忘冬之前只关注了这老头的鬱郁不得志,可没有想过,建文帝为何对他如此的看重。 就在白忘冬翻看何文良履歷的时候,突然就查看到了这么一条记录。 建文三年,曾经有一位礼部官员,因为和藩王有所往来,结果被当时的锦衣卫给秘密拿下,从这个官员,牵扯出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清洗行动。 而这个官员,和何文良曾是关係极好的朋友,在这件事发生的前一个晚上,两人刚刚在一起喝过酒。 当时何文良也因为这件事被锦衣卫带走审问了多日。 但最后却完好无损的出了锦衣卫衙门。 白忘冬从那茫茫档案当中找出了何文良当时的口供。 说实话,这份口供看起来没有半点特別的地方,就是一份正正常常的不在场证明的供述,而让白忘冬注意到的,是这份口供中的一个地名。 幽寧十九巷。 老何说,在那位礼部官员秘密组织那些和某藩王勾结之人的人的聚会时,他当时正在幽寧十九巷中教训他那和地痞无赖混在一起的小孙子。 然后经锦衣卫的人核查,当时何文良確实是去了幽寧十九巷。 而且何家的小孙子何代昌那段时间常和幽寧十九巷的小痞子们有联繫,何代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亲自拿著棍棒去那里抓人。 这件事当时在京城当中也不失为一桩饭后笑谈,不少朝廷官员都拿这件事来教育自家子孙,告诫他们莫要让自己也学那何老头做那棍棒长辈。 有那么多人作证,这个证据確確实实能够证明何文良没有去参与那场聚会。 诸如这样的问题,锦衣卫审了很多,见何文良的口供中没有半点异常,这才將人给放了出来。 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是赵曦。 要不何文良说赵曦是绵羊呢,要是放到洪武时期和现在的罗睺时期,何文良这一趟锦衣卫之行,不死也得先脱层皮出来。 建文时期对於与藩王私通者的態度和现如今对建文逆党的態度差不多。 寧错杀,不放过。 有事没事,只要抓了,那就先上两道菜尝尝。 之所以白忘冬一眼就瞅到了幽寧十九巷这个关键词,其实原因很简单。 何文良那晚消失的地方,就在距离幽寧十九巷之外不远处的位置。 只要再过两条街,那就是幽寧十九巷。 结合建文时期,何文良常常光临幽寧十九巷这个情报来看,白忘冬真的很难不怀疑幽寧十九巷这个地方有不对劲的地方。 白忘冬甚至怀疑,昔日在建文朝,其实建文帝手下就已经有一支秘密组建起来的暗谍势力了。 而如今建文逆党的主力,十有八九就是这支暗谍势力的残余。 例如…… 某位“贾先生”。 “嘖。” 白忘冬大大咧咧地看著眼前这条脏乱残破的巷子,不爽地咂了咂嘴,隨即目光玩味地看著它,嘴角高高扬起。 “就是这儿了。” 第七十六章 以牙还牙 “幽寧十九巷。” 白忘冬走在这脏乱残破的巷子里,闻著那难闻至极的味道,整个人表情满是嫌弃。 这里就是一个劣化版本的顛倒巷。 和顛倒巷里的恶人凶人相比,这里的地痞无赖小混混们就是一群菜鸡。 但是人菜不一定就比顛倒巷的人的要好。 作恶这种事情和强弱无关。 甚至说,正是因为毫无力量,所以欺负起比自己更弱的人来才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阴气是这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 换句话说,有一部分就是生灵劣根性的体现。 当白忘冬进入到幽寧十九巷的那一刻,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內雀蛊的欢悦。 阴兵的主要构成是阴气,能让雀蛊如此欢悦的阴气,可想而知,这里的负面情绪聚合到了多浓郁的程度。 他知道,朝廷之所以不对这幽寧十九巷下手,最重要的就是在为这群渣滓提供一个集合地。 当把所有的渣滓都放置在了一个地方,那其他地方的治安就会好上很多。 无论是幽寧十九巷,还是顛倒巷都是这个道理。 倒也不怪建文逆党会把一处根据地放置在这个地方,如此混乱的地界,又没有朝廷的看管,多方便进行隱藏啊。 可惜…… 嘭! 当白忘冬走过一处癮君子摊子的时候,那摊子之上的所有人的脑袋在一瞬间爆开。 这血淋淋的画面带给了周围人不小的震撼。 白忘冬头也不回地和这群无头男尸擦肩而过。 他熬了三天的夜,现在心情实在不怎么好,看著这群没救的人,他就觉得噁心。 当然,这不是什么主要的原因,主要是他能感觉得到,有那么几道猥琐的目光是衝著他屁股看的。 玛德,给他噁心坏了。 这要是不把他们那被狗屎填满了的脑子给炸掉,他今晚就算是玩的再爽也会觉得不得劲的。 有不少人被他此举给嚇跑了,但也有人可能是真的对这世界感到了麻木,所以一动不动。 白忘冬也懒得管这些人,甚至於他都懒得往里面走了。 三途鸦飞到天空之上,俯瞰著整个幽寧十九巷。 很好。 他现在的位置应该算得上是最中心点。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个小圆球。 这圆球可贵的要死,白忘冬是赊帐才从虞夫人那里拿到手的。 得亏他之前和虞夫人有过一场关於虞允言的友好交谈,这才勉强有了能够赊帐的权利。 不过钱不钱的这种事不重要,这钱花的能不能让他开心了才重要。 至少在白忘冬看来,他手里这个小圆球,就是今晚能让他开心起来的好玩意。 “希望你的效果能和书上写的一样吧。” 这东西白忘冬之前也没见过。 主要是这东西属於军中管制物品,没个牛逼点的渠道根本拿不出来。 据说整个大明一年才能產出五千个。 说实话,虞夫人能在短时间內拿出来这么一个,白忘冬是真的有点小吃惊的。 既然位置正確,那白忘冬也就不犹豫了,直接从腰间白玉中拿出了一块灵晶,推开圆球的顶盖,將那灵晶给放在了顶盖下面的凹槽当中。 白忘冬直接把这玩意拋向了空中,三途鸦从空中落下,踩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下一秒,空间旋涡出现,白忘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在白忘冬消失的下一秒,那被高高拋起的圆球朝著地面径直落下。 咚。 这是圆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嗡嗡。 这是圆球颤抖的声音。 哗啦啦。 这是有围观的好奇的人爬过来看那个小球的声音。 他们戳著这个从亮银色变成红彤彤的铁皮小球,眼中满是好奇。 再然后…… 刺眼的光芒骤然亮起,他们的视线被白光瞬间吞噬。 而就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皮肤之上隱隱作痛,一股灼热的气浪將他们全身上下覆盖。 再然后…… 轰!!! 这是一场响彻整个京城的轰鸣。 刺目的白光將整个夜色全部照亮,灼白的猛焰吞噬了整条街道。 那一道道哀嚎声被爆炸声给全部掩埋。 白忘冬站在不远处的屋顶,感受著这股让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刺痛的火浪,张开了双臂。 他抬头看著那醉人的夜色,满意地吸了一口气。 时间刚刚好,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和那头蠢老虎自爆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著那从中心朝著四周席捲的热浪,目光当中全然都是欣悦。 他才不管那破根据地到底在这条街的哪个犄角旮旯里待著,既然找不到具体位置,那就直接掀摊子就好了。 能让何文良三番两头的来这儿,白忘冬很確定这地方对於建文逆党来说绝对重要的一批。 既然对他们重要,那对他来说就不重要。 炸了这里能让他们不开心,那他就能很开心。 “玛德。” 白忘冬舔了舔嘴唇,目光炙热。 “爽了。” 这是真的爽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哦,对。 他是个爱好核平的人。 爆炸还在持续。 白忘冬环视著周围的夜幕,真的很期望这个时候能从这个那夜幕当中衝出来几个救火的身影。 但很可惜。 能忍那么长时间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忍不住。 建文逆党的人並没有出现。 出现的,是一个老熟人。 他出现在白忘冬的背后,脸色难看至极。 李正明握著手中的剑,死死地盯著白忘冬的后背,那凝实的杀意简直按都按不住的就爆发了出来。 白忘冬紧紧抓著手里那欢呼雀跃的漆黑色雀蛊,安抚地说道:“別吃这些,脏,改天带你去吃好的。” 这种驳杂到噁心的阴气真的比不上阴龙脉中那大补的阴气一星半点。 见到自己被忽视,李正明更忍不住了,他眼见著就要拔剑,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素手及时拦住了他的手掌。 那背著长枪的六扇门女天骄风青络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美眸凌厉看向白忘冬,语气冷如冰霜。 “白忘冬,你被捕了。” 第七十七章 审讯 地牢。 说实话,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以犯人的身份来这里的。 这体验倒是蛮新奇的。 这一路上把他押过来的时候,那李正明尖锐的目光简直就像是要把他给射成筛子。 “为什么炸街?” 面对白忘冬,六扇门这边的人自然是李正明和风青络这两个六扇门天骄。 “在我的律师到达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白忘冬坐在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著自己手上的镣銬,那沉淀了多日的睡意真是涌上心头。 “白忘冬!” 李正明直接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那街上有很多的普通人吗?” “呵。” 白忘冬听到他这话都笑了,他微微歪头,看著那满脸涨红的李正明,语气平静地让人心慌。 “你现在到底是在生气什么啊?李正明,你是有贼心没贼胆,见到有人做了你想做不敢做的事情,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白忘冬!” 李正明闻言直接拔剑,那寒光冷冽的仙剑迸射出一道道剑光,那剑光径直衝著白忘冬斩去。 白忘冬眼都不眨一下,不闪不避,就这么看著那剑光靠近。 风枪起,如惊龙。 那寒枪直接將剑光震碎,没有伤到白忘冬半分。 “好枪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忘冬感慨地瞧著那握枪的女子说道。 这枪法確实是俊的很,能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枪术,这风青络真不愧是六扇门如今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也不知道她的枪和夜流霜的剑到底谁更利一些。 “白大人谬讚了。” 面对白忘冬的夸奖,风青络没有半点的自得,她目光始终平静地盯著白忘冬,然后衝著脸色难看的李正明淡淡说道。 “正明,若是你不想留在这里就出去,要不然就管住自己的手,我不希望再出第二枪。” 李正明深吸一口气,咬著牙说道。 “下官遵命。” 他这愤怒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为了那幽寧十九巷的一街渣滓,还是因为白忘冬的话戳中了他的心声。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多稀奇啊,搞得他这个锦衣卫副千户没见过世面一样。 听到李正明的回应,风青络没有再去管他,而是继续朝著白忘冬问道:“平心而论,你今晚的举动,我不觉得有错。” 幽寧十九巷那种地方,一开始还好,但隨著这么多年的演变,那里確实是一个好人都见不到了。 曾经的好人不是被恶人逼死,就是被恶人逼成恶人。 那种地方出现在京城,风青络確实觉得噁心。 但噁心归噁心,那群人就算是再垃圾,那也是大明的百姓,也是登记在册的子民,锦衣卫是有生杀予夺之权,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就能隨意杀人。 今晚的事情,势必要惊动整个京城,就连金鑾殿上高坐在顶端的那位也会过问。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在天子的面前搞爆炸,还炸掉了一条街,这叫目无王法,无法无天。 “你究竟將朝廷威严当成了什么?” 前一秒还说欣赏,下一秒就突然发难。 嘖嘖。 这欲抑先扬的话术来的可真够熟练的。 “抱歉,职责所在,不能隨意转达。” 白忘冬的语气半点波动都没有。 “职责所在?怕不是在公报私仇。” 李正明开口道。 他目光锐利地看著白忘冬,目光犹如利刃。 “你说是就是嘍。” 白忘冬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小子直觉还挺准,怪不得能当神捕呢。 啊~ 他这坐的都有些困了。 “其实说到底,你是不是有公务在身?炸掉幽寧十九巷又是为了什么?这些我都不关注。” 风青络冷冷开口。 “我只问一个问题。” “您说。” “你的淬天火是从哪里来的?” 风青络的目光锐利射向白忘冬,语气冰冷到犹如寒潭一般。 淬天火,就是白忘冬手中那个小圆球。 虽然白忘冬经常把鬼市当第二个家一样逛,但很显然,购买淬天火这种朝廷管制的军用仙器是不被允许的。 偷偷买也就算了,可他直接用这东西在京城炸了一条街,那这问题可就大了。 “你知道何文良何大人吗?” 白忘冬突然开口,反问道。 风青络微微皱眉:“礼部员外郎?” “对。”白忘冬点点头。“他给我的。” “他如何能拿到淬天火?” 风青络顺著他的话问道。 “他有个好女婿啊。”白忘冬笑道。“他女婿是军中的一位將军,淬天火就是从他的手中流出来的。” “胡言乱语。” 李正明皱眉道。 理智起来的他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淬天火是专门供给给边军用的,他如何能拿到。” “白忘冬,你不要胡乱攀扯,你越攀扯,就说明这里面问题越大,你是朝廷命官,应当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对啊,你才反应过来。” 白忘冬听到这话,轻轻一笑。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后果还要这么做?”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正明从来都不会去试图了解一个疯子。 尤其是在认识了白忘冬之后,这个想法更加的坚定。 “那当然是因为我乐意啊,呵,开个玩笑,我是说,那当然是因为我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白忘冬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幽寧十九巷涉及锦衣卫重要案件,我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在转移话题。” 风青络开口。 “你还是没有说,淬天火是从何而来。” “都说了,是何文良。” 白忘冬直接说道,半刻都没有犹豫。 “拖延时间没有任何用,白忘冬,坦白从宽。” 李正明第一时间开口,声音冷硬。 “我没有拖延时间,锦衣卫之事,涉及机密。” “机密並不包括淬天火。” “我告诉你了,是何文良。” “何文良做不到。” “他能做到。”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何文良?”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何文良?” “偷换概念,別胡搅蛮缠,快说!” “你急了。” “白忘冬,別逼我们上刑,同为朝廷命官,我们不想做让你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体面不体面的,我说了算。”白忘冬笑了出来,笑容阴森,让人有些惊悚。“要不然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吧,我还从来没被人绑在架子上玩过呢。” “你……” 就在风青络目光越发晦暗的时候,这刑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紧接著,一个六扇门的捕快跑了进来,低头在李正明和风青络的耳边说了什么,风青络黛眉皱起,看向了白忘冬。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嗯哼。”白忘冬耸耸肩。 一句话没说。 “呵。” 风青络冷笑一声,直接从原地站起来,乾脆利落朝著刑讯室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声说道。 “放人。” 那位都亲自来了,她还能说什么啊。 这六扇门的老头们,一个比一个扛不住事。 真废啊。 第七十八章 藉口 白忘冬是很轻鬆地走出地牢的。 就是那种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半点的妨碍和刁难,甚至就连句冷嘲热讽都没有的那种轻鬆。 谁让来接他的人是眼前这位呢。 “昭月姐,怎么是你来的?”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那被镣銬勒红的手腕,跟在林昭月的身后,开口问道。 他本来以为来接人的应该是罗睺的,都已经做好被那只大老虎鄙视的准备了,可没想到一出刑讯室的门,见到的是这位人美心善的大姐姐。 我靠,那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果然,这人啊,还就是最怕对比啊。 “罗睺有事来不了,只能是我来嘍。”林昭月语气轻快地说道。“再说了,六扇门这边,我比他要有面子。” 这话可谦虚了。 林昭月那是全京城都有面子的主。 可以这么说,这京城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欠著林昭月的人情,林昭月要是有什么请求,只要不是太过分,那基本上是个人就会给她个面子。 毕竟,这位可是有著圣手之称的医师。 全天下都找不到几个的那种。 和她打好关係,那关键时候是真的能够救命的。 单纯人脉关係上看,林昭月可要比罗睺那个人憎鬼厌的大老虎要强出了好大一截。 “他还有事?”白忘冬闻言微微一愣。“不会还没从宫里回来吧?” 这都四天了,整整四天四夜,这就不怕宫里的娘娘们会吃醋吗? 林昭月点点头,美眸朝著他瞥了一眼:“今晚的事情闹得挺大,罗睺说,回去以后得关你禁闭。” 这莫非就是一时舒爽的代价吗? “別了吧姐。”白忘冬有点牙疼。“毕竟是为了家国大义,情有可原。” “家国大义?”林昭月扭过头,朝著他眨了眨眼。“你编编,我听听。” “这是真话啊。”白忘冬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事关建文逆党,我也是迫不得已。” “嗯~蛮聪明的啊,知道和建文逆党扯上关係,咱们当今圣上可最爱听这四个字,你要是这么说,说不准还真能糊弄过去。” 林昭月点点头,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白忘冬无语。 为啥子这年头说实话就这么难让人相信呢? “真的是建文逆党。” 白忘冬语气十分正经地说道。 “我有证据。” 说著,將自己之前所有的推测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林昭月一边听著一边点头。 白忘冬这话说的確实是没啥毛病。 唯一的问题就是…… “所以,这里面有说明要炸掉幽寧十九巷的必要吗?” “啊,那个啊,那个確实是我个人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兴趣,这无足掛齿,我们就不要聊这个了。” 白忘冬扇扇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在京城里引爆淬天火,这件事必须要有个合適的说法,不然的话,朝廷上下可不会饶了你。” 看到他这副样子,林昭月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然后嘱咐说道。 “你得想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这样罗睺才能理直气壮地给你撑腰。” 再怎么说,这里是天子脚下,白忘冬这事做的,都已经算是上是打朝廷的脸了。 这事可大可小,就看白忘冬怎么说。 “我不是说了吗,为了建文逆党啊。” “那淬天火呢?” “建文逆党啊。” “嗯??” “我只是去幽寧十九巷抓建文逆党的,谁知道那群疯子一言不合就用淬天火把整个幽寧十九巷给炸掉了,我也很无语啊。” 白忘冬摊著手,一脸的不忿。 “我这也是死里逃生,姐你瞧我这流血的眼珠子,这得算工伤吧。” “……” 林昭月看著白忘冬那渗著细密小血珠的眼球,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白忘冬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她一眼就能看明白。 不过,这个理由的话…… “勉强可行。” 反正这件事往大里说最多也就是个藐视朝廷威严。 这理由如何,是不是,信不信没关係。 只要能给满朝文武一个台阶下,以永乐帝对罗睺的信重,只要罗睺能做到理直气壮,那这件事他就能顺著罗睺的话一笔带过。 不过…… “你刚才在地牢也是这般和六扇门的人说的?” 这很重要。 六扇门的口供必须要和这理由对的上才行。 “那不是。”白忘冬果断摇头。“这理由我现编的,刚才没想到。” “那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林昭月美眸微动。 改口供这种事容易给人留下把柄,这要是让敌视锦衣卫的那几个朝廷命官抓到了,罗睺可就理直气壮不起来了。 “没事。” 白忘冬轻轻一笑,毫不在意。 “会有人帮我的。” “这般自信?” 林昭月闻言微微一愣,脑海当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她站住脚步,美眸直勾勾地朝著身后的白忘冬看去。 “你小子,该不会是……故意跑到六扇门里去的吧?” “谁知道呢?” 白忘冬耸耸肩。 林昭月静静看著他,今晚的事情在她的脑海当中有了一个復盘。 她越发觉得,白忘冬是有意而为之。 “你……” 可就在她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 白忘冬的双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推著她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我我我我我没有我,不是要关禁闭吗?我关就是了,不过说好了,要有青果酿,不然的话我顶不住的。” 林昭月释然一笑,抱著肩膀摇了摇头,任由他推著往前走。 行吧。 既然白忘冬已经心有成算,那就让他自己搞就是了。 她要是说的多了,那叫惹人烦。 若是不出现紕漏,那就当作没看见,要是有了错处,到时候他们这些老傢伙们出手也不迟。 “对了,今晚捞你这人情可不便宜,你得还啊。” “也不多要,就用你那能搞到淬天火的渠道给我抓两条紫蔓王蛇回来就行,入药用。” “什么,钱?那当然是你来给啊,难不成还要我给。” “赊帐?和我有什么关係?要不然我现在再把你送回到地牢?就当今天晚上我没来过,行不?” “禁闭啊,把你和苏伽罗关在一起乐不乐意啊,我还蛮想看看你们两个关在一起的样子的。” “咯咯咯。” 两人的笑声渐渐消失在了街头。 同一时间,消失在那街头的还有一道道隱入暗中的身影。 街头之上有微风拂过,等到月华落下,一切都归於原状,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静謐的让人心慌。 这京城,暗流涌动啊。 第七十九章 託付 风青络是在暗地里看著林昭月带著白忘冬离开的。 等到两人彻底走出地牢的那一刻,她才从暗中缓缓走出。 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在他们消失的那一刻,瞬间平缓了下来,黛眉微皱。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正明的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响起,风青络能够感觉到李正明的靠近。 就在李正明停在她身后一步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吗?” “嗯。” 原本还一脸不忿的李正明此刻的表情平静异常。 “他想让我们查何文良。” “对,所以他今晚是故意被我们抓到的。” 风青络轻咬下嘴唇,目光幽深。 “可他为什么不说的明白一点?” 李正明皱著眉头不解地问道。 风青络淡淡回覆:“明白不明白的又有什么关係,反正我们现在不还是听懂他的意思了吗?” “那倒也是。” 李正明点点头,隨即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查吗?” “查唄。”风青络轻笑一声。“如果白忘冬今夜对幽寧十九巷下手是因为何文良,那今天这件事之后,他就不方便再继续接触何文良了,但明面上的事情,还是要有人去查的。” 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正明,笑著说道。 “看来他是瞄上你这个神捕了。”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特地走一趟六扇门。” “神不神捕的……我离师傅还差的远呢。” 李正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被其他人赞为神捕的话,还不至於让他觉得这般羞耻,但谁让说话的人是风青络呢,他的正牌师姐,六扇门第一天骄。 在他看来,只有达到他师傅那个层次才有资格称得上一句“神捕”。 他现在,还离得远呢。 “不用谦虚,白忘冬既然上了门,那就说明他认为你適合去查这件事。”风青络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奔忙一下了。” 查一个人的过去就是在解谜,她的这个小师弟,在这方面的天赋確实超绝。 “我查。”李正明点点头。“能见到白忘冬亲自上门求人,这场景可不常见,就算是冲这个,我也要查。” “只不过,师姐,查人也不能乱查吧,我要用什么藉口去查?” 他是正直,但又不是死板。 有的时候,灵活办事也是一种智慧。 “诺。”风青络扬了扬手里的纸张。“他不是都把理由给我们准备好了吗?” 李正明微微一怔,然后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淬天火?” “嗯。” 风青络点点头,隨即將手中的口供单手揉成了一团,隨即手中清风扬起,那纸团被撕成了粉末。 “就用淬天火的名头,彻查京城,到时候,我来替你做表面功夫,你带著人去查何文良的事情。” 说到这里,风青络美眸微闪。 “能让白忘冬亲自上门来访,又说得那般言语不详,这可能不是一条小鱼,到时候,你见机行事,但发现了异常,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將线索传回。” “明白。” 李正明点点头。 “还有……” 风青络突然降低了声音,將身体稍稍朝著李正明那边靠近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你只能带心腹,其余的人,让我来带。” “……师姐!” 李正明一惊。 这话说的可太明显了,这不就是在怀疑他们六扇门当中有钉子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风青络的声音十分的严肃。 “一切,小心为上。” 这么多年以来,能见到几次锦衣卫拜託六扇门的人来查案的,白忘冬的异常举动让她不得不谨慎。 至於白忘冬这是不是在哄骗他们,假公济私。 风青络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並不是说她就这么相信白忘冬,只是因为她相信北镇抚司的那位镇抚使罗睺而已,能被他纳入到自己派系当中的人,风青络觉得可以给予一定的信任。 “哦,对了。” 就在这个时候,风青络脸上突然促狭一笑。 “小师弟,你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了啊?那位白大人从头到尾可没说过一个『求』字,他的意思好像全都是你自己理解的吧?” “嗯?” 李正明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好像,还真是啊…… 那狗东西。 …… “我想了想,你的理由虽然勉强能说的过去,可没有实证的话,这件事终究还是个麻烦。” 將白忘冬送到了詔狱里面,林昭月隔著牢房的门对著白忘冬说道。 白忘冬一边打量著周围的环境,一边听著林昭月的话。 “你是想將淬天火的事情直接扣到建文逆党的头上?” “对。”林昭月开口说道。“也许你需要一个目击者,还有……” 她目光在白忘冬的身上扫过。 “你得受点伤,自己给自己搞点烧伤,偽装的像一点。” “目击者……” 对於自己身上加伤这件事白忘冬倒是不在意,只是这个目击者的话…… “目击者我来找。” 林昭月直接开口將这件事包揽了下来。 “你现在要確认的是,没有人看到你用了淬天火吧?” “绝对没有。” 白忘冬很確定的说道。 看到他用了淬天火的人现在都已经被烧成灰了。 他扔出去的淬天火是在幽寧十九巷最中心的位置炸掉的,能看到他扔球的人早就被那熊熊烈火给直接吞没掉了。 主打一个乾乾净净,平等对待。 “那就没问题了。” 林昭月开口说道。 “本来也没问题啊。”白忘冬摊摊手。“建文逆党造的孽与我何干,所以嘛,姐,你要不然把我给放出去吧,你这关我禁闭搞得咱有点做贼心虚了。” “放心。”林昭月好看的嘴角勾起。“詔狱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就安心待著吧。” “那总要告诉我关几天吧?” 白忘冬无奈说道。 “等罗睺的指示。” 林昭月耸肩。 “又不是我要关著你的,等正主回来了再说。” 行吧。 白忘冬认命般的嘆了口气。 林昭月轻轻一笑:“你要的青果酿会有人给你送进来的,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好待著吧,最好能面壁思过一下。” 白忘冬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林昭月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便转身朝著詔狱外面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白忘冬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间还算乾净整洁的牢房,目光当中没有半分波动。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就在詔狱里多待几天,让外面的风多刮一会儿。 到时候,他出去了才能够看的更清楚一些。 “梦清……” 第八十章 怒火 “幽寧十九巷被炸掉了?!!” 就在同一个夜晚,京城不同的角落当中。 老人那恼怒的声音分外的尖锐,从这个声音上来看,总算是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些许太监的特徵了。 贾先生目光阴寒地听著手下人的匯报。 那前来报信的人头低的很低,整个人浑身战慄,生怕贾先生找他来泄愤。 跟在贾先生身边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要知道,贾先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到底是什么情况?” 贾先生强行压制著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 那可是幽寧十九巷,从太祖时期就开始培养起来的“治安皿”,这那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有再多对那里不满的人,但它仍旧好好的存在著。 因为这些不满的人即便是再討厌那群聚在一起的渣滓们,但也不可否认幽寧十九巷存在所带来的好处。 只要將所有的渣滓们都聚在同一个地方,那其他地方的治安就会变好。 而渣滓们聚在一起最容易发生矛盾和相互坑害的状况,这样的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相互消耗下去。 那幽寧十九巷就会成为一个渣滓的销毁炉。 想法有些极端,但带来的好处毋庸置疑。 有朝廷力推,有鱼龙混杂,甚至於官府都会放鬆对那里的监控。 这样的好地方,整个京城当中屈指可数。 甚至说,幽寧十九巷是最適合他们进行隱藏的地方。 这效果即便是顛倒巷这个被戏称为“大幽寧十九巷”的地方都比不了。 毕竟,比起幽寧十九巷的低微实力来说,顛倒巷的不確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不光是永乐的两年,还有建文的四年,他们一直都在幽寧十九巷的根据点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那里可以说是同眾多逆贼组织的联络点,也是消息传递的中转站。 没了幽寧十九巷,他们的很多行动都要受到阻碍。 就像是前些日子和妖族的合作,贾先生透露给他们的就只有幽寧十九巷这么一个联络点,现在幽寧十九巷被毁,也就意味著他们同妖族暂时地断联了。 “被淬天火侵袭,留在那里的人可有生还回来的?” “一十七人,全部毙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跪倒在地上的人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好嘛,又是噩耗。 贾先生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除了他留下的人之外,还有不少他们原本打算送出的情报和即將回收的情报。 现在这些东西恐怕都被这一场大火给烧了个乾乾净净,再也找不到了。 冷静,冷静。他必须要冷静才行。 克制,克制,一定要克制住自己。 何文良以前说过他什么来著。 哦,对。 切莫衝动,小心因一时衝动坏了大事。 “可去你妈的吧!” 贾先生越想越头疼,直接从椅子上高高跃起,一脚踹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那椅子顿时四分五裂。 贾先生抓住桌沿,双臂用力,一下子就將那桌子给掀翻在地。 碎掉的瓷杯和茶水混合在了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贾先生暴怒的神情直接將那跪倒在地的逆党成员给嚇的伏地低头,全身不住的颤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八蛋!” “混帐东西!” “妈了个巴子的!” “这到底是哪个小王八蛋乾的!” “但凡是脑子有点用的,就不会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 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传来,那大厅当中的瓶瓶罐罐,桌椅杯碗被全部给摔了个彻彻底底。 只是片刻的时间,原本还乾净整洁,富丽堂皇的大厅已然变成了一处好似刚刚经歷过战爭的废墟。 等到这大厅里的东西都被砸的差不多的时候,贾先生长吁一口气,整个人的理智逐渐回归。 他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头,大声问道:“到底是谁做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理智回归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这场爆炸会不会是衝著他们来的。 若真的是衝著他们来的,那现在就不是应该考虑一个幽寧十九巷的问题了,而是应该想想要怎么保全住他们整个建文党羽了。 “按,按照……” 听到他的问题,那报信的人身体又颤抖起来了。 “按照我们的初步调查,一夜之间,似乎,似乎有了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贾先生忽然觉得自己的背上不知道为啥一下子重了很多。 “他们都说,是,是建文党羽做的!” 说完这句话,那人又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贾先生心头怒火直衝脑门,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脑瓜子一下子嗡嗡的。 这话到底是谁说出口的! 他们要是能弄到淬天火,干嘛还蛰伏啊,直接提著一筐淬天火去炸皇宫不好吗?到时候要是能炸死朱棣,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炸不死,那也能宣扬他们建文党羽的厉害。 让那位不知道现在远在何方,不知道身体是否康健, 每日有没有吃好睡好的他们的陛下,能够知晓他们的存在。 他们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他们一直都在。 扯远了。 贾先生目光幽冷至极,他思考著这件事前后的发展,最后开口问道。 “和我仔细说说这件事。” “是,是……” 建文余党能够在京城当中苟延残喘这么长时间,最大的仪仗就是情报网没有瘫痪。 原本最早要明天才能够摆在桌面上的事情,他们一晚上就查好了。 只不过这个版本的说法是白忘冬和林昭月说过的建文逆党疯狂论。 听完手下人的匯报,贾先生笑容阴狠到了极致。 玛德,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不就是这个叫“白忘冬”的小崽子犯了事,然后栽赃给他们吗? 不过…… “白忘冬?” 贾先生回忆著这个名字。 他总觉得这名字隱隱约约有些耳熟,就像是不久前他刚刚说过的一样。 “哦,对了,打死虎啸岭的那个。” 他记得虎啸岭死后,妖族那边还和他发过难来著。 是他! 贾先生莫名觉得,白忘冬可能知道了幽寧十九巷的特殊之处。 他是在报復? “把关於这个人的所有情报全都给我整理过来。” 贾先生背著手,笔直站立,整个人语气冰冷犹如寒潭。 他可能小看的一个小崽子。 这个小崽子,必须要认真研究研究了。 要是有必要的话,一定得早点摁死,这样的话,他才能稍微心安一些。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可为什么这样的人才不是为他们所用呢? 第八十一章 跳出浑水 手里把玩著漆黑的小麻雀,白忘冬躺在床上,枕著胳膊看著牢房的天花板,怔怔出神。 他把调查何文良的事情交给了六扇门的那对师姐弟,就是想要从现在的局面当中暂时抽身。 以那两个人的智商,应该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中,李正明是最適合做这件事的人。 他有一腔热血,也有不俗的推理能力。 只要能够確认何文良的异常,那他就会头铁地把这件事查个底朝天。 有他在,何文良那边的事情调查清楚只会是一个时间问题。 他只要在这里等答案就好。 他现在愈发觉得这件事后面是一滩巨大的浑水,站在这水中,他有些看不清楚这里面的林林总总。 建文逆党,妖族余孽,还有海灵族的公主。 不知不觉当中,从何文良身上衍生出了这么多方势力的痕跡。 那涌动的暗流,这下是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置身於水中只会被这混浊的水流蒙住眼睛,他要想看的清楚,必须要暂时跳出这个水潭。 只有这样,才能够弄明白这水流的流向。 白忘冬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错觉。 他现在应该是正在被某个人牵著鼻子走。 从百香铺的初次相遇,到城门外的那场大戏,还有这次的虎妖袭杀。 他好像都在按照某个固定的剧本,做出相应的反应。 白忘冬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被人拿捏住的感觉。 这个人能够精准的预测到他走出的每一步。 百香铺的相遇之后,她预料到他会主动到使团那里调查,这样一来,真假公主的事情就会曝光在锦衣卫的眼前,从而让大明得知海灵族的不怀好意。 而在城门外,蓝越也是在她的指示下进行的挑衅,她预料到自己一定会借著这个机会將蓝越给拿回詔狱,以获取海灵族的情报,而事实上,最后的结果也確实让很多人都非常满意。 最后,就是这次的虎妖袭击。 虽然没有最直接的证据来证明,但白忘冬还是把这个罪名安在了她的头上。 如果这个假设是真得的话。 白忘冬试著去顺著这个思路往下分析一下。 结果就发现了一件事。 “如果没有这次袭击的话,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联想到那两方势力的事情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让他按部就班地继续去查,何文良和建文逆党之间的关联,他大概是能够摸出来的。 但问题是,如果查到了这一步,他是否还会顺著这条线继续去查妖族余孽的事情呢? 答案是否定的。 他从罗睺那里接下的任务就只是查何文良,要是何文良的成分被调查清楚之后,他很大可能並不会接著往下查。 除非很感兴趣,不然的话,他向来不会给自己主动揽活。 所以,虎妖袭杀他这件事情,反而是让他有了查下去的理由,让他將这背后的成分给看了个清楚。 所以…… “她反而是帮了我?” 白忘冬眯起眼睛。 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虽然这个结论听上去很扯,但从事实上来看,確实是这样的。 可白忘冬又不相信这位梦清公主真的就只是单纯的为了帮他。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如果她这么做了,那一定是有所求。 所以,让自己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情况,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呢? 说实话,截止到目前为止,白忘冬只觉得这个梦清公主是一个矛盾到了极致的人。 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和她的身份背道相驰。 在她的身上,白忘冬能看到一种极为强烈的违和感。 但这违和感的出现却並没有能说得过去的逻辑来进行支撑。 这很奇怪。 就像是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异类一般。 她身上的迷雾太多,白忘冬暂且还真的看不明白这人的真面目。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先跳出这个浑水潭,等著她把这京城的风云搅弄,把她的所求所想显露的更加明白一些。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这人到底是什么成分才能看的清清楚楚。 眼皮越发的沉重,那四天四夜没有合眼的疲惫感突然就涌上了他的大脑,一点一点地催促著他合上眼皮。 下一秒,他的眼睛彻底闭上,酣睡声紧隨其后的响起。 这一觉,怕不是要直接干到第二天了。 …… “白忘冬……” 这是看完白忘冬资料之后的贾先生。 说实话,作为一个锦衣卫,白忘冬的履歷说不上是特別的优秀。 锦衣卫规矩森严,对於完成任务的態度可以算得上是苛刻了。 在这种高压的管理下,贾先生並不觉得白忘冬那满满好几页的履歷是一种异常。 可就在那所有在贾先生看来“稀鬆平常”的履歷中,有这么一条却是显得格外的刺眼。 “顺德府平乱……” 这件事在京城的官场中並不算是什么机密,所以贾先生手下的人只是稍稍打探了一下就听到了较为详细的经过。 一个敢拿一府生灵作赌的年轻人。 这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 和这件事比起来,炸了幽寧十九巷简直不值一提。 贾先生放下手中的纸张,呼出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说之前只是直觉,那看完白忘冬的资料之后,他十分里面有九分已经確认,白忘冬炸掉幽寧十九巷这件事就是衝著他们来的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露馅了呢? 这个姓“白”的小崽子到底又发现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再度呼出一口气。 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了。 永乐成立了两年,他就当了两年的丧家之犬。 这两年来,他一个人撑著建文余党,属实是有些快要撑不住了。 尤其是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对手一个又一个的增加。 而自己这边的有生力量却在一点又一点的减少。 此消彼长之下,带来的差距感让他觉得越发无力。 若不是因为心中还存著一缕希望的火苗,他这个年纪,真不见得能撑得住。 他可比何文良都要大三岁的啊。 “……何文良。” 甄先生。 如果他能同自己携手並进,那自己何至於发出如此无能的感慨。 一真一假,一明一暗。 他是真的愿意只做何文良的影子的。 可是那个叛徒…… 原本刚要平復下来的心臟再度膨胀。 他及时深呼吸一口气,將自己心头的怒火给尽数压下。 即便是过了两年的时间,可只要他一想起何文良在靖难那日对著朱老四伏地而拜的样子,他的怒气就怎么也按耐不住。 他甚至有的时候还想过,当年何文良不建议陛下削藩,是不是就是因为早就和燕王那廝有了联繫,给自己找好了一条后路。 他明明知道何文良绝对不会这么做,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这样想。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是个卑劣的人。 从在建文的时候,他就是个卑劣的人。 他嫉妒何文良的出身,嫉妒何文良的才干,也嫉妒何文良能够对著陛下慷慨激昂,更嫉妒……他是个真男人。 他有的时候也会躲在暗地里一个人悄悄的幻想,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家人卖进这紫禁宫城,如果他不曾有过净身。 那他会不会也会是何文良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这世上最没可能的事情就是如果。 现实就是,他是个老太监,是个如果没有陛下伸手搭救的话,就会默默无闻死在雪天里的老太监。 他死了,没有人会为他哭泣,也不会有人为他的死而感到伤心。 他会被人用草蓆裹住身体,然后就像是丟垃圾一样的丟出宫去。 那个全天下最富丽堂皇的地方,没有半点能够容得下他的位置。 如果不是陛下的话…… 如果没有陛下的话…… 陛下给了他第二条生命,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去认第二个陛下,他这个老东西的残生,都应该为了陛下而活。 他本来认为,何文良应当是同他一样的人才对的。 可是那个比他还卑劣的东西,居然对著另一个人高呼了“陛下”二字。 他让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忍耐和认命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绝对不会原谅他。 绝对不会! 贾先生的面容骤然变得狰狞了起来。 他看著自己身边的箱子,目光当中全然都是阴狠之色。 曾经那个能让他甘心当“假先生”的何文良已经死了,被现在的这个永乐朝堂上的礼部员外郎给杀死了。 他得给他报仇才行。 他必须要给他报仇才行。 “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过去不是一场笑话。” 而就在他的目光变得越发危险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贾先生的下属就小跑著进入到了厅堂。 那脚步声很大,让贾先生从过去的负面情绪中瞬间抽离,然后朝著来人看去。 “何事?” 贾先生沉声说道。 那手下气喘吁吁地连忙开口道:“大人,梦清公主的使者,前来拜访。” “来的是谁?” 贾先生目光微闪。 看得出来,这並不是第一次两方有所联繫。 只不过,就和刚才说的一样,建文余党用来和各方势力联络的据点幽寧十九巷已经被炸掉了,那梦清的人又是如何找上门的呢? 每次面对这位神秘莫测的梦清公主,贾先生心里填著的总是满满的忌惮。 听到他的问题,那手下人连忙回答道:“回大人话,来的是一个少年。” “少年?” 贾先生微微一愣。 这次不是那一男一女的兄妹俩了吗? “多大的少年?” “大约……” 那手下的人还没有把话给说完,外面就突然响起了阴诡般的笑声。 “外面这么冷,就让本少爷冻著啊。” “老头,快出来迎驾了。” 好吧。 贾先生表情骤然一黑。 就听这话,这也不是个心智健全的。 当著合作伙伴的面这么跋扈。 这是个愣头青吧? 第八十二章 除龙 远处的风在哗哗作响。 天空上的雨在纷纷落下。 这是冬天,应当下雪。 而此刻下雨,就只有一个原因。 那雨滴是血红色的。 “你为何抓著我不放!” 暴怒的吼声震动整个苍穹,一抹黑色的流光在那天空之上飞速的游走,朝著周围那隱隱发亮的光幕撞去。 同一时间,天空之上,全然都是苍白色的雷霆。 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原本白的晃眼的雷霆当中已然掺杂上了些许淡淡的黑色。 雷霆响彻云霄,就如同是神罚一般朝著那黑色的流光劈去。 轰隆—— 天空上的杂云被这雷霆悍然轰开,那躲在云层中的流光骤然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这是一条蛟龙。 准確来说,这是一条黑水蛟。 是一种极为少见的灵兽。 这种灵兽能够司掌一部分的水之权能,在有水的地方简直就如同土霸王一般,无论是多大的限度地调动灵气,都不会產生半点消耗。 本来它的对敌方式一般都是这样的。 可谁知道,这次遇到了这么一个怪胎。 那恐怖的仙术放了一个又一个,可就是不见他的灵力有任何的衰竭,反而是越战越勇,暴怒的雷海简直能够將它所占领的水域全部都给覆盖。 它怕了,所以就要逃走。 可谁知道这天上地下都已经被布置好的牢笼,它就算是想逃也逃不了。 “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黑水蛟眼看自己逃不掉,立马转过身来,朝著那个悬浮在半空当中的黑袍身影看去。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男子,整个人全身上下环绕著苍白色雷霆,整个人眉心的金色印记將他衬托得有如天神一般。 他冷冷注视著黑水蛟,整个人目光中被不带半分的情绪。 “这话你留给那些被你吃掉的童男童女们说吧。” 张宇霄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抬起左手,手指在半空当中极速勾勒。 眼见他这完全没有想要商量商量的意思,黑水蛟勃然大怒。 它都已经这般求饶了,可这人还是想要它的命,简直就是欺龙太甚! “你若是杀了我,我必用我的生生世世诅咒你余生不得安寧。” 黑水蛟怒吼著喊道。 但很显然,它这威胁根本没办法对张宇霄造成半点影响。 他可不怕什么诅咒。 或者说,他甚至希望自己身上的诅咒能够更加多上一些,这样的话,才能让他牢记自己犯下的罪。 “九霄神雷印。” 半空中的图案一瞬勾勒而成。 张宇霄全力朝著那图案中注入了海量的灵力。 天君体大开,这样程度的灵力对他来说简直再简单不过。 轰隆—— 那印记出现的一剎那。 漫天正一天雷轰然爆发,同一时间,一个巨大的影子在张宇霄的身后显现。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直接就朝著黑水蛟的位置盖了过去。 轰隆! 那手掌之上有著雷霆在闪烁。 黑水蛟能够感觉得到,这一击它约莫著是接不住了。 “吼——” 黑水蛟仰天长啸。 在已经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下场之后,它眼中反而再也没有了畏惧,它直接调动著底下的无边水域化为水环围绕在了它的身体周围。 此刻,它已经没有半点的犹豫。 这份勇敢来自於守护,即便是残害生灵十几载的它,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人类,去死吧!” 那蛟龙迎著手掌悍然撞了过去。 语气中的悲愤能够震碎天空上的所有云层。 黑水蛟的肉身和庞大的手掌猛然相撞,那撞击掀起的气浪碎掉了周围所有的空间。 隱隱约约间,那黑水蛟浑身浴血地从那天雷当中衝出,朝著张宇霄直直衝了过去。 凶狠暴戾的姿態,仿佛想要將张宇霄给彻底毁掉一般。 张宇霄眼波动都没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它一眼,隨即双拳紧握,交叉。 然后。 唰—— 无数根雷霆之手从他的身后冒出,直直朝著黑水蛟冲了过去。 那所有手掌都在同时捏著同样的手诀。 黑水蛟口中凝聚出巨大的水球,下一秒,那水球朝著张宇霄悍然轰了过来。 那手掌之上的手诀突然而成。 轰!!! 轰然间,一座巨大的山峰从张宇霄身后出现。 那些手掌就是从这山上一个个伸出。 这山叫龙虎山。 咔嚓! 突然间,无数的雷柱直接从那每一个手掌之上射出。 天空顿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样子。 水球被那漫天的雷柱给直接吞没。 只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半空当中,黑水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雷柱落下。 它甩著尾巴,身上的鳞甲在雷柱的肆虐下顷刻间崩碎。 黑水蛟悽厉的哀鸣声顿时响起。 无数的血滴从空中落下。 而张宇霄动作没有半分的停歇。 他双手手掌朝上,正一天雷在他的手心当中猛地窜出,直衝云霄。 掌心雷.碎云霄。 云霄碎,落下的是那一片片碎片。 就如同是流星划过一般,那漫天的碎片从空中落下。 黑水蛟这才刚刚经歷过雷柱的摧残,此时此刻就又要受到这碎片的袭击。 它双目赤红,身后一道巨大的龙影腾空。 紧接著,它猛地一甩尾,龙影隨之甩尾。 那漫天的碎片和龙尾直接触碰。 碎片被直接挡在了外面。 可就在黑水蛟刚要鬆口气的时候,一道身影直接衝破了帷幕,手中捏著一颗庞大的雷球,没有半点意外,立马盖在了它的脸上。 轰隆—— 那一刻,黑水蛟只能感觉到它的脸疼了一下。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雷球將它的头颅给直接砸碎。 张宇霄的手掌穿过雷球,直接將它没碎乾净的脑袋给一把捏碎。 咔嚓。 黑水蛟的尸体从空中落下,直接跌入到了那无边的海域当中。 张宇霄没有在半空当中停留,在黑水蛟落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也隨之落了下来。 站在岸边,感受著黑水蛟已经了无生息,他这才鬆了口气。 而就在他刚刚鬆了口气没有多长时间的时候,他眉头一皱,右脚在岸边用力一踏。 扑腾! 面前的水域突然腾起一道水柱,紧接著,那水柱被直接分开,无数的水花飞溅。 露出了一个只有两米长短的黑色身影。 而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懋义来到了张宇霄的面前,虽然只有半张脸,但那脸上的笑容还是会让人心生好感。 他看著张宇霄手中捏出的雷霆,条件反射地就一步跨住,挡在了那小小的身影之前。 “小师叔,这只是一个刚出生一个月的孩子。” 张宇霄不为所动。 “这孩子没有杀过人,什么都没有做过,它不是你评定中的恶。” 张宇霄眼波微动。 虽然视力已经模糊,但因果瞳还能正常使用。 这確实就只是一个孩子。 但这是一只恶蛟的孩子,是在它母亲的肚子里吃著童男童女长大的。 万一…… “小师叔!”眼见目光陷入了沉思,张懋义直接厉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张宇霄茫然地抬起头,朝著他看去。 张懋义表情十分严肃:“它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什么都没有做过的孩子,它的父母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教导过它,即便是这样,你仍旧要因为它的母亲所以要杀了它吗?” “你说除恶务尽,是站在正义的角度来说,那现在想要虐杀一只无辜生命的你,又是不是恶?” “我……” 张宇霄听到这话,目光突然恍神一瞬。 他抬起手掌,看著自己的掌心,整个人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对啊。 他现在就要连孩子也要杀了吗? 为什么? 就因为它的母亲是一条恶蛟吗? 这应该是不对的吧…… “哈呜,哈呜,哈呜。” 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他的眼眸缓缓露出了些许的红色。 张懋义看著这样的张宇霄,有些心疼,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丝毫的退缩。 “小师叔,它不满足你除恶务尽的条件,也不是要防患於未然的对象,你不应该因为它的母亲迁怒於他。” “这样是错的,这是在残害无辜。” 难得找到一次张宇霄不能振振有词的机会。 他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才行。 张宇霄看著张懋义那张被他毁掉一半的脸,整个人停下了喘息。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可就在张懋义以为自己说动他的时候。 张宇霄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除恶……务尽。” 苍白色的雷霆轰然而落。 在张懋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雷霆飞速与他擦肩而过,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小黑水蛟的身上。 张懋义表情瞬间暴怒,他飞快回身朝著身后的小黑水蛟看去。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愣在了原地。 雷霆碎掉了黑水蛟的那只独角,黑水蛟痛叫一声,身上的气息极速下落。 可儘管如此,那雷霆却是没有伤害到黑水蛟的性命半分。 张懋义呆呆回过头,看向张宇霄。 张宇霄捂著自己滋生出血红色的眼眸,表情狰狞至极。 “小师叔……” 他呆呆叫道,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张宇霄掐著自己的眼睛,冷冷注视著他。 突然叫起了他的名字。 “懋义……” “怎,怎么了?” “我们去京城吧。” “京城?” 张懋义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 张宇霄放下手,完全不管那被他掐的流血的眼球。 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可他的面容却是万年不化的冰寒。 那血珠滑过他的眼球,染红了他眼中的半边世界,看著那血红的景色,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画面。 “去除恶。” “去杀人。” 去杀掉一个大恶人。 那也许就是他的心魔。 第八十三章 乾坤术 “这里到底他妈的是哪儿啊?” 看著街道上的车水马龙,胡为在一旁抓耳挠腮,满脸的都是懵逼。 要不是他旁边还有个能够保持冷静的谢阴在,他这个时候早就在这地方大闹一场了。 明明前一秒还在山里,结果下一秒就入了市井。 这前后差距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太过於诡异了。 也就得亏他胡为身为锦衣卫副千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离奇事情並不在少数,要不然换成一般人,早就慌的不成样子了。 “看样子,这里应当是应天。” 谢阴在观察完周围的景色之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只不过,比起他记忆中的应天来说,总觉得有那么些许的不太一样。 “这里是京城?” 胡为闻言微微一愣。 “空间放逐?” 莫非是有人把他们从山里给转移到了京城? 那这手段可了不得,这得是什么修为才能支撑的起这么远距离的空间传送啊。 就算是天师也做不到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把他们送到千里之外吧。 “不像。” 谢阴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 他看著周围的景象,有些不確定的说道。 “也许是……幻术。” “幻术?” 胡为皱眉:“你是说这里是幻境?绝对不可能!” 他的语气十分的篤定,篤定得让谢阴好奇地朝著他看了过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胡为扯开领子,从脖子上取下来了一块吊坠,朝著谢阴递了过来。“我年轻的时候吃过幻术的亏,之后老穆就特地给我找来了一块流云坠,有它在,我敢確定,我没有中幻术。” 流云坠啊。 谢阴看著那块碧蓝色吊坠,目光闪动。 流云坠不是仙器,简单来说,它就是把流云石打了个孔,然后用线穿起来掛在脖子上当吊坠了。 不过虽然製法简陋,但流云石这样的灵石確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专防幻术。 將其佩戴贴近皮肤,若是佩戴者遭遇幻术的话,这流云坠会在第一时间发烫来警示佩戴者。 那种烫是触及神魂,不会被幻术影响到的那种。 不过也並非没有例外。 曾经有一个人就试过用毒药来搭配幻术,然后闯出了“毒幻仙”的名头,在她的手下,那流云坠的反应中毒者根本感觉不到。 不过,那也只是很少数的情况。 眼前他们这样的情况显然与之不同。 既然並非幻术…… “那便是乾坤术了。” 谢阴將目光从那流云坠上收回,又给出了新的答案。 “乾坤术……” 胡为將流云坠重新掛回到脖子上,眉头皱的更紧了。 乾坤术这样的术法在世间流传的少之又少,即便是他也未曾遇见过一次。 “你能確定吗?” “大概。”谢阴抬起手,伸出手指,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用另一只手掰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 在胡为震惊的目光下,谢阴直接將自己的手指给掰断,紧接著,他用力一扯。 撕拉—— 那手指被他生生扯下,然后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用力捏碎。 “咕咚。” 胡为看著突然发疯的谢阴,咽了口口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比较好。 然后,就在下一秒,谢阴断指处的位置突然有著血肉蠕动了起来,血肉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滋生。 只是眨眼之间,那断指居然就重新长了回来,与之前別无二致。 亲眼目睹著这全过程,胡为恨不得现在就揉瞎自己的眼睛,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臥槽。 这是个什么情况,他不会真的中幻术了吧? 早就听闻罗睺身边养了个叫“谢阴”的怪物,本来他还对“怪物”这两个字有些嗤之以鼻,可现在来看,这他娘的確实是个怪物吧。 “恢復的很正常。” 谢阴没有在意胡为的表现。 毕竟第一次看到他这不死之身的人 ,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这个样子。 像白忘冬那样直接衝过来问“能不能学”的,那真的是少之又少了。 握了握手掌,没有感觉到半点的不適。 谢阴这才又看向了这周围,尤其是那些从他们身边路过的行人,即便是他当街做出这样嚇人的举动,可这群人却没有一个將目光看向他们这边,就像是对他们熟视无睹一样。 “果真是乾坤术。” 谢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年轻的时候和罗睺林昭月搭伙,三个人曾一起在这天下行走,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术法,因为罗睺的缘故,他自然也见识过那海灵族的“海市蜃楼”。 虽然那感觉和现在不太一样,但核心的东西总不会错。 他的身体还是他的身体,而周围的空间却和周围分割。 这就是乾坤术的表现。 虽然胡为不知道他为啥掰个手指头就能得出確定的结论,可到了现如今的境况,他能够相信的人就只有自己身旁的谢阴。 所以,即便是对刚才那一幕再忌惮,但他还是覥著脸凑了上来。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该叫“大人”的时候,绝对要诚心实意。 “找到这方乾坤当中,唯一一个能看到我们的人。” 谢阴思绪飞转,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 “只有他,才是此方乾坤中,唯一的真实。” 懂了,就是找阵眼唄。 这不就和破阵是一个原理吗? 胡为瞭然地点了点头。 可问题来了。 这京城这么大,茫茫人海,他们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能看得到他们的人呢? “若不然,我现在闹上一场?” 胡为目光闪烁,语气阴狠。 反正这里的人都是假的,而且也看不到他,要是他把这里的人都给杀了,杀著杀著不就能找到特殊的那一个了吗? 可谢阴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 杀不完的。 乾坤术的核心就在於,若是找不到那唯一的异常点,那无论你对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杀掉一个人,那个人会在第一时间重新“活”过来,根本杀不乾净。 不过…… 想起躺在自己储物仙器中的白雕玉简,谢阴抿了抿唇,將目光投向了京城的某个方向。 “也许……我知道他在哪儿。” 第八十四章 洪武十年 “您是说,现在是洪武十年?” 走在街上,胡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顺手拿过来了一个肉包子塞在了嘴里。 虽然他知道这里是假的,但架不住这包子的味道是真的啊。 隔著大老远就闻到了这包子那浓浓的肉香,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反正这里的人也看不到他,而且这包子就算是被吃了也能重新“活过来”,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能吃饭不给钱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是。” 看著胡为满脸殷勤递过来的包子,谢阴迟疑了那么半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但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感受著那包子的热气。 “我此行前来凤阳府就是在查白雕玉简,此物是建文留下的,很可能会和他的行踪有关……” “所以您是说,建文就在这方乾坤当中?!!” 还没等谢阴解释完,胡为那震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直接强行打断了谢阴的话。 谢阴一头黑线。 这包子个头也不小,为啥就堵不住这货的嘴呢? 强行控制著自己的情绪,谢阴深呼吸了一次之后,情绪稳定地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说。” “建文在不在这里,我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方乾坤一定和建文有很密切的关係。” “那洪武十年和建文有什么关係吗?” 胡为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 “……” 谢阴扭过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记得,胡副千户是洪武年的锦衣卫吧?” “是啊。” 胡为点点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和老穆老陈最开始是跟著蒋指挥使的。” “当过建文的臣子?” “这话可不敢乱说。”胡为连忙摆手。“老陈说过,我们一开始就觉得建文是昏君,当今陛下才是天下明主。” 好吧,明白了。 陈同就是凤阳府这三人的共用大脑。 谢阴释然地笑出了声。 他看著胡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洪武十年是建文的生年。” 眼见胡为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谢阴自我怀疑了起来,难道这话说的很复杂吗? 想了想,他又接著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建文在这一年出生了。” “……我能听懂。” 胡为有些无语地看著谢阴。 “我又不笨。” “……” 这下子轮到谢阴无语了。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等待著胡为的下文。 “我就是在想,大人你怎么就能判定这里一定就是洪武十年呢?” 建文帝虽然在位时间不长,可他的一生也有不少值得纪念的时刻啊。 早了早了有被封为皇太孙的洪武二十五年,近了近了也有登基的洪武三十一年。 至于靖难之役逃出京城这样的时间点就可以暂时忽略掉了,毕竟那个时候也来不及准备相应的白雕玉简了呀。 面对胡为的疑问,谢阴淡淡回答。 “因为这里是凤阳府。” “凤阳府怎么了?” 胡为还是不解。 “这里是朱家龙兴之地,是一切的最开始。” 谢阴回復道。 “而且我手里这枚白雕玉简是按照时间记录在册中排在首位的那个,你说,它代表的是什么时候?” 面对谢阴的解释,胡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那也就是说…… “我们要找的是刚出生的建文,所以我们现在得去东宫?” 这个答案是对的。 可谢阴还是摇了摇头。 他注意到了现在的节气,发现了一个问题:“现在才是夏天,还没到建文出生的时候,距离建文诞生还有半年。” “半年?!!” 谢阴平静的话语在胡为这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岂不是说,我们想要离开这里,要等上足足半年的时间?” 这可不行,要是半年见不到自己,老穆和老陈会疯掉的。 面对他的失態,谢阴並没有责怪,他只是目光微闪:“乾坤里持续的时间不可能和外面一样,这里的时间是跳跃著来的。” 他早就观察到旁边时间的流动了。 “放心吧,也许你一觉醒来就已经是秋天了,再一觉醒来,又回到了春天也不一定,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但等也不能只能等,要观察好每一天的情况,不能让建文降生的那一天从我们的眼前溜走。” 时间的跳跃的,也就是说也许明天会变成昨天,后天又会变成今天。 建文降生的日子只有那一天的时间,若是错过了,那再想碰到第二次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了。 “我明白了。” 胡为点点头。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要守在东宫,等著建文降生的那一天唄。 有个动脑子的队友在旁边真的爽歪歪,他年轻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和老陈一起出任务,待在他身边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只要懂得怎么挥刀就行。 和老穆一块就不行。 老穆比他还不爱动脑子,和他一块出任务,动脑子的人反而是他。 得亏他是和谢阴一块进来的,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就找到走出这乾坤术的方法。 嗯?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谢阴的话,他好像也不用往这乾坤术里面钻吧…… 不过,胡为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大人,这个建文……会是那个真的建文吗?” 如果白雕玉简是建文当初用来逃难的时候准备的,那在靖难中逃出京城的建文帝,又是否真的会在这方乾坤当中藏著呢? 谢阴目光微闪。 他也想过这样的可能。 但…… “谁知道呢。” 谢阴仿佛说了什么,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也许是,也许不是,什么样的情况,要到了见到那个婴儿建文以后才能够下定论。” 胡为点点头,满脸的不在乎。 对於他来说,是不是建文都没啥关係。 反正老陈说了,他们现在是永乐帝的臣子,和建文两个字再也搭不上边了。 老陈说,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左右逢源最不可取,屁股一定要坐的正,那才能坐得稳。 他听老陈的。 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这样。 第八十五章 禁闭第一天 一觉醒来已经是…… 呃…… 是什么时间呢? 白忘冬也不晓得了。 这詔狱里面永远都是阴森森的,外面的日出日落在这里完全没有半点表现。 白忘冬这一觉睡醒,周围的环境和光线都没有半点的变化,就像是他压根没有睡这一觉一样。 也怪不得待在詔狱里的人都容易疯掉。 就这样被关著,终年不知岁月,不知道春夏秋冬,日出日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就像是同外面与世隔绝。 说实话这样的活著,还不如死掉。 在这里能坚持下来不疯的人,可能才是真的厉害。 尤其是詔狱九十层以下的那九层里关著的不能死掉的犯人。 他们过的真的是生不如死的生活,就连想死的机会都没有。 曾经也都是叱吒风云的人物,被这样对待,无论是对身体还是心灵,那都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藺楠就被关在那里。 可惜要下九十层以下的楼层,需要拿著罗睺亲自盖章的令信才行。 不然的话,整个锦衣卫的人,除了罗睺以外,谁都不能下到那里面。 就连罗綾这个副典狱长都不行。 九十层以下的看守者也神秘的很。 白忘冬只知道他是玩蛇的,那遍布九层的九阴蛇就是在他的掌控之下,不眠不休地守著九层所有的犯人。 他自己本人也从未出现过詔狱之外。 白忘冬之前因为好奇朝著裴秀文打听过这位看守者。 这才知道,別说是詔狱之外,就连詔狱之內都未曾见到过这位“驭蛇人”,仿佛从詔狱建成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出过詔狱最底下的九层。 白忘冬也问过林昭月。 他主要是想问问这个神秘的看守者是不是罗党的人。 林昭月给出的答案很直接。 她说:“他只是罗睺的人。” 和罗党什么没关係,就只是罗睺的人。 神秘,属实是神秘啊。 这锦衣卫上下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白忘冬即便是在这里待了快一年的时间,有些东西也还是没有接触过。 不说这个神秘古怪的“驭蛇人”,就说档案室里的那只大猫白忘冬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哪怕一眼。 锦衣卫里这么多好玩的玩具,他就玩过一个炼魂炉。 库房里那杆洞神枪他眼馋了好久,可是罗睺就是不打算借给他玩。 要是有洞神枪在手,他何必要去鬼市赊帐买淬天火呢。 传说中的大明第一禁器帝阳他也没有见过。 据说帝阳的材料是上古时期落下来的一颗破碎的太阳,这颗太阳经由某个很牛逼的锻器师改造,在洪武元年的时候,铸就成了现在的帝阳。 帝阳只能由“龙气”开启。 非皇室血脉,绝对不能启动这帝阳半分。 说是这么说的,可白忘冬觉得,所谓的龙气大概只是个说辞,这真正开启帝阳的条件应该是“仅限於朱家之人”。 这个限制可能是朱家之人的血脉,也可能是只有朱家人能够修炼的独门仙法。 比起后者,白忘冬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毕竟“真龙天子”这样的说法,从古到今实在是太多了,所谓的龙气指的一般就是人皇之气,但人皇气运这样的东西可不会局限於一家一户。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天下的皇姓换了一家又一家,如果真的想要保证帝阳这样的绝对战略级仙器能够被自家子孙后代掌控,那看的就永远都不是才干,气运,和德行这样的东西。 血脉,这才是一家共有,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东西。 白忘冬想见见帝阳,也是想要观摩观摩这位锻器大师毕生最高的成就。 在他看来,打造帝阳这件禁物最难的地方永远都不是那极致的毁灭力,而正是那上面加持的苛刻的限制。 可以这么说,只要有帝阳在,那大明的皇帝只要不浪,基本上就能维持住江山稳固。 至於建文…… 他是个例外。 虽然靖难之役记载到书上的过程模糊至极,但白忘冬估计,朱棣在攻打应天城之前,应该是想办法把帝阳的控制权给拿到手的。 即便是没有掌控帝阳,那也应该是成功限制住了建文帝使用帝阳,防止了对方狗急了跳墙来一手“大家一起死”的戏码。 说起这个,白忘冬突然想到了几代之后出现的明英宗。 他大概就是属於浪了的那种。 不过…… “极致的毁灭力。” 白忘冬眼睛微眯。 到底是什么样的毁灭力能够称得上是极致呢? 大明核武的杀伤力到底能够有多大。 白忘冬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见识见识,能被称得上是“第一禁物”的仙器到底有多么的霸道强悍。 想到这里,他突然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自己的小本本,然后翻开。 將这一个个禁物都给记在自己的本本里。 这些可都是一个又一个灵感啊。 自古以来,模仿永远都是人类的一个特性。 从一个物体身上找到特別的灵感,然后再加以延伸,形成新的事物。 禁物之所以叫做禁物,就是因为他们很强,而他们很强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特殊。 如果能够將这特別之处给汲取出来,延伸到具体的应用当中,又能否有不一样的收穫呢? 这是个新的课题。 而且会是个很难很难的课题。 白忘冬眯著眼睛,具体思考著那一个个禁物,仿佛有了不一样的思路。 可就在他越发思考这些想法的可行性之后,他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猛地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为什么这般困难的想法,白忘冬都能够想到一丟丟的思路,可听起来没那么复杂的全鬼化,却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难道完全虚化就这么的不切实际吗? 在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全鬼化的原理並不算是很复杂吧。 还是说…… 其中有什么关窍是他没有想到的吗? “全鬼化……” 这个课题成了一座他至今都无法逾越的大山。 越是研究,这座山的高度就越是增长。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就趁著这段时间禁闭,好好研究一下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课题好了。 “芜湖!” 捲起来,捲起来! 这个年纪不捲那等了老了可就卷不动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敲了敲铁柵栏,朝著外面高声喊道。 “来人,给爷们送盏灯!” 禁闭第一天。 他要挑灯夜读! 第八十六章 六扇门行动中 就在白忘冬离开六扇门的第二天,李正明就带著自己的心腹班底行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白忘冬还在詔狱的牢房里呼呼大睡,弥补著之前熬夜四天的空缺。 “老大,听你这么说,咱这一次又是给锦衣卫打白工唄。” 听完李正明的解释,王虎驀地发现了盲点,连忙开口说道。 李正明沉默地看著他,是真得想缝住这货的嘴。 要不要说的这么直接,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放? “同是为了国朝社稷,何来谁为谁打白工这样的说辞。” 李正明瞥了他一眼,语气十分的严肃。 “以后可千万不要这么说了。” “可上次蜕生术那事,你喝完酒以后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看著他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王虎小声地嘀咕道。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这话恰好能被李正明听个清清楚楚。 听著他这话,李正明连忙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王虎“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露出了憨不拉几的笑容:“反正我就听老大的,老大要我查谁我就查谁。” 李正明翻了个白眼。 这货可真会拍马屁。 不过这马屁拍的倒是挺舒服,多来点也没啥。 只不过…… “这人还真有点不太好查。” 李正明看著从六扇门里调出来的档案,眉头微皱。 何文良的履歷实在是太乾净了,基本上从这档案当中,李正明看不出来半点的问题。 甚至於在看完这份档案之后,他还有些佩服起来了这位三朝老臣。 铁骨錚錚,刚正不阿,不畏强权,为民发声。 这不就是个妥妥的好官吗?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对锦衣卫还有著最低程度的信任,李正明都觉得白忘冬这是在公报私仇了。 反正在他看来,这种事白忘冬也並非做不出来。 “那老大,我们具体到底该怎么查?” 王虎看出了李正明的纠结,他猜到李正明大概是已经有想法了,只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这样做。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王虎总会及时出声来推李正明一把,让他早些做决定。 这么长时间的副手他可不是白做的。 对於李正明的一些小毛病,他比谁都要清楚。 听到王虎的话,李正明从思考的状態当中脱离了出来。 就和之前同师姐商量好的一样,师姐会亲自主导这次淬天火的搜查,此时此刻,六扇门的人已经开始大规模的在京城当中进行调查了。 但这其实只是在给他打掩护。 就是为了让他调查何家的时候能够不那么突兀。 但按照师姐的话来说,这样的规模的搜查不可能持续太长的时间,最多三天就会偃旗息鼓,到时候锦衣卫会对幽寧十九巷的爆炸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 再然后,淬天火的来路也会被一笔带过。 这就是罗睺这位天子信臣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只要罗睺不去干什么谋逆的事情,一般的情况永乐帝都会相信他的说辞。 据说这位罗大人是和燕王时期的陛下有过患难之谊的。 靖难战场上,这一位更是杀了个天昏地暗,流血漂櫓。 无论是从功绩还是情谊,罗睺都是能够拿的出手的。 如果不是当今陛下想要將锦衣卫託付给一个能够完全信任的人,那罗睺绝对不会只是从四品的官阶。 白忘冬这件事往大里说就是在藐视天子权威,可天子的权威有没有被冒犯到,那是由天子自己本人说了算的。 可以说,有罗睺在,只要罗睺想要保白忘冬。 这件事很快就能够消弭下去。 呵。 炸掉一个幽寧十九巷和在顺德府释放出阴龙脉来比较,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所以打从一开始,无论是他还是风青络都没觉得这件事会给白忘冬造成什么太大的困扰。 更何况,炸掉的是幽寧十九巷。 白忘冬有一句话说对了。 那就是他做了自己想做但是没敢去做的事情。 或者说,是他想做,但绝对不能去做的事情。 他是六扇门的捕快,即便是他再嫉恶如仇,那也要奉行秉公执法的原则。 若是连他这样身份的人都罔顾律法,任意而为,那这律法可就真的要不值钱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师姐那边给他当不了多长时间的遮掩。 他必须要在三天之內找到一些苗头,这样才有继续查下去的理由。 三天的时间,想要查一个即將过六十大寿的老人那漫长的过去,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如果真的想这般做,那估计就要用些非常的手段了。 “陈末,刘通,你们二人去查查何文良的老家,我要知道何文良进京为官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李正明的两个亲信同时抱拳,接令之后,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直接就离开了队伍。 “张余,季大风,你们两个去查幽寧十九巷,重点就查查看,被炸掉的幽寧十九巷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徘徊,尤其是和何家有相关的人。” “是。” 同样有人抱拳离开。 李正明一条条指令颁下,原本十几人的队伍逐渐变得单薄了起来。 王虎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听著他下发指令一句话都不说。 李正明办案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將队伍两两分散,组成搭档,分开调查。 而王虎的搭档,从来都只有李正明一个人。 看著队伍散去的差不多了。 王虎这才朝著李正明开口问道:“大人,我们查什么?” 大人,你犹豫的是什么? “有一个人,也许知道一些事情。” 李正明开口道。 “但是……” “和大人有私交?” “是。” 李正明点头。 他刚才就是在犹豫这个。 他的这位朋友是个品行顶顶好的人,他真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他,但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正明无奈地嘆了口气。 铁面无私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是真的难。 “算了,我们去见见他吧。” 想要在三天之內有所斩获,这个人一定会是一个关键。 “这人是谁?” 王虎好奇地问道。 李正明眸光微闪,说出了他的名字。 “何家长孙,何代宸。” 第八十七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何代宸?” 白忘冬盘腿坐在地上,翻看著旁边散落一地的草稿纸,手中的笔並没有停下。 站在铁柵栏外面的人是一脸不满的紫云儿,她和白忘冬匯报著他补觉那日,六扇门的所有进展,几乎將李正明大部分的安排都给说了个清清楚楚。 虽然她紫云儿不是第一线的战斗人员,但作为后勤来说,紫云儿的业务能力还是很能打的。 尤其是有著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踩影步加持,紫云儿甚至能够做到站在一个人身后,让他完全不发觉的程度。 把这样的人派去跟踪,除非对方经受过这方面特別专业的训练,不然的话,十有八九发觉不了紫云儿的存在。 就为了完成白忘冬委託的差事,紫云儿几乎跟著李正明跑了整整一天。 这小豆丁有点怨言倒也不算是什么怪事。 反正拜託她的人也不是自己,就算是有怨言白忘冬也默认不是衝著他来得了就行了。 那委託紫云儿的人是谁呢? 这就很好猜了嘛。 白忘冬委託给了公务繁忙的夜流霜,但夜流霜正在监视梦清公主,这边实在是插不了手,於是,就在这个时候,作为夜流霜小迷妹的紫云儿就自告奋勇地跳出来要为夜流霜承担重任。 反正她在京城也是待命,閒著也是閒著,能帮帮忙就帮帮忙好了。 当然,在紫云儿看来,她帮的不是白忘冬,而是忙得实在插不了手的夜流霜。 瞧瞧,瞧瞧,什么叫变通。 这么一来,这人情也就不是白忘冬欠下的,而是夜流霜欠下的了。 果然,不在一开始就拜託这小豆丁简直就是最正確的选择。 这拽小孩是个脑残粉真的是太好了。 “何代宸的话確实是个很好的突入口。” 白忘冬头也不抬,继续翻看著手里的小本本,和那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纸一一对照。 “不过李正明就这么確定何代宸会开口?” “这两人私交很好,如果李正明问了,何代宸也许会透露出一些什么也说不定。”紫云儿看著手里收集到了资料,推测著说道。“当然,前提是何代宸真的知道他爷爷的事情。” “会吗?” 白忘冬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扭过头朝著紫云儿看去。 “那可是他亲爷爷。” “传闻何代宸的品行极佳,昔日在暮云门中,曾因为刚正不阿,多次举报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这样的一个人,说不准真的会大义灭亲也不一定。” “『曾经』,『说不准』,瞧瞧你用的这两个词。” 白忘冬轻轻一笑。 “你好歹也是个锦衣卫,就不能稍微严谨一些吗?” “这有什么好严谨的?”紫云儿皱著眉说道。“这样一个眼里面容不得沙子的人,真的会帮著何文良为虎作倀?他大义灭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暮云门中,他可是被称为『铁面』的。” “我也没说他是为虎作倀啊。”白忘冬转过身,靠在身后的床榻之上,然后看著紫云儿说道。“如果就如你所说,何代宸是这样的一个形象,那估计他受何文良的影响还蛮大的。” 就这人设,这不就是一个妥妥的小何文良吗? 当然,这里指的是何文良的表面形象。 “你知道亲人和外人相比,有最大的一个优势是什么吗?” “什么?” “天然的亲密。” “你在说什么废话?” 紫云儿挑眉,白忘冬这句话这不就是妥妥的废话吗? 亲人当然要比外人更加亲密啊。 “瞧,你还是没有理解我在说什么。”白忘冬玩味地看著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会说这是一种『优势』。” “优势……” 这个词一般会用到什么地方呢? 紫云儿顺著白忘冬的话去思考。 尤其是在“优势”两个字上,紫云儿念叨了大概几十遍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但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喂,白忘冬,你是不是把人想的有些太坏了?好歹也是血脉相连的亲祖孙,哪里有著那么多的算计。” 可不是嘛。 亲人比之外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更加的亲密,那如果將这优势从利益化的角度去想,作为孙子的何代宸一直將自己的爷爷视为榜样,那这个爷爷所说的话在何代宸的心中就犹如圣旨。 在潜移默化的影响当中,去花大量的时间去塑造一个人的性格,品行,人设。 將他变成自己想要打造而成的样子。 如果不是特別亲密的关係的话,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但如果顺著这个思路去想,那何文良可就有些太坏了吧。 这往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算是在扼杀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滋生出来的天性,换句话说,何文良杀掉了自己的亲孙子,將自己的孙子塑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样的猜测…… “我可没这么说啊,这都是你自己猜的。” 白忘冬摊摊手,出言打断了紫云儿的胡思乱想。 “不过,你猜到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让李正明也猜到啊。”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紫云儿满是不解地看著他。 白忘冬这几句话把她搞得蛮懵逼的,本来还算是清晰的思路,一下子变得朦朧了起来。 这样子就像是白忘冬故意想要把这原本清澈的水面给搅浑一样。 “我都被关禁闭了,我能做什么?”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觉得,也许这样能够让真相更快的浮出水面,毕竟李正明的时间只有三天,我不是小看他,实在是这件事著实不好查。”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他不就好了?” 紫云儿更懵了。 要是想让李正明查出来何文良的事情,那白忘冬不应该將自己手头的线索会和李正明共享吗? 可是,白忘冬给出的答案却是…… “锦衣卫机密,这些以后都是要入档的,可不能害了李大人,毕竟那是我很珍贵的朋友。” “呵。” 紫云儿冷笑一声,搭理都不想搭理白忘冬。 在白忘冬待在凤阳府的那段时间,紫云儿从他的口中学会了一个新的词汇。 叫“工具人”。 这位李正明李大人,在白忘冬的心里估摸著就是这么个定位吧。 “所以,只要让李正明觉得何代宸被他爷爷矇骗了就可以了对吗?” 紫云儿开口说道,给白忘冬那模稜两可的话进行了一个总结。 白忘冬微微頷首。 紫云儿见到他点头,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了白忘冬的牢房,朝著詔狱出口的方向走去。 要不是为了流霜姐,鬼才想要帮这货呢。 看著紫云儿离开的背影,白忘冬目光停滯了几秒,隨即就又从地上捡起来的一张草稿纸,烦躁地揉了揉头。 嘖。 外面的事情乱的很,这里面的事情也乱的很。 好烦啊,要不然让他直接自我毁灭得了。 不过,要是让何文良知道,自己对他两个孙子都下过手,那老头不会提刀来詔狱砍他吧。 “嘖嘖。” 看著手里的草稿纸,白忘冬感慨地摇了摇头。 “极端的家族主义者还真是够偏执的,这老头的童年,一定不幸福。” 真可怜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那种可怜。 第八十八章 禁闭第二天 这大概是禁闭的第二天了。 哦,不,应该说是白忘冬醒来以后的第二天。 为什么能这么確定时间呢? 是因为刚刚才有人给他送过晚餐。 送的是城东新开的一家酒楼的招牌菜,白忘冬尝了尝,感觉这味道属实是不怎么样。 他约莫著这大概是林昭月踩点失败以后为了不让只有自己一个人受折磨,所以特地差人给他也来了一份。 “就这水平,开酒楼,价格还要的这么贵?这掌柜的疯了吧。” 白忘冬咂咂嘴,感受著那嘴里的余味,脸上满是感慨。 在京城这地界,好吃的高档酒楼遍地都是,可这难吃的高档酒楼这可还是第一次遇到。 如果按照传统的锦衣卫思维去思考,那这酒楼做的这么难吃,十有八九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 这是林昭月踩过点的酒楼。 那没事了。 虽然这位姐行走一直是以医师的形象在外行走,可毕竟是当年和罗睺谢阴组成三人组的狠人。 这京城上上下下,能有几个人可以瞒得过她的眼睛的。 由她亲自掌眼过的地方,不是没问题,那就是有问题但没啥太大问题,要放著钓鱼的那种。 吃的差不多了以后,他从食盒的最底下取出一张纸条,白忘冬將其缓缓打开,朝著上面的內容看去。 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四个字。 “暂无所获。” 白忘冬瘪瘪嘴。 手指轻搓,那纸条被直接碾碎,化为尘埃飘散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这人咋就这么能藏呢? 都找了这么久还是一点收穫都没有。 算了,不如挑灯夜读。 白忘冬唤人將这食盒给拿了出去,他抱著后脑勺靠在了身后的床榻之上,抬头看著牢房的天花板。 刚才和紫云儿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 白忘冬確实不知道何代宸是不是何文良精心打造出来的“作品”,但可以肯定的是,何代宸在何文良的心里一定有著很重要的地位。 那是何家三代的希望。 他能够为了一个何代昌以身犯险,那说明他將自己的家人看的真的很重。 这样的重视看起来很正常,但隱隱约约中,白忘冬又能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因素。 不过,不管怎么样。 之后的方略不会有改变。 既然一个何代昌没有让他乱了分寸,那白忘冬就想看看,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大孙子被逼疯了以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和之前的试探不一样。 白忘冬这次要彻底地毁掉何文良,试探的环节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才是正菜。 白忘冬就想看看,当一个人被摧毁掉心中的信念之后,又能否保持现在这样的不动声色。 何代宸是不是被何文良打造出来的“作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何代宸怎么理解这句话,他又想让何代宸怎么理解这句话。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存在到底是自然还是人为的时候,那存在的意义就会被彻底的顛覆,到了那个时候,自我怀疑之下,这人距离疯掉也就不远了。 適当的启发,適当的推动,然后再適当地让他彻底的明悟。 整个过程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根据剧情发展不断的復盘,调整,刷新。 这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剧本。 这个剧本的结局一定得是爷孙双方的对峙,他要看到其中一方的信念被彻底打击。 而且,他也想要看看…… “这一次,你还会不会出手干预。” 白忘冬目光深邃,嘴角微微勾起。 如果能凭著这场戏钓出来建文逆党和梦清公主中任何一方,那都是值得的。 不过即便是一无所获,光凭这精彩绝伦的剧情,也值得万眾瞩目。 白忘冬五指轻轻敲击著床榻,脑海当中构思著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剧本也就算是敲定了,等各方演员登台,就能看到一齣好戏上演。 这样的话,也算是能够慰藉一下他这待在牢房当中,无处安放的孤冷小心臟了。 罗睺心真狠。 即便每天有好吃好喝供著,外面还有人守著二十四小时候全天听命他的吩咐。满足他的各种要求。 可他还是很寂寞。 这昼夜不分的詔狱里,也就只有这满地的草稿纸能让他充实起来了。 不管了,继续卷。 白忘冬拿起来旁边放著的一张草稿纸,又开始提笔勾画了起来。 灯盏里的烛火虽然不亮,但足以护眼。 禁闭第二天。 他还是在挑灯夜读。 能够陪伴他度过整个夜晚的,也就只有那桌子上摆著的两三瓶青果酿了。 …… 这里的京城是夜晚,可凤阳府的京城却是朗朗晴天。 谢阴和胡为站在宫墙之上,目睹著那季节迅速变换。 这样的场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早已经见怪不怪。 一开始胡为还会稍微惊叫两声来活跃气氛,但后来实在是太过於频繁了,让他失去了配合的信念。 只不过,这一次…… 看著那天空之上飘下来的鹅毛大雪,谢阴微微一愣,將那雪花接在手中,然后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朝著正前方看去。 胡为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顺著他的目光一同看向了前面。 两人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即便是胡为这个时候也收起了不著调的目光。 两人的身影几乎是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踩影步。 等到身影再度闪现而出的那一刻,他们仿佛听到了婴儿的哭啼。 两人连忙朝著东宫深处走去。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一个老婆子抱著一个孩子从產房当中快步走出,朝著站在那边的每一个贵人们祝贺道。 “殿下,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那年轻男子將那孩子给接在手中,脸上满是笑容。 “这便是建文?” 胡为好奇地开口问道。 谢阴点点头,示意他看那个青年:“这位就是懿文太子。” 他是见过那位太子殿下的。 说实话,真的是位人杰,可惜天妒英才,终究是英年早逝。 若是他还活著,那现如今的大明会是如何的景象谢阴根本不敢想像。 “那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胡为看著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开口问道。 “把他掐死?” “这得近距离看一下才能知道。” 谢阴抬步朝著襁褓中的建文走了过去。 可越是靠近,一种荒谬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 谢阴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很奇怪。 可是…… 当他触碰到那男婴的那一刻,他突然就愣住了。 就像是不信邪一样,他的手掌盖在了婴儿的脸上,將那脸朝著他的方向强行扭了过来。 可即便那脸再变形,谢阴用的手劲再大,婴儿的反应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的变化。 就像是…… 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一样! 谢阴愣住了。 他该不会找错人了吧? 可…… 若不是建文,那又能是谁呢? 第八十九章 想要变成的人 不是建文?!! 这是谢阴始料未及的事情。 原本在他看来,这白雕玉简既然是建文的手笔,那这乾坤术的核心也应当是建文才对。 可现如今,婴儿建文就在他的手里,但无论他如何揉捏,这建文就是没有半点反应,就和这方乾坤当中的其他路人一样。 这个建文,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虚幻之物。 他的动作没有对周围人造成半点影响,那位懿文太子抱著孩子,满脸和蔼地笑著,旁边的其他人在不断地向他恭贺新子的诞生。 谢阴鬆开掐著婴儿建文脸蛋的手,眉头轻轻皱起。 他完全確认了,眼前这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確实不是这方乾坤的核心所在。 看来这方乾坤並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 “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察觉到这些天的等待是一场无用功之后,胡为倒是没有因此而有所不满。 他虽然不怎么爱动脑子,但也不傻。 至少到目前为止,排除了最有可能的那个选项,这样来看,倒也不算是白等。 只不过这样一来,对於乾坤术的核心的判断可能就要更加复杂了。 真是辛苦谢大人了啊。 听到胡为的问题,谢阴刚想要开口回答。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空间突然就出现了扭曲,那原本其乐融融的画面瞬间就发生了变化,两人眼睁睁看著积雪的东宫重新变成烈日炎炎的夏日,原本抱著孩子的懿文太子和那一大票人从这院子当中消失不见。 这样的变化在这些日子里,两人已经见到过很多次了,早就见怪不怪。 只不过…… “为何这一次的变化来得如此之快?” 谢阴发现了这件事里的盲点。 这一天的时间实在是过的太快了,甚至於可以用转瞬即逝来形容,他们才只是刚刚见到建文的降生,结果这一天就发生了变化。 这样短暂的一天在他们过去经歷过的几天中从未有过。 所以…… 他之前猜的没错。 建文降生的这一天,就是这方乾坤当中的一个特殊节点。 只不过在这个节点当中,建文本人並不是维持这乾坤的核心罢了。 这大概是一个很复杂的乾坤术。 也许他们要找到的不是谁是这个核心,而是在这个节点中的谁是这个核心。 “也就是说,这个乾坤术的核心只存在於刚才那个时间节点。”胡为听了谢阴的解释,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所以,即便是我们找到了这个人,可只要他不是处於这个时间段,那他就仍旧不是真的那个核心。” 换句话说,真正的核心不是那个人,而是只存在於建文降生这一天的那个人。 “大概就是这样。” 乾坤术这样的术法本身就是越强大破解的条件越复杂。 这样复杂的乾坤术,即便是谢阴也很少见到。 而且,还有一点让他很是在意。 为何这一天结束的会如此的突然。 这样仓促的感觉让他觉得“诞生”这一天的意义非但不是“开始”,反而像是……“结束”。 白雕玉简是建文自己做出来的。 也就是说每一枚白雕玉简当中都掺杂了属於建文他自己的意志。 那现在这个情况又代表了什么呢? 莫非…… 谢阴脑海当中闪过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莫非,他是在反感自己的降生?”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离谱,但却是谢阴能够想到最合理的理由。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方乾坤中的建文才不会是那枚核心。 真正的核心另有他人。 那问题来了。 他为何会反感自己的降生,他又將所有的期许放到了谁的身上? 又或者说…… 谢阴眼眸微闪。 “他想要成为谁?” 说实话,建文打造这白雕玉简的时候,已经是登临帝位。 那个时候的他就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虽然有不少野心勃勃的叔叔,可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天下一人。 当今陛下为了避其锋芒甚至还装疯卖傻了一段时间。 他那个时候什么都有,又有谁能够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 谢阴有点想不出来。 “胡大人。” 既然一个人想不出来,那不妨就问问其他人的想法。 “大人,我在呢,有何吩咐?” 胡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只烧鸡,正在扒著腿啃肉。 听到谢阴叫他,他立马抬起头来,朝著他看了过去,及时回復道。 “你有什么想要变成的人吗?” 谢阴直接问道。 胡为听到这问题猛地愣了一下。 谢阴这问题问的可有些太突然了,这一问还真是把他给问懵了。 他有什么想要变成的人? “您这么问,我这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什么。” 也许他会在某个时候觉得某个人的某个东西很好,生出想要占为己有的想法。 可那也只是“想要这个东西”,而非是想要成为他这个人。 想要让一个人彻底否定掉自己,去幻想成为另一个人,这种事情…… 就在谢阴以为从他这里得不到答案的时候,胡为的声音却再度响了起来:“我暂时还真想不到想要变成谁,不过我觉得,如果真的想要变成某个人的话,那一定是对方身上有著你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我也能有……”和“如果我就是他……”最根本的区別不就是在此吗? 一个是你没有但可以拥有,一个是你根本就没办法拥有,所以只能渴望想要变成对方。 那么问题又来了。 一位天下共主,享有四海,坐拥江山。 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但永远都得不到的呢? 胡为的话给予了谢阴一个特別明確的思路。 他觉得胡为的想法是没错的。 只是在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过於难以让人想像。 什么东西是只有別人有,但是建文没有,而且,他永远都没办法得到的呢? 谢阴的思绪涌动了起来。 因为这样东西,甚至让建文厌恶起了他的出生。 等等,出生? “出生。” “出生?” “出……身?” 隱隱约约间,谢阴仿佛抓到了什么。 第九十章 禁闭第三天 这是禁闭的第三天。 白忘冬已经快要算疯了。 手腕即便是再酸痛,他都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飞速地瀏览著,寻找著自己想要找到的结果。 不对,不对,不对。 全都不对! 白忘冬的目光很执拗地死死盯著面前的这张纸。 又失败了。 又他妈的失败了。 如果按照这个路径走下去,他的身体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庞大的鬼炁给冲爆,到时候即便是不死,那他全身的经脉也会在第一时间炸开。 嘭。 就像是一场人体烟花一样。 血淋淋的朝著四周溅射,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这样的死法其实还蛮浪漫的。 白忘冬也不是没试过。 之前往出炼製修罗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一副光景吗? 全身被血液给冲爆,然后一块一块的炸开。 如果按照他纸上现在研究的方法来看,最后他的结果和那个也差不了多少。 鬼炁这样的东西是不能融於人体的。 即便是半鬼化,那也是在基於鬼灵附体的前提下才能够达成。 白忘冬平日里使用鬼炁,最常用的方式就是將鬼炁附著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再进行使用。 这就是灵力和鬼炁最大的区別。 灵力是自人体而出,可以直接作用到人体的身上。 而鬼炁却是自鬼灵而出,只能在鬼灵的体內涌动。 这就是为什么一般的鬼修在离开了鬼灵之后,本体会孱弱的原因。 因为对於鬼修而言,鬼灵的强度才代表了自身的强度。 当然,这个定理只针对一般的鬼修,像白忘冬这样的,走的是另一条赛道。 半鬼化的诞生给白忘冬带来了无限的可能。 但也正因为半鬼化成功带来的累累硕果,让白忘冬一度觉得全鬼化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半鬼化给白忘冬带来的仅仅就只是鬼灵实体化的结果,而全鬼化,是实体化和虚体化二者兼有。 最重要的就是虚体化和实体化之间的转化。 这是全鬼化研究的核心。 白忘冬这段时间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就和当初研究出半鬼化一样,白忘冬试著研究了鬼灵附体之后的变化。 但最后的结果实际是不容乐观。 其实最根本的障碍就是一个。 那就是无论是实体化状態下的鬼灵,还是人体本身,那都是一个“实”的状態,所以半鬼化才能够如此成功的诞生,与人体相契合。 可在人体的成分中,找不到能够和虚体化相適应的部分。 白忘冬试图在鬼灵附身的情况下进行鬼灵的虚体化。 但最后的结果很简单,就是半鬼化被强行中断,他差点没受了很严重的內伤。 如果不是有著太平回春术在不间断的维持著他的身体,那白忘冬现在就不可能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研究这些草稿了。 人体的虚体化是不可能完成的。 这就是这段时间白忘冬得到的唯一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直接就让他红了眼。 为了否定掉这个结论,白忘冬这两天就和疯了一样的去计算著各种各样的数据。 可越计算,这个结论就越发的清晰。 就好像,白忘冬之前的所有实验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一样。 这个结果让白忘冬很不甘心。 “又一个想法失败了。” 白忘冬撕掉手中的草稿纸,把它们扔掉了一边。 现在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他是错的,他在浪费时间研究一个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可这种感觉越强烈,白忘冬反而觉得自己的想法越正確。 越是被否认,白忘冬就越有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 这直觉告诉他。 不是他的想法是错的。 是这世界是错的。 这个世界在排斥著全鬼化,或者说是人体虚体化的诞生。 越是研究,白忘冬就越能看明白它的拒绝和否认。 “虚化不是一种很少见的能力。” 白忘冬从那草稿纸中翻出一堆被盖住的书,然后再从这些书中取出了其中的一本。 他將这书翻开,看著里面的內容,微微皱眉。 在修行界的歷史上从来都不缺少有著奇思妙想的人,虚化的仙法不是没有,相反,这样的仙法其实是有不少的。 可这些仙法都是“不完整”的。 或者说,它们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就和“人体虚体化”无关。 就比如这个。 白忘冬翻开其中一页。 “利用空间传送的那一剎那所造成的空隙,来达到伤害无效化的效果。” 从外人的视角看,那这就是虚化。 可实际上,空间是能够被打破的。 他也把三途鸦炼出来不短的时间了,对於空间上的运用,他还是有些心得的。 但就像是他刚才说的,空间传送,无论是开始,中间,还是结束。 这三个过程都有被打破的可能。 强悍的修行者,別说是罗睺那个高度,就算是穆远漠这样的千户,都能够將空间在一瞬间撕破。 那个时候,空间传送的整个过程就会被直接打断。 那这一瞬间,什么利用空隙来达到虚化效果,那都是在扯淡。 实质意义上的虚体化,是指完全不会受到任何“现实”影响的状態。 放眼整个世界,能够达成这一点的除了极其少数的灵兽之外,就只有鬼灵有这份特殊的权能。 那问题来了。 鬼灵为什么能有这样的权能呢? “为什么呢?嗯?为什么呢?” 白忘冬和面前的三途鸦大眼瞪著小眼,就看谁先忍不住眨眼。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那么复杂。 其实很简单。 因为鬼灵是站在生与死边界线上的產物啊。 在这世界,生就是存在,死就是消弭。 一个即存在又不存在的东西,他不属於生界,又没入了幽冥。 那他当然可以在这两者之间反覆横跳。 “一会生,一会死,跳来跳去,跳来跳去。” 所以!所以!所以! 如果白忘冬真的想要接触到虚体化,那是不是就可以做这样的尝试呢? 想到这里,白忘冬抬起头看向牢房的天花板。 眼睛明亮的嚇人。 他嘴角微微勾起,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然后,就在没有丝毫预兆的前提下。 啪。 他双手猛地抬起,直接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呵呵呵呵呵。” 无论怎么样。 先死上一次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九十一章 死亡 那窒息感犹如潮水一般疯狂的涌上大脑。 他的生理条件反射得想要放开手,可却被他硬生生的制止了下来。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那缺氧的大脑在告诉他这样一件事。 可…… 又不是没死过。 每一次炼製鬼灵都是一次死亡。 如果能挺过去,那鬼灵就能够炼製成功。 而如果挺不过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死亡对於白忘冬而言,並不是什么少见的体验。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必须要找准那个精准的极限,是那种生与死的边界,是不算生也不算死的那条分界线。 往前一步算多,往后一步又算少。 哪怕一点点都不能相差。 白忘冬的脖子都被自己那双如同钳子般的手给用力掐到了变形,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旁边看著的话,一定会感慨这人对自己下手有够狠的。 他大脑保持著足够的清醒,力度在一点一点的变强。 那种窒息感仿佛在带著他的灵魂渐渐地朝著肉身之外逐渐剥离。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在一点一点的模糊。 白忘冬的嘴唇开始逐渐变青,脸色一点一点的发白,那两颗眼球从眼眶当中凸起。 他张著嘴想要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这世界在距离他渐行渐远。 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 不对,应该问进行中的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 白忘冬这还是第一次经歷如此漫长的死亡过程,就像是在感受著自己的一切被这个世界剥夺,他的意识沉入大海,看著现实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想要伸手扑腾地去游上去。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水面离他越来越远。 哦,原来死亡是无力。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渐渐的,他的视线被黑暗所蒙蔽,再也看不到半点的光亮,他的耳边全都是极致的幽静,也听不到半点的声音。 鼻子闻不到香臭,舌头尝不到滋味。 就连身体皮肤触碰到空气的每一个毛孔,都再也没有了半点感觉。 五感尽失。 就如同一个人偶。 哦,原来死亡是湮灭。 驀地,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幅熟悉的画面。 这些画面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眼前一张一张的划过。 那些画面就像是刻在他脑海深处一样,本来已经模糊的场景,现如今却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他两岁尿床的画面。 那是他三岁摔倒的画面。 那是他五岁第一次握住画笔,什么都不会,只会胡乱的划著名玩的画面。 那是他六岁的时候,小白第一次带他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的画面。 七岁的时候,他去上小学。 九岁的时候,小白让自己对著突然出现的大白叫舅舅。 十岁,老白找上门了,他板著脸把小白骂了一顿,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好像衝出去对著老白膝盖锤了两下,然后就被揪著领子抓起来了。 十二岁,小白靠自己开了一家画室,那一晚,他们两个人吃了一顿很好吃的饭。 十三岁,他在学校打架,被老师请了家长。 然后,十五岁……小白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十六岁,十七岁…… 十八岁,十九岁…… 还有已经过了一半,再过一半就要来临的二十岁。 他这二十年过的,好像还真的蛮精彩的。 比一般人要丰富太多了。 其实已经够了,要不然,就这么跨过去得了,反正也就差这么一步了…… 哦,原来死亡就是了结。 白忘冬似乎已经在恍恍惚惚间找到了那根线,他就佇立那里,隔绝著两边。 只要跨过去,前世今生,就全部说了拜拜。 他是鬼修,他比谁都知道传说中的转世轮迴到底是什么样子。 將灵魂中属於今生的印记给忘掉,消散在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也许等到十年,百年,千年之后,会真的再度重临世间。 可…… 花开並蒂,各不相同。 这世上没有两朵一模一样的花。 即便是再相似,那也是两朵不同花。 所以当前生了断,就真的代表一个人彻底的消失在了世界之上。 这世上从来没有来生,来生的那个人又是另外的人,和你没有半点的关係。 哦,所以死亡就是终点。 原来如此。 白忘冬原本黯淡下来的眼眸突然开始涌现出淡淡的光亮。 那光亮忽明忽暗,就像是会隨时熄灭掉一样,可那光却在这一闪一暗中逐渐的变得越来越亮。 白忘冬的双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鬆开了自己的脖子,耷拉在了地上。 “咳咳!” 紧接著,白忘冬猛地咳嗽一声。 空洞的眼眸,神光再度回归。 他跪倒在地上,抬著头看著天花板,淡淡一笑。 隨即就甩了甩这昏涨的脑袋,一时间不知道居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比较好。 直到过了十几分钟之后,他才缓过了神。 紧接著,整个人就瘫软地坐在了地上,靠著那床榻,对著面前的铁柵栏发呆。 生与死的边界,他感受到了。 可即便是感受到,那也没有站在那上面。 就像是只差一步就能到达,可那一步却是无限的靠近,无论你如何去靠近,都没办法触碰到它分毫。 要么一步跨过它,要不,就站在线的这一头,感受著那无限的距离。 可…… “人死后,灵魂就变成了鬼魂,而鬼魂会在逐渐消散在这世界上,然后融入这个世界当中,等待『轮迴』。” 白忘冬喃喃道。 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抓到了什么。 “生,是在这世界上,死,也和这世界紧密相连。” “那生和死的那道线,又是否在这世界之內呢?” 白忘冬突然觉得身体莫名发冷,一股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寒气爬上了他的脊背。 感受著这股寒意,白忘冬轻笑一声。 他知道,他大抵是猜对了。 他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人体虚体化是能够实现的。 “哈哈哈。” 白忘冬笑声畅快响起。 他懒散地歪著头,注视著面前的空气,目光中全都是戏謔和玩味。 “这一次,又让我给赌贏了。” “你可真菜啊。” 第九十二章 盘问 南山巷。 这在京城已经算是一处位置偏僻的街巷了。 虽然地理位置不好,但却並不显得破落,反而比起一般的街巷来说,多了几分精致。 这里安静閒適,温度也相当宜人。 若是能够在这里生活,倒也不失为一处良好的隱居之所。 而何家能够在这里租赁到一处小院来供自家长孙安心备考,显然也是花了不小的功夫的。 何代宸的院子当中。 面对到访的李正明,他的態度很是和善。 即便,对方的问题可能听起来有些无礼,但对於自己这位好友的工作性质,何代宸还是能够体谅一下的。 “抱歉,李兄。” 听完李正明的话,何代宸表情苦涩,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幽寧十九巷的爆炸我当晚也听到了,只是没想到会闹得如此之大,而且,若不是你今日到访,我竟都不知家中出现了如此变故。”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询问我祖父的事情?” 李正明刚来的时候,並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和何代宸慰问了一下何代昌的事情。 结果他没有预料到何代宸居然並不知道自家最近的闹腾事,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何代宸备考的事情,估摸著何家大抵是並没有將这件事告知何代宸,以防止扰乱他备考的心思。 一想到这里,他立马就先和何代宸道了个歉。 本来就是想以这个为切入口先挑起话题来著,可没想到,居然是一不小心办了坏事。 之后,李正明也不藏著掖著了,顺势讲起了幽寧十九巷的事情。 再然后,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直奔主题,问起了何文良的事。 所以这才有了前面何代宸的疑问。 而对於这个问题,李正明当然不能如实回答,好在在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六扇门奉命在京中寻找淬天火流出的源头,怀疑对象中,有一位漳州府出身的將军,名字我不方便告诉你,但此人与令祖父是同乡,又是同一年入朝为官,这样的关係,按照规定,六扇门是必须要查一下令祖父的具体情况的。” 李正明义正言辞地说道。 面对他的话,何代宸也没有起疑,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淬天火这件事居然也能和自家扯上关係,何家最近这段时间不会是犯了太岁吧,这可真够倒霉的。 “若是如此……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如果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何代宸语气认真。 他相信自己的爷爷,他爷爷向来都是他的榜样,他坚信,自家爷爷不会做出对不起大明的事情。 “我也相信令祖父的品行,这一趟来只是例行公事,何兄不用太过紧张。” 李正明笑著说道。 隨即,他抬抬手,站在他旁边的王虎很有眼色的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本子,在一旁准备记录两人的话。 “那我就开始问了。” “李兄请。” “你可否知道你祖父第一次科考中举后,为何留在漳州的原因?” 这是李正明查了何文良的档案之后,觉得最语焉不详的一部分內容。 何文良很早的时候就可以入京为官,可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留在了家里,而对於这个原因,何文良从未有过提及。 这本身就已经很值得让人怀疑了。 “关於这一点,我知道的不多。” 何代宸想了想,最后给出了这么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从我有了记忆开始,何家就已经离开了漳州,关於漳州的事情,家中甚少提及,只是知道叔祖父一家在漳州守著祖宅,而我们一家扎根京城,这些年来,两家少有来往,关係並不亲厚……” 说到这里,何代宸稍稍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这么说来,我貌似在某次家父与祖父的閒谈中,听到过二人提及祖父当年为何没能入京的缘由,那似乎……是和我曾祖父有些关係。” “你曾祖父?” “对。”何代宸很確定的点点头。“就是曾祖父,当时家父言及此事的时候,有些愤愤不平,虽然话里话外语焉不详,但可以肯定,此事与我曾祖父有很大的关係。” “你可见过你的曾祖父?” 李正明接著问道。 “从未见过。” 何代宸摇头。 “曾祖父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了,这些年来,家中也甚少提及曾祖父的事情,对於此人,我確实不熟。” 李正明瞭然地点点头。 如果听何代宸这么说的话,那何文良当年之所以留在漳州,这具体原因十有八九就是在这位曾祖父的身上了。 眼见这个问题没有了其他能问的地方,李正明换了个问题接著问道:“令祖父离开漳州的时间是洪武十五年,而再度入京的时间,是洪武三十年,这十五年间,他一直都在地方上辗转。” “是。” 何代宸点头。 “洪武十五年也是我的生年,说起来,在何家入京的那一年,我便入了暮云门。” “这个我知道,你是因为靖难才下的山。” 十五岁入仙门,二十岁下山门。 这五年的时间,何代宸都在暮云门中生活。 这件事他之前和何代宸相交之际也谈及过。 “那在入暮云门之前,你与你祖父的关係如何?” “很好。” 何代宸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时祖父常常把我带在身边,少年之时,同祖父在一起最多的便是我。” 说到这里,何代宸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说起来,有不少人都说我是『小文良』,与我祖父的性格品行如出一辙,大概也是因为受了小时候的影响吧。” “原来如此……” 李正明点点头,就像是赞同他的话一样。 王虎奋笔疾书,將这句话给完完整整地给记了下来。 之后,各种各样的问题问了不少。 何代宸很实诚,基本上所有的问题都配合著李正明给出了答案。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李正明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这才笑著站起身来。 “这次麻烦何兄了,但不出意外的话,在下还会有第二次登门拜访,还请勿要见怪。” 何代宸同样起身,对著他温和笑道: “你无论何时来,我都是欢迎的。” 两人相视一笑,就此道別。 李正明带著王虎走出了何代宸的小院。 可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剎,李正明的目光瞬间闪过了一丝迟疑。 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小文良……” 第九十三章 演员已就位 “小文良……” 李正明一直喃喃著这三个字,就像是从这三个字当中抓到了什么一样。 可那种感觉又虚无縹緲的很,他怎么看也看不明白。 而就在他带著王虎走出街巷的那一秒。 王虎突然就警觉了起来,直接將李正明护在身后,朝著前面靠在墙上的某个矮小身影看了过去。 李正明被他这样的动作给惊醒,从沉思的状態中回过神来,顺著王虎的视线朝著来人看去。 一个……小女孩? “李正明?” 这小女孩的声音颇为冷淡。 “是我。” 李正明闻言点了点头,將王虎拦著他的胳膊扒拉了下去。 他没从来人的身上感觉到敌意。 但王虎的目光却时刻停留在这小女孩的身上,那警惕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放鬆。 就在这小女孩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半点的气息和动静,这样强悍的身法修为,容不得他不警惕。 “白忘冬拜託我来的。” 来人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她直起身子,朝著李正明看去。 这人自然就是被白忘冬临时拉来当跑腿的紫云儿。 见到李正明,紫云儿直接从鐲子当中取出了一份档案,朝著李正明扔了过去。 李正明抬手接住,但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他看著紫云儿,眉头微皱,开口问道:“他不是都被禁足了吗?还要关心外面的事情?” “这你別问我,我就是个送东西的。” 说到这里,紫云儿原本平淡的表情上露出一抹戏謔的神色。 “也许是他嫌弃你能力不足也说不定。” “你说什么!” 王虎第一时间厉声反驳道。 他的吼声没有嚇到紫云儿半点,甚至於紫云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锦衣卫和六扇门不对付,这不是常识吗? 两拨人见了面习惯性的来一波嘲讽,这不也是常识吗? 紫云儿见过的嚇人的东西可不少,就这大吼一声还真的嚇不到她,有本事他就拔刀啊,那样的话,紫云儿还能稍微惊那么一下。 说到底,紫云儿虽然是个百户,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拽小孩,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而就在王虎吼出声的那一秒,李正明已经將紫云儿扔过来的东西打开,从里面將档案给掏了出来。 大致扫了眼上面的內容,李正明眼皮一跳,冷笑一声。 “原来还真是嫌弃我能力不足啊。” 这上面的內容可比他现在调查出来的东西要清楚的多。 可为什么,白忘冬不一开始就把这份档案给他呢? 听到李正明的话,紫云儿反而愣了一下。 啊? 还……还真是啊? 她就是隨便口嗨了一句。 难不成还一语成讖了? 白忘冬那混蛋,一开始也没和她通气啊。 “咳咳。” 想到这里,紫云儿咳嗽一声,表情仍旧冷淡。 这是她模仿夜流霜的同款经典表情。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的回话,就要当著他们的面在原地消失。 她怕走迟了会挨顿打。 毕竟她只是个后勤人员来著。 真要动手,她不会是这这两个六扇门精英的对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正明猛地抬起来了头。 “等一下!” 他及时出声,叫停了紫云儿离去的步伐。 紫云儿眉头微挑,原本虚幻下来的身影又在原地缓缓凝实,她抱著肩膀淡淡开口道:“你还有什么事?” “姑娘,劳烦你替我给白副千户带句话。” 他原本闪烁的目光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 李正明就这样站在原地,和紫云儿对视在了一起。 从这双眼眸当中,紫云儿看到了满满的认真。 也许是被这份认真感染,紫云儿下巴微抬,语气同样严肃了许多:“你说。” 李正明先是目光下移,扫了手中的档案一眼,紧接著,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將目光投向了紫云儿的方向:“你且告诉他,他的想法,我多少猜到了一二,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但这场戏,我给他演了。” 紫云儿瞳孔微缩,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静静等待著李正明的下文。 “但是……” 果然是有下文。 “我配合他,只是因为我相信他不会做出对大明不利的事情,可若是最后的结果与之背道相驰,那我余生都会和他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好坚定的语气…… “我记住了。” 紫云儿点头,淡淡说道。 “我会將你的话尽数转达给他的。” 这一次,李正明没有再拦著她。 紫云儿的身体在原地缓缓消失,只是眨眼之间,此地就再也没有了她的踪影。 而就在她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王虎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李正明,满脸不解地问道:“老大,你刚才在说什么啊?”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听懂。 什么演戏,什么结局,什么不死不休的。 怎么突然就和不死不休扯上关係了呢? “呵。”李正明轻笑一声,然后举了举手里的档案。“他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他说什么了?” 王虎更疑惑了。 这不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档案吗?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我们刚问完何兄的时候,一份如此详细的档案就这么被送了过来,你说他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李正明將那档案放下,隨即呼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出来,他想要我做什么。” “意思是……老大你又要给锦衣卫打白工?” 王虎算是寻摸明白了,就是李正明又要上赶著给那个叫“白忘冬”的锦衣卫干活了唄。 “那咱也太亏了,別到了最后一点好处都捞不著啊。” 听著他的话,李正明笑著摇了摇头。 “若是凡事只讲利弊,那我也就不会在六扇门待著了,老王,你记住,我们所行之事皆是为了大明,只要律法范围合理,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六扇门,我们走的路就都是一样的,同路者,从来不谈利弊。” “听不懂。” 王虎果断摇头。 “不过你能懂就行了,反正我也是跟著你的。” 李正明闻言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即转身看向了那南山巷的尽头,那处何代宸住著的小院。 若是说帮白忘冬这件事里唯一会让他感到愧疚的事情,恐怕就就只有何代宸一个人了吧。 “抱歉……” 李正明喃喃低语。 隨即,转身离去。 这声抱歉,就当是提前说了…… 第九十四章 配合 “哦,他是这么说的啊。” 沙哑的声音从铁柵栏的另一边传来。 紫云儿听著这只剩下一点点熟悉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她看著被关在铁牢当中,那个低著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白忘冬,黛眉微微皱起。 “就这反应?你的算计可是被人家给看破了的,就不怕局面脱离你的掌控吗?” “看破?” 白忘冬抬起头,那凌乱的髮丝遮挡著他的眼睛,紫云儿只能透过髮丝的缝隙才能够看到白忘冬的眼眸。 明明没有半点的混沌和疯狂,反而平静到犹如一潭死水一般。 可这样平静的目光却反而更加让人心里发慌。 被这双眼睛注视著,紫云儿下意识地朝著旁边跨了一步,试图从白忘冬的视线中消失。 白忘冬没有在意她的举动,只是继续淡淡开口道。 “难道不是我给他送去了剧本吗?” “所以说,你早就知道他会帮你?” 听到白忘冬的话,紫云儿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 “只要他去查了何文良,那他就一定会帮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白忘冬轻笑一声,可即便是温和的笑声,此刻在紫云儿听来也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最好赶紧远离面前的这个人,可她的好奇心又让她忍不住在此处驻足,去问询那未知的答案。 她现在可算是明白“好奇心会害死猫”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了。 “再一再二有再三。” 白忘冬淡淡说道。 “他帮了我第一回,我就知道,他会帮我第二回。” “为什么?” 紫云儿很不能理解。 白忘冬这话说的可太没有根据了。 “因为……一切为了大明啊。” 白忘冬低声笑道。 紫云儿目光微顿。 白忘冬的语气实在是太过於轻快了,就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犹豫片刻,最终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你的方案,真的是不会损害到大明的对吧?” “不然呢?” 白忘冬微微歪头。 “这么没劲的事情,我可不会去干。” 听到他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紫云儿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迟疑了几秒之后,紫云儿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虽然被当做跑腿的感觉很不好,但毕竟也是帮自家同僚的忙,现在白忘冬在詔狱里关著,她能多帮一点就多帮一点好了。 反正绝对不能让这混蛋去打扰到流霜姐休息。 她已经够忙了,让她多休息休息,所有的脏活累活都让自己来干就好。 “哦,帮我给一个人送封信吧。” 白忘冬扭过身子,把床榻上那堆得满满的草稿纸给用力拨开,从那草稿纸的最底下,取出来了一个信封,白忘冬回过身,手腕一弯。 唰—— 这封信直接越过铁柵栏,轻飘飘地落在了紫云儿的手中。 “就只是送信?” 紫云儿皱了皱鼻子。 虽然她专业就是干这个的,但她总觉得白忘冬在小看她。 她虽然在战斗方面不怎么样,可她的能力在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那也是有目共睹的。 她觉得自己能够胜任更重要的事情。 可白忘冬对她眼中的斗志视若无睹,他接著说道:“將这份信送往水榭天入门从左到右数第六张桌子上放糕点的盘子下面,盘子里只能留下两块紫色糕点两块红色糕点和一块青色糕点,將它们按照交叉的方式给重新摆好,然后把青色那块给放到四块糕点的最上方。” “完成了这些之后,你就可以走了,剩下的事情,也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说到这里,白忘冬抬起头看向她,抿了抿嘴唇。 就像是想说什么话一样。 迟疑了几秒之后,白忘冬终究还是开了口。 “后面的事情你没办法操盘,你……智商不够。” “???” 为啥突然就搞人身攻击了。 紫云儿一脸的迷茫,看著白忘冬那极为认真的表情,终於確定这人不是在和她开玩笑的了。 “啊啊啊啊!” “你凭什么说我脑子不好?” “你才是傻瓜,大傻瓜,大大大大傻瓜。” “白忘冬,等你出来,我一定要揍你一顿……” 咔噠。 就在这个时候,牢门被缓缓推开。 紫云儿看著近在咫尺的白忘冬,脸上突然就露出了一抹訕笑。 这笑容,颇有討好的意思。 “嘿嘿,我就是说著玩的……” 一边笑著,紫云儿一边在心里吐槽著这詔狱的牢房。 不是说坚不可摧吗? 不是说绝对不会让人逃脱吗? 这怎么…… 什么? 白忘冬不是犯人,只是在关禁闭? 那没事了。 斜瞥了她一眼,白忘冬很直接地就对著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就理都不理她,缓步同她擦肩而过。 紫云儿好奇地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牢房的门。 好吧,她之前倒是没有关注,白忘冬这牢房的门压根就没有上锁,他想开就能自己推开。 这关了个寂寞啊。 不过…… “你现在要干嘛?出詔狱吗?” 紫云儿蹦蹦跳跳来到他旁边,好奇地问道。 “我现在在关禁闭,出不了詔狱。” 白忘冬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这声音单纯是他掐喉咙留下来的后遗症,就算是用太平经的回春篇一时半会也治癒不了,只能慢慢恢復。 “那你这是……” 紫云儿嘴角微抽。 这都开始隨意走动了,还搁这说自己被关著禁闭呢啊。 “关著我的不是那一个牢房。”白忘冬抬起手指,轻笑地上指。“是这整个詔狱。” “只要我不出詔狱,那就可以。” “那你这关了个什么劲?” 紫云儿更疑惑了。 能在詔狱里隨时走动,这还能叫做被关禁闭? 逗呢? “大抵……是为了保护我吧?” 白忘冬眨眨眼,给出了这个一个玄乎的答案。 紫云儿脑子晕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啥意思? 可还没等她自己想明白,白忘冬就说出了后面的答案。 “身为锦衣卫,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比詔狱更安全。” 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比这里更能够脱离外面的视线。 保护? 听著他的话,紫云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她刚想要问问白忘冬这是要去哪儿的时候。 紧接著,她就见到白忘冬停下了脚步。 再然后,他就用力地推开了一扇牢门,高呼地叫道。 “呀!” “阿苏。” “我来看你嘍~” 第九十五章 闺房 “阿苏苏~” 就在白忘冬推开门的那一剎那,紫云儿看到了这间封闭牢房內的场景。 这处牢房乾净整洁,装饰精致,甚至还飘散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根本就不像是关押著犯人的样子。 如果不是在这房间最中心的位置有著一个被镣銬锁住的女人在,紫云儿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就连白忘冬的禁闭室也没有这么精致的啊。 白忘冬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走进了这房间里。 听到他的声音,那被镣銬锁著的女人回过身来,她身著一身乾净整洁的素衣,俏脸有些过分的发白,能看得出来,她的嘴唇上面涂抹著一层薄薄的唇脂,让她的香唇显得格外的水嫩。 房间里面一直燃著薰香,紫云儿闻到的那股清香味就是由此而来。 “白大人,多日未见,久疏问候,可还安好?” 女子转过身来,对著白忘冬巧笑嫣然,那声音温柔得像是京城某家的大家闺秀。 这个样子,从她身上可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当初那个疯婆子的影子。 “勉强还算是能说得过去吧。” 白忘冬走进房间,四处打量著周围的布置。 这还是苏伽罗换了牢房之后,白忘冬第一次光顾这里。 “装饰得真不错,可惜我不打算在詔狱里常住,要不然我也让他们把我那间禁闭室给好好收拾一下。” 走到桌前,白忘冬看到了那桌子上放著的精致点心,倒也不客气,直接捏起一块放进了嘴里,细细地品尝了一下。 “嚯~常记的糕点啊,这一小盘可不便宜。” 把这高足盘端起来,白忘冬递向了跟著他一起走进来的紫云儿。 “尝尝,你刚来京城没几天,应该还没光顾过这间店的吧?” 紫云儿看著那造型精致的糕点,迟疑了一下。 白忘冬顛了顛盘子,示意她赶紧接过去,他这么托著胳膊会酸。 感觉到了他那动作里的不耐烦,紫云儿只好將那盘子接在了手中,只不过,她的疑惑是越来越旺盛了。 这人到底是谁? 看起来白忘冬和她蛮熟的啊。 而且这么隨意的態度,两人的关係大抵是……不错的? “还想吃我吗?” 就在紫云儿这个想法刚出现没到一秒的时间,就被这句话给生生扼杀掉了。 “当然想了。” 紫云儿惊讶抬眸,看向那个笑容温婉的女子。 苏伽罗只是靦腆一笑,紧接著,她就抬起了头,重新看向白忘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想的没有疯掉?”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轻快地问道。 “托你的福,我现在感觉特別的好,就连每日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是吗?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脸长的好看原来还真有这功效。” “毕竟好好吃饭才能身体健康,身体健康了才能活得长嘛。”苏伽罗端起身前矮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说道。“在没有吃了你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死掉的。” “呦,这是赖上我了?” “怎么?白大人不乐意?” “超不乐意的。”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由心而发,我也没办法控制住我自己,要不然白大人再给我上些手段?” “你让我来我就来,那我未免也太没有面子了,再说了,你超喜欢的,我才不要满足你。” 两人相视一笑。 若是光看这副场景,那指不定真的会以为这是对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可紫云儿是能听到两人对话的啊,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个两个都阴阳怪气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苏伽罗的脸皮突然就出现了蠕动。 在紫云儿惊异的目光中,那原本娇滴滴的美娇娘顿时变成了一个玉面公子哥。 白忘冬眼睛微眯,等著看苏伽罗的下一步动作。 就在那玉面公子刚出来那一刻,那满脸的焦急就都写在了脸上。 “画柳,画柳怎么样了?你把画柳怎么了??你没有伤害到她吧?你对我的画柳做了什么?你说啊,混蛋,你说啊!” “嘶——” 紫云儿倒吸一口凉气。 实在是这变化出现的有些太过於突兀,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白忘冬却是直勾勾地看著他,目光玩味至极。 眼见他没有反应,那玉面公子脸上的焦急瞬间消退,紧接著,他脸上就换上了一抹轻笑的表情。 “如果是杨程的话,他一定会这么问得。” 杨程,就是那个同紫情阁画柳情意浓浓的公子哥。 这人家里也確实有些权势,在京城也能算得上是个不小的二代。 不过,画柳吗? “她在落尘巷生活的很好。” 白忘冬回答了苏伽罗这个问题。 “除了每日夜里总是会在院子里面独自抚琴,想念你这个情郎,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困难的地方。” “还在落尘巷?你没有把她给接走?” 苏伽罗麵皮再度蠕动,在紫云儿暗暗称奇的目光中,她再度恢復了刚才的模样,皱著黛眉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掌握在手里才会放心。” 毕竟这算得上是一张能够让纪纲忌惮的底牌,价值不可估量。 若是飞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能够锁住一个人的枷锁,我没有资格去剥夺一个人的自由。” “虚偽。”苏伽罗闻言抬起了自己手腕上的镣銬,冷笑一声。“你把我给关起来,这不就是在剥夺我的自由吗?” “你挑的啊,宝贝。” 白忘冬闻言挑眉。 “要不是你主动找上门来,我也不会对你有想法,怎么?事到如今,这是不想为自己的行为买帐了?” “哈哈哈哈哈。” 苏伽罗突然就捂嘴笑了出来。 她看著白忘冬,目光有些火热。 “你总是能说出一切让人感到好奇的想法,我现在是越发想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太阳可从来不会让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白忘冬手指上指,轻飘飘地说道。 苏伽罗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紧接著,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 “白大人,您要的东西到了。” 第九十六章 脸皮 “白大人,你要的东西到了。” 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紧接著,那牢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锦衣卫端著一个盒子朝著白忘冬走了过来。 白忘冬將那盒子给接到手中,对著那锦衣卫点点头:“多谢。” “不敢。” 將盒子递出,那锦衣卫很有眼色的就退了下去。 紫云儿好奇地看著白忘冬手里的盒子,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 废话文学。 紫云儿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就看到白忘冬將那盒子的盖子给缓缓掀开。 紫云儿努力踮起脚尖,朝著那盒子里面看去。 然后下一秒,她就忍不住齜了齜牙:“你管这玩意叫好东西?” “对她来说是好东西。” 白忘冬朝著苏伽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苏伽罗目光微闪,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白忘冬也不故弄玄虚,直接伸手朝著盒子里面抓了过去。 紧接著,他的手指就碰到了一片滑嫩,再然后,他抓住那块滑嫩的东西,一把將它从盒子里面取出。 嘀嗒。 这是血珠滴落的声音。 紫云儿看著白忘冬手里的东西,表情有些嫌弃。 反倒是苏伽罗见到那东西,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皮。 这脸皮应该是刚被剥下来的,上面的血液还很新鲜,染红了白忘冬抓著它的那只手, “普普通通的一张脸。” 苏伽罗舔了舔嘴唇,虽然声音平淡,但那目光却是藏不住的灼热。 “你不会是想让我吃这张脸吧?有点难以下咽啊。” 你要不然先擦擦自己的口水再说这句话? 玛德。 搁这和他玩傲娇呢是吧。 白忘冬表情很平静,他把这张脸皮直接朝著苏伽罗的方向扔了过去。 这脸摔在了苏伽罗端坐著的软榻上,染红了那张床单。 “吃了它。” 言简意賅。 刚才还在和她调情,现在这么冷漠,男人,最是善变的东西。 但苏伽罗不在意这些,她低头看著这张脸皮,那火辣辣的目光就像是要把它给烧穿一样。 “这手法,是那位罗綾姐姐的手艺吧,做的可真美。” 之前在妥协之后,锦衣卫很快餵给了她一张不重要的死刑犯的脸皮。 当时就是那个叫“罗綾”的女人在她面前亲自动的手,那手艺,真的美极了,她亲眼目睹了整个剥皮的过程。 她真的不敢想像,这世上会有一张脸皮剥下来能够如此的工整乾净。 就像是一张工艺品一样,甚至都让人捨不得去吃。 不过当时她饿极了,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吞了下去,现在有机会能够细细端详,认真欣赏,真的是难得的机会。 注视著她这副痴迷的样子。 紫云儿真的觉得自己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不管是白忘冬还是这个苏伽罗,貌似脑子都不是很正常。 虽然白忘冬刚才的表现又温和,又轻快,还能和苏伽罗来回打趣,互相嘲讽。 可紫云儿还是觉得现在这个白忘冬不正常,就像是…… “你今日貌似有些太过於平静了。” 有人替紫云儿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说话的人就是那个看了半天脸皮,猛地抬起头来的苏伽罗。 那双美眸就如同利箭一般直直地射向了白忘冬,似乎是想要將他看个通透。 在一旁静静等著她看完的白忘冬目光极为平静地看著她:“要准备吃了吗?” “我说,你今日为何如此的平静?” 苏伽罗不去看那脸皮了,她反而是紧紧盯住了白忘冬,察觉到了这一丝反常。 白忘冬今日有些平静得过了头。 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更加心慌。 “因为我现在需要平静。” 白忘冬轻轻一笑,笑容颇为温和,就如同一个儒雅隨和的翩翩公子。 需要……平静? 苏伽罗皱起眉头,看向白忘冬的眼睛,与之对视。 白忘冬没有躲避,就这般静静地看著她。 可那双眼眸就如同是触不到底的深渊,那眼中的幽邃让苏伽罗浑身一冷。 紧接著,她似乎明悟了什么一样,突然就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 那平静的水面之下,藏著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混沌。 现在的白忘冬反而才是疯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 “吃了它。” 平静的话语再度响起。 苏伽罗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她也不和白忘冬扯皮了。 而是直接拿起那块脸皮,目光极为贪婪看向它。 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男人的脸,也许从总体上来看,算得上是一张不错的皮囊。 但即便是还没有將它融入自己,苏伽罗也能感觉得到,这人大抵是一个草包。 白忘冬让她吃一个草包干嘛? 她当然没有问出声,反正不吃白不吃,她现在在这地方待著,已经没有挑食的权利了。 將那块脸皮血淋淋的那边翻了过来,苏伽罗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將那脸皮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说起来,这貌似还是白忘冬第一次见到蜕生术的全过程,他饶有兴趣地观察著苏伽罗的一举一动。 而就在那脸皮彻底落在苏伽罗脸上的时候。 突然,白忘冬就看到苏伽罗原本的脸皮蠕动了起来。 那就像是一处沼泽一样,不动声色地就將那张男人的脸皮给吞噬了下去。 紧接著,苏伽罗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她闭著眼睛,感受著那庞大的记忆给她带来的衝击。 嘶—— “家僕?” “私通?” “告发?” “这么一个普通至极的人,他的记忆,你需要?” 苏伽罗睁开眼睛,朝著白忘冬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除了在当恶奴的时候,帮著那位私通的夫人杀了几个家丁丫鬟之外,这人没什么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你这是怕我饿死,在给我餵食?” “写下来。”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结果一份纸笔就落在了她的面前。 苏伽罗眉头一挑,虽然有些疑问,但也没有反抗,直接拿起那纸笔,趴在自己面前的矮桌上面提笔写了起来。 “沙沙”的书写声轻轻响起。 白忘冬闭上了眼睛,在等著她写完。 这一时间,紫云儿又成了这房间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了。 第九十七章 安排 “写好了。” 就在闭目养神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伽罗的声音將假寐中的白忘冬给惊醒。 白忘冬睁开眼睛,那眼底的幽邃仿佛更加深了几分。 不用他说话,紫云儿就直接上前,將那一小摞的纸都给拿了过来。 这些纸上面的內容密密麻麻的,光是看,就要看很久。 白忘冬视线在上面飞速扫过。 很確定,这就是一个小人物的一生。 光看这份內容,没有半点的问题。 可…… 他並不怎么相信苏伽罗。 而北镇抚司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启用苏伽罗,就是因为她的话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如果她撒个谎,那可能就会导致任务的满盘皆输。 尤其是她知道这个人的全部记忆,那撒起谎来,就能很巧妙地將谎言给隱瞒。 蜕生术用於审讯当然好用,可问题是,这个使用者到底能不能全心全意的配合。 之前他和罗睺说,他能解决这件事,就是想要看看,苏伽罗此时具体的態度。 白忘冬將那摞纸重新排好顺序,又让紫云儿给苏伽罗送了回去、 “什么意思?” 苏伽罗看著那重新放回到桌子上的纸张,语气有些不满问道。 这好歹也是她这么长时间的工作成果,就这么被隨意的送了回来,这让她觉得白忘冬有点不尊重她。 “念出来。” 这就不尊重了? 白忘冬还能更不尊重。 “你神经病吧,这么长。” 苏伽罗看著那厚厚的一摞纸张,满脸全是拒绝。 她怕自己嗓子冒烟。 “念出来。” 白忘冬再一次说道。 他懒得和她废话。 感受著白忘冬语气中的强硬,苏伽罗黛眉微皱,她目光微闪,並没有再反抗,直接拿起那摞纸,照著上面的內容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紫云儿就站在她的身后,监督著她口中的內容和那纸上的內容是否一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苏伽罗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牢房当中缓缓响起,那是在讲述一个卑劣小人的一生。 这个人这辈子做过最大的事情可能就是仗著自己那张还算是不错的麵皮搞到了主人家宠妾的床上。 那段时间,也是他最得意的一段时间。 他仗著那位“二夫人”的威势,在家中作威作福了有一段时间。 可后来,他再和那位“二夫人”偷情的时候,却被家中的某个公子给亲眼目睹。 再后来,他的所作所为就被那位公子举报。 那个与他私通的妾室被主家活活打死,而他因为跑得快,勉强逃过了一劫,离开那家人所在的地域,一个人苟活,从此只能隱姓埋名,在街上卖菜为生,也算是勉强能够维持生计。 过了很长的时间,苏伽罗才把这个人的故事给念完。 念完之后,她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白忘冬。 白忘冬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朝著牢房外面走去。 紫云儿一把將她手里的纸全都给拿了过来,然后跟在白忘冬的身后,一同朝著牢房外面走去。 拉开门,迈出门槛。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门外,已经有一个人靠在墙上等候许久了。 “没有假话,她说的全都是真的。” 那女子抬起头。 露出了被髮丝遮挡住了俏脸。 此人赫然就是白忘冬最钟爱的测谎机。 “一句假话都没有?” “一句假话都没有。” 听到这里,白忘冬侧过头,朝著紫云儿看去。 “她完全是按照纸上的內容去念的吗?” “没有半点出入。” 紫云儿点点头。 她盯得特別的认真,认真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有什么地方看漏了。 “既然如此,那便没问题了。” 白忘冬开口说道。 这就是在测试苏伽罗会不会不老实。 但就目前而言,她確实是没有耍什么小心思。 还算是不蠢,知道在蛰伏的时候要老老实实的。 现在看来,至少在她觉得能够有反抗锦衣卫的能力之前,她应该不会作什么么蛾子了。 既然这样,那这刑讯工具人也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这次多谢。” 白忘冬抬手。 紧接著,一道长发遮脸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她也不过来,就站在原地,等著他们这边的事情聊完。 “能见识一下赫赫有名的锦衣卫詔狱,我当然不会拒绝。” 徐妙锦朝著他抬起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人情可就攒到两个了。” “攒够七个召唤神龙,我说到做到。” 白忘冬淡笑说道。 “谁要看龙?” 徐妙锦“切”了一声。 她又不是没见过龙。 不过…… “那就先攒著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想到要让你还什么。” 她放下手,探出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苏伽罗。 这张脸还真的是和齐茜完全不一样啊。 如果不是白忘冬告诉了她里面这人就是曾经在顺德府遇到过的齐茜,那她真的想不到这会是同一个人。 毕竟当时在齐茜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的玲瓏心没有半点的反应。 这蜕生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的玲瓏心的克星。 “我走了。” 看了这一眼之后,徐妙锦也看出了白忘冬接下来还有事要做,於是直接乾脆利落地挥手,同白忘冬与紫云儿道別。 然后就朝著走廊尽头的罗綾走了过去。 詔狱是禁止外人进入的,就连纪纲进来都需要调令。 白忘冬把徐妙锦偷偷弄进来其实是违反规定的,也幸好有罗綾这么个副典狱长进行送入送出服务,这才能安全地搞出刚才的操作。 能確定苏伽罗现在没有什么逆反的心思,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是…… “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单膝跪倒在了他的旁边。 白忘冬把那一摞纸朝著他递了过去,然后说道:“记清楚上面的內容,易容成这个人的样子,后面怎么做,你全听紫百户的调遣。” 还是那句话,蜕生术最大的优势从来就不是什么换脸。 锦衣卫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会易容的人才。 虽然他不会就是了…… 当然,这样的易容肯定没办法逃过玲瓏心的眼睛,可像玲瓏心这样的东西,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类似的,对付一般人,有演技就够了。 “是。” 那男人將厚厚的一摞纸全都给收了起来。 白忘冬摆手。 那人退下。 然后,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无奈开口。 “回去继续算题。” 玛德。 他还就不信了。 詔狱这地方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 他能搞不出来一套詔狱悟道? 第九十八章 逃不开的命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本来是有机会能在更早的时候,来到这座城中一展抱负。 他的所学所用都应该为了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黎民。 这是他从小就从书中学到的道理,圣贤书教给他的是一生该如何做人,他想要像圣贤书中写的那样,能够活得更有价值一些。 但这世间大部分事情都会与最初的想法背道相驰。 事与愿违,本就是这世间常態。 他没的选。 即便是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可他仍旧能记起当年的画面。 那个从小將他一点一点养大的男人躺在床榻之上,握著他的手,满含热泪,眼中全然都是对这世间的留恋。 他不舍。 也不甘心。 可即便是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常態。 谁又能阻止得了呢? 更何况,这个男人前半生欠下了那么多的孽债。 “阿凉。” 男人紧紧抓著他的手,口中呢喃著他的乳名。 “阿凉。” 他记得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同样抓住了男人的手,哭的就像是个泪人。 即便是刚刚有过金榜题名的春风得意之时,可那份欣悦在见到男人的那一刻,也已经散的无影无踪。 他跪倒在床边,渴求著他不要离开自己。 男人的眼中隱隱约约闪过了一抹愧疚,他口中不断地呢喃著“阿凉”的名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像是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然后,他就说出了那句锁住了自己一生的话语。 “何家,就全都交给你了。” 这句话,断了他一辈子的圣贤路。 从那天开始,他的浑身上下,就像是被锁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枷锁,原本期望的路途变得黯淡无光,他只能转身,走上了一条遍地荆棘的不归路。 什么叫不归路? 就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回头的路。 即便是今时今刻,他被冠上了“铁骨錚錚”、“忠烈之臣”的名头,可他心里明白,他早就离当初的那份初心越来越远。 他的手是用来捧圣贤书的。 即便是只能做一个教书先生,但只要这双手能够捧著那些书本,那他这辈子都会笑著度过。 可那一句话,却让他放下了自己的一生,拿起了利剑,成为了一个双手只能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老天爷真的是很会玩人。 “哈哈,你把我玩的好惨啊。” 即將迈入六十岁的何文良坐在书桌前,不由自主地就笑了出来。 他的一辈子,可能比好多人想的都要精彩。 “父亲……” 何运启站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著自己那苦笑著的老父亲,一时间居然有些慌了神。 他可从未见到过他父亲脸上露出这般表情。 “只是一时磨难,度过了便是千帆过尽,父亲不必心忧。” 何运启连忙安慰道。 虽然他最近也因为这些事被搞得焦头烂额,可他还是能察觉到何文良现在情绪上的不对劲。 这何家谁都能倒,唯独何文良不能倒。 他老爹才是何家的中流砥柱,若是他倒了,那何家基本上也就算是完了。 何文良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只是提笔在面前的礼札上亲笔写下了一句邀请,放下笔,看著上面的字,何文良呼出一口气。 那老眼当中闪过了一丝决然。 他將那礼札给合上,朝著何运启给递了过去。 何运启连忙上前接了过来。 这是一份何文良六十岁的寿辰邀请函。 可这原本邀请的名单早就已经確定好了,这礼札也早就让人给发完了。 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份由自家老爹亲自书写出来的礼札,这般重视和突然,这让何运启有些好奇这札子是给谁的了。 “爹……” “送往漳州。” 何文良平淡的声音响起。 何运启一听到漳州这两个字一下子就把腰板给挺直了,他满脸都是惊奇,整个人差点没从原地跳起来。 “爹,漳州那边咱都断了几十年了,这这这,突然送寿宴邀请过去,是不是有些太……” “让你去你就去。” 看著自己这满脸焦急的大儿子,何文良沉声道。 那强硬的语气让何运启直接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好好好,我马上差人送去,不过漳州路远,能不能按时送到……” “你亲自去。” “好,那我亲自……等等,啥玩意?!!” 何运启一下子愣住了,他看著自家老爹的那一脸严肃的表情,甚至都以为自己这是幻听了。 “您刚才说的是……我,亲自去?” 他不信邪地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敢置信。 何文良点点头,证明他没有听错。 “不是,这我就搞不明白了。” 何运启一下子皱住了眉头。 “爹,咱当年可和另一家闹得不怎么愉快,有必要这么重视吗?” 这都几十年的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么上门,怎么看何运启都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你把这礼札亲自送到你叔父的手中,切记,只能是你叔父来看,其余的人皆不可以,若是有意外发生,寧可毁掉,也不要让別人看到。” 何文良没有去管他那震惊的样子,只是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嘱咐道。 看著何运启那欲言又止地样子。 何文良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什么都不要问,听我的就行。” “是。” 何运启连忙行礼道。 一般来说,当何文良说起“什么都不要问”的时候,何运启就知道这件事的重要程度了。 这么多年以来,何文良说这句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何运启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是他们从漳州离开,分家的时候。 拿著那礼札,何运启连忙从书房退下,直接朝著房间外面快步走去。 他现在就要启程。 漳州路远,即便是他快马加鞭,也不一定能够及时赶到。 自家老爹的六十岁寿宴,他大概是参加不了了。 而就在何运启离开书房的那一剎,何文良重重嘆了口气。 隨即他就转过身,走向了后面的一个柜子。 將那柜门拉开,里面放置著的是一把摆在架子上的墨色长剑。 何文良看著这把气息阴冷的利剑,苦涩一笑。 多熟悉啊。 终究,还是逃不开啊。 “这就是命……” 第九十九章 提醒 “我不会骗人,也不想骗人。” 主要其实还是不想。 尤其是去骗自己认可的一个朋友,做这样的事会让刚正不阿的李神捕心中有愧。 所以,他直接就將那份档案原封原地递给了何代宸,刚硬坚毅的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何代宸好笑地看著他,然后目光扫过那份档案,隨即惊讶地问道。 “这应该是你们六扇门的机密吧,让我看没问题吗?” “我觉得你应该看。” 李正明开口说道。 他直勾勾盯著何代宸,那目光让原本还满脸笑意的何代宸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他刚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那档案就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你就直接告诉我,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就行了。” “你直观地看一下,会更加有感触。” 面对何代宸的提议,李正明並没有答应,只是將那档案给放到了桌子上,朝著何代宸过的方向推了过去。 何代宸目光微闪。 他总觉得这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会非常的不友好。 可…… 看了看李正明那坚毅的目光,何代宸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他相信,李正明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他这位好友的品行,自己还是信得过的。 將那放著档案的袋子给打开,何代宸將里面的东西给取了出来。 当看到上面第一行字的时候,他稍稍愣了一下。 “祖父?” 他抬起头,看向李正明。 李正明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何代宸將那份档案给从档案袋里取出,他视线飞快地在这上面扫视。 渐渐的,他的目光认真了起来。 开始一字一句地斟酌著这上面的每一个字。 锦衣卫的档案,內容最是精简,通篇內容都不会有一句废话,全部都是重要的信息。 何代宸就这么看著。 李正明也就这么等著。 王虎站在树下朝著这边看过来,下意识抿了抿唇。 那就是一份很普通的档案。 甚至於,连何文良的一丟丟污点都没有写。 以王虎的眼界来看,那份档案势必是被人改过的。 而改这档案的人,想也不用想就是那个锦衣卫的白副千户。 只不过,他很疑惑,这么一份档案就算是被何代宸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问了李正明。 那个时候的李正明就回復了三个字。 “小文良……” 何代宸放下档案,语气颇为感慨地念著这三个字,眼中全然都是亮光。 “平素我只视祖父为榜样,知其品行高洁,心忧天下,可却从未知晓,原来祖父做过这么多的事情,与其相比,我这『小文良』的雅称可確实是有些抬举了。” “你就没发现什么吗?” 李正明闻言直接了当的问道。 “我该发现什么?” 何代宸不解道。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应该被发现的吗? “你不觉得你同你的祖父有些太像了吗?” 李正明一语道破天机,看著何代宸,沉声说道。 “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何代宸微微一怔。“我自幼便伴祖父左右,与他相像这实属正常,李兄是有些想多了吧?” “可你们太像了。” 李正明摇头。 “不只是性格像,做法像,就连做过的很多事情,都有相似的地方。” 李正明指著那档案,语重心长地说道。 “比如你祖父曾在五岁的时候救过一只小狗,而你在五岁的时候就救了一只小猫。你祖父在七岁的时候,为父独自上山採药,而你在七岁的时候,同样为父亲下水抓鱼,还有……” “李兄。” 听到他的话,何代宸无奈一笑,连忙叫停了李正明。 “这些都只是巧合罢了,难不成你要说,这些都是有人刻意安排出来,自小培养我的吗?” “为何不行?”李正明皱眉。“一个人的成长轨跡是能够影响到一个人的未来的。” “可当时那只小猫確实是奄奄一息,而我的父亲也確实是感染了风寒,口味寡淡,这些都做不了假。” 何代宸笑著说道。 “李兄,也许这些就是上天给予我与祖父之间的缘分,而且除了这两件之外,这记载中就再也没有第三件能够碰得上的事情了,你的说法未免有些过於牵强附会,你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我是会生气的。” 李正明张张口,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他一把將那档案给扯过来,然后朝著上面的內容一字一句地看去,那样子就像是想要找到另外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想法没错。 可何代宸却站起身来,一手盖在了那档案之上。 李正明抬起头来,与之对视。 何代宸皱著眉头看向他:“李兄,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你的说法是正確的,可那又如何呢?” “能成为祖父这般模样,是我心之所向。” “我之所以下了暮云山,除了担心家人的安危,其实也未尝没有想要参加科举入仕的打算,我想追隨祖父的脚步,也想弥补祖父当年的遗憾。” “能成为祖父这样的人,即便其中有几分刻意,那我也甘之若飴。” 听著何代宸这长篇大论,李正明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合上了嘴巴,迟疑几秒之后,他无奈嘆了口气。 “既然你这般说,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知道李兄你也是好意。” 何代宸开口说道,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芥蒂。 “你的眼睛能从这些文字中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若是一般人,即便是有所怀疑,那也会藏在心里,不会如你这般宣之於口,直接上门相告。” “李兄,有你这般好友,是我的幸事。” 说著就要弯腰行礼。 “不敢。” 李正明连忙站起身来,將他的动作给拦住。 何代宸狡黠一笑,朝著他眨了眨眼睛。 李正明这才明白过来,他被何代宸开了个玩笑。 他无奈地吐了口气,摇头笑了笑。 “不生气了吧?” “本来也没有生气。” 李正明没好气地说道。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也就不再多言,这件事到此为止。” “好,到此为止。” 两人相视一笑。 之后这院子当中的气氛就好了很多。 王虎目睹著整个过程,他悄悄地撇了撇嘴,在心里斥责著自家老大的虚偽。 这叫不会骗人? 这叫不会演戏? 呵。 你个浓眉大眼的,现在可算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吧。 “回去就把这事传出去,让其他的兄弟姐妹一起谴责你。” 只不过…… 王虎还是好奇。 现在这个情况,是那位白副千户想看到的吗? 第一百章 楼阁坍塌 “这是不是他想看到的都不要紧,反正我们的戏份是结束了。” 这是在离开何代宸的院子之后,李正明对王虎说的话。 他表情沉稳,看著手里这份所谓的“何文良档案”,目光微闪。 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吗? 这份档案,就像是在故意在说著一件事。 那就是何文良和何代宸那诡异般的相似。 这样的相似,除非真的是有意为之,不然的话,李正明是不相信的。 “老王,你说……他当初来六扇门找我办这件事,有没有事先考虑到何兄和我之间的交情呢?” 王虎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应该不可能吧?要是从那个时候,你就被算计了,那这位白副千户可就太可怕了。” “是啊。” 李正明目光闪动,喃喃道。 “那可就真的太可怕了。” 如果白忘冬真的从一开始就惦记起了何代宸与他相交的事情,那是不是截止到现在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谋划当中呢? 同样的,也包括现在的这个情况。 他做出来这么一份何文良的“完美”履歷,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李正明呼出一口气,隨即闭上了眼睛,呼出一口气。 当你思考的时候,將大脑放空,会让你的疲惫缓缓退去。 他决定不去想这件事了。 就如他之前和紫云儿说的那样,若是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不能让他满意,那他一定会穷尽一生和白忘冬死磕,不死不休的那种。 睁开眼睛。 李正明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走吧,老王,我们继续去查何文良的事情。” 这才是他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 …… “所以,为什么呢?” 紫云儿站在白忘冬的禁闭室门前,开口问道。 她这其实算得上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和白忘冬接触,这个近距离不是指两人之间靠近的程度,而是说成为白忘冬计划的主要参与人。 之前在凤阳府的时候,白忘冬的一切计划都是和陈副千户对接的,她就是个参与计划的小嘍囉,能把事情给办好就行了。 可这次不一样,她真的是作为白忘冬的代理人去参与到了每一个环节当中。 但也正因为是这样,她才看不懂白忘冬布置背后的意义。 “人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东西。” 白忘冬手里捏著飞鏢,坐在地上,朝著对面的墙上扎去。 他一边扔飞鏢,一边回答著紫云儿的问题。 “所以想要靠李正明来告诉何代宸『你爷爷不是个好人』,这样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不,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友情归友情,亲情归亲情。 也许这样说確实是能够在何代宸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可是这种子太小,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发芽成长。 李正明和何代宸之间的交情是一件作用不小的武器。 如果就只是单纯的为了这点事而使用了,那就是在浪费。 “你知道吗?人的好感和厌恶是可以互相转换的,由爱生恨,就是这个道理。” 白忘冬双手上举,手心当中托著一堆飞鏢。 “楼阁建的越高,当它坍塌的时候,就会越发的壮观,只要將它一层一层一层的垒上去,然后再用力推倒……” “嘭!” 白忘冬放手。 那一堆飞鏢从空中落下,摔在地上,发出密密麻麻刺耳的脆响。 “它就会毁的彻彻底底。” “从万丈高楼跌到深渊之下,那种落差是能够毁掉一个人心中所有的期许的。” 看著那堆落在地上,蹦蹦跳跳的铁鏢,紫云儿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所以,你让李正明去送那份被你改过的档案,其实是为了让何代宸更加的崇拜他爷爷?” “『小文良』这个称呼对现在的何代宸来说,是一个雅称。李正明的话,会在给他种下『你现在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被故意塑造出来的』这样的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会在这种不经意间埋入何代宸的心底,只不过它会被埋的很深很深,深到也许一辈子也没办法从他心里长出来,那份档案,是给了它一个茁壮成长的理由。” “何代宸会顺著李正明的话去想,如果真的如李正明所说,那我变成如我祖父一般优秀的人,是不是有意塑造出来的又有什么关係呢?毕竟好的就是好的。” 白忘冬轻轻一笑,可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容就变得危险了起来。 “可若是给这份美好沾染到一丟丟的瑕疵呢?那这瑕疵就会瞬间扩大,將他现在的所有美好全部都给吞噬掉。” “楼阁也会在那一刻,被直接推倒。” “这个时候的他对何文良有多爱,那坍塌后的他对何文良就会有多恨。” “……” 听著白忘冬的话,紫云儿齜了齜牙。 “这何家和你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至於这么算计。” 明明是一对爷孙典范,结果白忘冬却非要奔著让人家爷孙两人反目的结局去。 这这这,这得是多大的仇和恨啊。 “也许……” 白忘冬眯眯眼。 “他会感谢我也说不定。” “啥?”紫云儿傻眼。“感谢你?你在做梦吗?” “所以才说是说不定。” 白忘冬耸耸肩。 这只是一种结局。 在无数个结局当中,只有这一个是这场戏中能够通向全员he的。 如果这两位主角有人能够抓住这个机会,那未必不会有新的看头。 当然…… 对於白忘冬而言,无论是哪一个结局,都有它的乐趣所在。 “那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紫云儿也算是接受了这些天要给他上下忙碌的现实了,没等白忘冬吩咐,就直接主动开口问道。 “让李玉入场吧。” 白忘冬把玩著手里的铁鏢,笑著开口道。 “楼阁不是一下子就能被推倒的,要一点一点的挖,才能有最后的那一剎风景,他现在也该上台了。” “我知道了。” 紫云儿得到指示,直接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她怕继续盯著白忘冬那平静的眼眸会慢慢疯掉。 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的白忘冬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危险。 看著她那快步离开的身影,白忘冬眼中的平静缓缓褪去。 紧接著,那混沌狂乱的目光重新占据了他的双眸。 “差一点,为什么总是差一点呢?到底是缺了什么呢?” 比起研究里面的课题,还是导演外面的戏剧更能轻鬆一些啊。 白忘冬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嘶—— 啊啊啊啊。 该死的。 为啥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呢? 为啥就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呢? 他真的快要被整疯了。 第一百零一章 追凶 当白忘冬在詔狱里过著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时,夜流霜已经连著值了好几个夜班了。 从接到命令的那天开始,夜流霜就一直悄悄地藏在了海灵族使团的驻地附近,时时刻刻监视著使团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那位假的梦清公主,更是她的主要监视对象。 从监视开始,一连几天,这使团当中都没有异动。 本来以为今日也是一样。 可没想到。 “嘎吱——” 轻微的推门声在这深更半夜缓缓响起。 那院子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躡手躡脚,小心翼翼地走出了使团。 当观察到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踪影之后,她將门轻轻合上,然后一个人低头,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前脚刚走。 院子门口的那棵大树后面就浮现出了一道倩影。 她抱著剑,注视著那人离开的背影,目光微闪。 隨即,她朝著身后的阴影当中退了一步。 下一秒,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再也看不到半点的踪跡。 …… 那个趁著夜色从使团驻地中走出来的身影身法极快,只是眨眼之间,她就已然越过了数条街道。 夜流霜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並且一直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离,防止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的反跟踪意识很强,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已经回头看了好多次。 即便是隔著一段距离,夜流霜也能察觉到她眼中的警惕。 也得亏她频频回头,这才让夜流霜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这是一个女人,穿著丫鬟的衣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经过这么多天的监视,海灵族使团的人她基本上都已经认识了个清楚,可这张脸,她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使团驻地当中见到过一次。 跟隨著她拐进一条隱蔽的街巷。 夜流霜亲眼目睹著她熟练地走进了一个小院当中。 看著面前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院落,夜流霜基本上就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潜入了进去。 和外表一样,里面的布置也是相当的普通。 夜流霜脚步轻盈,踩著踩影步几度闪现就跟著那女人到了院內一处屋子的门口。 那女人谨慎地回过头,一双眼眸当中骤然闪烁起了碧蓝色的光芒。 夜流霜见状身子一侧,贴著墙就躲进了阴暗的角落里面。 紧接著,她单手捏诀,一层暗光凭空浮出,就像是贴在了她的身上一样將她的身躯给紧紧包裹。 那女子在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放鬆地呼了口气,碧蓝色的眼眸黯淡下来,虽然瞳色没有变化,可那眼中的光芒却是消失不见。 紧接著,她就转身推开了门。 当门重新合上的那一刻,夜流霜的身影也从暗影中潜出,来到了门前。 她並没有进去。 只是用手指在窗户上轻轻戳开了一个小口。 紧接著,她手指微动,一缕灵力从她的指尖流出,漂进了那房间里面。 一秒,两秒,三秒。 夜流霜目光猛地一闪。 哗啦—— 那门被她用力推开,她快步走入房间当中。 看著那空无一人的屋子,瞳孔骤然一缩。 跟丟了?!! “不对。” 夜流霜手指一勾,在空气中飘动的那缕灵力飞快地回到了她的指尖之上。 紧接著,她轻轻弹指。 那灵力瞬间散开,化作无数道光线朝著这屋子的四面八方飞去。 那些光线飞速没入到了这屋內的每一个位置。 再然后,这地面之上,就出现了一个个脚印。 “这边。” 夜流霜顺著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朝著里屋的位置看去。 她快步上前,来到了里屋的门口。 抬起手的那一刻,她突然动了动鼻子。 霎时间,黛眉微皱,手掌前推。 咔吧。 门被很轻鬆的推开。 屋內的场景映入夜流霜的眼帘。 看著眼前的画面,夜流霜瞳孔骤然紧缩。 血,好多好多的血。 那女子就坐在椅子上垂著头一动不动,从她的脖子侧面,有著大量的鲜血不停的喷涌冒出,將整个房间都给染成了红色。 夜流霜赶忙上前,灵力感知著面前女子的生机。 “没救了。” 只是一眼,夜流霜就判断出了女子现在的状况。 她目光扫过这女人的侧脖颈,喷血的位置处有著两个大拇指粗细的圆孔,这满屋子的血就是从这两个圆孔当中冒出来的。 夜流霜目光再度移动。 突然,她从那血泊当中看到了一连串的脚印。 这脚印一直延伸,从屋內一路踩到了窗户上。 刚走不久! 能追上! 夜流霜当机立断,直接握紧手中的剑,顺著那血脚印就衝出了房间。 那血脚印一路延伸,朝著小院外面离开。 她手掌在储物仙器上面轻轻划过,一个小千纸鹤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双指併拢,注入灵力。 那千纸鹤突然就振动起了翅膀,朝著夜空飞出。 夜流霜从那千纸鹤上收回目光,紧接著,她脚步轻踩,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这院落当中。 可就在她刚刚离开这院落没有多久。 血海涌动。 一道身影自那血水当中一步迈出。 她光著脚丫踩在地上,光洁的玉足即便是与地面接触,也没有沾染上半点的灰尘。 望著夜流霜离开的方向,她娇媚的俏脸之上勾起了一道戏謔的笑容,眼眸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锦衣卫的天骄? 虽然那一身剑势锋利的嚇人,可这判断力却是匱乏的很。 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小伎俩就把她给骗走了,看来有时候蓝葵说的话也不能全当真嘛。 “收尸,收尸,收完尸就能回去睡觉了。” 女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一举一动真的是將媚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放下手臂,她缓缓转身。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浑身上下的汗毛突然就立了起来,心臟紧缩,一股极为不妙的感觉瞬间就笼上了她的心头。 不对不对不对! 她目光骤然呆滯。 紧接著,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就在这一刻猛然亮起。 唰—— 剑光耀眼,撕破了夜幕。 將这小院中的一切,全然吞噬! 第一百零二章 蜘蛛 那是多么耀眼的一剑。 这一剑斩下的那一刻,整个小院中的一切都被那狂暴的剑气掀翻,汹涌的剑意几乎占据了整片天地。 这一剑,足够惊艷。 可是,却不够杀人! 鏘—— 这刀剑相鸣的刺耳声划破了夜幕的寂静。 紧接著,一道粗壮的血色风柱就冲天而起。 血色的风暴將那剑气给直接隔开。 下一秒,倩影就从风柱当中一步迈出,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气息却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 她撩开自己额前凌乱的髮丝,抬起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朝著那从房间当中走出的持剑女子看了过去。 “你没走?” 面对她的问题,夜流霜根本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她握紧手中的剑,动作乾脆利落。 又是一剑挥出。 那女子娇笑一声,双手飞快在胸前变换著手势。 庞大的血气自那地面之下飞速涌出,血雾將这院子中的花花草草全部笼罩在內。 剑光闪动,极速劈砍在了那女子的身上。 哗啦—— 女子的身体被斩成两半,但却没有血液迸溅而出。 那身影被斩开的一剎那,就化作无数雾气消散在了原地。 夜流霜抬起头,目光骤然凌厉。 她紧握住剑,身体下意识就做出来反应,朝著身后猛地斩出。 那刚刚现身的身影就这样被直接斩碎,又一次化为雾气消散在了血雾当中。 夜流霜身上剑意流转,那將整个院子占领的血雾在这剑意的守护下並没有沾染到她哪怕一点点。 “女孩子这么粗鲁的话,可是会让男人討厌的哦~” 轻佻的声音出现,夜流霜冷哼一声,手腕翻转。 叮—— 剑尖触地。 那狂暴的剑意直接猛地从夜流霜的剑中衝出。 哗啦!!!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布满整个院落的血雾就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子的真身也显露了出来。 她坐在屋顶之上,俯视著下面的夜流霜,俏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夜百户,你的剑好厉害,奴家怕疼,就不要砍我了,我认输了好不好?” 这要是换了白忘冬在这里也许还会浪费时间和她聊上几句,可现在在这里的是夜流霜,她向来奉行的就是一个“人狠话不多”的人设。 夜流霜將手中的剑扛起,没有半点犹豫,另一只空著的手上立马就单捏起了法诀。 无数的金色光纹从四周蔓延而起,只是眨眼之间,就將这个小院给全部笼罩了起来。 那女子见状微微一愣,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这是不打算放我啊,怎么,夜百户看上奴家了,那奴家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柄利剑就朝著她破空飞来。 女子瞳孔微缩,整个人从房顶上飞速翻身而下。 唰—— 一只玉手突然就握在了剑柄之上,那原本在下面的夜流霜瞬间出现在了屋顶上面。 她握紧剑,动作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斩! 哗啦! 暴烈的剑光仿佛能够撕裂一切一样。 那剑光直接下劈,劈在了房子上面。 只是一剎那,那房屋就被分成了两半。 无数的砖瓦飞舞,溅起了漫天的尘沙。 女子被这尘沙包裹,整个人朝著后面飞速的后撤。 她要避开这一剑又一剑的锋芒,这么凌厉的剑若是劈在了她的身上,滋味確实是会不好受。 她双手一抓,空气当中有著一张巨大的丝网出现,她靠在那丝网上面,就如同是到达了自己的地盘,表情愜意无比。 尘沙散去的那一剎那,夜流霜的身后已然出现了无数把灵力之剑。 她双指併拢,手指在自己的剑上用力一抹。 唰—— 顷刻间,夜流霜的仙剑之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紧接著,那漫天的灵力之剑同一时间颤抖,剑鸣声响彻这片天地。 哗啦—— 然后,这灵力之剑就像是疯了一般,朝著女子的方向直接冲了过去。 无数的剑,无数的剑意。 这一刻,那些灵力之剑就如同是一场倾盆的暴雨,朝著女子落了下去。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嘴角咧开一抹阴冷的笑容。 突然间,无数道血色尖刺拔地而起,直接就朝著那漫天的灵力之剑冲了过去。 轰隆隆隆隆!!! 尖刺和灵剑相撞。 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女子手掌一握,那些尖刺突然就扭曲匯聚,化成了一根巨大的血色刺藤,朝著夜流霜甩了过去。 那刺藤碎掉了空间,眨眼间就抵达了夜流霜的身上。 噗嗤。 就如同是一场幻影,那刺藤甩在夜流霜身上的那一刻,粗壮的藤蔓突然就不由分说地自己裂开。 嘭—— 无数的血气飞散,藤蔓在半空当中自己爆开。 女子瞳孔微缩,她看向毫髮无损的夜流霜,心头剧震。 这是…… 什么情况? 为何隱隱约约间,她仿佛能够看到有著一把利剑在夜流霜的身后闪动。 “天生剑骨?!!” 女子惊叫一声。 夜流霜的剑道天赋確实很强,这是她之前就知道的事情,可没想到,夜流霜居然还身怀天生剑骨。 有天生剑骨在,一般的攻击是对夜流霜造不成什么影响了。 女子嘆了一口气,背后的丝网突然就开始紧缩,朝著她的方向涌动了过来。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和夜百户你动手的,可奈何夜百户你非要苦苦相逼,那我就没办法了。” 她的语气很是委屈。 就在丝网消失的那一刻,她的脚踩在了地面上,身后那些丝网全部都涌入到了他的体內。 隱隱约约间,她的额头之上,有著一个血红色的蛛网纹身出现。 女子伸出香舌,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舔了一口。 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也在这一刻染上了血红色的模样。 紧接著,她的身后,一根根墨紫色的蛛腿出现。 嘴上,也有著两根尖牙冒出,可这尖牙的冒出非但没有影响到女子的容貌,反而更加给她增加几分娇俏的气质。 这就是女子的“完全体”吗? 感受著那从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危险至极的气息,夜流霜握住了手中的剑。 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话语。 夜流霜现在只需要完成一件事就好。 斩了她! 第一百零三章 剑与蜘蛛 气氛,已经焦灼了起来。 那双方眼中的杀意半点都没有掩饰。 夜流霜站在废墟当中,踩著砖石,看著面前“大变身”以后的女子。 蛛腿,蛛网,尖牙。 现在的女子看起来就是个蜘蛛。 如果不是因为那玲瓏有致的身材没有变得话,夜流霜基本上没办法將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傢伙和刚才那个媚意十足的轻佻女混合在一起。 那女子抬起手,捂住嘴,眼中全然都是阴冷。 然后…… 嘭——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半空当中,突然有著两道流光飞速地纠缠在了一起。 血海弥天,剑光横行。 漫天的血气和剑意將两人给彻底笼罩,夜流霜手中一剑剑斩出,那蜘蛛女来回的挥动著蛛腿,格挡著夜流霜挥出的每一剑。 可越是抵挡,蜘蛛女眼中的目光就越发的惊惧。 强,很强! 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这一剑剑中蕴含的强度。 无论是从锋利还是力度,速度上来说,蜘蛛女都觉得这一剑剑的强度有些让人难以招架。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能够感觉到夜流霜的每一剑都要比上一剑更加的强悍。 不能与之纠缠! 这是蜘蛛女脑海当中直接蹦出来的一个判断。 想到这里,她眼中飞速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夜流霜目光敏锐,將这一抹光芒给尽收眼底。 但此刻已然来不及做出反应,庞大的蛛网就在半空当中突然张开,直接朝著夜流霜盖了过来。 夜流霜目光凌厉,表情没有半点的动容。。 她手腕翻转,剑刃之上有著一道亮光迸发而出。 蜘蛛女瞧见那抹亮光猛地一愣,而就在这愣神的短暂空隙,那亮光飞快附著在了蜘蛛女的身上。 苍白色的火焰在她的身上猛地燃起,蜘蛛女心头一惊,连忙调动灵力抑制那愈烧愈烈的白灼之火。 同一时间,夜流霜身子扭转,握紧手中的剑。 朴实无华的挥出。 斩! 这剑再度斩下。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蛛网被瞬间斩碎,无数根白线在空中彻底的分散。 趁著这个机会,夜流霜手掌一握。 那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无数的剑意在那旋涡当中凝聚。 “去。” 夜流霜低声喊道。 旋涡当中,一柄柄利剑极速飞出,径直就朝著蜘蛛女倾巢射去。 破空声刺耳响起。 蜘蛛女冷笑一声,她抬起还残留著烧伤的手掌。 无数的血气再度在她的周身升腾,朝著那空中落下的万剑汹涌而去。 滋啦—— 又是一次剑气和血气之间的爭斗。 蜘蛛女对著天空用力一拉。 那血气就像是一张蛛网一样猛地张开,將那剑气都给包裹了起来。 蜘蛛女手掌一托,用力一甩。 那被血气包裹的剑气就朝著夜流霜砸了过去。 如果能够用夜流霜的剑气来砸死夜流霜的话,这简直就是一桩实打实的趣事。 直面自己的剑气。 这还是夜流霜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她目光微沉,手指在剑柄之上用力一弹。 咚—— 沉闷的弹击声响起,那朝著她衝过来的漫天剑气顷刻间解体,散成一缕缕剑气飘散在半空当中。 夜流霜伸手虚握,无主的剑气再度匯聚在她的手心。 一柄巨大的古剑在她的眼中成形。 夜流霜握著巨剑,动作没有半点的停滯,直接就朝著蜘蛛女的方向斩了过去。 这一剑,是附著著剑意的一剑! 噗嗤。 血珠飞溅。 来不及躲避的蜘蛛女被这一剑给狠狠地劈在了胸前。 衣衫都被斩碎,露出了她洁白的肌肤。 巨大的剑痕在那洁白如玉的胸前留下了狰狞的一道。 可即便是如此,蜘蛛女的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是露出了一抹动人心弦的娇美笑容。 夜流霜突然心头预警,仿佛有著什么威胁就要来临。 而那股让她感觉到威胁的源头就来自於…… 夜流霜瞳孔微缩,猛地朝著那些散落半空的血珠看去。 下一秒。 无数只蜘蛛从那血珠当中飞速钻出,猛地朝著夜流霜扑了过去。 夜流霜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挥剑,大片大片的蜘蛛被这剑光带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剩余的蜘蛛当中,一个蜘蛛突然裂开,一道倩影从那蜘蛛里面突兀地钻出,直接就用锋利的蛛腿刺向了夜流霜的胸膛。 千钧一髮。 可…… 夜流霜动作飞快,第一时间將手中的利剑用力扔出。 那蛛腿刺穿了夜流霜的胸膛,却没有溅起来半点的血花。 残影! 下一秒,那柄被扔出的利剑就直接刺穿了一只即將裂开的蜘蛛,夜流霜身影出现在了剑旁,手掌握住剑柄用力一推,剑锋狠狠没入到蜘蛛体內,然后用力拔剑。 哗啦!!! 血光四溢,蜘蛛解体。 紧接著,她身体扭转。 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圆润的银环,无数即將裂开的蜘蛛被她瞬间斩碎。 但同一时间要裂开的蜘蛛可不仅仅只有这么几只。 一只蜘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夜流霜的肩膀上缓缓裂开。 那道玲瓏有致的倩影从这裂开的蜘蛛体內钻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牙朝著夜流霜的侧脖颈位置咬了过去。 夜流霜心头剧震。 虽然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应对。 她的身上骤然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那剑气尊贵到仿佛能够让天下群剑俯首。 天生剑骨! 本就是一柄穹苍之剑。 “啊啊啊啊——” 那本来就快要接触到夜流霜脖子的蜘蛛女突然就发出了悽厉的叫声。 夜流霜背后,一柄古剑的影子缓缓浮现。 这把剑无比的苍老,但那威势却是无人能敌。 那光影闪过一秒,就重新回到了夜流霜的体內。 此刻,夜流霜眼中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剑目,开! 她环视一周。 那些在半空中飘散的蜘蛛接二连三的碎开。 夜流霜手持利剑,身形一转,飞速朝著悽厉喊叫的蜘蛛女刺了过去。 此时此刻,蜘蛛女就仿佛精神崩溃了一样,任由夜流霜的剑刺向他。 但…… 鏘—— 就在夜流霜把剑即將刺中蜘蛛女心口的时候,一根蛛腿刺破地面,拔地而起,朝著夜流霜手中的剑极速刺去。 锋利的剑刃与蛛腿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夜流霜被这沉重的一击击退数步,然后就抬头朝著那根又粗又长的蛛腿看了过去。 那蛛腿摇晃了一下。 紧接著…… 咔嚓。 地面裂开,那蛛腿弯曲,稳稳落地。 下一秒,一只无比庞大的蜘蛛就这样从地下钻出,出现在夜流霜的面前。 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凶戾。 夜流霜目光闪动。 好大的一只蜘蛛。 都快有好几层楼那么高了。 蜘蛛女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恢復了神志,她弯腿坐在这大蜘蛛的身上,看著被逼退的夜流霜,眼中闪过了浓浓的狠色。 紧接著,她那狠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阿蛛,杀!!” 第一百零四章 碾压之势 这是只灵兽? 可又好像不是。 当蜘蛛女那声“杀”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锋利的蛛腿朝著夜流霜悍然砸下。 破空声刺耳响起,夜流霜抬头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蛛腿没有任何想要闪避的意思。 伸手抬剑。 鏘—— 金戈撞击。 火花在仙剑之上高高溅起。 夜流霜被这一下顶著击退数米。 她手腕翻转,蛛腿飞速划过剑身,夜流霜身体一侧,尖锐的蛛腿直接与她擦肩而过,径直砸在了地上。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隨这一击之后的,是接二连三不断地刺击。 那八条蛛腿就如同暴雨落下一般,疯狂地朝著夜流霜的位置接连砸下。 飞沙走石,漫天碎瓦。 夜流霜的身体飞速后撤,手中的剑以最快地速度抵挡著蛛腿的刺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只是在眨眼之间就横穿战场十几米。 火花在撞击处接连飞溅。 火光当中,映照的是蜘蛛女那泛起潮红的脸庞,她双手捂著自己的双颊,大声地尖叫。 “对,就是这样,阿蛛,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兴奋高昂的声音是这战场当中最大的噪音。 夜流霜感受著大蜘蛛每一击上携带的沉重的力道,美眸当中闪过凌厉的寒光。 很强,確实很强。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可还不足以杀她。 夜流霜小腿骤然发力,脚步稳住,猛地抬头。 那双眸当中剑目再度开启。 那一瞬,坐在大蜘蛛背上的蜘蛛女只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了阵阵刺痛。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剑意就在此刻升腾。 握剑。 挥剑。 这对夜流霜来说就是再熟练不过的动作。 可这一次,却有音爆声剧烈响起。 她的手臂就如同幻影一般,让人无法捕捉到它活动的踪跡。 蛛腿再度落下的那一瞬间。 三道剑光就像是同时亮起的一样,在它的身下骤然绽放。 一瞬三剑! 那一秒。 剑光似寒花,一绽飘零落。 大蜘蛛的蛛腿被直接挡开。 而就在蜘蛛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夜流霜脚尖轻点地面,那手中的剑犹如银龙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大蜘蛛的头颅刺去。 这是能够穿透空间的一剑。 蜘蛛女刚刚从那一瞬三剑当中反应过来,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那仙剑刺穿了大蜘蛛的一只眼睛。 可让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即便是那长剑將大蜘蛛的眼睛给刺了个通透,可那大蜘蛛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它动作没有半点受到影响。 四条蛛腿同时朝著夜流霜刺了过去。 夜流霜目光微闪,那蛛腿將半空中的夜流霜给刺穿。 可…… 仍旧是残影! 夜流霜的身影骤然闪现出现在了那大蜘蛛的头上。 蜘蛛女看著眼前的夜流霜,第一时间张开手掌,指甲猛地变长。 那锐利的爪子直衝夜流霜的心臟。 夜流霜看都没看她一眼,她的脚直接携带灵力重重一踏。 嘭—— 大蜘蛛的头盖骨被这一脚瞬间踩塌。 巨大的凹陷隨之出现。 同一时间,蜘蛛女的利爪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夜流霜只是放开了手中的仙剑。 那剑直接在半空当中旋转一圈,劈砍在了蜘蛛女的爪子上面。 蜘蛛女被这一剑给击退。 紧接著,她就看到了夜流霜手掌重新抓在了那剑柄之上,手指用力划过剑身。 “惊天落玄羽,此剑化琉璃。” 吟唱声淡淡响起。 那仙剑的剑身陡然化为透明琉璃,同时,一片片羽毛在那剑身之上盘旋围绕。 夜流霜手腕下翻,按住剑柄,朝著下面的大好头颅用力一按。 轰—— 剎那间,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无数的羽毛在这一刻漫天飞舞。 天剑山剑术.青玄剑歌。 大蜘蛛的脑袋被这强势的剑气直接轰碎。 那庞大的蜘蛛就这样没了头颅。 蜘蛛女目睹著站在漫天玄羽中的夜流霜,目光惊骇,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她耳边似乎响起了当初蓝葵给她的嘱託。 “夜流霜啊,那傢伙手里的剑可利的很,你要是见了她,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就逃走,不然的话……嘖嘖嘖嘖嘖。” 后面就全是蓝葵的咂嘴声了。 那个时候,她真的很不以为意。 她觉得只是一个锦衣卫的百户而已,能够有多厉害。 可今时今日,真遇到夜流霜的时候,她才明白,蓝葵所感慨的强势到底有多么的夸张。 这个人的剑,真的是利到了让人心惊胆战的程度。 要知道,白忘冬为了让罗睺解除自己和夜流霜的搭档关係,真的用过很多理由。 男女差別啦,修行方向不一样啦,就连年龄有代沟这样没事找事的理由都说出口了。 可唯独就是没用过一个理由。 那就是夜流霜的实力高低。 因为他知道,这女人,实力强的要命。 “不要不要不要。” 看著重新拔出剑的夜流霜,蜘蛛女的眼中全是恐慌。 她摆著手,朝著后面飞快后移。 “我我我我我,夜百户,我长的这么美,你捨得打我吗?” “別再靠近了,別走了,离我远点!” “我跟你走好不好,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好吧好吧,你长的比我美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能够在五秒之內说出这么多话的。 夜流霜冷淡的表情中露出几丝无奈。 可就在她打算活捉蜘蛛女,即將靠近她的那一瞬间。 无数的尖刺居然瞬间从那大蜘蛛的体內冒出,径直衝向了夜流霜的方向。 那本来唯唯诺诺的蜘蛛女突然收起了惊慌的表情,对著夜流霜伸出了舌头:“嘿嘿,去死吧!” 真当她是什么软骨头的吗? 她就是为了让夜流霜放下警惕才这么做的。 现在中招了吧? 可就在她的欢喜还没有持续两秒的时间。 她那欣喜若狂的表情就僵在了原地。 夜流霜就那么直挺挺的站著,可那尖刺却在即將靠近她身体的那一秒被瞬间崩碎。 夜流霜从那由半空中落下的碎片中一步步走出。 淡淡开口。 “还有吗?” 有个屁! 蜘蛛女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 果然,老娘的確不適合当个作战人员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再度发生。 湛蓝色的雷霆化为雷龙悍然落在了夜流霜布置的金色光罩之上。 咔嚓—— 光罩被那狂暴的雷霆直接轰碎。 但雷龙却没有消散,对著夜流霜悍然落下。 嘶吼声响彻了云霄。 第一百零五章 赎罪 暴怒的雷龙朝著夜流霜嘶吼而落。 夜流霜手中利剑上挑。 剑光化为光柱冲天而起,直斩雷龙。 咔嚓。 雷龙和剑柱撞在一起,一时间居然有了一剎那的僵持。 而就在这一瞬间,夜流霜看到一个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了蜘蛛女的身边,他没有半点迟疑,在抓住蜘蛛女的那一刻,整个人身化电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就连一刻都没有停留。 果断! 夜流霜看著这人的动作,有了这么一个判断。 然而就在她刚要提剑追上去的时候,突然,又是一条雷龙轰出,从天而落。 夜流霜能够感觉得到,这两条雷龙虽然术法相同,但却分別来自於两个不同的人。 雷龙虽然狂暴,可就在蜘蛛女和那壮硕身影消失的一剎那,那雷龙也在顷刻间消散。 夜流霜还没有挥剑,就已然安然无恙。 可以看的出来,雷龙的主人虽然很强,可却无意恋战,只是为了救走那个蜘蛛女。 “嘖。” 看著那空荡荡的位置,夜流霜有些不爽地“嘖”了一声。 隨即就看向了脚下的蜘蛛尸体。 倒也…… 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那样诡异的术法和这等显眼的標誌。 若是顺著这些去查的话,大概也能够查到对方的身份。 而且刚才那雷法…… 夜流霜从蜘蛛尸体上跳了下来,径直朝著那废墟走了过去。 可就在她刚刚转身的那一剎那,她身后的无头蜘蛛尸体突然猛地站起,本来已经丧失了所有生机的它却再度活动了起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朝地下钻去,从这里逃脱。 可还没等它凿开地面的洞,一道流光就直接从夜流霜手中掷出,没有任何意外地扎在了它的身上。 噗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蛛血四溅。 明明就是对於大蜘蛛庞大身躯来说微不足道的一柄长剑,可当剑插入到大蜘蛛体內的那一刻,大蜘蛛的身体却轰然趴下,它不停地挣扎,可就是站不起来。 就仿若那把剑有著千斤之重一般。 夜流霜头也不回的掷出仙剑,然后径直就走入到了废墟当中。 她用灵力拨开废墟上的残渣。 那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废墟当中,已然没有了半点的生机。 这一次,夜流霜算是知道这女子脖颈上的两个大黑血洞是怎么来的了。 这粗细,和那蜘蛛女的两颗尖牙粗细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蜘蛛女为什么要杀她呢? 这个人又为什么会从海灵族的使团中走出呢? 夜流霜看著那一身独属於海灵族风格的丫鬟装扮,目光深沉一瞬。 想不明白。 那就先不要想了。 夜流霜一把抓住这具女性尸体的肩膀,然后用力一甩。 那尸体被直接丟在了大蜘蛛的身上。 夜流霜身影闪现,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度出现就到了那大蜘蛛的身上。 她拔出仙剑,將剑收回到剑鞘当中,然后用力一踏。 轰隆。 那大蜘蛛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不用夜流霜再多说一个字,那大蜘蛛直接就托著夜流霜朝北镇抚司衙门的方向去了。 …… “我的阿蛛!” 被人救走的蜘蛛女刚走了没一半就叫喊著要往回走去寻回她的阿蛛。 “还阿蛛呢,这会儿怕是都要被人烤了。” 扛著她的女子可不惯著她,直接就开口懟道。 然后手掌在她的翘臀上狠狠拍了两下,那真的是一点力都没留。 “消停点,要不然回去告你的状。” “呀!!!蠢鸟,谁让你打老娘屁股的。” 蜘蛛女一下子就急了,张牙舞爪地就想从女子的肩膀上下来,一边挣扎一边喊。 “老娘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嘿,今天要不是我和我哥过来,你早就被废了,懂不懂得感恩之心啊。” 那女子没好气地说道,趁著这个机会,她又在蜘蛛女屁股上打了两下。 “哼,你们就算是不来,我也……” 蜘蛛女本来还想著要嘴硬一下的,可一想起夜流霜那锋利的剑光,她就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真的,那女人太猛了。 比蓝葵说的还要夸张。 不管是出剑的力度还是速度,都到了一个十分极限的强度。 不管是剑目,还是天生剑骨,还是那浓郁的剑意,都值得让人惊异。 而且更重要的是…… 这冷女人好像还是个“越战越勇”的体质。 从第一剑到最后一剑,蜘蛛女明显察觉到了夜流霜的每一剑都在加强。 若是和她打消耗战,那最后死的一定会是她。 而这,还只是锦衣卫里的一个百户…… “我现在申请退出你们还来得及吗?” 蜘蛛女一想到这里,就连忙打了个寒颤,弱弱地开口问道。 不知道为啥,她突然觉得在现在这个团伙里待著太没有安全感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被夜流霜杀破了胆。 自家那个谜语人老大想要做什么她们再清楚不过,最后肯定是要和锦衣卫面对面的。 那岂不是说,她还要再面对一次夜流霜。 嘶—— “我要阿蛛,还我阿蛛……” 她又挣扎了起来。 扛著他的那个女人一头黑线。 她有时候真想把这货给捆上沙袋然后扔到海里让她自生自灭。 “也就是你任务完成了,要不然的话,我今天晚上指定借著这个藉口弄死你。”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挤兑我。” 蜘蛛女委屈地撅起嘴。 “我不开心。” “关我什么事?” “想要你哥哄我。” “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嘿嘿嘿。” 听到她这话,蜘蛛女突然就痴笑了起来,小脑袋蹭了蹭女人的头。 “我们飞鸟最可爱了,让姐姐抱抱。” “……” 女人呼出一口气,突然冷笑了一声。 玛德。 决定了,不回家了。 直接把这蠢蜘蛛现在就去沉了江。 旁边的男人目睹著两人打闹的全过程,那不苟言笑的脸上突然就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能看到妹妹这么开心的样子可真好。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感谢那个主动找上他们的蓝葵了。 “现在这样子,可比浑浑噩噩要强的多……” 至少…… 他能感觉的到。 他们切切实实……在为过去赎罪。 第一百零六章 故人 时间是在一点一点地发酵的。 距离李正明登门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內,何代宸確实是有那么几次回忆起了李正明的话。 “我真的是被爷爷故意按照他的样子培养出来的吗?” “如果我没有被『培养』,那我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样的问题虽然时不时会在他脑海当中闪过,可每次都是一出现就被何代宸给压在了心底。 不管爷爷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爷爷总不会害他。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还是很满意自己的情况的。 如果,他是说如果,事情真的就如同李兄说的那般,自己是被爷爷给故意培养成了现在这副“小文良”的样子。 那他应该做的不是怀疑爷爷的用心,更不是厌恶这样的行为。 他要做的,应该是要让自己能够配得上“小文良”这个称呼。 若不然的话,在看了自己爷爷的那份档案之后,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现在还完全够不到“小文良”的门槛。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全然都是惭愧。 都说虎父无犬子,那在他的身上也应该要有“虎爷无犬孙”的合格表现才行。 所以,他接下来会更加认真地准备科举。 爭取在一年后科举之上,一鸣惊人。 一想到这里,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去研究圣贤之书。 可就在他今天第一次展开书籍的时候,一只麻雀好巧不巧就这么落在了他的书上。 看著这只饿得飞不起来的麻雀,何代宸眉头微皱。 上天有好生之德。 虽然他现在还没办法去救天下之人,但眼前这只小小的麻雀他还是能救的。 托著这只麻雀,何代宸连忙朝著后院走去。 可刚一走进后院,他就听到了爭吵声。 “李老二啊李老二,我这才用了你几天啊?你就给我犯了这么大的错,你知不知道,我家少爷那是要中状元的,你送的菜这么不新鲜,我家少爷要中不了状元,那你该当何罪啊!!” “小人,小人一时睡蒙了,没有来得及检查菜筐就给您家送来了,实在是我的错,我的错。” “啪啪”的两声巴掌声响起,然后那男人唯唯诺诺的声音就混合著巴掌声响了起来。 “小人现在就回家去换,今天日落之前,一定给您把新鲜的菜送回来。” “你要是送不回来呢?” “我要是送不回来,送不回来……” 男人脸色突然就难看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小。 “呵!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奸懒馋滑的玩意,最喜欢的就是糊弄人,我今天也不为难你,你就留下十两银子在这里,要是你日落之前送不过来,那你以后就不用来了。” “我我我我……” 男人支支吾吾得,听那声音都快要哭了。 躲在墙后面听了半天的何代宸大概也听明白了自家老僕阿金和那送菜的李老二之间的爭执是为了什么? 听著李老二那满是哭腔的声音,他嘆息一声,从墙后面走了出来,出声叫道。 “金伯。” 陪著他在南山巷常住,並且负责管理他日常生活的这个家僕叫做阿金。 虽说是家僕,但实则也是同他父亲从小玩到大的忠僕,又见证了他从小长大的全过程。 虽然其本身灵力修为不高,可这样的资歷,他叫一声“金伯”真的不过分。 “哎,大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一见到何代宸,阿金连忙就走了过来。 何代宸微微一笑,將手中奄奄一息的麻雀递到了阿金的手中。 “这小傢伙遭了难,被我瞧见了,麻烦金伯,帮我照看一下,瞧瞧还能不能餵的活了。” “好勒,大少爷都发话了,那保证让它活。” 阿金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何代宸微微一笑,隨即,他就將目光看向了那边低下头的菜农李老二。 可即便是这人低下了头,但不知道为什么,何代宸还是觉得他长的有些眼熟。 欸? 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何代宸突然好奇了起来。 他原先只想著要帮帮这个菜农,稍微解决一下两人的爭端。 可没想到,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眼熟感,让他一下子就好奇了起来。 要知道他虽然称不上是什么过目不忘,但他自小记性就好,因为这个还被外人叫做了神童。 他觉得眼熟的人,大部分都不会错。 缓步走到了李老二的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李老二朝著后面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 这样子,就像是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你认识我?” 何代宸向来就喜欢直来直往,所以这一次,他也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不,不认识……” 李老二的声音沙哑,有些难听。 “小人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像您这样的贵人呢?” “是吗?” 何代宸看著李老二那躲躲闪闪的目光,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 一个不愿意与你相认的故人。 那就是仇人嘍。 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何代宸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然后用另一只手强行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把脸对准自己这边。 阿金本来去照顾麻雀了,一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吧? 好在何代宸不是一个喜欢关注別人怎么想的人,他认真端详著眼前之人这张脸。 虽然有些过分的沧桑,可从那眉目之间,他还是能够看得出此人当年的俊俏模样。 “原来是你。” 只是一眼,何代宸就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几丝厌恶。 一个撬他老爹墙角的恶奴,还仗著曾经那位姨娘的势在何府中作威作福。 这样的人,就算是再落魄,何代宸也不会动容半分。 他鬆开李老二的手,隨即就对著他摆了摆手:“你且离开吧,我这里以后就不需要你送菜了。” “多谢少爷仁慈,多谢少爷……” 那李老二连忙手脚並用抱住了何代宸的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激道。 何代宸对这身体接触有些膈应。 可就在他刚要开口把这人从他身上扒拉下来的时候。 李老二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他愣在了原地。 “小人求少爷,可千万不要告诉老太爷遇到我的事情啊!” 第一百零七章 当年「往事」 “老太爷?” 何代宸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李老二这句话里的不对劲。 “不是,你等等。” 何代宸挣脱了两下,可李老二抱得太紧了,根本挣脱不开。 他皱了皱眉,用上了灵力,一下子把他的双臂震开,然后连忙朝著后面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那李老二还想要再抱上来,可何代宸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开口道。 “你若是再敢抱上来,我就让人把你赶出去。” 听到他这话,李老二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就瘫坐在了地上,捂著自己的脸,开始哭了起来。 一见到他哭,何代宸懵住了。 不是,他好像也没说啥重话吧?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何代宸不满地皱著眉,冷声喝道。 但他也没有安慰他的閒心,而是直奔主题问起了刚才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疑问。 “你刚才说的老太爷是我爷爷吗?” 李老二不说话,继续在那里哭。 何代宸看著他这样,有些不耐烦。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押著送回何家去。” “別,別,別……” 李老二一下子慌了,他抬起头来,睁著那通红的眼眶,看著何代宸满脸都是绝望。 “我,我不敢说。” “当年没打死你,让你逃了这么多年,你还有什么脸和我说『不敢说』的?” 何代宸一听他这话都被气笑了。 “你以前做了什么事你不记得是吗?讲道理,我今天遇到你,就算是把你给打死了,那也不算是过分吧?现在你好好的在这儿坐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还有脸和我说『你不敢』?” 眼前这人,以前和他家里的姨娘私通,还仗著那个姨娘的势打杀了不少何家的丫鬟小廝,那作威作福的样子,活脱脱的就是他们家里的“二老爷”。 当时他娘一心修道,顾不上管家里那档子事,任由他爹那个宠妾干这干那的,结果那宠妾做的没过分,反而是这混帐东西狗仗人势,都快要到了对他那两个庶生的妹妹下手的程度了。 要不是他临时决定从他爷爷那边回了趟家里,打了这人一个措手不及,他都不知道,他们家都快要姓李了。 后来他將这件事告诉了他那昏了头的老爹,这才有了一个了结。 但结果那与之私通的女人被打死了,这狗东西反而趁著家里人不注意跑掉了。 他老爹一怒之下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的踪影,后来也就渐渐的忘了这件事。 可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让他给撞见了。 “我看还是把你送回家里去好了。” 说著何代宸就要上前。 结果他这么一动,那李老二连忙身体一颤,下意识就想要跑,可他怎么可能跑的了呢? 不提有何代宸这么一个暮云门的亲传弟子在,就是在一旁看了半天戏,很有眼色的没有出言打扰他们的金伯也是个有些修为的修行者。 那李老二刚有动作,一股庞大的灵压就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我说,我说,我说。” 李老二投降似得叫道,他跪在地上磕头哭喊。 “就是您爷爷。” “大少爷,您是个好人,小人求您了,您就放过小人吧,小人真的不想死。” “不想死?难道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就想死了?”何代宸冷笑著说道。“不提你与家中夫人私通的事情,就说你当年害死的那么多条人命,判你个死刑也是绰绰有余,你现在还有脸给我磕头?” “可那些人不是我害死的啊!” 李老二猛地抬起头,愤怒地叫道。 “明明不是我杀的人,为何要把这顶大帽子扣在我的头上?我也没有与夫人私通,我也没有背叛老爷。明明这些都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瞬间哑口无言,神色立马慌乱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我瞎说的,我瞎说的,大少爷,是我口不择言,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看著他这样子,何代宸瞬间懵住了,一种极为慌乱的心绪飞速爬上了他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面前出现了一道万丈高崖,如果他继续问下去,他就会被一双手推入到这深渊当中。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接著往下问了,但是……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锐利如刀。 “明明什么?你接著往下说啊……不对。” 何代宸心绪慌乱之际,突然想到了他最开始冒出来的那个疑问。 “你先说,为什么不能告诉爷爷你的事情,我记得当年那件事,我爷爷並不知情吧?” 他爹是个要脸的人,那件事事发之后,他再三恳求自己不要告诉爷爷。 他答应了,而且自问保护秘密保护的很好。 那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口中惧怕之人会是他爷爷呢? 不应该是他爹才对吗? 听到他的问题,李老二真的快要哭了。 “我……” “说实话!” 怒喝声猛地响起。 站在一旁的金伯都被何代宸这突然爆发的怒火给嚇了一大跳,他担忧地看著何代宸,想要上前安抚,但却被何代宸抬手拦下。 何代宸紧紧盯著面前的李老二,李老二被这怒吼声惊了一激灵后,抬起头,看到那满目的凝重,表情瞬间慌乱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著。 一秒,两秒,三秒。 终於,李老二坚持不住了。 他“咚”地就趴在了地上,號啕大哭声紧隨其后地响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老太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明明我全都是按照他吩咐的去做的,可为什么事后他要杀我啊?” “你在说什么!” 何代宸眼睛骤然瞪圆,他一步上前,抓住李老二的领子,一下子就把他给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我说,我说,我就说了!”李老二这个时候也怒了,他就像是想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一样,表情极为狰狞。 “就是你爷爷,全都是你爷爷一手安排的,桂月没有和我私通,那些丫鬟的尸体也都是他杀了以后让我埋的,从头到尾,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全都和我没关係!” “你放屁!” 何代宸將他一把甩开。 现在的他表情睚眥欲裂,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指著地上趴著的李老二,咬牙切齿地说道。 “谁派你来的?说,谁派你来的?” “是不是李正明?这是查了半天查不出来,就要用这种手段了是吗?前天说完,今天就有人上门来上眼药,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 李老二趴在地上,癲狂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打死你都不会相信的。果然是亲爷孙,都是道貌岸然的小人。”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投到了你们何家。” “杀了我吧。大少爷,杀了我,这件事就可以一笔带过了,我他娘的躲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想躲了!!” 李老二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將何代宸从那暴怒的状態中一下子给拉了出来。 他目光怔怔地看著地上那一心求死的李老二,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想要求死。 他喘著粗气,一点一点的压制著自己內心的怒火,保持著仅存的理智,沉声问道。 “证据呢?” 第一百零八章 被揭开的真相 “证据呢?” 再怎么说,如果这件事没有证据的话,他也无法相信。 何代宸紧紧盯著李老二,如果这人下一句话会说出“我没有证据”的话,那他会第一时间將他给…… “將他给……” 何代宸微微一愣。 將他给……什么? 除掉吗? 那这不就是杀人灭口了吗? 若是不是心虚的话,为何著急灭口啊? 应该抓他回去报官,或者带回家处置才是。 对,就应该是这样。 何代宸深吸一口气,將那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驱散,然后又將注意力放在了李老二的身上。 李老二冷笑著看著他。 “何少爷这么有本事,自己去查啊,我也不想求你了,我现在就是烂命一条,你直接把我的命给收了就是了。” “你不是说你当年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何代宸虽然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但稍微冷静下来以后,还是能想清楚其中的一些关窍的。 “可你当初作威作福那是整个家里都有目共睹的,这你不能抵赖吧?” “有目共睹?” 李老二无奈地嘆了口气,嘲讽地看著他。 “我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您的爷爷,找到了桂月夫人,也就是您的那位姨娘,说要找个机灵点的僕人,帮他做件事,找到的那个人就是我。” “之后,按照他的吩咐,桂月夫人就安排我成了她的心腹。” “再后来,我们二人私通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源头,再后来,我给您爷爷埋尸,杀人,这些事我確实也都做过。我承认,我就是个小人,您爷爷许给我那么大的权力,我一时有些人不请我自己,確实做了不少的荒唐事。” “可是!” 李老二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倔强地抬起头来。 “桂月夫人没有与我私通,我的大部分『恶行』也都是按照他的安排去做的,我对他忠心耿耿,甚至到了最后一刻我都在想著他会出来替我和夫人解释。” “但是……没有。” 李老二自嘲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就像是在笑话自己的一厢情愿一样。 “没有啊,少爷,您爷爷到桂月夫人被老爷下令打死的时候都没有出来。” “她是不是到死都在说自己没有同我私通,她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一句与我私通啊,可为什么你们就不相信她呢?为什么呢?” 何代宸张张嘴,刚想要说话。 可下一秒,就被李老二接下来的一个问题给问住了。 “说到底,少爷你举报我们私通,又是从哪里来的凭证呢?你是捉姦在床了吗?还是说看到我与桂月夫人卿卿我我?” 何代宸的话被这个问题给一下子堵了回去。 都没有,可…… 那死去的尸体,还有他的妹妹,还有那些侍女们,而且最后查出来的时候,桂月夫人的房中確实有不少的罪证。 这应该是一桩被確定了案子才对。 何代宸捂著自己的头,回忆著当年的每一个细节。 他回了家,从妹妹的口中得知了李老二的恶行,然后询问了家中靠谱的家僕,之后又问了其他的姨娘,最后才把这件事告知了父亲。 父亲勃然大怒,但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对这二人发难。 他们是在找到具体的罪证之后才定罪的。 当时,当时……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有些晕眩。 他有些想不起来当时桂月夫人认罪了没有,她好像確实是如李老二说的这般,一直在喊无罪,无罪。 可那不是因为嘴硬吗? “呼哧,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他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看著他这个样子,李老二嘴角的嘲讽更盛了,他幽幽地说道:“您小的时候,桂月夫人经常给您递点心,偷偷的给了您那么多次的零花钱,您就那么眼睁睁看著她被活活的打死……” 这句话对何代宸的伤害不是一般的大。 他脑子嗡的一下就懵住了。 记忆中,那位姨娘其实对他也还算是不错的。 虽然已经隔了很久,但李老二说的抵点心,零花钱,这些琐事,他確实能够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碎片。 如果,如果真的如李老二所说。 那他岂不就是冤枉了一个好人,甚至於冤枉了一个对他很好的长辈。 “少爷。” 金伯一脸担忧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虽然对於一个好的僕人来说,要学会闭嘴很重要,可见到自己看著长大的少爷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他还是心疼了。 “金伯。” 何代宸听到他的声音,立马扭过头反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的捏著,一脸的怔色。 “这件事,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我爹,不对,最主要的就是我爹。” “好。” 金伯乾脆点头。 “老奴不告诉任何人。” 何代宸放心地鬆了口气。 可紧接著,他两腿一软,就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心在告诉他李老二说的都是假的,可他的脑子却在告诉他,李老二说的就是真的。 理性和感性对抗。 他突然就很乱。 这混乱中,他突然想起来。 当年他是为什么要临时回那趟家来著? 好像是因为…… “爷爷有事暂时不能带上我,这才取消了原定的行程。” 他捂住自己的脸,有些不敢见人。 口口声声在说,他相信自己的爷爷,可现在心里不还是不受控制地怀疑了起来吗? 原来他也是个这般虚偽的人吗? “有证据吗?” 他捂著脸,再度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李老二这次很乾脆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证据,不过……” “不过什么?” 何代宸放下手看向他。 李老二嘲笑的看著他:“大少爷,你的爷爷可干了不少这样的好事,你去查吧,一定能查到其他的线索的,我就不奉陪了,你直接杀了我就好。” 他心灰意冷了。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杀你的。” 何代宸在金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今天確实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可他还是坚信那句话,没有证据,那这件事的真假就是未知的。 他要去查,只有他自己查到的才是他能够信任的。 “如果让我发现这件事是你说了谎……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小人隨时恭候。” 何代宸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要他一个人去查。 他现在……谁也不能相信。 第一百零九章 蜘蛛的秘密 “何代宸那么信任他爷爷,你真的能確保之后的安排可以骗得了他?” 紫云儿靠在一边的墙上,对著牢房內的白忘冬开口质疑道。 虽然那个叫“李玉”的锦衣卫演的很卖力,可毕竟何文良在何代宸心中的形象根深蒂固,只是一个“李老二”的登场,如何能骗得了他呢? 尤其是过分巧合了。 李正明前两天才做了提醒,结果没两天就出来了这么一个“故人",来告诉你你爷爷就是个大坏蛋。 这只要是个不傻的人,基本上就都会有所怀疑吧? “要是让你来安排,那估计会凉凉,不过我找的人智商够用,不会出错的。” 白忘冬单手叉腰站在牢房里,他今天没有继续去研究那满地草稿纸里的內容,而是適当的换了换脑子,研究起了面前这个占据了牢房大部分面积的无头大蜘蛛。 外面的夜流霜站在铁柵栏前单手拦著拔刀想要衝过来的紫云儿,朝著白忘冬开口问道。 “怎么样?你能看出什么吗?” 把大蜘蛛给搞回北镇抚司的第一时间,夜流霜就把这玩意送到了白忘冬这里。 和白忘冬搭档久了,她多多少少比一般人要了解白忘冬一些。 像这种奇奇怪怪的物件如果想要搞清楚成分,找白忘冬是最適合的。 “这玩意確实是挺有意思的。” 用灵目观察著大蜘蛛的身体,白忘冬眯了眯眼。 “你的感觉没错,这东西虽然是个灵兽,但具体来说也不算是只完整的灵兽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是只被人改造过的半灵兽。” 白忘冬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半灵兽?” 夜流霜提著安静下来的紫云儿的领子,把她放到一边,不解地问道。 “和灵兽有什么区別?” “区別就是,它身体不再是原本的身体,所以无惧疼痛。” 白忘冬手中浮现出一根尖锐的冰棱,冰棱入手,他没有半秒的犹豫,直接握紧,用力朝著前面的大蜘蛛扎去。 噗嗤。 那冰棱入肉,贱起了蜘蛛血。 可即便是那么尖锐的冰棱刺入大蜘蛛的身体,那大蜘蛛仍旧没有半点的反应。 白忘冬手腕一翻,用冰棱从那蜘蛛的身上剜下来一块肉,然后他转过身,举著那块肉示意让夜流霜来看。 夜流霜目光在那块肉上扫视一眼,目光微动,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在一旁老实下来的紫云儿也朝著那块肉看去,但她就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这不就是块普通的肉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白忘冬拒绝对傻子开麦。 要不是前段时间他手里实在是没趁手的工……呃, 人。 没有靠谱的人来用,他才不会安排这小豆丁给他跑腿呢。 “发现了吧。” 捕捉到夜流霜的眼神变化,白忘冬开口说道。 “这块血肉里的活性已经完全被泯灭掉了,换个说法就是,这块肉已经死了,无论你对它下手再狠,它也不会有半点的反应。而这大蜘蛛全身都是这样的肉。” “这是如何做到的?” 夜流霜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大概……用了某种特殊的药液吧。” 白忘冬把那冰棱举起,透过火烛的光朝那块肉看去。 “这方面我也不是很精通,你要是想弄清楚药液的成分,你得去找昭月姐。” 要是毒的话,他还能分辨一二。 可这药液不是毒,虽然从结果上来看,效果和毒也差不了多少,但从根本上来说確实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这东西的成分,十有八九是一堆世间良药。 “能看得出来它到底是哪种灵兽吗?” 夜流霜得到“药液”这个答案之后,又问到了其他方面的问题。 “哪种?” 白忘冬放下举著的胳膊,眉头微挑,语气戏謔。 “不是吧?你不会以为这其实是一种灵兽吧?” “不是吗?” 夜流霜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一只…… 等等。 “你是说……” “这是用三种灵兽混合起来的一只四不像的灵兽。” 白忘冬语气隨意地说道。 “也不怪你一时间没认出来,芜土蛛,紫毒蛛,闕海蛛,大概就是这三种灵兽,虽然都是蜘蛛,但差距还是蛮大的。” “你瞧。” 白忘冬举著冰棱走到了大蜘蛛的身边,指著它那庞大的身体说道。 “这身体是来自於闕海蛛,闕海蛛身形庞大,肉身强悍,但却有著不能离开水的特性,它保留了闕海蛛的优势,將劣势给抹除在外了。” 这么一说…… 確实很像。 夜流霜点点头,继续看著白忘冬手里的冰棱指向了別处。 “你再看它身上这层细密的蛛毛,这是来自於芜土蛛,你之前说它是从地下钻了出来的,那就是这层毛的作用。” 芜土蛛,生於荒漠,能遁地遁沙而行。 是荒漠中最危险的暗杀者。 这是第二个。 那紫毒蛛呢? 夜流霜很確定,这蜘蛛是无毒的,在交手过程中,它可一次都没有放过毒。 “嘿,这人还真是个人才。” 当白忘冬说起最后一个组合成分的时候,突然就乐了。 “你轰碎掉的脑袋,就是紫毒蛛的脑袋,不过这人居然没想著把紫毒蛛的毒素给掺进来,而是另闢蹊径,取了紫毒蛛的眼睛。” 没等夜流霜发问,白忘冬就继续解释道。 “紫毒蛛的眼睛很特別,它能够看到周身三十米所有的画面。” 就是传闻中的上上下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而且半径长度直达三十米。 强的要命的好吧。 从这三种特性的组合上来看,弄出这混合大蜘蛛的人,就是要把它给搞成一个肉搏领域方面的利器。 为此,不惜摒弃掉了三种灵蛛其他方面的所有优势。 甚至於就连紫毒蛛赖以成名的蛛毒都给摘取的一乾二净。 这倒是个有些想法的人。 不过…… “混合啊……” 白忘冬目光在这大蜘蛛身上认真扫过。 这倒是带给他一些不小的灵感。 模模糊糊,但也算是一个方向。 大致了解到了这东西的具体成分后。 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紧接著,夜流霜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那个她最想问的问题。 “你能看得出来它的来歷吗?” 归根结底,还是要追凶啊。 第一百一十章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来歷…… 白忘冬手掌抚上了这蜘蛛的外壳,目光深邃。 “这么成熟的技术,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是不可能的,能完善到这种程度,那一定是踩著前人的肩膀才能达到这样的成果。” “传承,家承,师承,都有可能。甚至於也许她只是从哪里得来了只言片语,自己將成果完善到了这种程度也並非不可能。”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天才。 但即便是再天才,想要展现出如此成熟的成果,那也绝对离不开“基础”和“借鑑”。 就比如白忘冬的半鬼化,里面多多少少掺了些请仙术的影子。 “从渊源去查吧,不管她是从哪里得来了这门技艺,一定是有一个源头的。” 说到这里,白忘冬身上花纹突然浮出,血红色將他的衣衫浸染,精致的血纹布条蒙上他的眼睛。 一股极为狂暴的气息在这牢房当中猛地迸发。 紫云儿被这股强烈的气势震得不由自主朝著后面退了一步。 夜流霜看著眼前的白忘冬,目光微闪。 紧接著,白忘冬用力一捏。 咔嚓。 那大蜘蛛坚硬的外壳上多出了一道裂缝。 白忘冬微微皱眉,似乎是对这个情况有些不满。 然后,他五指再度发力。 嘎嘣。 那块坚硬的外壳直接碎开,被他从蜘蛛的身上掰了下来。 看著手里的外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上血红褪去,然后就转过身,把东西朝著夜流霜的方向拋了过去。 夜流霜抬手接住,等待著他的下文。 “詔狱三十二层,有个叫俞卿文的犯人是个养蛛人,他以前同时饲养过十几种灵蛛,芜土蛛和闕海蛛也在其中,你拿著这壳去问问,说不定能问出一些什么。” “詔狱五十六层,有个五毒老人,他对毒蛛方面的了解比俞卿文要深,紫毒蛛的事情,你可以询问一下他。” “再来就是詔狱六十三层,那边关著一个玩混合实验的,虽然用的不是灵蛛,但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问问他,说不定能知道这技艺的来源,哦,不过那人可能是被关久了,脑子有点问题,他要是发癲,你就给他来上几脚,他知道疼了就老实了。” 什么叫如数家珍,这就是如数家珍。 紫云儿看著侃侃而谈的白忘冬,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白忘冬对这詔狱是不是有点太熟了。 就是詔狱的看守人也没这么熟的吧。 他的日常生活到底是在干嘛啊? “没了吗?” 夜流霜倒是不意外,只是多问了一句。 “大概就是这些吧,其余的,你就算是去问了也问不出来什么。” 这三人算是比较配合的。 剩下的,有不少都是硬骨头,是那种看到锦衣卫都恨不得扑上来咬掉两块肉的那种。 不过有这三个人能配合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人才就是宝贝。 白忘冬一直觉得,整个北镇抚司最大的宝贝从来都不是什么穷奇门、炼魂炉这样的禁物,这九十九层詔狱才是最大的財富。 可惜最后九层他下不去,不然的话,去那里绕上一趟,绝对收穫满满。 就算是那群人打死都不配合,那也能收穫满满,有些人,只要存在,就有价值。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詔狱里放著那么多犯人不弄死,还白吃白喝的供著是为了什么。 朝廷又不是閒钱太多,非要和这群畜牲们玩人道主义,主要还是没榨乾净这群人的价值。 利益最大化,才是决策者最该考虑的事情。 “行,我知晓了。” 夜流霜点点头,將那块蜘蛛外壳碎片给收了起来。 然后看向了那只虽然现在一动不动,但实际上还勉强算是活著的蜘蛛看去。 “那这东西……” “先放著吧。” 白忘冬轻轻一笑。 “对我有点用,我研究几天。” “行。” 夜流霜点点头。 反正这东西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她的战利品,夜流霜把它带回来本身就是要上交,看看对朝廷有没有用的。 不过对这件事,她本身也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如果一门技艺真的是这么好学的话,那这技艺也就没有那么了不起了。 既然具体的技艺弄不出来,那交给白忘冬研究,至少不会一无所获。 大概把要注意的事情说了一下之后,夜流霜就带著那块蜘蛛的外壳碎片去往了白忘冬提示的那几层詔狱去了。 她最近这段时间很忙,尤其是这才刚刚抓到海灵族使团的异常,一大堆疑问都还在那里等著她呢,她现在可没有能休息的时间。 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她现在最好的写照。 看著她走远,紫云儿这才上前,看向白忘冬。 还没等她开口,白忘冬就主动说道:“你这段时间就先帮我注意一下何代宸的事情吧,如果计划没有发生太大的偏差,那就什么都不用管。” “会有意外发生吗?” 紫云儿开口问道。 “也许有,也许没有。” 废话文学。 不过…… “我希望有。” 如果有意外发生,这才能说明他成功钓出了鱼。 不管是梦清还是建文逆党,都能够让这场戏剧的演出更加具有价值。 紫云儿听著他的话陷入了安静。 说实话,虽然她从头听从白忘冬的命令一直把这件事跟到了现在,可越是深入,紫云儿就越是看不懂。 她有点不太明白,白忘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安排出这么一出了。 如此的大费周章,如此的浪费时间。 他虽然口中说的是在钓鱼。 但紫云儿那隱隱约约的第六感却告诉她,白忘冬的目的绝对不止於此。 “对了,我建议你还是再找个人跑腿吧。” 就在这个时候,紫云儿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说道。 “我听林医师说,罗镇抚使很快就要出宫了,我应该是要回家了。” 说起回家,紫云儿的语气是轻快的。 虽然京城千好万好,但比起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来说,她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是吗?” 这倒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罗睺终於要回来了。 也不知道在宫里这么长时间,他到底和永乐帝討论了个什么事。 这么长的入宫时间,能让他拋下北镇抚司的事情不管,这件事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一个天下共主,一个人间凶器。 这两人的谋划……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京城,乃至整个大明都可能要热闹一下了。 “我会考虑的。” 面对紫云儿的撂挑子请求,白忘冬很敷衍地摆摆手。 这小豆丁虽然不怎么聪明,但用起来挺顺手的,搞得他都不想放人了。 不过,何家的这齣戏很快就能收尾。 换不换人,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呀,真是最近忙忘了。” 白忘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嘴角勾起了一抹戏謔的笑容。 “老何的六十岁大寿就在这两天了吧?” 他记得,他好像被邀请过来著…… 嘖嘖。 生日快乐啊。 也不知道他准备的礼物,老何会不会喜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下交易 海灵族的使团一个人都没有缺。 这是夜流霜从詔狱赶回到海灵族使团之后,从这里布防的锦衣卫口里得到的反馈。 也就是说,昨天那个丫鬟打扮的人还真就是这使团中多出来的一个。 这就奇怪了。 本来夜流霜一开始是认为那个女子是假扮梦清公主的人,可现在来看,梦清公主就好好的坐在她的房间里梳妆打扮。 周围一直监视著这里的锦衣卫昨晚也並没有发现有人再度潜回了使团的院子。 那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尸体,就真的是身份成谜了。 她的身份很重要。 她昨晚为什么要外出也很重要。 而且,她死的这般草率,更是让这件事透露出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你们先盯好这里。” 夜流霜对著那一小队中领头的锦衣卫吩咐道。 “我去查別的事。” 想起之前在詔狱得到的那个线索。 夜流霜现在也不算是一头雾水。 既然有了方向,那自然要主动出击。 剑修,可不懂得什么叫避让。 …… “所以,这就是你查出来的结果?”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面具人手持长剑搭到跪在他面前的男人的肩上,整个人语气冰冷的让人发慌。 那男人浑身战慄,额上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虚汗,面对面具人的问题,他声音颤抖:“……是,这就是我查出来的结果。” “大人,我派人查了好几遍了,都是这样的说辞。” 男人眼睁睁看著那汗珠流过他的眼眶,可就是不敢伸手去擦。 他好歹也是流火帮的一个堂主,跪天跪地跪大哥,何时受过今日这般的侮辱,等著吧,等他忍过这剑下之辱…… 必定要拜此人为新的大哥。 这样的话,就不算是受辱了。 而且。 有他的好大哥助力,他也许也能染指一下二当家的位置。 “都是这样的说辞……” 面具人看著那纸上的內容,只感觉脑袋有些昏眩。 他捂著自己的头,紧握著手中的剑,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你真的確定,这些人和六扇门无关?” “大哥,我確定。” 男人抬起头,语气分外坚定。 “我敢用我的项上人头保证,这件事绝对和六扇门没有关係。”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六扇门是什么德行,他们这些混帮派的可太清楚了。 想要找六扇门的痕跡简单的很。 既然他们都没从这群人身上里找到六扇门的影子,那这些事就绝对和六扇门没有关係。 “好,我知道了。” 面具下的声音沉闷且破碎。 他放下搭在男人肩膀上的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只要是个人就能够感觉得到这人此时的意味阑珊。 “大哥,你没事吧?” 眼见自己的未来大哥好像有点不对劲,已经没有了剑锋威胁的男人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满是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 面具人將剑收回到自己腰间的剑鞘当中,面对男人的突然靠近,他连忙抬起手,拒绝了他的热情。 “不许靠近我。” 他有些奇怪,刚才不还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吗? 为啥一下子就变得热情起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面具人声音冰冷呵斥道。 “谁让你站起来的,跪下。” 扑通。 这一声跪的,那是真的乾脆利落。 面具人话都还没有说完,这跪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面具人都愣了一下。 那本来沉闷的心情都被这一下给搞得差点没涌上来。 “大哥……” “別叫我大哥。” 这声音冰冷刺骨,就像是男人若是再敢多说一句话,他就要拔剑杀人了一样。 杀意,怒意,怨气。 这些东西对男人来讲可从来都不陌生。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就闭了嘴。 大哥现在心情不好,等他心情好了,再去谈改换门庭的事情。 虽然他现在已经把自己的心给了大哥,可他的身还在大当家那里啊,这事,没个正式点的仪式,他一时间转变不过来。 不过没关係,他不介意,他能等。 就凭自己这大哥那一身通玄的修为,他就能等得起。 察觉到男人眼中火辣辣的目光,面具人下意识退了一步,虽然他现在很想转身就走,可自小良好的教育培养出来的礼貌是进了骨子里的。 犹豫了几秒,他稍微压制了一下子自己心里的负面情绪,很认真地对著面前的人诚恳说道:“多谢。” 即便是有武力威胁的过程,但他的要求对方確实是完成的很好。 虽然这个结果並不是他想要的…… “不用谢,大哥!” 面对面具人的感谢,男人受宠若惊。 “別叫我大哥。” 面具人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他一句话也不想和眼前这人说了,直接拋下了一袋银钱,脚尖一点,身化幻影,转身飞出了船舱。 男人立马起身,快步走到了窗口,看著那已然出现在岸边的身影,大声挥手:“大哥,记住了,我叫马六眼,我等著你。” 这话一出,那离开的面具人瞬间加速,背影消失在了原地,没入到夜色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目睹著那身影彻底消失,马六眼脸上那热情的表情一点一点的拉下,最终平静冷肃了下来。 他掂量著手里的银钱,不由地冷笑了一下。 “招惹到了老子,你还能跑的掉?” 这大哥,他认定了。 这二当家的位置,他也坐定了。 能和这么一位实力高强的修行者扯上关係,他这也算是时来运转了吧。 “果然,以前就是那叶老二碍的我,他现在死了,老子的气运全回来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也不怪他前两天悄悄找了个林子放了两串鞭,就当是送他这位老兄弟一程吧。 拋了拋手里沉甸甸的钱袋,他直接转身,把那钱袋拋出窗口,扔到了那江水当中。 只是眨眼之间,那钱袋就被这湍急的江水给一口吞了下去,不见了踪影。 他给钱了吗? 没有啊。 只要这钱自己没收到,那面具人就得欠他一个人情。 迟早有一天,这人啊,真得成了他的大哥。 “嗯~想想就激动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崩溃伊始 脱离了船舱。 那面具人离了好远之后,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何代宸呼出一口气,將手里的面具给捏碎。 这个面具,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用第二次了。 他也不想再和马六眼打任何的交道。 他们不是一路人。 將面具捏碎,他再度看向了手里的那些纸。 这一次是在认认真真的看清楚每一个字。 他能在京中查到的往事全都在这纸上一一列出。 从小到大,他祖父的每一句教导混合著这些內容响起,都让他觉得有些讽刺。 前些年被家中发卖掉的嬤嬤说,五岁的时候他救到的那只猫是他祖父弄伤的。 倚红楼,那个自家老爹的相好说,老爹醉酒失言,说自己七岁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生过病,那场病,是无中生有。 诸如此类的事情比比皆是。 那个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光明伟岸的身影,不知道为何就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很想去相信这个人根本就不像是纸上说的那般骯脏,可现在是每一个证据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他没有比起怀疑自己更愿意去怀疑世界的勇气。 祖父从小就教过他,无论什么事情,都要靠真凭实据去说话。 现在各种各样的证据就摆在他的眼前。 他没办法闭上眼当作没看见。 啪。 他捂住自己的脸。 狼狈地靠住树,瘫坐了下来。 原来从小到大,他的正义,他的铁骨,全都是假的。 他所憧憬的那道身影也全都是假的。 李老二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我们还真不愧是爷孙。” 一个本身就是假货,一个是被人打造出来的假货。 一时间,他只觉得意味阑珊。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什么科举,什么报国,什么天下黎民。 这些东西真的是他发自內心想要去做的吗? 头靠在树上,何代宸抬头看著夜空。 今晚的夜空,好像一颗星星都没有。 黯淡无光,只有黑漆漆的一片,真难看…… 和他一模一样。 要不然就在这里悄悄的死掉好了,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作为一个被打造出来的假货,悄无声息地泯灭於这个世界当中。 “不,不行!” 可就在这个念头刚一出来的时候。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那本来空洞起来的眼眸中,炙热的光芒重新匯聚,就像是有著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將他的心臟猛地点燃。 那是愤怒,是怨恨。 他必须要再见那人一面,亲口问问,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他要听到理由才能够瞑目。 他要,他要,他要…… 何代宸攥紧拳头,紧紧咬著牙,目光越发的凶狠起来。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平静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表情豁然平静。 他看著那空中的夜色,一言不发,整个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原地,无影无踪。 而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树上,远远地望著他这边,鬆了一口气。 “没寻死就好。”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同样隱匿於了这暗夜当中。 而就在这第二道身影看不到的地方。 还有著一道倩影也在远远的观望著这边。 见到第二道身影离开,她浅浅一笑。 “李正明……” 这六扇门的小神捕她可是早有耳闻。 他出现在这里,谢采紜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是造成这一幕的“帮凶”之一。 无论是因为对欺骗了友人的愧疚,还是因为那身为六扇门神捕的正义感,他今天晚上都得来这么一趟。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白忘冬的计划完成的很好。” 她就是那个被白忘冬安排到后半程操盘的那个人。 比起有些莽撞的紫云儿,很显然谢采紜更加適合这个身份。 而且白忘冬和她的合作关係正处於一个试探和妥协的接触期,两个人正是互相向彼此孔雀开屏的时候,她自然要尽心尽力一点。 就现在的结果而言,她完成的还算是不错。 这样的话,就能够和白忘冬谋取更多的报酬了。 不过,这样的小打小闹终究不是她的真正目的。 和白忘冬建立的合作关係,也不能就仅限於放到这个上面。 她需要和白忘冬之间的利益关係更加的紧密,紧密,再紧密。 紧密到一旦替换就要伤筋动骨的那种。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她才能和白忘冬进行进一步的发展。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彼岸门圣女和白忘冬”的合作,她要的,是“谢采紜和白忘冬”的合作。 这两者之间天差地別。 这京城,从来就不缺少有野心的人。 …… “果然,灵魂被完全碾碎了。” 研究著眼前的蜘蛛躯体,白忘冬下了这么一个判断。 这具大蜘蛛的身体当中,无论是芜土蛛、闕海蛛,还是紫毒蛛的灵魂都被碾成了粉末。 做出这个成品的人,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將三个灵魂给用蛮力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最后的结果就是,灵魂是融在一起了,但已经完全不成型。 现在在这蜘蛛体內的,与其说是灵魂,倒不如说是生物残留的本能。 这只蜘蛛,怕不是已经到了连思考都不能思考的地步。 只能凭藉著残留下来的杀戮本能来进行战斗。 正是因为不能思考,所以它失去了畏惧。 因为没了痛感,它就算是被伤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有反应。 但让白忘冬感到奇怪的是。 为什么它明明被夜流霜轰碎了头颅,但仍旧是没有死呢? 白忘冬这段时间也往它身上插了不少的刀,但这蜘蛛约莫著就是死不了,还保持著浓郁的生命力。 可这样的不死之身又不像是谢阴那样能够自我修復。 就只是单纯的“死不了”而已。 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呢? 好好奇哦~ “不死之躯。” 白忘冬看著面前的大蜘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睛眯起,闪烁起炙热的光芒。 本来还在发愁要怎么把他这段时间的想法付诸於实验。 结果,这上好的小白鼠不就被送过来了吗? 不死之躯欸~ 那岂不就是在说…… “无论我怎么搞,都不会坏掉吗?” 哇哦~ 爱了爱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目標锁定 “能让建文都憧憬羡慕的人能是谁呢?” 一个皇帝,刚刚登基。 富有四海,心藏天下。 正是雄心勃勃想要大展身手的时候。 这种时候的他会去羡慕谁? 谁有资格是能够让他羡慕的? 谢阴和这位建文帝没有打过交道,他並不明白这位曾经的帝王心里的所思所想。 可是……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关於这位皇帝的经歷里,有这样一个被忽略掉的人在。 “朱雄英?” 胡为听到这个名字呆住了。 他想了一下愣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朱家各路藩王,皇子龙孙当中有这么一位在吗? 坐在茶水摊上,谢阴双手抱著那热腾腾的茶碗,盯著那茶水,淡淡开口:“建文並非太祖皇帝的嫡长孙,这事,你应该清楚吧?” “是吗?他不是皇太孙吗?” 胡为挠挠头,疑惑道。 面对他的疑惑,谢阴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胡为。 他这次回去了,一定和罗睺提提建议,著重关注一下锦衣卫內部的教育问题。 就连这种常识胡为都能不知道,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到底是怎么能撑到这个时候的。 不过谢阴向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面对胡为的疑问,他也没有觉得不耐烦,而是开口缓缓说起了朱雄英的事情:“懿文太子在建文的生母吕氏册封太子妃之前,曾经还有过一个太子妃,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嫡长女,朱雄英就是她为皇室诞下的皇嫡长孙。” “那这么说来,建文其实是个庶子?” 胡为又在那里啃包子了。 虽然谢阴嘱咐过他这乾坤当中的东西最好不要乱吃,但谁让他嘴馋呢。 更何况,白嫖的永远都是最香的。 这不要钱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反正这东西进了肚子同样能充飢,比谢阴储物仙器里放著的那干不拉几的乾粮好吃多了。 “至少在敬懿皇太子妃活著的时候是这样。” 谢阴双手摩挲著手里的瓷碗,感受著那热水带来的温热,觉得分外的舒服。 “传闻这位殿下生来便怀九龙之气,天资卓越,思绪敏捷,当时皇室上上下下都对其讚不绝口,声称其有乃父之风,虎父无犬子。” “虎父无犬子……” 胡为咂咂嘴。 这句评价可高了。 这里的虎父指的可是那位懿文太子,他也算是勉强经歷过懿文太子活著的时期,那位懿文太子的事跡他多多少少也耳濡目染听到过一些。 就老陈那傢伙还曾经感嘆过其天人之姿。 说这位的死完完全全就是天妒英才。 能配得上让老天嫉妒的形容。 可想而知,这位懿文太子生前到底是何等英姿。 只不过…… “既然这位皇嫡长孙如此的非凡绝伦,咋就这么默默无闻呢?反正我是真的对』朱雄英『这个名字没啥印象。” 没好印象也没坏印象。 这就是个纯纯的陌生人。 听到他这个问题,谢阴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因为他死的早。” “有多早?” “八岁,洪武七年生,洪武十五年死,曇花一现,没溅起什么太大的水花就逝去了。” “那確实是……让人感慨。” 胡为都替这个皇嫡长孙觉得可惜。 生在天下最尊贵的家庭,有著离登上那至尊宝座第二近的身份,还一身绝顶天资,可谓是得天独厚。 这样的人生只走过了一个开头就匆匆结束。 这搁谁身上会不觉得可惜啊。 不过,听故事归听故事,正事也还是要谈的。 “所以你是怀疑,这乾坤的关键其实是这位早逝的皇嫡长孙?” “很有可能。”谢阴点点头。“你试著想一下,若是朱雄英没有早死,那之后登上那皇位的人还会是建文吗?” “圣上还在潜龙之时曾经和我们说过,建文这个人生性敏感,最是容易比旁人多想一些。这样的性格,坐到了那龙椅之上,回忆过往,是否会生出这样的感慨?” “倒是……也並不是没有可能。” 胡为点点头,目光微闪。 “尤其是太祖晚年最是宠爱这位太孙,但若是曾经的皇嫡长孙未死,这样的宠爱,大抵是要放在他的身上的,若正如你……真如陛下所说,建文生性敏感,恐怕会想的更深一些,憧憬,羡慕,想要取而代之,这么说也很合理。” 胡为也是见过世面的。 尤其是老穆最近收的那个徒弟其实就是个生性敏感的人。 这货一直都在纠结“是不是他杀了自己的父母”,“他爷爷奶奶就算是厌恶他那也是正常的”,这种无聊到家的问题。 不过好在那小玩意脑子虽然不正常,但心志蛮坚定,倒是没有因此生了心魔,蹉跎了修行。 这就挺好的。 “行!” 一念至此,胡为立马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那咱们去杀皇嫡长孙吧!” 早杀早完事,他还想著回家过年呢。 这在这里一天天待的,他都快记不清外面的岁月了。 尤其是这里时不时就变换季节,这冷热交替的,他是真的挨不住,超难受的好吧。 看著眼前这人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谢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之前是没听我说话吗?我说了,必须是要在建文出生的那一天才行。” “啊?大人你有说过吗?” 胡为挠挠头,满眼都是可爱的清澈。 “呵。” 谢阴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 纯憨憨。 不过和这样的活宝关在一起,至少不会觉得无聊。 其实比起乾坤內的事情,他还是更担心外面。 白雕玉简的事情毕竟事关建文,也不知道在他失踪之后,京城那边收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等他探明白这处乾坤的秘密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现在的白雕玉简还有太多没有解开的奥秘,建文到底在这乾坤背后留了什么后手,谁也不知道。 若是罗睺甚至陛下在这种未知的时候有了动作,那指不定会吃什么大亏。 他得抓紧了…… 虽然他很想这么说。 可是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够再一次轮迴到建文出生的那一天呢? 看著那夏秋变化的画面,谢阴微微嘆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家兄妹 何家寿宴。 六十岁大寿是一个很关键的日子。 至少从寿宴过后何文良就能够自称是一位“花甲老人”了。 一甲子的时间足够一个人体验到这世间大部分的喜怒哀惧,对於何文良来说,他这辈子也算是跌宕起伏了。 如果把他的人生排成一台戏剧,那这齣戏剧恐怕会精彩的让人难以想像。 六十岁大寿这样的日子,何家重要的家庭成员基本上都会过来,即便是远在千里之外就任的二儿子没办法亲自赶回来,但也派遣了他的子女回家祝寿。 “怎么未见大堂哥?” 將带来的礼品入库,何代清环顾四周,好奇地问道。 何代宸是这何家第三代当中最为优秀的一个,这样的优秀不仅仅体现在他的品行,实力,天赋方面,在討弟弟妹妹们喜欢上那也是不遑多让的。 不只是何代清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不在,跟著何代清一起过来的二妹何代莲同样没找到何代宸的踪影。 她好奇地抓著一旁管家的袖子,问了起来。 “大少爷此时还在南山巷,明日寿宴之时,才会回来。” “大哥出去住了?” 听到管家的答覆,何代清惊奇道。 “是。”管家笑著说道。“大少爷要准备科举,老太爷就让家里在南山巷准备了一处僻静的院子,这段时间大少爷都住在那里,我们也许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科举啊~” 何代清不由得有点牙疼。 他老爹也想让他参加下次科举,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就不是那块料子。 让他舞刀弄枪,耍耍威风还行,可要是让他天天捧著圣贤书一个字一个字的读,那真的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在这上面,他真的很佩服自己这位大堂哥。 自小就是走的文武双全的路子,到了现在,不光从暮云门成功出师,现在还要准备科举…… “人和人真的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啊。” 嗯? 谁把他心声给说出来了。 何代清猛地一支愣,立马顺著声音朝来源看了过去。 结果就发现自家亲妹妹在那里满脸感慨地看著他说道。 “嘿~” 何代清一下子不开心了。 他一把就抓住了自家妹妹的脑袋,那小脑瓜子,他一只手就能抓得住。 被破坏了髮型,何代莲一下子就跳起来了。 “何代清,你干嘛!” “何代莲,我才是你亲哥,虽然大堂哥是有那么亿丟丟的厉害吧,但你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拐什么拐,我胳膊肘一直就在大哥那边。”何代莲抓著他的胳膊,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头上给掰开。 可奈何她这个哥哥有股子牛劲,她再怎么用力,都没办法让他撒开手。 “怎么样?你哥还是你哥吧,叫声哥哥,我就放开你。” 这小玩意,没大没小的,老是直呼他的名字,也得亏她是生在他们家了,这要是生在大伯家,早就被爷爷打烂屁股了。 “不叫不叫不叫。”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何代莲吐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你就比我大了三岁,凭什么让我叫你哥?” “……” 尼玛。 大三岁的没资格被叫哥,难不成他要大上三十岁才行吗? 把这蠢妹妹的脑袋鬆开,何代清很不爽地用力掐了掐她的脸。 隨即,他就扭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看著两人打闹笑而不语的管家。 “大堂哥在南山巷何处啊?经年未见,我想去见见他。” “对对对。” 被揉了脸的何代莲一听这话,同样朝著管家看了过去。 “我也想去。” “老太爷说了,不让外人去打扰大少爷。” 管家脸色不变,笑著说道。 “树爷爷,我们又不是外人。” 面前这管家是从小就跟著他爷爷的,那辈分是相当的高。 何代清也不敢对他大呼小叫,只是特別诚恳地对著他说道。 “再说了,明日便是寿宴,我们今日去找大堂哥,就当是给他提前放假了不是。” 见到管家面色没有半点改变,何代清仍不放弃地说道。 “您自小可是最疼我们大堂哥了,他准备科举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遇上了爷爷的寿宴,就让他多休息半天的时间吧。” 老管家表情还是岿然不动,仍旧保持著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何代清都有些气馁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何代清兄妹没有发现的一瞬间,老管家的目光波动了那么一下。 然后,他就缓缓开口说道。 “南山巷最尽头的院子就是大少爷的。” “好嘞~” 何代清一下子就精神了,二话不说就拉上自己的妹妹朝著何家外面跑了出去。 爷爷他都已经见过了,那身子硬朗得,比他都健康。 那剩下的时间,他可就不想和老爷子待著了。 倒不是说他和他爷爷关係不好,主要是自家爷爷那副严肃的样子,和他实在是不搭,整个何家三代当中,能和爷爷玩到一块的,估计也就只有自己的大堂哥了。 看著这对兄妹消失极快的背影,老管家和蔼一笑。 隨即就转过身,朝著自家老太爷屋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最近这京城的风向有些不太对。 老太爷估摸著是要有用到他的时候了。 还好,这么些年他也没荒了自己的修行,隨时都能成为老太爷手里的那把刀。 那这就行了。 其他的,也就不该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 …… 南山巷。 当何代清兄妹来到这里的时候,看都没看,直接就朝著巷子最深处的那处院子走了过去。 敲了敲门。 並没有人来开。 兄妹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瞅了瞅旁边。 这里確实就是最后一间院子啊。 这么敲门,就算是大堂哥不在,那金伯总该能听到吧? 可为啥一个来开门的人都没有呢? 总不可能一个人都没留著吧。 “大堂哥,我啊我,阿清啊,你在吗?” 又用力的敲了敲门。 可院子当中还是没有半点的动静。 何代清直接用力一推。 咔吧。 那门居然被推开了一道小缝。 欸? 门没锁? 兄妹俩同款疑惑。 然后何代莲想了想,直接就將那被推开的门给彻底推开。 紧接著,那院子里的画面就映入眼帘。 下一秒。 两人的瞳孔瞬间紧缩。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涌上了他们的喉咙。 “呕~” 他们吐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逃杀 血,除了血还有肉。 满院子都是碎开的血肉。 从那血泊当中,他们甚至能够看到了两颗被浸泡在里面的眼珠子。 那新鲜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何代清二人能够知晓,眼前的这一幕出现的时间並不长。 “呕~” 见到这般血腥残忍的现场,兄妹俩一下子就吐了出来。 虽然说是生在象牙塔,但他们的父亲是一方县令,两人也不是没见过血腥。 甚至於他们二人手上也是亲自沾过贼人的血的。 但像如今这样具备衝击力的画面,他们是真的第一次见。 整个院子都被血给染了一遍。 这是死了多少人才能达成的成果啊。 “大堂哥!” 何代清比何代莲更快反应过来。 他脸色苍白地看著面前的画面的,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些血肉当中,该不会有他们大堂哥的吧? 但就在他想要壮著胆子上前检查一下的时候,突然,他耳朵一动,瞳孔微缩,一把拉住身旁何代莲的手腕,两个人朝著后面极速退去。 “怎么了?” 何代莲皱眉。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既然现场如此的“新鲜”,那那个行凶之人,有没有可能…… 还没走! 嘎巴。 碎掉的砖瓦声从屋顶上清晰响起。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下一秒,两人就同时动了起来。 何代清一把抓住何代莲的手腕,脚下发力,用力一甩。 何代莲的身体被瞬间甩出,朝著那屋顶飞了上去。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从那屋顶上面飞出。 何代莲双脚稳稳落地,几乎都不用去稳住身形,她的脚下就灵动扭转,犹如一只云雀,身化幻影,轻盈地朝著那道飞出的身影追了上去。 那身影的速度很快,看起来並不想恋战,只是几个闪现,就飞过了数个屋顶。 何代莲在他的身后紧紧跟著,半点都没有被他甩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狮子吼突然就在半空中响起。 金色的狮影骤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身影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双手推出,两个巨大的掌印就这样朝著那金色的狮头轰隆过去。 轰隆。 掌印和狮头相撞,纷纷碎开。 何代清的身影从那灵力碎片当中猛地窜出,直接朝著那神秘身影悍然冲了过去。 身影脚步停下,刚想要转身换个方向,可紧接著,一根鞭子就朝著他甩了过来。 啪! 鞭子抽击的脆响声清晰响起。 那人的手臂被狠狠甩了一鞭。 紧接著,他双手一拍,灵力剧烈涌动。 无数的山峦光影平地而起,挡在了他的面前。 第二鞭抽过来的时候,碎掉的就是这些山峦。 何代清一脚踹在这些山峦的身上,那山峦被直接踏碎,这一刻,他怒目圆睁,头髮暴散,整个人就如同是一只雄狮一般。 踏碎山峦的瞬间,他浑身肌肉膨胀。 紧接著,他就朝著那神秘人一拳轰出。 “吼——” 这一拳中隱隱约约能够听到见狮子的吼声,震耳欲聋。 同一时间,第三鞭也朝著那神秘人抽了过去。 神秘人没有躲避,反而是衝著那一拳一鞭迎面而上。 扑通。 就在两人即將攻击到他的那一刻,神秘人的身体突然就像是化作了云雾一般,穿过了那两道攻击,下一秒,神秘人与两人擦肩而过,就要再度离开。 可兄妹俩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离开呢? 何代清一把抓住何代莲那抽空了的鞭子,然后下一秒,何代莲的身影就再度被他甩了出去。 何代莲將灵力匯聚到秀足,身形飞快,一个飞踢就踹到了那神秘人的后背。 神秘人身形一晃,但就是不主动反击,一心想要逃离,身体从半空中落下,朝著下面跳去。 何代莲美目含威,第一时间鬆开手里的鞭子,也跟著跳了下去。 眼见离那人越来越近,她双手成刃,朝著那后背用力一劈。 噗嗤。 血花飞溅。 可神秘人脚步没有半点的停顿。 他双手结印,灵力朝著那灵印当中大量涌入。 嘭。 一剎那。 数道同样的身影浮现。 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何代莲双手灵刃浮现而出,紧接著,她整个人就像是在舞动一般,身形飞快地扭转,以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极快地挥刀砍在了那些身影的身上。 刀术.流云舞。 砰砰砰砰砰。 被她斩到的身影一个接著一个的散开。 只是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了那最后一个。 “吼——” 又是金色的狮影,又是暴怒的狮吼声。 那金色的狮头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冲向了那最后一个神秘人那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神秘人停止了奔逃,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噗嗤。 狮子將那神秘人给一口吞下。 但紧接著,又是云雾散开。 最后一个神秘人的身影也是假的! 何代莲和何代清站在一起,环视四周,再无那神秘人的半点踪跡。 “被他逃了。” 何代清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人身上的血腥味特別浓,院子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杀的,可惜没看到脸,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可就在他在这里愤愤不平的时候,何代莲那边却是异常的沉默。 “何代清。” 就在安静了十几秒后,何代莲突然叫到他的名字。 “嗯?什么事?” 何代清朝著她看去。 何代莲犹豫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紧皱眉头,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你觉不觉得,那人用的术法很像是……” “暮云门的路数。” 何代清插嘴,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表情沉静,目光却有些闪烁。 “你也发现了?” 何代莲咬了咬嘴唇。 “以前被大堂哥餵了那么多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何代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说会不会……” “不会!” 何代清及时打断了何代莲的话,就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想法一样,他又说了一遍。 “绝对不会。” “大概是大堂哥在暮云门惹了什么人吧,这件事我们得先上报官府才行。” 刚才他们在城中的打斗声势不小,估摸著很快就会有官差找上来了。 “我在这里等著,你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爷爷,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好。” “走人多的地方。” “明白。” 两人就这样暂且分散。 见到何代莲离开,何代清呼出一口气,一抹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伸出手抹了抹那血丝,看著手上的殷红,他目光闪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仿佛就在最后一个假人爆开的瞬间,他瞥到了那神秘人的一点点的真容。 那样子…… “可真像啊。” 但……绝对不可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钓双响 急促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詔狱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道流光踩著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跨越无数层台阶一跃而下。 光是看她的动作就能够感觉出这人心里的急切。 听著她的脚步声,这一层牢房里有不少犯人都探出了头,朝著她看了过来。 终於,在抵达白忘冬禁闭室门前的那一刻,这人停下了脚步。 是紫云儿。 她现在的表情分外严肃,目光中闪著一抹焦急。 “南山巷何代宸的住处发生了血案,整个院子,丫鬟管家一共七口人全部被杀,现场极为血腥。” 她那急切的声音一出。 原本背对著铁柵栏的白忘冬缓缓回过了上半身,他先是看了看表情严肃的紫云儿,然后又瞥了一眼手里那被他掰下来的蛛腿,瘪了瘪嘴。 “人是何代宸杀的?” 不至於啊,按资料上的描述来看,那哥们的道德水平还算蛮高的,虽然现在可能精神状態不太好,但也不至於做的这么极端啊。 毕竟他的剧本走的一直都是“磨刀霍霍向阿爷”的路线,怎么可能演变成“无差別报復社会”的杀人魔头人设。 他对自己的剧本有信心,也对自己的演员有信心。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 紫云儿语气沉重。 “何代宸失踪了。” 啪嗒。 手里的蛛腿摔到了地上。 白忘冬的眼睛瞬间眯起。 紧接著,他转过身,將那蛛腿踢到一边,然后大步走向了牢门这里,他抓著铁柵栏,紧盯著紫云儿的眼睛开口道。 “你再说一遍,怎么著了?” “何代宸失踪了。” 紫云儿用认真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从昨晚开始,他就不见了踪影,我们派出去跟著他的眼线没有一个知道他去了哪儿。” 锦衣卫本身就是玩追踪监视的行家,那么多盯著何代宸的人,一个都没发觉到他的突然失踪,这很不正常。 可正不正常的现在又有什么关係呢? 何代宸失踪了! 何代宸失踪了啊。 “臥槽。” 白忘冬张开眼睛,眨了眨眼,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臥槽。” “臥槽。” “臥槽。” 三个“臥槽”接连出口。 让紫云儿现在却有些不明所以了。 视线捕捉到白忘冬嘴角勾起的弧度,她皱著眉,满是不解地说道:“你现在不应该著急吗?” 为什么会笑? “哈?” 听到她的话,白忘冬笑得更开心了。 “我为啥要著急啊?” 他抓著那铁柵栏,目光极亮。 “应该高兴啊,这喜讯来的咋就这么突然呢?” 本来他还以为要再多等一段时间,没想到会这么快。 紫云儿满脸都是懵逼,为啥现在这一幕和她设想当中的画面有些不太一样呢? “你的计划出现了这么大的意外,这齣戏可能就要唱不下去了,你还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白忘冬笑得这么开心,让她觉得她刚才的焦急和担忧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 面对紫云儿的问题,白忘冬收敛笑意,眼中的目光归於平静。 “我巴不得会出现意外。”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等这个意外。 “鱼上鉤了啊,紫百户。” 白忘冬看著两眼发懵的紫云儿,歪了歪头。 “还不明白吗?这是有人出手干预了剧情,另外的角色杀进来了。” 他就说吧。 他,白忘冬,京城第一钓鱼小能手。 钓这种鱼那不是轻轻鬆鬆的吗? 空军?呵,那是下辈子的事。 不过…… “你刚才说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来著?再向我复述一遍。” 白忘冬想到了什么,眯著眼睛问道。 虽然紫云儿现在的脑容量有点撑不下这么大的信息量,让她双眼有些发懵,但一听白忘冬问起这个问题,她本能地就开口道。 “南山巷小院被杀了七口人。” “犯人找到了吗?” “现在还没有。” 紫云儿摇头。 “不过据李玉说,当时在现场出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那人和何家的一对兄妹交手,用的……是暮云门的仙术。” “暮云门的仙术?” 白忘冬眼皮一跳。 他舔了舔舌头,稍微思索了一下。 “所以你是说……前一晚,何代宸失踪,然后今天在案发现场就出现了一个使用暮云门仙法的人。” “是。” “独门仙法?” “绝对独门。” “这样啊……” 白忘冬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抬头看著那詔狱走廊的天花板想了几秒,然后这才重新低下了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是两个人的手笔啊。” “两个人?” 紫云儿闻言微微一怔。 “你是说,何代宸失踪和南山巷的命案是两个人做的?” “差不多吧。” 可以说是两个人,也可以说是两方势力。 因为这两件事的行事风格太过於迥异,根本就不像是一方的风格。 那这两方势力到底是建文逆党、妖族余孽和海灵族梦清中的哪两个呢? 又或者说三者皆有,但只是存在感不一样,其中一方只是打了打辅助? 可不管是怎么样,现在至少能够確定有两只鱼儿冒出了水面。 臥槽。 一钓双响? 绝了。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紫云儿开口问道。 “你什么也不用做。” 白忘冬微笑著说道。 “这场戏已经到高潮了,你只要好好看戏就行了。” “那你的计划……” “有人会把剧情掰回到原本的轨道上的。” 白忘冬目光闪烁。 如果她没能做到的话,那就说明她的能力装不下她的野心。 无能且愚蠢到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白忘冬討厌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所以,我解脱了?” 紫云儿摊摊手。 这自由来的可真是够快的,让她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还莫名的有些小空虚。 嘶—— 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怎么可能会有人被呼来喝去了半天还捨不得离开的呢。 有这种想法,她简直就是疯了。 果然,他们千户大人说得对,在锦衣卫这种地方,就是要远离疯子。 不然的话,是很容易被带坏的。 而她面前的这个眯眯眼…… 就是她这辈子见到过最大的疯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拦截 “这人皮面具谁做的啊?” 在远离南山巷的一处林子当中,有人蹲在水边,清洗著自己脸上的杂物,目光有些无奈。 说真的。 这猪油的味道可真是够冲的。 做这面具的人就不能想想办法把这味道压一压吗? 要不是他不用面对面和其他人交流,那老早就被曝光身份了吧。 “还被砍了这么多刀……” 男人齜了齜牙,真心觉得这趟差事办的可真是赔本极了。 要不是那群傻子里拿不出一个能完美执行这个计划的人,那他是真的不想临危受命。 果然,那群乌合之眾里,只有他一个靠谱的。 其他的人…… 哼。 一群土鸡瓦狗,他早晚要把那群人手里的仙法都给夺过来,省的让明珠蒙尘。 本来他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可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眸突然紧缩一瞬,紧接著,他就飞速扭头,目光凌厉地朝著身后的林子看去。 “谁?出来!” 可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半点的回应。 那林子里面,除了飞禽走兽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了別的声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会儿是冬天,林子里面远不及夏天的时候来的热闹,可那惊鸟“扑稜稜”的振翅声音仍旧十分的明显。 男人擦了擦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紧紧盯著面前的林子。 那黑漆漆的阴影就像是一张能够把人全都吞下去的血盆大口。 “別躲了,我感知到你了。” 男人浑身绷紧,手中灵力涌动。 他感觉到的一股似有似无的威胁。 他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小溪,脚步轻轻挪移。 “你要是再不出来,那我可就走了啊。”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他瞳孔骤然紧缩。 小腿猛地发力。 唰—— 红花遍地起,彼岸又生歌。 无数的艷丽红花一瞬间在这河岸边连续绽开,男人的身影持续朝著后面撤走,双脚飞快,犹如幻影。 可即便是再快,那也只能堪堪躲过这红色花朵。 眨眼间,这红花开遍了河岸,男人止住了步伐。 可还没等他鬆口气。 那遍地红花就在一剎那间爆开,艷丽的血红色花瓣成群结队地朝著他的方向袭来。 男人双手当中金黄色的灵力涌出,两颗金色的虎头光影在他的手心当中浮现。 握拳。 轰出。 “吼——” 虎啸山林! 那暴怒的两头猛虎朝著前方的漫天红花悍然衝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河岸,汹涌的气浪朝著四周爆开。 溪水腾空落下,溅起一连串的水花。 在那水珠、花瓣、灵力碎片当中。 一道倩影缓缓浮现。 “彼岸门圣女谢采紜?” 男人见到那张精致的俏脸之后,脑海当中瞬间就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谢采紜是踩著花丛而来的,她走过的地方遍地都是红花。 可即便是那脚下的花再显得再妖艷,她的气质中总是透著那么几分优雅,这大概就是圣女该有的气质吧。 “你刚才假扮何代宸的时候,明明用的是暮云门的仙法,可为何现在又用了虎啸宗的拳术?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用什么仙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拿不住我。” 男人身姿挺拔,从容开口。 “这么有自信?” “那是十分的有自信。” 男人浅笑一下,隨即拍了拍头。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谢圣女,我家老大嘱咐过,如果见到你的话,是要给你一个忠告的。” “忠告?” 谢采紜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饶有兴趣淡淡开口。 “洗耳恭听。” “她说,別和白忘冬合作了,和我们合作吧,我们能帮你做到的事情更多。” 哦吼~ 撬墙角的啊。 但很可惜…… “彼岸门是在册邪门,比起和逆贼合作,我还是更信赖朝廷。” 谢采紜巧笑嫣然,但眼中已然杀机毕露。 “更何况,比起贵方的忠告,我更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仙术.彼岸生花。 哗啦—— 剎那间,那红花再度绽放。 男人呼出一口气,就像是有些为难,紧接著,他猛地抬起头来,双指骤然立起。 灵力霎时间涌出。 哗啦。 蓝色的花朵在他的脚下瞬间铺开。 轰—— 红色和蓝色交织。 同样造型的花朵轰然相撞。 一剎那,漫天花瓣飞散,空气中花香瀰漫,犹如仙境又尽显杀机。 看著这一幕,谢采紜心头闪过浓浓的震撼。 这可是彼岸门的独门仙法! 就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惊讶,男人微微一笑。 “在下不才,无门无派,东学几招,西学几招,也算是集了百家之长,也有过妄想,想去见一见那穹顶之上的风姿。” 话音落下,手中灵印变化。 那满地的蓝色花朵之上裂开了一张张的大嘴,瞬间朝著那红花咬了过去。 这凶残粗暴的攻势,让本该唯美的一幕变得一下子杂乱了起来。 在那像是被狗啃了一样的花雨当中,男人放下手臂,隨即朝著谢采紜的方向用力抱拳。 “万法道,秦空。” “请圣女指教。” 万法道…… 谢采紜眼皮低垂,原本含带笑意的美眸当中顷刻间变得满是凝重。 白忘冬的的委託果然是不好做的。 就连万法道这种不切实际的仙道都给整了出来。 不过…… “不就是个什么都学不通的庸才吗?” 她抬起下巴,双眸当中似有红花绽放。 “就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四不像就是四不像,即便是说的再厉害那也是四不像。 谢采紜一步步迈出。 那周身花瓣汹涌飞舞。 她嘴角露出一抹轻薄的笑容。 隨即,全身灵力猛地迸发而出。 万法道? 呵。 那就看她怎么一法破万法的吧。 岸边的激战瞬间展开。 又到了花舞纷飞的时候了。 …… “那丟失的何代宸怎么办?” 即便是有人能够拦下假扮何代宸的那个人,可何代宸终究还是丟了,如果没有何代宸在,那白忘冬之后的戏还是唱不出来。 “对啊,丟失的何代宸该怎么办呢?” 白忘冬坐在大蜘蛛的背上晃荡著双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那当然……“ “是要去找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白忘冬的后手 “要去找?” 看著白忘冬嘴角处那抹笑容,紫云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早就猜到了有人会对何代宸下手?”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白忘冬摊摊手。 “要是没人对他下手,那这饵我不就白做了吗?” “可你还是任由他失踪了。”紫云儿皱眉。“何代宸的实力可不低,再加上这些天李正明一直都在跟著他,要把他给掳走,那实力一定不会弱,至少也得是百户这个层次。” “你要钓鱼,所以任由何代宸被掳走,可你想要找回他,至少需要一个实力强劲的百户帮你,不对,这个百户还要擅长找人。” 说到这里,紫云儿不由得看向他。 “你手上有这样的人吗?” 若是白忘冬没有被关禁闭,那可能还能用副千户的身份去指派这样的一位百户带队去完成这任务。 可白忘冬现在在禁闭室里关著,从规则上来说,他现在是什么都不能做的,所以才需要让紫云儿帮忙来调派人手。 换句话说,现在的白忘冬只能是靠著人情找愿意帮他的人来办事。 但白忘冬这人缘…… 除了自己和流霜姐,居然还有人愿意帮他? “谁叫我人见人爱呢。” 白忘冬耸耸肩,坐著晃了晃身子。 “再说了,能打和找人这两技能就非得放一个人身上吗?” “你是说……” “可以两个人合作啊。” “嘶——” 居然还有两个昏了头的人愿意帮他?!! 这才是最嚇人的事吧! …… “十一姐,东南,三十米,人还没有走远。” 小萝莉闭著眼,感知著自己蛊虫所在的位置,淡淡开口道。 “麻烦你了。” 素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她旁边身材高挑的女子站起身来,眺望著远方,浑身上下电弧跳动,强悍的灵力在她的身上覆盖盘旋。 “不麻烦。” 小萝莉淡淡道。 白副千户的指令有什么好麻烦的。 感受著她这句话里的情绪,女子忍不住就想翻一个白眼。 白忘冬到底是给这小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按理来说她现在才是张家村的领头人,结果在这小丫头这里,她的话真的是完全没有白忘冬的话好使。 “嘖。” 就多余帮他。 她现在有点想回去了。 这两人,赫然就是从张家村分离出来,被罗睺招安到锦衣卫的两人。 张月英和张月泠。 “追了一路,你的体力消耗的也差不多了,就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十一姐小心。” 张月英点点头。 紧接著,她美眸抬起。 灵感在这一刻已经打开。 她呼出一口气,目光微凝。 紧接著…… 啪啦—— 电弧跳动一剎。 下一秒,张月英的身影就化作了无数的电流猛地从原地躥出,眨眼间,只留下了一片被雷霆灼烧的焦土。 空气被电光灼烧。 只是瞬间,她的身影就越过了数十米的长度,靠近了张月泠所指的位置。 灵感当中,一道道释放著灵力的身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有六个人! 五个嘍囉,只有一个人实力算得上是劲敌。 那就一鼓作气好了。 湛蓝色的太平天雷在她的手心当中凝聚,那一刻,雷龙盘旋,悍然衝出。 前方的郊野当中。 有人坐在石头上抱著手里的箱子闭目养神。 可突然,他眼皮微微一跳,猛地张开双眼“噌”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所有人,躲开!” 怒喝声瞬间响起。 他周围的五个人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朝著四处奔散。 紧接著,一条湛蓝色的雷龙轰碎了空间,眨眼间就到了六人所在的地方。 这个时候想要逃走,已经难了! 那率先站起来的身影身上灵力瞬间迸发而出,一道厚厚的灵力屏障飞速升起。 轰隆!!! 雷龙携带著霸道的雷势轰然而落。 那仓促间升起的屏障被剎那间撕开,都没有坚持一秒就碎成了碎片。 紧接著,一道身影自那雷龙当中衝出。 她手掌一托,龙头入手,用力一抓。 轰隆—— 暴烈的雷柱从那龙头的口中吐出,將面前的一切尽数摧毁。 张月英脚掌落地,脚尖在地上一转,身形扭动。 咚咚咚!!! 那雷柱朝著四周横扫。 无数道爆炸声从那四面八方中传来。 灵感当中,那六道身影当中五个气息最弱的已然跪倒在地,生息极速跌落,失去了战斗能力。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那湛蓝色的雷光当中,一道身影猛地浴雷衝出,手持长剑直直地朝著她的心口刺了过来。 “滚!” 张月英冷喝出声。 她浑身上下雷光闪动,手掌成爪,直接裹著厚厚的雷霆朝著来者轰了过去。 轰隆。 雷霆和剑尖相撞,那柄寒光泠泠的长剑居然一寸寸的崩毁。 那持剑人目露惊骇,可还没等他迅速抽身,那只素手就已然抓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用力一拽。 膝顶! 嘭—— 撞击声沉闷响起。 “噗嗤。” 紧接著,就是持剑人吐血的声音。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敌人,张月英动作没有半点的迟疑,她另一只手瞬间化为雷龙爪,迅速抬手朝著眼前这人的脑袋轰了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动作飞快单手结印。 一面古朴的盾牌在他的手臂之上浮出。 咔嚓。 这是盾牌破裂的声音,雷龙爪瞬间就將那面厚厚的灵力盾牌给直接轰碎。 那男子被直接轰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当中极速扭转,然后缓缓落地,在地上踉蹌了足足十几步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注视著眼前的张月英,目光当中全然都是寒光。 “你是谁?” 他冷声问道。 “打个架用得著这么磨磨唧唧的吗?” 张月英扭了扭手腕,俏脸上露出了一抹狂热的笑容。 她一步迈出,无数的雷霆从她的脚底冒出,朝著四周逸散。 顷刻间,那天空之上,已然匯聚起了大片大片的乌云。 然后,她的声音就紧隨其后地响了起来。 “来,全力攻过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尽兴嘛。 第一百一十九章 罗睺出宫 “所以,你是故意让人把何代宸给劫走,然后再安排人把他给救下?只是为了把幕后的人给钓出来?那为什么……” “你可千万不要问『为什么不等到对方到了目的地以后再出手』这种傻问题。” 白忘冬晃荡著腿,一脚一脚地用力踢在蜘蛛的身上。 这蜘蛛虽然没死,但现在也就跟死了差不多了。 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是求生本能起了作用,还是说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了生路所以选择了摆烂。 可按理来说,它的大脑应该已经停止了“思考”这种事情了才对。 嘖嘖嘖。 这世间生灵啊,还真是奇妙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所以才不容易忘却吗? “难道不对吗?” 被白忘冬小小嘲讽了一下的紫云儿稍微思考了一下。 她並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和白忘冬相处这几天,她是明显感觉到了所谓智商上的压制。 但紫云儿是个喜欢不耻下问的人。 即便她知道可能在这方面她远不如白忘冬,但只要將这些东西都给记住,那等到遇到相同的情况,她就可以照搬地代入进去,这样,也算是一种处理事情的方法。 活学活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变数太多了啊。” 白忘冬从蜘蛛的背上站起来,回答道。 “谁也不知道何代宸会被送到什么地方,若是只有劫走他的人,那张月英一个人完全能够应付,可若是敌方的大本营……” 嘖嘖。 妖族余孽,建文逆党,还有那神秘的梦清。 这三方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什么善茬。 你猜为啥前两者能够在大明生存这么长时间? 你又猜为啥后者能够和前两者之间有所合作? 实力,实力,还他娘的是实力。 实力就是硬通货。 没实力,这群人就算是藏的再隱蔽又如何能够让朝廷有今日这般的忌惮呢? “过犹不及,就是这个道理。” 白忘冬轻轻说道。 只要能够用何代宸钓出来这么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就好,若是真的如紫云儿所想,跟人跟到了大本营。 那先不提张月英两人被发现了怎么办?就说何代宸真的落入到了敌方之手这件事就不是白忘冬想要看到的。 他这波完全打得就是钓鱼不给鱼吃饵,活活饿死它的策略。 何代宸之后的戏还没有走完呢。 白忘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钓出来一条能咬死他的大鱼。 综合以上两点,半路截杀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 紫云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忘冬见状翻了个白眼。 一看她就没懂得。 要不是看在这小豆丁这些天替他忙上忙下的,白忘冬才懒得和她解释呢,费力不討好。 用脚踩了踩脚下的大蜘蛛,白忘冬舔了舔嘴唇。 它好结实啊。 好爱好爱。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眼睛瞬间眯起,然后抬起头来,朝著牢门口看去。 察觉到他这不善的目光,紫云儿微微一愣:“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可她这话刚说出口,紫云儿就从他的视线落下的位置判断出了白忘冬看的人並不是她。 她瞳孔微缩,立马扭头朝著身后看去。 那里有著一道稍微壮硕的身影站立。 虽然这身影並没有她们家那只大猩猩千户要壮,可那身体当中蕴含著的力量却让紫云儿心惊不已。 罗睺! 怪不得她没有发现身后有人。 紫云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后撤几步,连忙抱拳弯腰行礼。 “镇抚使大人。” 態度恭敬到了极致。 毕竟这可是锦衣卫里的一號实权人物,无冕之王。 即便是自家千户来了,那也得恭恭敬敬的。 罗睺对著她点点头,隨即就扭头朝著蜘蛛背上的白忘冬看了过去。 “这几天待的怎么样?看这样子,伙食不错。” 独眼的目光在那桌子上刚刚用完餐的食盒上扫过。 看到上面那“登仙阁”的標记,罗睺缓缓说道。 登仙阁啊。 京城第一酒楼。 这是仗著禁闭伙食走公费就使劲吃唄。 真当锦衣卫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啊。 “还不错,第一就是第一,比第二第三第四水平高出来不知道多少。” 白忘冬这些天点的一直都是登仙阁的菜,说实话,古人说“一分钱一分货”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食材,可这第一第二第三第四之间的味道就是有不小的差异。 白忘冬把他们每个酒楼的所有拿手菜都给按个尝了一个遍,最后真的是对登仙阁的味道讚不绝口之后,就订了他们家的常驻。 “这是我对各家酒楼招牌菜的评价,你要不要看一看。”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中取出了一张纸朝著罗睺递了过去。 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內容,確確实实都是白忘冬的“尝后感”,一点水分都没有,全都是真心实意的那种。 罗睺假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有点犯傻了,和这人纠结这些破事有啥用。 不如直奔主题。 想到这里,他独眼看了一眼紫云儿。 瞧见他的眼神,紫云儿一下子就明白了罗睺的意思,连忙转身远离了这里。 同一时间,周围布置的锦衣卫同时远离。 这里很快就空旷了起来。 “真的不看一眼吗?这么诚意满满的试吃体验可不多见,对你以后的饮食水平会有很大的提高的。” 白忘冬举著手里的菜品评价,认真推荐道。 对於推荐这个,他是认真的。 “我在宫里待了很多天。” 罗睺不搭理他,直奔主题道。 白忘冬有些惋惜地瘪瘪嘴。 他觉得罗睺这人真无趣,一点生活体验都没有,衣食住行那可是人之大事,这人咋就一点都看重呢? 无趣至极。 白忘冬將那篇长长的“尝后感”给收起来,回復道。 “我知道啊,你这是被娘娘们联手给赶出来了吧?” 一个男人居然霸占了她们老公数个日日夜夜,爭宠爭得都已经上升到这种难度了,这搁谁谁能受得了。 可下一秒,罗睺的话就让白忘冬愣在了原地。 “陛下决定,要御驾出京了。” 哈? 出京? 这个时候? 还御驾? 疯了吧…… 第一百二十章 御驾出京 “你让我稍微捋捋啊。” 白忘冬站在大蜘蛛的背上,扶著额头,满脸困惑。 “据已知条件推断,海灵族密谋了一次刺杀,对吗?” “对。” 罗睺点头。 “妖族余孽和建文逆党之间现在是合作关係,对吗?” “也对。” “这两伙人针对的目標一定就是朝廷,对吗?” “十有八九吧。” “呵。”白忘冬都乐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在这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针对的情况下,我们的陛下要离开对他而言最安全的京城。” “你这话语气有点不对啊。” 罗睺眉头轻挑。 何止是不对? 白忘冬脸上堆出层层笑容。 “恕我直言,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说。” “咱们这位陛下莫不是个傻子?” “大胆!” 罗睺眉头一皱,轻声呵斥。 “妄议圣上,这可是重罪。” “所以,他是吗?” 白忘冬面色不改,淡淡问道。 “陛下天子之姿,驾御四海,有明君之相。” “那就不是了。” 白忘冬蹲下身,戏謔地俯视著下面不动声色的罗睺。 “既然他不是傻子,又要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出城,那也就是说……你们是故意的?” 不是吧,不是吧。 在宫里这么多天,两人就商量了个这,这钓鱼钓得,生怕別人看不明白是吧? 而且这么玩就不怕到了最后被鱼给一口吞了吗? 作为一个资深的钓鱼佬,白忘冬从技术层面上鄙视他们。 “有不得不出京的理由。” 面对白忘冬的鄙视,罗睺声音平淡,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只是静静解释道。 “御驾出京。” 能用得上“御驾”这两个字的,那一定得是大张旗鼓,礼部要准备好几天的那种。 “去哪儿?理由是什么?” “凤阳府,祭祖。” “凤阳府?” 白忘冬脑中灵光一闪,眼睛微微眯起,想到了答案。 “为了白雕玉简?” 还真是感天动地叔侄情,天底下有哪个叔叔只是为了见自家侄儿一面,就要冒著生死之危,赶路千里的。 这情深义重的,建文知道了半夜得在被窝里哭上好久好久吧。 “是,也不算是。” 罗睺淡淡开口。 这大喘气…… 就在他刚想要接著开口的时候。 白忘冬立马伸出手,拦住了他:“打住,我並不是很想听这件事的內幕。” 有些事情,听了你就得担责任。 能让朱棣和罗睺在宫里悄悄咪咪商量这么久的事情,这即便不是一件天大的事,那也绝对是件麻烦到家的事情。 可有的时候,並不是他不想听就能够不听的。 罗睺才不管他,接著开口。 白忘冬当机立断,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朝著自己的耳朵戳了过去。 只要戳破耳膜,他就什么都听不见啦~ 可就在他刚要抬手的那一瞬间,一股极为庞大的压力就这样直接加持在了他的身上,白忘冬抬起的双手猛地落下。 可压力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能够限制住白忘冬的东西。 白忘冬眼瞳顷刻间化为鎏金。 下一秒,两根尖锐的手指分別从他的耳朵当中刺出。 紧接著,两抹嫣红就从他的耳朵当中流了出来。 这一刻,嘈杂的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天吶,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心灵有过如此安寧的时刻。 白忘冬真想张开双臂好好的拥抱一下这个安静的世界。 事实上他也確实这么做了。 可就在他站起来,想要抬起手臂的那一剎那。 罗睺的声音极为突兀地在他的脑海当中迴荡响起。 “白龙魂就在凤阳府。” “……” 白忘冬不动声色,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就当没听见就好了。 管他真的装的,反正在他这里,就是真的没听见。 玛德。 这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之后罗睺一定会吩咐他做一件极为麻烦的事。 何家这场戏还没有唱完,白忘冬才没有兴趣去管別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大幕才刚刚拉开,这场戏眼看就要到了最精彩的地方,他哪里还有功夫去顾及別的事情呢? 现在就算是朱棣突然驾崩了,那也不能阻碍他和梦清隔空斗法。 和一个处处都了解自己的人博弈,就如同是在同自己博弈一样。 这样的感觉,是白忘冬之前从未体验过的。 但他的想法在罗睺这里並不重要。 即便白忘冬现在目不斜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可罗睺嘴巴仍旧一张一合的,声音在白忘冬的脑海当中持续迴荡。 “自陛下登基以来,残缺的白龙魂一直都是陛下心里惦记的事,这次得了白龙魂的消息,自然会心有所念。” “而关於白雕玉简,谢阴那边还没有具体的消息传回来,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消息,能让谢阴身陷囹圄,断了联繫,说明建文確实是在凤阳府有所布置,不管他在不在,这件事就已经能够引起陛下的注意。” “有这两件事在,此次凤阳府之行,是挡不了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白忘冬翘著腿坐在大蜘蛛的背上,晃著脑袋说道。 天吶,这个人居然还把前因后果给他说了个一清二楚。 这他娘的说的越清楚,就说明这件事越麻烦…… 可前因后果讲完了,总是还要讲一讲担忧。 “白龙魂的消息是从哪里流出来的,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这是阳谋,赌的就是陛下对这白龙魂的看重。” “而且,他们对陛下的性格了解的很清楚。” 永乐帝,或者说昔日的燕王,从来都是一个坐不住的人。 他的个性和经歷决定了他强硬的做事风格。 这就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对垒”。 在宫中商谈此事的时候,朱棣对这件事的用词是“亲征”。 而且,若真的是白龙魂,那这件事確实有著让朱棣必须亲自出马的重要性。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危险度都是极高的。 所以,为了保证朱棣的安全。 罗睺说了一句让白忘冬放下捂著耳朵的双手的话。 “我会伴驾出京……” 第一百二十一章 离谱要求 “我会跟著陛下一同出京。” 伴驾。 这件事虽然听起来有些突然,但却完全不会让人意外。 眾所周知,罗睺是天子信臣。 朱棣现如今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又眾所周知,罗睺的实力强得让人心颤。 在此等暗流涌动之际,若是不让罗睺伴驾,那不说罗睺和朱棣两位当事人,就是满朝文武都不会放心。 罗睺伴驾,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 “你若是走了,这京城事宜……” 锦衣卫,监察天下。 罗睺是绝对的中心。 他若离京,那势必要有人暂代他的位置,把控好京城的局面。 白忘冬这个时候也不装聋了,他手中灵力涌动,太平经回春篇被催动,那被紫沼尖锐的指甲刺破的耳膜缓缓恢復。 本来安静的世界一点一点的发出声响。 白忘冬看著罗睺,等著他的答案。 “太子监国,锦衣卫由纪纲暂领。” 意外又不意外。 太子是个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在处理政事方面,能力强的一批。 纪纲暂领锦衣卫,这也正常,毕竟自傲锦衣卫当中,罗睺是实权一把手,那纪纲就是二把手。 再加上纪纲同为天子信臣,朱棣对他的信任远超一般臣子。 在罗睺离京的情况下,由他执掌锦衣卫,倒也不是很意外。 只不过,他和这老小子之间的关係可不好。 要是他趁著这个机会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怕倒是不怕,就是可能会被膈应到。 要是他一个忍不住玩波大的…… 嘶—— 臥槽。 提前兴奋起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白忘冬看著罗睺,调笑著说道:“嘖嘖,你离京,他执掌锦衣卫,这要是不趁著这个机会削你一波,这纪纲就不是纪纲了。” 虽然说罗睺在北镇抚司乃至整个锦衣卫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但人嘛,只要活著就有七情六慾,有欲望需求,有害怕的事情。 罗睺在的时候,纪纲忌惮他的威势,不敢朝著北镇抚司里面伸手搞小动作。 可罗睺若是不在,他又代为执掌锦衣卫的大权。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是威逼利诱,还是各取所需。 纪纲想必都已经计划了很久很久了。 总算是有了能够一展拳脚,实施计划的时候。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 一种不祥的预感朝著白忘冬的心头笼上。 还没等白忘冬再次有所动作,罗睺就已经將后半句话给吐露了出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来总理北镇抚司。” “……” 这一个两个的脑子都怎么了? 罗睺和林昭月关係那么好,就没拜託圣手姐姐帮他看看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吗? 白忘冬初听到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都被逗笑了。 他手掌划过腰间白玉,锦衣卫的腰牌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看都没看,直接就將这腰牌扔向了罗睺。 別误会,铁饭碗很好,他暂时还没想著要辞职呢。 之所以把腰牌扔给他,是为了让这货心里有点逼数。 “老大,你要不要先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北镇抚司『副』千户白忘冬。” 白忘冬眉头一挑,整张俊逸的脸上满是无语。 “京城的千户是都死绝了吗?需要我这么一个副千户把担子撑起来?” “你最合適。” 罗睺將那块腰牌抓在手里,但是没有去看,只是淡淡说道。 “罗綾老师也好,昭月姐也行,这两人的资歷比我老,又是咱家的人,她们比我要合適的多。” 这里拒绝真的不是因为別的理由。 只是单纯的觉得罗睺是在想屁吃。 不提让自己给他打白工这件事绝不可能,就单纯只说自己帮他总理北镇抚司这件事,从理论上来说,压根就不合理。 他就是一副千户。 可能在北镇抚司里是有那么亿丟丟的名气。 也確实是有那么亿丟丟的人对他有亿点点的忌惮。 但你要说让他来成为罗睺代言人,帮他带一段时间的北镇抚司? 那白忘冬可以肯定,不说那些实力非凡的千户,就是桀驁不驯的百户和副千户,都能炸锅。 白忘冬是不介意这群人闹的。 大不了到了最后就想办法把闹得欢的人的脑袋给摘下来,组织一场北镇抚司团建足球赛。 但这一幕,恐怕罗睺並不想看到。 还是那句话,罗睺可能真的有想让他承担起北镇抚司的想法。 但白忘冬的想法从来没有过变化。 他不適合的。 比起罗睺现在这样靠著超高的人格魅力收拢起、压制住这一票的天才,疯子,怪物。 白忘冬的风格会粗暴太多。 顺眼的留下,不顺眼的踩死。 有能力的留下,没能力的踩死。 有意思的人留下,没意思的人踩死。 总之,任性至极。 他这样的人,不適合承担起镇抚使的名头。 比起劳心劳力的考虑一群人的事情,白忘冬更倾向於將他们给亲手毁掉。 那种感觉,一定会很爽。 面对白忘冬的拒绝,罗睺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令牌,他把那令牌和白忘冬的腰牌给叠合在一起,放到了禁闭室的门前。 他只是看著白忘冬,静静地说了两句话。 “京城之事,就全权委託给你了。” “除了总理北镇抚司,陈海案也一併交由给你。” 两句话,两个任务。 这让白忘冬突然感觉到肩上一下子多出了一堆的重量。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这任务下达的是轻飘飘的,可只有白忘冬才知道这两件事中的难度。 总理北镇抚司,就是让自己在罗睺离京之后,同纪纲打擂台。 陈海案…… 这破案子白忘冬都以为已经收尾了,可没想到,居然还没结束,这么一出被罗睺亲自督察了这么长时间的案子,难度係数可想而知。 就在白忘冬想要再一次出言拒绝,力求“老子就是不干,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时候。 罗睺独眼轻眨,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会是做不到吧?” “……” “哈?”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质疑太阳? 玛德。 烧死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龙魂 罗睺走了。 走之前宣布了白忘冬的禁闭被解除掉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说,炸掉幽寧十九巷的事情已经翻篇,他可以出去浪了。 只不过,就在他看著手中的两块令牌时,那眼睛微微眯起。 最麻烦的事情还是来了。 其实打从罗睺將那离谱的要求给说出来的一瞬间,白忘冬就知道,这差事自己是拒绝不了的。 北镇抚司里,虽然大部分人都挺信服罗睺的,可论起罗睺的心腹来说,还是只有罗党那么几个。 什么叫心腹,什么叫党羽。 就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的那种。 北镇抚司是罗睺的根基,对於“一切为了大明”的罗睺来说,北镇抚司必须要保持“纯净”,他绝对不能看著纪纲將他的脏手伸进北镇抚司当中。 所以,即便朱棣安排了纪纲暂领锦衣卫,监察京城。罗睺也要自己安排一个人来总理北镇抚司事务。 这个人,必须是他的心腹,必须是罗党之人。 一般来说,这个人大概率是谢阴才对。 但奈何谢阴不在京城。 本来白忘冬会以为这个人是林昭月或者罗綾。 但没想到,他选中了自己。 嘖,这就很操蛋了。 他选中了自己,自己確实也没有能够拒绝的理由。 除非…… 他想看著纪纲那老小子的势力愈发壮大。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和纪纲的关係就是单方面的,他越牛逼,老子越不开心的那种。 更何况,在这詔狱当中,还有著一场看似已经完结掉的博弈游戏存在。 画柳可以成为他用来对付纪纲的一张底牌,但同样,画柳的存在,会让他和纪纲直接站在对立面上。 要制约纪纲,就得制约北镇抚司。 而罗睺铁了心要把这个担子交给他。 这样一来,即便是为了將纪纲给压住,他也確实不能拒绝罗睺的要求。 当然,罗睺最后的那句话是真的惹到他了。 这个原因大概占了有百分之九十左右的成分吧。 至於陈海案。 这里面的內幕就要他看了卷宗以后再做想法了。 不过白忘冬猜测,仅仅只是猜测啊,以罗睺的能力,不至於让一个案子拖这么久还解决不了。 除非,有什么事情,是永乐帝在京城不方便做的。 他们想要趁著这次离京的机会,把这件事给处理掉。 “白龙魂。”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 这个名词的出现確实是在白忘冬预料之外的。 传闻太祖立国之初曾生擒九龙,取其龙魂锁於玉璽当中。 九道龙魂分別对应著大明玉璽的一种权能。 京城的城防大阵、国库的权限赋予,国运的控制和调动,等等等等,一共九种权能。 但永乐帝即位的时候,九道龙魂是残了一道的。 昔年靖难之时,道衍大师,那位病虎姚广孝曾当著京城上下在战场之上手撕了一条白龙,其实就是这道白龙魂。 那个时候,白龙魂被病虎给生生撕开,又在朱棣登基之时重新锁入到了九龙玉璽当中。 可就是这个时候,他们这才发现这条白龙魂是残破的。 道衍大师以自己的人格再三担保,他绝对没有中饱私囊,这才打消永乐领导班子眾多同僚的怀疑。 可残破的白龙魂確实是一个问题。 经过多个锻器大师的研究,他们发现这道白龙魂从一开始就是残破的。 这个一开始,指的是道衍大师直面白龙魂的时候。 现在的白龙魂就只有原本白龙魂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大抵是在一早的时候,就被建文帝给分割了出去,不知道放在了什么地方。 之所以被分割的是白龙魂,而不是其他八道龙魂,原因很简单。 就是因为白龙魂所代表的权能是大明的国运。 这也是建文昔日留下来的一个后手。 国运这样的东西,虽然虚无縹緲,但实际上其强度极为恐怖。 建文將那三分之一的白龙魂分割出去,未必不是在削藩愈演愈烈,靖难来势汹汹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一条窃取国运,再度復位的道路。 说真的,白龙魂一日不完整,朱棣真的有可能会夜不能寐。 毕竟国运对於一个王朝而言,真的很重要。 这也能理解,为什么一听到有白龙魂的消息,这位永乐皇帝会捨得让自己的媳妇们独守空房,拉著罗睺彻夜长谈的原因。 因为它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即便这阴谋的感觉特別的浓郁,浓郁到就差直接对著朱棣说“我们这是个陷阱”的程度,可朱棣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往里面跳。 就像是一开始说的那样。 这是个阳谋。 也是一场对垒。 可比起白龙魂的消息是真是假这件事,白忘冬联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这白龙魂的消息,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方法,透露给永乐帝的呢?” 白忘冬目光微闪。 一个能让罗睺都查不到痕跡的人,这个人的能力属实是够强的。 而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就说明,他势必是那三大逆贼联盟里的一员。 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勾著永乐帝离开他最安全的堡垒,接下来的目的就算是用屁股想都能想的明明白白。 可现在的问题是,方法呢? 对方要如何在万军丛中,在罗睺那杀神的保护下,將永乐帝给弄死呢? 都已经捨得把白龙魂的消息给放出来,这群人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杀招又是来自於哪里? 究竟是什么样的招数能够让他们如此自信,一定能够把永乐帝给弄死呢? 难道是要靠海灵族准备的杀招? 基本不太可能。 毕竟海灵族那地方確实是不太喜欢和外人打交道的,而且和建、妖两方联合的人准確来说也不是海灵族,而是梦清公主。 从时间上看,建文逆党和妖族余孽的合作早就成立了,根本不可能把海灵族的杀招纳入到计划当中。 那也就是说,对方確实还留著一道极为恐怖的杀招。 山雨欲来风满楼。 暗流涌动啊。 这大明,这下子真的是要热闹起来了。 也不知道这一遭之后,会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何家寿宴 虽然前些日子,何家在京城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但六十岁大寿这一天还是来了不少人的。 何大人是个在皇帝面前都掛著號的直臣,他的刚正不阿,铁骨錚錚,是被永乐帝特意夸讚过的。 同朝为官,即便大多数人都和这倔强的小老头有过衝突,可何文良的风骨和品行,却一直都是京城百官所欣赏和讚扬的。 六十岁大寿是个重要的日子。 象徵著这位“三朝老臣”能在“倚老卖老”方面多一句“年过花甲”的自述。 眾所周知,官场之上,“老臣”是有一定的特权的。 即便是提前给这位“老臣”一点面子,这何老头的六十岁大寿那也是要来的,就算是礼到人不到,至少也要留个名字才行。 一个昔日的三品大员,如今的从五品京官。 想要和何家攀关係的人也不在少数。 总之,总结起来大概就是一句话。 別看何老头人缘不咋地,但这六十岁大寿来的人是真不少。 今日的何家,广邀宾客,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这份热闹就像是要將前段时间带来的晦气全都给祛除一样。 只不过,在这份热闹之下,何家能不能开心起来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毕竟前一天,何家最杰出的孙子,那个被何家上下寄予厚望的嫡长孙才刚刚出了事。 居住的小院被屠了个乾净。 虽然六扇门的人並没有在那院子当中找到何代宸的肉块,可院子被破坏成那样,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 更何况…… 据当事人何家兄妹所言,当日出现在凶案现场的神秘人所用的是暮云门的仙法。 你瞧瞧。 这一院子的人里,唯独没有你的尸体。 而疑似凶手的人用的又是你专修数年的独门仙法。 要不是还没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这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直接断案了好吧。 即便是现在何家上下都在说他们家的孩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审理这案子的人心里的天平已经在朝著何代宸的方向倾斜。 现在这案子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何代宸的踪跡。 到那时候,无论何代宸是不是凶手,都会有一个清晰的脉络能被理出来。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何家的糟心事是一件接著一件啊。 要不是老太爷的寿宴筹备了那么长的时间,搞得全京城上下皆知,这场寿宴还真不一定能办的起来。 至少…… 作为当事人的何文良估摸著现在是没这个心情的。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別人的寿宴。” 站在何家门口的,赫然就是刚刚解除了禁闭的白忘冬。 说实话,这么多天不见阳光,出来晒晒太阳属实是让人心情愉悦。 不管是他,还是寒水君,貌似就从来没有参加过寿宴这样的东西。 寒水君白忘冬每次都是把礼金给送到,人就不来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赔本生意。 至於白忘冬嘛,在原先的世界倒是给自家老妈过过生日,但小打小闹的算不上是什么寿宴。 他那渣爹的生日倒是会大办,不过被认回去两年,白忘冬是一次都没去过他爹的生日宴会,他那个时候要是去了,指不定做什么呢。 至於其他人嘛。 没什么印象。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真是白忘冬的第一次呢。 哇哦,最好的第一次,给最好的人,送上最好的祝福和礼物。 今天一定会是值得开心的一天的对吗? “go!go!go!让我们走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的忘年交老友了。 白忘冬挥手,大步朝著那何家的大门走去。 跟在他身边的是那仍旧没有被允许返回凤阳府的紫云儿,她现在真的算是无所事事了,在她提出要回凤阳府之后,罗睺只是说了一句“暂留”,就驳回了她的请求。 可留归留,罗睺也没给她指派什么活干。 她现在就是处於一个带薪摸鱼的工作状態。 白忘冬严重怀疑这是老罗惦记上了凤阳府的这位“人形传话筒”,想要撬穆远漠的墙角,把这偏才给拉到京城里来。 天吶,你知道一个將踩影步给修炼到高阶段的人才有多么难求吗? 锦衣卫里从来就不缺能打的,但像紫云儿这样的偏科后勤人员却是万里挑一。 在远距离信息传输上,一个身法顶尖的修行者要比什么飞鸽,灵兽靠谱的太多太多。 虽然也不是没有例如传信玉这样的仙器,可这类仙器不是在范围上有著极高的局限,就是在传递內容的长度上有所限制,再不然就是使用要求颇多。 这类仙器只能进行简单的信息操作。 真的要进行高效的信息传递,还是要看人力。 白忘冬约莫著,估计从紫云儿送信过来的第一天,罗睺就已经把这小姑娘给惦记上了。 不过吧…… 没戏。 你就算是留住了她的身,那也留不住她的心。 这小姑娘归心似箭,估摸著都已经做好在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干到黄土埋身了。 不过这和白忘冬也没关係。 他今天把紫云儿带来完全是为了感谢一下她这段时间的上下奔波。 “来来来,爷们今天请你吃大餐。” 六十岁大寿誒,何家总不可能在饮食上有所亏待吧。 紫云儿看了一眼那络绎不绝的人流,和那站在何家门口记礼的人员,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问道。 “你有收到请柬吗?” “请柬?” 白忘冬自信一笑。 “小爷刷脸进。” 开玩笑,何家一代老大,那是他忘年交。 何家二代老大,刚上门求过他。 何家三代老大,呃……这个先暂且不提。 总之,他和何家,亲如一家。 到何家来,和回家有什么区別。 可…… “回家都要被拦的吗?” 白忘冬看著那挡在他面前的一男一女兄妹俩皱了皱脸。 居然还真的被拦下了。 “公子请出示请帖。” 何代清很有礼貌的说道。 天子脚下,这种场合,礼节一定要到位。 “靠这个不行吗?”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困惑的说道。 “……” 何代清笑著看著他,笑而不语。 好吧。 看来还真不行。 “那还是靠这个吧。” 啪嗒。 一个东西就这么被拍在了桌子上。 何代清朝著那东西看去,下一秒,瞳孔微缩。 “锦衣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入席 “锦衣卫的腰牌。” 何代清看著被白忘冬拍在桌子上的铁牌,瞳孔骤然一缩。 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 这年头,锦衣卫的名声可不好听,京城百官,很少有愿意和这群朝廷鹰犬扯上关係的。 在何代清的认知里,锦衣卫就是刽子手,杀人如麻的恶魔。 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想要在祖父的寿宴上耀武扬威? “嘿,想到哪儿去了?” 白忘冬瞧见何代清的表情变化,揶揄道。 “把这腰牌送去给何老大人或者何大人都可,我本就是你家老太爷邀我前来,可不是不请自来。” 何代清闻言和自己妹妹对视了一眼。 隨即双手捧起那块腰牌,將它递给了何代莲,然后小声在何代莲的耳边说道。 “去送去爷爷那里瞧一瞧。” 何代莲点点头,转身离开。 何代清则是站在门前对白忘冬笑著说道:“家妹很快就会回来,还请白大人稍作等候。” 白忘冬点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就拉著紫云儿站到了一边,不去挡著那进出的人群。 何代清好奇地打量著他。 看起来年纪轻轻也就和他差不多的样子,结果都已经是锦衣卫的副千户。 如果何代清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从五品的品阶吧? 从品阶上来看,都已经和他爷爷平级了,绝对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这几天没听过爷爷说结交过这样的人物啊。 而且,锦衣卫…… 爷爷不是最討厌锦衣卫了吗? “你是何老大人的孙子?” 靠在墙上,白忘冬朝著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何代清开口问道。 何代清瞬间回神,连忙点头。 “家父何运行。” “何大人的二弟?” “正是。” “倒是听令祖父有过提及,他今日也回了京城?” “那倒没有。”何代清摇摇头。“家父身为知县,公务在身,不得擅自回京,所以就让我与小妹代他来为祖父祝寿。” “哦,原来如此。” 白忘冬点点头。 站在一旁的紫云儿冷眼旁观著白忘冬的一举一动,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 这些白忘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是她亲自转述的。 现在这一无所知的样子,装的可真像。 大骗子! 噔噔噔。 就在白忘冬和何代清聊了没两句之后,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何代莲快步走了回来,来到了自家哥哥的身边,小声道:“爷爷说,这位白大人確实是他邀请来的宾客。” 听到这话,何代清脸上的笑容和善几分,连忙將那腰牌朝著白忘冬递了过来。 “是在下唐突了,白大人,快请进。” “无妨,是我没带请柬,给你们添麻烦了。” 白忘冬將那腰牌给收回来。 “你我年岁相当,直呼其名就好,只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下何代清。” 何代清连忙抱拳,自报家门,然后將身边站著的何代莲给一把薅了过来。 “这是家妹何代莲。” “见过白大人。” 何代莲的性情倒是直接,她朝著白忘冬微微行礼、 白忘冬认真回礼。 礼毕之后,他指了指旁边的紫云儿:“不知我可否带个人一起进去?” “当然可以。”何代莲点点头。“祖父说了,白大人是贵客。” “何老大人抬举了。” 白忘冬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紧接著,他就选择了结束这段对话:“那我就先入府了。” “快请。” 何家兄妹侧开身体,態度恭敬。 白忘冬带著一言不发的紫云儿朝著两人点了点头,隨即就进入了这何府当中。 兄妹俩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那彬彬有礼的样子瞬间一垮,鬆了口气。 “这位白大人倒是和传闻中的锦衣卫不太一样。” 何代清率先说道。 “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不像是什么坏人。” “坏不坏人的,他也不会写在脸上啊。” 何代莲给了自家老哥一个白眼。 “万一是那种人面兽心的傢伙呢?” “慎言。” 何代清皱眉,瞪了自家妹妹一眼。 “这话可不要乱说。” “放心啦~”何代莲摆摆手。“我就是隨口一说,反正这里也没有人,那位白大人听不到,不过,他长的好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子。” “確实,也就和我不相上下吧。” 何代清摸了摸下巴。 “最多比我高上那么一丟丟,在伯仲之间。” “不要脸。” “臭丫头。” …… “虽然她说我人面兽心让我很不开心,但她说我好看,那就勉勉强强原谅她好了。” 走在何府的石砖路上,白忘冬眼中闪烁著鎏金,淡笑道。 何代莲说的对,那里確实没別人,但架不住有鬼啊。 三途鸦可一直都在府门顶上虚体化藏著呢。 “你今日来何府到底是要干嘛?” 走在他身边的紫云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不是老早就说了吗?看戏啊。”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兴致勃勃地回答道。 “今天可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你作为实际参与人,就不觉得激动吗?” “不觉得。” 紫云儿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就想回凤阳,你要不然和镇抚使大人说一声,陛下祭祖的时候让我也一起跟著队伍回去。” “呵。” 白忘冬“呵呵”一笑。 “你自己去和他说。” “嘖。” 要是她自己说有用的话,还用得著拜託你? 真是的。 “要不然你就留在京城得了,老罗有人才收集癖,一见到有本事的人就想收到自己的麾下,你大抵是被他给瞧上了。” “可我还是想回家。” 紫云儿很认真地说道。 “京城很好,但凤阳才是我的家,我的家人都在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他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好吧。 罗睺彻底没戏了。 你一个天降的镇抚使,怎么去打败人家这么多年的深厚感情。 除了强取豪夺,你没有任何的办法。 但,身在曹营心在汉。 得到了人,得不到心又能如何呢? 强扭的瓜不甜的啊,老大。 “算了,这事和我说不著,吃饭,然后等著好戏开场。” 白忘冬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朝著前面推去。 “让我康康何家今天请了哪家的大厨,杀青宴不能做的太次了,要不然可配不上接下来这场好戏……”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抄袭狗不得好死 入席之后,白忘冬趁著这段等待的时间,琢磨起了小本本里的內容。 这些天在詔狱里可不是白待的,有的没的研究了一大堆,算得上是收穫匪浅。 尤其是有了那只可爱的大蜘蛛的热心帮忙,他的实验推进进度相当的可观。 比起他这么有意义的行为,紫云儿打发时间的方法就相当的无聊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片梅花的叶子,在桌子上叠来叠去,也看不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又或者说,其实她什么都不想做,就是单纯的在打发时间。 只不过,抱著几片叶子在那里瞎玩,这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吧? 真是幼稚。 不像他,已经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一心只想著卷卷卷卷卷,学习学习学习。 但…… “啪。” 白忘冬合上小本本,瞥了那桌子上堆著的叶子一眼。 “分我几片。” 学无止境。 稍微的低级一下也没什么。 “哼。” 紫云儿冷哼一声,將那堆叶子像护食一样给收拢在了一起,那架子,比母鸡护崽都来的要认真。 大有白忘冬要是敢动她的宝贝叶子,就要和他炸毛的感觉。 白忘冬冷笑一声。 开玩笑,他想要的东西,你个小豆丁还能护得住不成。 等你什么时候跳起来能打到老子膝盖了再和我说话。 白忘冬戳了戳她的肩膀,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可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明显对紫云儿没有作用,她哼了一声,撇开了脸。 但就在这一秒,一只纤纤玉手却在她扭过头来的那一剎那,將手伸进了那堆梅花花瓣当中。 紧接著,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就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 紫云儿看到那清冷倩影出现的一剎那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朝著白忘冬的手中看去。 那里平平稳稳躺著五瓣梅花。 “我一共才摘了十片!” “见者有份,一半一半。” “能用鬼灵偷花,你倒是让她去后花园那边摘几片回来啊。” “太远了,我灵力修为低,经不起那等消耗。” “你好欠揍啊。” “等你跳起来能打著我膝盖再说吧。” “……” 紫云儿咬牙切齿。 要不是知道她打不过白忘冬,她早就动手了。 再说了,个子小是她的错吗? 这是天生的。 更何况,要不是因为她个子小,动作灵便,当初师傅才不会收她为徒呢。 这是天赋好不好。 你懂个球! 紫云儿不想和白忘冬说话了。 看到小豆丁吃瘪,白忘冬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他把玩著手里的五瓣花瓣,目光不著痕跡地朝著周围看了过去。 何家这大摆筵席,陆陆续续地也快要被这宾客给坐满了。 这个时候,今日的主人公也该登场了吧? 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到了时辰。 那锣鼓声敲响,喜庆的乐曲在这一刻奏起。 那原本嘈杂的宴席霎时间变得安静的起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著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就连专心玩著花瓣的紫云儿都抬起了头,看了过去。 也许是嫌他们这桌太过於冷清,何代清何代莲兄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边上。 跟著他们的,还有几个何家的子弟。 这些人同白忘冬友好的点了点头。 白忘冬微微一笑,算是回礼。 “祖父要出来了。” 就在那锣鼓声越来越大的时候,何代清轻声说道。 紧接著,那锣鼓喧囂中,就走出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一个小老头,一个小老太。 这是何文良和他的夫人。 两个人在自家女儿的搀扶下走出。 本来这个环节应该是一儿一女的。 但二儿子因为公务的原因不能回来,而大儿子呢,前几天又离开京城去漳州送帖,现在都没有回来,若是用孙儿的话,那就是差了辈分。 所以就只好三女儿一个人来了。 不过看何文良那健步如飞的样子,也不像是需要人搀扶的。 这环节,纯属就是面子工程。 等到两人走出,走到了那主人的位置上之后。 何文良先是等著自家娘子入了座,然后就抬起手,叫停了那喧囂的锣鼓声。 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何文良端起一旁的酒杯,高高举起:“多谢各位应邀前来,老夫感激不尽,当以手中之酒,表达老夫心中谢意。” 说罢,一口饮下。 “何老客气。” 在场宾客端杯回敬。 白忘冬倒是连碰都没碰那桌子上的酒杯,就只是眯著眼在盯著何文良的方向。 何文良將酒杯放下,然后扫视一眼席中宾客,大笑一声。 “那便开宴。” 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端著菜餚朝著酒席这边走来。 紧接著,一道清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何家子孙何代清何代莲,代父祝寿,送一双白玉雀环,祝祖父身体康健,福如东海。” 何代清兄妹不知何时离开了饭桌,端著寿礼就跪倒在了何文良的面前。 何文良看著自己的孙子孙女,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何家外孙陈远生,代母祝寿,送一根青玄虎头棍,祝祖父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跟著何代清兄妹的,是何文良的女儿家的孩子。 “何家子孙何代灵,何代雯,代父祝寿,送一根白首玄乌,祝祖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因为家中长兄,次兄都不在,所以替大房献礼的是两位庶出的女儿。 何文良看著这孙子孙女一个一个的跪拜,眼底的温和简直都快要流出来的。 这么开心…… 那也该到了白忘冬献礼的时候了。 生日礼物该抬上桌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何家长子何运启,回来给父亲祝寿了!” 高昂的声音伴隨著那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一个人直接纵马横衝直撞地衝进了何家,虽是祝寿之语,但那语气却是分外的不善。 他勒紧韁绳,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那狰狞的表情。 “父亲,我回来了,您没想到吧?我回来了!” 那咬牙切齿,恨意滔天的样子,让在场宾客都愣在了原地。 这……有笑,不对,热闹看了? 一剎那,何文良那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就冰冷了下来。 紫云儿见此场景微微一愣,连忙掉头看向了白忘冬:“这是你的安排?” 可这个时候的白忘冬表情真的是快凝结成冰了。 他目光幽邃,仿若寒窟。 听到紫云儿的话,他冷笑一声。 玛德,来这招。 “什么我的安排?” “你没看出来吗?” “这他娘的是有人在搞抄袭!” “爷的剧本被他娘的照搬了!” 淦! 这是哪个缺德的玩意干的事。 抄袭狗不得好死你不知道吗? 原封原照抄,一个字都不带改的啊。 “呵呵。” 白忘冬笑声瘮人,目光骤然混沌。 “有意思了。” 博弈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子恨父,父杀子 “父亲,你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吧?” 咬牙切齿,状如修罗。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何运启的胸膛上是有著一片血污的。 而且这滩血污还在不断的扩大,任谁去看,何运启现在也是重伤的状態。 他翻身下马,结果两腿一软,差点没有跌倒在地上。 “大伯。” 何代清连忙上前想要去扶住他,可何运启那噬人的目光却让他停在了原地,不敢靠近一步。 那是好嚇人的一双眼。 眼中燃烧的火焰让人心底发慌。 何代清果断的怂了,退回到了自家妹妹的身边。 主位之上,何文良的脸色不能说是很难看,但也绝对不好看。 他冷著一张脸,那幽邃冰寒的目光让人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但在座的所有宾客都能够感觉到何文良心头压抑著的怒火,这老头现在绝对很生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过来吃个饭还能看到此等笑话,这礼金没白送啊,值回票价钱了。 “逆子,你在说什么?!!” 何文良没有开口,旁边的老太太开口了。 她怒视著自己的大儿子,一副被气到的样子。 可何运启却半点都不鸟她,他听到自家老母亲的声音之后,立马將视线调转对准了她。 老夫人同样被这凶恶的眼神给惊了一下。 这可是他的亲儿子,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母亲啊母亲,你也是同犯吧——” 何运启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还在渗血的伤口,恶狠狠地开口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也是,父亲做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是,你这磨磨蹭蹭半天倒是快说是什么事儿啊? 旁边静悄悄看戏的观眾们都等不及了。 这么钓人家的好奇心真的好吗? “我做了什么?” 老太太替他们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她现在看上去有些懵逼。 白忘冬目光在老太太和何老头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眼。 何文良那里看不出什么,但他基本上可以肯定,老太太是真的懵逼。 她確实是对现在这个状况一无所知。 “做都做了,你现在做出这样子又是在给谁看?” 何运启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 “是怕你们做的事情成为这全天下的笑柄吗?” 他悲愴一笑。 “也是,父杀子,母杀子,这说出去简直就是滑了天下之大稽!虎毒还尚且不食子,你们两个人简直比恶虎都要歹毒!” 臥槽! 这么大的瓜! 下面坐的吃瓜群眾听到何运启的怒吼声都愣住了。 所有人同时將目光看向了坐在主位上冷著脸的何文良和那满头雾水样子的老太太。 想看看这两位的说辞。 “你在说什么?” 老太太当然是懵逼的。 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大儿子在说啥,为啥她一句都听不懂呢? 可即便她表现的再懵,何运启就像是认定了这件事里有她的参与,那恶狠狠的目光一直都没有半分消减。 昔日有多母慈子孝,现在就有多深的深仇大恨。 也就是在这气氛凝结到冰点的那一刻,沉默了半天的何文良冷不丁开口了。 一开口就是语惊四座。 “別怨恨你母亲,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定下的。” 臥槽!! 好大的瓜。 居然真的是亲父弒子的戏码? 在场宾客听闻此言无不屏气凝神,目瞪口呆。 他们看著那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何文良,何老头现在的神色冷肃到了极致,他就这么遥望著自己那表情狰狞的大儿子,语气平淡至极。 “杀你的人,的確是我派去的。” 这是假话。 白忘冬真后悔没有把心爱的测谎仪带过来。 这老头的演技水平太高了,简直就是以假乱真,超神一般的演技。 若不是白忘冬了解这件事中的大部分关窍,可能还真的要被这小老头给骗到了。 他没有玲瓏心,听不出来何文良现如今是否在说谎。 可他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何文良大概率因为何代昌那不肖子孙,答应了建文逆党的某个条件。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白忘冬搞清楚了何文良这个人的內核。 一个极端的病態家族主义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杀手。 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可何文良还是把这件事给承认了下来。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们不做些什么吗?” 坐在他旁边的紫云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把他们的计划给生生打断了。 “先看看。” 白忘冬端著一盘瓜子,嗑了起来。 眉眼当中闪烁著紫云儿看不懂的神光。 紫云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场中。 “原来还真的是您。” 何运启站在原地,笑得有些淒凉。 “您就这么不待见我吗?我知道,二弟的才干远胜於我 ,若我不是长子,那这家主的位置是轮不到我的。” “可我努力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何运启紧紧咬牙,注视著眼前这个自己从小最敬仰的人。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憧憬,想要变得同自己父亲一样的优秀,可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天生註定。 资质愚钝就是资质愚钝。 若不是他生了一个好儿子,那恐怕他们这一家在老爷子眼中还真就没了半点的地位。 爭过了,也就算是过去了。 他明白,也认命。 他想,即便自己没办法成为老爷子眼中值得让他骄傲的儿子,可他可以陪在老爷子身边,给他打打下手啊,哪怕只是陪伴在父亲的身边,那对他这个儿子而言,也是莫大的的幸福。 他本以为老爷子也是这样想的。 可…… “因为你不適合担当起何家家主的重任。” 何文良站在原地,那有些乾裂的嘴唇中吐出了冰冷的话语。 “何家的未来不需要一个无能之人来掌舵,只有你死了,你弟弟才能名正言顺的回来,別怪老夫心狠,我需要为整个何家考虑。” 扑通。 也许是得到了自己確认又不敢確认的答案。 撑著一身重伤的何运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紧接著,他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刻,满座宾主,无不譁然。 就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吗? 还真是荒谬啊。 白忘冬眯著眼睛將全部剧情尽收眼底,他忍不住舔了舔舌头,语气有些鄙视。 “这剧情谁写的?这也忒糙了吧。” 简直有辱他的大纲! 连抄都不会抄。 还是得让小爷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消除错误 別人家的笑话好看是好看。 可好看过后,就是浓浓的尷尬和安静。 何运启终究只敢回来问一个答案,而不敢对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父亲做出任何的事情。 他甚至连拔剑怒斥都做不到。 满堂宾客全部噤声,不知道这个场面何文良要如何收场。 不对,他们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要怎么样才能离开何家。 这寿宴之上闹出来了这么一个笑话,这所谓的六十岁大寿也办不下去了吧。 “从即日起,你被逐出何家。” 何文良冷声说道,完全不顾身边老伴的泣声反对,直接强硬的將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你同我,也不再是父子。” 恩断义绝。 做的可真他娘的绝啊。 这一连串的高能剧情,把何家的小辈们都给搞得脑子混乱了起来。 何代清瑟瑟发抖。 因为他听明白了,这事里面貌似还有他老爹的事情。 嘶—— 这可真的是…… “要是大哥在就好了。” 何代莲小声嘟囔了一句,引得了白忘冬的侧目。 小孩子还是天真啊。 白忘冬摇摇头,隨即目光幽邃地看向了那父子两人。 现在这个局面应该就是抄袭他剧本的人想要看到的吧? 父子决裂,何运启被逐出何家。 呵。 何文良的心思简直显露无遗。 为什么何文良要將这件没有做过的事情给担下来呢? 原因很简单。 他就是在给何家寻一条后路。 建文逆党的身份是一个大雷,若是想要不牵连家人,那就必须要將何家和他做出一个切割。 但他是何家的精神支柱,何家和他是永远绑在一起的。 想要分开,谈何容易。 所以,倒不如將何家二代的领头人给先逐出何家,等到之后事发,何家只要集体跟隨何运启同他反目成仇。 那这样的话,便就还有一线生机。 在其他的人眼中,这是一场笑话和闹剧。 但在白忘冬的眼中,这就是一场各怀鬼胎的博弈。 何文良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人是谁,可他就是想要將计就计借这个机会来给何家求条生路,而策划何运启被劫杀这场戏的人同样想要借著何运启来谋取什么利益。 这个利益白忘冬暂且不清楚。 可,有的时候,真的需要弄那么清楚吗? 这是场博弈,那只要对手想要的东西,他就必须要阻止对手得到。 对面不开心了,他就开心。 其余的,不用想那么多。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一闪。 既然一场烂剧平息了,那也该让那躲在暗处的二流抄手来看看,什么才是优秀的剧本了。 “入场吧。” 这场戏可还没有结束呢。 就在何文良刚想要宣布这次寿宴结束的时候。 “哐当”一声。 大门被再度轰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直接从门外走来。 本要离开的满堂宾客见到这一幕,连忙將抬起来的屁股给放回到了原位。 这,还有第二波热闹能看的吗? “阿宸。” 何文良看著大步走进来的大孙子,瞳孔瞬间一缩。 何代宸杀气腾腾。 和自己那没用到只能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爹不一样,他手中是提著剑杀进来的。 “是何代宸!” 身后传来了六扇门的声音。 何代宸不管不顾,直接提著剑消失在了原地。 身形闪现数十米,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何文良的眼前。 何文良瞳孔紧缩。 下一秒,他一把抓起旁边的桌子。 咔嚓! 利刃將桌子给斩成两半。 下一秒,那长剑直直就朝著何文良的心口刺了过去。 “大堂哥!” 何代清惊叫一声。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就冲向了何代宸的方向。 狮吼声猛地响起。 金色的狮影凶猛地冲向了何代宸的方向。 何代宸冷冷瞥了一眼那气息凶悍的金狮,漫天云雾升腾,只是剎那之间,那云雾就將狮子给吞没。 云海当中,狮影被瞬间碾碎。 可就在云海碾碎狮影的那一瞬间,何代清穿云而出,双手之上灵力疯狂涌动。 下一秒,那灵掌就要落在何代宸的身上。 何代宸不躲不避。 紧接著,那双掌拍下。 何代宸的身影化作漫天的云雾,在原地爆开。 何代清再度穿云而过。 而此时此刻,何代宸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朝著他的后背用力一拍。 嘭—— 何代清就这么一口血吐出,朝著地上砸了过去。 可他的身子还算是灵巧,反应也快,脚尖在地上飞速扭动一圈,身体在半空中旋转。 然后,朝著何代宸一拳轰出。 何代宸抬掌拦住。 吼—— 金色和暮色交织。 两道凶残的光影互相撕咬。 但只是片刻,金色就碎在了原地。 碾压。 这就是何代宸和其他何家三代子弟之间的差距。 何代宸握紧拳头,还没等何代清叫上一句“大堂哥,收手吧”,结果这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咳!!” 何代清表情顿时狰狞,吐出一口酸水,倒在了地上。 而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剎那,何代宸和何文良面面相对。 两人的表情同样的幽寒,同样的一丝不苟,同样的…… 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 可何代宸现在並不想再有任何“小文良”的特徵。 他觉得噁心。 “爷爷!!!” 何代宸大吼一声,浑身灵力猛地迸发衝出。 既然自己的存在是错误的,那他这个错误和製造出这个错误的人,是不是都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 就让一切都消弭,像是从来没有来过那样。 何文良目光微怔。 他感受到了何代宸那决绝的玉石俱焚之意。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顿时感觉有些荒谬。 这明明是他的六十岁大寿,是看著子孙承欢膝下,和和睦睦的一天。 可为什么,会接二连三的出现这样的状况。 何家,成了那些人博弈的舞台。 “阿宸——” 何文良大叫著,想要將何代宸给拦下。 “爷爷,您用那样骯脏的方式把我这样的错误製造出来,就应该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好嘛,又是一口大锅。 这才刚从父杀子的黑锅里走过来,结果又背上了这么一口性质更加恶劣的黑锅。 而且这前后的手法看起来很相近。 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在算计他们何家吗? “停下!” 就在此时,六扇门的人追了过来。 他们直接来到何代宸的身边,数把刀鞘同一时间砸向了何代宸的背部。 何代宸身子猛地一颤。 紧接著,第二批刀鞘又从下面上砸。 嘭—— 何代宸顿时被上下刀鞘给夹在了中间。 紧接著,两个人分別来到了何代宸的两边,在何代宸的腿弯上猛地一踹。 扑通。 何代宸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 他嘶吼著,浓郁的灵力想要翻腾。 可还没等他恢復意识,那刀鞘就又毫不犹豫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顿时,他眼冒金星,晕眩至极。 下一秒,那些刀鞘就將他给架了起来。 “六扇门办案,捉拿凶犯何代宸!” 清朗的声音响起。 让这原本安静下来的宴席再度热闹的起来。 六扇门都来了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选择 “六扇门奉命逮捕凶犯何代宸!” 清朗的声音响起,那是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 他身著六扇门的制服,整个人看起来特別的精神。 六扇门?!! 凶犯?!! 这又是什么瓜? 今天来参加何家宴席的宾客真的是吃瓜吃的饱饱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说实话,这闹得他们都有些不敢看了。 “六扇门?!!” 何文良看著眼前这些人,眼皮都快要颤得飞舞了。 这哪里是什么六扇门的人? 这他妈明明就是锦衣卫! 哪怕这群人身上穿著六扇门的制服,手中拿著六扇门的制式武器,可何文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群人的身份。 他以前常常和锦衣卫打交道,对於锦衣卫的刀阵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忘记了这是第几號刀阵,可这刀阵他確实是见到过的。 想到这里,他第一时间就朝著人群中白忘冬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锦衣卫,那……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白忘冬的那一刻,见到了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他心臟猛地漏了一拍,紧接著,一股强烈的寒意就笼上了他的身体。 何代宸的事情,背后的操纵者就是锦衣卫! 他们想要什么,他们知道了什么? 那何运启呢? 他又是代表了谁? 何文良大脑飞速运转,可怜一个花甲老头还要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进行高强度思考。 可以肯定的是,何运启和何代宸是两方不同的人马在进行一场角逐。 这是在逼他做选择?!! 他何德何能啊! 两个决裂的继承者,两条不同的道路。 同样,也是不同的诉求。 何文良可以肯定,这两方人马想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锦衣卫这边,绝对是因为自家建文旧臣的身份,从幽寧十九巷被炸掉的那天夜里,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锦衣卫需要自己妥协,是因为要抓捕建文逆党。 那何运启身后的人呢? 这神秘人又是想要什么呢? 如果没有何代宸的出现,只有何运启一个人的闹剧的话,这场闹剧的结尾会是什么? 大概就是何运启同自己决裂,自己再將整个何家都交给他。 这样一来,何家的势力就等同於入了这些人的手里。 不对! 他们所要的不是何家的势力,是何家堡!只有何家堡才值得这群人大动干戈。 自己和何家堡之间的联繫被人发现了? 何文良心头一紧。 这件事甚至比自己建文逆党的身份被人发现更加的要命。 若是这人所求真的是何家堡,那…… 现在有著两条不同的路摆在他的面前,这两条路上的人得需求均不一样。 若是两方都应下来呢? 何文良心里突然生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可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给掐断了苗头。 首鼠两端最是不可取。 即便两条路的需求不一样,可博弈的意义就是在於分出胜者和败者。 从这两场戏开始的那一剎那,这双方就已经是敌对的关係了,必须要有一个人无功而返。 那两者他要选择谁呢? “何大人,我等並未有衝撞您寿宴的意思,何代宸作为凶犯,我们就先將他带走了,等有结果了,一定会告知与你。” 六扇门,不,假装是六扇门的锦衣卫的领队的一句话,一下子將何文良给从思考中拽回到了现实。 他瞳孔紧缩,连忙看向了那人严肃的面庞。 “六扇门已经確定了我孙儿便是那凶杀案的凶犯了吗?” “八九不离十。” 那领队认真地点了点头。 “若是没有人能够证明当日出现在小院中的那个人不是何代宸的话,大概犯案的人,就是令孙了,毕竟……” 他语气稍微顿了顿,瞥了那被手下制服,一直在挣扎的何代宸一眼。 “他这才做出这般凶恶之举,对著亲爷爷动手,这样的恶徒,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 “也就是说,若是有证据证明当日现场出现的人不是我孙儿,那他的凶犯之名就能够被抹除?” “正是如此。” “那……” “这个的话,也许会找到,也许找不到。” 领队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开口说道。 剩下的话,他已经不用说,何文良也都能够明白。 有没有证据,取决於他的选择。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 “噗——” 而就在他刚要开口的那一秒。 一阵吐血声响起。 他连忙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吐血的人是何运启! 那血中似乎还掺杂著紫色和绿色。 毒! 大儿子被人下了毒? 这也是一种威胁! 若是不选大儿子的话,大儿子可能会死。 可若是不选大孙子的话,大孙子也可能会背上杀人犯的名头被处死。 而他只能选择一个…… “呼哧,呼哧……” 他的喘息声粗重了起来。 庞大的压力压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起了那一年,躺在床上,用乾瘦的手掌抓著他的手,对著他说“何家以后就靠你了”的那道身影。 他必须要撑起整个何家啊! 何家的每一个人他都不能放弃。 二选一,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折磨。 “可是选择是必须要做的啊。” 就像是天外之音,这声音在他的心头猛地炸响。 是啊,选择是必须要做的。 必须要选到那个对何家更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逐渐坚定。 他一巴掌拍在了何代宸的脸上,何代宸那白净的面庞一下子红肿。 因为这用力的一巴掌,何代宸甚至眼神就清明了不少。 他目光复杂的看著眼前的爷爷。 可接下来,还没等他说出一句斥责的话,何文良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父亲孟浪,你更孟浪,既然你身为你父亲的长子,那就替他把处罚给背过来的。”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何家的一员了。” “你被放逐了。” 他做出了选择。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勾。 这场博弈,貌似还是他贏了。 嘖嘖嘖。 梦清啊梦清。 任你看到的东西能多上一些,但又有什么用呢? 你该输还是得输。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却再度滋生。 “噗嗤。” 一柄长剑,毫无徵兆地从后心直入何代宸的心口。 何代宸惊异地回过头。 看到的,却是一张狰狞的脸庞。 “去死吧!” “该死的小子。” 又是一出父杀子。 局面,还有变化? 第一百二十九章 被忽略掉的人 “你是说,明日寿宴,会有人对何代宸下手?” 水榭天楼上,白忘冬隔著屏风换衣服,谢采紜抱著肩膀站在外面,背对著他开口说道。 “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果然洗一澡能够让人神清气爽。 禁闭室里什么都方便,就是这洗浴条件跟不上。 白忘冬繫著身上那复杂的衣带,隔著屏风缓缓道。 “对方又是把何代宸掳走,又是费尽心思给他栽赃罪名,就是不想让何代宸再出现在寿宴之上。”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何代宸若是出现,那一定会给他们的计划造成不好的影响。” 白忘冬臂弯搭著崭新的外袍,光著脚踩著地毯走出了屏风。 谢采紜扭过头。 被他这刚刚出浴的样子给狠狠地震了下小心臟。 有一说一,也怪不得这傢伙平日里总是那么自恋。 这张脸確实很能打。 尤其是现在沾了水…… 不过,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价值的合作伙伴才是真的可缺,她谢采紜比起美人来说,更加在乎事业。 更何况,她可太清楚这副皮囊之下,装著的是怎么样一个性格恶劣的灵魂。 “那,按照你现在的说法,这些人也对何家有所求嘍?” 也是,如果只是为了让白忘冬的计划进行不下去,那这又是杀人,又是抓人的,未免也太有点损人不利己的意思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何代宸的绑架和栽赃里至少有两方势力参与其中。 这里面要是没什么好处的话,那可就太逗了。 “所以,何代宸的消失会对谁有利呢?” 谢采紜一念至此,问出了这个问题。 “好问题。” 白忘冬把外袍披在身上,把额前的髮丝给撩开。 这快一年的时间了,他的头髮也算是长了个半长。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免头髮的问题引起別人注意,他当时是剃了个光头,告诉罗睺是被火燎了的。 现在这头髮长起来,也算是重头再来了一次。 他熟练的走到了窗户前,直接坐到了那宽大的窗台上,看向了外面的夜景。 “我也不知道。” 他现在连那群老鼠们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判断出何代宸没了对谁有利呢? 不过…… “不管对面想要什么,我们只需要做到一点就可以了。” “什么?” 白忘冬回过头,看著她眯起了眼睛,嘴角带著笑意。 “只要能看到他们想做的事情做不到,那我就会很开心。” 博弈的精髓,就在这里。 …… “噗嗤——” 血花飞溅。 任谁也没能想到,居然真的能亲眼见到亲父杀子的画面。 只不过,那原本衝著何代宸后心直入而去的长剑被一只手掌给挡开。 那长剑刺穿了那只手掌,然后偏移了一个方向,虽然也刺入了何代宸的身体,可却並没有击中要害。 血迸溅而出,溅到了何文良的老脸之上。 何文良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自己的儿子…… 险些杀了自己的孙子?!!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快到在座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不过,他们在发愣,当事人却不能发愣。 尤其是那被刺中的两人。 一个是何代宸,一个是装扮成六扇门的锦衣卫领队。 何代宸回过头来的那一剎那是三观破碎的。 虽然他的三观早就已经碎了一地,可看到握剑的人是他亲爹的时候,他那本来沉寂下来,已经心若死灰的小心臟又猛地跳了一下。 他要杀他爷爷,他的父亲要杀他。 这何家,从上到下,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滚!” 那被刺中手掌的锦衣卫眉头紧皱。 下一秒,他就猛地朝著前面一踹。 扑通。 那何运启的身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朝著后面飞了出去。 这一脚踹出,那锦衣卫都愣了一下。 不是…… 就这么容易? 刚才那一剑可快到了让他们所有人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他从一进何家的门就时时刻刻防备著这突如其来的杀招,恐怕这个时候也会来不及护住何代宸。 就是刺出这样一剑的何运启,被他这么一脚给轻易的踹出去了? 这多少有些不太正常。 可下一秒,不正常正常起来了。 何运启的头髮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变白,他的面容骤然苍老。 紧接著,他吐出一口黑血。 气息萎靡到了无法让人相信的地步。 燃烧自己的精血和寿命,只为了刺出这一剑! 这人疯了吧? 他连忙转头看向白忘冬的方向。 而这个时候,紫云儿也一脸的震惊,她扭过头看向白忘冬,疑惑问道:“何代宸是咱们选中的人,何运启是他们选中的人,他们用自己选中的人的命去杀我们选中的人,这是要两败俱伤吗?” “两败俱伤?” 白忘冬幽邃的目光微微闪烁。 “这明明就是planb。” 这个人准备了不止一套方案。 第一方案自然是何运启。 可若是何运启没有成功,那他的作用就是要拖著何代宸一起去死。 將双方扔出的筹码全部归零。 这是他最后的利用价值。 而第二方案的话…… “我倒是差点忘了,这群人手里还捏著一个备用的人选。”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谁?” “何家长房的嫡次子,何代昌。” “何代昌?!!” 紫云儿愣了。 “他只是一个紈絝。” “可那又怎么样?”白忘冬淡淡道。“他也是嫡长一脉的顺位继承人。” 如果这同归於尽真的成了。 那在何运启和何代宸都不在的情况下,何代昌这个嫡次子自然就是何家长房的继承人。 从何文良的二子何运行离开京城的那一刻,何家家主的位置就已经和这一脉没了关係。 “有点离谱。” 一想到何家之后要交给何代昌那个败家紈絝的手上,她就觉得这件事离谱。 “有什么好离谱的,最现成的例子不就摆在那儿吗?” 你瞧瞧,何代昌这一步就像不像是走了建文的剧本的呢? 只不过…… 感受到那锦衣卫朝著他投来的目光。 白忘冬微微歪头,眸光幽深。 planb都已经失败了。 那还有没有第三步棋能够走呢? 下一秒,这个答案就脱颖而出。 那周围波动的水纹告诉白忘冬。 真的有! 第一百三十章 突然出现的海市蜃楼 “在何文良的心里,何代宸的地位一定是要比何运启要高的。” 坐在摇摇椅上,蓝色短髮女子身体前倾,伸手烤著火炉说道。 “可咱们和白忘冬那廝的诉求又不一样,咱们要的何家堡,那自然要挑好掌控的人选了。” “那要是失败了呢?”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抱著剑的中年男人。 “失败,只要能让何代宸不出现在寿宴上,那何运启就是何文良唯一的选择。” “不过嘛~” 梦清公主…… 不对,应该说是蓝葵,她抬起头来,那水蓝色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哦~何代宸会被人给抢回去,这群建文余党水平还真是够菜的,也是,白忘冬不可能没有布置。” “我去把人再给抢回来。” 那抱著剑的男人淡淡道。 “迟了。” 蓝葵摇摇头。 “你还是去接应一下秦空吧,谢采紜可不好对付,他想脱身至少也要脱层皮。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万法道的底子打的还不够牢靠。” “不急,也好让他练练手。” 听到蓝葵的话,抱著剑的中年男人果断摇头。 “让他受受挫也挺好的。” 姓秦的小子太傲了,適当的受一受打击也是好事。 “那照你这么看,明日寿宴何代宸一定会出现,那我们的安排……” “还照常啊。”蓝葵轻轻一笑。“只要能赶在白忘冬出手之前让何运启出场,未尝不能贏下这一程,我也想看看,看到何运启出场,那傢伙会不会急著跳脚。” “那若是何运启不成的话……” “那就让他杀了何代宸。” 蓝葵说到这里看向了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緋蛛,你准备的毒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啊。” “你才是不要掉链子。” 角落的阴影里,娇笑声响起。 “调毒这种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你以后就不要麻烦我了,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毒有什么好玩的。 大蜘蛛才有意思呢。 呜呜~ 说起这个她就想哭。 也不知道她的阿蛛怎么样了,被那个耍剑的黑心女人抢走以后,有没有吃得好,穿的暖,那群人有没有虐待它? 她可怜的阿蛛啊。 果然耍剑的就没一个好人。 “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抱著剑的男人就像是有所感一样,抬眸朝著她看了过去。 所以说,这人的直觉为啥就这么准呢? 真的不是会读心吗? “哼。” 緋蛛娇哼一声,没回他的话。 她就是怕蓝葵一会儿劝起架来劳心劳力,才不是害怕这人劈碎她的蜘蛛,不是! “只要何运启和何代宸一死,那何代昌这个人就能够用到了。” 抱著剑的男人也没搭理他,而是看著蓝葵继续说道。 “可……若是何运启失手了呢?” “你还真会给人泼冷水。” 蓝葵翻了个白眼。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白忘冬能预料到她想要杀掉何代宸的事情吗? 又或者说,他能够想到自己会让何运启和何代宸同归於尽吗? 会不会的,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反正…… “大不了最后,就勉为其难的把白忘冬选中的人给抢过来唄。” 蓝葵微微一笑。 “那傢伙眼光好,选中的一定是最好的那个。” 若真的是把她所有的计划都给破坏了。 那她就只能是不好意思了。 …… “乾坤术!” 白忘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周围的水纹。 一个名字瞬间就跃出了他的脑海。 海市蜃楼! 梦清公主! 他拍桌而起。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那出现在何代宸身边的熟悉身影。 即便只是见过一面,可这人的样子,他一直都没有忘。 他可太想见到她了。 “好久不见。” 蓝葵就这样站在何代宸的身边。 也不去管那被水绳捆住,不断挣扎的何代宸。 她就这么俯视著白忘冬,嘴角带著浅浅的微笑。 而周围的所有人这个时候就像是静止不动了一样,整片空间当中,就只有何代宸、白忘冬和她能够活动自如。 明明能够將他也一同排除在外的。 可还让他也进入了这片乾坤。 这算是一种侮辱方式吗? 白忘冬突然就笑了出来。 不过…… “你还真够大胆的,如果你真的那么了解我的话,应该会知道,既然我见过了一次你的海市蜃楼……” “那你就一定想好了破解的方法。” 蓝葵直接打断他的话,开口说道。 她目光很认真地看著白忘冬,淡淡道。 “我知道。” 现在这个时间段,除了白忘冬自己之外,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眼前这人。 “那你就应该知道,何代宸你带不走。” “可我觉得我能带走。” “这么有自信?” “那当然是很有自信。” 蓝葵目光闪烁。 “有人和我说过,信息差是一种很好的武器,当你手里捏著的底牌一多,別人就会不知道你下一步棋往哪个地方去走。” “未知,是最大的优势。” “这话……说的还蛮有道理的。” 白忘冬很认可地点了点头。 “但是吧……噗嗤。” 他突然笑出了声,捂著自己的嘴,抬起眼眸看向了站在那里的蓝葵,然后怯生生地问道。 “可是可是,那人就没和你说过另一个道理吗?” “什么?” 蓝葵微微皱眉。 白忘冬放下手,脸上全都是玩味的笑容。 他微微歪头,眼中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混沌。 他指了指她,然后说出了这样的四个字。 “小心身后。” 蓝葵的瞳孔骤然紧缩。 紧接著,一只手掌就穿透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瞬间就化作一团水,碎裂在了原地。 那里,一道嘴角溢血的身影站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白忘冬的方向。 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可白忘冬看他的目光却是十分的坦然。 水流在这乾坤当中翻涌。 下一秒,蓝葵的身影就再度凝结而成。 她看著那踉蹌站起的何代宸,美目当中闪过了一丝的疑惑。 可紧接著,她水蓝色的眼眸中就仿佛闪过了什么,皱起眉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原来如此。” 白忘冬没找到破除海市蜃楼的方法。 而是找到了能够破除海市蜃楼的人。 哗啦! 就像是穿过水幕的声音。 那道倩影闯入了蓝葵的视线。 她手中捧著一个香炉,看著蓝葵的方向微微一笑,笑意森寒。 她对海灵族的女人可向来都没什么好感。 第一百三十一章 蓝葵 海市蜃楼是门乾坤术。 它很厉害。 它也很复杂。 想要研究出能够破除掉它的方法,一定会浪费很多时间。 他对这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唯一能让他对此提起兴致的,估计也就只有“梦清会用海市蜃楼”这件事。 既然他不想研究,那该怎么办呢? 方法很简单。 直接摘別人的果子吃不就好了吗? 恰好,他认识的人里,有一个貌似因为陈年旧事对海灵族態度算不上太好的人。 她要是没研究过海市蜃楼这门海灵族的招牌乾坤术,白忘冬是万万不信的。 所以…… 想要抑制乾坤术,方法很简单。 摇人唄。 “林昭月……” 看著突然出现在这方乾坤当中的人。 蓝葵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小姑娘,蓝心诺是你什么人?” 林昭月出现在这里的第一时间,就问了这个问题。 白忘冬站在一旁静静吃瓜。 蓝心诺,大概就是很多年前和罗睺三人组有过渊源的那位海灵族女子吧。 听林昭月这语气,她对这个人怨气还不小。 看到林昭月出现,又看了一眼那踉蹌站起来的何代宸,最后,他看向了始终保持著微笑的白忘冬。 无奈地一笑。 这还真是准备得够彻底的。 白忘冬这是妥妥衝著要活捉她的布置来的啊。 她摇了摇头。 转头看向了问话的林昭月,脸上掛上了一抹和善的笑容。 “在下蓝葵,见过林医师。” 蓝葵微微行礼,行的是晚辈的礼。 “蓝心诺,是我的大姑姑。” “她嫁人了吗?” 林昭月笑眯眯地问道。 “还没有。” 蓝葵无奈摇头。 她知道林昭月接下来想问什么。 “从未嫁过人,也没有嫁人的打算,她心里一直记掛著您三人,她同我说过,很珍惜和你们之间的友谊。” “呵。”林昭月轻笑一声。“还没嫁人……害人不浅。” 嘶—— 这句害人不浅可给白导整出灵感来了。 这三人组曾经到底和这位神秘的海灵族姑姑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好奇,好奇,好奇。 他要是把罗睺给灌醉了,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来这段往事。 任他千杯不醉,可老子喝青果酿,他喝酒,就不信他不倒。 不过…… 即便白忘冬给她准备了这么多布置。 “何代宸我今天还是要带走。” 蓝葵淡淡道。 那语气中自信让白忘冬眉头一挑。 林昭月手中的那个香炉就是破除海市蜃楼的道具,而且他来之前早就让张月英带著人把这何府上上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有了海市蜃楼的加持,蓝葵的这份从容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她真的以为能够从这重重包围当中,带著何代宸离开吗? 她能! 当蓝葵脚下的灵阵亮起来的那一刻,白忘冬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种强烈的空间波动在这方乾坤当中涌起。 传送仙阵!!! 什么时候?!! 对方居然还有一位修为如此精深的仙阵师? 如果这个时候打破空间能不能来得及! “三途鸦!” 漆黑的渡鸦划破空间从落到了他的肩膀之上。 下一秒,那漆黑的光芒就涌入到了他的身体。 血色的眼影和黑色的羽衣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半鬼化.三途鸦。 “小珊。” 蓝葵轻声叫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了何代宸的身边,那传送仙阵骤然扩大,將他们两人都给容纳在了其中。 “站住!” 白忘冬声嘶力竭地叫道。 他眼中涌出一个黑洞旋涡,马上就要將他给收拢在內。 他的表情当中有些焦急。 明明人就近在咫尺了。 可为什么…… 蓝葵淡笑著看著白忘冬。 手掌死死压著重伤的何代宸的肩膀。 还是那句话。 信息差…… 未知…… “以汝之矛,攻汝之盾。” 蓝葵喃喃道。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白忘冬现在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可真让人觉得舒爽啊。 她以前可很少见到白忘冬有这种破防的时候。 回去以后,一定要去登仙阁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白忘冬现在的这个表情。 但就在她的身形即將消失的那一刻。 她那水蓝色的眼眸当中突然就闪起了一道神光,紧接著,一个个画面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她瞳孔骤然紧缩,哂然一笑。 这是被气笑了。 下一秒,她就鬆开了压著何代宸的手。 “白忘冬,你够狠。” 来这手! 演的可真好啊。 连她都差点被白忘冬现在这破防的表情给骗到了。 她用力在何代宸的肩上一推。 哗啦。 何代宸的身体迅速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飞了过去。 紧接著,她的身影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无影无踪。 走之前给白忘冬留下的,就是那“恶狠狠”的目光。 白忘冬焦急的表情重归平静,那即將將他包裹的黑色旋涡瞬间破碎,他站在原地,伸手將何代宸给接住,目睹著蓝葵那乾脆利落的离开。 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走的可真够著急的。 白忘冬將何代宸给放在地上。 紧接著,他身旁紫沼出现,伸出锋利的利爪在何代宸的眉心轻轻一点。 下一秒,一滴墨紫色的毒液就顺著紫沼的利爪没入到了她的手心。 紫沼退下。 白忘冬眼睛微眯。 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和笔。 他看著上面的內容。 在“读心术”上给画了个叉叉。 然后又通知在“全知术”上画了个叉叉。 再在“卦术”上画了个叉叉。 一堆的名称上面都是叉叉。 最后留下的无非就两个。 “预知梦”和“未来视”。 白忘冬看著这两个名称,犹豫了一下,然后先在预知梦的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又在未来视的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这次何家寿宴上最大的收穫。 如果刚才蓝葵没有放下何代宸的话,那第二个结论是真的得不出来的。 何代宸就是他最后的一次试探。 这次试探也终於让白忘冬看明白了蓝葵的成分。 这女人,怕不是在大梦十三年之后,即便是醒来了也能够具备短暂看到“未来”的能力吧。 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够那么详细的去调整计划中的每一步。 嘖嘖。 果然。 这世上的掛如同牛毛一样的多。 他这卑微的九十九只鬼灵简直上不了台面。 预知梦加未来眼。 这和重生之后带著预知未来的能力有什么区別。 这货怕不是才是时代主角吧? 淦! 他真的快瑟瑟发抖了…… 超兴奋的那种……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围府 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 白忘冬搓著手,目睹著蓝葵离开。 就算是不目睹也不行啊,那传送仙阵来的又突然又迅速,而且这么用灵目一看,那繁杂的阵印简直让人头大如斗。 破解之法绝对不是瞬息就能够想到的。 白忘冬即便是站的老远,也能感觉到那仙阵里冒出来的浓郁的古朴气息。 布置出这仙阵的人,这传承的来头绝对不会小。 如果要查的话,就薅住那几家仙阵世家,阵法仙门去死命查唄,总能找到一个源头。 未知確实是最大的底牌。 这话白忘冬是相当认可的。 可隨著底牌一张一张掀开,终究会走到全部暴露的一天。 到了那个时候,这牌局的成败,也就算是能够定下了。 当然,若是蓝葵能够在这之前贏下他,那就是他输了。 “和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打牌……” 嘖嘖嘖。 这感觉,貌似还真的挺不错的。 尤其是白忘冬严重怀疑,从那疑似十三年的预知梦里,这个人对他有了很充分的了解。 一个很了解他,而且很有可能知道未来十三年的世界走向,並且还能够通过实时的未来视去调整失误的人。 和这样的人…… “玩起来才有趣嘛。”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少厉害的人啊。 啪嗒。 大概就在蓝葵的身影消失了两三秒之后。 那周围的水纹突然就一下子碎开了。 就像是水幕落下,清脆的水溅声响起。 白忘冬甚至都能够看到那在空气中瞬间消弭的水花。 紧接著,周围那静止不动的人影突然就恢復了正常。 不对,应该说。 是他们又重新回到来了正常的空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乾坤术。 当真神妙。 何文良都呆住了,就在那一剎那的电光火石,他亲眼目睹著自家的孙子消失不见。 再然后,这一眨眼,那气息衰弱的儿子身边就蹲了一个女人。 他也认出了这女人是谁。 林昭月。 锦衣卫的医师。 这京城,不对,大明上下排得上號的圣手。 他有些恍惚,隨即环视一周,寻找著自家孙子的踪跡。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白忘冬身边那躺著一动不动的身影。 这,到底是…… 噌—— 而就在这个时候,无数的拔刀声响起。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嘈杂,一道道人影鱼贯而入,直接衝进了何家的宅院当中。 这一群人穿的全部都是六扇门的制服。 何家这是捅了六扇门的窝了吗? 紧接著,这群六扇门的人让开一条道路,一道高挑的倩影迈著长腿从那人群之后走出。 她站在为首的位置上,冷冽的目光扫了一眼这满院子的宾客。 “六扇门捉拿嫌犯,閒人退避。” “这是何老大人的寿宴,即便是抓他的孙子,那也要分个时候吧?” 就在这个时候,宾客中坐在前几桌的人里站起来了一个白鬍子老头,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这群六扇门的捕快,语气颇为强硬,一看就是有底气的人。 “这位大人若是有意见可以去找上面的人,六扇门秉公执法,向来不通人情。” “胆大妄为!” “你若是阻挠六扇门缉凶,那也是胆大妄为。” 这领头的女人压根就不鸟他,直接就开口懟了回去。 “你……” 那老头还想要再说什么。 可这个时候,何文良却开口了,他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的疲惫,整个人目光都有些黯淡:“今日之事,是我何家唐突了各位,老夫向各位赔罪。” 他抬起手来,朝著周围的人行礼道歉。 那站起来的老头眉头一皱,刚想要说些什么,可何文良却第一时间抬手將他下面的话给堵了回去,然后继续说道。 “各位祝寿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还请各位先散去了吧,我何家要闭起门来处理家事了。” 面子不面子的,今日一过,他们何家在这京城当中还能有什么面子。 至於拂了別人的面子…… 呵呵。 现在这种时候,哪里还用得著在意这些。 这锦衣卫都带著大部队上了门,生死存亡之际,面子,那就是狗屁。 “各位大人,老爷们,请吧。” 穿著六扇门制服的人集体让开道路。 那些宾客相互看了一眼,脸色不虞地从座位上离开,一个接著一个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他们其实是不想走的。 可那些寒光泠泠的钢刀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六扇门的行事风格有这么强硬的吗? 不过算了,反正今天也亲眼看了不少的瓜了,回去就和家里人分享。 可以预见,今日之后,何家恐怕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何家今日开宴的时候有多热闹,这个时候走的人排的队伍就有多长。 何文良站在台子上,亲眼目睹著这一个个宾客走出何家,他的目光复杂至极。 他的六十岁,过的和旁人有些太不一样了。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这群宾客才一个一个的走完。 现场就只剩下了何家的人和这群穿著六扇门制服的人在了。 哦,不对。 白忘冬和紫云儿也在。 见到人都走的乾净了。 那六扇门为首打头的那女人这才掉过头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白忘冬点点头。 女人抬手,握拳。 哗啦。 那些穿著六扇门制服的人统一收刀,紧接著,这些人第一时间散开,朝著何家各个角落小跑而去。 哗啦啦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很快,这群人就將整个何家上下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后,这女人就大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走了过来。 “適应的挺快啊。” 见到她走来,白忘冬熟稔地揶揄道。 “这才当了几天,就这么熟练了。” 女人对著他翻了个白眼。 开玩笑,她之前好歹也是张家村这一代排名前列的天骄,现如今又是张家村实质上的领头人,带几个人对她来说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锦衣卫这一套,她看看就会了。 没错。 这就是被招安的张月英。 一个一入锦衣卫就被授予试百户官阶的人。 嘖嘖嘖,真让人感慨啊。 想想寒水君白忘冬,根正苗红,天赋异稟,靠著自己的实力在锦衣卫打下了“寒水君”的名头,任务的完成率也算得上是锦衣卫天骄的前列。 可就是这样,白忘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才是个快要晋升百户的试百户。 结果人家这刚被招安的人,一来就是个试百户。 这差距…… 不如当初当个逆贼,走一走招安路线呢? 这至少少走十几年的弯路啊。 开个玩笑。 罗睺之所以给张月英一个试百户还是因为她身后的张家村和那张家村养殖基地。 要是算上这些,一个试百户还真的是给少了。 不过现在不提这个。 还是先处理正事。 白忘冬抬起头看向何文良的方向。 结果这小老头也把目光投向了他。 什么叫双向奔赴,这就叫双向奔赴。 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一个表情阴沉,一个满是微笑。 再然后,白忘冬就朝著下面踹出了一脚…… 第一百三十三章 深藏不露的何文良 看,看什么看? 这老头咋还看著他不撒眼了呢? 是被他这盛世美顏给吸引了吗? 嘖。 又是一个贪恋他皮囊的人。 但很可惜,白忘冬没有喜欢让糟老头子盯著的癖好。 於是,在何文良的注视下,白忘冬果断一脚踹在了他旁边的何代宸身上。 “宸儿!” 何文良惊呼。 嘭! “咳咳!” 这一脚的效果是相当的给力的。 原本晕厥过去的何代宸瞬间就被踹醒了过来。 一口瘀血从他的口中吐出,他目光先是有些呆滯,可很快,他就驱散了脑袋里的昏胀,清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就是那坐在他旁边,刚刚收回腿,然后翘起来的白忘冬。 看到白忘冬那张脸,他的神志瞬间清明。 一段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怔怔地呆在原地。 看著这熟悉的院落,那满脸担忧的祖父,还有那被穿著六扇门制服的人拦住的弟弟妹妹。 他瞬间觉得恍如隔世。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何运启。 他的亲生父亲。 险些要了他命的亲生父亲。 就这样呆了十几秒,他突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有些悲哀,有些自嘲,有些……羞愤。 他扭过头看向了白忘冬,那素来意气风发的脸庞上多出了几分颓废。 “整个何家,成了你们手中的玩具。” 这是多么荒谬的一天啊。 “宸儿!” 见到他醒来,何文良第一时间就快步朝著他大步走了过来。 但两个锦衣卫很迅速地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挥手。 那两个锦衣卫后撤一步,让开了路。 何文良很顺利地就来到了何代宸的身边。 何代宸目光复杂地看著他:“祖父,代宸对不起您……” 如果他能够对何文良更加的信任一些,那他就不会入了白忘冬的套,之后也就不会有今日提剑刺杀这一幕了。 他知道的,在刚才的时候,他是真的存了要和祖父同归於尽的念头。 “无事,无事,无事。” 何文良就如同是失而復得一般,死死抓著自己这好大孙的手,即便是把何代宸抓疼了也不放开。 他眼中的惊慌已经到了一个异常的状態。 这抹异常被白忘冬全部捕捉在了眼里。 白忘冬轻笑一声,看向何代宸:“也许你臆想中的那个答案不是假的呢?” “闭嘴。” 何文良大吼一声,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那样子,就像是护崽的雄狮,整个人怒目圆瞪,就像是白忘冬再说一个字就要將他撕碎一样。 白忘冬被这眼神给逗笑了。 他脸上的笑容极速收敛。 下一秒,他直接飞速伸出手,落在了一旁锦衣卫腰间的刀柄之上。 握刀,拔刀。 唰—— 刀光亮起。 刀王杨霸山说过,白忘冬不是练刀的材料,他在刀道上的天赋一塌糊涂。 所以从那之后,白忘冬的刀就死抓一个字。 快。 只要刀够利,他挥得够快,就可以斩断任何的章法。 这一刀在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时候挥出,以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直接就抵达了何文良的心口。 何文良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朝著后面一倾。 刀锋划破了他的衣衫,一连串的血珠飞溅。 一道狰狞的血痕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胸口,大片大片的血跡渗出衣服。 这一幕嚇呆了何家的人。 高台上的老夫人甚至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厥了过去。 “何大人,藏的挺深啊。” 白忘冬转著手里的刀,玩味地看著眼前的老人。 刚才那一刀,何文良若是躲不开,那基本上半条命就没了。 但他躲开了。 这就更说明问题了。 何文良的资料上写的可是修为平平,不善动手。 这一刀,白忘冬用了十成力,修为“平平”的人可躲不开。 也许是疼痛让暴怒发疯的何文良清醒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的伤口,然后就抬起头,看向了白忘冬。 他此刻的表情归於平静。 这老货变脸变得还挺快,刚才还一副怒髮衝冠的样子,现在就冷静下来了。 白忘冬还真觉得以前小看这人了。 也是,一个能在京城当中藏这么久都不被人发觉的建文逆党,能力要是弱了,早就落得一个全家流放的下场了。 “谈谈?” 老头开口说道,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异常的强硬。 “谈谈?” 一样的两个字却是不一样的语气。 比起何文良的平淡,白忘冬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的玩味。 “既然要谈,那就有礼貌的谈,隨隨便便瞪別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的错。” 何文良淡淡道。 隨即,他直接抬起手掌,朝著自己的心口之上猛拍一掌。 嘭—— 这一掌是带著灵力的一掌。 一掌下去,何文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 他抬起眼眸看向白忘冬,淡淡道。 “够了吗?” 好狠的人。 即便是紫云儿都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在场之人的眼力,自然能够看的出来何文良那一掌的强度。 那是真真正正要把自己搞成重伤啊。 可他狠,有人比他更狠。 白忘冬盯著他,身体前倾,然后,摇了摇头:“不够。” 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求人原谅是这种態度了。 怎么著?你打自己一巴掌,然后理直气壮地问一句“够了没”这就算是道歉了?原不原谅不应该是被道歉的那个人决定的吗? “继续啊。” 白忘冬微微歪头,语气凉薄。 “我看看你还能撑得住几掌。” 嘭—— 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何文良直接又是一掌击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白忘冬眉头都不带颤一下的。 紧接著,又是一掌。 然后,又是一掌。 三掌下去,这妥妥是要了何文良的半条命。 而就在第四掌紧隨其后要落下的时候,何代宸的手掌直接抓住了何文良的手腕。 他死死咬著牙,抬头看向了白忘冬。 目光闪烁著凶光。 “白忘冬,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答应他的事情? 还有这一茬的吗? 哦,想起来了。 白忘冬眨眨眼,看向何代宸,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又轻飘飘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继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何文良的秘密 “继续。” 白忘冬的话语一出。 何文良几乎第一时间就挣脱开了何代宸的手掌,然后又是一掌朝著自己的心口砸了过去。 “祖父!” 何代宸话音刚落,“嘭”的闷哼声就紧隨其后响起。 何文良一口鲜血猛地朝著旁边吐出。 紧接著,他的气息再度萎靡一层。 “白大人,这下马威也给够了,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什么下马威,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忘冬眉头一挑。“我都说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撑得住几掌。” 白忘冬从椅子上滑下来,就这么蹲在了何文良的面前。 语气轻淡,目光玩味到了极致。 “挨了这么多掌都没死,何大人,你藏的是真的够深的。” 那一掌一掌的,力度大的离谱。 一般人要是挨上这么多掌,这个时候恐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有可能半条命都会被打的支离破碎。 可何文良现在除了气息有些萎靡之外,居然还能正常对话。 这修为,真的是深藏不露了。 锦衣卫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了京城里还有著这么一號人在啊。 就冲刚才那几掌的表现,白忘冬都不觉得他出手能稳稳地压住何文良。 这样的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是这般默默无闻的吗? 为了什么? 想要什么? 又或者说,其实他只是表面上的默默无闻,实际上在暗地里还有个百特曼之类的身份的不成。 每天在暗夜里守护京城的正义使者。 打击京城不法分子的超级英雄? 哇塞,想想就很帅。 可惜啊。 这老头不穿紧身服,也不戴面罩。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藏著自己的实力,一直在京城里蜷著的小老头罢了。 白忘冬目光扫过那群愤慨的何家人,心里突然就有了答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 白忘冬扭回头重新看向了何文良。 他的目光异常的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纵使是何文良这个时候心里的某处地方也有些发慌。 “你真的不正常。” 之前白忘冬给何文良的评价是一个“极端的病態家族主义者”。 但现在的话,白忘冬更愿意把这个名称换成是“『家族』的僕从”。 何文良太卑微了。 即便他是何家一言九鼎的顶樑柱,可他的活法却是一直依附於“家族”之上。 他是为了何家活著的。 何家的每一个人在他的心里都有著数一数二的地位。 而在这每一个何家成员排列之后的末端,才有著一个属於他自己的位子。 和“寄生虫”不一样,他这完完全全是將自己的一生都活成了“家族”这两个字的僕从。 简单来说,就是这人心理有病,而且是大病。 不过这样一来,对自己而言,反而更加合適一些。 白忘冬拍手。 那些穿著六扇门制服的锦衣卫瞬间就有了动作。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爷爷,爷爷,救我们啊。” “你这六扇门的恶贼,改日我绝对会让我爹参你们的。” “放开我,放开!” 何家人被锦衣卫强制地从这里带走。 何文良看著这一幕没有作声。 他知道,白忘冬不会伤害到他们的。 因为这就是限制他的筹码,每一个都是。 很快,这里除了何文良和何代宸之外,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何家人在场了。 刚才留著这些人在这里,白忘冬也是想要用这些人来看看何文良的反应,现在测出来了,那自然就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听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了。 带走带走,通通带走。 眼不见心还能静一静呢。 你瞧,何文良这视线里没有来自家人捣乱,那目光一下子就又沉稳平静了许多。 “何大人,要不然你先站起来,我们坐著谈。” 白忘冬这阳光满面的样子,可真的是看不出来刚才那个喊“继续”的人是他。 白忘冬这么说了,何代宸自然也就扶著何文良从地上站了起来。 爷孙俩相互扶持著走到了椅子边上,何代宸將自己的爷爷放到了椅子上面,然后,他就站在了何文良的身后,一动不动地盯著白忘冬。 如果白忘冬敢对何文良不利,那他就会第一时间出手。 “你在建文逆党当中是什么身份?” 白忘冬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 “甄先生。” “甄先生?你是真先生,所以才会有一个假先生对吧?” “对。” 何文良果断点头。 “真假相依,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你们两个谁是上下级?” “平级。” “那这个名字是从什么时候落到你身上的?” “什么时候?” 何文良话语微微一顿,隨即轻笑一声。 “白大人,你想错了,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从……建文的时候,我就已经是『甄先生』了。” 白忘冬眼睛一眯。 等著他后面的话。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说出来,何文良也不打算有所隱瞒了。 他越是隱瞒,何家的危险就越大。 目前若是只有一条生路的话,那就只能是是眼前的这位白大人了。 “建文二年,我奉建文帝的密旨,同贾先生一起创办了一个脱离於锦衣卫的情报组织,这方势力只听从皇命,不得为外人所知,所以也就没留名字。” “而这方势力的作用就是监察京中百官,其中也包括了……锦衣卫。” 也包括锦衣卫? 那也就是说,建文其实对当时的锦衣卫並不信任。 所以这才会另外组建了一队特务小组来充当自己的耳目。 “那段时间,我们得到消息会比锦衣卫要快,我们处理事情的速度也要比锦衣卫快。” 可以这么说,在那段时间,锦衣卫的大部分职能其实都是落在他们身上的。 锦衣卫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抓人。 这个环节是他们这些躲在暗处的人不能去做的。 他们没有像锦衣卫那样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们就像是躲在暗处的老鼠,在注视著这处时时刻刻暗流涌动的城池。 “所以贾先生的身份你知道吗?” “是昔日建文身旁的一个老太监。” “亲信?” “绝对的亲信。” “那你呢?也是建文帝的亲信?” “……” 何文良沉默了片刻。 最后摇了摇头。 “不是。” 不是? “那为何……你会与他平级?” 一个亲信,和一个非亲信。 结果一个假,一个真…… 何文良是怎么混到甄先生的位子上的。 就因为他能力出眾? 白忘冬可看过他资料,这老头在建文的时候就藏起来了,扮猪吃老虎,需要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头猪。 所以为何建文会选择一个普普通通的猪呢? 听到这个问题,何文良目光微微一滯。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赋予了全部希望的大孙子。 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接受事实。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没的选择。 “可能是因为……” 他转回头,和白忘冬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然后淡淡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以前做过同样的事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前尘往事 何文良,出身世家,文才卓越。 年少之时曾是家乡有名的神童,科考中举之后,应当入京为官,可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留在了家乡。 几十年之后,他赶在洪武结束的尾巴重新有了入京城为官的机会,於是举家迁往京城,一直到现在。 这是何文良的资料上所写的內容。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六扇门,关於何文良的经歷描述的都十分的乾净,根本让人看不出来半点的异常。 这么多年来,何文良也是这样告知周边的人的。 说了好些年,即便是假的这个时候也成了真的了。 不过,要说这是假的倒也不算。 毕竟这里面大多数內容都是真实的。 唯一不真实的,是那段被刻意抹去的內容。 资料里的故事是刪减版。 而未刪减版的何文良,和很多人想的……都不一样。 何文良,出身世家,这没错。 只不过这个世家不是一般的世家。 何家堡。 在漳州立足,虽然平日里名声不显,可它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庞然大物。 漳州府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一个以暴力手段发家,大多数生意都见不得光的一个家族。 如果朝廷打击黑恶势力,那在漳州府首先要被当典型的绝对就是这位。 何家堡世代传承,他们世世代代沾的血恐怕要比一场战爭死的人都要多。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家族,却出了一个喜欢读圣贤书,一心想要入朝为官,承担起天下黎民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叫做何文良。 他很聪明,就像是资料里写的一样,他自小就是漳州府有名的神童。 他是何家堡的大公子,嫡系血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何家堡的一切未来都应该由他来继承。 但他厌恶自己家族的生意,厌恶自己家族在这世间立足的方式,更厌恶那家族世世代代的血腥传承。 他想要学圣贤,当好官。 这是他的毕生理想。 又岂是区区一个何家堡传承能够动摇他的? 年少之时,他一直在为此和家族做著斗爭。 处处爭斗,处处爭斗。 他的光芒在阴暗的堡垒里显得太过於刺眼,让那些习惯了活在暗处的人觉得膈应和不自在。 有人说他浪费了大好的资质,蹉跎於几本酸儒之书。 又有人说他天资聪颖,天生就该继承何家堡,不该违逆天命。 他对此嗤之以鼻。 所幸他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和一个很好很好的弟弟。 很好很好的父亲说:“为父身子还算是硬朗,能给你撑得起这一片天地,你尽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爹这里,永远会给你留一条后路。” 很好很好的弟弟说:“哥,你就实现你的理想和抱负,何家堡,我替你守著,如果有一天你厌恶了京城的纷纷扰扰,到时候再回何家堡,何家堡永远都是你的,也只会是你的。” 管其他人如何去说,有他们两个人在,何文良就会觉得自己的身后站著千军万马。 他有著天下最大的底气。 所以,他一路考,一路过,最后进京赶考,一次及第。 那一天,他风光无限,觉得未来必能一展宏图,成为天下良臣。 但同样也是那一天,他收到了家中噩耗。 那个对他来说,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父亲重伤濒死,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口气在。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何文良觉得天都塌了。 那本该欣喜若狂的一天反而成了他这一生最绝望的一天。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就舍了这京城的繁华,一路狂飆,回到了漳州。 未来他还能来很多次京城,可若是此时不再回漳州,他会错过与他父亲的最后一面! 疯狂的赶路换来的是极限的结果。 他回到了那个让他厌恶的地方,成功见到了他父亲的最后一面。 这也许就是因果吧。 他的父亲是被人暗杀的,一个不知道来自於哪里,又是听了谁的命令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自杀式袭击。 这后面不是有著天大的利益,就是有著天大的仇怨。 这就是何家堡外表光鲜亮丽之下所付出的代价。 他的父亲没有对此有怨恨,因为他知道,身处在这个世界上,用这样的方式活得风光,那这一天是不可避免的。 这是命,躲不过。 只不过这一天来的太早太早。 他还没能看著自己的儿子活出自己的样子,也还没有將这何家堡的势力完全渡给过自己的下一代。 他这辈子唯有两愿。 一个是能够让自己的儿子活得恣意,第二个就是不想愧对这祖宗的基业。 二儿子何文才已经做的够好了,如果再给他十几年的时间,一定能够成为何家堡合格的领头人。 可现在的他,不行。 一个没有实现权力过渡的庞然大物,他压不住。 如果现在將这份基业交给他,最后的结果恐怕就是何家堡支离破碎。 祖宗基业若是因为他的缘故四分五裂,那他就算是下了地狱也会百死莫辞。 唯一的办法…… 就是將所有的重担都交给到自己的大儿子身上。 他天资聪颖,手段强劲,虽然这些年没有接触过家族生意,但如果是他的话,那无论是从名头上还是从本事上都能压得住何家堡下面那群野心勃勃的支脉。 只要能够求的一时的安稳,那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所以,在儿子的愿望和祖宗的基业面前,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撑著最后一口气,拉著已经泪流满面的儿子的手,念出了他的乳名,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阿凉,何家的一切,就全都拜託给你了。” 那一刻,满目的执念就像是要把何文良给刺穿一样,他看著父亲迴光返照的执拗目光,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改变自己人生轨跡的决定。 “好。” 这个字落下的那一刻,何父眼中的光迅速黯淡。 他嘴角噙著笑,但眼中却闪过了浓浓的愧疚。 这个男人,以这样愧疚的姿態作为最后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那个读圣贤书的书生死了,变成了一个屠夫…… 第一百三十六章 转折 何文良不知道从那以后他杀了多少的人。 他只知道只有杀人才能够让何家堡在这风雨飘摇的时期安稳渡过。 血雨腥风,刀光剑影成了他那个时候的主旋律。 杀,只有杀才能让小人恐惧,让谋逆者压下自己的野心。 何文良都忘记了捧著圣贤书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那原本轻飘飘的书籍,现在在他的手中消失不见,换成了沉甸甸的利剑。 那利剑上沾著血,而这血又是来自於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的全家都是他杀的。 午夜梦回,他甚至能看到那三岁稚童满脸是血疯一样地朝著他扑过来。 他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畜牲。 就是那种圣贤书中痛骂的畜牲。 他这辈子,再也乾净不起来了。 也许是他確实適合做这样的事情,也也许是他的狠厉手段让那些妄图在何家堡风雨飘摇时期生出异心的小人们胆颤心惊。 何家的內乱被他平定了。 何家的外患也暂时安分了。 何家的权力过渡也顺利进行了。 他接受了何家那沾满了人血的生意,接受了何家立足於世的所有规则,他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何家堡的主人。 所以他的一切都该为了何家堡而考虑。 但他的初心未改。 即便他已然深陷泥沼,可他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有同样的境遇。 所以他將自己的儿子夫人养在了何家堡之外的宅邸,他在那里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何文良”。 他的儿子们会再读圣贤书,会远离何家堡这片泥沼。 所有的罪恶和血腥都由他一个人承担就好。 本来他以为保持这样就是最好的。 可,有一天,他的大儿媳怀孕了。 也就是说,他要有孙子了。 也就是在他大儿媳分娩的那一天,他的宅邸遭到了一群人的刺杀。 如果不是弟弟何文才赶来的及时,恐怕他们一家都会惨遭屠戮。 他疯了。 那个晚上,他疯狂的將支脉,仇家,不计代价地给清扫了一遍。 整个漳州的阴暗面都成了他报復的对象。 那一晚包括何家堡在內,漳州阴暗面的势力整体缩减了一圈。 而清醒过来以后,何文良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何家堡即便是再强大,可黑的就是黑的,一个用血和骨来铸成的堡垒,它的身上背著的是无尽的孽债。 是因为欲望也好,仇怨也罢,利益也好,损失也罢。 现在的何家堡太容易被陷入到泥沼当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何家,终究会有破灭的一天。 何家堡必须要做出改变。 於是,他连夜找来了弟弟何文才,他们两个人彻夜长谈了整整三天三夜。 爭吵过,互骂过,甚至动了手,最后想出了一个两个人都认可的方案。 何家堡两脉,就此分割。 一脉回归正道,一脉继续把持何家堡。 以黑养白,再將黑的那一脉逐渐朝著白的这一脉转移过渡。 只要时间够充足,那昔日里在漳州府阴暗面呼风唤雨的何家堡未尝不能成为这芸芸眾生,仙门世家中同样强势的一脉。 此计不为己身计,而是为了那后代子孙。 若是能够让何家后人都能够活在阳光之下,能走康庄大道,那即便是这计划再艰难也要执行。 白的一脉必然是何文良的这一脉。 因为何文才说,他只会杀人,他什么都不会做。 那些做好人,做好事,费力不討好的事情,还是让他这个读过圣贤书的哥哥去做吧。 分別的那一天何文良抱著自己的弟弟足足抱了十多分钟。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这个弟弟说,可却不知道一时间从哪里说起。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弟弟在支持他,他这个哥哥当的,真的很不称职。 这个计划是他们两个人一同制定的,所以他们两人比谁都要明白,计划到了最后,黑的那一脉一定是会在这世间消弭的。 “何家堡”这三个字,会逐渐从这世上抹除掉,最终只留下一个何家。 他的弟弟把“存活”的机会,让给了他。 而且是几乎连犹豫都没犹豫的那种。 他说:“只是一个名头的消亡,只要人没死,有血脉留存,那便已然足够。我也想要让子孙昂首挺胸的活著啊,担惊受怕的到我们这一代就够了,至於谁是谁的祖宗,这重要吗?” “再说了,哥,我们两个身上流的是一模一样的血,你的何家,便是我的何家。无甚区別。” 於是,带著弟弟的支持,他启程了。 对自家人的说辞就是,自己同他们的叔叔大吵了一架,这是要分家了。 后来,他离开了漳州府,辗转於大明各地。 行善积德谈不上,但確实是处处留下了“好人”的名声。 他广结好友,又与这些人一抒心中抱负,大谈国事。 十五年,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五年,几乎就要带著全家走遍整个大明了。 他仗义疏財,他嫉恶如仇,他铁骨錚錚。 甚至於,他还帮著当地剿灭过流寇。 他去了这么多的地方,唯独没有去过应天。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鱼跃龙门的机会。 京城,那里才是他的目標。 天下权重归京城,天子脚下,只要能够得到那位的一句认可。 那他就能在这大明真真正正地站稳脚跟。 而在他的下一代里,大儿子虽有些愚钝,但好在为人稳重,二儿子生性机敏,飞扬跳脱。 但这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希望,他的希望在於自己的大孙子身上。 从这个孩子的身上,他能看到曾经的自己。 一个还没有走错路的自己。 在这样洗白家族的计划里,未来必然需要一个能够扛大鼎的人在。 这个人,一定得是何代宸。 每次看著他,他都就能想到,若是那个时候,他不接手何家堡的话,会不会走上一条光明无限的道路。 他已经和那条路背道相驰,越来越远。 但若是能够將自己的孙子送上这条路,也算是对自己曾经的一个延续。 所以这孙子,是他最大希望,是他所有期望的寄託。 白忘冬所说的也许並没有错,他真的是把自己的孙子当成了一个替身。 只不过手段並没有白忘冬偽造的那般极端罢了。 而就是在何代宸十五岁的那一年,他终於等到了京城的回应。 那位陛下终於是听到了他的名字。 鱼跃龙门,就在此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原点 洪武三十年。 他是孤身一人入的京。 能得到那位陛下的召见,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他彻底地和何家堡断开联繫,用十五年的时间铸就一座金身,这很值得。 只要能够得到天子的认可,那何家由黑转白的计划就能够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今日,就是最为关键的节点。 他入了京,没有片刻的歇息,直接就跟著使者进入到了那紫禁城当中。 满面风霜能更好的將他的形象给勾画出来。 当今陛下是个行事作风凶残的天子,忤逆他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做的,他要表现的是铁骨錚錚,是刚正不阿,绝对不能表现出有一点违逆他的意思。 这其中的分寸必须要拿捏好。 再来就是皇太孙的事情。 陛下丧长孙,丧长子,丧髮妻。 可以说,现在所有的寄託都放在了皇太孙的事情上。 若是此时陛下问起来藩王和皇太孙的事情,他的立场绝对不能歪。 皇太孙就是正统,他必须拥立皇太孙。 但毕竟血浓於水,父子情深,他又不能在藩王之事上表现的太过於激进,不然的话,很有可能会適得其反,得不偿失。 这其中的度,也要把握的好。 其余的…… 见机行事。 一定要將自己的“才干”和“品行”都给展现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够得到重用。 就是在这一路的反覆琢磨下,何文良被带入了宫中。 空荡荡的大殿当中,除了一道粗重的喘息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针落闻声,大概就是这样的安静。 何文良的心被这静穆的气氛给揪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用眼睛的余光去打量著周围的一切,他低著头,站在原地,也不敢去朝著上面那位身著明黄色衣衫的老人看去。 他知道,那就是整个大明最具有权柄之人。 一个活著的传奇。 带他入宫的老太监悄然退下,整个大殿当中的所有人也在同一时间退下。 那本来就静穆的环境,此刻更加的寂静。 而就在他正要跪下叩拜龙威的时候,上面的人开口了。 那声音,苍老但却分外的威严。 “不用跪。” 这三个字中所蕴含的是一股极为强悍的威势。 即便隔著老远,何文良都能感觉到浓浓的压力。 “何文良?” 那人再度开口。 “是草民。” 何文良不卑不亢地作揖。 虽然面上保持著平静,但那心底的压力却是越发的沉重。 他在心里计算著每一个可能,也在思索著每一个可能的招架之法。 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面那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所有思索全部泯灭。 “何家堡的主人?” 何家堡的主人!! 这六个字的杀伤力太大了,大到让他这十五年都成了无用之功。 他猛地抬头,朝著上面的人看去。 那是一张即便已显衰態,却仍旧不怒自威的苍老脸庞。 何文良只是这么一抬头,就和那双如渊如海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不著片缕,他的一切都在这双眼睛之下无所隱藏。 “草民与何家堡……” “欺君是死罪。” “……” 何文良吞咽著口水。 他全身发寒,一时间大脑居然一片空白。 再多的演示,再多的盘算此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十五年,难道都不能埋藏掉一个人的过往吗? “这大明的事情,没有一件能瞒得过咱的耳目,你的小算盘,咱都知道。”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何文良只感觉身体有些发颤。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上冒出,他浑身战慄,立马就想要跪倒,可就在这前一秒,那老人再度开口了。 “咱说了,不用跪。” 他“啪”的一下就跌坐在了原地。 狼狈尽显。 老人没有笑,或者说,他已经有很多年都笑不出来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何文良迅速站起身来,最终招了招手:“你过来。” 这话一出,何文良连忙快步朝著老人走了过去,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也是他唯一一次能够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到这位天子的真顏,这就是洪武帝,一个传奇。 “陛下。” 何文良声音颤抖地说道。 “咱要杀你,早就杀了,不会和你说这么多的话。” 这句话虽然冷厉,但却让何文良稍微放了放心。 可洪武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那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的事,咱全知道,咱也能看明白,你想利用咱,对吧?” “草民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 洪武帝身上灵威迸出,让他原本要低下的头没办法低下。 “咱找你来是要帮你的,不是要嚇唬你的,別动不动就低头,咱不喜欢。” 帮……我? 何文良目露疑惑。 “你想要的,咱都能给你。” 洪武帝抬眸,平淡地看著他。 “何家堡只要最后不在了,咱也能赦免你们的所有罪过。” 这可真的是天大的喜讯! 何文良目露惊喜。 可惊喜过后,便是接踵而来的冷静。 一个帝王,突然说他要帮你。 那这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有所求? 可他身上有什么地方是洪武帝想要的呢? “咱想要你这个人。” 洪武帝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他那双明亮的老眼紧紧盯著何文良:“你何文良是个人才,咱觉得你不错,所以……” 这话並没有说完。 但何文良脑海当中却闪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灵光。 洪武帝並不需要自己。 但有人需要。 而这个人,对洪武帝很重要。 啪嗒。 几乎是第一时间,何文良直接跪倒在地。 “草民愿为皇太孙殿下肝脑涂地,马首是瞻。” “下去吧。” 这次,洪武帝没有再说不用跪这样的话。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何文良就连忙站起,转身离开。 他知道,他在京城的一席之地,已然稳了。 这一刻,和他对话的人並不是洪武帝,而是一个担忧孙子的爷爷。 他的未来,和这份担忧捆绑在了一起。 即便是满身冷汗,但他心中的火热还是抵挡不住。 就在离开大殿的那一刻,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看上一眼的衝动。 他再也不想有和这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了。 天子之威,当真深不可测。 大殿的门被缓缓合上。 洪武帝目睹著何文良离开,合上了自己那已然疲惫的眼皮。 他知道,自己即將大限將至,没两年活头了。 在这之前,他必须要给孙子铺好路。 “爷爷,他很厉害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脑袋从他躺著的软榻后面伸出,好奇地问道。 “是把好刀,但你要记住,想要用这把刀,刀柄,你一定要紧紧的握在手里。” 洪武帝淡淡说道。 “刀柄?” “何家,就是他的刀柄。” “家人?” “是执念。” “执念?” “你不用懂这些,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洪武帝半睁眼睛。 “你可以打压他,可以重用他,但绝对不能让何家离开你的掌控,只要何家在你的手里,那何文良就一定会当你手里的刀,他没得选。”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那他记住就是了。 “刀吗?” 刀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呢? 兜兜转转,有的人,还是回到了原点。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无退路 隨著何文良的讲述。 整个何家院落都鸦雀无声了。 尤其是何代宸,这个时候都已经惊呆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家族原来本质上竟然会是这个模样。 充满了血腥和罪孽。 这就是何家的本质。 而自己的爷爷,也確实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高洁。 他有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这事实对他的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而白忘冬意识到的则是另外的事情。 “所以,是太祖亲自下令抹去了你档案里的记录。” 怪不得,怪不得何文良的档案会这么干净,別说是什么黑恶势力当家人了,就是“何家堡”这三个字提都没有提过。 太祖做的够乾脆,在白忘冬的印象里,锦衣卫的档案室甚至就没有关於漳州何家堡的记录。 也就是说,不单单何文良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何家堡这方势力在锦衣卫的眼睛里也是空白。 这既得益於太祖的遮掩,又是何文良黑转白计划成功的体现。 时至今日,何家堡真的在消弭,而京城何家若是没有陈海案这一出,也能够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后续只需要缓慢的將何文才一脉悄悄嫁接过来。 那这洗白计划就算是真的成了。 白忘冬一拍脑袋,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平淡的老头。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早就有了捨弃建文的打算,对吗?” 听到这句话,何文良没有吱声。 因为白忘冬说对了。 真正让何文良对建文心灰意冷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一心沉迷於削藩,无视民间灾祸。 真正让他接受不了的,是那重新回归的杀戮生活。 他制定这个计划,选择京城这条路本身就是为了让后代子孙远离这种阴暗的日子,可建文却將他又一次放回到了这样的一种生活中。 这是本末倒置。 所以靖难之役,燕王打到京城的时候,他没过多久降了。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在永乐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建文朝的礼部侍郎,並没有任何別的身份。 何家堡的存在,太祖给抹去了。 甄先生的身份,隨著建文朝的破灭也成了过往,被埋藏了起来。 永乐朝的他,才是真真正正乾净的那一个。 永乐这两年,他过的真的蛮舒心的。 可惜了,贾先生还在。 若是他当时一同跟著建文离开了京城该多好。 或者,他当初要是能杀了他…… 何文良看著自己的双手怔怔出神。 他真的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办法找到贾先生,然后亲手杀了他。 若是当时杀了他的话,就不会有今日之祸了。 不对,还有陈海…… 这也是一个祸害。 但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当时的京城之乱也让他来不及杀了贾先生,至於陈海,如果不是这次陈海被捕,他差点都要忘了,在原先的建文旧臣当中,有著这样的一个小透明。 后悔没用。 这是命数。 他信命,从他父亲被人暗杀致死的那一天起,他就比谁都要信命数这个东西。 看著沉默不语的何文良,白忘冬没有继续揪著这个问题不放,毕竟,他今天过来是来拿通关奖励的。 何文良这任务可费了他不少的心力。 “我要建文时期,你们这群人所有的据点信息。” “好。” 何文良果断点头。 没什么不好给的,他早就有了这个心理预期。 “我还要其他建文逆党的名单。” “我知道的都会写给你。” “我还要贾先生的人头。” “……可以。” 这次,何文良是迟疑了几秒,才做出了回答。 他搓了搓手指,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但这要在我救出代昌之后,才能给你。” 贾先生的手里捏著何代昌,在確认何代昌没有危险之前,他绝对不会对他下手。 白忘冬点点头。 也算是答应了下来。 可,他的要求提完了。 何文良也有自己的要求。 这是场交易。 “我可以做到你说的那三件事,但你也必须答应我要保全何家。” 何文良的目光死死盯著白忘冬,一刻也不鬆懈。 只要白忘冬的表情出现了变化,不管是好的坏的,他都不会乖乖就范。 事已至此,这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 若是何家的破灭已成事实,那他也就没有必要配合锦衣卫了。 白忘冬的表情没有意外,没有动容,一动都不动。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我答应你。” “你答应了没用。”何文良摇头。“我要的是罗睺答应。” 白忘冬就是一个小小的副千户,他的承诺在何文良这里一文不值,能保住何家的人,只有罗睺。 听到他的话,白忘冬手掌从腰间白玉之上划过。 紧接著,一枚铁牌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白忘冬將那铁牌放在桌子上,朝著何文良推了过去。 何文良拿起那个铁牌,看著上面的內容,瞳孔骤然一缩。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罗睺。” 这是罗睺的腰牌。 这个腰牌的意义可要比一般的腰牌重太多了。 可以这么说,拿著这个腰牌的人,只要再配上罗睺的手令,那是可以暂领北镇抚司的。 白忘冬居然如此得罗睺的信重? 想到这些天礼部匆匆准备的事宜,何文良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这个东西,能让你安心吗?” 白忘冬淡淡道。 “一切,就拜託给白副千户了。” 何文良將这腰牌双手奉上,语气恭敬了太多。 白忘冬將腰牌收回,也没太在意何文良的语气。 毕竟,人家敬的是腰牌的主人,又不是他这个狐假虎威的小弟。 “何代宸我就先带走了。” 白忘冬站起身来。 “明面上他会暂且作为凶杀案的凶犯被六扇门关起来,若是你的事成,他就会被洗清嫌疑,赦免无罪,但若是你的事败……” “他会真的成为凶犯。” 何文良抬起头说出了后半句话,老脸之上表情冷静无比。 “我懂。” 事成,何代宸就会是何家的唯一退路。 事败,何家就会陪著何文良一起去死。 何家生死,繫於他何文良一人。 白忘冬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旁边的锦衣卫一眼。 隨即,就走出两名锦衣卫將何代宸给架了起来。 何代宸也没有反抗,他很安静,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他想什么都不重要了。 隨著他被带走,张月英也站起身来,和白忘冬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去。 那哗啦啦的脚步声朝著何家宅院外面涌出。 而那心血耗尽的何运启和林昭月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白忘冬迈步,紫云儿跟上,同样就要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刚要离开时候,突然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將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何文良的旁边,问出了一个让何文良再度震惊的问题。 “白龙魂的消息,你到底是怎么放进宫里的?” 何文良瞬间瞪大了眼睛,动作僵硬地扭过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表情平淡的白忘冬。 “你是怎么……” “算了。” 就在何文良刚吐出那四个字的时候,白忘冬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答案我没兴趣知道,你还是不要说了。”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何文良的心情,他就继续迈步离开了何家宅院。 注视著白忘冬和紫云儿渐行渐远的背影。 何文良的喘息声粗重地响起,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他扶著桌子,生怕自己就这么昏过去。 “白龙魂……” 这回还真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后手 “这老登还藏著东西呢。” 刚一走出何家宅院,白忘冬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他回过头,瞅了一眼身后的何家宅院。 刚才那白龙魂的事情只是他的一个试探,他就是在想,既然现在最迫切想要让朱棣出京的是建文逆党。 那他们抓了何代昌,是不是就是为了胁迫何文良做这件事情。 白龙魂的消息出现的那么突然,必定是有人刻意安排,这件事直接坚定了朱棣去往凤阳府的决心。 把以上两件事关联起来,白忘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样的一个可能。 白龙魂的消息是何文良想办法放进宫里让朱棣和罗睺知晓的。 这就是贾先生用何代昌向何文良提出的条件。 他就是这么一怀疑,刚才也就是那么一试。 结果…… 哎! 试出来了。 白龙魂的消息还真是这丫的放出去的。 天吶。 能把消息放进宫,传到朱棣的耳朵里,事后还能不被罗睺查到。 这老小子的手里绝对还捏著牌呢。 不老实啊不老实。 但既然发现了,那就得去处理。 必须要把何文良的所有退路封死,这傢伙才会赌上一切,毫无保留去做那三件事。 到了绝境才能出现希望。 若是希望太多,那希望就不值钱了。 “可是可是,宫里的事情我也不好查啊。” 白忘冬揉了揉头髮。 他和朱棣又不是一起扛过枪的好兄弟,这贸然的提出要去查人家的住处,他怕不是会被乱刀砍死。 这事吧,还是得找別人。 找谁呢? 谁能隨意入宫还能不被別人怀疑呢? 谁又在宫里有大的靠山可以隨意走动呢? 尤其是这人还得是白忘冬能拜託的上的。 嘖嘖嘖。 有这样的人吗? 嘶—— 好像还真有。 就是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本来就欠著人家两个人情,现在又要去凑第三个。 难不成真的要想办法抓条龙到手里了? “紫云儿,这大明哪里龙多啊?” “???” 不是在说何文良藏著东西吗? 怎么就突然说起龙了? 这货思维跳跃的也有点太快了吧。 难不成何文良把东西藏到有龙的地方了?? 別逗了。 “这世上蛟易寻,龙难找。” 紫云儿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要找偽龙,锦衣卫里就养著两条,但你要找真龙,那可就难了。” 尤其是咱太祖开国的时候,刚扒了人家九条真龙的龙魂融进玉璽里,真龙一族对大明的態度向来不是很待见,大明立国这些年早就一鬨而散躲了起来,生怕哪个大明的君主再抽风对他们龙族下手的。 在大明寻龙,不是没有,但真的少得可怜。 “你要是非要找的话,我听闻佛宗里养著一条皈依佛门的护法金龙,那大抵是一条真龙。” 佛宗里养著一条龙啊。 怪不得测谎仪说她见过龙呢。 估摸著应该就是佛宗里面的这一条了。 不过既然是人家见过的,那自然不能算数。 “……” 这事再说。 大明这么大,他还就不信了,他找不到一条龙出来。 现在还是先忙正事。 他带著紫云儿继续迈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瞬间眯起,一把把紫云儿扯到了身后,紧接著,双颊之上火云纹飞速冒出。 下一秒,暴烈的雷霆乍然亮起,直衝他的面门。 白忘冬直接抬起手臂,赤红色的火焰蔓延攀升。 轰隆! 雷火相撞。 湛蓝色和赤红色交织在了一起。 紫云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紧接著,那雷火就迅速分开。 白忘冬脸上的火云纹向下消散,眨眼间就恢復了原来的样子。 他对著那从雷火中走出来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你是小孩子吗?” 小孩子才搞这些的吧。 “哼。” 张月英冷哼一声。 抱著肩膀没有说话。 她和白忘冬之间的关係其实还蛮奇妙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忘冬在张家村破灭的过程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她应该和白忘冬是仇敌才对。 可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忘冬是將爷爷的作为戳破在她眼前,这才让她有了將现在这部分张家村村民带出泥沼的机会,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又该感谢他。 爱恨交织谈不上,总之就是有些复杂。 不过拋却掉这些复杂,张月英就记得这货在顺德府的时候骗了她好一阵子的事情。 就冲这件事来看。 这见面来一脚不过分吧? “哼。” 想到这里,她又哼了一声。 哼个毛。 白忘冬觉得这货能来京城,绝对是罗睺那只黑了心的大老虎抱著给他添堵的想法来的。 这猎杀大老虎计划制定的是一点都不亏啊。 什么也不知道的紫云儿就站在一边瞪著两颗大眼睛发愣。 她不认识张月英,也不知道张月英和白忘冬之间的故事。 不过,就冲张月英肯在白忘冬关禁闭的时候出手帮白忘冬这件事来看。 这两人的关係大抵是不错的吧。 “啪。” 张月英扔出一样东西。 白忘冬伸手接住。 看著手里的玉石,白忘冬看向张月英,等待著她的解释。 “十七给你的,说是里面的蛊虫能顺著那个抓何代宸的人的气味找到他居住的地方,也许对你有用,就让我顺手带过来了。” “替我谢谢她。” 张家村確实是人才辈出啊。 昔日的十七个村长候选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比如眼前的张月英,又比如这个精通蛊术和诅咒的张月泠。 张家村被送到京城来当质子的人大多数都是那原先的村长候选人。 除了一个技能点点在了驯兽方面的之外,其余剩下的村长候选人都来了。 这些人在北镇抚司自成一派,自然是以张月英为首,算是张月英的亲信。 一共有五个。 张月泠是其中一个。 其余的四个和白忘冬没打过交道,不过对於白忘冬的话,他们应该是记忆深刻的。 毕竟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村子里面玩火的人没多少,这么多年来,也就碰到过白忘冬这一个。 听到他的道谢,张月英点了点头,隨即就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 她的事还一大堆呢。 下次再也不帮这人了。 太浪费时间。 看著她那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 白忘冬摇头感慨。 罗睺还真是个黑心老板,这逮住廉价劳动力就往死里用啊。 不是嫡系不心疼是吧。 什么,他是嫡系还被往死里用? 嘶—— 这不造反等什么啊。 討伐大老虎联盟,势必要早点成立了。 “眾人拾柴火焰高……” 同心协力,就有无限的可能。 他觉得自己找到正確的通关道路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不速之客 离开何家之后,白忘冬並没有著急去拜託徐妙锦去调查宫里的事情。 这件事现在做不合適。 毕竟紫禁城里最大的那一位还在京城呢,要等到他走了,才更好去查。 一来是能让这个放出白龙魂消息的人放鬆警惕,二来,皇帝走了,那地方最大的就是皇后了。 皇后誒,这是谁。 这是测谎仪的姐姐,大靠山。 到了那个时候,徐妙锦查起来会更加轻鬆一些。 而那块张月泠让张月英转交给他的玉石,他则是丟给了紫云儿。 虽说紫云儿是个战五渣,但论起跟踪,追踪这种事情,沉迷於踩影步多年的后勤人才紫云儿的能力还能很强的。 这姑娘估计也知道自己短时间內是回不了凤阳府,有些认命了。 与其閒著成天在京城里瞎逛,还不如就这么忙起来。 白忘冬查的是什么? 建文逆党。 这么多年以来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一看就是大案子。 要是能在这里面出出力,也许到最后靠著功劳能申请回到凤阳府也说不定。 不过白忘冬表示,少女你还是不要在大白天就做梦的比较好。 想从罗睺那人才收集癖的手里逃脱,凭什么功劳是做不到的,甚至他还会借著这个机会给你来一波大的赏赐,是那种让你都不好意思去提你要转岗的程度的赏赐。 嘿。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恩威並施向来都是上位者常用的手段。 能坐在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置上,掌控一眾的怪物和疯子,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只知道“来一拳”的莽夫? 別开玩笑了,罗睺的心眼子八百个都打不住。 把他当莽夫,只能说你离死也差不了多远了。 一觉起来,白忘冬推开门窗,看著自家那熟悉的小院,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还是自家待的舒服啊。 这几天都在禁闭室和水榭天来回的倒班,白忘冬回小院一看,那灰尘都快积了有一层了。 昨天晚上把整个院子都给连夜打扫了一遍,这才睡下。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舒服的。 但可惜啊,不能继续睡了。 他今天要早起。 因为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做。 那就是送罗睺上路。 玛德。 这货走的是真著急啊。 白忘冬这才刚出禁闭室几天啊,这货就要跟著皇帝前往凤阳了。 他走了,就要留自己和纪纲打擂台了。 这可和之前那小打小闹的不一样,势力和势力之间的相互碾轧,纪纲绝对是要动真格的。 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能朝著北镇抚司伸手的机会,他要是一动不动什么都不做,白忘冬都会觉得这人脑袋被驴给踢了。 所以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梦里拜三清,拜佛祖,拜上帝,希望这人的脑袋能真的被驴踢上一脚,也不用傻三年,就等到罗睺回京就行。 啊—— 这种事真的很烦好吧。 他年底还有那么多kpi要完成,罗睺那黑了心的玩意还把陈海案推给了他,他这几天研究那案宗就研究了好长时间。 啥有意思的內容都没有,主旨就一个字。 抓人。 杀人。 抄家。 一连串的供词,牵连了朝中民间不少的人。 其中好多名字都是白忘冬只听过没见过的那种层次的朝廷大员,怪不得要在皇帝走了以后罗睺才准备动手呢。 这一抓,朝堂说不定真的要乱套。 所以之后的流程大概就是,下令抓人的是他,顶锅的是纪纲,中间和稀泥的是太子。 一整个流程,主打的就是一个,专人负责专项。 他的活,算得上是最不烦心的那个了。 太子朱高炽向来有仁善之名,这次监国,锦衣卫要是大兴詔狱,估计他会是站在反对方的那一边的。 嘿。 巧不巧,纪纲和汉王关係不浅。 这么一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演变成二王之爭啊。 总之,一旦御驾一启,京城的两大定海神针离开,这京城也就算是要开始乱做一堂了。 “罗睺压榨员工也就算了。” 站在院子里,活动著身体,白忘冬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这永乐帝是逮住儿子监国把他往死里坑啊。”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是考验,还是刁难。 难不成还真是“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咱也不认识皇室的人,也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总之就当是个笑……故事听就好了。 在院子里挥刀一千次以后,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这么久了,被他捏碎过的骨头也算是成功塑了形。 虽然这对他的刀道天赋没啥用处,可对斩灵刀这门锦衣卫独门仙法而言,有的时候刀道天赋反而並不重要。 绣春刀是用来杀人的。 而杀人的刀够快够利就好。 白忘冬现在能负责快,绣春刀能负责利,那这斩灵刀也就算是成了。 至於其他的刀法。 在他想体验一下被打碎全身骨头在床上躺半年的感觉之前,他就不去浪费时间了。 白忘冬也仔细琢磨过和他体质相同的寒水君之前为何能將斩灵刀练得又快又狠了,他估摸著,这大抵是习惯成自然,是人家一刀一刀日日夜夜肝出来的。 他这刚接触斩灵刀没一年的,要成,也就只能是靠这种残忍手段来达成速成了。 不过,想要在现在的基础上来的再快上一些,那就必须要靠日常训练了。 这一刀一刀,之后全都会加持在他未来的每一刀斩灵刀上面。 “呼~” 早操结束。 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稍微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他就打扮整齐,推开了自家小院的门。 但一推开门,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不是很熟的单位同事。 “黄百户。” 听到他的声音,这人缓缓的回过身,朝著白忘冬微微一笑。 虽是男相,但这一顰一笑当中却尽显一丝阴柔。 这人可是北镇抚司里出了名的老阴人。 这个“阴”指的是他的手段阴狠。 黄闕。 关係户一个。 他有个很出名的舅舅,不对,现在应该是义父,叫做黄儼。 一个权势不小的大太监。 这人登他家的门…… 他们以前不熟的吧? “白大人,镇抚使大人让我来送你到城门。” 黄闕后撤一步,指著身后的马车说道。 那马车的身边还聚著不少的人,看起来都是黄闕带来的属下。 看著黄闕那滴水不漏的表情,白忘冬微微歪了歪头。 上门接送。 还有这好事? 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白忘冬脸上立马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就走吧,我已经巴不得要见到镇抚使大人了。” 说著,就抬步朝著那马车走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使者 白忘冬是没想到有一天也能享受到专车接送的待遇的。 让黄闕这样有实力有背景的百户来当司机,那真的是很哇塞啊。 坐在车厢里面,白忘冬能够感觉到这位阴人百户二十四小时用灵力在稳定著马车的车身,力求这一路不会出现顛簸。 细致。 这也是黄闕的一大特点。 白忘冬老早就在北镇抚司里面听说过这个人,虽然日常打的交道不多,对於这货的行事作风,他多多少少是有些了解的。 就和白忘冬之前说的一样。 阴狠。 阴是阴邪的阴。 狠是心狠手辣的狠。 別看他现在这么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可实际上,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呢。 虽然这货是个关係户,但这百户的位置却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身上有功绩,本身也有实力。 除了有个心思不纯的假爹之外,其余的还算是蛮不错的。 白忘冬撩开马车车厢的帘子,看著外面的风景,眼睛眯得是越来越紧了:“黄百户,出城走的是这条路吗?” 他可常出城,这路很熟的。 “大人勿急,这条路確实是出城的路。” “绕远了吧。” “另一条路不好走,这条路平坦一些。”黄闕滴水不漏的说道。“放心吧大人,下官盘算过,能来得及的。” 这话说的可真好听,就是吧,这语气…… “黄百户,你能把娘娘腔收一下吗,我听著有点刺挠。” 白忘冬托著下巴,撑在车窗上,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 回应白忘冬的,是那片刻的沉默。 “抱歉大人,下官习惯了这样的语气,一时间真的改不了。” “努力努力嘛~就当是为了我的耳朵,不行吗?” “那下官儘量少说话。” “我不要,这一路安安静静的我会很无聊的,黄百户,陪我聊聊天嘛。” “……” 黄闕沉默了。 可白忘冬的兴致却上来了。 “我听闻你义父是在陛下还不是陛下的时候就已经是陛下的內侍了,这么老的资歷,那一定很厉害吧?” “他练过葵花宝典吗?” “他是个大修行者吗?” “他和罗睺谁厉害啊?” “要是陛下会组建一个由公公领头的锦衣卫,那你觉得你义父能成了老大吗?” “对了对了,他和郑和郑公公比起来谁更加討陛下喜欢啊。” “这些我都还蛮好奇的,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白忘冬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可回应他问题的却是黄闕久久无言的沉默不语,以及…… 停下的马车。 白忘冬看著车窗外面山清水秀的画面眨了眨眼。 这也不像是有罗睺会出没的地方啊。 他探出头去,来回看看四周。 確定了没有圣驾出城的队伍。 嘖嘖嘖。 哗啦。 就在下一秒,那本来围著马车,“护卫”他安全的黄闕隨从却在第一时间散开,消失的不见了踪影。 白忘冬收回头,然后將那马车的车帘给撩开,那原本坐在车夫位置上的黄闕这个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白忘冬坐回到了车厢里,伸著双腿,无聊地看著车厢的顶上怔怔出神。 整这死出。 最烦这种麻烦的玩意了。 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见面就说吗? 还非得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这地方还挺偏僻,白忘冬这种閒暇之时爱四处游荡的人都没来过这里,要是一会儿没人送他回去了该怎么办? 不对。 应该是,要是赶不上送罗睺最后一程了,那该怎么办? 哗啦啦。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声再度响起。 只不过动的不是白忘冬的马车,而是有一辆不认识的马车停到了他的身旁。 这马车刚一停下,一道夹著嗓子,阴惻惻的声音就从那马车里响了起来。 “这里面的可是锦衣卫白副千户当面?” 很好,又是一个阴人。 而且听著感觉好像还是一位纯阴人。 白忘冬不说话,他两眼怔怔地看著前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当是在听王八念经了。 “……” 这短暂的沉默让这场面一下子尷尬了起来。 两三秒之后,那个声音很不自然地又响了起来。 “咱家也不说是巧遇了,白副千户,明人不说暗话,你来这里,確实是我们安排的。” “……” 回应他的,仍旧是那沉默不语。 冷暴力,有的时候最为可怕。 天知道这两下沉默给那马车里的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要不是能够確认到白忘冬还没有离开,他都著急忙慌地想撩开车厢的窗帘了。 来之前特地是有人嘱咐过他,要態度好一些的。 他强忍著心中的怒火,仍旧带著笑意,继续开口说道。 “白副千户可能不认识咱家,咱家是黄儼黄公公的乾儿子,跟著乾爹有了姓氏,也姓黄,现如今在宫里当差,这齣来一趟挺不容易的。” 所以,想要耽误他送罗睺最后一程的人,居然是黄儼? 多大仇多大怨啊。 你知道罗睺在离开京城之前见不到他最疼爱的下属会有多么伤心难过吗? 真是的。 罗睺是哪里招惹到了你了吗? “有事说事,我赶时间。” 白忘冬怔怔出神的双目逐渐恢復了高光,他靠在车窗上,隨口说道。 “要不然,小黄公公你能帮你的好兄弟回答一下我那几个问题吗?” 他是真的蛮好奇的。 “那就说正事。” 听到他的声音,那车厢里的小黄公公明显鬆了口气,他无视了白忘冬后面的话,直接开口说道。 “咱家是来给白大人送前程来的。” “那我谢谢你?” “白大人反应也不用这么大,咱家也是有给大人带来诚意的。” “你那一箱子的金子啊?” “……” “呀。” 这话刚一说出口,白忘冬就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小心翼翼地朝著旁边的马车看去。 语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出来啊?” 可是可是,他真的用鬼灵看到的了啊。 沉默再次发酵。 片刻,那玩神秘玩了半天的车厢窗帘被人猛地用力拉开。 霎时间,一张白嫩无比的阴柔男脸就出现在白忘冬的面前。 他就这么阴狠狠地看著白忘冬,一句话也不说。 白忘冬同样看著他,笑容灿烂无比。 他向来都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即便有人会对他投来不善的目光,可他仍旧是会笑脸相迎,然后友好的说出这样的善意提醒。 “再敢这么看著我,我可就要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了哦~” 他可好久没挖过別人的眼珠子了。 这话一出,原本沉默的气氛,再度凝结。 所谓的冰点。 可能就是这个温度吧。 呜呜呜。 好冷好冷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利诱和威逼 气氛是凝重的。 气压的是冰冷的。 白忘冬是被冻的瑟瑟发抖的。 不对不对。 不能瑟瑟,禁止瑟瑟。 尤其是不能对著一个太监在这里瑟瑟。 说实话,白忘冬是不在乎黄儼派人过来找他是为了什么的。 即便那一箱子的黄金看起来好像很招人喜欢,但不义之財这样的东西,白忘冬更喜欢被人资助,而不是这样大大咧咧的送到你的怀里。 很没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他要是收下的话,总觉得会对不起那被他送去超生的榜上大哥们,他们都是好心人,怎么能受到这样的侮辱呢? “白大人的態度很不友好。” 小黄公公是有点养气功夫在身的。 即便白忘冬这么不配合,可他还是强压著自己的怒火,淡淡说道。 “有吗?” 白忘冬抬了抬眼睛。 “我觉得还好吧。” “呼~” 小黄公公呼出一口气。 他继续开口说道。 “白大人还是先不要这么牴触的好,咱家今天过来就是来为那些大人物当个说客,差事如此,还希望白大人能多多体谅一下。” 这小太监…… 倒是挺能忍的。 黄儼的乾儿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的草包。 虽然比不上黄闕,可也算得上是能办事的人。 “说客?” 听到这两个字,白忘冬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谁的说客?” 这个问题小黄公公很明显要暂且先避而不谈,他只是指了指马车里的那一箱黄金,开口说道:“这只是给白大人带来的见面礼,一点心意,不足掛齿,还是要请白大人收下的比较好。” 比较好? 这已经算是威胁了吧? 收下? 你让我收下我就要收下啊? 嘿。 白忘冬就不爱听人劝。 所以,他果断就选择了摇头:“我不要。” 也许是习惯了白忘冬的行事作风,也可能是预料到了白忘冬的態度,这小黄公公並没有恼怒,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除了这些,咱家还有礼物要送给白大人。” 啪啪。 拍手声响起。 紧接著,又是一辆马车停到了白忘冬的另一边。 这两辆马车一左一右,算的上是把白忘冬给包围了。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那辆马车看去。 紧接著,那马车的窗帘就给一下子撩开。 下一秒,一张极美的面容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那人低眉垂目,朝著白忘冬轻轻一瞥,眼中就泛起了阵阵秋水。 这双眼睛,就像是能夺人心魄一样的美丽。 好是一副精致的皮囊。 “她,同样也是给大人的见面礼。” “这就不用了吧。”白忘冬皱了皱眉。“詔狱里的实验品多的是,没必要送一个无罪之人过来。” 该死的人詔狱里有的是,这就有点多此一举了吧。 “……” 玛德。 小黄公公也不知道这货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就这么想的。 他现在是真觉得这趟差事难办的很。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白大人铁了心要装糊涂?” 管他是真是假,一律都按假的来算。 “咱家就弄不懂了,大好的前途就摆在你的眼前,为何要这般牴触。” “大好的前途?” 白忘冬闻言眉头一挑。 “你总得先让我知道有多好吧?” 一箱黄金,一个女人, 然后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好前途。 这就是所谓的诚意。 玛德。 糊弄谁呢? 钱这种东西,白忘冬要是在乎的话,就不会在城头上撒著玩了。 至於那女人…… 天吶,难不成让他带回去一张吃饭的嘴和一双盯著他的眼睛,这居然会是礼物? 到底是谁疯了。 大好前途…… “难道还能是从龙之功?” “你的主子要起兵谋反……” “大胆!” 小黄公公厉声呵斥,直接打断了白忘冬的话。 他胸膛起伏,显然是被这句话给气到了。 他的目光霎时间冰冷了下来,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白忘冬。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確定不收下这些礼物?” 有些礼物收下了,那可就真的退不回去了。 听到这句威胁意味浓浓的话语,白忘冬那无聊的心总算是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目光逐渐亮起,脑袋微歪,嘴角勾起了一道笑意。 “我觉著,应该是確定了。” “你就不怕触怒贵人吗?” 废话忒多。 说是贵人,其实白忘冬也能猜到了这贵人是谁。 一个太监又如何能是贵人呢? 黄儼的身后站著什么人,锦衣卫那可太清楚了。 这货是实实在在的汉王派。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给了他信心,总之这货是实实在在的一心扑在汉王身上的。 黄儼派人出来送礼,其实就是在替汉王来送礼。 罗睺让自己暂代他总理北镇抚司的事情看起来还是没捂得住,罗睺这还没走呢,这汉王就得到了消息,这耳目也確实是够灵通的。 一个副千户,远远达不到被汉王这样的人物特意拉拢的地步。 可若是一个被罗睺委以暂代总理北镇抚司事务的副千户,那可就是另一个分量了。 前者普普通通。 后者前途光明。 现在不拉拢,到了以后可就要迟了。 有这样想法的人,在这京城当中绝对不在少数。 黄儼现在的试探也只是小打小闹的投石问路罢了。 就是想要先看看白忘冬的態度。 若是白忘冬今天收下了这白送到面前的礼物,那之后,可能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就会接踵而至。 然后,利益捆绑之下,这一条船就算是不想站到一起那都不行。 但很可惜,白忘冬不想和什么夺嫡扯上关係。 不管是未来会登上皇位的太子,还是之后会被大侄子当肉煮了的汉王,白忘冬一个都不会选。 结党营私,这事你一听就是麻烦事。 “那还真是可惜了。” 就像是感觉到了白忘冬的態度。 小黄公公垂下了眼帘。 看来这趟差事,他是办砸了。 不过,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所以,他还有著第二套方案。 “既如此……” 小黄公公声音阴沉。 “那就对不起白大人了。” 哗啦。 帘子扯下,隔绝了视线。 紧接著,一道凌厉的寒光就在此刻亮了起来。 咔嚓。 马车被瞬间击碎。 白忘冬猛地回身,那寒光径直刺穿了他的身体。 但只是下一秒,他的身体就缓缓消散在了原地。 残影! 寒光落下。 那握著利剑的身影也瞬间显露了出来。 一身白衣,但是戴著面具。 “大白天的遮著脸,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白忘冬轻飘飘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这人眼眸猛地紧缩一瞬,下一秒,就要扭头刺剑。 但声音都响起来了,怎么可能还会给他回身的机会呢? 白忘冬肩头站著三途鸦,那眼角之上已然浮现出一抹幽兰,寒气剎那间在此方天地当中狂涌。 一瞬间,这人头顶之上,就出现了无数的寒冰利刃。 他扭头的那一刻,这寒冰利刃顷刻间落下。 哗啦! 就如同是一场急促的暴雨。 这寒冰利刃直接將这人的身体给彻底淹没。 但就在同一时间,数十道寒光居然在同一时间亮起,密密麻麻地朝著白忘冬刺了过来。 白忘冬抬头,看到的是那一道道身著白衣戴著同款面具的身影。 这寒光来太快,直接越过了数米距离,衝著白忘冬的四面八方同时而来。 白忘冬手掌一招。 那冰伞就在他的手中浮现而出。 鬼术.幽寒伞。 幽寒伞出现的那一剎那,就被白忘冬用力一托,那展开的冰伞瞬间就朝著半空当中飞去。 哗啦。 下一秒,漫天生花。 无数的冰花在这半空当中绽放,將白忘冬给包围在了中心。 鏘—— 数十道寒光落下,但却根本无法撼动这冰花半分。 白忘冬手中响指一打。 这漫天冰花眨眼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强烈的寒气剧烈波动。 光芒將那数十道身影尽数吞噬。 没过几秒,一个个狼狈的身影就从那冰雾当中继续穿刺而出。 同一时间,一把匕首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越过了那重重冰雾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匕首挥动的极为乾净利落,只要不到一秒的距离就能够刺入白忘冬的后心。 可…… 啪! 这是手腕被捏住的声音。 咔嚓。 这是手腕的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那人看著眼前突然浮现的蒙眼壮汉,眼中闪现出惊骇的神光。 可还轮不到他再度惊骇,一个巨大的拳头就朝著他的脸上一下砸了过去。 咚! 恐怖的蛮力。 只是这一拳,那人就没了半边的脑袋,绝了气息。 血淋淋的画面並没有嚇退这群人,反而像是刺激到了他们一样。 那密密麻麻的攻势再度而来。 利剑总是很快。 白忘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是一剑落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但那被刺中的身影再度扭曲,消失不见。 又是残影! 鬼术.渡河。 白忘冬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身后,那肩头的三途鸦像是打了个哈欠一样,一个墨黑色的旋涡就从那半空当中衝出將那个刺中白忘冬残影的人给包裹了进去。 旋涡移动数米才停了下来,再然后,被放出来的,就是双眼呆滯的面具人。 而就在他刚恢復清醒的那一刻,炙热的火焰迎面而出。 穿著一身红色嫁衣,盖著红盖头的娇小倩影站在火焰的源头,举著骷髏头里的蜡烛一动不动。 轰—— 这血红色的火焰將他给吞噬,他悽厉叫喊一声,紧接著,就浑身被烧焦跪倒在了原地,同样没了声息。 唰—— 眨眼间被连杀两人,那剩下的面具人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所有人后撤几步,一个剑阵豁然而出。 凌厉的剑风朝著白忘冬袭来,掀开了白忘冬额前的髮丝。 紧接著,那一道道身影就犹如虚幻一般,直接越过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將白忘冬给包围了起来。 哗啦。 衣衫猎猎。 那一道道身影犹如鬼魅一般直接朝著白忘冬一剑剑的刺了过来。 白忘冬侧身,那利剑与他擦肩而过。 可同一时间,就又有一把剑即將抵达他的后背。 白忘冬飞速扭转身体,一拳轰出,寒气汹涌。 咚! 但这一拳並没有落下,挡住这一拳的,是两柄锋利的剑。 而紧接著,另一把剑就直衝他的心口位置而去。 这並不算完。 白忘冬同时感觉到身后有著一股浓浓的杀气锁定了他的身体,这又是一柄剑。 头顶,寒光乍现。 这是第三把剑。 左边,第四把。 右边,第五把。 五把剑,直接將他前后左右上五条退路全部封死。 这一刻,白衣面具人们的人数和剑阵的適配度达到了顶峰。 退无可退? 但又或者是无需去退! 白忘冬眼角的幽兰褪去,双颊之上,火云纹浮现。 那本来还汹涌的寒气剎那间就被热浪所替代。 火海何时在? 火海一直在。 那巨大的火海直接將白忘冬的身体所吞没,无数的火浪围绕著白忘冬盘旋。 轰—— 那火浪直接朝著前后左右扩散而出。 咚!!! 火浪砸在了那利剑之上。 杀气满满的四剑被直接弹开,只留下了头顶的这一剑不可避免的朝著他刺了过来。 白忘冬抬起头。 这一剑一瞬间就穿透了他的身体。 但紧接著,他的身体就化作了无数的火焰在原地飞散。 梅开三度,又是残影! 一股灼热的气息在这面具人的身后浮现。 他要扭身避开那气息,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气息消失不见,燃烧著火焰的手掌一下子就抓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 面具碎开。 那火焰手掌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脸。 火焰炙烤著血肉,发出“滋滋”的声音。 五指用力,他的脸蛋逐渐的开始变形。 嘭——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一颗脑袋就这样被白忘冬给生生捏碎,那人的身体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一、二、三……” 白忘冬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一个个白衣面具人。 紧接著,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道玩味的弧度。 一共还有三十二个玩具。 够他好好玩一会儿的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捉迷藏 送礼不成就要刀剑相加。 这前后的反差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这群人真的敢杀他? 也许敢,也许不敢。 杀他的理由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要不就是他挡了別人的路,既然拉拢不成自然还是除掉为好。 要不就是送礼不成,为了不留下话柄,所以要杀人灭口。 前者太果断,后者又太草率。 小黄公公是个细心的人,从头到尾每一句话都没有提到过送礼人的名字。 即便事后告发,那背锅的人也只会是小黄公公。 而小黄公公怕是早就做好了当背锅侠的准备。 所以后者不太合適。 那就是前者嘍~ 这么果断,怕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走到这一步的准备了吧? 而且还赶在老罗伴驾出城的这一天,不就是为了让老罗来不及发难吗? 至於为什么要杀他…… “哦,是因为手令啊。” 原来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他想要暂领北镇抚司,那就必须要有罗睺的腰牌和罗睺亲自书写的手令。 腰牌罗睺一打早就交给他了,而这手令则必须要在离京的这一天才能够进行转接。 这也就是为什么白忘冬必须要起个大早去城门口送罗睺的原因。 而现在这群人把自己拦在这里,若是说只是为了杀他那確实是有点说不过去的,拉拢他,杀他,只是一种方式。 甚至於,杀不杀他都无所谓。 只要將他留在这里,哪怕只是片刻,只是一段时间,让他错过送罗睺的机会,那这手令就有一万种方式到不了他的手中。 只要没有手令,那从程序上来说,他就没办法暂领北镇抚司的事务。 而只要程序上不对,那名头上就会有缺。 说实话,就以白忘冬现在的实力,暂领北镇抚司本来就是有名无实,要是在名头上再有了缺陷,那这暂领北镇抚司就会是一个笑话了。 他成了笑话,有人就会哈哈大笑。 就著结果推凶犯。 很好,目標简直明確的不得了。 这是纪纲的手笔,或者说,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纪纲。 “原来还是老罗的错。” 他就说嘛,自己常年与人为善,性情温和,怎么可能会招惹到是非。 到底还是罗睺树大招风,把他给连累了。 这罗睺还没走呢,事情就来了,可想而知,今日之后,这麻烦事还会有多少。 啊,烦啊。 他的思绪飞快而过,只是一瞬间就將现在的情况给理了个清清楚楚。 可就在他思考的这一瞬间,那周围围住他的三十二道白衣身影同样没有閒著。 利剑寒光泠泠,灵力乍然而起。 一道道灵力就像是织起来的一张大网,將白忘冬的每一个退路都给封得死死。 这绝逼是一道剑阵。 人的智慧是无穷的,歷史发展到现在,修行界的一切都不会停留在最质朴的灵力境界对轰阶段。 站在顶峰上的修行者被称作“大修行者”。 而以大修行者为首,能够被称得上是“强者”的修行者,放在整个修行界的修行者群中,也只是占据很小的比例。 强者少,弱者多。 那该如何呢? 这向来都是上位者们一直考虑的问题。 以量取质,从来都是最有性价比的交易。 若是能够用一万个普通修行者的命换取一个大修行者的伤势,这在大多数人眼中那也是一笔值得的交易。 量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要以量来杀质。 这就是这上千年来,一直高居不下的火热课题。 战阵。 就是一个选择。 “越王破吴阵。”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个战阵的名字从记忆中冒出。 越王三十六剑。 剑剑封喉。 他杀了四个,现在还有三十二个。 数量能够对的上。 这凛凛杀念也能够对的上。 可越王破吴阵中,最关键的从来都不是这三十六剑。 而是那一柄,藏匿在这战阵当中,神秘不见踪影,如同鬼魅一般的…… “越女剑。” 叮—— 就像是为了响应他的念叨。 一道凌厉的剑意就如同从草丛中突然冒出的毒蛇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刺向了他后心的位置。 这一剑很快,又很隱秘。 白忘冬察觉到了这一剎那,这一剑就已经距离他的后心只差了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剎那之间。 这一剑白忘冬来不及躲避。 越女剑,女子剑。 这一剑虽然轻巧但却格外的凌厉。 白忘冬迅速回身,目光与那刺出这一剑的女子四目相对。 下一秒。 咚! 黑白笑无常。 泣血难哭丧。 鬼术.哭丧棒。 无常挡在了白忘冬的身前,那白色的哭丧棒朝著那女子的头上用力一砸。 咚!!! 这沉闷的砸击声仿若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头之上,只是这一砸,那女子的眼中就出现了些许的恍惚。 握剑的手鬆了一剎,一剎过后,女子眼眸中的神光就恢復了正常。 可也就是这一剎,女子刺出的剑停滯了那么一剎那的时间。 紧接著,白忘冬身体就与这一剑擦肩而过,下一秒,他那覆盖著熊熊烈火的手掌就朝著女子的俏脸之上盖了过去。 女子脸色一变,手中的剑稍一翻转,整个身体都朝著后面翻了过去。 同一时间,两柄利剑分別朝著白忘冬的面门和后脑勺刺了过来。 白忘冬眼中神光一闪。 周身火蛇抽出。 轰隆—— 那两柄剑被猛地抽开。 但就是这一阻拦,那女子的身影就重新没入到了这剑阵当中,那三十二道身影再度移动排列,將越女剑的身影给完全隱藏。 这就是越王三十六剑的作用。 他们就是在为神出鬼没的越女剑打配合。 越王破吴阵。 主打的就是一个臥薪尝胆。 隱忍,藏匿,致命一击。 只要能够在越王三十六剑死乾净之前贏上一次,那就是真的贏了。 所以…… “这其实是一个比谁能更快一些的游戏。” 白忘冬一脚踩在那被火蛇捆绑住的白衣面具人的头上,脚下鬼炁猛地涌动而出,无数的恶鬼从那地面当中钻出爬到这人的身上,將他一口一口的咬死。 三十一个了。 白忘冬晃动著手指,嘴角咧起了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小兔子,你还能藏多久呢?” 这游戏,他找到新的玩法了。 一直提防著別人杀你然后进行反杀有什么意思? 这明明就是一场捉迷藏。 而他,才是那个抓鬼的人。 “一二三,四五六……” “呀~” “藏好了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残血开暴怒? 捂住眼,数十声。 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杀意。 白忘冬放下手,双目骤然混沌。 他一歪头,脚下用力一踏, 咚! 狂暴的火浪在这个时候燃起,他整个人浑身浴火,就如同是一个大火球一般,从原地直接暴起而出。 那朝著他衝过来的两道身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手一个抓住了脸。 没有任何的迟疑,白忘冬直接五指用力。 轰隆! 那暴烈的火焰就直接轰碎了两人的脑袋。 下一秒又是两柄利剑直接斩向了他的脖颈。 哗啦。 黑色的旋涡从他肩膀上的渡鸦眼中飞出,將他完全给笼罩了起来。 剎那间,他消失在了原地,那两柄剑就这样斩空。 但,斩空的那一剎那,就有一只手穿透了其中一个人的胸膛,那跳动的心臟血淋淋地出现在了白忘冬的手中。 白忘冬用力一捏,將那心臟给猛地捏碎。 他整个人从半空中落下。 同一时间,剩下的越王三十六剑直接分开上下两个方向朝著他扑了过来。 上面是天罗,下面是地网。 白忘冬无论去哪里都会与这些人正面相碰。 啪! 清脆的响指在这个时候打响。 顷刻间,那天空之上无数个赤焰十字星高高悬掛。 鬼术.赤天燃星落! 那十字星殞。 携带著火光尾焰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那天上的天罗密布给轰了过去。 轰隆隆隆隆隆——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紧密响起,白忘冬此刻也落在了地上,那十数把刀剑同时朝著他刺了过来。 白忘冬手掌一拍。 赤红色的火苗在他的掌心当中燃起。 鬼术.燃魂火! 血红色的火海伴隨著悽厉的哭喊声席捲而出,火海巨浪翻涌,將外面眾剑与站在火海最中心的白忘冬隔开。 一道道灵力冲天而起,抵御著这火海的侵袭。 白忘冬脚尖轻点,身体犹如利箭一般,迅速躥出。 仙术.踩影步。 身上的火焰散去,大片大片的血光將那全身的衣衫给染红,红色的布条覆盖在了他的眼上。 接下来就是最凶残最原始的杀戮。 半鬼化.修罗。 极致的爆发力! “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魔性的笑声在那被火海翻涌当中响起,他的手掌就如同是一把锋利的镰刀收割这一个又一个人头。 火海逐渐演变成了血海。 悽厉的叫声还没有响起半刻,就戛然而止。 他在这人群当中飞速疾驰,所过之处,无不是鲜血横流。 鏘—— 就在这个时候,那熟悉的剑锋再度亮起了寒光。 这绝对不是最好的时机,此一剑是无奈之举! 噗嗤。 这是剑身入肉的声音。 那刺出这一剑的女子俏脸之上立马露出了一抹惊喜,可就在她还没有惊喜哪怕一秒的时间,那蒙著布条的眼睛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来不及去理解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用力的给捏住了。 “越有女,剑无双。” “七十二,血穿肠。” 歌谣声凭空响起。 女子手腕猛地翻转,將那手中的剑从血肉当中拔出,紧接著,她的身后似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紧接著,一股凌厉的剑意就悍然而起,直衝白忘冬而去。 白忘冬用力一捏。 咔嚓。 手腕碎掉的声音清晰响起。 紧接著,那剑意落下,白忘冬鬆开手,那女子极速后撤,忍著手腕的剧痛,將剑换到了另一只手手中。 斩! 越女剑挥动而出。 那剑意瞬间凝结,朝著白忘冬直接斩了过去。 这剑够锋利,但却又差的远呢! 白忘冬见过比这锋利太多太多的剑意。 他站在原地,浑身血气上涌。 然后,他握紧拳头,直面这扑面而来的一剑。 握拳,轰出! 这一拳,悍然无双。 轰—— 强大的蛮力轰出了气浪,这一剑直接被白忘冬一拳给砸了个粉碎。 看著这一幕,那握剑的女子心头一颤。 她想要转身继续隱匿在这越王阵当中等待著合適的时机,可既然这是捉迷藏,白忘冬都抓到了她的尾巴,那怎么可能把她给放走了。 唰!唰!唰! 破风声一道道响起。 那剩下残留的越王三十六剑朝著白忘冬一剑剑刺了过来。 而这一剑剑当中,杀意和血腥立显。 比之前锋利了太多。 不到残血不会玩,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灵力鬼炁同时调动。 一股强大的灵压在这此刻迸发而出。 周围的空间在这灵压的压迫之下,开始瑟瑟发抖。 修罗代表的可从来都不只是简简单单的蛮力。 白忘冬手指在眉心之上轻轻一点,隨即將手挥出,用力一按。 “鬼术.百万!” 咚!!! 那本来就强劲的灵压突然一沉。 恐怖的压力瞬间在这方天地当中迸发。 那气势汹汹悍然而来的一道道身影骤然从那半空当中落下,直接被砸进了地面当中。 嘭!!! 飞沙走石,地面之上一道道裂缝出现。 不过这庞大的灵压並没有出现多久,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恐怖到极致的灵压骤然消散。 紧接著,寒流涌动。 一席幽蓝色的身影在那半空当中浮出,精致无比的脸蛋之上没有半点的表情,冷若冰霜。 她伸出玉手,暴烈的暴风雪就在这个时候朝著那些镶嵌在土里的人席捲而去。 冰封,冰封,冰封! 入眼之处,全然都是冰封。 这里霎时间成为了冰原的领地。 雪幽兰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著那一座座冰雕,紧接著,她眼中幽光一闪。 嘭! 那一座座冰雕直接碎开,连带著那里面包裹著的肉体,一样隨著冰晶漫天飞散。 这一幕的优雅,没有出现半丝的血腥。 死士真的是种奇怪的生物。 即便是看到了大半的同伴惨死,可却仍旧没有半分的反应。 恐惧也好,忌惮也好,这些都没有。 这样看上去,还真的像是一个又一个的玩具。 此时此刻。 场中还有越女剑一柄。 越王三十六剑……九柄。 二十七人惨死。 战场之上,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可就是这仅仅剩下的十个人,上面的气息却越发的强劲。 比起一开始,每一个都强了有三倍不止。 残血开暴怒? 那丝血又能不能开无双呢? 想杀他,这就是最后一搏! 第一百四十五章 胜负 那狂暴的气息来自於哪里呢? 白忘冬目光在那倒在地上的尸体上一一扫过。 原来如此。 这就是越王破吴阵越到后面越强劲的原理对吗? 越王三十六剑,死的人越多,那剩下的人就会越强。 白忘冬可能是搞错了这个战阵的攻略方式。 最正確的方法应该是要在儘量避免杀掉这越王三十六剑的前提下找到那战阵核心的越女剑,將其灭杀。 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將这些人越杀越强。 白忘冬能够感觉的到,这群人身上的气息不是简简单单的转移附加,而是成倍成倍的加深。 而且,绝对不止三倍。 若是再將这群人给干掉,让那越女剑能够得到全部的增幅,那她又会强到什么样子呢? 嘖嘖嘖。 虽然攻略方式错了。 但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居然让他找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 反正杀都杀了,那就不如做的彻底一些。 白忘冬双目当中混沌之色越发浓郁,整个人浑身气息都暴戾了起来。 他想要看看,最强状態下的越女剑到底能有多强! 所以…… “早死早超生,你们还是去死吧。” 面对那刺向他的强劲快剑,白忘冬扯下了覆盖在眼上的布条。 咚咚! 那一刻,白忘冬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对! 这是天地的心跳声。 那血色的世界仿佛就有了心跳一样。 “鬼术.百万.血瞳。” 嘭—— 天空之上,一道道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就如同落下的一场倾盆大雨,那赤红色的雨丝將整片天空都给染成了红色。 尸块一块块从空中落下。 越王九剑,就这样被瞬间秒杀。 白忘冬的眼球之上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一滴血泪自他的左眼眼眶垂下,在他的脸颊之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线。 虽然视线有些模糊,但白忘冬还是能够感觉到面前有著一道锋利到极致的剑意在飞速的聚拢。 好强! 即便是隔著距离,白忘冬的皮肤毛孔都能感觉到那种刺痛感。 这就是到达极限的越女剑吗? “越有女,剑无双……” “七十二,血穿肠……” “啊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张开双臂,满脸狂热,怀抱著那迎面而来的凛然气息。 就是因为这样才好玩,就是要这样,才会好玩! “来来来来来。” “让我见识见识,七十二式越女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风采。” 就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一般,那站在血雨当中,手握仙剑的女子呼出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简直强的一批。 她从未体验过这般强的感觉。 也许只是镜花水月,也许只是恍然一梦。 但接下来,她手中的这一剑绝对会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心颤。 “越女剑,第七十二式。” 眾所周知,越放到最后的招式越强。 这女子也知道,她只有一剑的机会,这一剑决定了她的生死,所以,她当然会比任何人都认真。 清脆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听著还有些悦耳,若是能够少一些杀气,那將会更加的动听。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最动听的,反而就是这满腔的杀意。 “穿肠。” 鏘——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剑鸣声在这空气中猛地振响。 一道英姿颯爽的俏丽身影在这女子的身后一闪而过,下一秒,就融入到了女子的长剑当中。 紧接著,一道寒光直接冲碎了空间,悍然消失在了原地,直直朝著白忘冬冲了过去。 长剑所过之处,空间在哀鸣,天地在崩塌。 那一刻,剑鸣声的气浪席捲了整片天地。 这样一剑,暴烈无双。 但…… 白忘冬觉得,他能够更加暴烈一些。 “修罗!” 白忘冬浑身肌肉绷紧,怒吼出声。 狂暴的气息瞬间冲天而起。 暴戾,杀意,怨念。 一个个恶鬼从地底钻出,爬上了他的身体。 紧接著,那一个个恶鬼花纹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再然后,一只黑色的雀鸟从他的心口钻出,它绕著白忘冬飞了一圈之后,直接一头重新撞进到了白忘冬的身体当中。 下一秒,那白忘冬的后肩上面就出现了一个雀鸟一样的黑色图案。 阴蛊符.雀蛊。 这世间最纯净的阴气所组成的躯体。 若是让这份阴气被修罗所增幅的话。 那么…… 嘭—— 白忘冬全身上下黑色的阴气迸发,强悍的气息在这空气当中弥散。 此刻,剑已然至。 握拳,挥出。 轰—— 暴烈的气息直接与那狂暴的剑意给对撞在了一起。 同一时间,白忘冬的拳头和越女剑的剑尖在一起对撞。 两道气息互不相让。 咔嚓。 旁边的地面因为这两方的撞击產生的气浪而碎开。 咔嚓。 这是树木断裂的声音。 咔嚓。 这是山脉被影响到的声音。 然后…… 咔嚓! 越女剑满脸惊骇的看著自己手中碎掉的剑,整个人呼吸骤然急促。 那剑被白忘冬的拳头一寸一寸的轰碎,碎片飞舞。 在这被定格的画面当中,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针锋相对的气息霎时间消弭不见。 但就在下一秒,白忘冬还没有有收回手的时候,一记鞭腿猛地就从下面朝著他抽了过来。 好长的一条腿。 “这要是折起来,一定会很好玩。” 白忘冬动作飞快,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自己的姿势,然后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女人抽来的鞭腿的脚腕。 没有了手中越女剑的加持,女子身上的气息已然极速凋零。 这一脚,是她最后的拼命。 抓住她的脚腕,白忘冬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用另一只手成肘击,一下子就砸在了她的腿弯之上。 咔嚓。 骨折的声音响起。 “啊!!!” 悽厉的叫喊声响了起来。 可这还不是结束。 白忘冬手掌划动,顺著她的腿,上前一步,一拳就轰在了她的腹部之上。 咔噠。 这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这女子的目光愤恨地看著他。 白忘冬才不惯著她呢。 直接手掌在她腹部一掏,一根肋骨被他生生拆了下来。 然后。 噗嗤—— 插在了她的眼睛里。 既然不会好好看人,那就不要看了。 听著她那悽厉的哭喊声,白忘冬手中用力一扭,那女子摔倒在了地上。 白忘冬一脚踩在了她的腹部,没有任何的技巧,纯纯的就是蛮力。 然后,他用力一扯。 噗嗤。 一条腿就被白忘冬这么拆了下来。 血,四处飞溅。 白忘冬连看都没看,就將这拆下来的大长腿扔到了一边。 这就是结束! 他贏了。 踩著这满地的血泊和尸体,白忘冬不紧不慢地朝著小黄公公的马车走了过去。 来到车厢的旁边,白忘冬还很贴心地敲了敲门。 “你好,是你的快递到了,请出来签收一下吧。” 只不过,这句话,终究是没有回应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瞎又哑 “咚咚咚。” “有人吗?” 白忘冬敲了敲马车的车窗,试图叫醒收货人。 但很可惜,车厢里面没有半点声音。 他撩开窗帘,里面已然是空无一人,不光空无一人,就连那一箱子黄金都不见了踪影。 白忘冬看了看手里提著的人头,瘪了瘪嘴。 第一次送快递就翻了车,这入职体验可真差劲。 但就在白忘冬把窗帘放下来的时候,突然,一个脑袋从这辆马车驾车的位置探了出来,笑眯眯地看著他。 “白大人,休息好了吗?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是从刚才开始就不见了踪影的黄闕。 对於他的出现,白忘冬倒不意外,他只是看著他然后指了指那空荡荡的车厢。 “黄百户,你见著小黄公公了吗?” 黄闕微笑著摇了摇头。“大人说什么呢?这里不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吗?哪里来的什么小黄公公。” 白忘冬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血淋淋的现场。 然后又转回头看向了黄闕。 这廝脸上那阴柔的笑容变都没变,旁边那尸山血海仿佛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好吧,这货睁著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这样,反正是你义父的乾儿子,你见了面帮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他好了。” 白忘冬话刚说完,一个女人的人头就朝著黄闕飞了过去。 黄闕下意识把那人头给接住。 可还没等他说句什么,结果身前的人头就猛地爆开,一个拳头以极快的速度直接砸碎头颅,穿过血雾,一拳轰在了他的腹部。 “咳咳咳!” 黄闕两眼突出,脸色骤然发白,一口鲜血猛地咳出。 那轰在他腹部的拳头並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回,而是用力一拧。 咔吧。 这是肋骨断掉的声音。 黄闕额头冒汗,蜷著腰,抬起头朝著挥拳的人看去。 他看到的,是一双淡漠到了极致的眼睛。 虽然白忘冬嘴角勾著笑,可这笑容却融化不了这双眼睛中的冰冷和暴戾哪怕半分。 下一秒,拳头被收回。 白忘冬甩甩手上沾染到了血,朝著黄闕微微歪头,虚捂住了自己的嘴,一脸的惊讶:“呀!黄百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生病了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啊?” 不就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吗? 这谁不会啊。 黄闕咬著牙忍著那腹部的剧痛,脸上仍旧保持著笑容,摇了摇头。 “不用了,下官只是突然肚子疼,不耽误正事。” “那就好。” 白忘冬身上血红色褪去,修罗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单膝跪倒。 白忘冬踩著他的膝盖和肩膀登上了马车的车厢顶,坐在车厢顶上。 “黄百户工作態度这么勤勤恳恳,等下一定不会迟到的对吧?” “……” 黄闕揉著腹部,深吸一口气,將那一如既往的笑脸高高扬起。 “当然。” 无论他义父,或者义父身后的人有什么谋划,这谋划的实施者都不会是他。 往北镇抚司里插个钉子不容易,绝对不可能浪费在白忘冬的身上。 今天的事情无论有多么的血腥,都不会和他有半点的关係。 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对於他而言,这里一直就只有白忘冬和他两个人,其余的事情,他一概不知,和他没有一丟丟的关係。 “那就启程吧。” 现在上路,恰到好处。 马车应声而动,朝著城门的方向飞速奔袭。 这里的血腥终究会被人遗忘,成为一场谁都无法记著的闹剧。 但,身处在这闹剧中的人的事情可还没有结束。 白忘冬盘著腿坐在马车的顶上,闭著眼睛,吹著那迎面而来的凉风,目光当中闪过些许的冷光。 有些人见了面放了话,拍拍屁股就想走,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好啊。 既然都在当睁眼瞎,那就让这场关於瞎子的好戏朝著后面多唱一唱好了。 白忘冬不光要让他们当瞎子,还要让他们当哑巴。 …… 归城的路上,小黄公公皱著眉头,看著面前的这箱黄金。 默默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次的差事算是办砸了。 但也不算是亏,至少是用那三十七个人的命把白忘冬动手时候的风格给弄明白了,而且,对於白忘冬的实力,他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如果再有下一次的,他一定能吸取这一次的教训选择更加合適的人来完成截杀。 只不过,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和乾爹交代。 他是知道的,这次的事情算得上是乾爹向纪镇抚使和汉王殿下的一次示好,那两位虽然没有插手这件事,但却也在暗中观望著最后的结果。 越王三十六剑败的这么彻底,乾爹这次算是丟大人了。 他丟人了,就会生气,一生气,就会迁怒到他。 他必须要想好应付的对策才行。 小黄公公嘆了口气,不由得想到了黄闕。 一想到这位乾爹血脉相连的义子,他的眼中就闪过些许的嫉妒。 即便他和乾爹一样是不完整的人,可乾爹的一切最后都只会落到这个黄家血脉的身上。 黄儼的財富和势力有多大,他是很清楚的。 那么庞大的一份家业,到最后自己分不上半点,这真的是让他有些不太甘心。 “要是刚才黄闕能一同出手的话,那拿下白忘冬一定是……嘶!” 啪。 小黄公公猛地朝著自己的脖子上一拍,脸上闪过一抹吃痛的表情。 他揉著自己的脖子。 刚才那个地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来回看了看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难不成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飞虫? 算了,不管这个了,还是先想想藉口好了,小黄公公觉得,其实可以在黄闕的身上下下功夫。 反正乾爹从来都特別疼爱这个义子,推到他身上,自己绝对能逃过一劫。 对,就这么决定了。 想到这里,小黄公公刚要咧嘴露笑,可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发紫,一股极为强烈的窒息感就像是海浪一样飞速涌上了他的胸口。 他眼眸一缩,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要开口叫人。 但无论他如何发声都没办法说出一句话。 他踉踉蹌蹌地朝著车门的位置走去。 但他的马车很大,只是两步的话,根本走不到马车的门口。 而他,也就只走了两步。 扑通——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趴在车厢当中,双目逐渐溃散。 一秒,两秒,三秒。 一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绝了生机。 一抹紫色在这车厢当中一闪而没,就仿若是一道幻影消失不见。 马车依旧在往前走,围在马车周围的人一层又一层。 但即便人再多,可却无一人知晓,马车里的那个人…… 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去。 这尸体终究是要被送回家的。 而这件事也將会被人闭口不言。 因为,他今天从来都没有和白忘冬见过面不是。 所谓的哑巴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悬刀 黄闕的驾车技术还是不错的。 至少他真的按时將白忘冬送到了城门外。 看著那人山人海,气势恢宏的队伍,白忘冬不得不感慨,这就是御驾出京该有的排面。 就这么打眼一看,白忘冬就能感觉到数股实力高於他的气息混在这队伍当中。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那个正在朝著他走过来的壮硕身影。 这人貌似从来都是这般张扬,一点也不喜欢学著那些仙门大佬们玩隱藏气息那一套。 他站在哪里,那股子浓郁到粘稠的血腥煞气就会留在哪里。 光是看著他,白忘冬就能够想到一个词。 不是强大。 而是恐怖。 就如同不见底的深渊,即便是同罗睺认识了这么长的时间,白忘冬还是看不到罗睺的极限在哪里。 顺德府一战。 这人先是手撕了肆虐的阴龙,然后又將逃走的张五牛给斩杀,最后面对满状態的藺楠时,丝毫都没有虚弱的跡象。 人就算是再强也会有个限度。 可顺德府一战中,白忘冬只看到了罗睺的深不可测。 也许在这个世界,这些大修行者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而罗睺,毫无疑问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看起来,你来的不是很顺利啊。” 走到白忘冬面前的罗睺先是扫了一眼他身上残留的血污,然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站在马车旁脸色苍白,腹部还在流著血的黄闕,开口说道。 “这话说的,那可太顺利了。” 白忘冬摊摊手。 “从始至终就只有我和黄百户两个人,哪里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 黄闕是罗睺派来接他的,而罗睺又比谁都明白黄闕进北镇抚司是走了谁的路子。 那问题来了,让黄闕来送人,这不就是活脱脱的把自己往人家的麻袋里面送吗? 这大老虎,不安好心。 面对白忘冬这阴阳怪气的话语,他轻轻一笑,倒也没有反驳和解释,只是问了一句:“现在有没有很直观地感受到你之后会承担的压力?” 这罗睺还没走呢,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对自己出手。 那罗睺要是走了,这群人绝对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不过压力这种东西…… “半点都没有。” 白忘冬放下手,看著罗睺,嘴角勾起,目光瞬间混沌。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视在一起。 “你都不怕我把北镇抚司给毁得七零八落,我又怎么可能会感觉到压力这种东西呢?” 开玩笑,要说有压力的应该是罗睺才对。 反正罗睺一走,他就扯著虎皮做大旗。 到时候,这北镇抚司他为所欲为。 就怕罗睺回来以后看到的不是被纪纲伸进去手的北镇抚司,而是被白忘冬给玩坏了的北镇抚司。 要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罗睺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好看到极致的。 啪! 白忘冬的头上挨了一下。 “你干嘛!” 白忘冬不爽了。 虽然力道不重,但这一下对一个十九岁即將要满二十岁的孩子来说,会在心里產生多大的伤害你知道伐? 玛德。 虎人就是虎人,一点都不懂得文明一些。 白忘冬就该给他带上两本圣贤书来当作饯行礼,让这老虎上路的时候能好好的被圣人的言语教化一下。 “认真一些。” 罗睺看著白忘冬那“虽然很不爽但要暂且先忍著,等以后再把你大卸八块”的眼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接下来这段日子会过的很不轻鬆。” 他看著那不远处的京城,眼中闪过一抹晦暗的光。 “纪纲这个人,你需要提防,但也可以相信,他虽然贪婪,可毕竟也是陛下信重的臣子,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不会犯糊涂。” “北镇抚司有什么人是你没办法压住的,你可以去找昭月,她的话,比我的腰牌要好使。若是詔狱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以去找罗綾。” “然后,就是陈海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白忘冬抬起头,看向他。 “陈海案你自己看著办就好,太子,纪纲,其中的分寸你自己取捨。” “北镇抚司的刀,该落下的时候,谁都不能去挡。” 这个谁…… 包括现在在圣驾里坐著的那位吗? 白忘冬其实很想问这个问题,不过,他也知道,这问题就算是问出来了罗睺也不会给他答案。 既然问了也是白问,那何必去问呢。 总之,罗睺的意思在白忘冬理解起来很简单。 內部管理靠两姐,外部顶锅有纪纲。 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那只要用了“大义”的名头,纪纲就不能不管。 嘖嘖。 他已经想好一百种要和纪纲玩的游戏了。 至於太子嘛。 白忘冬的目光瞥向了远处率领百官站在圣驾之前的那个有些胖胖的身影。 他就是个小卡拉咪。 扯著罗睺的虎皮做做样子还行,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在北镇抚司里就是个有名无实的代理人,还是不凑到这种大人物身边刷存在感了。 真要刷存在感,那等他哪天兴致来了,把皇宫给炸了以后再说吧。 “放心,老大,你说的我都懂,你就了无牵掛地走吧。” 白忘冬朝著罗睺点点头,十分认真地说道。 看著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罗睺反而心里有些发虚了。 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把北镇抚司交给白忘冬是不是一个不怎么妥当的决定啊。 罗睺最终还是在把自己的手令交给白忘冬之后就转身回到队伍里。 因为这队伍即將就要开拔,皇帝召见他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隔著纱帘,朱棣看著站在远处的那道挺拔身影,好奇地同罗睺问道。 “十九岁了,早就不是孩子了。” 罗睺淡淡回復道。 “陛下看他如何?” “就这么瞧著,貌似有些……野性难驯?” 朱棣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了一下,瞥了白忘冬一眼,开口说道。 罗睺没有出声。 野性难驯…… 那就不要去驯。 这野性若是被驯没了。 又如何能掌控得了北镇抚司这样的大凶器呢? 镇抚使和镇抚司之间本身就是大野兽去降伏其他野兽的关係,若是这个大野兽不够凶的话,可是会被下面那群小野兽给咬死的。 也许,这就是他同陛下之间一个少见的意见相左的地方吧。 北镇抚司这样的地方,还是要更有野性一点才更合適。 威慑仙佛,镇压诸邪。 锦衣卫北镇抚司,必须更加的凶残。 只有恐惧,会让那些人意识到,趴著,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锦衣卫,要成为悬掛在整个修行界头上的一把刀…… 第一百四十八章 虎出山林,群狼抬目 队伍即將开拔。 罗睺也走出了圣驾。 他没有再回头看白忘冬一眼,只是坐在了圣驾旁边的骏马上,一个人闭上了独眼。 “呜呜呜——” 时辰已到,震耳欲聋的號角声被吹响。 庞大的队伍应声而动。 那眾人踏步的声音就如同是雷震轰鸣。 太子带著百官朝著那前进的队伍行礼。 一时间,声势浩大,尽显尊荣。 远处领头的人在唱词,后面的队伍还有人在跳动。 白忘冬则是躲在了马车当中,没有去外面拋头露面。 他看著那启程的队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说起来,这次御驾出京的理由貌似是回乡祭祖来著。 凤阳府。 建文逆党选中了这个地方作为动手的场所,是不是也存著“我要在朱家的祖宗面前,惩治你这个不肖子孙,谋逆藩王”的想法呢? 白忘冬不知道。 永乐二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这些事是不是也在象徵著,这个仅仅只坐了两年的位子,永乐帝还没有彻底坐稳呢? “妖族,建文,海灵族……” “时局动盪啊。” 在侵蚀著永乐这棵大树的蛀虫们全部都冒了头。 若是能一次性將这些蛀虫给斩首,那永乐朝可能会一下子安稳太多太多。 可能也是抱著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想法。 永乐帝和罗睺才会计划出这么一个回乡祭祖,然后引蛇出洞的计划吧。 还真是够有魄力的。 “黄百户,你说,要是这两个人死在了京城外面,这天下会不会大乱啊……” 趴在车窗上,白忘冬轻声说道。 听到他这话的黄闕本来就煞白的脸蛋一下子瞬间又白了几层。 “白大人,慎言啊!” 这话是他娘的能乱说的吗? 这是要掉脑袋的话! “这里又没別人。” 白忘冬满不在乎地说道。 “要是你去举报我,我就说这话是你说的。” “……” “你要是继续保持沉默,我现在就去举报你,你亲口说了这些话。” “……” 玛德。 神经病! 黄闕表情有些难看,那维持了一路的笑容都有些破了防。 “陛下和镇抚使大人洪福齐天,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 “这世上就不存在绝对零概率的事件。”白忘冬一本正经地说道。“黄百户,你说话不严谨。” “……” 这人有病吧。 黄闕嘆了口气。 “大人,下官不懂这些。” “那就是愚昧无知嘍~” “大人,下官不敢妄议。” “那就是胆小如鼠。” “大人……” “到了现在还能忍著不发火继续叫『大人』,我看你是有著一颗諂媚小人的心。” 白忘冬突然发难,他半个身子都掛在马车外面,看著手里的腰牌和手令,好似自言自语道。 “那黄大人,你说一个愚昧无知,胆小如鼠,又酷爱諂媚上官的人,要不要让他继续留在北镇抚司呢?要不然还是把人交给南镇抚司好了,反正这样的人和纪纲专业对口。” “白大人!” 黄闕惊呼出声,他连忙第一时间朝著白忘冬行礼。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白忘冬现在腰牌和手令齐全,从程序上来说,確实是暂领了北镇抚司,这北镇抚司的人事调动,他自然也有权利干涉。 他可不能离开北镇抚司。 只有在北镇抚司的他,才是最具备价值的。 “那我希望,今天只有你和我独处的这种事就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 白忘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 “你觉得呢,黄百户。” “下官明白了。” 黄闕点点头,垂下的眼眸不著痕跡地抬起片刻,朝著白忘冬看了一眼。 “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和我扯上半点的关係。” 狐假虎威的感觉就是好啊。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 不过这人的回答算是有些滑头。 “不会和我扯上半点关係”,这话是在说他以后不会参与这类的事情,而不是说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有。 不过白忘冬也不指望靠威胁一个黄闕就能够杜绝和那些认为自己挡了他们路的人之间的矛盾。 只要黄闕能不捅刀子,就已经勉强够可以的了。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吧。”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也没有再去管黄闕的事情,他移开目光朝著那离开的队伍看去。 大明身份最尊贵的人离开了京城。 大明掌管著最大杀器的人也离开了京城。 前者的离开,意味著天下视线的转移。 而后者的离开,则是意味著…… “这场游戏,算是真正的开场了。” 白忘冬眯紧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的弧度。 此时此刻,恐怕在这京城当中,已经有不少的人开始躁动起来了吧。 大幕,缓缓拉开。 …… 黑暗中,有人睁开了眼睛,注视著罗睺的远去。 神秘小巷,贾先生端著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了一抹瘮人的笑容,似乎在庆贺著罗睺的离开。 黑暗当中,娇俏的姑娘深吸一口气,身后跪倒在地的,是一道道气息强劲的身影。 城外庄子里,蓝色眼眸中闪过淡淡的光芒,蓝葵从座位上站起,嘴角带笑。 京城何家,何文良擦拭著手中的黑色长剑,眼中闪过狠厉的目光。 南镇抚司,汉王府,城东码头,水月洞天,紫情阁,鬼市虞家,王家,李家,赵家,孙家,仙门,邪门,世家…… 无数的人都在远处遥望著罗睺的远走。 在那暗潮汹涌当中,一双双贪婪的眼睛里冒出了噬人的光芒。 这些光芒被一个叫做“罗睺”的名字压制了很久很久,如今,总算是能够放出来,再度见一见这世间繁华。 没有了罗睺的京城,会让他们觉得自在太多。 只要是身在京城这滩浑水中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到,从罗睺远走京城的那一瞬间开始,整个城中的气氛就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虎出山林。 群狼抬目。 大抵,就是这样的一副光景…… ———— ps:感谢“爱吃富油包的天心丹”和“摩拉克斯没有钱”送的“大神认证”。 我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两位大哥送了大神认证。 想了想,白嫖不太好,加更吧。 一个加两更,一共加四更,我瞅个时间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鹤西来 御驾的队伍声势浩大地离开了京城,而就在同一时间,两道不被任何人关注的身影却在此时与那队伍前后脚擦肩而过,进入到了京城当中。 这两人,风尘僕僕,一个人身穿道袍,半边脸皮肤白嫩,眉清目秀,半边脸坑坑洼洼,丑陋无比。 而另外一人,丰神俊秀,一身黑衣,仿若天上仙人。 他右手之上戴著手套,虽然模样神俊,可那双目神光却有些过分的黯淡,让人看起来会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就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特地跑到京城来的天师府行走二人。 张懋义扭过头看著那浩浩荡荡的离京队伍嘖嘖称奇:“好大的场面啊。” 这样的大场面想必即便是在京城也是很少见到的,他们这一来就赶上了,还真是够幸运的。 张宇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顺著张懋义的视线朝著那边看去。 他能够听到如同雷震的脚踏声。 从这声音来判断,这祭祖的队伍的人数可不在少数。 而且在那队伍当中,还有著一道强劲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气息如同暗夜中的烛火一般,极为显眼的展现著自己的存在。 这样强的气息,他只在自家兄长上次发怒的时候遇到过一次。 没想到这才刚入京城,就能够碰到这样的一位实力恐怖的大修行者。 这京城当中能够有此实力的人不多。 兄长曾经提过那么两位。 一位是由佛宗入仕的妖僧,“病虎”姚广孝。 还有一位就是锦衣卫的掌控者,“煞虎”罗睺。 这两只老虎,就是京城最大的保障。 也不知道现在身处在这御驾队伍中的那位是哪一个? 不过是哪一个都和他没有关係。 他要做的事情,和这两人无关。 而就在他收回目光即將要继续赶路的时候,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紧接著,手中雷光闪动,朝著旁边猛地一拍。 “哇,察觉到就察觉到了嘛,动什么手啊,一会儿把城防给引过来,我可不想交罚金。” 听到这贱兮兮的声音,张宇霄动作停滯了那么一瞬。 紧接著,他手中雷光及时散去,手掌正好就停在了说话那人的面前两三毫米处的位置。 那人看著这近在咫尺的手掌,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这正一天雷吃一发可不好受,幸亏这货还记得他的声音。 “怎么是你?” 张宇霄放下手掌,扭过头朝著来人看去。 来人动作浮夸地甩了一下自己的长髮,隨即就和张宇霄对视在了一起:“怎么就不能是我?” 他掐了两下手指,一脸的神秘莫测。 “我近日算到故人西来,所以特地来这城门前守著,只不过没想到这个『故人』说的居然会是你这个闷骚。” “嘖嘖。” 他目光在张宇霄的脸上不著痕跡地扫过一眼,隨即嘖嘖称奇道。 “你这变化挺大的啊,我刚才都差点没认出你来。” 昔日意气风发的小天师居然沦落到了现在这个颓废的模样,还真是挺让人唏嘘的。 “你的变化同样不小。” 张宇霄冷淡道。 在他的印象里,这人的形象应该更冷,更傲,更目中无人一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油腔滑调,散散漫漫。 如若不是他觉得这声音过分的熟悉,甚至都不敢將眼前这人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人联繫在一起。 “小师叔,这位是……” 张懋义见到两人貌似寒暄的对话,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能和自家小师叔如此熟络的人,大抵也该是什么了不起的同辈天骄吧? “他是君牧。” 张宇霄嘴中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君,牧…… 听到这个名字,张懋义微微一愣,隨即第一时间就有一个人的形象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让他不由得失声叫道。 “是那个天衍山的上一位执盘人?!!” 我靠! 君牧啊?!! 那可是几年前被誉为天衍山近百年来最优秀的天骄,在仙门当中,这位的名声可丝毫不亚於他身旁的小师叔。 虽然近两年不见了人影,天机盘也被交予现任执盘人君陌的手中,可“君牧”这个名字从来都没有被仙门眾人所遗忘。 “嗨,低调低调,哥们早就不是什么君牧了。” 听到张懋义的惊叫声,那人得瑟地摆了摆手,表示过去那点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哥们现在叫百里牧。” 百里牧。 白日里的神棍卦师。 鬼市戏院里的情报贩子。 以及,白忘冬最钟爱的故事书。 “君牧”对他来说只是一段被捨弃掉的过去。 属於百里牧的人生,才是他现在的真实。 “所以你来寻我,就是为了寒暄两句?” 张宇霄可不信君牧,不对,应该是百里牧会有这个閒心。 这人从小到大就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小的时候是一张冷脸谁都不鸟,比他还狂,现在虽然貌似变了性情,可他却不觉得百里牧会做什么无用功的事情。 天衍山的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我是来劝你离开京城的。” 听到他这么问。 百里牧脸上的不著调瞬间消失不见,他抿著嘴唇轻轻一笑,就这样淡淡地盯著张宇霄。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前路可不好走。” “你给我算了一卦?” “哪能啊,你可是小天师,身上的因果担的忒大,没有天机盘在手,我可不敢隨便给你算命。” 百里牧眼皮低垂。 “只是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到有鹤西来,入山中,可离山之时,这白鹤是又瞎又残,直直朝著那山上撞去,那模样看的可不算是好。” “你觉得这白鹤是我?” “白鹤是故人。” “那就是我了。” “我可没说。” 百里牧摊摊手,嘴角笑容已然隱下,目光平静。 “我就是来奉劝你一句,早日离京,休要撞个头破血流。不过如果你觉得自己头铁,那想撞就去撞吧,我也管不了。” “那就不要管了。” 张宇霄留下这句话,直接抬步,同百里牧擦肩而过。 张懋义连忙朝著百里牧鞠了一躬,然后抬脚跟上自家小师叔的步伐。 瞧见他这毫不犹豫的表態,百里牧轻笑一声。 果然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要不是这梦让他给梦到了,他才懒得管什么白鹤撞山的事情。 察觉到张宇霄刚走两步,百里牧豁然回身。 他表情玩味,看著张宇霄的背影,高声叫道:“嘿,闷骚,你那眼睛现在还能看得清吗?” 他的声音不小,让张懋义都驻足了一瞬。 可和张懋义並排走在一起的张宇霄却是理都没有去理他,直接头也不回的没入到了那京城的人流当中。 百里牧站在原地,目视著张宇霄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连因果瞳这种残次品仙法都翻出来了,这货是脑子有了坑了吧。 唉~ 他今天就多余来。 不如去支个摊算命,还能多挣两个铜板呢。 话说回来,白金主也有好几天没来鬼市听他讲故事了。 这进帐一下子就瘪了很多。 难不成是他找到了新的说书的,不要他了? 嘶—— 这可不行。 他现在大多数的收益可都指著白忘冬呢。 要不然想办法製造场偶遇,给这位小爷算个命? “可那货身上担著那么大的因果,我不敢啊……” 於是,一个关键的问题就出现了。 到底是要钱呢,还是要命呢? 嘖,这可真难让人选择啊。 第一百五十章 想罗睺的第一天 “难选就不要选了。” 坐北镇抚司的台阶上,白忘冬看著手里的这些档案,直接朝著旁边一扔,丟给了一旁站著的锦衣卫。 这锦衣卫也勉强算是个熟人。 李玉。 就是那个擅长易容术混进南山巷小院同何代宸演戏的那个,也是在何家的时候,白忘冬安排在何代宸身边挡刀的那个。 这个人在北镇抚司是个小旗,平日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实力不高,但胜在细心。 旁门左道懂得不少。 易容术也不知道是师从哪一家,手法精妙的很。 也就是靠著这一手,他才混了个小旗的官位。 要不是因为白忘冬这次要找会易容术的人,也不会找到他。 总之,在白忘冬看来,这个人的用法就一句话。 大事没有用,小事使劲用。 虽然这哥们的实力只是到了能在何运启暴起刺杀的时候,在负伤的情况下只能堪堪保住何代宸的程度。 但他的后勤业务水平还是不错的。 虽然比不上紫云儿那个偏才,但也算是京城北镇抚司后勤人员里的佼佼者。 说起这个,他就想到了被夜流霜临时抽调走的紫云儿。 那个没出息的,夜流霜就说了“来帮我”这三个字,这小丫头就屁顛屁顛的跟著她的流霜姐姐跑了。 一点都不顾及她的忘冬哥哥现在同样需要她。 没办法的他只能临时把李玉给抽调过来暂时先用著了。 “还选个什么选,这些千户又不会鸟我。” 白忘冬张开双臂,靠在那台阶上,看都不看被他丟到一旁的关於北镇抚司千户的档案。 別说是千户了,就连和他平级的副千户里估摸著也没多少人会听他这个暂领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的话。 既然这样,还费那工夫干嘛。 “你就派人盯好,这群人里有没有人会和南镇抚司的人接触就行。” 白忘冬仰著头看著天空,淡淡说道。 “如果有就把人名给记住,就算是被发现了也没关係,光明正大的盯著就行,等他们被盯著不耐烦了,会主动上门来找我的。” 不怕他们找麻烦,就怕他们避著他。 只要见了面,那这群人自然会是任他拿捏。 千户,位於镇抚使之下,是锦衣卫的顶尖战力阶层。 整个京城北镇抚司当中也就只有十二个千户在。 当然,谢阴是不算在这十二千户当中的。 毕竟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地位上来讲,谢阴虽然担著千户的名头,可却远远的高於千户。 他是单独隶属於罗睺的,是罗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如果要是有副镇抚使这个职位,那这职位一定是属於谢阴的。 要是谢阴此刻在京城,那暂领北镇抚司这差事绝对会交给他。 而他也不可能会像自己现在这般有名无实,北镇抚司这上上下下都会听从他的调遣。 说到底,还是罗睺把谢阴派去调查白雕玉简的错。 让他在这种时候饱受折磨。 “还有一事。” 將那些千户的档案给收集起来,李玉站在一旁继续说道。 “据城门口的探子回报,天师府的那位小天师貌似是入了京。” “小天师,张宇霄啊。” 白忘冬闻言眉头一挑。 “据说他不是在西边杀疯了吗?这个时候来京城是为了什么?” “原因不知,大人,需要调查吗?” 李玉语气严肃地问道。 “不用查。” 白忘冬眯了眯眼。 “张宇霄的事情是六扇门负责的,是抓还是別的,让六扇门的人决定,咱锦衣卫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毕竟是天师的亲弟弟。 虽然在西边做的有些过分,但归根到底,並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他做的事情还够不上让锦衣卫处理的级別。 这种程度的案件一般都是六扇门负责的,要是锦衣卫越俎代庖,那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必要的摩擦。 再说了,张宇霄可是当过他一次充电宝的。 只要他不衝著自己来,那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锦衣卫已经够忙了,没必要把六扇门负责的活也一起揽过来。 李正明风青络都在京城呢,张宇霄打不了他们的脸。 当然,要是六扇门真的做不到的话,锦衣卫该出手还是得出手。 “嘖嘖,一个好端端的天师继承人,发什么疯?” 天知道他第一次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有多惊讶。 瞥到李玉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白忘冬无奈地嘆了口气。 “说吧,还有什么事情?” 罗睺走之前把北镇抚司的各项事务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可这並不意味著白忘冬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將储物仙器里那堆著一堆的文案给拿出。 李玉默默地將它们放到了白忘冬身旁的台阶上。 “……” 沉默的声音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不是,这些东西,都必须要我看吗?” “是。” “罗睺走之前不是都把活给分配下去了,我只需要负责我管理的这部分不就行了吗?” “这就是您负责的那部分。” “……” 天吶。 罗睺到底是怎么能够在如此庞大的工作量中还能够保持那么的精神抖擞的。 果然这货就是个超人,各种意义上的超人。 啪。 白忘冬无奈拍额。 还能怎么办? 现在还不到一把火把整个北镇抚司烧了的时候,那这些工作他还真就必须要完成。 罗睺离开京城的第一天,想他想他好想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 就在白忘冬准备好笔墨,打算好好的和这些文卷做斗爭的时候,李玉那严谨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什么事,一併说完。” 白忘冬一边翻看著手里的文卷,一边开口说道。 这些都是北镇抚司执行任务的锦衣卫送上来的报告,有结案的,有进行中的,也有伤亡匯报的。 这些都得好好看上一遍才行。 想想他一个一线战斗人员,现如今居然沦落到了坐办公室看报告的地步,超不习惯的好吧。 “那个,何代宸想见您。” 听到李玉的这句话,白忘冬停下了奋笔疾书。 他抬头来,看向了李玉。 李玉朝著他点了点头。 哦吼~ 差点就忘了还有这档子事了。 何代宸…… 白忘冬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是该去看看他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对话 何代宸。 白忘冬確实是和他有一场对话来著。 就在詔狱,在某个牢房。 在何文良六十岁大寿寿宴前一天他被张月英带回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何代宸被铁链绑在柱子上。 白忘冬倒是没有想严刑拷打他的意思,毕竟他知道,何代宸確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在寿宴的那一天作为男主角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爷孙反目戏码。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白忘冬临时改了主意。 因为他想到了何代宸的另一个用法。 “把他泼醒。” 白忘冬把腿翘在桌子上,掏出小本本在上面书写著什么。 站在一旁的李玉很自觉地就从水桶里舀起来一瓢冰冷刺骨的凉水,朝著何代宸的脸上泼了过去。 哗啦。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水花飞溅。 那晕厥过去的何代宸瞬间就被这一下给泼醒。 他张大眼睛,一边大口喘息一边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当他的目光注视到旁边站著的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时,瞬间就知道了他现在身在何处。 “我犯了什么法,需要锦衣卫来抓我?” “你没犯法。” 白忘冬一边在小本本上书写著內容,一边淡淡开口回答道。 “但你爷爷犯了法,会被流放全家的那种。” 他这话一说出口,何代宸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反驳,可是刚一张口,他那清醒过来的脑袋就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调查。 隨即,他闭口缄言。 白忘冬暂时也没有管他,而是认认真真地在小本本上写上了一个又一个猜测。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曾经的中二少年。 他的脑袋里有著太多的奇思妙想。 对於一个能够掌控他的所有信息,並且能够在这棋局当中时刻领先他一步的人,白忘冬有著无数种猜测。 他不相信有人单凭自己本身的能力就能够把他算计到这一步。 从揭穿假公主的身份,到主动送上门来的蓝越,又到那神秘失踪的何代昌。 这位梦清公主用事实詮释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对时局的完全掌控,和对自己的全面了解。 无视距离的读心术? 对世间法则的全知全能? 又或是离谱到家的八卦易术? 哦,对了,她睡了十三年,那这十三年中,她会不会做了一场梦呢? 就像是模擬器一样,走过了一次轮迴。 现在梦醒,发现时间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这大抵应该是叫做“预知梦”的。 而有了预知梦,就不得不提“未来视”了。 一个是固定的剧情大纲,一个则是能够实时调整剧情发展。 这两个能力无论是哪一个都会异常的棘手。 当然,更棘手的其实是这个人同时具备这两种可能。 尤其是在这种可能中,那十三年里,这个人居然还能够了解到他的一切。 这就更棘手了。 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不殆。 必须要摸清楚对方手里的牌,才能不落於下风。 “大人,我祖父……到底犯了何事?” 看来何大公子不喜欢和人玩放置play。 这才坚持了没一会儿就主动开了口。 白忘冬將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写进了这个本子当中,隨即抬起头朝著何代宸看了过去。 不愧被是何文良视为何家希望的存在,这才没多久就冷静了下来,那表情当真是气定神閒的很,貌似这里並不是锦衣卫的詔狱大牢。 面对他如此这般的风轻云淡,白忘冬觉得还是直接下猛料的比较好,所以,他直接了当地开口说道。 “你爷爷是建文逆党,並且现在仍旧在为逆党办事。” 这个消息对於这些天受到连环暴击的何代宸来说,衝击感確实是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可即便是没那么大,但也已经大的离谱了。 建文逆党? 谁?!!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证据……” “我们当然有很充足的证据,足以把你爷爷钉死在建文逆党的柱子上。”白忘冬放下小本本,隔著桌子朝著他看过去。“但,我这里能够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你要不要?” “把我抓来,就是为了这个?” 何代宸的脑子转的很快,白忘冬这一句话就让他想到了前因后果。 白忘冬很诚实的点点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若是这件事做成了,那我就会用最大的努力去帮你们何家,脱罪不可能,但至少能保住你何家一门的人丁兴旺。” “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现在已经身在锦衣卫的詔狱当中了。” 白忘冬单手托著下巴,身体前倾。 “你没有別的选择。” 这话,是正確的。 何代宸自己也知道,若是祖父的身份確实如此,那何家就即將要遭受一场劫难了。 “呼~” 何代宸呼出一口气,冷静说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件,帮我背刺一个人。” 如果梦清公主到了最后想要带走何代宸,那偷袭她,何代宸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以。” 何代宸点点头。 “第二。”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个药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戏謔地看著何代宸。 “这里面装著的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毒药,里面还掺入了我这些天在禁闭室里一直研究的诅咒,巫术。” “你敢喝吗?” 在白忘冬戏謔的话语中,何代宸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点了点头,然后朝著旁边站著的李玉撇了撇头:“让他餵我。” 也许是看李玉比较老实吧,何代宸很配合的就將那瓶子毒药给灌了下去。 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不適的地方。 但白忘冬的描述却让人全身发冷。 “你要是爆了的话,全身的血雾都会化作成为诅咒传递的媒介,而碰到这种诅咒的生灵,全身气血会逐渐消亡,只留下一层皮骨。” 这就是白忘冬从骨佛寺秘法中研究出来的特殊诅咒。 而有这个东西在,只要梦清公主有未来视,那何代宸她明日就带不走。 两个条件,他都满足了。 白忘冬是个很有诚信的人,自然也会遵守承诺。 不过,在此之前…… “我更想看一看我导的戏,到底精彩不精彩。” “什么意思?” 何代宸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白忘冬看著他,笑著拍了拍手。 “蝶婆婆,该您出场了。” 紧接著,这牢房的门就被打开,一个老嫗,朝著这里面缓缓走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忘忧 “这世上最复杂难懂的东西有两个,一个是天道,一个就是肉体。” “而在结构复杂的肉身中,最为复杂的是大脑。” “它不光结构复杂,本身也是很脆弱的,想要用仙术去影响大脑,那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细心。” 说话的人就是这位被白忘冬称之为“蝶婆婆”的老嫗。 她站在何代宸的身前,用极为平缓的语气对著白忘冬说道。 “人的脑子是记忆的载体,封锁记忆的第一步,就是要在不对其造成破坏的前提下,將灵力一点一点的注入其中,这样一来,才能够在其脑中进行灵力封印的刻画。” “这样的封印能够做到永久性的效果吗?” 白忘冬举著小本本,带著满满的求知慾朝著她认真问道。 “不能。” 蝶婆婆很乾脆的摇头。 “记忆这种东西太过於神秘,就老身已知的仙法来说,没有一种是能够彻底地消除掉一段记忆,或者將其永久封存。” 她抬起皮肤乾瘪的手掌,掌心当中,一股浓郁且诡异的灵力缓缓凝聚。 “白副千户,你要知道,支撑仙术的是灵力,而只要是灵力,就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不消耗,当被施术者脑中的封印没有了能够支撑它继续维持下去的灵力之后,这道封印自然会消失不见。” 白忘冬瞭然地点点头,將蝶婆婆说的这些记录到了小本本里,隨即抬起头继续问道。 “那这样的封印,最长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三年。” 蝶婆婆淡淡道。 “单说老身的话,最多也就只能做到封住一段记忆三年。” 三年…… 白忘冬点点头。 眼前这位蝶婆婆就已经是代表的这类仙法的最高成就者了,她的三年,几乎就已然是这一法所能到达的极限。 “当然。” 也许是嫌刚才说的有些不太严谨,蝶婆婆又补充了一句。 “具体情况,还是要因人而异的。” 蝶婆婆说的三年,指的是对现在柱子上捆著的这个满脸抵抗的倒霉蛋何代宸而言的。 不过作为暮云门的亲传弟子,何代宸的水准绝对不低,对他的三年,是极其具备含金量的。 白忘冬脑海当中思绪飞速涌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隨即,他很诚恳地向蝶婆婆进行了感谢。 这世上的仙道太多太多。 普通的,极端的,偏门的,冷门的。 这些种类要是一一列出来,那绝对会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眼前这位蝶婆婆就是这条小道当中的最高成就者之一。 仙法“忘忧蝶”的传承者。 实实在在的大佬。 和裴秀文那位请仙术大佬不一样,这老婆婆是罗睺在北镇抚司成立之初用一个人情换来的,加入锦衣卫的时间仅仅两年。 虽然从官阶上来说,这是位百户,但北镇抚司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千户或者副千户会用身份来对其颐指气使。 这位婆婆平日里就待在詔狱四十层,脾气不太好,素来不爱与人交往,要不是託了裴秀文的关係,白忘冬今天都不一定能请得到她。 “你们没有资格对我这么做!” 绑在柱子上的何代宸將两人的对话完完全全地听了进去,他瞬间就明白了白忘冬想要做什么。 他绝对不能被封印住记忆! 要是忘记了詔狱里发生的一切,他保不齐会在明天的寿宴上对他爷爷做些什么。 那满腔的愤恨会重新燃起,他会举起手中的利剑刺向他的爷爷,若是真的让他杀了他爷爷的话…… “你没有选择。”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反抗的何代宸,手掌在腰间白玉上飞速划过,一个琉璃打造的管状物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看著何代宸,淡淡说道。 “从你爷爷的身份被揭露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何家就全部被他拖入了这场游戏,想要何家能从这场游戏里涅槃重生,就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很幸运,被选中的人是你。” 无视何代宸那继续的挣扎,白忘冬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琉璃管。 噗嗤。 一根长针从那琉璃管中刺出,白忘冬直接抓住那琉璃管,猛地朝著何代宸的脖子侧面扎了进去。 入肉的声音虽然微小但却清晰响起。 紧接著,那琉璃管中的液体飞速流动,顺著那针头涌入到了何代宸的体內。 何代宸的眼皮一下子变得异常沉重,再然后,他的身体也停止了挣扎,脑袋变得昏昏涨涨。 一秒,两秒,三秒。 他抵抗不了那扑面而来的睡意,终究还是合上了那颤抖的眼皮。 烂柯局。 白忘冬將手中改良过的注射器给收起,隨即后撤两步,微微躬身,伸出手,朝著蝶婆婆示意。 蝶婆婆先是扫了一眼何代宸脖子被扎到的地方,紧接著又稍微感知了一下何代宸现如今的状態。 睡得很沉。 意识也很安静。 好药。 她手掌之上灵力飞速涌动,紧接著,一只幽蓝色的蝴蝶就从她的掌心当中缓缓飞出。 白忘冬双眸瞬间化成鎏金色,目光在这只蝴蝶身上不停的打量。 好美的蝴蝶。 只是看著它,仿佛真的就能够如它的名字一般,让人忘记忧虑。 蝴蝶在半空中翩翩起舞,一边舞动,一边一头扎进了何代宸的眉心当中。 紧接著,蝴蝶消失不见,何代宸的眉心之上,一个幽蓝色的印记一闪而过。 “副千户想让他何时解封?” “能具体地设置解封的条件吗?” “可以。” “那就……在看到我拍桌而起的时候吧。” 白忘冬目光微闪。 若是梦清不出现,那就按照他原本的剧本將明日这齣戏给唱下去,而如果梦清出现了,那这场戏就会立马换成第二个剧本。 他一定要借著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梦清公主究竟是何方妖孽。 “睡吧。” 看著何代宸,白忘冬轻声呢喃。 “等到明日登台,你就是最靚的那个角儿。” …… “所以,角儿,听他们说你找我。” 白忘冬带著两瓶青果酿来到何代宸的牢房。 何代宸看著他,他看著何代宸。 这牢房中的氛围,有些格外的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印章 “怎么了角儿,用这种眼神看我。” 白忘冬放下手里的青果酿,隔著铁柵栏看著柵栏那头的何代宸,满脸疑惑地说道。 这直勾勾的小眼神,不知道的以为里面这人是个gay呢。 不过这也怪他,谁让他天生就是这么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呢,有些人被掰弯了取向,那也的的確確是他的罪过。 他简直就是个罪大恶极的男人啊。 “这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何代宸並不知道白忘冬头脑风暴了一堆有的没的,直接了当的进入了主题。 白忘冬闻言眉头微挑。 这人脑子的cpu是带延迟的吗? 这都过了几天了,才反应过来要说这件事。 “是吗?” 白忘冬抿了抿嘴,笑了出来。 “哪里不一样?” “你明明说了,只要我帮了你,你就会帮何家。” “对啊。” 白忘冬点点头。 “这话我確实是说过。” “可你却用同样的条件让我爷爷帮你去杀人。” “呃……” 白忘冬摊摊手,满脸的不解。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嘭—— 何代宸直接暴起,朝著白忘冬冲了过来。 他撞在那铁柵栏上面,双手死死抓著铁柵栏,红著眼睛咬著牙朝著白忘冬恨恨地看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用一个条件去分別和两个人交易,这和骗人有什么区別?你就算是要戏耍人也要有个限度!” “一个条件分別和两个人交易……” 白忘冬坐在地上,將一瓶青果酿打开,微微抿了一口,隨即不紧不慢地看著何代宸淡淡说道。 “你是这么想的啊。” “难道不是吗?” 何代宸眼中的愤恨始终没有消散。 他对白忘冬的怨气来源可不只是这些。 还有封住他的记忆,让他险些亲手杀了他的爷爷,以及事情明了之后,让他瞬间明白了之前他所查到的一切都是白忘冬的安排。 等等等等。 从头至尾,他就像是个玩具一样,被白忘冬肆意的玩弄。 这样的事情放到谁的身上会没有怨恨。 他现在能儘量保持著和白忘冬正常对话的理智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当然不是了。” 面对何代宸的发问,白忘冬很果断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目光闪烁,紧紧盯著何代宸淡淡开口:“何大少爷,交易这种事是要讲究一个平等的,光是你一个人的砝码,可並不能让交易的天平放平。” 他两只手虚托著,淡淡说道。 “你和你爷爷加起来,才足以保全你们何家,但凡你们两个少了哪一个,何家的事情我都不会管。” “建文逆党,还是关键人物。现在又成了把陛下和我们镇抚使大人引出京城的罪魁祸首,一旦祭祖队伍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那你爷爷的罪行可就大了。” “保全何家,我的压力也很大的啊,你也得理解理解我。” “……” 虽然白忘冬说的很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何代宸还是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被眼前这个人玩弄。 不过事到如今,何代宸也懒得去分辨白忘冬的话里面有几分的不合理了。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隨即认真地看向白忘冬。 “留我爷爷一条命。” “我又没打算杀他,你和我说这个是有点犯不著了。” 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人家替你办事你还要人家的命,这未免有点太不讲道理了吧。 要命,那是另一码子事。 在白忘冬的设想当中,何文良死不死无足轻重。 “你让他去杀那位贾先生,本身就是在要他的命。” 何代宸看的很清楚。 他爷爷只有一个人,而建文逆党却有很多人。 再加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何代昌还在贾先生的手中。 孤身一人面对一群逆党,还有把柄被人捏在手里投鼠忌器。 说实话,如果將自己代入到爷爷的那个视角当中,他能够感受到了只有浓浓的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到,只会有死路一条。 他不想让爷爷死。 “所以呢?你想要我怎么办?” 白忘冬眼睛微眯。 “终止我爷爷需要做到的第三个条件。” “这不可能。”白忘冬摇摇头。“贾先生的人头,我是一定要拿到的。” “那就给我爷爷加派人手,保护住他的安全。” 在第一个要求被拒绝之后,何代宸第一时间就说出了退而求其次的方法,很难不怀疑这货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 “这个倒是没问题。” 白忘冬点点头。 不过…… 他眯起眼睛,戏謔地看向何代宸。 “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之前和何文良的交易当中可没有这一条,也就是说,这是在交易之外提的要求,白忘冬並没有必须满足他的义务。 可何代宸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一样,他直接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你。” 看到他手上的东西,白忘冬眉头一皱,目光极为平静地朝著旁边的李玉看去。 李玉顿时感觉背后一凉,连忙摇头:“是下官无能,搜身之时未能察觉。” 他敢保证,他真的很认真的去搜了,可这人怎么就能把这么一个玩意给带进詔狱里面呢? 好在白忘冬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朝著何代宸手上的那个东西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只有掌心大的印章,四四方方,全身呈漆黑的模样,上面雕刻著白忘冬看不明不白到底是什么的花纹。 但对於这个印章,白忘冬有了些许的猜测。 “这是我爷爷在临走之时悄悄塞给我的,我猜,大概就是我爷爷口中漳州何家堡掌控权的象徵,我用整个何家堡来和你换我爷爷一条命,如何?” “何家堡的人可也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用一个支脉换一个人,你不后悔?” 白忘冬突然意识到,这哥们时隔这么多天才嚷嚷著见他,就是因为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把这东西交出来。 “不后悔。” 何代宸淡淡道。 这话语中的果决,白忘冬听得很清楚。 有点意思…… 他本来以为何代宸会是那种优柔寡断类型的男人呢。 不过…… 白忘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目光。 “我现在就算是直接拿了你的印章,好像……也不是不行吧。” 能强取豪夺,他干嘛还要和他交易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游戏要开始了 拜託,这是在詔狱。 是他们锦衣卫的地盘。 进这里的犯人都是要被搜身的,搜身搜出来的东西大多数都会充公。 你要藏就藏的彻底一点嘛,现在露出来,这不是在逼著白忘冬犯错吗? 白忘冬目光有些阴狠地看著何代宸,冷冰冰地说道:“我好像可以直接拿了你的印章,然后不答应你的要求吧?” 白嫖,白嫖,白嫖! 芜湖~ 超棒的。 “你不是这样的人。” 何代宸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知道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嘿。 虽然你的语气很坚定,但从你说了两遍“你不是这样的人”来看,你的心还是虚的。 这货也没把握,单纯就是在搏一搏。 他知道,只要他露了印章的事情,那这印章十有八九就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地拿出来。 若是白忘冬抢走,就是他赌错了,而如果白忘冬真的能够答应下来,那就是他赌对了。 一念对,一念错。 一念心想事成,一念一无所有。 所谓的赌博不就是这样的吗? 是彻底地摧毁他的自信和希望,还是给他留上一丝的余地,让他贏上一次呢? 白忘冬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李玉,去安排人看顾好何老爷子,老爷子身子骨不好,得注意得点他的身体才行。” 李玉得到命令,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转身朝著詔狱外面走了出去。 何代宸听到这个命令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將那枚印章朝著白忘冬扔了过去。 白忘冬抬手接住。 这块印章的材质很高端,放在手中,会有一股凉意直衝他的手心,摸起来真的很舒服。 “可只有印章的话,大概率是调动不了何家堡的人的。” 白忘冬把玩了一会儿那印章之后,就將它给收了起来,隨即朝著何代宸看了过去。 何代宸撇撇嘴,冷笑一声。 “你把我父亲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何运启是跟著北镇抚司那个医师一同消失的,何代宸可不觉得自家老爹有面子,能够让那位圣手级別的神医特地將他带走治癒。 想想就知道,这应该是白忘冬事先就安排好的。 何运启中毒透支了全身气血,重伤濒死,奄奄一息,只剩下了一口气尚在。 这样的一个半废之人,白忘冬將他带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 除了那何家嫡长子的身份之外,这个人浑身上下並没有半点的利用价值。 而这何家嫡长子的身份,只能用来名正言顺从他爷爷手里继承何家过来。 白忘冬从一开始就在打何家堡的主意了! 倒是不傻。 听到何代宸的话,白忘冬轻轻一笑。 何代宸猜的很对,他確实是从一开始就在图谋那何家堡的势力了。 倒也不是说他特別的想要何家堡,只不过,这方势力是蓝葵想要的,为此还抄了他的剧本,搞了那么多环的方案。 由此可见,蓝葵对何家堡到底是有多么的渴求。 嘿,蓝葵想要的东西,他就想要,蓝葵想抢夺的东西,他就要抢走。 只要能看到蓝葵抓狂,他就会觉得特別开心。 未卜先知又如何? 走过了一趟模擬器又如何? 该贏你照样能贏你。 …… “阿嚏,阿嚏。” 两个喷嚏下去。 蓝葵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这是谁在念叨我啊。” “难道就不能是你受寒了吗?” 將一个毯子披到她的身上,一道娇躯很亲昵地就抱了上来,紧紧地贴住了她的身体。 感受著身后的柔软,蓝葵冷笑一声。 “骚女人,滚下去,別用你的肉球撞我。” “我这是在温暖你受凉的身体,你要是想好得快,就得靠著点暖和的。” 抱惯了大蜘蛛,这突然抱个人进怀里,她还不自在呢。 蓝葵还敢挑三拣四? 哼。 显得倒挺美。 就抱,就抱,就抱。 緋蛛抱得是越来越紧了,蓝葵无奈地笑了一声。 算了,抱著就抱著吧。 她正好还缺个枕头。 “那个天师府的小天师进京了。” 在一旁,传来了一道傲气十足的声音。 “我们不用去会会他吗?” “去会他干嘛?” 蓝葵慵懒地靠在緋蛛的身上,好奇地开口问道。 “你认识他?” “当然不认识,我就是一草根,去哪里认识人家这样的大仙门弟子?” 秦空撇了撇嘴。 “那可是天师府誒,天下第一仙门。” “真酸。” 一旁抱著剑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听到他这两个字,秦空一下子急了:“我酸什么了?拜託大叔,我修万法道的誒,你知道修万法道的人都是什么人嘛?天才,实打实的天才,我就是天才。” “可你却寂寂无名。” 抱著剑的中年男人这话狠狠地戳到了秦空的肺管子。 秦空冷哼一声:“那只是因为我出山的时间太短了。” 不过,秦空可不是为了同其他人斗嘴才说出这件事的,他主要还是想问问:“我远远看去,觉得这个小天师还挺適合我们的,不想个办法把他招进来吗?就和你当初找到我们时候一样。” “不用了。” 蓝葵果断地就摇了摇头,否决了他这个想法。 “张宇霄想要的,我们给不了。” 秦空听到蓝葵的话,第一时间点了点头。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多,但他真的觉得蓝葵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他会妨碍我们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蓝葵也谜语人了一把。 主要是这件事吧,她並不是很想说。 “算了,反正也没差,要是他敢妨碍我们的话,就把他给除掉。” 秦空仰著头说道。 “就你?” 抱著剑的男人又开口了。 他的语气总是很淡,就像是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一样。 “被谢采紜打成那股惨样,你还好意说说?张宇霄可比谢采紜要强,你能拿捏的住他?” 听到这话,秦空瞬间哑了口。 因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那一晚上,他独自面对谢采紜的时候,確实是输惨了,如果不是这个抱著剑的男人过来接应他,他恐怕没那么容易逃脱。 “放心吧,张宇霄会站在他应该站著的位置上的。” 蓝葵的目光闪动,嘴角缓缓勾起,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 眼看著每一个角色都到了场,这也是时候要揭开幕布准备登台了。 白忘冬,我们的游戏,又要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安静的京城 “今天又是哪一天?” 蜷缩在街角,一脸生无可恋的胡为弱弱地问道。 他现在已经没了一开始要白嫖逛完整个京城的雄心壮志,整日目睹著周围的场景不断地变换,而这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视若无睹。 这样一日復一日宛若活在梦里的不真实感,让他突然觉得分外无趣。 如果不是自己旁边还有一个能说说话的谢阴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在这所谓的乾坤当中待到发癲。 “你管它是哪一天,只要不是建文出生的那一天,哪一天都一样。” 谢阴坐在一旁,靠著墙闭目养神。 但身上並没有灵气匯聚。 这乾坤当中的灵气也是不真实的,用不真实的灵气即便是凝炼出灵力那也是不真实的,出了乾坤,这凝炼出的灵力恐怕会出大问题。 所以,身处乾坤当中,最难得就是要尽力维持住自身的情况。 灵力要分外珍惜著用。 但好在他的修为颇深,灵力境界在玄境四重。 虽然入了乾坤时间不短,但也还算是够用。 只不过……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那一如既往的街道,眉头微微皱起。 这乾坤到底是何人所设,这么多天过去了,仍旧没有出现一丝的紊乱。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水平。 他之前没有告诉胡为,其实除了找到那乾坤的核心之外,还有一种能破开乾坤的方式。 那就是在时间推移下,乾坤会逐渐虚弱,出现一些破绽,只要抓住这破绽,那就可以以力破之。 之所以不告诉胡为,就是怕这憨货会浪费自己的灵力,做无用的尝试。 若是一般的乾坤,以力破之確实是最好的方法,甚至都不用等到它现出破绽就能够直接轰碎。 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乾坤並不简单,它完美的重现了这一年的京城中的每一个细节。 谢阴曾绕著整个京城走了一圈,发现这里面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场景无甚太大的区別。 如此庞大,如此细致。 这样的乾坤已经能算是这世间乾坤术的顶端水平。 一般的以力破之根本不可能。 也正是因为这样,谢阴才会疑虑,这乾坤到底是何人所为。 “那咱们还得待多久啊。” 胡为满口抱怨。 他最近这段时间两眼都快失去高光了好吧。 享受什么的是不可能再享受了。 昨天晚上,他就是嫌弃那顶尖的客栈住的不自在,这才和谢阴跑到街上来露宿街头的。 他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要是让老穆和老陈知道了,一定会笑话他“山猪吃不了细糠”。 以前在凤阳府瀟洒的时候也不这样啊,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感觉自己待在这里浑身的不自在。 就像是…… 要是再待得久一点,他也就属於这里了一样。 他现在真的是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別著急,你早饭应该没吃吧,先吃口乾粮垫一下肚子。” 谢阴注意到了胡为现在暴躁的情绪,从储物仙器当中取了了一块乾粮,温言递给了胡为,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胡为看著那乾粮,默默地將它给接了过来。 不得不说,能碰到现实里的东西,让他那有些浮躁的內心瞬间平缓了不少。 他撕开手里的乾粮,一口一口朝著自己的嘴里塞进去。 一股浓浓的安心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看著他安静下来,谢阴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主要是看向了那云朵的流向。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正確的想法,但这云朵每天確实是有著很规律的变动,他觉得这就是乾坤当中计量时间的標记。 当云朵走到这方天空的尽头,那这方乾坤应该也就会重新回到建文诞生的那一天。 看今日这情况。 大抵是要快了。 “就是不知道,这乾坤背后藏著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反正,肯定不会是建文本人就是了。 …… “请帖,请帖还是请帖。” 白忘冬算是服了。 这才接手北镇抚司没两天的时间。 光是请帖就送上来了一大堆。 各部官员,世家勛贵的都有。 不过其中最有含金量的,还的是这三本。 “太子,汉王,还有纪镇抚使。” 李玉將这三本请帖放到了白忘冬身边的台阶上,白忘冬瞥了那三本请帖一眼,隨即就收回了目光。 吃吃吃,吃个屁吧吃。 他这里事情一大堆,哪里有功夫去和这些人吃饭。 再说了,去了就得劝酒,他不喝又是一个不给面子。 性情温和点的太子也就算了,剩下那俩一个比一个自视甚高。 到时候不欢而散,你说他们图啥。 再说了,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这三人,估摸著都是衝著最后那四个字来的。 这代理北镇抚司事务,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有含金量啊。 不过吧,他不想给人当狗。 “烧了烧了吧。” 白忘冬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正在思虑著一个百户提交上来的任务报告。 这任务的现状出现了不小的意外,目標提前死了,可代替他位置的人也不是啥好东西,所以这人吧,还是得杀,但问题就在於这人再死,这方势力该由谁来接手。 这个继承人不好找啊。 “要不然直接『奉天子以令不臣』得了。” 与其一个一个去筛选,不如直接找个人潜伏进去,把控个稚童上位,至少能安稳个几年。 至於几年之后,呵,那是罗睺或者新镇抚使的事情。 小爷又不当镇抚使,爱谁管谁管。 “嗯?这三本碍眼的东西怎么还在这儿呢?” 白忘冬眼睛的余光突然又瞥到了那三本请柬,抬起头朝著李玉看去。 李玉一脸的为难。 天吶,这可是那三位大佬的请柬,就这么烧了…… 不合適吧? “那就先烧香沐浴,准备妥当了再去烧啊。” 白忘冬无语道。 “都这么隆重了,面子上应该没问题了吧?” “……” 您觉著呢? “真麻烦。”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算了,是他疏忽了,他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无所顾忌啊。 身旁一身嫁衣的红烛浮现,她低下头,隔著盖头看了一眼那三本请柬。 下一秒,那三本请柬之上就燃起了火焰,眨眼间就变成了飞灰消散在了原地。 李玉低著头默默不说话。 白忘冬倒是没有继续关注这请柬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京城这两天安静的让人心慌。 明明罗睺刚走,应该会有不少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一跳才对,可为什么会这么平静的没有水花呢? “要不然……我先开个头?” 白忘冬手指轻轻点著膝盖,眼睛微微眯起。 这京城要是不热闹了,还真的会让人觉得不適应。 看来这开团的事情,还是得他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开幕 知道锦衣为何要夜行吗? 因为只有夜静了,才能听得清锦衣卫的声音。 绣春刀出鞘的声音也好。 飞鱼服振动的声音也好。 这些声音会成为某些人的噩梦,让他们活得战战兢兢。 “老实说,鹰犬,刽子手,恶鬼,屠夫……这些称呼我都不是很喜欢。” 白忘冬少见地將自己的飞鱼服穿在了外面,他站在台阶之上,叉著腰看著那內院北镇抚司的牌匾,目光幽邃到了极致。 “我们就是人,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只不过我们的工作和其他人比起来,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血腥罢了,但这王朝需要血腥啊,只有鲜血才能够让人心怀畏惧。”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在这神明都能被杀掉的世道,这句话只是一句屁话。” “能做到神明要做之事的,不是他们的虔诚和良心,而是手里的刀,和握住刀的我们。” “呵呵~” 白忘冬低头笑了一声,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表情已然重新归於平静。 “抱歉,一时间心中颇有感慨,属实是说的有些多了。” 他缓缓转过身。 此时此刻,在他的身后,已然站满了一排排的身影。 这群人笔直站立,目光凛凛生威。 虽然样貌各不相同,但共同点却是十分明显。 一样的穿著,一样的佩刀。 飞鱼服,绣春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这夜色之下,是那般的刺目。 站在台阶的最顶端,白忘冬俯视著下面的这些人,抱了抱拳:“镇抚使不在家,各位百户能够应令而来,是给我白忘冬一个面子,白忘冬在此,谢过诸位。” 哗啦。 下面所有人同一时间侧开身子,躲开了白忘冬的这一记抱拳。 “职责所在,当不起副千户这一声『感谢』。” 百户当中,有人站出,微微弯腰,朝著白忘冬恭声说道。 但该谢还是要谢的。 白忘冬知道,虽然今夜来了很多人,但还有很多人没有来。 拋却那些正在外面执行任务回不来的,其余的不是其他千户的亲信,就是些心高气傲,並没有把他这个副千户当回事的人。 但,没关係。 不能来的人,白忘冬会让他们真的不能来。 而能来的,自然也当得起这一声感谢。 这是在给罗睺面子,但也是在给他面子。 说实话,瞧不瞧得起他,白忘冬並不在意,他只关心,在他想要做事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拖他的后腿。 很不巧,这群没来的人,就是拖他后腿的人。 白忘冬放下抱拳的手。 下面的这群锦衣卫百户和试百户重新回到原位,动作迅速,乾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白忘冬手掌一招,紧接著,李玉这个小旗就头皮发麻地在眾多百户的注视下,將那一摞的卷宗都给拿了上来,放到了白忘冬的手里。 “关於手里这些卷宗,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接下来该做什么,你们比我门清。” 白忘冬目光平静地看著下面的百户们,声音幽寒,冷声开口。 “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天亮之前,我不希望这上面的名字会有一个出现意外。” “诸位,都听明白了吗?” 哗啦。 所有百户一同单膝下跪。 “我等遵令。” “那便去吧。” 白忘冬用力一甩。 这些卷宗漫天飞散。 “今晚,属於你们。” 唰—— 眨眼间所有的百户同时消失在了原地,同一时间消失的还有那漫天的卷宗。 紧接著,在这內院的外面,一道道密集的脚步声哗啦啦的响起,无数的锦衣卫在这些百户的带领下从北镇抚司鱼贯而出。 飞鱼出没,血夜朦朧。 今晚的京城註定不得安寧。 白忘冬站在台阶之上,目睹著这些人飞速远走。 太过沉寂的京城必须要来点刺激。 只有这样才能够唤醒那些潜伏在水面之下,蠢蠢欲动之人的野性。 打地鼠,打地鼠。 这地鼠不出头的话,又该要怎么打呢? “副千户,您今夜的举动可未曾和纪镇抚使通过气,这样没问题吗?” 站在他身后的李玉满是担忧的问道。 “是吗?还有这讲究啊?我位卑言轻的,啥也不知道啊。” 他就是单纯的完成老罗留下来的任务。 这陈海案罗睺可是特地嘱咐过的,他当然要认真完成了。 至於没和纪纲通气什么的。 开玩笑,他第一次代理北镇抚司,这不还没来得及学,还处在摸索阶段吗? 相信心胸宽广的纪镇抚使一定能够理解他的对吗? “您在这个时候办陈海案到底是为了什么?” 眼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李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了。 陛下和镇抚使大人这才前脚刚走,並且白忘冬白日里才刚把那一摞请柬都给烧掉了。 京城外的人帮不上忙,京城內的人情也还没有走完。 无论怎么看,这个时候的大肆抓人也不是什么好时候吧。 想做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 “京城是场大戏。” 白忘冬轻轻笑道,抬起头看著那朦朧的夜色,目光沉醉,嘴角微微勾起。 “我啊,就是想给这场戏……开个幕。” 所谓原因,仅此而已。 …… 今晚的京城,註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飞鱼围城,緹骑四出。 那脚步声和马蹄声共同编出了一首雷霆之乐。 无数百姓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给惊起,看著那满城的飞鱼绣衣瑟瑟发抖。 有些老一辈的人甚至想起了洪武那几年,最为血腥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锦衣卫,钢刀之上总带血光。 血色会笼罩整个京城,京城的地板砖砖缝里渗透著洗不乾净的血滴,那人头会被杀的满地满地的滚。 “也不知道,今晚又会死多少人。” 老人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著外面的景象,心忧胆颤。 只是希望,这些人的屠刀不要祸及到他们这些无辜百姓。 夜是那般的深沉。 但在这夜幕之下,却已然没有了半个还能醒著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挥动了今晚的第一刀。 当人头落地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 杀戮……便开始了序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刽子手 火把照亮了京城的每一条街道。 “哐当。” 紧闭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院子的主人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朦朧地去打开臥室的门,可紧接著,就被两柄绣春刀架住了脖子。 他那原本还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李光富,对吗?” 平淡的声音清晰响起。 那被钢刀架住脖子的人连忙点头。 “对对对,是我,是我,大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 “带走。” 为首的百户直接一招手。 李光富就被带了下去。 同时,他的身影直接跨过了李光富臥室的门槛,里面有著一个只穿著褻衣的妇人满脸惊慌地看著闯进来的锦衣卫,浑身瑟瑟发抖。 那群锦衣卫进到房间之后,没有一人朝著她看去,径直就分散走到了臥室里的各个地方,绣春刀朝著房间里的家具毫不留情地劈砍了过去。 木屑飞舞,一个个家具被劈开。 为首的百户站在门口看著自己的手下粗暴地搜查著房间里的一切,紧接著,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紧紧抓著被子,护住自己身体的妇人身上。 他目光幽沉,死死盯著她,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眸骤然紧缩。 而就在下一秒,那妇人突然掀开被子,遮挡住自己的身体,然后身化流光朝著外面冲了过去。 可她快,却有人比她更快。 百户脚下的踩影步一闪而过,整个人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咚—— 这是窗子被撞碎的声音。 两道身影破窗而出。 百户紧紧抓著那妇人的脑袋,將她整个身子都给提了起来。 看著那妇人怨毒的目光,百户冷笑一声。 原来这才是正主。 看著这妇人嘴巴活动,他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一拳砸在了妇人的脸上。 紧接著,手掌从拳化爪,直接一下子捏开了她的嘴巴。 再然后,他一个膝顶砸出,直衝她的腹部。 “咳咳!” 妇人咳出一枚还没来来得及化去的黑色毒丹,眼中燃烧的愤恨的怒火简直就想要將面前这个百户给烧成灰烬。 百户用力一甩,把她甩到了旁边。 妇人挣扎想要再起,但此时此刻,四柄来自不同方向的绣春刀已然刺进了她的双手双脚当中。 她被直接钉在了原地。 再然后,就是双刀加身,她被强制带了下去。 李光富这条线算是解决完了。 “走,下一家。” 百户招手,带著一部分人离开了李光富的院落,赶赴那纸上的下一个名字所在。 ……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当中。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商贾平民。 锦衣卫光顾的对象足足达到了五十多家。 这五十多家中有的只是像刚才李光富家那样只是生擒,但还有不少是被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千里。 野狗在城中狂叫,哀嚎声不断地传来。 锦衣卫的刀上沾的血也逐渐越来越多。 同时,一个一个人被带回到了詔狱当中。 应天的冬夜原本是不太冷的,可今天晚上,却有不少人都裹紧了被子不愿意从那温暖的被窝里爬出。 就像是只有这被捂热了的被窝,才能能够消减那悽厉的喊叫声带来的瘮人的冷意。 无眠之夜还在继续。 血也一直在流。 北镇抚司大门口。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亲眼看著那一队队人马带著名单上的人从自己的身边匆匆走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他的鼻子能闻到这些人身上的血腥味。 他的眼睛能够看到这群人刀上沾染到了赤红。 他的皮肤更能够感觉到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时,那身上散发出的刺痛杀意。 命令是他下的,人也是他要抓得。 那名单之上,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该抓,什么人又该放上一马,这些內容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 他坐在这里,就是在用最切实的方法来感受著那一道道因果。 恐怕从今日开始,他也会成为这京城百官口中名副其实的刽子手。 一次血杀便要担上这样的名。 那一生血杀又会如何呢? 这个问题似乎早就有了標准的答案。 那个现在不在京城当中的北镇抚司镇抚使就是最好的回答。 “呵~” 白忘冬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他如果在死后被人炼成鬼灵,那怕不是会强悍无双。 修鬼道就是在修因果。 而他所担负的因果,怕不是早就是常人难以想像的重了。 將放在一旁的青果酿端起,白忘冬轻轻地抿了一口。 感受著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白忘冬陶醉地呼出了一口气。 闭目,睁眼。 那眼中的混沌瞬间浮现,狂暴到就像是要跃出这眼睛一般。 杀吧,杀吧,杀吧。 这只是这场戏的开幕,它由血腥开始,也终將会以血腥达到高潮,並且再以血腥成为最后的结尾。 他作为揭幕者,给这场戏定下了全部的基调。 血红色將会持续整场戏剧到最后,然后再將这戏剧中的人全部淹死。 “啊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单手捂著左眼,在那路过他的锦衣卫惊异的眼神中,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癲狂,让人听起来会不由地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笑声划破夜幕。 也许就连笑的人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面对此情此景,面对心中所想,他就是想笑。 可笑声过后,向他袭来的却是一阵寒凉。 白忘冬又抿了一口青果酿,隨即呼出一口气。 变得重新安静了下来。 他缩著身体,躺在那椅子当中,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抬头看著星星,眼中闪烁著莫名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或者说,他这个时候可能什么都没想。 发呆,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 哗啦。 而就在这个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冲了进来。 这对今晚的北镇抚司来说並不是什么稀奇的声音。 不过…… 这一次衝进来的人,不是抓人回来的锦衣卫。 而是匆匆忙忙的李玉。 他一路奔袭来到了白忘冬的身前,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大,大人……太子召见。” 听到这句话,白忘冬出神的目光瞬间清明。 等了一晚上,终於是等到这句话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打了个哈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该去赶今晚的第二个场子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东宫 太子朱高炽,在还是燕王世子之时,就已然有了稳重仁善之名,在京城百官当中这並不算是未知之事。 他监国,很多人都很放心。 再说了,京城当中还有皇后坐镇,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当今皇后徐氏慧眼明,识大体,妥妥的贤后之兆。 有她在,即便是太子在什么事情上做的不太妥当,那也能够及时点悟。 说实话,陛下一走,连带著把罗睺那凶神给一併带走,京城里不少官员是鬆了口气的,虽说陛下是个好陛下,罗镇抚使也是个尽职尽责的大明重臣。 可这两人在的京城,总会让他们感觉到浓浓的压力。 这就叫作威势。 “天子脚下”这四个字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描述同皇帝之间的距离的,在京城为官,权势是大了,抱负施展的空间也大了。 可唯独这行事作风是越发的小心谨慎了。 现在这两人暂且离京,也算是让这京城的官员能够稍稍的松上一口气,过上几天安生的日子。 本来,他们是这般想的。 可结果…… 第一天,京城无事,风平浪静,百官共乐。 第二天,虽有阴云,但诸事亨通,可待在家中饮上一杯温酒。 第三天…… 深夜…… 哗啦。 “锦衣卫目无王法,满城抓人,大兴詔狱,构陷朝中官员,已动摇朝堂安稳,造成百姓恐慌,此举简直无法无天,还请殿下定夺!!!” “还请殿下定夺!!” 东宫之外,连夜跪倒了乌泱乌泱的官员。 白忘冬下了马车,首先看到了就是这群连官袍都来不及穿好,就跑出家门急急忙忙来找太子告状的百官。 这一大片一大片的。 永乐失眠的官员可真不少啊。 给白忘冬驾车的人是李玉,他看到现如今这个场景,双眼当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的担忧。 天吶,他这才刚攀上这位镇抚使亲信的高枝,这位高枝就整了这么大的一个么蛾子,看今夜这架势,这高枝会不会就这么断了啊。 他咧咧嘴,儘可能保持著白忘冬喜欢的那张不苟言笑的扑克脸,小声地对著刚刚下了马车的白忘冬叫道:“副千户……” “嘘~” 白忘冬手指放在了唇上,示意李玉闭嘴,然后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些官员。 李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待著。 片刻之后,白忘冬突然侧过身子,朝著李玉招了招手。 “大人……” “你去告诉一声负责抓钱梅的人,这老小子躲在这儿了,叫他们赶紧过来拿人。” “……哈?” 李玉愣了一下,隨即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乌泱乌泱的人群,有些为难地说道。 “大人,这里可是东宫门前……” 他话还没有说完,结果就看到白忘冬直接径直离开了马车这边,抬步朝著东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瞧著他的背影,李玉表情为难到了极致。 这…… 真要跑到这里来拿人吗? 他就是一个小旗啊,这么沉重的任务真的要交到他的手里吗? 这高枝他突然就不想攀了…… …… 东宫的位置是在紫禁城中的,今晚若不是百官叩首,恐怕宫禁也不会大开。 白忘冬这才刚走了几步,就察觉到了那隱匿在四周,一双双盯著他的眼睛。 这些大概是禁军的人吧。 宫禁大开,又有百官在东宫之外跪著,还有像他这样被连夜召进宫的人,禁军今晚的工作量估计得严重超標。 来到了东宫门前。 一个侍卫径直小跑著来到了他的面前,白忘冬拿出自己的腰牌让他看了一眼。 紧接著,那侍卫就转身带著他走进了那宫殿之內。 今晚的东宫灯火通明,估计是被锦衣卫大肆抓人的事情给突然惊起,预想到今晚可能会是个不眠之夜,隨即就让人点亮了这宫殿当中大部分的灯火。 这条路很长,白忘冬被带著走了很久才到目的地。 那侍卫率先走到了守著这间屋子的侍卫身旁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侍卫连忙推开门进入到了房间当中去通报。 白忘冬站在门前特別无聊地数著这宫內柱子上的金色纹路,等待著门內之人的传唤。 没过多久,那个前去通报的侍卫就脚步飞快地从房间当中走出,朝著白忘冬躬身行礼:“白副千户,太子有请。” 白忘冬对著他点了点头,隨即就直接迈步朝著房间当中走去。 两边的门被缓缓推开,白忘冬一步迈入到了房间当中。 哐当。 就在他刚一进入房间,身后的门就被紧紧合住。 隨即,白忘冬抬眸,朝著前方看去。 那里有著一道略微显胖的身影背著手站在高台之上,一听到门合上的声音,他立马转过身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同时,他的面庞也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视线当中。 脸蛋虽胖,但麵皮还算是显白,眉眼当中颇有几分英气,从那略宽的轮廓当中能够看出,这人的骨相还算是不错,若是瘦下来可能也会是一张好的皮囊。 毕竟父母的基因摆在那里,就算是向下发展又能发展到哪里呢? “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白忘冬,参见太子殿下。” 这胖胖一转过身来,白忘冬就第一时间抱拳躬身,朝著面前之人行礼。 “免礼。” 朱高炽连忙走下台阶,朝著白忘冬走了过来。 白忘冬看著他那一顿一顿的步伐,这才想起来,这一位的腿脚貌似不是很方便。 但可能是因为习惯了这样的走路方式,朱高炽很快就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將白忘冬抱拳的手给扶起。 白忘冬鬆手,直起身来。 “卿今夜辛苦了。” 哦豁~ 居然没有一上来就兴师问罪,態度很好啊。 “为大明奔忙,为陛下分忧,並无辛苦。” 白忘冬直接顺坡就下,开口说道。 既然你都说我是辛苦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辛苦一下唄。 难不成还要直接跪下来请罪吗? 才不要。 朱高炽听到这话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他咳嗽两声,刚要说些什么,但紧接著,一道沉稳的声音就在这房间当中响了起来。 “为大明奔忙,为陛下分忧,这话说的可真好听。”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这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就是白副千户是不是忘了,提前和本镇抚使知会一声啊。” 纪纲! 他也在!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东宫爭辩 纪纲。 这阴货比他早到一步啊。 白忘冬朝著他看过去的时候,纪纲恰好也在朝著他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当中交匯一瞬,但又很快分开。 白忘冬朝著纪纲微微一笑:“拜见镇抚使大人。” “哼。” 纪纲冷哼一声。 “原来白副千户还知道我是镇抚使啊,私自调人去抓人杀人,我还以为我这个镇抚使在白副千户的眼里什么都不是呢。” 哇塞。 好他娘的阴阳怪气。 “下官不知道纪镇抚使在说什么。”白忘冬直起身来,淡淡说道。“我北镇抚司的事务,何时需要上报纪镇抚使了,北镇抚司可从来未有过这样的规矩。” “我奉皇命总领整个锦衣卫!” 纪纲冷声说道。 “怎么著,北镇抚司难道这是要脱离锦衣卫吗?” “好大的一顶帽子。” 白忘冬语气同样也冷了下来。 “这样的言语我北镇抚司可担不起。” 他扭头朝著朱高炽抱拳。 “殿下明察,今夜之事是北镇抚司在处理陈海案上的名单,此案由我北镇抚司罗镇抚使亲自督察,整个案件过程,皆由陛下批阅审核,上达皇命。镇抚使离开京城之前,特地嘱咐臣一定要將此案督办好,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简单来说就是手续,记录,审核老子这边都没问题,你纪狗在这里狗吠什么呢? 朱高炽皱眉。 这事居然是他爹亲自审查过的? 他不知道啊。 他爹走之前也没和他嘱咐过啊,要不然等到明天天一亮去问问娘? “陈海案的事情,我竟也一无所知?” 纪纲声音低沉,语气颇为不善。 白忘冬才不鸟他,直接冷冷说道。 “此事本就是罗镇抚使督办,我只是个动手的人,其余的事情我一概不知,若不然御驾祭祖的队伍这才走了三天,大人快马加鞭,找人去和罗镇抚使问问?” 问个屁! 这要是问了,那这京城的锦衣卫到底还是不是他做主了? 纪纲咬著牙看著白忘冬,这小崽子还真是够刚的啊,之前在詔狱的时候他就领教过一次了,没想到他都奉命监管整个锦衣卫了,他居然还不知道夹著尾巴做人。 是时候给他点教训了。 “差点被你转移了话题。” 腾! 纪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目光极具压迫力地朝著白忘冬看去,一身强悍灵压显露无遗。 “本镇抚使是在问你,为什么今晚北镇抚司的行动没有事先知会我一声?” “北镇抚司行动向来不用知会他人。” “但现在不一样,本镇抚使奉命监管锦衣卫,那你就有必要把北镇抚司要做的每一件事都和我说清楚,若不然……” 纪纲狞笑一声。 “我可以视你这个副千户包藏祸心。” 他確实是有这个资格。 “是这样吗?” 白忘冬咬了咬嘴唇,又一次朝著朱高炽抱拳。 “殿下,臣也是第一次总理北镇抚司事务,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罗镇抚使在时的规章制度来办的,纪镇抚使现在所言臣確实不知。” “啊这……” “殿下!不知不代表无错,若是人人皆可用不知来將自己所犯之错一笔带过,那我大明人人皆可不知。” 纪纲及时插口说道。 他同样抱拳,朝著朱高炽躬身说道。 “殿下,臣建议收回白忘冬代领北镇抚司事务之权,以作惩戒。” 好嘛,属实是图穷匕见了。 这应该才是纪纲今晚来东宫最主要的目的。 但…… “殿下,臣代领北镇抚司之权是由罗镇抚使亲自授下,若是將其收回,还需先请示罗镇抚使。”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你纪纲敢让我请示罗睺吗? 只要开了一次的先河,那之后就可以有无数次的同例。 到时候,纪纲暂领锦衣卫的职权,就是个笑话。 “我暂领锦衣卫是陛下皇令,我若不能一言而定,难不成你是觉得罗镇抚使的命令要比陛下的皇令更重?” 纪纲的应付相当的乾脆利落,恐怕是早就有了预料。 白忘冬眼眸一抬,朝著纪纲直直看去,毫不相让。 “既如此,那就快马加鞭將此间事稟告陛下,让陛下决断。” “你一小小的副千户,休要妄言,你何能直奏陛下?” “镇抚使大人怕不是忘了,下官现如今总理北镇抚司,北镇抚司有直奏天子之权。” “你……” 纪纲哑口,指著白忘冬瞬间一言不发。 白忘冬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扭头又一次朝著朱高炽抱拳。 朱高炽都快对他这抱拳產生反应了。 果不其然,开篇又是一声“殿下”。 “殿下,我北镇抚司有一身法好手,若是此时出发,最多两个时辰便可以將陛下和罗镇抚使消息带回,还请殿下允准,让其连夜出城。” “不行!” 纪纲直接出言打断。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若是因为京城之事扰到了陛下祭祖之行,那我等罪不可恕。” 他算是看明白了,白忘冬这一手就是典型的掀桌子。 只要一言不合就要稟告陛下和罗睺,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在陛下的眼中绝对会被打上无能的標籤。 这对他来说是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比谁都清楚,他能够有今日的地位,全都是靠著陛下的信重。 在他这里,陛下的看法要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白忘冬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拿捏他。 但没关係,只要將他的请求一一驳回,他又能如何? “殿下,请下令让紫百户出京。” “殿下,万万不可。” “殿下,请下令……” “殿下,不能啊……” “殿下!” “殿下!” “殿下……” “殿下……” “都闭嘴!!!” 怒吼声猛地响起。 朱高炽怒目圆瞪看著这左右拱手的两人,紧紧咬著牙。 这两人吵得他脑瓜子疼。 “你们把东宫当什么了?供你们吵架的地方吗?还是说……” “你们在欺负吾首次监国,懵懂无知啊——” 厉喝声在这空旷的房间当中迴荡。 白忘冬和纪纲连忙闭上了嘴巴。 “臣不敢。”*2 异口同声。 这三个字倒是喊的默契。 朱高炽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们锦衣卫的事情你们私下里自己处理,吾让你们来,是要商量另外一件事的。” 他呼出一口气,指了指东宫门外。 “两位大人说说,外面跪著的百官该如何处理?” 第一百六十章 谁是老大? “外面可还跪著百官,两位大人与其有閒心在吾这里爭吵,倒是不如先好好想想,要如何安抚百官心中的惊惶。” 朱高炽一边揉著眉心一边冷声说道。 白忘冬和纪纲同时安静了下来。 纪纲看向白忘冬,白忘冬果断对著他做了个鬼脸。 纪纲表情猛地一沉,目光阴鷙犹如毒蛇。 也不知道背对著两人的朱高炽有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总之,他很无奈地扶额摇了摇头。 “虽然锦衣卫今夜之事有父皇的审批,有罗镇抚使的命令,可这些大臣所说的也没有错,今夜杀伐確实是令朝堂惊忧,令百姓惶恐。” 朱高炽站直身体,转过身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白忘冬及时收回鬼脸,朝著他点了点头。 “臣明白,这是锦衣卫的错。” 没错,是锦衣卫的错,不是我北镇抚司的错。 “但陈海案涉及建文逆党,若是不儘快处理,臣担忧变数太多,所以只好风驰电掣,以求万无一失。” 一句话,老子没做错。 “可终究要给百官一个交代。” 朱高炽的態度很明確。 老子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今晚不把这群百官弄回去,明天上朝难不成直接就在东宫门口上吗? 那属实就成了笑话了。 “臣只是总理北镇抚司,这个交代,臣无权给出。” 同样图穷匕见。 他今晚过来,就是来找背锅侠的。 罗睺走之前就说了,背锅的事情找纪某。 锦衣卫是一家,我北镇抚司可不承担主要责任。 这事,你得找锦衣卫的老大。 听到他这话的纪纲心头仿佛有著一万句脏话猛地蹦出,刚才才懟了老子半天,现在让老子给你顶缸。 罗睺带出来的小崽子就这么不要脸吗? “此事本镇抚使並不知情,这事,还是得白副千户自己来给出这个交代。” 这锅,老子不背。 “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已然因为懵懂无知犯过一次错了,绝不能一错再错,此事,还是由纪大人来定夺吧。” 这个锅,你不背也得背。 要不然,小爷以后就有充足的理由不听你的了。 我看你咋选。 “那要是本镇抚使把你交出去呢?” 纪纲目光闪烁,淡淡问道。 白忘冬脸上表情不变,同样平淡的说道:“自无不可,全凭大人定夺。” 这是锦衣卫掛名的行动,谁老大谁顶缸,换句话来说也可以是谁顶缸谁老大。 你纪纲这么慷慨大方地想给我加一层官方认证,我当然举双手双脚配合了。 纪纲眼皮微跳,直到现在他才发觉为何罗睺会如此放心地把北镇抚司交到这个小崽子的手里。 这就是一个套,他无论怎么选都是弊大於利。 得不偿失的那种。 而对於白忘冬而言,若是顶了,那是实至名归,若是不顶,那更是片叶不染。 他们两个人最大的差距就在於,纪纲迫切想要插手北镇抚司,而白忘冬对北镇抚司並无所求。 从需求上,他就天然的落入到了下风,而白忘冬就是抓住这个下风一个劲地落井下石。 “纪镇抚使?” 见到两人都没了声音,朱高炽转过头朝著纪纲看了过去。 纪纲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是没办法对白忘冬做些什么了。 但是,对於白忘冬给出来的那两个选择,他並非一定要选其中的一个。 他还有第三个选择。 “殿下,臣只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镇抚使,此事,应当由指挥使定夺,臣不敢逾越。” 没错。 既然谁顶缸谁老大,谁老大谁顶缸。 那不如就让锦衣卫名正言顺的老大来给出这个交代吧。 朱高炽都愣住了。 他差点都忘了锦衣卫还有指挥使这么一说了。 “呃……” 看著纪纲那坚定的目光,朱高炽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发號施令。 “来人,快去请赵曦赵指挥使。” 嗯? 赵指挥使是谁? 听命的侍卫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赵曦…… 对吼,锦衣卫还有个指挥使来著。 那人连忙朝著宫外匆匆跑去。 白忘冬看著整个过程眼睛微微眯起。 纪纲。 老阴比。 这后手属实是没有想到啊。 居然还真让他找到不用背锅的方法了。 唉,有点可惜。 “白副千户,你先坐吧。” 朱高炽吩咐完之后,第一时间就转身对著白忘冬和善地说道。 “今夜还长,若是一直站著恐会腿脚酸痛,我们还是坐下说吧。” 说著,就让內侍搬进来了一把椅子,正好放到了纪纲的对面。 “谢殿下。” 白忘冬也没客气,直接就走到那椅子前面,一屁股坐了下来,微微歪头和纪纲对视了一眼。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即便是隔著老远的朱高炽都闻到了。 一个是罗镇抚使选中的北镇抚司代理者,一个是父皇钦点的锦衣卫暂领人。 这两人几乎就代表了现如今京城的锦衣卫实权。 这般水火不容,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一拐一拐地走回到了自己的首位上坐下,看著下面的两人,悄悄嘆了口气。 这当太子和当燕王世子还真是两个难度啊。 他有些心累了。 若是可以,他以后不太想再有第二次监国。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无视著纪纲那不善的目光,同时隔著窗子朝著外面看去。 他的戏台都搭好了,现在有没有人往出跳呢? 真是让人心痒痒啊。 …… 而此时的赵曦府邸。 赵曦披著外衣看著东宫的侍卫,整个人一阵沉默。 从永乐帝分划南北镇抚司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个指挥使是被架空了。 之所以还让他担任著指挥使的职位,无非是当时靖难之时,他站队站的快,永乐帝不好意思对他这个识时务的投诚之人作明面上的苛待,让那些同样投降的建文旧臣心慌。 这都两年了,他也早就习惯了作为一个无权之人被人当成小透明活著了。 但没想到啊没想到,奶奶的,分权的时候想不到他,这背锅的事情就要让他来顶上。 纪纲和罗睺家的小玩意是真的够不要脸的啊,玩半天把他给玩进去了。 “本官能否告病?” 赵曦朝著那东宫的侍卫试探地问道。 那侍卫笑眯眯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沉默是最震耳欲聋的答案。 赵曦看了他几秒,最终默默地低下了头。 “那便让我先更衣,再去面见殿下。”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倒霉死了。 奶奶的,他绝对不背这个锅!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共担 “……” “……” “……” “……” 四脸相顾,全是沉默。 门外百官的谴责声愈演愈烈,那冬夜里的寒风根本没有给衣衫单薄的他们造成任何的影响,反而更像是加强了他们的战斗力一样。 你瞧瞧。 迎著寒风,顶著夜色,在这紫禁城里,怒骂鹰犬酷吏。 这叫什么? 纯纯的贤臣模板好不好。 就算是因为人多没办法在史书上一一留名,但未来与人相交,那也是能拿的出手的谈资。 他们这边是热血起来了,可门这边四个人之间的氛围却是愈发的沉默。 简而言之就三句话。 “之前那是不懂事,现在知道规矩了,那当然要由镇抚使大人来决断。”——一號选手,翘著腿坐在座位上满不在乎开口的白忘冬。 “指挥使大人才是锦衣卫名正言顺的领导, 我可不敢逾越。”——二號选手,靠在椅背上胸有成竹冷笑著的纪纲。 “谁惹出来的事情谁去处理,何必推推让让。”——三號选手,端坐在座位上绷著脸的赵曦。 然后坐在这首位的,就是这场甩锅大赛的裁判,满脸无奈地监国太子,朱高炽。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滑头。 抱住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说了半天就是推来推去,没一个人愿意直接敲定最后的解决方案。 白忘冬是想让纪纲来背锅,所以死盯著纪纲不放。 而纪纲则是自己不想背锅,又不想让白忘冬来背这个锅,所以特地將这件事往无足轻重的赵曦身上推。 而赵曦更是不愿意承担责任,又不想得罪纪纲,两害取其轻,他瞄准的目標就是在场官阶最小的副千户白忘冬。 这三人居然还形成了一个循环的关係,让原本就麻烦的事情变得更加的难以理顺。 朱高炽现在都快头疼死了,大晚上的睡不了觉在这里看著这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是真的让人烦躁。 主要他这是第一次监国,对於锦衣卫这边的事务他確实是不太熟。 他还真不好对这三人说些什么。 內部的问题由他们內部自己解决,这是朱高炽打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的方针。 可现在看来,他若是置身事外,那这三个人恐怕能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坐上一晚上。 门外的群臣可还跪著呢…… “唉~” 朱高炽扶额,嘆了一口气。 “三位大人就莫要推搡了。距离天亮已经不久了。” 要是上早朝之前,门外的大臣还没有退去,那今天的早朝估摸著是可以取消了。 这也就是这百官在欺负他这个监国的太子,若是今日主政的人是他父皇,那这些群臣半句话都不会说什么。 仁善之名是会让群臣觉得亲切,可相应的,也会让这些人多多少少失去一些敬畏之心。 外面的人就是因为知道朱高炽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的气血上头。 若他们面对的人是皇祖父,是父皇…… 想到这里,朱高炽连忙甩头,將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当中甩出。 大明不能再有第三个过分霸道的执政者,仁善爱民,休养生息,才是这刚刚经歷过动盪的王朝最该执行的方案。 “既然三位大人爭执不下,那不如就让我来替你们决定。” 朱高炽语气突然就变得强硬了起来。 台下坐著的三人闻言同时將目光朝著朱高炽的方向看了过去。 朱高炽表情严肃:“不如三位一起出去,和群臣解释一下今日之事好了。” 既然都在把这个锅推来推去,那不如就三个人一起把这件事给接下来好了。 赵曦满脸的黑线,三人一起的话,他这纯属就是受了无妄之灾。 但比起一人担责,若是三人一起的话,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臣无异议。” 赵曦第一个表態。 纪纲看了一眼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的白忘冬,眼皮微微抖了一下。 现在这个情况是在这小崽子的意料之外,还是意料当中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既然太子都强硬的开了口,那他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对著干了。 所以,紧隨赵曦之后,纪纲点点头说道:“臣也无异议。” 三个人,两个人都持同意意见,那现在就是要看最后一个人的了。 “臣无异议。” 白忘冬淡淡说道,让人听不出来他语气中蕴藏的含义。 “好,既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出去吧。” 太子喜笑顏开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锦衣卫三人一同站起,跟在了他的身后。 纪纲凑近白忘冬,脸上保持著笑容,但却已然咬起牙来,对著白忘冬声音阴冷道:“看来罗睺选你暂领北镇抚司倒还真的没选错人。” 一般人还真的玩不到现在这个程度。 白忘冬听到了他的话,目不斜视,淡淡说道:“这才哪到哪啊?纪镇抚使,这场戏还长著呢。” “唱戏?” 纪纲温言声音更冷了几分。 “可老子不想和你唱戏,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你,你是铁了心要为了罗睺和我作对?” 若是有机会,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纪纲还是想展现一下自己求贤若渴的宽宏大量的。 “可別说的那么曖昧,我和罗睺又没什么,怎么能说是为了他呢?”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但你和我,確实是八字不合。” 从苏伽罗將画柳的消息吐出来的那一刻,白忘冬和纪纲之间就已然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好,够坚决。” 纪纲不说话了。 既然人家都拒绝的这么彻底了,那他也不会上赶著去用热脸贴冷屁股。 这样挺好的。 虽然他也馋能力出眾的白忘冬,但他也知道,这样的人,他降不住。 他不是罗睺那样的自大狂,觉得自己有能够让那群怪物安安分分的能力。 既如此,白忘冬断的彻底一点也让他少些妄想。 两人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同一时间,朱高炽也领著三人来到了东宫门前,那些跪倒在地的百官面前。 百官抬头,朝著四人看去,显然也猜出了太子身后三人的身份。 “酷吏误国!无法无天!”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这人群一下子就躁动了起来。 朱高炽眉头一皱,驀然开口。 “肃静!” 第一百六十二章 粗暴的解决方式 “肃静!!” 暴喝声骤然响起,那吼声当中有著不弱的灵力扩散,一股浓郁的威压朝著面前躁动起来的百官强势压了过去。 一剎那,那上躥下跳的百官们瞬间噤声,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那原本乱糟糟的场景剎那间就安静了下来。 “这便是皇威……” 站在朱高炽的身后,白忘冬无比直观地察觉到了朱高炽这一声吼叫的含金量。 皇威与国运相连。 储君亦能具备一定的皇威。 不过白忘冬记得,这位是今年才被封的太子吧,这才满打满算小半年的光景,朱高炽就能將皇威融入到实际运用上。 这样的天资,也算得上是优秀了。 被朱高炽这么一吼,那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朱高炽看了过来。 白忘冬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飞快扫了一眼。 一个有含金量的人都没在。 六部尚书和侍郎,一个也没来。 自三品往上的官员都更是看都没有看见。 这群人来东宫门前跪著,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 “殿下。” 从人群当中走出了一个老人。 这身子骨倒是硬朗,跪了这么老半天,愣是一点事都没看出来。 “李老。” 太子极为恭敬地对著他说道。 这位是老臣,面对老臣得態度好些。 “殿下,酷吏误国啊。” “李老误会了。”朱高炽笑著摇了摇头。“今日之事牵扯到一桩大案,锦衣卫的所有手续全部齐全,此决定是锦衣卫全体高层连带吾一起下的,无违国法。” 居然把自己也算在內了。 白忘冬也好,纪纲也罢,闻言眼中皆是闪过了一丝的诧异。 他们確实是没有想到朱高炽会这么说。 按理来说,太子不应该趟这趟浑水的。 这是怕自己等人为难? 嘖嘖。 虽然有些感动,但这位太子殿下还是不了解锦衣卫啊。 纪纲冷哼一声:“锦衣卫办案,何时需要尔等置喙,今日是太子仁善,要给诸位一个解释,这才让我等站出,直面尔等。” “诸位可莫要不识好歹。” 说这话的时候,那言语当中已然带上了浓浓的阴寒。 这阴寒让不少人身子打了个冷颤。 纪纲现在的心情很差劲,他之所以会来东宫参与这场闹剧,主要就是奔著把白忘冬的权给收了的打算来的。 可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还非得成为这背锅三人组里的一人。 不对,不能说是“三人组”,毕竟这里面有某个人確確实实是罪魁祸首,始作俑者。 “大胆酷吏!” 那李老闻言一下子就怒了,他怒髮衝冠,宛若雄狮,指著纪纲大声叫道。 “纪纲,你这是在威胁我等朝廷命官?!!” “只是一句关心而已,李老就好大的反应,莫不是做贼心虚不成?” 纪纲语气阴惻惻地说道。 “贼子胡言乱语,欺人太甚!” 李老叫著就要朝纪纲衝过去,可却被旁边一起跪著的同僚给拦了下来。 朱高炽嘆了口气。 会发生矛盾,那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这还没两句寒暄呢,就吵了起来。 不过他带著人出来可不是为了让矛盾升级的,而是为了平息矛盾。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没有如他爹那般强势的魄力,不然的话,他才不会管这些百官说什么。 其实他和他爹现如今最大的区別就在於。 锦衣卫在他父皇的手中,是一把如臂使指的利刃,父皇想让它斩哪就能斩哪,锦衣卫的大部分行为都得到了父皇的授意。 而在他这里,锦衣卫却是他必须要安抚的对象,而百官也是他必须安抚的对象。 这两边都镇不住,那自然会忙得焦头烂额。 这就是现如今的情况为什么会发生的缘由。 “呵呵。” 纪纲冷笑一声,而就在他刚要说话的时候,一道声音却在適时的时候响起。 “李冬林,是这个名字吧。” 白忘冬手里举著一个小本本,开口说道。 “正是老夫!” 李老,或者说李冬林傲然开口道。 “原来如此,你的侄子也在今晚的名单之上,怪不得你会带著百官来拜太子。” “???” 李冬林眉头微皱。 他可不是为了什么侄子来的。 再说了,他在京城有侄子吗? “来人,將李冬林带下去,让老大人先冷静冷静,为了叔侄之情,如此莽撞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小队百户就出现在了这里。 李冬林刚想要开口,可还没等说话,一枚丹药就强行塞到了他的嘴里。 李冬林身子一软,目光震惊,並且…… 说不上话来。 下一秒,两个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就將这位老大人给架了起来,拉著他离开了东宫这里。 朱高炽看的是目瞪口呆,他扭过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视若无睹,继续开口道:“钱梅怎么还在这里?此人可是名单上的人,抓!” 哗啦,又有一队锦衣卫来到了这里,从那茫茫人海当中,將那个叫钱梅的官员给带走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郭宝郭大人的妻弟……” “罗鏘罗大人的妹夫……” “李阳李大人……” “曾养曾大人……” “……” 一共十二个人的名字,就这样被念出了口。 白忘冬每念一个名字,锦衣卫就会入场带走一个人。 眾多官员群情激愤,可一见到那绣春刀,眉眼当中就多了几分的惧怕。 这是身为大明子民再合理不过的惧怕。 洪武时期的锦衣卫是能够止小儿夜啼的。 十二个人就这样在他们眼睁睁的注视下全部带走,这十二个人算得上是这群百官的主心骨,他们被抓走了,剩下的人一下子就痿了。 太子哑然地看著这一幕。 粗暴,霸道,肆无忌惮。 这就是锦衣卫的风格。 他可是看的很清楚的,白忘冬的小本本上什么都没写,这完完全全是在罗织罪名。 但不得不说,这一手下去,这些百官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和他的初衷不一样,但確实是让他的头疼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就……这么简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结束?不,开始 就这么简单! 又不是没理。 办陈海案那是妥妥的公事,因为办公事而被人追著骂,这未免也有些太欺负人了一些。 锦衣卫从来不喜欢被人欺负。 罗睺在时候是这样,罗睺不在,同样也是这样。 之所以一直忍到现在才出手,无非就是因为他需要拿这件事作文章,给纪纲添点麻烦。 而纪纲,则是同样想藉由这件事来剥夺掉白忘冬的权柄,所以同样纠缠到了现在。 从始至终,两人就没有把“善后”这两个字太当回事。 这样的事情,锦衣卫可做多了。 只要不是朝中有著大能量的那几位在这里,锦衣卫就能更囂张一些。 一句话,因为他们有理。 有理能走遍天下。 “白副千户。” 朱高炽看著眼前的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第一次见到锦衣卫的解决方案,一时间確实是有些不太適应。 “殿下。” 人家都叫你了,总不能不回应吧。 “臣在。” “陈海案多久能完?” “今夜过去。” “那便辛苦锦衣卫了。” “为大明服务,不辛苦。” 听到他这话,朱高炽轻轻一笑。 “大明能够有如白副千户这样的能臣在,是我朝的荣幸。” 就是互相吹捧唄。 倒是没从这话里面听到什么阴阳怪气的意思,朱高炽的语气素来很诚恳,让人很难会生出厌恶。 站在一旁的纪纲和赵曦一言不发。 他们这算是把这锅给一起背到底了。 恐怕今日之后,百官的口中都要骂两句他们的名字。 纪纲是虱子多了不痒,反正他常年就是朝廷百官辱骂的对象之一,树大招风程度,仅次於罗睺。 而赵曦就更放平心態了。 即便今晚之行是这两个坑货把他给坑进去的,可能再度耍耍昔年锦衣卫指挥使的威风,今晚这一趟倒也没算是白来。 只要不是他一个人顶著大锅到处跑,那就没什么大事。 一群人扛锅和一个人扛锅那是两回事。 今晚过后,他会重新回自己的小院,也会很听话的待在家里一步不出。 事已至此。 这確实是最好的做法。 朱高炽呼出一口气。 別看这件事貌似被用雷霆手段解决掉了,可事实上,这件事的后续才是最麻烦的。 明日里的朝堂,后日里的朝堂,再往后推,一堆的朝堂,恐怕都要揪著这件事闹上几天了。 而这些,不是白忘冬他们能帮到他的,只能让他一个人独自的面对。 这场闹剧,貌似就这样草率的结束了? 才不会是这样。 白忘冬收起小本本,望了眼那沉闷的夜空。 不如说,一切到了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疾呼声清晰响起。 一个身影飞速朝著白忘冬这边的方向奔驰而来。 是李玉。 他手中拿著一份书信,直衝白忘冬跑了过来。 一来到他们的面前,李玉就跪倒在了地上,拜见完太子,镇抚使,和指挥使之后,这才將手中的书信对著白忘冬双手奉上。 “念。” 白忘冬没有去接这封信,而是直接淡淡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城东熊三抓捕失败,被人半道劫走。” 李玉的声音寒凛,语气当中带著些许的杀意。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他弯下身子,看向李玉,语气轻挑:“来的人是谁?” “白首帮,幽离四剑。” 帮派啊……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抱著肩膀站在太子身边的纪纲。 据说这京城的大帮派里,几乎全都是纪纲的附属。 那这白首帮,是不是其中之一呢?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是不是都不重要。 “杀吧。” 白忘冬直接笑眯眯地说道。 “把整个白首帮全部屠掉。” 语气何其轻淡,可这內容却是让人不寒而慄。 整个白首帮…… 那也是足足上千號的人啊。 “白副千户。” “嘘~” 白忘冬手指放在唇前,对著开口的朱高炽示意了一下安静。 他直起身来,看向朱高炽,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殿下,这只是一个开始。” “开始?” 朱高炽微微一愣。 隨即,一只白鸽直接从空中飞下,落到了李玉的肩头。 李玉动作飞快地从那信鸽当中取出了信件,打开看了一眼之后直接就看向白忘冬。 “继续念。” “张录张县丞被人劫走。” “何人所为?” “已確认为鬼市赵家。” “杀。” 又是一个让人胆颤的“杀”字。 一个字下,会是人头滚滚。 朱高炽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他直接转身,招呼也不打,然后就朝著身后房间小跑离开。 赵曦见状也很有眼力劲地朝著东宫之外走去。 白忘冬与纪纲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你的目的?” 纪纲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冷冷开口道。 “是,也不是。” 白忘冬给出的答案模稜两可,可纪纲却听明白了。 “呵,还有罗睺的意思对吧?” 白忘冬笑而不语。 纪纲知道,自己猜对了。 为何要將陈海案放到罗睺离京之后再执行?因为只有罗睺不在了,那些被他所镇压的小鬼们才会有胆量冒出来。 白忘冬的这场血杀就是让这些人冒出来的引子。 这群人中,不少可能都会和白忘冬交出的名单上的名字有所交集。 而有交集就有关联。 京城的阴暗就是一张大网,势力和势力之间的来往並不少见。 拔出萝卜带著泥,要是有些人被抓,他们也不会好过,所以这才会在这种紧急关头,挺身而出。 而冒著被锦衣卫锁定的风险去救人,这不是情谊深,那就是利益重。 陈海案就是一个巨大的鱼饵,白忘冬就是要拿它来钓鱼。 抓陈海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接二连三冒出来的人。 这群人,才是锦衣卫应该关注的重点。 锦衣卫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小的梦清公主,一群名为建文逆党的乌合之眾。 他们的对手,是这整个大明的阴暗。 所以,今晚的血才刚刚开始流。 谁敢冒头,就杀谁。 清洗京城的计划,从这一刻,才是真正的开始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人头 “罗睺,你说京城现在怎么样了?” 御驾的队伍暂时休整。 在休息的地方,朱棣看著手上的地图,突然饶有兴致的抬起头来,朝著一旁坐著的罗睺开口问道。 罗睺抿了口茶,独眼微闪。 “回陛下,大概已经闹起来了吧。” “我们这才走了三天啊,有这么快吗?” 朱棣放下地图,有些怀疑。 “这个时间才是最合適。” 罗睺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不长也不短,恰当好处,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选在今夜。 “你对这小傢伙还真是挺有信心的。” 看著罗睺这不置可否的样子,朱棣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事先可是什么都没和他说过,你真的確定他能明白你的意思吗?” “他不需要明白我的意思。” 面对这个问题,罗睺的回答毫不犹豫。 “他一定会这么做。” 这语气还真是够肯定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棣还从来没见到过罗睺用这种语气说出的话有出错过的时候。 “那我可真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你之前的那个提议了。” 北镇抚司的镇抚使,白忘冬究竟合不合適,他可就看这次京城的事情白忘冬能不能做好了。 不过话说起继任人来…… “罗睺啊,你觉著高炽和高煦……” 朱棣话都没有说完,就看到罗睺捂住了耳朵。 见状,他一下子被气笑了。 “得,老子还不稀得和你说呢。” 这避嫌避得还能再刻意一点吗? 和在燕王府的时候不一样嘍,若是以前,问起谁该当燕王世子的时候,燕王府这群混蛋,可从来都不会缄口不言。 “皇”和“王”两个字,就多了这么一顶白帽子,这其中的差距却是天差地別。 原本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开怀畅饮的人,现在面对他却都要小心翼翼。 这两年下来能在他面前自在一些的,好像也就只剩下他身边这货了。 看著罗睺把双手从耳朵上拿下,朱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滚滚,该去哪儿去哪,看著你就烦。” 罗睺闻言默默从座位上站起来,二话不说就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他早就想走了。 坐了半天,那一壶茶来来回回都换了好几次了,待的属实是够无聊的。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朱棣轻轻一笑,隨即就又拿起地图,翻看了起来。 “东海啊东海……” 他这些天做梦都能梦到它啊。 …… 京城。 白首帮总堂。 这里的杀戮刚刚结束。 尸山血海谈不上,但这入眼所见確实是已然没有了一片不被红色所笼罩的区域。 一个锦衣卫的百户站在这血泊当中,满脸狞笑地割下了白首帮帮主的头颅。 “大人,都清点完了。” 他身旁跟著的下属小跑著过来,小心翼翼地將他手中的头颅给接了过去。 那百户也不在乎自己身上那一身的血污,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有些火热地盯著那下属手中的头颅:“那就赶快给副千户大人送去啊。” “是。” 那下属连忙点头,看著手里那血淋淋的人头,目光同样火热。 得到百户的命令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转身托著那头颅踩著踩影步离开了这里。 看的出来,確实挺著急的。 百户目光扫视了一眼这血流成河的院落,然后用力一招手。 那分散到各处的锦衣卫瞬间就集合了过来,一个个目光明亮,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 “走,去城南,杀林秋!” 百户摆手,模样迫不及待。 所有锦衣卫跟在他身后,大步流星。 一伙人乌泱乌泱地朝著白首帮总堂的大门涌出。 表情狂热,双眼发亮。 犹如饿狼。 而这样的场景並非是个例,整个京城现在四散执行命令的锦衣卫一个比一个兴奋。 大量的箱子从这些血泊里朝著同一个方向运出。 …… 秦淮河的水面上,此刻已全然皆是锦衣卫的小船。 而在这些小船连成直线的尽头,一艘巍峨宛如高楼般的大船稳稳地停在水面之上。 是鬼市。 这个白忘冬熟的不能再熟的地方。 可今天的鬼市和往常却太不一样。 一个个身穿著飞鱼服的身影站立在鬼市街道的两旁。 一车一车的箱子从鬼市的外面涌入。 白忘冬此刻就躺在那头车的箱子之上,感受著周围幽深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鬼市是鬼的地盘,这里大多数的人都是见不了光的那种。 这么多的锦衣卫进入鬼市当中,一下子就造成了恐慌。 一道道身影破空出现,直接来到了白忘冬的身前,將他的车队给拦了下来。 这是虞家的执法队。 “这位大人,还请留步。” 率领这一巡逻小队的队长迎著那眾多锦衣卫凌厉如刀的目光,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拦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直起平躺著的身子,双腿悬空,坐在那箱子上居高临下朝著这人看去。 “有事?” 这位大人的语气很和善。 但周围锦衣卫的杀气却並不是那么的和善。 这个小队长吞咽著口水,磕磕巴巴地问道:“敢问大人来鬼市所为何事?” “放心,我不是来抓人的。” 白忘冬眯著眼睛,晃荡著双腿,语气轻快地说道。 “我是来和你们做买卖的。” “买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娇媚的声音从这小队长的身后响起。 那小队长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如释重负,连忙行礼退下。 然后一道玲瓏有致,极具韵味的成熟倩影就出现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 看到这个人,白忘冬倒也不意外。 老熟人了。 “虞夫人。” 白忘冬脸上展露出笑容。 “你亲自来了啊。” “白大人这么大的阵仗,我若是不亲自来,还以为今日这鬼市要被查抄了呢。” 这语气极为不善。 白忘冬一听就知道她这是误会了。 他真的是带著满满的诚意过来的啊。 “我真是来做买卖的。” 白忘冬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车上的箱子。 “偌,这就是我的商品。”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店铺。 “那就是我做买卖的地方。” 虞夫人闻言顺著他的手指朝他指著的方向看去。 “悬赏处……” 虞夫人美眸瞬间紧缩。 这里能做的买卖可只有…… 哐当。 箱子被白忘冬猛地掀开。 虞夫人第一时间回过头,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剎那。 血腥味直衝鼻腔。 入眼所见,密密麻麻。 全是人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挑衅 人头,满满一箱子的人头。 白忘冬掀开箱盖的那一剎那,浓稠的血腥味瞬间从那箱子当中喷涌而出,朝著四周散去。 里面流下的血还没有凝固,这意味著这些人头极为新鲜,是刚被割下来的。 虞夫人死死盯著白忘冬,一言不发。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箱子,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虞夫人这是在怀疑这些货物的真假吗?放心,我这人做买卖向来实在,这些绝对是原装正品,没有半点的作假。” 谁问你这个了? 虞夫人深吸一口气,缓解著自己心头的震惊。 “白大人带著这么多脑袋来鬼市,就是为了做『买卖』?” “那当然。” 白忘冬直接伸手从箱子里抓出一颗脑袋,然后把正脸对准了虞夫人的方向。 “你瞧,白首帮幽离四剑第一剑,鬼市悬赏两万两。我没记错吧?” “……没错。” “人头我带来了,这银子我能不能拿。” “……能拿。” “既如此,如何不能算是买卖?” 虽然有什么地方总觉得不大对劲,但白忘冬这话说的还真蛮合理的。 一个买,一个卖。 这还真是正常的买卖。 不过虞夫人有些头疼。 这自古以来还真没有官差来鬼市领悬赏的。 至少从来没人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来。 而且还是一车一车的来…… 锦衣卫今晚的大动作她也听说了。 好像是抓捕建文逆党,然后有人可能和这群人有所牵扯,傻了吧唧地觉得罗睺不在,那就能欺负欺负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副千户。 可没想到,这欺负来欺负去的,把自己的脑袋给搁到这箱子里面了。 以虞夫人对白忘冬的一些了解,她严重怀疑这位小爷就是衝著现在这个结果来的。 “呼~” 虞夫人呼出一口气,直接侧过身子,给白忘冬让开了路。 “请吧,白大人。” 她没有拦著白忘冬的理由。 虽然是官差,但鬼市可从来没有官差不能进的规矩。 更何况,人家还是带著“货物”上门的。 鬼市是鬼,但也是“市”。 是市,那就是做买卖的地方。 既如此,那就更没有拦著的道理了。 白忘冬朝著她微微躬身,隨即將手中的人头直接重新扔回到了那箱子里面。 隨即一摆手,就有锦衣卫小跑著到了悬赏处的门前。 这悬赏处的人老早就看到这一大堆的锦衣卫了,本身就在这屋子里畏畏缩缩地躲著,现在一看到有锦衣卫到了门前,魂都被嚇散了。 咚咚咚。 那锦衣卫很有礼貌的敲了门。 但门这边可能是在迟疑犹豫要不要开门。 还是那悬赏处的负责人隔著窗户看到了虞夫人朝著他点头,这才把门给及时打开。 但凡要是再迟上几秒,那敲门的锦衣卫就要拔刀劈门了。 “大人。” 悬赏处的负责人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低著头走出悬赏处,和他那些已经颤颤巍巍的伙计比起来,他显得要淡然许多。 白忘冬看到他,直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箱子。 “带来的货有点多,有你要的,也有你不要的,让你的人出来清点吧。” 他平日里对鬼市的悬赏又不怎么关心,这谁是榜上有名他还真不清楚。 反正今天晚上各路人马送过来的人头不少,一个一个的挑就行了,总会有符合的。 听到他这话,那中年男人也不含糊,直接挥手,带著自己的伙计们就走了上来。 周围站著的锦衣卫同时来到车旁,帮著这些人將这箱子给掀开。 哐当。 当那一个个箱子被掀开的一剎那。 无论是悬赏处的伙计,还是周围看热闹的鬼市之人,脸色皆是大变。 你见过密密麻麻的人头被放在一起的情况吗? 刚才白忘冬掀开箱子的时候见到过一次。 可如果把这个“密密麻麻”换成“上千颗上万颗”呢? “呕——” 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那浓郁到將整个街道都给包裹起来的血腥味直接让很多人都感觉到了反胃。 悬赏处的伙计看著那瞪大了眼睛的人头,手臂不断地颤抖。 他们干这一行最不少见的就是人头,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惧怕才对。 可是当无数的人头用时瞪著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眼睛看著你的时候,那种瘮人的感觉,让他们这些有经验的人都无所適从。 鬼市是鬼群集之所。 可就算是鬼也很少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人头的啊。 和这些害怕的伙计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聚集处的那个负责人中年男人。 他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点点拖泥带水地穿梭在一个一个箱子中间,用手中的本子对照著这一个又一个的人头。 即便是浑身都沾上了血,可他就像是恍然未知一样,毫不关心。 白忘冬看著他,眼睛微眯。 “虞礼,我虞家的人。” 虞夫人大概是瞧见了他的视线,上前几步,淡淡说道。 “怪不得。” 白忘冬闻言收回视线,笑著说道。 “虞家人才济济。” 虞夫人没有跟他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去聊,她站在白忘冬的身旁,看著那一车车的人头,淡淡说道:“今晚出手的人,全都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傢伙,你杀了也就杀了,可你把他们的人头如此大张旗鼓地带来鬼市领悬赏,你就不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虚心问道。 虞夫人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白忘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把这件事和白忘冬说清楚。 “被鬼市掛上悬赏单的人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你今晚的做法对他们来说,就是在挑衅。” “挑衅?” “你不觉得,你有点太过於招摇过市了吗?” 虞夫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现在的做法,简直就是在和其他被悬赏的人说『你们都是我的银子』一样,若是你真的只是这么说了,那也就算了,可你是带著这么多人头来向他们证明,你有这个能力的。” “这不是挑衅,是威胁。” 虞夫人的语气瞬间冰寒。 “野兽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危机感,会第一时间亮出锋利的爪牙。” “那群人会疯的。” “是吗?” 白忘冬眼睛越眯越紧。 “听著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京城清洗计划 “呵。” 虞夫人冷笑一声。 “有意思?希望你真的能这么想吧。” 她现在提醒白忘冬仅仅只是因为那一点点不牢靠的交易关係而已。 白忘冬要是死了,而且是死在別人的手里,那对虞家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要知道,这个人的手里还掌握著虞家人傀的核心技术。 虽然虞夫人不觉得白忘冬能看得懂其中的內容,但这並不影响白忘冬在得到虞允言那纸人的心臟之后,將那上面的铭文都给记了下来。 这已经算是独门秘术的外露了。 要不是虞家的情报网一直没有得到白忘冬將这核心秘术给泄露出去的消息,那现在想要白忘冬命的就一定会是虞家。 简单来说。 虞家和白忘冬现如今就是处於一个僵持的状態。 虞家並不想因为白忘冬惹到他背后的罗睺,而白忘冬现在所做的一切也还没有触及到虞家的底线。 两方就是在一条底线的左右来回的拉扯。 若是有一天白忘冬將他掌握到的虞家傀儡术的內容泄露出去,那即便是会招惹到罗睺那个怪物,虞家仍旧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所以,若是白忘冬能够死在別人的手中。 这对虞家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若是他们真敢对著北镇抚司找麻烦,那就让他们来唄。” 白忘冬无所谓地摊摊手。 “我们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有这么多人保护我,我怕什么?” “可据我所知,白大人在北镇抚司好像並不得人心。” 虞夫人淡淡说道。 “哇塞~虞家还真是手眼通天,锦衣卫里都有你们的眼线。” 白忘冬瞬间就抓住了盲点,他眯著眼睛朝著虞夫人看了过来:“虞夫人要不要透露一下是哪位同僚,趁著我还没被群兽给咬死,还能稍微照拂他一下。” 虞夫人目光一僵,但却不露声色地扭过头,移开了看著白忘冬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不知道没关係,我知道就行。” 白忘冬笑了笑,目光微闪。 军方,江湖,锦衣卫。 这虞家的眼睛和手比他想像的还要多啊。 也不知道这锦衣卫的眼线是放在北镇抚司还是南镇抚司的。 有点让人在意。 回去以后先稍微查查北镇抚司吧,至於南镇抚司,他怕自己伸手了,纪纲那货会齜牙,这时代又没有狂犬疫苗,被咬上一口还挺麻烦的。 “总之,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吧。” 虞夫人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转身的离开了这里。 她不管白忘冬是懵懂无知还是有意为之,反正她的提醒是到了,这一丟丟心意也算是尽完了,接下来就看白忘冬能不能死了。 死了,皆大欢喜。 不死,继续僵著。 反正对他们虞家而言,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亏。 感受著虞夫人真的离开了这里,白忘冬的表情趋於平静,他目光闪烁,看著那被清点了一半的人头。 虞夫人说的,他可太清楚了。 挑衅?威胁? 这是多委婉的说辞啊。 白忘冬这一出来的,直接就是在下挑战书好吧。 大概內容和虞夫人说的一样,就是“你要是不弄死我,我早晚弄死你”。 用这上万颗人头来告诉这群人,老子,有著能弄死你们的本事。 京城清洗计划。 从罗睺把陈海案交给他的那一刻起,白忘冬就大概猜到了这货想要他做什么。 三天是一个最合適的期限。 这个期限可以对著纪纲说“我们快马加鞭是能够追的上御驾的队伍的”,也可以让那些观望著罗睺离开的人觉得“都走了三天了,他暂时回不来了”。 前者,是为了让纪纲夺不了他的权。 而后者,就是能够让那些平日里因为罗睺躲在水面之下不敢出来的人而放鬆警惕。 京城清洗计划…… 哦,这名字是白忘冬自己取得。 罗睺从头到尾没有和他说过关於这计划的半点內容。 但白忘冬大概想了想,无非就是这么几步。 用陈海案钓出来那些与之相关的人,然后將他们都给处理掉,把陈海案的价值利用到最大化。 这大概就是罗睺的想法。 很简单,但操作起来却不简单。 而在这不简单之上,白忘冬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玩法。 陈海案钓起来的人毕竟是有限的,就和虞夫人说的一样,能在今天晚上和锦衣卫抢人的人,不是迫不得已,就是鼠目寸光。 小鱼很多,但大鱼太少。 作为一个资深的钓鱼佬,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个情况呢? 所以…… 那就再多准备一个鱼饵好了。 这一车车的人头是挑衅,是威胁,更是挑战书。 他要用自己当鱼饵,来钓出来大鱼。 今晚之后,恐怕他这边会很热闹。 京城的清扫,还能再好玩一些。 “白大人,已经检查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撑著胳膊昏昏欲睡的白忘冬被这略显熟悉的声音给叫醒,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他旁边,浑身血淋淋的虞礼。 他表情不卑不亢,平静至极。 白忘冬看著他,然后直接淡淡道:“说结果。” “一共九十三万两白银。” 嘶—— 好夸张的数字。 怪不得世人都说杀人防火金腰带呢,这话果真不假。 一万颗人头,平均下来一颗人头居然能值九十三两银子,这人命还是很值钱的嘛。 “这么多的银子,大人是打算要现银还是……” 一般来说,悬赏处提供的都是现银。 毕竟鬼市的人在外面大多数都是过街老鼠,现银直接就能花,会更加安全方便一些。 不过眼前之人是官差,虞礼一时间突然就有了別的选择。 “现银吧。” 白忘冬没有选择他给出的第二选择,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银山堆起来会比较好看一些。” 不过…… “你们有这么多的银子吗?” 九十三万两银子,多夸张啊。 “我们没有。”虞礼摇了摇头。“但提供悬赏的人有。” 悬赏处只是一处中介。 “得嘞,那就送到北镇抚司衙门吧。” 白忘冬伸了个懒腰,重新跳上了车。 “帮我分成两份来装,三七开就好。” 前者三分放到北镇抚司库存当中,后者七分给今天晚上忙上忙下的兄弟姐妹们分了。 他嘛,那当然是大公无私地一分都不取啦。 有的时候,什么都不拿,才等於是什么都拿了 “啊呜~” 白忘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直接一摆手。 “走走走,集合,回家。” 那街道两旁的锦衣卫瞬间匯合,在鬼市眾人的注视下,井井有条地朝著鬼市之外走去。 今晚的这场戏,大概也就到这儿了。 可是今晚之后,会有更多的人站上戏台。 白忘冬想看到京城群魔乱舞,这样的盛典才算是真的热闹。 而这个机会…… 他们能把握得住吗? “拭目以待啦~”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杀鸡儆猴 天亮了。 京城流了一夜的血。 但当京城的百姓们走出家门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尘不染的街道。 甚至就连空气中都飘散著清新的味道。 如果不是昨晚的动静闹得那般大,他们甚至都会觉得那只是一场噩梦。 不过即便不是噩梦,看到今日这般场景,也能当作是一场过去的梦了。 对於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人头滚滚也好,血流成河也罢,只要没有影响到他们那平凡的生活,那都会是黄粱一梦。 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忙活了一晚上的时间。 先是杀人,又是运人头,最后又配合五城兵马司在城里洗地。 一晚上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本来应该精神劳累的他们,此时此刻脸上却见不到半分的疲惫。 几乎所有参与了昨晚行动的锦衣卫这个时候都聚集在了北镇抚司的院子当中。 他们目光火热地看著上面那一个个垒起来的箱子,目不转睛。 箱子是被打开的。 里面那银灿灿的光亮也是毫不避人的。 而在这一层一层垒著的箱子旁边,是那位於台阶最上方,坐在太师椅上吃著餛飩的白忘冬。 白忘冬细嚼慢咽著碗里那肉料十足的餛飩,时不时还喝上一口汤。 那清晰的声音在这院子当中清晰可闻。 院子很大,人也很多,但此时此刻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终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忘冬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然后他就把碗放到了一边,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转过身翘起腿朝著下面那些乌泱乌泱的人头看了过去。 他动,其他人的目光隨著他动。 白忘冬表情十分的平静,他和下面这群人对视在了一起。 那幽静犹如死水的目光让这些人內心的狂热一点一点的压下,而就在大概两三秒之后,白忘冬缓缓站起了身。 抬步走到了那高高垒起的箱子旁边。 然后…… 嘭! 他猛地用力一推。 哗啦—— 那垒起来的箱子瞬间朝著下面倾倒了下去,下面站著的的锦衣卫连忙后撤。 哐当!!! 一个个箱子接连被摔碎,那银灿灿的光芒直接將他们面前让出的这片空地给尽数覆盖。 银山! 这一幕的衝击感確实很强。 这里不单单只是那变卖人头接了悬赏的银两,还有抄家之后的盈利所得。 抄家,陈海案名单上的名字的財富尽数入国库,而那些后来不长眼的帮派也好,杀手堂也罢,这些被锦衣卫一扫而空的不法势力的钱財,白忘冬则是扣留了下来。 还是和悬赏所得的银两一样,三分入司库,七分分给下面这些人,他一分都不留。 白忘冬俯视著这些已然蠢蠢欲动,但却克制著自己的锦衣卫们,微微一笑:“拿吧,都是你们的。” 轻飘飘的声音就仿佛犹如天籟一样。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这群早已经饥渴难耐的锦衣卫猛地冲向了面前的银山。 银山很大,但架不住群狼。 这些银子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消失。 李玉和一眾百户试百户站在一旁,並没有参与到这搂银子的活动当中。 他们看著站在台阶上,戏謔地瞧著这一幕的白忘冬,一个个目光沉静。 在锦衣卫,能有了官阶的人大多数都不是什么蠢人。 他们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好心,看著这下面银灿灿的钱財,他们只能感觉到让人背后发凉的魔幻。 银山一时半会是拿不完的。 隨著那一群群人涌入这个宽敞的院子当中。 白忘冬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李玉。 李玉心头一凛,隨即连忙点头,转身朝著后面跑了出去。 他的动作引起了旁边这群百户们的注意,但还不容他们开始好奇,李玉就又快步走了回来,后面跟著一队人马,目光沉静如水。 看著那队人马押著的人,这群百户瞳孔一缩,瞬间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白忘冬拍了拍手。 下面疯狂的锦衣卫瞬间回神,第一时间朝著拍手的白忘冬看了过去。 紧接著,他们的目光也看到了那被押过来的人,隨即脸上露出了同款的惊讶。 那些人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一共七个,三个百户,四个试百户。 “副千户,人已经带到了。” 领著押送人马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男人,他舔了舔自己的舌头,目光中全然都是狠厉。 握著手里的刀,他目光扫过旁边这七人的脑袋,一句话没说,可那目光却是把一切都给说了。 李玉同样站在一旁,感受著他目光中的兴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玛德。 这杀胚,一晚上属他杀的人最多,可看现在这样,这是没杀够啊。 白忘冬点点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蹦了下来。 他动作轻缓地来到了那被捆绑起来的七人面前,饶有兴趣地看著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吗?” “知道。” 为首的那个百户一脸阴沉地说道。 “因为我们没有听副千户的调令。” 嘿。 够理直气壮的,一看就是身后有人,有底气。 可面对他这不忿地发言,白忘冬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昨天晚上没有听调令的百户很多,你们只是其中三个而已。” “那为什么把我们带来?” 旁边的一个百户语气阴冷地说道。 “因为我要杀鸡儆猴啊。” 白忘冬很诚实地说道。 “我筛选鸡的条件就两个,一个是不听话,还有一个就是没本事,很幸运,你们就是被我认为是废物的那几个。” 还没等那脸色大变的仨人怒骂出声,白忘冬就直接迅速出手,抓住了其中一人的下巴,用力一掐,让他那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脏话被重新憋了回去。 “我啊,是真搞不明白镇抚使为什么要养著你们这群废物,你要是恃才傲物也就算了,但垃圾一样的东西,都敢学著人家抬起下巴吊著眼看人,你说,你这样的人在北镇抚司又有什么价值呢?” “我……” 咔嚓。 后面的话大概是他要骂人,但白忘冬直接用力一捏,捏碎了的下巴,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巴。 手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 “锦衣卫这种地方,没价值的东西就该被淘汰。” 白忘冬的声音轻快,但在周围的人听来却异常的瘮人。 “所以啊,吶,拜託了。” 他双手合十,对著面前的三人说道。 “就这么去超生好不好啊。” 紧接著,他的脸上展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扭过身朝著银山上的人们看去。 “吶吶吶。” “你们觉著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染血的银子 这是一张多么具有欺骗性的脸啊。 俊美的外貌配上阳光般的笑容。 这一幕简直就如同是画中人从画卷当中缓缓走出。 可紧接著,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就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时间,寒气攀上了他们的脊背,明明是如此轻柔的语气,却让他们有些毛骨悚然。 看著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那些被绑著的百户试百户,一时间,他们进退两难。 有些钱,拿起来了,就没那么好放下了。 “白忘冬,你確定你敢动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三个百户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开过口的人阴惻惻地说道,他目光阴冷,表情狠厉。 “我是韩千户的人,王扬是刘千户的人,曾末更是曾千户的义弟。” “你只是一个副千户,就算是得了镇抚使的命令又如何,你就不怕千户们找你算帐吗?” “会说就多说点,这话还怪好听的。” 白忘冬听到他的话,那表情更开心了。 他一直等著有人说这段话呢,他要不是不说,白忘冬一会儿也得说一说。 但这话要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那效果是远远比不上这自我介绍来的出类拔萃的。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傻冒確实是自己说出来了。 “是啊,副千户,他们毕竟是……” 站在一旁的百户想站出来和个稀泥,可白忘冬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绝了这个心思。 那混沌的眼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占据了白忘冬的眼眸,光是与他对视,就能够察觉到那让人心颤的混乱。 他们差点都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北镇抚司有名的疯子。 顺德府事件才刚过去不久,昨晚的人头更是滚的满京城都是。 他居然想和一个疯子讲道理,他简直就是就是脑子抽了。 “抱歉,是下官唐突了。” 那原本站出来的人很从心地退了回去,然后低下了头。 白忘冬拍了拍旁边被他捏爆了下巴,说不出话来的“王扬”,然后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满脸自信的年轻人。 韩千户,韩明,京城北镇抚司十二千户之一。 刘千户,刘雯璐,同为京城北镇抚司十二千户之一。 曾千户,曾岳,也是京城北镇抚司十二千户之一。 也就是说,这三个百户的身后,就是这北镇抚司千户阶层四分之一的成员。 而且,这还是这傻冒没提他身后那四个试百户,这四个试百户也同样背后有人。 全员关係户,但同样也是全员废物。 说真的,白忘冬是真没刻意去挑那几个千户的人,他真的是严格按照“废物”的標准从那些没听他昨晚调令的人里面选的,可没想到,这选出来的鸡一个比一个有来头。 “唉~” 白忘冬摇摇头,痛心疾首。 “可我这鸡都带上台了,要是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放了,那会不会很丟人啊。怎么著也得罚一罚才行啊。” “你们说对吧?” 听到他这话,在场的不少人都鬆了口气。 还好。 听这话来看,白忘冬是鬆口了。 看来这疯子也不是什么都不顾及的,他估计也怕惹到那几位千户吧。 只是罚一罚的话,那还是可以接受的。 打上几棍子,或者捅上几刀,再不然关上几天的小黑屋。 这些都无伤大雅。 於是,所有人再鬆了口气之后一同躬身行礼。 “全凭副千户做主。” 面子还是要做足的。 “那就好。” 白忘冬点点头,淡声道。 “荀九。” 这一声名字叫下去,下一秒响起的就是刀出鞘的声音。 紧接著。 唰—— 刀光飞速亮起,晃到了那群躬身行礼的锦衣卫的眼睛。 噗嗤。 这是血液迸溅而出的声音。 同一时间,一把把绣春刀落下,一颗颗人头飞出。 这一秒,无数人的瞳孔都紧缩了起来。 他们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著那飞向半空的人头,以及挥刀的那人。 荀九……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 一个杀胚。 他看著那漫天飞起的人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可太爱看到这血花飞溅的场景了,只有这溅到脸上的滚烫血液,才能让他兴奋起来。 “你……” 一个百户勃然大怒,直接伸出手指指著荀九,浑身发抖。 荀九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咋地了,你也想来一刀啊?” “哼。” 那百户愤怒拂袖,可却什么都都没说,只是看向了伸著懒腰打著哈欠的白忘冬。 七颗人头,头头有来头。 就这么砍了。 这位白副千户当真就不顾及一下那几位千户吗? 血从砖缝流到了那堆银子的上面,让这些人原本怔怔出神的目光骤然清醒。 “都散了吧。” 白忘冬打完哈欠之后摆了摆手。 这声音惊醒了在场眾人,他们朝著白忘冬看去。 “钱,你们拿走,这血,你们也给处理乾净。” 面对他们的目光,白忘冬很隨意地说道。 “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知道,今天过后,该怎么做。” “都不是傻子,这事前我谢过了,事后我也谢过了,我的礼数做到家了,你们也不能不讲道理,懂?” 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杀鸡儆猴。 他们现在確定了,自己真的是被儆到的那只猴。 “属下告辞。” 有百户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直接朝著旁边的银山一抓,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紧接著,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个百户接著一个百户拿起银子转身离去。 不多时,同样反应过来的试百户们一招手,带著一队锦衣卫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人头分离的尸体们给抬走,动作乾脆利落地清洗著血淋淋的地板砖。 银山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也飞速撤离。 白忘冬打著哈欠,踩著那血泊朝著自己的太师椅那里走了过去。 李玉抬脚跟上,寸步不离。 白忘冬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脱了鞋,蜷起腿,直接窝缩在了那椅子当中。 紧接著淡淡的酣睡声就响了起来。 李玉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顿时腿软地跌坐在了那台阶上。 玛德。 跟著这位爷,玩的是真刺激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曾岳 “他这是在找死!” 回到家之后,纪纲是一夜未睡。 他总觉得被一个小崽子欺负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丟人的很。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当然不是被白忘冬气的睡不著,而是那白忘冬提到的白首帮,確確实实是和他有点子关係的。 幽离四剑当时都是他亲自去收服的。 可没想到,这群人居然和陈海案的犯人扯上了关係。 这件事他事先可是半点都不清楚。 陈海案啊。 这案子他之前就听说了,能让罗睺亲自督办,而且呈放到陛下面前的案子,其中牵扯到事情的大小,那光听这两个经手人的名字就能够知道了。 而且,这案子陛下和罗睺一直压著不放,直到离京之后才爆发出来。 这里面的干係和谋算,纪纲也能想清楚不少。 君不见今夜跪在东宫面前的那群人都是些小卡拉咪吗? 三品以上的大员一个也都没有到场。 为啥? 不就是这群鬼精鬼精的玩意察觉到了这件事里面的不对劲,在冷眼旁观吗? 他本来也打算看个乐呵的,毕竟他確確实实没蠢到和建文逆党有所联繫。 可没想到啊。 他的手底下出了牛人,居然还真的敢当著锦衣卫的面去劫人的。 玛德。 这群人的脑子都都被狗吃了吗? 这么蠢的事情也能做的出来。 后来,他听到了整个白首帮被北镇抚司的人给直接杀光了的时候,他还是鬆了口气的。 他能確定和白首帮之间的联络从来没有留下过能充当物证的东西。 唯一可能会攀扯到他身上的,就是白首帮的几个高层的口供。 现在人死光光了,那就说明他和白首帮的联繫也可以断掉了。 而就在他放心地想要搂著自己那千娇百媚的小妾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两个消息一前一后传入到了他的耳朵了。 让他直呼白忘冬“作死”。 第一个,就是白忘冬大张旗鼓去鬼市换悬赏的事情。 第二个,就是白忘冬当眾杀了几个千户亲信的事情。 臥槽。 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白忘冬可能是对这世间没了留念,上赶著要去找死了。 人们都说內忧外患。 白忘冬这是愣生生一个人把自己內忧外患给凑齐了啊。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纪纲一边冷笑著,一边用手指摩挲著那情报。 “白忘冬,活得这般囂张,他不死谁死?” 他就静静地等著罗睺回来给他家的小崽子收尸了。 …… “我戳~” 纤长的手指很不客气地戳到了面前这张睡脸之上。 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这阳光分外的刺眼。 他连忙重新闭上眼睛,打算睡个回笼觉。 可就在他又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那手指又一次戳了戳他的脸。 他睡眼朦朧地睁开眼睛,看著眼前出现的俏丽身影,一时间脑子有些晕晕的。 这人……是谁来著? 哦。 这不是我那异父异母好拽好拽的林姐姐吗? “啊~” 他打了个哈欠,看著那日上三竿的太阳。 这才想起来,他好像在这椅子上睡了一觉。 “什么时候了?” 这声音有些沙哑。 听到他的声音,一旁站著的李玉连忙凑了过来,开口说道。 “回大人,午时三刻。” 哦,是该砍头的时间。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 隨即,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林昭月,双腿从太师椅上放了下来,然后揉了揉头髮,疑惑问道:“昭月姐是来找我的?” “嗯哼。” 林昭月点点头。 “那戳我脸干嘛?” “睡脸很可爱。” “可爱就要戳?” “不然呢,割下来存起来?” 什么苏伽罗式发言。 白忘冬觉得自己有些委屈,男孩子的脸是很金贵的,怎么能隨便用那么尖那么尖的指头去戳呢?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过…… “你来找我有事?” 白忘冬直奔主题。 他最近这段时间会很忙的,要是有事先预约,等他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给处理完了,再看看有没有时间赴约。 “听说你杀了几个百户?” 林昭月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嗯。” 白忘冬看了眼那被清洗的乾乾净净的地板砖,抬起手指了指那边。 “就在那杀的,那场面超血腥的,嚇得我刚才差点做了噩梦。” “嘖,別贫嘴。” 林昭月直接习惯性抬手,给他脑袋来了那么一下。 “韩明和刘雯璐那边,我开个口,估摸著这两人也就算了,但曾岳不行,那个叫曾末的父亲曾经救过他的命,后来这救命恩人没了,曾岳为了报恩,就直接把这曾末给收成了义弟,他们两人的关係,可不像那两个一样简单。” 林昭月转过头来,看了白忘冬一眼:“他不会忍气吞声的。” 也就是说,对其他人来说,手下死个百户试百户的人,那纯粹是丟人和丟面子的事情。 可曾岳不一样,他和曾末之间是有真感情的。 更何况还有著救命之恩这样的因果在,若是这件事他忍了,那对仙道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所以,於公於私,白忘冬现在和这曾岳是真的结了仇。 “原来如此。” 白忘冬点点头,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林昭月好奇问道。 “要我说,直接弄死得了。” 嘿。 您老不是圣手仁心的林医师吗?杀气这么大干嘛。 再说了,一个千户,说弄死就弄死。 这话说的,老帅了好吧。 不过…… “不用,我是个讲同僚情义的人。” 白忘冬笑著说道。 “说人话。” 林昭月毫不客气地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 “……” 白忘冬一头黑线。 这怎么就不是人话了。 不过…… 中译中一下的话就是。 “废物利用。” 京城能不能爆起来,可就看这位的了。 而选中曾岳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这人,是在罗睺离开京城之后,那十二个千户当中,唯一和南镇抚司扯上关係的人。 估摸著林昭月也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才开口闭口来了一句“弄死他”。 “那你想要做什么?” 林昭月听到他的话,突然好奇地问道。 这个罗党中的小弟弟,最是喜欢搞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想要做什么?” 白忘冬皱了皱脸。 这个要怎么说呢? “我想……” 他举起手,对准那日上三竿的太阳,用力一握。 “我想在这京城举办一场浩大的盛典。” 一场…… 真真正正的群魔乱舞。 而曾岳,会是他发出的那张邀请函。 第一百七十章 天价悬赏 “你真的决定了,要掺和这件事?” 这里是一处铁匠铺。 磨刀声一阵一阵地从那铺子当中传来。 身材苗条的女子靠在那门框上,黛眉微皱看向那个坐在磨刀石前默默磨著刀的男人,语气凝重地说道。 “我们和南镇抚司的人才刚刚接触,现在还没必要招惹罗党那群人。罗睺和谢阴是不在,但林昭月和罗綾可没走。” 听著她说话,男人並没有停下自己手中磨刀的动作。 他木訥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一边用那双古波无平的双眼认真地盯著手中的刀,一边声音沉闷地开口说道:“他动了不该动的人,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这和其他人在与不在没有关係。” 女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知道很难改变眼前男人的想法,可她还是想要试一试。 “最新的消息,鬼市上已经有人悬赏起了白忘冬的人头,开的是天价。再加上他那日在鬼市的囂张行径,现在想要杀白忘冬的人满京城都是,你根本不用去掺上一脚,他死定了。” “他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男人的语气极为坚定,他把刀从磨刀石上移开,举起来放到自己的眼前。 望著面前的寒光,他目光微微闪动。 “你知道曾末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救命恩人的儿子?” 女子脱口而出,这件事在北镇抚司並不是个秘密。 要是没有曾岳的这层关係,就曾末那样的废物,如何能在百户的位置上待的那么安稳。 “是一段因果。” 曾岳將磨好的刀收回到了刀鞘。 然后转过头朝著女子看了过去。 “是一段必须要我亲手还上的因果。” “曾老伯於我而言不单单只是救命之恩这么简单,当年,他是用他自己的命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一定会死,而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死。” 这样的因果確实好重。 “我身上担了曾老伯的命,那就应该护他儿子一辈子的荣华,如此,才能还上这份救命之恩。” “但曾末现在被人给杀了,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报仇。” 曾岳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身体看起来並不是很壮硕,但放眼一看,却能够从那单薄的身躯当中察觉到一股极为暴烈的力量。 “要不然的话,我会心境有缺的。” 拦不住了…… 女子沉默的低著头。 她知道,曾岳已然下定了决心。 她也没有继续拦著的理由了。 …… “最近盯著北镇抚司的眼睛越来越多了。” 李玉满面愁容地站在院子里,即便是他这样低微的修为,也能察觉到那隱匿在周围的气息。 实在是太密了。 就像是洞穴中睁开眼睛的蝙蝠一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空间。 被这么多人盯著,如果换成是他的话,这个时候早就头皮发麻了。 “你怕什么,又不是盯著你的。” 坐在他旁边的是荀九。 “副千户大人都还没说什么,你著急个啥。” 他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光芒属实是够热切的。 他现在就期待著白忘冬能多搞几次大动作,这样的话,他就能砍下更多的脑袋。 功不功勋的无所谓, 他只是享受那砍脑袋的手感。 那种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比这世上的所有事情来的都要舒爽。 这个杀胚…… 李玉訕訕一笑。 虽然面上不敢露出半分的不满,但眼底的嫌弃展现的却是明明白白。 白副千户特地把这么一个人给调到自己的手下,是不是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了。 白忘冬+荀九…… 嘶—— 一听听这两人,李玉就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他是真的和这两人的风格格格不入啊。 如果有选择,当初在白忘冬寻找擅长易容术的人时,他绝对不会跳的那么欢。 现在好了,这段时间他替白忘冬拋头露面的次数太多了,锦衣卫大部分人都把他给记在了心里,他现在的身上已经明晃晃地贴上了白忘冬的標籤,想撕都撕不下来。 一个疯子,一个杀胚。 他是怎么敢和这两人凑到一起的啊。 “鬼市里,白大人的悬赏金额又涨了。” 面对荀九的不在意,李玉可没办法保持平静。 “现在已经是个天价,这个金额足以让一大波人鋌而走险,据说还有不少人正在从京城之外赶来,就是为了取走白大人的脑袋。” “是吗?” 荀九微微一愣。 “谁出的赏金?这么大的胆子。” 白忘冬现在怎么说也是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对他下悬赏,这不是稳稳地在打锦衣卫的脸吗?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且,真的会有人敢直面锦衣卫的威势,去对白忘冬下手的吗? “財帛动人心。” 李玉摇摇头,感慨道。 “白副千户毕竟不是镇抚使大人。” 这要是换成罗睺,就算是给鬼市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掛他的名字。 说到底,还是白忘冬的实力让这群人觉得事情能有所为。 若是鋌而走险来上这么一次,那么之后一辈子的开销都能够不用愁了。 富贵险中求,就是这个道理。 这也就是锦衣卫自己的规矩法度够森严,不然的话,恐怕他们內部都会有人因为这份天价悬赏而按耐不住自己。 別的不说,就李玉自己看到那数字的时候都狠狠地动心了一下。 毕竟…… 他现在离白忘冬的距离可太近了。 要是就这么给白忘冬背后来上一刀…… “嘶——” 要死,要死。 这种不要命的想法可千万不能有。 “喂,小旗。” 荀九不知道李玉的內心戏这么足。 他倒是对钱不钱的没啥太大的兴趣,他就是想问问。 “你帮我去副千户那里打听一下,这段时间能不能让我担任他的护卫啊?” 这样的话,只要有人蹦出来杀白忘冬,那他都能合理合法地把那人给砍死。 那么多想杀白忘冬的人,他要是砍起来,绝对够爽的。 李玉嘴角抽了抽。 他是真理解不了这群神经病的脑迴路。 不过……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目露疑惑。 “对啊,副千户大人现在在哪儿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余兴 水榭天。 白忘冬的第n个“第二个家”。 谢采紜手里拿著一沓纸条推开白忘冬专属包厢的门,走了进来。 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那一沓纸条都给摔在了桌子上。 “按照你说的,又给加了价。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这是自己上赶著要去找死啊。” 白忘冬坐在熟悉的大窗台上,看了一眼那桌子上的纸条。 这些都是鬼市悬赏处的明证,那一沓的纸条上面全都只写著同一个名字。 没错,就是白忘冬本人。 鬼市所谓的天价悬赏,就是他自己的手笔。 自己悬赏自己,还花这么大的价钱。 谢采紜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脑子有病。 “你懂个屁。”白忘冬从窗台上放下脚。“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光让这群人有危机感可不行。 他们还得有能够鋌而走险的动力才可以。 所谓的威逼和利诱,就是这个意思。 “嘿,餵饱马以后撞你自己,这道理我確实是不懂。” 悬赏处的悬赏可不是白开的,必须要押上足够的钱財才行。 她水榭天虽然不穷,但这每日的花销可不在少数,她是给白忘冬付不起这钱,白忘冬的钱都是他自己拿来的。 等等。 对啊。 “你钱哪来的?” 白忘冬就算是手里有点资產那他独狼似的也绝对比不上她这有產业的啊。 她都付不起这种天价悬赏的钱,白忘冬是怎么拿出来的。 不对劲,十分里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听到她这个问题,白忘冬目光飘忽一瞬。 “就……先借著用嘍。” “借哪里的?” “咳。”白忘冬咳嗽一声。“朝廷对北镇抚司的建设还是蛮支持的。” “???” 谢采紜闻言一头黑线。 所以说,这货是直接从北镇抚司的司库里拿的钱? 罗睺就是让你这么暂领北镇抚司的吗? 不是。 白忘冬这要是玩脱了,那那堆钱可就拿不回来了。 而那悬赏又是她亲自去下的。 到最后要是让把北镇抚司的钱全都砸在鬼市里…… 嘶—— 啊这。 在不知不觉间,我命危矣? 想到这里,谢采紜看著白忘冬的目光都不善了起来。 她可没想著和白忘冬一块儿玩命啊。 “誒嘿。” 白忘冬敲头吐舌一气呵成。 誒嘿你个头。 谢采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同生共死才是加深感情最好的戏码。” 白忘冬从窗台上下来,稳稳踩在地上。 “我这是在牢固我们的关係。” “你我因利而聚,岂会需要情谊这种东西。” 这话听著有点子耳熟。 谢采紜翻了个白眼,目睹著白忘冬穿戴整齐,她目光微闪,表情逐渐严肃了下来,然后淡淡道。 “可別死了啊。” 白忘冬肩膀之上,一只血眼渡鸦站立。 听到谢采紜的话,他微微一笑,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原地。 …… 夜色,月光朦朧。 当白忘冬重新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是静悄悄的了。 他一个人孤身行走,就像是在引诱著狼群的美肉。 现在盯著他的人有多少呢? 恐怕他们自己都数不清。 但光是盯著不动手,还真是挺让人討厌的。 谁能做这第一个被吃掉的螃蟹呢? 很快,就有人给出了答案。 扭曲的空间在白忘冬的身后瞬间出现,一柄利刃直直地朝著白忘冬后心的位置狠狠地扎了过去。 这一刀,穿透空间,迅如雷电。 但。 啪。 血色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握著刺向白忘冬匕首的手掌。 咔嚓。 这是骨碎的声音。 白忘冬都没有回头去看,修罗那庞大的拳头就一拳砸在了那扭曲的空间之上。 嘭—— 那扭曲的空间直接碎掉,一道身影被迅速砸出。 下一秒,三途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半空当中,没有半点的迟疑,锋利的爪子直接抓在了那人的脸上。 噗嗤。 那脑袋被这一爪子直接抓爆。 这第一个跳出来的螃蟹很轻易地就被吃掉的。 一点难度都没有。 但勇气可嘉,值得一朵小红花。 血色的小红花被在地上勾勒出来。 那笔画简单朴素的图案让周围躲著的人感觉到极为刺眼。 偷袭白忘冬的这个人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强者,但也算是一个名气不弱的杀手。 他那背后刺出的一刀,不知道有多少人躲不过去。 可白忘冬却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给弄死了。 这样血腥的场景,让这群人开始掂量起了白忘冬的实力。 已经有人要打退堂鼓了。 实力强的还在观望。 实力弱的还想捡漏。 退堂鼓打起来了,可是面对那高额的天价悬赏,他们就又神使鬼差地留了下来。 白忘冬轻轻一笑,目光在那一片片空间之上划过。 还不够,如果只是这些人都话根本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人。 “去死吧你!” 巨大的铁锤遮挡住了月光,直接从天上砸了下来。 白忘冬冷笑一声,浑身血色尽染,布条蒙住了眼睛。 “滚!” 白忘冬冷喝一声,握紧拳头,那庞大的蛮力在一剎那轰然爆发。 咚—— 铁锤毫无意外地和白忘冬轰出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咔嚓。 那铁锤之上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可同一时间,两把刀也衝著白忘冬的腰部而来。 腰斩! 幽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身著红嫁衣的倩影同样一闪而过。 这一冰一火直接一人一把挡在了这两把刀的面前。 寒气喷涌,火光闪烁。 剎那间,那两把刀就被逼退了。 同一时间,那大铁锤直接碎开。 白忘冬的手掌迅速穿过那铁锤,穿透碎掉的铁块,然后一把抓住了挥舞锤子的人。 嘭!!! 没有半点的前奏,白忘冬直接一拉,一个膝顶就攻了上去。 咔嚓。 这是肋骨断掉的声音。 那被白忘冬以极快速度来了一下的挥锤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白忘冬用力一捏。 嘭! 这是头颅被他爆掉了。 同一时间,一具焦尸和一具冰雕也出现在了原地。 这三人的落幕並不是结束,反而……是个开始。 白忘冬站在原地,看著那从四面八方攻过来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就当是盛典前的余兴好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七只鬼灵 这世界的人命是真的廉价。 白忘冬扛著冰伞和冰扇直接从城南杀到了城北,杀的是一个天昏地暗。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忘冬事先托林昭月和其他的部门打好关係的缘故,这般杀伐,竟然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从一打一,到一打三,再到一打五,一打十。 白忘冬的动作越发的流利。 攻防一体。 幽寒伞和雀寒翎今天晚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的鲜血。 但这只是一个开胃小菜。 白忘冬没有从这些扑上来的人中见到半个有能耐的人。 想来是那些人还躲在暗地里,想要用这些炮灰来试一试白忘冬的含金量。 白忘冬如他们所愿。 当他提著一壶青果酿,踩著那尸山血海走出街道的时候,周围已然静寂无声。 血色的渡鸦踩在了他的肩膀之上,那血色眼眸里面一轮黑洞迅速钻出,將白忘冬的身体给全部笼罩, 紧接著,白忘冬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也不见了踪影。 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刺杀。 除了人有点多之外,没有半点的特殊,白忘冬很轻鬆了就走过去了。 可这场刺杀又没有那么的普通。 因为第一个被吃掉的螃蟹出现了,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的人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杀戮会一场场的开始。 僵持,结束了。 而就在白忘冬的踪影消失之后的第一秒钟。 他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另外一条街道上面。 环视四周,並没有人看他之后,白忘冬一把扯下了身上的衣服,扔到了一边,然后就重新出现在了街道之上。 被扯下了衣服,但里面还有著一套乾净的衣服。 白忘冬的身影没入到了阴影当中,然后就消失不见。 一秒,两秒,三秒。 一道道身影从另一条街道上飞快衝出,直接將白忘冬扔掉的衣服拿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问题,所有人一同消失在了街道这边,顺著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而就在所有人离开这条街道的那一秒钟。 他们的身后,有人从空间当中现身。 这就叫做调虎离山。 懒得和这群人打消耗战。 他现在还要去別的地方。 白忘冬身体直接闪现几次,朝著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 顛倒巷。 白忘冬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他很小心地提防著四周。 倒是没有其他人在顛倒巷里面埋伏著,可能是因为他们也没有想过白忘冬在这种破烂的地方还有处房產的吧。 走到自己的小院门口。 白忘冬能看到旁边的小院里还燃著灯。 这天色也不早了,这一老一少还没有歇息呢? 难不成是在辅导孩子的功课? 唉。 小幽那小姑娘还小啊,万万经不起这样的摧残。 白忘冬也没有过多的关注自己邻居的事情,他默默地推开门,走进到了这小院当中。 虽然长时间没有来人,但並没有积累到夸张的灰尘。 白忘冬径直走向了屋子。 他把那屋门推开,然后就直奔地下的密室而去了。 他是来取这场盛典开幕前的最后一块拼图的。 地下室。 或者说地下密室。 白忘冬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原本那一堆一堆的灵晶上次已经被白忘冬给吞乾净了,这段时间又没有新的资源入库,所以这里显得分外的宽阔。 白忘冬坐在了一旁的箱子上,然后手掌张开,一颗漆黑的的珠子就这样滴溜溜地飞出了他的掌心。 鬼珠。 上次弄出来的两颗鬼珠,一颗白忘冬当下就炼了,炼出了修罗。而另一颗,白忘冬一直带在身上,没有用它炼製鬼灵,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说实话,他之前是没有想好接下来该选择炼製哪一个鬼灵的。 百鬼图鑑中的鬼灵有很多,有些鬼术的效果极为夸张,可夸张就意味著需要充足的灵力来进行支撑。 白忘冬现在是幽境六重巔峰的灵力境界。 这个灵力境界支撑不起来那些鬼灵的消耗。 至少要在突破了幽玄关隘之后,才能够有一定的底气。 白忘冬的灵力境界提升大概分两种方式,一种就是在每一次吞食灵晶时候,会有逸散的灵力进入到他的气海当中。 还有一种就是用最常规的方式来提炼灵气凝聚灵力。 在白忘冬日常生活中,只要閒暇无事的时候,就会运转起仙法来凝聚灵力。 以前他修炼的是锦衣卫的百炼诀,这一仙法也是锦衣卫集合各家之精华,弄出来的一部品质极高的仙法,凝聚起灵力的速度不算是慢。 后来,他得到了太平经。 虽然百炼诀很好,可比起太平经来说,又是差了好几个档次。 这种传说中的仙法的效果確实是出类拔萃。 有太平经在,白忘冬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增长。 恐怕再有个不久,白忘冬就能够突破幽境六重的境界了。 不过,鬼修,主要还是修的是鬼炁。 而鬼炁的来源就是鬼灵本身。 一个鬼灵鬼炁的多少到底是根据什么来確定的,这个问题修行界从来没有过具体的答案。 白忘冬认为是鬼灵生前所担负的因果。 因果越重,成为鬼灵之后所携带的鬼炁本身就越浓郁。 而白忘冬的鬼炁,庞大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 这让他能够在灵力修为低微的情况下仍旧保持著强悍的战力。 可这么大的因果…… “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白忘冬看著手里的鬼珠,目光微闪。 百鬼图鑑本身,就是一个神秘至极的东西。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如果想要完成盛典的第一步,还是需要这最后的一块的拼图。 噗嗤。 手指刺入了太阳穴当中。 白忘冬咬著牙齿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无论多少次,这样切割神魂的感觉都是会让人觉得如此的舒爽。 来吧,来吧。 让我再体验一种新的死法。 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白忘冬將那切下来的神魂融入到了鬼珠当中,然后释放出鬼面將其一口吞下。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胳膊处出现了一阵剧痛。 他扭过头,朝著自己的右臂看去。 那里已经只剩下了血淋淋的半截。 像是……被咬掉了一样。 哦。 他知道了。 这一次的死法,是这样的啊。 啊呜。 就如同是野兽喰食的声音。 白忘冬的头颅直接被咬掉了半块。 紧接著,胳膊,腿,身子。 无数张巨口將他一口一口的撕咬。 他…… 被群食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追杀的阵容 “在城东发现白忘冬的踪跡……” “不对,他不见了,跟丟了!” “转移,他在转移!怎么会这么快,是空间术法!这廝会空间术法!” “快!我等联手锁住此方空间,让他无处可逃。” “抓住了!” “不对……是残影,慢了一步,他对我做鬼脸,他在挑衅我,淦!” “这下真的跟丟了……”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当中闪动,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这几天朝思暮想的身影再度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滑,太滑了。 这就是一条泥鰍,每次眼见著就要抓到的时候,总会让他成功逃脱。 差之毫厘却失之千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白忘冬在溜著他们玩一样,真让人觉得难受至极。 “哼,若不是怕动作太大引来朝廷的兵马,我早就用出玄冥镇天手了。” 这是一位气息强劲的杀手说出的话。 这句话也算是道出了大部分追杀白忘冬的人的心声。 那廝就是一无胆小人,他要是真的敢和他们硬碰硬,那倒是出城啊,哪怕只是城郊呢,他们也能让这得意的小鬼知道知道,囂张的下场是什么。 “还敢给爷爷做鬼脸……呸!不把他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最后那个被做了鬼脸的人真心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天知道那一个小小的鬼脸对他脆弱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简直就是在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来回的踩,这谁能忍?!! 怒火攻心了好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他就这么一直在城中待著,那等到罗睺回来,我们这些天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必须要想个办法逼他出城。” 白忘冬还真是够有本事,能逼的他们这群一开始各自为营的人选择了联手。 明明大傢伙都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的样子却像是同仇敌愾的正道要去討伐某个邪门一样,气氛融洽的让人汗顏。 虽然最后他们十有八九还会因为人头归属打个头破血流。 但至少现在,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在想著要如何让白忘冬出城。 出城是必须的。 不然的话,即便是能成功拿下那天价人头,也会来不及逃离官府的追捕。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 这样的人物被杀了,朝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总结一下就是。 想杀白忘冬就得开大招,但开大招动静太大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如果在城里被锁定,那十有八九跑不掉,所以不能在城里开,只能去城外,这样的话才能留有充足的逃跑时间。 那问题来了,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白忘冬这个泥鰍出城去呢? 就这几天,这孙子连家都不回了。 吃住全在北镇抚司,时不时出来遛遛弯把他们戏耍一顿,然后就又回北镇抚司衙门待著去了。 这架势,像是要待到罗睺回京。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他出城呢? “他有什么重要的家人吗?实在不行,绑了,让他一个人出城赎人。” “独居,尚未成家,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仅有的几个和他交好的人全在北镇抚司。” 搞不了,搞不了。 “那就以利诱之?我这里有几件仙物,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说话的人这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有不少人瞬间就朝投来了贪婪的目光。 財不露白,他昏头了! “利没用,如果他贪恋財物的话,在鬼市领完悬赏之后,不可能一分不取把全部的钱都散出去,这事他是当著鬼市所有人的面说的,做不了假。” 有人第一时间反驳道。 “那就从他现在的职务下手!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总是要扛起来锦衣卫的大梁的吧?” 又一个办法被提了出来。 但…… “锦衣卫现在的第一话事人是纪纲,上一次的陈海案已经被白忘冬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不会再给白忘冬第二次自作主张的机会了,这段时间,白忘冬的权力多半会被他给架空。” 反驳的声音再度响起。 有理有据,让人根本反对不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 背著巨剑的剑客不满地摊开手。 他这一开口,在座各位一下子又没了声音。 因为真的想不到一个合適的方案。 而在这人群的最中间,一个蒙著脸,带著斗笠的身影看著那討论的几个人,目光微闪。 他今天是第一次参与白忘冬的追捕,也是第一次见到追杀白忘冬的这些人。 没想到的是,居然还真让他看到几个实力能入得了他眼的人。 闕山海,斩海楼的叛徒,一手斩海巨剑耍得暴烈无双,他以前抓过一次这人,就是因为正面狠吃了他一记重剑,这才让他抓住机会跑掉了。 玄冥老人,真名不详,年龄也不大,就三四十岁,“玄冥老人”是他做杀手的代號,那什么“玄冥镇天手”就是他压箱底的招数,他没见过,但根据卷宗上记载的內容,杀伤力確实惊人。 幽九蛇,非在册邪门千毒门的长老,他出现在这里是真的让人有些意外,按理来说,他毒术惊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白忘冬很容易才对,也不知道为什么拖到了现在。 这三人大概就是这里除了他之外,实力最强的三个人了吧。 至於其他人里,还有著几股不弱的气息。 这些人可能比这三人差上一些,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尤其是那个说自己有好几件仙物的,虽然没什么名气,但那一身的气血庞大到著实是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这身气血驳杂的很,估摸著应该不是他自己正经练出来的。 刚才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说完自己有仙物的时候,虽然脸上后悔,可眼底却闪过了些许的狡黠。 想来是在引不怀好意的人上鉤。 吞食气血的邪术虽然少见,但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就现在看来,这群人倒是和白忘冬那一夜杀的那群乌合之眾不一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能力的。 跟著他们,能更好的找到捕杀白忘冬的机会。 而以他的实力,从这群人的手上把白忘冬的人头抢过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毕竟…… 他可是锦衣卫的千户。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之一。 曾岳。 他已经看到了猎物入网的画面。 第一百七十四章 阴沟里翻船 曾岳待在人群里面不出声,静静地听著闕山海几人討论。 出城,现在確实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必须要亲手杀了白忘冬给自己的义弟报仇,可这並不意味著他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可是锦衣卫的千户,现在又即將和纪纲达成合作关係,前途无量。 若是让人知道,他杀了罗睺的亲信,北镇抚司现如今的代镇抚使,那他的前途基本上就算是完了。 为了曾末,这样的代价他愿意承受。 可若是能隱瞒住的话,他当然还是想要两全其美。 出城,是最好的选择。 但要怎么样才能让白忘冬出城呢? 他这个千户一时间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可比这群邪魔歪道,平日里只能躲在臭水沟里藏著的老鼠要更明白京城的守卫有多么的森严。 要是真的惊动了官府,动手的人绝对逃脱不掉。 怎么办才好呢? 激烈的討论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问题確实是棘手……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办法。 直到…… “我知道该怎么引白忘冬出城。”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显沉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朝著说话的那人看去。 一见到他,在场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安岐文,你来添什么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个小菜鸡都敢在这种场合说话了? 也不看看你面对的人都是谁。 安岐文,这人是个杀手,能力不突出,名气不突出,实力更不突出,就是杀手界最稀疏平常的那类人。 不对,应该说是比那还要再更低层次一些的人。 他最能够为人称道的就是每一次任务的存活率,无论任务能不能完成,他最后都能活著捡回一命。 纯纯的是天选狗屎运人。 就这样的一个杀手,来追杀白忘冬本身就已经是出格了,现在还敢提建议。 当真是不知道他现在面前这些人是谁对吧? 面对业界同僚的指责,安岐文目光没有半分的波动,他只是抬起眼眸朝著那三个暂时的领头人倔强的看去。 看著他的目光,闕山海微微一愣,隨即洒然一笑:“我喜欢他的眼神,不如就让他说说看,他有什么办法好了。要是最后这办法不成,到时候再挖了他的眼睛也不迟。” 张口闭口就是挖人眼睛,果真是邪修。 曾岳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 隨即他將目光投向了这个叫“安岐文”的小哥,这小哥听著闕山海的话表情没有半分的波动,只是淡淡开口道:“我知道白忘冬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一定能让他出城。” “那你倒是说啊,怎么还卖起关子了。” 安岐文看都没看说话的人,目光始终集中在闕山海三人的身上,他紧紧盯著这三人,表情认真:“可我要是说了能得到什么?” “你说了什么都得不到,可你要是不说,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嘶哑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幽九蛇这个老头。 他眼中泛著幽绿色的光芒,那眼神极为骇人。 但安岐文显然没没有被他给嚇到,他摇了摇头:“那我不说。” “你不怕死?” 幽九蛇舔了舔嘴唇,阴邪开口。 “聚在这里的人有几个是怕死的?” 安岐文不卑不亢:“要是怕死,就不会干这种富贵险中求的事情了。我知道,我实力低微,即便是跟你们走到最后,我也绝对拿不到白忘冬的悬赏,可我手里又有能关係到让你们干掉白忘冬的情报,我自然要用它来赚上一笔。” “怪不得你会跟来,原来是抱著这个心思来的。” 有个认识安岐文的杀手冷笑著说道。 “还真是让你走了狗屎运了。” 安岐文没有说话,看著上座三人,等待著他们的答案。 三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玄冥老人直接脱下了手上的一个戒指,朝著安岐文的方向扔了过去。 “这个够了吧?” 安岐文接住戒指,看也没看就把它给收到了袖子里。 玄冥老人的一个储物戒指,能被他扔出来当报酬,里面的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毕竟是名声显赫的大杀手,他的財產可比自己这种小杀手多太多了。 “够了,但我还要你的一句承诺,承诺我说完以后,你要保证我能安全的离开。” 安岐文淡淡道。 玄冥老人点点头,环视一周冷声道:“好,我保你离开。” 玄冥老人一言九鼎的性格在杀手界不是什么秘密,他答应下来的事情,从来不会有所违背。 不过,既然钱是人家掏的,人家又不打算为难,那別人自然更没理由找他的麻烦。 最多就是会见財眼开,觉得安岐文实力弱想打劫一下。 不过现在有了玄冥老人的承诺,自然不会有人动这种歪心思。 看到他点头,安岐文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开口说道:“紫情阁里有个叫画柳的姑娘,这姑娘手里握著南镇抚司镇抚使纪纲的把柄,但却被白忘冬给发现了,为了把这把柄留著对付纪纲,白忘冬就把这姑娘给安置养了起来,而为了不让纪纲发现,这人,就养在城外。” “纪纲的把柄?” 曾岳微微一愣。 白忘冬的手里还有这样的底牌? “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开口的是玄冥老人,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就相信安岐文的话,直接开口问道。 “他那相好的姐姐就是紫情阁里的人,他当然知道了。” 没等安岐文开口,有人就给出了答案。 安岐文沉默著没有说话。 这是默认了。 “你走吧。” 玄冥老人观察了他的表情几秒,最终摆了摆手。 安岐文毫不停留,身影化为一道流光,转身就走。 就像是他说的一样,追杀白忘冬的事情他没资格参与,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卖个情报。 “闕兄,我记得,你和南镇抚司的人……” 玄冥老人侧过头朝著闕山海看去,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確不过。 “我去打听打听。” 闕山海瞭然点头。 若是这消息没错,那白忘冬势必对这个人极度重视。 纪纲的把柄那对白忘冬这个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来说就是真正继任镇抚使制胜法宝。 若是放出这个消息,白忘冬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出城探查。 到时候,只要他出了城…… “准备准备吧各位,今晚就能够一雪前耻了。” 听著闕山海的话,曾岳目光微闪。 没想到啊,这制胜的关键居然来自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白忘冬啊。 你这算不算是阴沟里翻船了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路紧隨 夜晚,又是夜晚。 被黑色笼罩的夜幕最是適合完成一些不可见人的事情。 夜深人静,距离宵禁的时间不久,街上的人群已经是稀稀拉拉。 这个时间距离城门关闭,只剩下了很短的时间。 一道身影悄悄咪咪地从北镇抚司衙门的后门躥出,直接以最快的速度闪现离开了这里。 空间扭动,他的身影极速穿梭。 如果不是因为早就有了预料,这个时候,恐怕还真的不会有人捕捉到他的身影。 隱匿在暗中的人屏住呼吸,看著他飞速远离。 这一次,打算围杀白忘冬的人已经做好的严密的部署。 从北镇抚司通往城外的道路上各个地方都设置了哨卡,只要白忘冬出现,一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和白日里无组织无纪律,乌泱乌泱挤在一起一拥而上不一样,他们这一次是在那三位带头大哥的领导下,配合地分散到了每一个地方。 然后再隨著白忘冬的动作朝著城外匯合,最终围杀白忘冬。 只有把白忘冬杀了,那才能放心地进行人头的爭夺。 因为分散且身处暗夜,他们藏匿的很好,根本不会被发现。 只不过,很多人並不清楚北镇抚司还有个后门。 除了…… 曾岳。 他老早就等在后门这边了。 大晚上的,白忘冬要是走正门的话势必会惊动其他人的。 无论是他现在被一群人追杀的境遇,还是此行出来探查纪纲把柄情况的目的,他都不会想让人发现他的行踪。 所以他一定会走后门。 而不出曾岳的判断,他亲眼目睹白忘冬从后门离开了北镇抚司。 他毫不犹豫,直接抬脚跟上。 同一时间,部署在这街道哨卡的人也发现了白忘冬的踪跡,只不过就是比曾岳晚了一步。 等到曾岳寸步不离跟著白忘冬离开京城几分钟之后,这群追杀白忘冬的人才紧隨其后跟著衝出了城门。 白忘冬居然真的出城了! 看来他对纪纲的把柄真的重视到了能不顾自己安危的程度。 跟著他一路疾驰。 但白忘冬又是空间闪烁,又是踩影步加持。 他的速度比很多人都要快上一截。 能跟住他的人不是没有,只不过很少罢了。 当然,曾岳是不可能被他给甩掉的。 毕竟他可是靠实力打上去的锦衣卫千户,一身修为高的很,踩影步这种锦衣卫独门身法,他也没少研究。 反而白忘冬在踩影步上的修为可没他高,要不是靠著不断的空间闪现,曾岳想要追上白忘冬简直轻而易举。 他在前面跑,曾岳在后面追。 眼见著城池距离他们越来越远,曾岳的目光越发的沉静。 捕杀猎物的时候一定要冷静才行,太过於炙热的目光是会被猎物感知到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曾岳突然发现白忘冬放缓了脚步,一处宅院缓缓出现。 那里大概就是他安置画柳的地方吧。 曾岳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他站在树上,双目灵光闪烁,那双眼睛就如同是苍鹰一般,朝著远处的宅院看去。 白忘冬直接推开宅院的门,著著急急地走了进去。 那样子,真的很急切。 “纪纲的把柄。” 曾岳並没有趁著这个机会对白忘冬下手。 那院子里面有的可是纪纲的把柄,他现在虽然即將和纪纲有所合作,但终究是有些太过於被动。 他在这场合作关係和纪纲並不是一个绝对平等的地位。 他现在有利用的价值,所以纪纲对他提出的要求可以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可若是等到合作越发加深之后,纪纲的主导地位就比他高太多了。 到最后可能会是纪纲可以隨意拿捏他,而他却没办法离开纪纲的支持。 这不行。 他找纪纲合作是为了更进一步,而不是为了给纪纲当狗。 要是当狗的话,给罗睺当不比给纪纲当强吗? 本来他是打算慢慢寻找破解之法的,可没想到现在在这里能遇到一个“纪纲的把柄”。 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他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风声,纪纲曾经下詔狱找过一个犯人,而这个犯人是白忘冬抓回来的。 虽然消息被白忘冬及时封锁了,但只要知道这些,那就不难推断安岐文话里的真假。 真的有画柳这个人,而她也確確实实会是纪纲的把柄。 曾岳想得到她。 那接下来的行动就很简单了,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杀掉白忘冬,然后再秘密地將画柳带走。 隱秘。 快速。 就是接下来的主旋律。 曾岳的身影瞬间在树上消失。 他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那小院的门口。 翻墙而入,曾岳察觉到了些许的灵力涌动。 这院子大概是被布置了一些护院仙阵,这气息不弱,对付一般的凶徒来说確实是有用的。 不过对於曾岳来说,这些东西处理起来再简单不过。 进入到院子里,曾岳的步伐静悄悄的。 他在寻找白忘冬和画柳的身影。 那屋子里並没有亮灯。 是怕被人发现吗? 曾岳这一刻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他皱著眉头,朝著那房屋里面一步步走去。 他能感觉得到,这屋子里確实是有著一股陌生的气息。 是画柳吗? 紧接著,曾岳推开了门。 入眼所见的,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倩影。 是个女人。 这就是那位画柳? 不过……白忘冬呢? 曾岳环视一周並没有发现白忘冬的踪跡。 一道重重的警钟在他的心头炸响,他一把抓起那床上的女人,就要朝著外面跑去。 可下一秒,他的眼瞳微微一颤。 他目光扫视下,看到了女人恬静深眠的脸庞。 这脸……他认识! 詔狱三层的犯人! 陷阱!!! 曾岳的呼吸猛地一窒。 瞬间意识到了现在的境况。 紧接著,他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起头来,朝著天花板看去。 这一刻,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股股极强的威势在这天空之上凝聚。 玄冥镇天手。 斩海平山剑。 万蛇窟…… 他被人围攻了! 不对,应该说他被那些要围杀白忘冬的人给围攻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不应该会这么快啊?!! 此刻,已来不及思考半点原因。 曾岳浑身灵力迸发,没有任何的保留。 这样的攻势,不认真面对的话,他会死的! “白,忘,冬——”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將死 “看到了,看到了!” 追杀白忘冬的大部队一路疾驰。 望著那不远处的小院,所有人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抹嗜杀的狞笑。 猎物近在眼前,就这样自己钻到了网里。 人总是会因为贪心而付出代价,为了保住自己制衡纪纲的把柄,本来可以位於不败之地的白忘冬就这样踏上了死路。 还真是让人感到唏嘘。 但此时此刻,唏嘘並不是他们心中的主旋律,欣喜和著急才是。 “看,是白忘冬!” 人群当中有人目光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那个闯入到小院当中的身影。 那身姿,那面貌果断就是白忘冬无疑。 “快,趁著他没有发现我们,一同出手,绝对不能给他留有逃脱的余地。” 他们知道,如果这一次让白忘冬给逃了,那接下来就真的再也不会有半点机会了。 这是捕杀白忘冬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 “哈哈哈哈,都不许留手啊!” 闕山海眼中火热的光芒绽放,紧接著他浑身灵力率先从体內狂暴涌出,大笑声响彻整个夜幕。 仙法.斩海仙经.斩海平山剑! 握紧手中的巨剑,他的身后,一座巍峨高楼拔地而起。 那是斩海楼,西海之滨最高耸的通天之楼。 镇压水域万里,贯通海天一柱。 斩海楼的剑,是斩断海天两处的剑。 而紧隨斩海楼光影之后出现的,就是那滚起狂风的黑色阴云。 玄冥老人目光冷酷,他的右臂之上,突然有著复杂的花纹猛地冒出。 同一时间,一股极为阴邪的气息在这半空当中弥散。 斩海楼的剑法是天下正统剑道,即便闕山海叛逃斩海楼为恶,可那剑意仍旧磅礴大气。 但玄冥老人的气息却与之正好相反,这样阴邪的气息,已然到了一个极端。 当阴云匯聚起来的那一瞬间,玄冥老人的目光当中骤然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紧接著,他五指张开,那漫天阴云飞速匯聚,一个漆黑色的巨掌在夜空当中浮现。 强悍的气息笼罩天空与那斩海楼的光影分庭抗礼。 那一刻,仿若天塌。 这就是玄冥老人压箱底的招数。 仙术.玄冥镇天手。 而和这两人声势浩大的场景不一样。 斩海楼和黑云手將整片天空占据,幽九蛇老眼微抬。 下一秒,那地面上,一条条五彩斑斕的花蛇从土壤当中钻出,密密麻麻成群结队朝著那小院的方向爬了过去。 他手中仙印变换。 一剎那间,毒雾喷涌,直衝小院。 千毒门仙术.万蛇之窟。 漫天的光影接二连三的闪现,那强悍到家的气息一道一道的爆发。 这一刻,空间都在这强大的气压之下一寸一寸的破碎。 目標直指下方的小院。 这是绝杀之时! 现如今已然身在瓮中的猎物,绝对没办法逃过这一击。 轰隆! 毁灭的气息由此落下。 ……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群人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明明他计算过的,他至少应该还能有一分钟的缓衝时间,这个时间足以他完成所有的事情才对。 这不正常! 感觉到那即將压境的恐怖气压,曾岳沉默寡言的表情瞬间大变。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曾岳骤然头皮发麻。 他之前见到所有人都出手了! 必须要全力防御,不然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感受著那浓浓的压力,曾岳咬紧牙关,全身灵力疯了一样的冒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等等! 为什么灵力涌动的速度会这般卡顿? 为什么他的动作会如此的缓慢? 甚至於。 就连他的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不是他们快了…… “是我慢了。” 停滯的思维达到了终点,曾岳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朝著旁边那昏睡不起的女人看去。 詔狱三层。 寧思芸。 特殊体质,沉睡之时能够让周身两米范围內的空间陷入“沉缓”。 他之前只是有所听闻。 但没想到,这效果居然如此恐怖,能够对他这个千户都造成如此严重的效果。 確定了,这就是一个陷阱。 而能够用詔狱的犯人来给自己布下陷阱的人,毫无意外,只有白忘冬。 什么被追杀,什么被通缉,什么因为纪纲的把柄不得已才出城。 这些全都是那小崽子的谋算。 他想要自己死! 曾岳紧紧咬牙,额头之上青筋暴起,整个人表情恐怖犹如恶鬼。 但要杀他,哪里有这么容易! 他一念至此,以最快的速度將手中寧思芸的脑袋给捏爆,血花溅射在了他的脸上、 一剎那,那停滯的思维,灵力,动作瞬间就恢復了正常。 庞大到恐怖的灵力从他的体內爆开,曾岳全身上下肌肉隆起,一座巨大的山脉在他的身后浮现。 他可是北镇抚司的十二千户。 想要杀他,就凭这些人可远远不够! “白,忘,冬——” 怒吼声震碎了整个小院。 五道粗壮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 仙术.五岳赦神令! 下一秒,光柱和那近在咫尺的漫天仙术撞击在了一起。 这一刻,风云涌动,天地震盪。 不远处的山崖之上,白忘冬站在那里,遥遥地望著那恐怖的场景,目光明亮到了极致。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把天地都搞乱,把空间都碎裂。 让一切都在毁灭中绽放光彩,这就是最美的画面。 “將军了。” 白忘冬轻声喃喃道。 而站在他身旁的张月英却眉头紧皱。 “曾岳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失,这仙术,好强!” 光柱当中闪现的光影就如同那五岳神灵,將那漫天的攻伐之术给尽数挡下。 光影在破碎,可那楼,那手,那蛇也在一点一点的消亡。 若是照这个程度的话…… “白忘冬,他能活下来!” 张月英很快就有了这样的判断。 她的灵感能最直观的感受到灵力的存在,那正在相互碾轧的两股庞大灵压当中,属於曾岳的那一股在苦苦支撑之下,尚有一线生机。 这不是必杀之局! 但…… “我说了,將军。” 白忘冬上前一步,他的手中一个长枪形状的吊坠缓缓浮现。 白忘冬將其用力捏住。 哗—— 灵力涌动之下,白忘冬的手中,一桿幽白色的长枪缓缓浮现。 白忘冬握紧长枪,目光火热地看著那正前方的一道道身影,轻声开口。 “將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开幕式 云散开! 五道神影缓缓散去。 一同消失不见得,还有那满天的术法。 下面的小院早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粗重的喘息声自那废墟当中忽高忽低地响起。 嘭! 碎石被气压给冲开,曾岳从那废石当中缓缓站起。 他的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右胳膊也无力地耷拉著,整个人的样子看起来极为狼狈。 但紧接著,他脸上就露出了一道狞笑。 无论如何,只要活著就好。 白忘冬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又是找人追杀他,又是放出纪纲把柄的消息,又是从詔狱里调了这么一个特殊体质来限制他,最后给他布下这么一个陷阱。 他承认,白忘冬的心思縝密,他从头到尾都被算的死死的,这確实是个有点可怕的对手。 可那又怎么样呢? 纵使他机关算尽,他不还是活下来了吗? “呼~” 呼出一口气,曾岳用最短的时间平息了一下体內乱窜的灵力。 他必须要趁著玄冥老人这伙人调整的时间赶快离开了。 要是再迟一点,被这群人发现他锦衣卫千户的身份,那可就不妙了。 都是群亡命之徒,看到他受了重伤,又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这群人是绝对不会放他离开。 赶紧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曾岳瞳孔猛地紧缩,他浑身肌肉绷紧,身体条件反射地就动了起来。 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瞬间在他的心间炸响。 快动起来,快动起来,再快一些! 曾岳的脸上忽然就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因为那一刻…… 他察觉到了某股略显熟悉的气息。 “那个疯子!” 怒吼声爆炸响起。 同一时间,夜幕当中的那一道道身影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回身,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这股气息……” 闕山海微微一愣。 隨即,他脸色骤然大变。 “跑!!!” 本来还在奇怪白忘冬为什么能挡下他们招数的眾多亡命之徒一见到闕山海这副架势瞬间就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就是前后脚的时间,玄冥老人面色同样大变,他整个人迅速化为一团幽影,就要朝著远方遁去。 他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这股气息是什么。 但…… 他身为一流杀手的直觉告诉他,可怕的事情即將来袭。 所有人不知所以,但却都在这个时候跟著这两人动了起来。 注视著他们的动作,站在山崖之上的白忘冬嘴角冷冷翘起。 “走的了吗?” 要是让这群人走了,那他今天的布置可就算是砸了。 扭头看著手里这杆幽白色的长枪,白忘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目光火热到了极致。 这玩意他可想玩很久了,但罗睺一直藏著不让他碰,现在罗睺不在家,他总算是有机会借著这代镇抚使的名头把它拿出来把玩把玩了。 洞神枪! 北镇抚司司库里藏在最深处的大杀器。 据说这把枪能穿透神灵的防护,直接洞穿神灵的心臟。 虽然不位列大明十大禁物之一,可这杀伤力却大的嚇人。 专门为了预防神祸而打造出来的凶器。 这名头…… 想想就觉得好玩。 “阿枪啊。” 白忘冬手掌抚摸过洞神枪的枪身,笑得是那般开心,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找到了自己心仪的玩具一样。 “食我的肉,吞我的血。” 噗! 一根根丝线从枪身上剥离,只是眨眼之间,就捆上了白忘冬的手臂。 紧接著,白忘冬的手臂就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来。 张月英眉头一皱,刚要说话,但下一秒,她就呆在了原地。 那幽白色的长枪枪头之上瞬间燃起了幽白色的火焰。 那只是一簇小小的火苗,但白忘冬看到那火苗之后,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远处人群,嘴角咧起一道瘮人的笑容。 “將死。” 轰—— 一道耀眼的光柱直接从洞神枪的枪头轰出,径直朝著那远处的人群轰去。 幽白色的火焰缠绕在光柱之上,只是剎那之间,就焚烧掉了周围的空间。 这一刻,整片天地都被这火光给扭曲。 废墟当中刚刚迈出脚步的曾岳看到这刺眼的光柱,整个人脸色大变。 果然! 洞神枪! 逃不掉了。 那便…… “全力一搏!” 即便是重伤,那他也有著最后的底牌。 焚烧全身的精血。 这將是属於曾岳的最后一搏! 咚! 无数的岩石从他的心臟当中冒出,蔓延到了全身,一副岩鎧就这样覆盖在了他的身上,曾岳只有一双眼睛露出。 他紧紧咬著牙,双拳猛地握紧。 仙术.他神命。 请神。 嘭! 岩鎧紧紧地刺入他的身体当中,紧接著,在他的身后,一道庞大的身影岿然屹立。 “泰山封禪。” 曾岳咬著牙將这四个字吐出,再然后,他体內的精血就瞬间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轰隆。 伴隨著他这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他身后的庞大神影突然就有了动作。 那神影抬起手掌,单手而立。 咚! 幽白色的光柱毫不留情地撞在了他的手上。 一秒,两秒,三秒。 咔嚓。 裂缝一瞬密密麻麻。 下一秒,这幽白色的光柱自神影的手掌之上洞穿而过。 嘭!!! 光柱毫不留情地轰击在了身影的身上。 咔嚓。 剎那间,神影化为了碎片,从天上一寸一寸的崩裂。 “噗嗤。” 曾岳一口鲜血吐出。 气息极速萎靡。 同一时间,那幽白色的火焰突然附著到了那漫天散去的碎片之上。 灵力被一瞬焚烧。 原本的火柱顷刻间化为满天火海。 幽九蛇第一个被这火焰给爬上了身,他挣扎著,满脸都是恐惧。 扑不灭,根本扑不灭。 而且灵力还会成为这幽白色火焰的燃料。 他越是动用灵力,那火焰就烧的越来越旺。 只是眨眼之间,这火海就又绵延的数十米,那群想要逃走的追杀者被尽数吞噬。 玄冥老人,闕山海。 一道道仙诀轰出,可就是无法扑灭这幽白色的火焰。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只是一剎那的时间,一具具白骨就出现在了原地。 生命,在接二连三的凋零。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白忘冬看著那將整片天地都给焚烧的火海,脸上突然就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他完全不管那已经乾瘪下来的右臂,只是举著洞神枪不断地横扫。 “张月英,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目光混沌,看著前面的景色轻轻说道。 张月英摇了摇头。 白忘冬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这是盛典的开幕式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为虎作倀 “张月英,你觉得眼前的这些是什么?” 白忘冬看都没看自己那乾瘪的手臂一眼,他只是扭过头朝著一旁的张月英看去,出声问道。 “一堆白骨?还有血腥味?” “不,这是盛典的开幕式。” 白忘冬的声音高昂地说道,他鬆开手中的洞神枪,那一根根丝线从他的手臂之上剥离。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剧本,一个很好玩、很有趣、很有意思的剧本,我要在京城导一场无与伦比的大戏,它绝对会是一场盛大的典礼。” 白忘冬用洞神枪当做拐杖,撑住了他那摇摇欲晃的身影,然后抬起手掌,指向了远处的火海。 “瞧,那就是我给这盛典做好的邀请函。” 听著白忘冬话,张月英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她看著远处那骇人的幽白色火海以及火海当中那一具又一具的白骨,突然就对白忘冬的话感到了几分恐慌。 这……只是开幕? 只是一封邀请函。 那白忘冬所想看到的所谓的“盛典”又要到什么程度呢? “咳咳。” 突然,白忘冬的咳嗽声將她从恐慌当中拉出。 血丝从白忘冬的嘴角流下。 以他的修为强行催动这洞神枪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但是,玩的真的很爽啊。 白忘冬的气息开始萎靡,他的灵力被这一枪给直接抽乾,干到不能再干了。 手掌划过腰间白玉,他手中多出了一把灵石。 黑色的鬼面从手心当中钻出,將这些灵石给一口吞下。 白忘冬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境界突破幽境六重的桎梏,进入到了幽境七重。 幽九境,玄五境,天一境。 他距离幽玄关隘只剩下了两重境界。 “呼。”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他现在体內的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的,这感觉,舒爽得简直不能再舒爽了。 张月英上前,手心当中已经有著灵力流出。 仙法.太平经.回春篇。 “不著急。” 白忘冬抬手拒绝了张月英的治疗,他用洞神枪当拐杖一步一步朝著那山崖的边缘走去。 紧接著,三途鸦出现在了他的肩头。 空间旋涡出现,把他包裹。 张月英目光一闪,迈出脚步,身化闪电,朝著前方极速躥去。 在那幽白色火海散去的一刻,白忘冬的身影出现在了废墟当中。 他看了一眼面前跪倒在地,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机的曾岳轻轻一笑,然后就將目光转向了这火海当中的其他人。 洞神枪的威力真够强的。 这入眼所见没有一个活口。 这还是白忘冬没能解开洞神枪全部权能的情况下做到的事情。 不过。 若是曾岳事先没有被玄冥老人等人联手袭杀的话,可能白忘冬这一击洞神枪他能挺下来也说不定。 湛蓝色的雷光一闪,眨眼间就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 张月英站在白忘冬身旁,打开灵感,感受著这废墟当中四处飘散的灵力。 好恐怖的火焰。 尤其是一旦沾染就无法脱身,这点更是灭杀敌人上好的特性。 “你想要做什么?” 张月英看了几秒之后,就將目光重新转向了白忘冬。 白忘冬没有回答她,只是上前两步,来到了废墟的正中央地带。 紧接著,他的身边突然就浮现出了一只森蓝偏黑的虎兽。 这虎兽身体极为强壮,站在白忘冬的身边,已然顶了白忘冬三分之二的身高,整个身躯健硕无比,看上去极具压迫力。 好凶猛的一只虎兽。 张月英看著这只老虎身体下意识就紧绷了起来。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这是一只鬼灵。 只不过白忘冬这个时候召出鬼灵来又是为什么呢? 阴葬。 这就是白忘冬的第七只鬼灵。 它一出现,白忘冬就拍了拍它的脑袋。 “吼——” 虎啸声仰天响起。 这边暴烈的虎啸声中充满了死寂的味道。 下一秒,一道道身影就从他的身后的地上钻出。 那是一头头小老虎。 其实也不小,就是普普通通老虎的大小,只不过比起阴葬虎本身来说看上去要小上一圈。 这些小老虎一出现,就直接径直朝著那尸骨的方向扑了过去。 但是他们的目標並不是那焦尸和白骨,而是…… 灵魂。 或者说现在是鬼魂。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闪烁,那周围刚才涌出的鬼魂在他的眼中分外显眼。 黑虎扑向这些鬼魂,撕扯著他们的手脚,將他们一口口完整地吞了下去。 “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张月英不解地问道。 “你听过『为虎作倀』的故事吗?” 白忘冬反问。 “传说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倀鬼,然后专门帮老虎引诱人过去让老虎吃掉?” 张月英迟疑了几秒,然后才回答道。 “对。” 白忘冬目光幽邃地看著那些被吞食的鬼魂,耳边闪烁著这些人的痛骂声。 “冥渊『倀鬼血行』,的名字就是根据这个典故定下的。” “所以呢?” “所以……” 白忘冬招了招手,一只啃食完一个鬼魂的黑虎朝著他飞驰而来。 它来到白忘冬的面前之后,身子突然极速扭曲。 紧接著,这只黑虎的就开始有了人形的轮廓,再然后,他就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这人张月英还认识。 闕山海。 追杀白忘冬三个领头者中的一个。 “这就是……” 不对。 张月英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 “空有形而无有意,这只是一个空壳。” 虽然她的感觉告诉她眼前之人就是闕山海,可直觉却在不断地提醒她不要被眼前这个人给蒙蔽。 它甚至於压根就不是个人。 “好眼力。” 白忘冬点点头。 “但有这张脸就够了。” 白忘冬的手掌在那闕山海的脸上微微拍了拍。 紧接著,那四周聚拢过了一只又一只的黑虎,这些黑虎的身体再度扭曲,隨即,一个个人影出现在了原地。 这就是白忘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阴葬虎的原因。 一只真正的恶虎可不单单只会做莽撞杀人的事情。 惑心,也是恶虎经年不变的主题。 为虎作倀,这些虎倀虽然能持续的时间只有鬼魂消散的时间,也就是大概七天左右。 但这七天,足以他做太多的事情。 例如,让一场戏进入高潮。 不过,现在更要紧的是…… “张月英。” “嗯?” 听到他叫自己,张月英冷淡的答道。 白忘冬扭过头,露出的是一张苍白的脸。 但这白的过分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道灿烂的笑容。 “我顶不住了?” “???” “送我回北镇抚司。” “???” 扑通。 说完最后一句话,白忘冬就这样合上眼睛倒在了地上。 敢情老娘是来给你当保姆的啊。 张月英看见这一幕都被气笑了。 嘿。 不然的话,你以为白忘冬为什么要让张月英陪著他一起过来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秘闻 “你体內的气血亏的太严重,这胳膊暂时是恢復不了了。” 北镇抚司衙门。 张月英把一副药扔到桌子上,对著躺在床上的白忘冬开口说道。 一个重伤,一个看护。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不过两人的角色反过来了而已。 “哦。” 白忘冬点了点头,也没太在意那依旧乾瘪的胳膊。 他朝著张月英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会趁机给我使点小绊子呢,居然还真的安安稳稳地把我给带回来了。” “呵,那你可太自恋了,你以为你是谁,就顺德府那点恩怨,我早就忘乾净了。” 张月英抱著肩膀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吧,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说的就是这样。 这哪里像是忘乾净的样子,要不是白忘冬现在还在床上躺著,恐怕张月英现在早就一发雷龙朝著他轰过去了。 这货还有脸和她提之前的事儿? “总之,你就好好养著吧,反正有林昭月在,你废不了。” 这就突出了和一个圣手医师打好关係的重要性了,只要不死,那能隨便浪。 而就在张月英说完这句话之后,一只小小的虫子突然就从外面飞了进来,停留在了张月英的肩上,朝著她耳朵凑了过去。 紧接著,张月英黛眉微皱。 看起来是听到了什么不太让人开心的事情。 “十七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先走了。” 张月英淡淡道,隨即也不打算听白忘冬的回覆就直接转身而去。 不过,就在她刚转身没几秒之后,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转回身来,单手指著白忘冬冷声说道。 “下次有什么事情,不许再找我。” 她这一晚上纯给这货当保姆了。 不提背著他走回京城这事,就是应付六扇门和城防军这些事也是她办的。 白忘冬这一枪可惊动了不少的人。 让她处理这些,还不如何让她和敌人廝杀一番呢。 “下次一定。” 白忘冬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张月英转身离开之后,他那严肃的表情很自然地就垮了下来。 开玩笑。 他白某人朋友並不多,如何从有限的朋友身上获取到可观的利益,除了压榨之外难道还有別的方法吗? 没有了,好吧。 “大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而就在张月英离开前后脚的功夫,李玉缓缓走了进来,来到白忘冬的床前,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差不多也认清现实了。 现在的他和白忘冬確实是扯不开关係。 除非他能当眾背刺白忘冬一波,不然的话,是个人都会觉得他是白忘冬的亲信。 实在是这几日白忘冬把他的存在感刷的有些爆了表。 “嗯。” 白忘冬点点头。 手里举著小本本看著上面的內容。 这是他刚才记下的,大概主旨就一句话。 洞神枪。 真他娘的好玩。 罗睺要不然还是別回来了,他现在突然不太想他了。 他要是回来了,那一定会拆散自己和阿枪的。 “对了,荀九现在在哪儿?” 白忘冬突然想起来了这个被自己特地调出来的杀胚百户。 “一直都在待命,等候您的指示。” “让他带人出去走一趟吧。”白忘冬轻声说道。“能杀多少是多少,北镇抚司的千户被这群不法分子杀了,总归是要给个態度的。” “是。” 李玉转身去寻荀九。 白忘冬抬起眼眸,目光幽邃。 这是一场谁都逃不掉的盛典。 那群千户们不是喜欢冷眼旁观吗?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他们还能不能置身事外。 不光是京城,不光是江湖,不光是躲在暗处的人。 他这一次要把所有人都给扔进这个旋涡当中。 这样,才足以叫做是盛典。 …… 哐当。 当玄冥老人拖著自己的残躯摔到鬼市里的那一刻,几乎整个鬼市的人都疯狂了。 裂开的皮肉,空洞的双眼。 很难想像他是靠的什么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师傅。” 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赶来,將趴在地上的玄冥老人从地上拽起来,抱在怀里,满脸的焦急。 玄冥老人看著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庞,张了张口,声音极为虚弱。 “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抱著他的年轻人焦急开口。 “曾,曾岳……” 玄冥老人用艰难的语气开口道。 曾岳? “是那个锦衣卫的千户?” “十二……” “秘术……” “火,火,火……唔!” 玄冥老人身体突然一颤,紧接著他抬起手掌,眼中似有高光迴旋。 他满脸潮红,死死地抓著面前的空气。 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 一秒,两秒,三秒。 “嘎——” 咽气声响起,玄冥老人就这样合上了眼睛。 再然后,他的肉身之上,一道道裂缝出现,身体极速崩开。 “师傅,师傅。” 他的弟子们著急地想要抓住玄冥老人的身体,可这只是徒劳无功的动作。 只是片刻,玄冥老人的身体就完全崩解,在原地消失。 “师傅!!!” 哭喊声在鬼市当中炸响。 那一刻,所有人都注视著这位一流杀手的逝去。 同时,对他口中的话语產生了浓浓的疑惑。 玄冥老人死之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曾岳,这位千户又和他身上的伤势有关係。 而就在同一时间,从那城外逃回来的人不只是玄冥老人一个。 那些和玄冥老人身体有著同样伤口的人拼儘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回到了亲友的身边,给他们留下最后的遗言。 这些人的遗言都断断续续,玄之又玄,让听者根本摸不著头脑。 只知道,这件事和锦衣卫的千户曾岳有关。 而就在这件事的余潮还没有落下之际,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四处传开。 锦衣卫北镇抚司十二千户之一的曾岳被以玄冥老人三人为首的亡命之徒在城外截杀,现已身亡。 北镇抚司代镇抚使白忘冬勃然大怒,派出自己的亲信手下进行血杀性报復。 再然后,有人自称看到了那一夜燃烧夜幕的幽白色灵火。 消息不断地朝著四处传播,这件事的內幕一天比一天更加完善。 最终,事情的全貌已然完全清晰。 无非就是这群人围杀曾岳,最终被曾岳在临死之际一同拉下了地狱。 可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全停下。 隨著內容不断的深入。 一个隱藏多年的秘闻逐渐在修行界浮出水面。 锦衣卫北镇抚司十二千户手中……藏有无敌仙法。 第一百八十章 十二千户 “传闻,锦衣卫中有一部仙法,仙法共分十二卷,卷卷分开皆列极品,而合十二为一,就能得到这部仙法的总诀,无敌於世。” “不对。” 白忘冬摇了摇头。 “既然合十二为一就能够无敌於世,那为啥还要把它给分开呢?” 啪。 他用力一拍手。 “因为除了十二卷合一之外,还需要別的条件,这条件可以以后再编,先把这部分故事给写好。” 白忘冬半吐舌头,舔著嘴唇,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 “你们有想过,为什么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恰好就是十二位吗?为什么这些千户个顶个的都实力无双吗?” “仙法有十二卷,千户有十二个,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没错,这十二卷仙法就被分別在这十二个千户的手中,每人各持一卷修炼,练就出了如今的恐怖实力。” 写到这里,白忘冬的笔触又停了一下。 光这么说的话,好像並不能直观的把这仙法的牛逼给展现出来,必须要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给这部仙法背书才行。 活人不行,衝击力不够。 远了不行,和锦衣卫扯不上关係。 这么想了想,白忘冬还真確定了一个名字。 毛驤。 锦衣卫的初代指挥使。 一个凶名赫赫的人物。 当时也是率领锦衣卫血腥镇压了一代修行界的人。 他的名字,曾经也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 用他的名字来给这部仙法做代言,那確实是蛮合適的。 不信? 不信的话去找裴老爷子啊,他当年可是跟著毛驤毛指挥使血杀天下的老锦衣卫,亲身见证,他的话总该有含金量了吧。 “很好,就这么写。” 锦衣卫初代指挥使强大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传承至今的大明第一暴力机构底蕴到底有多深厚? 北镇抚司罗睺之下第一阶层战力的十二千户为何能够如此强悍? 曾岳临死之前又是凭藉著什么將那一眾高手都给一起带走? 这一切问题的答案全都在那十二卷仙法当中。 去寻找吧,为了能够抵达那仙道尽头。 去抢夺吧,大爭之世本就是要腥风血雨。 去廝杀吧,修罗战场之上只有一个人能够登上修行界的巔峰。 而他,就是你! 那个被选中的人! “完美。” 白忘冬举著手里的纸张,看著上面的內容,不禁有些感动得想要流泪。 多么多么让人动容的故事啊。 这就是修行,这就是仙道爭锋。 打吧,打吧,打个头破血流才好。 他要看到这京城血流成河。 然后,等到时间发酵之后,他才能落下下一步棋。 “这还是顺德府的事情给我的灵感。” 白忘冬將手里的纸张递给了旁边心头髮颤的李玉,然后莫名地感慨道。 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到整个修行界的目光呢? 金银財宝?不是。 高官厚禄?也不是。 能让这修行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修行者都为之侧目的,当然是和修行有关的东西。 仙法,仙器,仙丹。 其中一部绝世仙法的含金量高到让人无法想像。 当初太平经的消息一出,即便那消息有点子虚乌有的意思,可全天下的仙门还是派出了自己门中最为优秀的天骄前去顺德府进行探查。 白忘冬这次的剧本主打的就是一个艺术来源於生活。 在朝廷这样庞大的机器面前,舆论的传播会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朝著京城之外传递。 很快,这面向於整个修行界的盛典就会步入高潮。 光是那几个亡命之徒有什么意思。 要让这全天下的修行者都动起来,这盛典才能算是真的热闹。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我可爱的前辈们收到这个消息了没有。” 如果收到了,那就得抓紧把这件事锤得死死的,要死到就算是这群人一起跳出来解释,也只会让那群人更加对这件事的真实度坚信不疑的程度。 白忘冬目光微闪,把玩著手里罗睺的腰牌。 果然,还是要找几个老傢伙安排上一场“酒后失言”了。 …… “曾岳死了?” 走在路上,形单影只的身影看著手上信鸽送来的密信,微微沉默了几秒。 一个共事这么些年的同僚就这么死了…… 这消息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唏嘘。 不过…… “这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无论是谁死了,都不会让它停下。” 这戴著斗笠的男人將手中的纸条给好好折好给放回到了衣兜当中。 隨即,他就继续顺著这条路徒步走去。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没有过任何的变化。 而至於那密信末尾关於十二仙法的事情,他连看都没看。 和他无关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去浪费时间。 他还要行路呢。 …… 而与之相反,在一处花楼中。 那位於这群鶯鶯燕燕最中心位置的男人从这花丛当中爬出,看著手下匆匆忙忙送来的密信,他將其隨手打开。 一目十行地扫视著上面的內容。 “嚯~曾岳那傻冒死了啊。”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但凡有谁死了他都高兴。 “罗老大家的那小狼崽子还真不是啥省油的灯。” 不过…… “十二仙法?玛德,这是把主意打到老子们的身上了啊,要是老子真的有这玩意在,现在早就拳打纪纲,脚踢谢阴,成为锦衣卫罗老大之下的第一人了好吧。” 他盘起腿,一脸的不爽。 “不行,老子得写封信好好骂骂这人,让他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 丛林深处,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从那一堆的野兽灵兽当中爬起。 她拆开雷隼嘴里叼著的密信,看著上面的內容,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爬回到了原位,合上眼睛继续睡觉。 天大地大,没有睡觉重要。 …… 坐在尸山血海上的男人看著信露出了狞笑杀意满满。 被属下簇拥著数著银子的女子看到这信黛眉皱起,满脸的为难。 瞎了眼的游僧听著路人帮他念信,表情无悲无喜。 扛著刀生气的刀客。 坐在两个壮硕男人扛著的坐轿上闭目养神的华丽女人。 蹦蹦跳跳没心没肺的苗族少女。 待在家里打磨著手中利爪的毒蝎美人。 还有耍枪耍的不亦乐乎的枪客。 十二千户,每一个人的对这件事的態度都不一样。 北镇抚司的千户从来都不惧风雨。 第一百八十一章 姐妹 京城在躁动。 陈海案的余波还未曾落下,这新的一轮风暴就逐渐颳了起来。 太子这些天监国监得分外头疼。 他有点想不懂,为啥在他皇祖父和父皇手中如臂使指的锦衣卫,在他这里就成了麻烦的根源。 那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实在是太不消停了。 就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这人是搞出来了一件又一件的大事。 搞得他头都大了。 他发誓,要是他当了皇帝,绝对不会让这人做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呀,胖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朱高炽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那清丽明媚的女子迈著轻快的步伐朝著他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她,朱高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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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皇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你总往危险的地方跑,我和你兄长至於这么担心你吗?” 不过,说起她弟弟…… “你兄长近日如何?” “心情还算是不错吧。”徐妙锦开口说道。“他上次对我说教的时候,我见到他院子里又多了两只鸟。” 因为靖难之时站在建文那一边,燕王入京之后又咬著牙不鬆口,最后被削爵,又被囚禁在家。 作为中山王徐达的长子,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魏国公。 这般大起大落,她大兄心有鬱结再正常不过。 现在能看到他在平日里玩弄玩弄花鸟就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了。 至少比永乐元年刚被囚禁的时候要好上太多。 “能走出来就好。” 徐皇后嘆了口气。 她是长姐,长姐如母。 但自己的弟弟和丈夫站在了对立面上,这样艰难的境地让她也没办法解决。 尤其是自己的弟弟死倔死倔的,这两年就是不愿意向已经成了皇帝的丈夫叫一声“陛下”。 徐皇后都怕这两人见了面又会骂起来。 “不说你大兄了。” 徐皇后果断把自己的丈夫和弟弟都拋之脑后,看向眼前这个受全家人疼爱的妹妹柔声说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想过……” “没想过,一点都没想过。”徐妙锦没等她说完,就果断打断了她的话。 “四妹都嫁了,你还不著急。” 徐皇后开口道。 中山王徐达一生共有四子四女。 徐妙锦在四个女儿当中排行第三。 是唯一一个没有出嫁的女儿。 其实徐妙锦出不出嫁不重要,重要的是,徐皇后想要有个合適的人能陪在自家妹妹的身边,她想让妹妹的生活能够幸福美满。 幸福,是她对徐妙锦最大的祈愿。 “我才不要嫁人,我就陪著阿姐。”徐妙锦就像只小猫一样抱著徐皇后的胳膊。“再说了,就我这情况,干嘛要去祸害其他人。” 她天生就是命不久矣,早丧的命,祸害別人干嘛。 听著她的话,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隨即没好气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瞎说什么呢,不想嫁就不嫁,以后別再说这样的话了,多晦气啊,姐姐还能养不起你不成?” 说著,徐皇后摸了摸徐妙锦的头。 徐妙锦娇俏一笑,坐在软榻之上晃荡著双腿。 看著她的动作,徐皇后的眼中闪过浓浓的柔和和怜惜。 这是一个在长命和留在他们身边果断选择了后者的小姑娘,这样的一个姑娘,又如何不让他们全家人疼爱。 老天可真残酷,她的妹妹从生下来起就只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个是实在的活。 一个是真正的活。 无论怎么选择,到最后都是悲剧。 “对了。” 就在这个时候,徐妙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从软榻上跳了下来。 “我今天是有事才来找阿姐的。” 没错,她是带著任务来的。 而发布任务的人,就是某个又又又用虚无縹緲的人情来指派她做事的傢伙。 本来她短时间內是不打算帮白狗的。 可这次的话,她还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宫里不乾净,她是知道的。 可她绝对不能允许这份不乾净凑到自己阿姐的身边。 她今天是来做大扫除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查验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真的不用你帮忙。” “真的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真的真的不用你帮忙。” 徐妙锦双手推著徐皇后的后背,把她朝著殿外推去。 “阿姐你就在外面品品茶,赏赏花,等著我出来就行了。” 把徐皇后给推出宫殿,徐妙锦站在殿门口对著她笑著说道。 “这才来了多久就不想和我待著了,我不管,今晚你必须得留下来陪我。” 徐皇后伸出玉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戳,不满开口。 “好好好。” 徐妙锦吐吐舌头,可爱娇俏。 “全都依皇后娘娘您的。” “这还差不多。” 徐皇后温柔地笑了笑。 徐妙锦无奈地翻了个眼。 下一秒,这宫殿的门就被缓缓地合上。 看著那將自己视线隔绝的殿门,徐皇后脚步停驻了几秒,隨即就果断转身,朝著后面走去。 她的妹妹她清楚,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徐妙锦要她把这皇后寢宫的太监宫女都给聚集在一起,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朱月。” “奴在。” “你留在这里看顾好锦儿的安全。” “是。” 跟在徐皇后身后的宫女低头垂目,出声应道。 徐皇后点了点头,然后就抬步朝著前方走去。 那名名为“朱月”的宫女则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如同是一尊石像一般。 …… 殿门被缓缓合上。 徐妙锦那满脸娇俏笑容的表情也在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平静了下来,她转过身,朝著身后那一群聚集在殿中的太监宫女们看去,目光清寒。 整个皇后寢宫当中,除了徐皇后身边跟著的那两个贴身侍女之外,其余的人都在这里了。 恐怕就连白忘冬都没想到,徐妙锦的话在徐皇后这边这么好使。 只是一句话,就让徐皇后把整个皇后寢宫的人都给召集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我问问题,你们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不张口的就是心里有鬼,答非所问的也是心里有鬼,语焉不详或是支支吾吾,这些都算作是有问题,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听懂了吗?” “是。” 下面的眾人齐声答道,语气恭敬无比。 在皇后这边当差的,几乎没人不认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说话的这位小姑奶奶。 这可是皇后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妹妹,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对她不敬的。 徐妙锦看著面前这些人点了点头。 按照白忘冬的说法,那什么白龙魂的消息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陛下桌上的,而在后宫当中,能將消息送到陛下房间里,还能不被人怀疑的,就那么几类人。 据白忘冬所说,事发当日,罗镇抚使已经將侍奉在陛下身边的人都给上上下下检查了个乾净,可仍旧没有找到消息的来源。 那这个人就极有可能是混在后宫嬪妃的身边了,毕竟罗睺即便与朱棣关係再亲厚,那也是外男,不方便探查后宫的事情。 后来朱棣和罗睺就陷入进了研究要如何引蛇出洞的问题当中,將这件事拋之脑后。 反正在朱棣看来,若是这人真的敢来一波刺杀,那可能还有点意思,其余的小动作,都有些太过於无聊。 而且,主理后宫內务的人可是他老婆。 徐皇后是徐达的长女,更是京城有名的女诸生。 文武双全,秀內慧中。 她的手段可从来都不弱。 有她坐镇后宫,朱棣从来都不会担心后方起火。 他就放心大胆的带著罗睺一同出京打蛇。 这种露了踪跡的小瘪三,就给自家皇后留著解闷好了。 不过…… 这几位大佬不著急,白忘冬著急啊。 不把何文良逼上绝路,这老登怎么可能会给他全心全意的办事呢。 徐妙锦也著急,她可不允许有什么杂七杂八的玩意留在自己阿姐的身边,多晦气啊。 於是,这著急的两人一拍即合,就有了今日的这一幕。 “白龙魂的消息,是你们放出来的吗?” 一上来就是一个重磅问题。 在场眾人微微一愣,隨即连忙回復道:“不是。” 这声音犹如海浪一般,排山倒海般地响起。 徐妙锦听著这些人的声音,从里面寻找著杂质。 没有人说谎。 但…… 有人没开口。 真想浑水摸鱼? 徐妙锦目光一闪,直接从那人群当中锁定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被徐妙锦的目光锁定后,虽然心绪忐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可就在她顶著这尖锐的目光,稳稳站立的时候,一道寒光乍然亮起,直奔她的方向而来。 她瞬间面色大变。 这般直接?!! 那宫女猛地抬起头来,全身灵力骤然迸发,身法猛地展开,朝著后方撤走。 但那寒光实在是太过於快了。 她这才刚动,那寒光就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前。 那宫女瞳孔紧缩,紧接著,她的皮肤上就有漆黑色的花纹冒出,然后,一股庞大的灵力就瞬间从她的体內涌出。 一朵漆黑的的花朵在她的脚下绽放,將她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 咔嚓。 寒光和那花朵撞击在一起,可那灵力浑厚的花朵却在一剎那间被直接斩碎。 花瓣飞散,刀光眨眼间就来到了那宫女的身前。 鏘—— 清脆的刀鸣声响起。 那宫女的身体被钉到了墙上,在她的肩头,有著一柄短刀稳稳地穿透她的肩膀插在了宫殿的墙体之上。 而徐妙锦的身影也在下一秒来到了她的面前。 看到她的到来,这宫女的动作极为乾脆,她嘴巴微动,就像是咬碎了什么一样。 徐妙锦动作飞快,拔出短刀抓住刀柄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肚子上。 “咳咳。” 呛声响起,那宫女的嘴边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气息就这么散去。 扑通。 再然后,徐妙锦的身后就传来了两道同样的声响。 徐妙锦扭头朝著人群看去,两道身影,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就这么倒在了人群当中,嚇的围拢在他们身边的人连忙躲开。 口吐黑血,瞬息毙命。 这三人都是一样的死法。 死士! 居然会有三个之多? “……不对。” 徐妙锦果断摇头,目光凌厉地扫视人群。 这三人……是在给某个人打掩护。 这人群中,一定有一个最为关键的第四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早有祸心 这里面,一定有一个第四人! 徐妙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三个人的死確实是容易麻痹人的心理,可徐妙锦看过了太多的谎言,她知道组成一个骗局所有的关键是什么。 这三人死的太直接了,直接到能让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这绝对是掩护。 他们在保护著某个比他们更加重要的人。 徐妙锦收回短刀,静静站立。 第一个吞毒自杀的宫女是她刚才问问题的时候,唯一一个没有开口说话的人。 自己的玲瓏心在京城当中虽然算不上是家喻户晓,但也算是有点名气,尤其是在这宫中,估计这里的人没少谈论过她这个皇后的妹妹有颗能够辨別谎言的玲瓏心。 这个不开口的人一定是知道这一点才做贼心虚,想要闭口不言试图浑水摸鱼。 这般心虚,放出白龙魂消息的人一定就是她。 但她大抵只是一个执行者,並非是决策者和策划者。 所以,她下一个问题是…… “这三个人,是你们的部下吗?” “不是。” 即便是慌乱,可这些太监宫女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进行了回答。 又是没有一个人说谎。 若是真的有第四个人在,那就说明,这四个人之间並不是上下级的关係。 同级? 是分工明確的优先关係? 不对。 是因为这第四个人的价值要更高。 阿姐宫里的宫女太监里,地位最高的无非就是朱月和云箐两个贴身侍女。 但这两个侍女,一个是徐府养大的丫鬟,自小就陪在阿姐的身边。一个是阿姐刚嫁入燕王府的时候,特地选中的侍女。 这两个人少说也在阿姐身边待了二十多年,绝对安全靠谱。 而再往下一层的,就是那个皇后寢宫这边的老嬤嬤,常嬤嬤了。 这个老嬤嬤对阿姐忠心耿耿,她以前就测过好多次了,根本没问题。 再来就是…… 徐妙锦目光微闪。 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你们是不是知道甄先生?” 这一次,全场的声音没有再统一。 在不是当中,混跡了好几声的“是”。 大概有七八声吧。 徐妙锦也没有一棒子把这七八个人全都给打死。 她只是对著那七八个人继续问道。 “你们听命於甄先生吗?” “不是。” 好整齐。 而且確实是没有一个人说谎。 不是听命於甄先生? 徐妙锦微微一愣。 白忘冬不是说,混入宫中的人,大概率就是那个“甄先生”的手下吗? 听命的不是甄先生。 那是谁? 徐妙锦黛眉微皱,但很快就打开了。 不会吧…… 徐妙锦突然產生了一个想法。 “你们是不是听命於……何文良?” 嗖—— 一根灵力光枪猛地朝著徐妙锦飞了过来。 紧接著,一道身影从那七八人当中直接突兀飞出,朝著大殿的门口位置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就犹如一根脱弦的箭矢,破风声尖锐响起。 但! 还是那句话。 徐妙锦的刀只练快。 和她比快,那简直是有些太过於不自量力了。 袖中刀再度挥出,刀光破空而起。 哗啦。 这一刀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逃跑的人身上。 徐妙锦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闪现数十步,直接就出现在了这人的身后。 脚尖轻点,灵力迸发。 咚!!! 烟尘四起。 这人被徐妙锦一脚踹到了地下,狠狠地砸在了地板当中。 徐妙锦握住那滯停在半空中的短刀,然后身体轻飘飘地就落在了地上。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动作。 可这一次,还没等他嚼动嘴巴,徐妙锦就直接一刀柄砸在了他的侧脸上,满嘴牙齿从他的嘴里喷出。 其中,就有著一颗飘散著剧毒气息的牙齿。 徐妙锦看著躺在地上的小太监,美眸微动。 果然是他。 徐妙锦记得,这貌似是宫中哪个大太监的乾儿子。 就是因为有这层关係,这才被派到了阿姐这边做事。 那三人保他,保得就是这个“乾儿子”的身份。 “这宫里,还有没有你们的同党?” 徐妙锦举著刀,对著躺在坑里的小太监说道。 小太监沉默不语,主打的就是一个一言不发。 这群人对甄先生,不对,是对何文良的忠心確实是不小。 即便是被放置了这么多年,可这份忠心却仍旧能够让他们去为了何文良去死。 想到这里,徐妙锦目光微动。 白忘冬在拜託她的时候,是將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遍的。 他猜测何文良留在宫內的这股势力,大概就是他在身为“甄先生”的时候组织起来的。 只有那个时期的何文良,才能如此频繁地在这皇宫当中安插眼线。 永乐帝攻入京城將紫禁城中的太监宫女换了不少,但仍旧是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这四个人,大概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本来应该是这样,可现在的局面却有点出乎寻常。 这第四个人不认为自己是“甄先生”的手下,而是“何文良”的手下。 这就说明,在建文时期,何文良也不是和他嘴上说的一样,是一心一意效忠於这位建文帝的,这些眼线就是为建文帝而留,可能这也是何文良给自己留下的一个后手。 若是到了最后,建文敢触碰到他的底线,那他……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江山易主了。 所以何文良的这些布置都成了无用之功,仅留下了一部分的残余还苟活在这永乐朝的紫禁城里。 “將这个人带去锦衣卫北镇抚司,交给白忘冬白副千户。” 徐妙锦当机立断,开口说道。 然后立马就有两个太监得令,將这小太监从这地上抠出来,灵力涌动,废去了这小太监的经脉,让他四肢瘫软。 紧接著,他们就带著这个小太监走出了宫殿,打算交给外面的禁军,然后由禁军交给锦衣卫。 看著这么一个隱患被清除,徐妙锦长呼出一口气。 阿姐的身边有这样的人在,她是真的不放心。 想到这里,她目光微闪,突然扭头朝著身后那群剩下的人看去。 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就趁著这个机会,帮著阿姐清理一遍人好了。 这里面…… 应该有別的心怀不轨之人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谢无刀 “大人,徐小姐送来的人已经被关入詔狱。” 徐妙锦那边的速度还是蛮快的。 这刚前脚把人给审出来,后脚就把人给送来了,中间是一点的时间都没有耽搁啊。 “直接送到罗綾老师那里吧。” 白忘冬举著小本本,头也不抬地说道。 “大人,徐小姐那边的人说,此人是死士,刑罚,恐怕问不出什么。” 李玉及时回道。 “谁说要问他了?” 白忘冬翻了个页。 “让罗綾老师好些招待他一顿,之后就扒了他的脸皮送到苏伽罗那里吧。” 他可是有审讯神器在的。 “属下明白。” 李玉声音顿了顿,隨即恭敬退下。 他这边彬彬有礼,可与之相对的却是个不怎么喜欢行礼的傢伙。 荀九大大咧咧地进入到了白忘冬休息的房间里面,直接就迈步走到了白忘冬的床前,手里提著两个血淋淋的大脑袋,一路滴著血走了过来。 “大人,幸不辱命。” 说这话的时候,荀九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是玄冥老人那两个徒子徒孙的脑袋。 闕山海是孤身一人,找到不到与之相关的人。 所以他接下来的目標是千毒门幽九蛇的亲传弟子。 杀完这一波,还有著好多波的人等著他去杀呢,他可不能懈怠,这工作,就得他来。 “东西呢?” 比起这两颗脑袋,白忘冬更关注的是这个问题。 “按照您说的,都交给那个叫『安岐文』的小哥了。” 荀九开口道。 “不过我看他有点弱鸡,就派了两个弟兄便装守在他身边了。” “嗯,知道了。” 白忘冬点点头。 荀九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別看他平日里大大咧咧,嘴上老是喊打喊杀的,但毕竟是个百户,在锦衣卫里能升上百户的人可没几个蠢蛋。 哦,当然,像曾末那样的废物关係户属於是例外。 东西,指的就是玄冥老人的家產。 白忘冬现在严重缺少灵晶,之前的抄家和换悬赏,他又没拿过一分的钱。 所以这次让荀九带著人去上门给曾千户报仇,也是为了补贴一下家用。 玄冥老人毕竟也是个一流杀手,家底还是很丰厚的。 可惜就是当时洞神枪的威力太猛,那群人的储物仙器被幽白火焚了个一乾二净,丧失了一大批的经济来源,还真够让人心疼的。 不过这样的心疼比起洞神枪带给他的爽感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他和阿枪情比金坚,没人能分开他们。 就算是罗睺回来了都不行。 要是罗睺敢做那个拆散他和阿枪的坏神仙,白忘冬就和阿枪联手给这丫的来上一炮,试吧试吧罗睺到底是不是又硬又强。 至於安岐文…… 这个人確实是白忘冬当时安排进追杀者联盟的托。 他的身份没问题,的的確確就是一个小杀手。 在业界也算是有点名气。 只不过这个名气属於臭名就是了。 一个杀手,最擅长的不是暗杀技巧,而是逃命手段,这確实是会让广大同行看不起他。 这点从追杀者联盟里安岐文受到的白眼就能看出来了。 至於白忘冬为什么会和这么一个小杀手扯上关係…… 说起来,两人之间確实是有过一段渊源的。 这是一个暗杀白忘冬未果,然后被白忘冬打晕放到水里让他自己和自己来了一波赌命的男人。 如果能在溺亡之前醒来,那就能活,若是在溺亡之前没醒来,那就必死的一场赌局。 这哥们运气不错,活下来了。(详情请见第一卷太平篇第三十八章) 后来吧,白忘冬在鬼市和他来了一波“巧遇”,再后来,他的工具箱里就又多了一把工具。 就是这么简单。 白忘冬让荀九把玄冥老人的货给安岐文送去,就是为了让这个鬼市熟人在鬼市进行售卖的。 毕竟这个档次的货,人家虞夫人瞧不上啊。 “灵晶,灵晶,灵晶……” 白忘冬躺在床上,晃荡著腿。 北镇抚司司库里倒是有灵晶,但这玩意属於消耗品。 和钱不一样,钱等到后面能让谢采紜去把悬赏单给撤了,还能拿回来。 但灵晶要是没了,那可就真的补不回来了。 “大人,要不然还是把千毒门给抄了吧。” 荀九站在一旁,看著白忘冬这苦恼的样子,咧著嘴说道。 “千毒门可比玄冥老人有钱多了。” 一个是下九流的杀手,一个是大邪门的长老,这谁有钱谁没钱简直一目了然。 “杀不了啊。” 白忘冬舔了舔舌头,无奈道。 “千毒门门主好厉害的,你弄不过他啊。” “那怎么办?” 荀九也苦恼道。 他想砍人头。 千毒门是目前看来,他最能合理合法去砍人头的一家。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白忘冬想了想,开口说道。 荀九眼睛一亮,连忙朝著他看了过去。 白忘冬眼睛微眯。 “现在留在京城的千户有几个?” “除却被您弄死……不对。” 荀九话刚一说出口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除了被那群亡命之徒杀害的曾岳曾千户以外,现在在京城的千户还有三个。” “哪三个?” “谢无刀,刘雯璐,韩明。” 哇靠。 好巧欸,那天弄死的百户里就有刘雯璐和韩明的亲信,他这命中率確实是够准的。 “谢无刀……” “我劝您最好別打这位的主意。” 听到这名字,荀九直接开口道。 “谢无刀和曾岳之间是有所情谊的,这两人在百户之时曾搭档过一段时间,联手执行过不少的任务。” 也就是说,是他和夜流霜的关係唄。 嘶—— 那也不是很好吧。 相看两厌是很好的关係吗? 不过…… “这不正好吗?” 白忘冬摊手。 “为友报仇,难道他不该顶上吗?” “……” 听到这话,荀九张张口,突然有些无言以对。 要不是知道这件事的內幕,他还真就被白忘冬这齣神入化的演技给骗到了。 不过曾岳和白忘冬之间有嫌隙的事情这在北镇抚司基本上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猜测曾岳的死是白忘冬为之。 这谢无刀估摸著早就开始打算磨刀向白了。 他真的会来帮忙? “会来的。” 就像是看到了荀九的疑惑,白忘冬微笑著说道。 他眼睛微眯,目光当中闪烁著幽光。 “他一定会来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谢府 真的会来吗? 带著白忘冬命令的荀九怀揣著疑惑来到了谢无刀的府邸。 这是一处很大的宅子,光看这套宅子也能看出来谢无刀的家底有多丰厚。 跟著谢府的家僕一路朝著宅子里面走去,荀九悄悄咪咪地观察著那家僕矫健的步伐,这两步走的,猎猎生风,大开大合,不难从他的身上看出是有一些刀法功底傍身的。 谢无刀。 听这名字你就能知道这人和刀法之间的缘分。 传闻此人生於刀宗世家,父亲是一代家主,母亲生於书香门第。 谢无刀父母这一辈的戏码极为狗血,简而言之呢就是,谢母在嫁给谢父之前就已经和一位书生私定了终身,可她的家族却因为各取所需要和谢家联姻,选中了她出嫁,於是谢母就和自己的情郎被迫分离。 在和谢父成婚两年之后,谢母诞下了谢父的儿子。 但这两年並没有捂热一个心有悲戚的女子,谢母厌恶谢父,她不想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看到谢父的半分影子,所以就给他取名为“谢无刀”,寓意著一生不碰刀。 但有的时候,有些东西真的就是天定的。 在谢母鬱鬱而终之后,谢父又娶了一房妻子,这后母仗著谢父的宠爱对这个不受宠的嫡长子肆意打压。 然后谢无刀被迫离家,飘荡天下。 可笑的是,他在这世间万般修行当中皆是下等资质,唯有刀道一途,天赋绝顶。 就像是所有的天赋点都点到了一个属性上一样。 后来他被后母派来的人追杀,生死攸关之际,被当时的四大刀王之一的牛问秋给救了下来,为了报仇也为了报恩,他打破了在他母亲將死之际立下的誓言。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个锦衣卫千户谢无刀。 名无刀,实成刀。 他的一生都和“刀道”二字扯不开半点的关係。 还没有靠近目的地,荀九就听到了那朴实无华的挥刀声。 他深吸一口气,跟著那家僕走进了最深处的那处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台之上挥动著铁刀、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 这男人的身材並不是很健硕,可那一块块紧致的肌肉即便只是看著,都能够让荀九感觉到里面蕴含著的野性蛮力。 看到他的第一眼,荀九的身体就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確確实实强的要死。 这就是北镇抚司十二千户之一的谢无刀。 “少爷,人带到了。” 老僕朝著大概三十多岁的谢无刀躬身说道。 他是谢无刀母亲的老僕,习惯了叫谢无刀“少爷”。 听到他的声音,谢无刀手中挥刀的动作停了下来,隨即就扭过头朝著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好凌厉的一双眼睛。 荀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双眼睛。 就像是鹰目,狼目。 怀有一种极为强烈的侵略感。 从谢无刀的眼睛当中,荀九也能感觉到这样的侵略感。 但荀九那是什么人? 他可是以砍头为乐趣的杀胚,一个眼神可嚇不到他。 “卑职荀九,见过千户大人。” 荀九很恭敬地给谢无刀行了个礼。 “我知道你。” 见到他行礼,谢无刀用毛巾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淡淡说道。 他绑著一头的脏辫,这造型看起来极具野性。 “白忘冬的人,前几天刚亲手砍了曾末脑袋的那个,对吧?” “回大人的话,副千户教导,北镇抚司上下是一家,没有谁是谁的人的说法。”荀九一边抱拳一边回復道。“至於曾末,他以下犯上,依锦衣卫条例,当斩。” “这话说的虚了吧唧的,这小狼崽子和罗老大是真的没一点像。” 谢无刀语气也没有嘲讽,就只是单纯的说出了自己想法。 “你就直接说吧,他让你过来干嘛?” 荀九闻言,放下抱拳的手,隨后手上戒指一闪,一份调令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双手上捧,对著谢无刀开口道。 “千毒门长老幽九蛇围杀北镇抚司千户,罪大恶极。千毒门作恶多端,危害大明安稳,副千户暂代镇抚使之权,调令谢千户前去剿灭千毒门在京城的据点。” “千毒门在京城的据点,呵。” 谢无刀轻笑一声,隨即手掌一用力。 灵力涌动,將荀九手里捧著的那份调令给吸到了手里,然后缓缓展开,一边看著上面的內容,一边说道。 “京城这几日十二仙法的传闻愈传愈烈,这千毒门的门主昨日就来了京城,现如今就住在这京城据点当中,你们家大人的心思可太好猜了,打不过就直说打不过,说一个『求』字有这么难吗?” “那您的意思是……我求求您?” 荀九弱弱地问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让白忘冬自己来求我。” “……” 荀九的脸第一时间就皱起来了。 “副千户大人说……如果您说了这句话,就让我转告给您,绝对不可能,您见过太阳有求人的时候吗?” 听到这话,纵使是谢无刀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这么不要脸的吗? “那就转告给他,我病了,下不了床了。” 谢无刀將手中调令给合上,淡淡说道。 毕竟是罗睺亲自指派的代镇抚使,明面上就算要拒绝也要有个理由, 可看著这好好站在这里,说话中气十足的谢无刀,荀九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把眼睛给戳瞎才比较合適。 “要不然这样。” 而就在荀九有些为难的时候,谢无刀突然话锋一转,居高临下地看向了他。 “你要是能在我手下走过一柱香的时间,我就接下这命令。” 荀九更为难了,他皱著眉头,咧了咧嘴。 “千户大人刀法无双,卑职……” “你也配让我用刀?” 谢无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声说道。 “我不用刀。” “不用刀……” 荀九微微一愣。 “真的?” “真的。” “那这样的话……” 鏘—— 荀九话音还没有落下,这刀鞘出锋的声音就爆鸣响起。 一道身影极速闪现,直接冲向了台上的谢无刀,满脸的狰狞和嗜血。 千户的脑袋砍起来,手感一定特別爽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血鸦 空气的爆鸣声猛地炸响,荀九身后盪起了阵阵涟漪。 只是剎那,他手中的刀就已经到了谢无刀的面前。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谢无刀的咽喉,荀九的眼中闪过了浓浓的血意。 头颅,斩! 叮。 可就在那刀锋即將碰到谢无刀的那一瞬间,谢无刀的手掌突然就出现在了荀九的头顶。 然后…… 咚!!! 手掌用力压下,荀九的脑袋被直接砸进了那石台当中。 谢无刀嘴角勾起一道狂狷的笑:“白忘冬的狗,就只有这点水平?” 咯吱—— 回应他嘲讽的,是一道机括声。 就在机括声响起来的同一时间,荀九手腕用力翻转,紧接著,一道刀光猛地朝著谢无刀的侧脸刺去。 谢无刀的头朝著后仰。 下一秒,锋利的刀刃就直接刺穿了他脑袋原先所在的位置。 那刀刃的尾端繫著一根锁链,连接著刀刃和刀柄。 链刃! 他这么一仰头,就让被他手掌压著的荀九找到了脱身的空隙。 谢无刀察觉到自己手下一空,紧接著,他的手掌就失去了对荀九脑袋的压制。 而就在同一时间,那链刃飞快一甩,朝著谢无刀的脸直直抽去。 锋利的刀刃闪烁的红光,像极了嗜血的毒蛇朝著脖颈扑来。 谢无刀的动作十分的快,他手掌瞬间抓住那链刃的尖端,隨即灵力涌动,覆盖在手掌之上,然后紧紧握住那锋利的刀刃,猛地一拽。 哗啦。 锁链绷直,消失不见的荀九从那隱秘的空间中被直接拽了出来,朝著谢无刀扑了过去。 谢无刀另一只手上灵力涌动。 握拳。 轰出! 咚—— 暴烈的灵力直接在荀九的脸上炸开,荀九的脑袋被瞬间轰成了碎末。 可就在下一秒,那被轰碎的荀九身体骤然消散。 残影! 谢无刀刚刚收拳,半空当中就有数十个荀九的身影同时出现。 谢无刀淡淡地瞥了这些人一眼,紧接著,他脚下用力一踏。 轰隆。 那脚下的石台瞬间被踏碎。 无数石块照著半空砸去,將那一个个荀九的身体给砸成碎末。 谢无刀再度用力抽了抽手中的锁链,漫天荀九踉蹌,动作没有半点不同,可谢无刀凌厉的目光却是迅速锁定了一个位置,然后猛地探出手,直奔对方而去。 那被锁定的荀九脸色猛地一变,双手飞快结印。 咚!!! 这是钟鸣的声音。 血色的石钟骤然出现,朝著谢无刀砸去。 谢无刀一手抓著那链刃,一手轻轻抬起。 哐当—— 砸向谢无刀的血钟被他直接用手托出,谢无刀五指用力,那厚重的血钟被他的手指穿透,紧紧抓在手里。 然后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右脚后撤一步。 扔! 咚—— 血钟被直接掷出,携带著阵阵烈风朝著荀九的方向砸了过去。 荀九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躲闪不及,双臂交叉与那血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咔嚓。 血钟散去。 但下一秒,一个手掌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五指张开,朝著他的脸上盖了过来。 荀九眼中的血光越来越盛,他攥紧右拳,庞大的灵力从他的体內冒出。 玄境二重! 灵力全开。 轰隆—— 血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面对著那出现在他面前的手掌,他的脑袋在最极限的一秒內侧开,手掌和他的面颊擦著过去。 然后,他的腰部扭转。 一拳轰出。 仙术.战轰鸣。 这一拳之上凝聚的是浓浓的杀意和战意。 杀伐之拳! 这一拳精准无误地朝著谢无刀的腹部砸了过去。 可就在他拳头即將落下的那一刻,一个手掌极为突兀地出现在了谢无刀腹部的位置。 啪—— 拳掌砸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响起。 那汹涌的战意被尽数拦下。 紧接著,谢无刀手腕一扭。 咔嚓。 骨折声传来。 荀九咬紧牙关。 还没等他及时做出反击,一记鞭腿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他的侧脸抽了过来。 这鞭腿没有任何意外地落在了荀九的脸上。 嘭—— 手掌鬆开。 荀九的身体被这一记鞭腿给直接抽了出去。 砸在了院子的墙上,溅起了一阵阵的灰尘。 谢无刀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看著那灰尘抬起了下巴,淡淡说道。 “只会小伎俩是没用的,你就只有这点手段吗?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要对白忘冬的眼光表示怀疑了。” 而回应他声音的,是从喉咙中传来了嘶吼声。 谢无刀目光一闪,嘴角微微勾起。 貌似…… 还没到无聊嘲讽的时候啊。 这叫什么? 惊喜总是放在后面? 嘭—— 巨大的气浪猛地爆开。 那笼罩著荀九的烟尘尽数被衝散。 一个脚掌从那被砸烂的墙里面缓缓走出。 这一刻,走出的是一个满身布满血纹的荀九,他的目光完全呈血红色,就这么死死地盯著谢无刀,脸上没有半点的表情。 兽化? 不对。 狂化? 也不对。 这是…… “血鸦三千录。” 见多识广的谢无刀一眼就认出了荀九现在的变化是来自於什么。 仙法.血鸦三千录.残血变。 其实就和狂化差不了多少,现在的荀九应该很想杀人,那股从心底涌出来的血意会將他的理智全部吞噬。 血鸦三千录。 这本身就是一部需要用杀伐来打磨的仙法。 “想用我的头颅来造你的仙法吗?” 谢无刀突然就来了兴趣,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那本来还有些慵懒的目光骤然凌厉了起来。 然后,他就將手里的链刃扔到了一边,朝著前面那满眼血意,並不想说话的荀九勾了勾手。 “来,杀我啊。” 荀九豁然抬头,血眼当中尽显杀意。 轰—— 爆鸣声响起。 他的身影骤然刺破十几米,朝著谢无刀攻了过去。 这一次。 他一定要狠狠地给这千户的脸上来上一拳才行。 “来的好啊。” 谢无刀大笑一声,目光发亮。 体內庞大的灵力像疯了一样涌出。 血色和幽蓝猛地撞在了一起,相互碾轧。 轰隆——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废墟残料,还在朝著四周扩散。 第一百八十七章 应下 碾压局。 这是毫无疑问的碾压局。 如果不是谢无刀没使用刀,那恐怕这场交手早就结束了。 百户和千户之间的差距十分的庞大。 除非是像白忘冬和夜流霜那样的天纵奇才,不然的话,想要越级打千户,结局显而易见。 只不过…… “一条疯狗。” 谢无刀眼中闪著冷芒,用力踩著荀九的头颅,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里沾染著某条狗嘴里的口水,口水中混著浓浓的血腥味,这让谢无刀觉得有点噁心。 刚才差一点,只差一点,这王八蛋就真的咬疼他的耳朵了。 玛德。 手打不过上脚,脚打不过就用咬。 活脱脱的一条疯狗。 这一口原本是咬向他的脖子的,只不过被他紧急侧开,这才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疯狗!” 谢无刀越想越气,直接又一脚踩在了荀九的头上。 荀九的脑袋和地面又来了一次紧密的碰撞,他的喉咙里传来阵阵嘶吼,整个人双目通红,就像是野兽一样,死死地盯著谢无刀。 谢无刀冷笑一声。 隨即直接將他从地上一把抓起来,拽著他的头髮,看著鼻青脸肿,满身血污的荀九,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吼——” 嘶吼声再度响起。 谢无刀皱了皱眉,然后又是一拳。 嘶吼声还在响。 一拳。 又一拳。 这一拳接著一拳下去,荀九眼中的血光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少拳之后,荀九眼底的红光全部消散。 他看著眼前的谢无刀,又感受著自己身上的伤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都不用想,他准是被这货给狠狠地揍了一顿。 “够,够……一柱香吗?” 荀九用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很可惜,谢无刀的答案是。 “不够。” 说著,就像是怕荀九怀疑他在作弊一样,朝著旁边招了招手。 那送荀九来这里的老僕立马就端著一个香炉走了过来。 即便那香炉滚烫,可他还是用双手捧著,那里面插著一柱再平常不过的香,燃烧的速度也正常。 此时此刻,这香才刚刚燃到尾巴,距离燃尽还有一不短的一段。 看来,確確实实是他输了。 “咳咳。” 荀九下意识咳嗽一声。 但他这么一咳,就把喉咙里的血给咳了出来。 谢无刀看著他这样子冷哼一声,隨即把他放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荀九落地,一个踉蹌,差点没有摔了个大马趴。 双腿在不住的发颤啊…… 看来这一场打的够激烈的。 他没有意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从自己身上的伤势感觉出来,他败的有多惨。 “回去吧。” 看著他这样子,谢无刀走到一边披上衣服,遮住了自己赤裸的上半身。 “愿赌服输,告诉白忘冬,我病了,现在下不了床,让他去找別人吧。” 愿赌服输个鬼? 他哪里有说过要是输了就帮你请病假的。 完全没有的事好吧。 是你一厢情愿地说要是他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就帮忙的。 不过,面对著拒绝的谢无刀,荀九嘆了口气,手掌划过手上带著的戒指,紧接著,两封信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虽然他被眼前这个人打成了重伤。 可荀九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將那两封信给递了上去。 “谢千户,副千户大人说了,只要你看到这两份信,那就一定会领这个任务的。” “呵。” 谢无刀冷笑一声。 “白忘冬就这么自信吗?”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自负。 但…… 谢无刀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伸向了荀九手里的两封信。 他倒要看看,白忘冬又要搞什么花样。 將第一封信拆开。 看著信件上的內容,谢无刀微微一愣,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惊讶和意外,但却並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就单纯的只是没想到而已。 可就在当他打开第二封信的时候…… 咚。 那一刻,谢无刀的威压在不自觉间瞬间迸发。 荀九感觉到自己肩膀一沉,那无力的双腿差点被这一剎那给干趴下。 但好在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谢无刀就发现了这一点造成的影响,连忙將自己的威压收了起来。 实在是信上的內容有些太过於嚇人了。 即便是他这个千户都有被嚇到。 第一封信不可怕,第二封信虽然有些可怕,但和他没多大的关係。 但若是这两封信放在一起,那这问题可就直接衝上来了。 “你家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谢无刀並没有第一时间就做出决定,而是先冷冷地对著荀九施压。 荀九觉得这一趟来的是真的莫名其妙,还不如让李玉来呢,反正他那个只会偏门左道的弱鸡,应该才不会让谢无刀起了练手的想法。 “这话,副千户也料到了,他说,若是您问起这个问题,那就告诉您『你若是答应了,这叫交易,你若是不答应,那才叫威胁』。” “……” 谢无刀深吸一口气。 这两封信他还真的不好让它变成“威胁”。 “我明白了。” 谢无刀点了点头。 “你回去告诉他,我会配合你们扫平千毒门的。” 千毒门那个老娘们確实是不好对付,就算是他也得事先先准备准备。 这个白忘冬,可真会给他找麻烦。 “那就多谢大人了。” 荀九连忙行礼,同时產生了些许的好奇。 那两封信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让一个和白忘冬明显不对付的千户这么快就妥协呢? 荀九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任务能完成就好。 他总算是又有正当的理由去砍人脑袋了。 得到回覆,荀九是半点都不想待著了,直接行礼道:“卑职告退。” 说完这句话,他就要转身离开。 这身体,不好好救救是会留下伤的。 可就在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了谢无刀冷傲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小子,要不要来我这里做事?” 招揽。 看来刚才荀九的表现真的挺让谢无刀满意的。 只不过,面对这个问题,荀九果断选择拒绝。 倒不是因为要对白忘冬表忠心什么的。 说实话,他对白忘冬也没多少忠心。 但,就怎么说呢? 白忘冬比谢无刀更能给他想要的。 就…… 你见过锦衣卫里哪一个搞事得能有白忘冬这么夸张的吗? 哇塞~ 人头杀到爽誒。 就这一条,谁来挖墙脚都没用。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文妍 “替我和你们老大说声谢谢。” 躺在床上,白忘冬一边喝著补气血的灵药粥,一边对著旁边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女子开口说道。 “这两封信件送来的还蛮及时的。” “都是镇抚使大人的安排。” 女子低著头,轻声说道。 如果曾岳能活过来的话,一定能认识眼前之人是谁。 但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在铁匠铺苦口婆心拦著他的亲信,居然才是把他推到如今这般田地的罪魁祸首。 文妍,试百户。 曾岳亲信中的亲信。 有多亲信呢? 可以这么说,曾岳和南镇抚司之间的联繫,就是这一位负责的。 就怎么说呢。 也不知道该说是文妍的手段高明,还是曾岳是个抽奖鬼才,那么多亲信当中,唯独就选中了她作为联繫人。 曾岳和南镇抚司洽谈合作的所有內容,都被第一时间传递到了白忘冬这里。 没错。 文妍是个谍子。 是大老虎老早就安排在曾岳身边的暗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白忘冬口中的“你们老大”,是另外的一个人。 锦衣卫有监察天下之责,这个“监察”二字並不是简简单单的能打能杀就能够做到的。 锦衣卫是大明第一暴力机构没错,但同样也是第一特务机构,它是大明的眼睛,更是皇帝的耳目。 而北镇抚司作为锦衣卫的主要对外单位,罗睺这个镇抚使自然掌管著天下情报。 北镇抚司镇抚使之下是十二千户,这点没错。 但这只是按照战力阶层来说的。 实际上,在十二千户之外,这一阶层还有著几个特殊的重要角色游离在外。 例如北镇抚司专属医师林昭月,独立千户谢阴,主管詔狱的副典狱长罗綾,以及…… 某个神秘到白忘冬只闻其声未曾谋面过的情报头子。 这个人太神秘了。 北镇抚司的情报处明面上负责管理的是一个副千户,但只要是上了百户这个阶层都知道,情报处的领导者另有其人。 这个人长相成谜,性別成谜,年龄成谜。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啥都不知道的人。 就算是同样负责情报收集的同僚都未曾见到过此人的真身。 白忘冬不知道这个人算不算得上是罗睺的亲信,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只对罗睺负责。 罗睺离开京城之前曾经和他说过这件事,但也没有详细说,只是说,如果有必要的话,对方会按照事先的安排来联繫他。 然后,白忘冬就收到了曾岳与南镇抚司即將达成合作的情报。 不然的话,就凭李玉安排的那两个人能探查到曾岳的秘密?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忘冬让李玉安排人去“光明正大”地盯梢曾岳,也是摆出公事公办的態度,为了不让曾岳起疑。 至於文妍,这个人的身份讲起来其实也有点复杂。 大概就是,人是罗睺的,但编制是掛在情报处的。 按照林昭月的说法,文妍是发誓过效忠於罗睺的人,但按照罗睺的指令,她的第一手消息都要交给这个情报处头子来归纳。 这样一来,也算是表示了罗睺对这个啥都不知道人的信任。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暗地里文妍究竟是不是罗睺放在情报处的钉子,那就不是白忘冬能以现在的情报推断出来了的。 反正,在他这里,疑罪从有。 两种可能都考虑到就是了。 “白大人。” 从刚才开始,表情就有些纠结的文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 白忘冬喝著粥,回应了她一声,悄悄齜了齜牙。 这药粥也能是粥? 白忘冬始终认为,专门的事情就该让专门的人去做。 林昭月没点这天赋值,就不要碰这东西。 你一个医师乖乖的把它一锅燉了,熬成药汤不就好了吗?还省事。 灵药粥。 什么黑暗料理。 “恕卑职直言,白大人將那两封信用到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一些?” 文妍既然下定决心说出来,那就不会支支吾吾,直接將自己想说的话直言相问。 “那两封信只能让谢无刀动一次,一个千毒门,貌似有些……不值得。” 白忘冬闻言並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这个问题是他预想当中一定会有人问出来的。 白忘冬让荀九送到谢无刀手里的那两封信是文妍从曾岳的密室里面搜出来的,算得上是曾岳勾结南镇抚司的证据。 第一封信,是曾岳和谢无刀之间的友好慰问,没什么问题,就是单纯的表明了谢无刀和曾岳是关係还不赖的朋友。 而第二封信,却是重量级的,是曾岳和南镇抚司方面洽谈合作的密信,大概也是唯一的一封还保留下来的信件,是曾岳让文妍去销毁的时候,文妍悄悄留下来的。 讲道理,曾岳和南镇抚司勾结,这件事虽然从北镇抚司的角度来看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但说到底一不违国法,二不逆皇室。 这证据保留下来也只是为了让罗睺知道,曾岳確实干过这件事。 既然这样,留不留的也就没用了。 所以,这封信配合上曾岳和谢无刀的信,对於谢无刀而言,就是一个一次性道具。 只能威胁他一次。 而这一次的机会被白忘冬放到了让谢无刀去討伐千毒门上。 好像看上去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但是…… “不,它已经发挥到它最大的作用的。” 白忘冬很平静地回答了文妍的问题,然后他看向目光还有些纠结的文妍。 “你要知道,对於罗睺而言,这两封信就是两张废纸,他用不到。” 罗睺本人可比这两封信好使多了,他要是在京城,只要说句话,谢无刀就得屁顛屁顛的去执行。 “但,也许未来……把柄。” 文妍语焉不详道,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表达得明確。 “你还是不懂。” 白忘冬觉得文妍可能搞错了些什么。 “罗睺从来就没打算对这些千户做什么,他根本不在乎十二千户都是骄兵悍將,曾岳之所以要死,並不是因为他心怀野心,而是因为南镇抚司插手北镇抚司,会让北镇抚司变得……不纯粹。”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词吧。 白忘冬想了想说道。 “在罗睺看来,纪纲就是『不纯粹』。” 听著白忘冬的话,文妍愣住了。 她沉默片刻,最终开口道:“卑职知晓了,副千户果真了解镇抚使大人,怪不得会被镇抚使大人委以重任。”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白忘冬笑著说道。 文妍刚想要点头附和,可下一秒她就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用的…… 好像不太对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广告 而就在文妍发愣的时候,一个鼻青脸肿的脑袋突然就从门后探了出来。 “大人……” 他弱弱开口。 文妍见此,很有眼力劲地就从地上站起行礼。 “卑职告退。” “嗯,下去吧。” 白忘冬点点头。 文妍连忙朝著门外退去。 然后那肿成一颗猪头的荀九就连忙从那门后走了出来,跨过门槛,走进白忘冬的房间,来到了他的榻前。 白忘冬捏著鼻子,把那一碗灵药粥一口饮尽。 啊。 果然,想把这玩意真的当成粥来喝实在是太难了。 下一次还是劝劝昭月姐姐,让她放弃掉某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好了。 罗党这个大家庭里有一个厨子就够了。 唉,有些怀念罗綾老师的厨艺了。 一想到这里,白忘冬下意识吧唧吧唧了嘴巴,但紧接著,那残留在嘴唇上的灵药味就直入他的口腔。 白忘冬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连忙合上了嘴巴,然后朝著站在一旁不说话的荀九看去。 结果这么一看,白忘冬一下子愣住了。 “嗯?挨打了?不应该啊。” 看到那两封信谢无刀这丫的还敢打他的脸? 怎么著,这是要来个寧死不折? 和他来一手who怕who? “你是按照我说的来的吧?先给他看信,然后再让他看调令。” 白忘冬狐疑地问道。 他觉得自己的判断不该出错才对。 听到他这话,荀九眼神漂移,下意识抬起手挠了挠头,然后对著白忘冬咧起了大嘴。 “嘿嘿。” 嘿嘿你大爷的嘿嘿。 白忘冬朝著他翻了个白眼。 “那你纯属活该。” 这玩意自己找揍怪的了谁。 “能和千户交手,这样的机会实属难求。”荀九乖乖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卑职也是手痒。” 这不是手痒,是皮痒。 白忘冬目光在荀九裸露的皮肤上一一扫过。 嘖嘖。 这都不成人形了好吧。 这货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结果如何?” 白忘冬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如何。” 荀九乾脆利落地答道。 “卑职被谢千户打的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甚至於就连血鸦三千录都用上了,可还是被揍成了这个样子。 而谢无刀身上则是没有一点的伤痕。 除了他耳朵上那残留的浅浅的牙印。 因为这个牙印,荀九差点没被后来的谢无刀活生生地给踩死。 但这一战真的让他认识到了自己同千户之间的差距。 他本来最为拿手的招式,其实不在於肉搏,而是那一手耍的还算是不错的链刃。 可谢无刀从交手之初,就直接限制住了他链刃的挥舞,他失去链刃,无异於失去了一条胳膊。 之后的各种出其不意也都被谢无刀一一化解。 成为了谢无刀口中的“小伎俩”。 整场对决,他被完全碾压。 唯一能够让谢无刀稍微尽兴一些的,可能也就是用了血鸦三千录.残血变之后,他失去理智,完全凭藉本能去廝杀的那段时间了吧。 而这样强势的谢无刀,还是不用自己最拿手的刀法,两手空空的谢无刀。 十二千户,真的够强。 对於荀九的回答,白忘冬没有丝毫的意外。 说实话,如果说锦衣卫里的人都是怪物,那千户就是最大的那几个怪物,而罗睺是怪物中怪物。 十二千户,光是看他们的卷宗上那些彪悍的战绩,就能够知道这十二个人有多强。 不提谢无刀碾压荀九这么没有含金量的事情,就说那天晚上曾岳的表现就足以能够显现出这个级別的强大。 面对那么多亡命之徒同时释放出来的底牌级別的招数,再加上白忘冬用寧思芸那个詔狱犯人布置出的陷阱。 曾岳居然能够顶著那样的压力使出一道极为强悍的仙术,虽然因为时间来不及,这仙术的布置並没有那么的完美,可还是挡下了那么多的大招。 之后抵抗洞神枪的那一招也极为的强势。 若是白忘冬所用不是洞神枪,那还暂时真没办法破的了他的招。 而曾岳,在北镇抚司十二千户的战力还排不进前五。 锦衣卫,果真是强悍无双。 不过也对,若是没有这一份割裂式的强大,又如何能镇压得住整个修行界的仙门邪门呢?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荀九开口问道。 以他对白忘冬这些天浅薄的了解,白忘冬让谢无刀去討伐千毒门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的简单,这位代镇抚使大人绝对有自己的小九九。 “你们跟著千户大人去运钱就是了。” 白忘冬淡淡说道。 “运完以后,把值钱的东西给我拿来,我去找虞夫人,不值钱的交给安岐文在鬼市售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面对荀九狐疑的目光,白忘冬淡淡道,语气颇为平静。 “只不过,你带的人少点,行事隱蔽一点,能多没存在感就多没存在感一些。” “哦,还有,千毒门的门主,一定要留给谢无刀。” “我知道了。” 荀九点了点头。 不用白忘冬说他也不会去碰千毒门那个老太婆的。 不是一个量级。 他和谢无刀打一架还能是留有余地的切磋,但要是碰上那老太婆,人家可不会和你留手。 他是莽,不是傻。 他要是死了,还怎么砍人的脑袋。 “那属下就去准备了。” 荀九见白忘冬没了新的指示,也就退下了。 可就在他退下还没有多久,一道身影就在白忘冬的房间当中缓缓出现。 “大人,都办妥了。” 李玉。 白忘冬现在的贴身小秘书。 这个人虽然能力不强,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点能力的。 例如打探情报方面,又例如…… 散布谣言,呃,不对,传播舆论方面。 “只要谢千户能成功拿下千毒门,他的事跡就会被第一时间传播出去。” 什么事跡呢? 无非就是北镇抚司十二千户单枪匹马屠灭一个大邪门的事情。 瞧瞧,这是多好的gg。 那两封信作为gg费贵了吗? 白忘冬觉得,物有所值好吧。 就让谢无刀主演的这个gg,让那些已经虎视眈眈但还在观望的傢伙们彻底的兴奋起来吧。 第一百九十章 碧落天 都说十二仙法天下无双。 十二合则称霸王,十二分则各自强。 这个消息传播的速度极为快速,只是短短几天,这京城当中就多出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若是平日里罗睺坐镇的京城,自然不会有这么多痴心妄想之徒的匯聚,更不可能惦记上锦衣卫的仙法。 可此时此刻,罗睺不在,谢阴不在,皇帝也不在。 天子都不在了,那这天子脚下也就名不副实了。 虽然心中还有浓浓的忌惮,可这份忌惮终究无法战胜心中的贪念。 只要获得十二千户手中的任意一部仙法,他们就能够有千户之强,若是能获得十二部仙法。 那他们就能够比肩初代锦衣卫指挥使之勇。 到时,即便是和罗睺掰掰手腕,那也未尝不可。 总而言之。 保一爭十二,就是这些人的想法。 不得不说,欲望真的是个好东西,它能让这么多人清醒地犯傻。 明明知道即便罗睺等人不在,京城依旧是京城,可这群人就像是在自我催眠一样,还是硬著头皮来到了这里。 而来到这里之后,又没有一个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所以就傻了吧唧一直观望著情况,谁都不动。 不光是京城,想必现在暴露行踪,不在京城里的其他十二千户的身边,此时此刻也匯聚起了大量窥探的目光。 白忘冬那诱人的天价悬赏反而因为这波浪潮的袭来被人暂时遗忘。 换而言之,白忘冬过气了,现在当红的,是那掌握著十二仙法的十二千户。 不过,这群人老是这么待著不办事也不是回事啊。 白忘冬可是牺牲了一位千户的命来做的邀请函,现在人邀到了,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台,这怎么能行。 於是乎,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席捲了整个京城。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谢无刀,以一己之力灭杀整个千毒门,將千毒门门主给钉死在了天幕之上,供整个京城的人观赏。” 谢无刀帅爆了! 而紧跟著这条消息出现的,就是一个火热的观点。 “谢无刀能这么强,一定是因为修炼了十二仙法的缘故。” 这个消息愈传愈烈,愈传愈烈。 然后,一名老锦衣卫的“醉话”將整个猜测实锤。 他说…… “没错,十二仙法当中,有一部確实是刀经。” 轰! 平地起惊雷。 最终,这消息在京城彻底爆开,朝著京城之外飞速的传递。 十二千户这般强,一定是因为十二仙法的缘故。 一时间,风云涌动。 那本来沉寂了几日的京城,再度热闹了起来。 而在京城之外,这场盛典还在不断的蔓延。 …… “碧落天,交出仙法,可放你走。” 华丽的坐轿被人挡住去路。 拦住它的,是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些人群聚集起来就像是蚂蚁一样的渺小,若是从天空看去,这群聚集在一起的人,又和蚂蚁有什么区別? 扛著这坐轿的是两个壮硕的男子,他们目光呆滯,身上气息全无。 这样看去,就像是两个死人一般。 好吧,也许就是死人。 就算不是真的死人,那也和活死人一般无二。 坐轿之上坐著一个坐姿端庄的女子,她身著华丽的衣服,身上戴满了首饰。 看著拦路的这群人,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一言不发。 “你,你为何不说话?”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强忍著心头的惧怕,硬声说道。 “只要你交出仙法,我们就饶你一命。” 也许是感觉到了自己身后那大批大批的队伍,男人的语气渐渐的有了底气,冷冷地说道。 谢无刀强杀一名邪门门主的事跡属实是刺激到了他们。 十二仙法,已经成了最近修行界最热门的话题。 对於到底有没有十二仙法这件事,有不少修行界的大佬仍旧存疑,可这些大佬在疑惑,有些人却已然按耐不住了。 机缘这种事情,就是应该抓紧每一秒时间。 若不然的话,也许只是晚上一秒,就会从你的指间溜走。 这也是这些天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话,不少人都觉得挺有道理的。 原来我这么多年运气背,就是因为总是慢了一步,和那机缘擦肩而过。 那这一次,我绝不能再慢一步! 回应他话的,是那久久的沉默。 这沉默震耳欲聋,这沉默振聋发聵。 这沉默,让周围所有按耐不住的心更加的火热。 “既如此,那便对不住了。” 这人还挺有礼貌。 他一抱拳,紧接著,就从腰间拔出了长刀。 “杀!”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周围早已经迫不及待的人群一拥而上。 这一刻,人密密麻麻的就像是急著搬家的蚂蚁。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静默许久的坐轿当中,终於传出来声音。 “跪下。” 扑通! 就只是短短的两个字而已,却仿佛有著千斤之重。 那围拢在坐轿周围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跪倒在地,用自己的膝盖和地面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容。 他们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 “去死。” 嘭—— 来不及多说一句求饶,隨著“死”字的话音落下,那无数的脑袋在这一刻接二连三的爆开。 血雾瞬间占据了整片天地。 之前为首的男人抱著自己的脑袋,满脸惊恐地目睹著那一幕幕爆头的事情发生。 他死死咬著嘴唇,即便是快要把嘴唇给咬烂了,可仍旧没有鬆口。 言灵术! 好强的言灵术! 这也是十二仙法的传承吗? 也许是发现了他的苦苦挣扎,那华丽女子扭过头来,朝著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然后朱唇再度轻启。 “去死。” 咔吧。 就像是断掉了脑海中的一根弦。 男人放下自己捂著脑袋的头,他满头大汗,看著那不受控制的双手朝著自己的脖子靠近,靠近,再靠近。 然后…… 咔嚓。 脖子断掉了。 场上最后一个人也再无生机。 全场二百三十一人,被短短的六个字给杀的一乾二净。 而整个期间,那坐在坐轿上的人动都没动。 “回京城。” 这三个字一出。 那扛著坐轿的两个男人突然就迈出了步伐,朝著前方开始了行走。 碧落天坐在坐轿上,目光平静地看著远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那是混乱的中心。 她要回去看看……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安静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安静的有点让人不自在了。” 蹲在椅子上,白忘冬在给自己那乾瘪下来的右臂进行护肤。 一边抹著草药,他轻声呢喃道。 一直待在他旁边的李玉闻言齜了齜牙。 他看到的可能和副千户大人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京城。 就京城现在这情况还能算得上是安静? 就这短短几天的时间,从那四面八方就已经传来了不少十二千户被围攻的消息。 说实话,李玉现在是真的怕白忘冬被这群千户们堵在北镇抚司打上一顿。 根据最新情报,在外游荡的那八个千户,除了有几个还有任务没完成走不开,几乎剩下的千户都在朝著京城往回赶。 李玉一时间也拿不准,这些千户是不是准备回来朝白忘冬兴师问罪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这一回京城,势必会带回来一堆人的目光。 届时,这京城的局势恐怕会比现在更加混乱。 白忘冬这一次,玩的確实是太大了。 李玉现在就担心他们年纪轻轻的副千户大人会兜不住这么大的局面。 毕竟,李玉是最清楚的,截止到目前为止,这全部的事件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骗局。 说实话,虽然李玉从头跟到尾,可到了目前这一步,他已经看不明白白忘冬所求为何了。 “为了好玩啊。” 白忘冬直接开口道。 李玉猛地一惊,连忙朝著白忘冬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和他对视在一起的却是一双幽邃无比的眼眸。 他的心思被看穿了?!! “九成以上是为了好玩。” 可能是因为觉得说的有些不太清楚,白忘冬又补充道。 “那……还有一成是为了什么?” 李玉弱弱地问道。 “那当然是为了更好玩。” “……” 白忘冬这乾脆利落的回答给他干沉默了。 他就是觉得,这个“更”字不知道为何,让他有些心惊胆战的。 “那您说的安静是……” 李玉强行扭转了话题。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继续和白忘冬在“好玩”这个话题上纠缠,可能会让他生起撂挑子不乾的衝动。 “你没发现吗?我心心念念的人儿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白忘冬瘪了瘪嘴,语气有些委屈。 “我都把京城给搞得这么乱了,可他们就是不知道趁著这个机会出来,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她呢?” 盛典的邀请函都发出去了。 应邀的人从五湖四海而来,可白忘冬心心念念的那些人却反而缩了头。 这让白忘冬有点不开心。 这群人费尽心思把罗睺和皇帝从京城引走不就是有所谋划吗? 这份谋划可能是针对京城,也可能是针对现如今离开京城的皇帝。 当然,也可能是两边都要针对。 凤阳府那边暂时还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而京城这里这群人又销声匿跡失去了任何活动的跡象好长时间。 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风雨来临前最是寧静。 白忘冬本能的感觉到在这潭被他搅乱的浑水当中,有著一团即將爆炸的火焰想要衝破水面,將一切都给吞噬。 她在等什么? 是一个时机? 或者是一个条件? 还是说在等某个只存在於她记忆中的节点。 在那场大梦当中,又是否会有与现在同样的盛典出现。 若是和时间赛跑的话,白忘冬现在又应该怎么做呢? 目光瞬间幽邃下来,他看著面前的空气,眼睛微微眯起。 “我不会让你再继续等著了。” 不管怎么样,打破对方的所有计划,就是白忘冬现在该做的事情。 不论蓝葵、建文逆党、妖族余孽这联手的三波势力想要做什么,白忘冬唯一要做的就是和他们对著干。 既然他们在等。 那白忘冬就不能让他们等。 盛典是需要舞伴的,白忘冬都伸出了手这么长时间,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手搭上来。 这让他有些不开心了。 “蓝葵,我的下一步棋,你还能看得到吗?” 白忘冬目光骤然混沌,他微微歪头,嘴角咧开。 和在顺德府的时候不一样了,京城,是朝廷的地盘。 在这里,锦衣卫是东道主。 这一次。 他们才是挑战者。 “蓝葵啊~” 白忘冬嘴角勾起,缓缓张开手臂。 “我来找你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处理些事情才行。 “这也歇了好几天了,是时候该出去走一走了。” 去闻闻京城的空气,有没有硝烟的味道。 …… 嘀嗒,嘀嗒,嘀嗒。 “下雨了。” 紫禁城的墙头,谢阴撑著伞,遥望下面的东宫。 胡为坐在宫墙之上,淋著雨,嘴里叼著片叶子,满脸的无聊。 明天明天又明天。 这都几个明天了。 他们在这里守了好几个夜晚,从雨天到日落,从春夏到秋冬。 要不是谢阴每一次的语气都那么的篤定,胡为已经开始觉得这人是在故意逗他玩了。 “很快了。” 谢阴看著天空上的阴云,喃喃道。 隨即,他的目光闪过一瞬的凝重。 这抹凝重闪过的很快,还没等胡为察觉到,就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阴总觉得貌似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著他们。 而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在谢阴向著胡为说出第一个“明天”的时候。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个目光的窥探,谢阴才会每天都和胡为说一次“明天”。 如他所料。 原本应该確確实实出现在“明天”的画面,却始终没有来临。 明天,似乎永远都不会到。 就像是有人在刻意阻止他们抵达那破局的一天的一样。 这个念头在谢阴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隨即,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片乾坤…… 大抵,是有其他的“人”在的。 而这个人,能够控制这乾坤中的画面。 但死规律就是死规律。 规律是乾坤术的核心,即便是製造乾坤的人也没办法改变一方乾坤的规律。 所以,“明天”绝对不会有变化。 时间是不会变的。 变得只能是在抵达“明天”的这段时间中,这不停变化的画面。 它把一天变成了好多天。 就是为了迷惑谢阴和胡为,让他们错过“明天”。 所以从第一次变化开始,谢阴就带著胡为守在了这宫墙之上,盯著东宫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话,无论这天气如何变化。 只要“明天”的时间点一到,那这人就算是再变化乾坤也没用了。 不过…… “想必,你也发现这一点了吧。” 谢阴低声喃喃。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雨丝 “你要怎么做呢?” 时间一点一点的靠近了。 即便再用各种各样的极端天气来影响感知,可谢阴的心底却早已经从“今天”开始的那一刻,默默地读起了秒数。 他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距离下一天的来临又有多长的时间。 如果只是想要靠“错觉”来阻止他,那可没用。 谢阴估计,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也早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现在应该有了新的打算。 现在距离“明天”越来越近。 谢阴必须要做好警惕才行。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旁边一脸烦躁的胡为,淡淡说道:“真的就是明天。” “好好好。” 胡为翻了个白眼。 “就明天。” 你是千户你牛逼。 老子全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谢阴淡淡一笑。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就是明天了。” “啊?” 胡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不是,这不才是凌晨吗? 胡为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阴雨绵绵的天色。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是看了场雨天的日出的。 不过…… “行吧。” 胡为双臂在墙上一撑,隨即就站了起来,双脚稳稳地站在了墙上。 他拍拍双手,吐出了叼在嘴边的叶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总而言之,就是在一刻钟之后,把那个叫朱雄英的小子给弄死就行了是吧?” 这话说的,是真的没有一点敬畏之心。 那可是皇长孙。 不过对於胡为来说,一个死了的皇长孙没有任何值得他在意的地方。 更何况,这个皇长孙还是个假的。 看著胡为这摩拳擦掌的样子,谢阴微微一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话题就从找到破局方法直接变成弄死对方了。 不过,弄死大概確实是解决之法。 只要將那核心破坏,这乾坤一定能解开。 “小心为上。” 谢阴嘱咐道。 大不了就再来一次轮迴。 主要的是不要出意外。 “放心,卑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呃…… 瞧你这架势,你是真的知道吗? 要是在乾坤里面出了意外,短时间內可出不去。 到时候,再等一个轮迴,那可就是要命的事情。 毕竟在这乾坤当中,灵气是假的,药品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唯独你的身体是真的。 “还剩半刻钟了。” 谢阴准时报时。 胡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谢大人,你说,如果这乾坤破开,外面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呢?” “不知道。” 谢阴淡淡道。 “也许是另一个乾坤也说不定。” “……” 突然一下子就被浇灭了热情。 跃跃欲试的胡为一下子就老实了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可不想在这乾坤里面待著了。 他现在是特別想念他们千户所门前的那家烧鸡,等他这次回去了,一定买它十只,一天吃完。 看著老实下来的胡为,谢阴抽回了目光,隨即再度看向东宫下面那个三岁稚童,沉默不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马上了。” 谢阴再度开口。 这个马上,指的是三十秒之后的时间。 谢阴一秒一秒的数著。 直到…… “五。” 胡为舔了舔嘴唇,满脸的狰狞。 “四。” 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即將產生变化。 “三。” 一个个物品开始消散,进行排列重聚。 “二。” 隱隱约约间,已经有妇人痛苦的嚎叫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一。” 噗嗤—— 刺眼的血花高高溅起。 胡为的双目呆滯,满脸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朝著身旁那满脸平静的谢阴看去。 修长的手掌就这样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的心臟握在了手中。 那心臟还在跳动,但那一点一点缓慢下来的跳动声在宣告著主人的生命即將消散。 “你……” 胡为艰难开口说出一个字,可下一秒,大口大口的鲜血就从他的嘴里涌出,堵住了他的嘴巴,让他没办法发出任何一个字。 谢阴用力一抽,將手掌从胡为的胸膛当中抽出。 扑通。 胡为的身体撑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朝著下面的草丛砸了下去。 谢阴就这么看著胡为的尸体,目光没有半分的波动。 那尸体就这么躺在草丛当中一动不动。 他不动,谢阴就不动。 直到…… 咔嚓。 胡为的尸体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裂缝。 紧接著,周围的场景就猛地碎开。 紧接著,雨天再度出现。 还是那面墙上,也还是撑著伞站立的他和坐在墙上淋著雨的胡为。 胡为满脸都是惊讶。 “谢大人,你刚才……裂开了。” “是吗?” 谢阴笑了笑。 “那是你眼花了。” “是吗?” 胡为愣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 “好像是吧。” 下一秒,周围的雨丝瞬间扭曲。 这一天,风和日丽。 妇人哭嚎的声音刺耳响起。 紧接著,就是婴儿呱呱落地的哭声。 谢阴和胡为对视一眼,隨即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第一时间来到了东宫的一处別院当中。 “母妃,今日是弟弟生下来的日子,为什么我不能去看看他呢?” 三岁的小男孩坐在他自己的娘亲怀里,疑惑地朝著娘亲问道。 那位常太子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儿子解释这种事情,她儿子才三岁,有些事情她並不是很想让儿子在这个年纪就明白。 当谢阴和胡为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间。 那小男孩突然就回过头来,朝著两人看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母妃这里?” 声音虽然稚嫩。 但那语气却是天生的凌厉。 “英儿,说什么呢?” 常妃听到朱雄英的话,满脸的疑惑,她顺著朱雄英的视线看去,並没有看到有什么人啊。 “母妃,那里有两个人啊,你看不到吗?” 朱雄英一脸惊奇地指著谢阴和胡为说道。 谢阴和胡为见此情况,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能看到他们。 果然! 找对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是杀了他了呢? 谢阴一念至此。 但下一秒,一柄绣春刀精准无误地就刺穿了他的心臟。 血花飞溅。 谢阴看著握刀的人,眉头皱起。 是胡为…… 咔嚓。 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裂开。 紧接著,满天飞散。 画面又扭曲了起来。 雨丝,再度落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分隔 熟悉的宫墙,熟悉的雨天。 谢阴貌似恍惚了那么一瞬,紧接著,他扭头看向了旁边的胡为。 而胡为这个时候也满脸警惕地看向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匯聚,交锋。 胡为手掌猛地一拍,整个人直接从宫墙之上飞去,然后踩著墙头朝著身后飞速退去,然后隔著老远,目光认真地在谢阴的身上打量。 此时此刻的胡为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惫懒的模样,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才像是一个合格的锦衣卫千户。 “谢大人?” 胡为试探地叫道。 谢阴点了点头。 “胡大人?” 胡为也点了点头。 可两人还是没动。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胡为再度问道。 “问这个没有必要。”谢阴开口说道。“即便我是假的,难道我会说自己是假的吗?” “也是吼。” 胡为挠了挠头。 可这动作虽然憨憨的,但胡为眼中闪烁著的光芒却是半点都不憨。 他眼中带著明显的警惕和杀意。 就像是面前这个谢阴只要有半分的异动,他就会动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 谢阴看了眼天色。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大概马上就又要成为“明天”了。 可胡为不是真胡为,那明天就是真明天了吗? 他都不知道之前的胡为到底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还是中途才变成假的的。 在这乾坤当中,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就在这时,谢阴突然愣了一下。 隨即,他脑海当中產生了一个想法。 隨即,他手中灵力涌动。 胡为第一时间就要拔刀。 “別动!” 而就在胡为的绣春刀已经出了半截的时候,谢阴的声音突然高昂地响起。 隨即,他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 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的破碎。 下一秒,他的身体碎开,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著,画面没变。 还是那雨天,也还是撑伞的他和坐著淋雨的他。 胡为目光恍惚一剎,紧接著,就立马扭过头看向了旁边的谢阴。 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大脑来给他解释目前的情况。 谢阴没有说话,只是靦腆地抿了抿嘴唇,然后看向胡为,给了他一个眼神。 “?” 胡为很显然没理解明白这个眼神。 啥意思? 他是不是在说…… 该我了? 啥就该我了? “谢大人,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自杀一次吧?” 应该不会吧? 但在他那质疑的目光中,谢阴果断地点了点头。 没错,他就是这个意思。 “別闹。” 胡为觉得他在开玩笑。 “我又不是不死之身。” 谢阴敢这么玩,那是因为他死不了。 但自己这肉体凡身的,哪里敢这么试。 “信我。” “不,我不信。” 都没搞清楚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谢阴呢,他怎么可能敢信。 “我只要一个验证。” “万一我要是死了呢。” “绝对不会。” 谢阴的语气分外篤定。 他基本上已经確定了现如今的情况,现在只需要胡为做一下最后的確认。 感受著他这篤定的语气。 胡为眉头微微皱起。 算了。 要不然就试试好了。 这段时间,对於谢阴的判断,他还是很信任的。 除非,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谢阴,他这么说,只是想要他死。 不过,胡为的直觉告诉他,他该试一试。 这么多年来,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就连老穆都说过,他这叫做野兽的直觉,是天性。 他可以质疑眼前这个谢阴的真假,但若是直觉让他试一试,那他就不妨试一试好了。 面对谢阴期待的目光。 胡为深吸一口气。 隨即,手掌之上灵力涌动,同样学著谢阴朝著自己的心口之上拍了过去。 胡为是那种一旦下定了决心要做,那就绝对不会犹豫的人。 当这一掌稳稳拍在他心口上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瞬间就崩碎开来。 下一秒,谢阴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阵恍惚。 紧接著,就又是那雨丝落下,又是撑伞的人和淋雨的人。 同样的这副光景,究竟出现了多少次…… “这是怎么回事?” 胡为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朝著谢阴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就是说,你和我全都是假的?” 不对啊,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啊。 但好在,谢阴给出了胡为问题的答案。 “没有真假之分,你和我都是真的。” 谢阴开口道,他伸出手掌,摸了摸和胡为之间的空气。 “只不过,我们两个,可能一直都身处在不同的乾坤。” “不同的乾坤?” 胡为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有两个乾坤?” “说是两个乾坤也不对,乾坤只有一个,但却被人分割成了相同的两部分。” 谢阴解释道。 “这两部分乾坤的所有都相同,包括你和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胡为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真的不够用了。 “大概就是,你眼前的我不是真的我,我眼前的你也不是真的你。” 谢阴儘可能地在试图让胡为理解。 “我们两个都只是乾坤製造出来身处在对方那部分中的一个……幻影。” “我杀了你,你没有死。你杀了我,我也没有死。而我杀了我,我没有死。你杀了你,你也没有死。” 臥槽! 好绕。 要长脑子了。 胡为齜了齜牙。 “你就直接说结论好了。” “结论就是,我们两个得一起死。” 谢阴直接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谢阴杀胡为的时候,是在他所处的空间。 胡为杀谢阴的时候,是在胡为所处的空间。 谢阴自杀,同样是胡为的空间。 胡为自杀,则是谢阴的空间。 谁死,就是死在对方的空间,然后再进行下一轮的轮迴。 照这样下去,恐怕永远都抵达不了真正的“明天”。 因为两个空间当中会同时有两个“明天”,也同时会有两个“朱雄英”。 杀掉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也活著,那这乾坤就不会消失。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这心里的小九九算的还真是够明白。 所以,必须要想办法让两个分开的空间重新融合才行。 而一起自杀,就是最好的办法。 两个人一起死,这两处空间就会发生衝撞,届时…… 合二归一。 “行,懂了。” 胡为从墙上跳起来,拍了拍胸脯。 “直接来吧。” 他可不想继续在这破乾坤里面待著了。 谢阴点了点头,隨即,一言不发,灵力直接涌动。 要精確到同一时间自杀,那可不是个简单的活。 估计,要先试错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乾坤破 试错的流程其实很简单。 谢阴是不死之身,所以他是死不掉的。 只要在每一次试验之后,谢阴朝著自己的心口来那么一下,就能知道他所处的那部分和胡为所处的那部分有没有重叠在一起。 总而言之,这办法就是有点费谢阴。 而就在不知道进行到第几次试错之后。 那漫天飞舞的雨丝突然就停在了原地。 胡为那麻木的双眸在见到这一幕之后,脸上终於是绽放出了喜不胜收的笑容。 天吶。 看这样子,总算是通了是吧? 他都快疯了。 谢阴死习惯了,可他没死习惯啊。 这一次次的自杀搁谁谁受得了啊。 还好,还好,总算是通了! 胡为从墙头站起来,手掌一捞,將那些停滯在半空的雨滴给捞在手里,感受著那雨滴的凉意,胡为扭过头看向了谢阴。 “谢大人……” “找人。” 谢阴言简意賅,身体直接就动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抓紧时间。” 对方用这种方式来拖著他们本身就是抱著消耗他们时间的想法。 现在回顾起来,谢阴觉得,可能他们第一次遇到建文出生那一天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招。 乾坤中的每一天虽然都会有变化,但变化在规则限制之下,“一天”的时间绝对不会缩减。 而他们第一次碰到建文出生之日的时候,只在那里留了一刻钟的时间。 这很不正常。 谢阴推测,他和胡为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隔在了两个世界当中。 世界变换,用一种特定的障眼法来將建文那一天给藏了起来。 现在又是差不多的情况。 只不过这一次,谢阴和胡为打破了它的障眼法。 让原本存在的那一天给完全展露了出来。 可即便是如此,刚才的试错也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谢阴看了一眼天色。 在乾坤中生活了这么多天,他大概也能判断出现在的时间。 “还有两个时辰。” “足够了!” 胡为的狞笑声从谢阴的身后传来。 紧接著,无数的黑水从地下冒出,这些黑水精確地避开了前方极速穿梭中的谢阴,直直朝著东宫的方向淹了过去。 既然朱雄英是在东宫当中。 那还找个什么劲,直接把整个东宫给淹了不就好了嘛? 黑水犹如洪涛,朝著前方怒吼。 谢阴脚尖一点,身形闪现,来到了那水面之上,被黑水高高托起。 他目光一闪。 紧紧盯著下面的情况。 他可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那巍峨的宫墙被洪水淹没,也许是觉得这一次一定能成功,又或许是因为还有谢阴给他托底,胡为已经完全不计较自己灵力的消耗。 天空被黑水倾盖。 剎那间,化为一个大手,朝著那下面盖了过去。 咔嚓。 东宫一寸一寸的碎裂。 没有人能看得见这黑色的洪涛,也没有人能够注意地到那宫殿的坍塌。 在一切都被摧毁之际,甚至还有人在笑著给对方夹菜。 在那黑水当中,只有一个三岁稚童抬起了头,满脸的惊恐。 东宫被彻底的淹没了。 谢阴看著眼前的景象,目光越发的警惕。 即便东宫被彻底的淹没,可这方乾坤仍旧没有结束。 这就说明…… “还有后手!” 谢阴冷声说道。 也许正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下一秒,自那黑水当中,就有著一道刺目的白光衝出,直直朝著那天空之上飞去。 “胡为,拦住它!” 谢阴厉声喝道。 他没有动手,就正如之前所说,胡为现在火力全开,那他自然要保存住灵力来以备不时之需。 那道白光的气息並不强。 胡为能拦得住的。 “好嘞!” 就像是被憋坏了一样,胡为现在是真的觉得够爽快。 仿佛这么多天的憋屈都被直接衝散了一样。 胡为浑身灵力迸发,紧接著,那黑水就化为了一个巨人,他站在巨人的头顶,目光嗜血地看著那道飞驰的白光。 紧接著,黑水巨人的手中,一柄巨锤出现。 轰—— 挥锤仿若惊雷。 那一锤虽然重,可速度却是快到了极点。 只是剎那之间,就拦在了那白光的面前。 “吼——” 清脆的吼声暴怒响起。 谢阴听到这吼声,目光微微一怔,猛地抬头。 紧接著,那黑水巨锤就狠狠地轰在了白光之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猛地炸响。 那白光在这黑水一锤之下,被直接轰飞了出去。 这一刻,白光被击散。 那里面之物的真容也显露了出来。 看到它,谢阴那质疑的眼眸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目光。 这居然是一条…… 白龙。 而且是真真正正的白龙! 不是什么龙魂,也不是什么幻术。 这就是一条真的不能再真的真龙。 那龙威虽然还稚嫩,可却做不得半点假。 “胡为,停!” 谢阴第一时间抬手,拦下了胡为紧接著就要落下的一击。 那小白龙瞧见这一幕,二话不说,径直稳住身形就要朝著空中飞去。 “跟上它!” 谢阴高声说道。 紧接著,他的身影就第一时间消失在了原地。 以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犹如箭矢一般,朝著小白龙的方向追了过去。 胡为的反应也很迅速。 他在听到谢阴指令的那一瞬间,就跳到了黑水巨人的手掌心中,黑水巨人將他高高捧起,同样朝著那天空之上追了过去。 小白龙的速度快。 可谢阴和胡为的速度更快。 只是眨眼之间,三者的距离就已然只剩下了几步之遥。 那小白龙龙眸当中露出焦急,它想要再快一些,可目前的速度就已经是它的极限。 甩不开! 小白龙看著前方的穹顶,狠狠咬牙。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 啪! 而就在它的眼中刚露出决然的目光时,一个棱骨分明的手掌就盖在了它的头上,五指收拢,紧紧地抓住了它的头。 下一秒,白龙就失去了自己的身体的掌控,淡淡的声音在它的耳边响起。 “乖乖地往前走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小白龙的身体被用力掷出,朝著那穹顶之上砸去。 哗—— 这一剎,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光洞飞速浮现,將小白龙给骤然吞噬。 谢阴眼中精光一闪。 “走!” 他手中血色荆棘浮出,直接抽向了身后的胡为。 荆棘绑在了胡为的腰上。 谢阴脚尖一点,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即將合上的光洞。 两人的身形没入到光洞的那一瞬间,光洞飞速闭合。 同一时间,下方被黑水破坏的东宫重新恢復如初。 就像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一百九十五章 白龙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芒一闪而过。 谢阴和胡为的身影从光芒当中现出。 但光芒刚一消失,胡为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捂著肚子,嚎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臥槽,臥槽,臥槽!” “这是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谢大人,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胡为都快飆泪了。 能让这么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杀胚变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胡为现在到底有多难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大概就是胃部在狠狠地收缩,大量的胃酸在胃里面涌动渗出,刺痛著他胃里的每一个角落。 痛,太痛了。 不对,也不是痛,就是单纯地难受到了极致的那种难受。 他快要死了! 看著他这个样子,谢阴冷笑一声。 让你在里面乱吃东西。 霸王餐是那么好吃的吗? 吃出事来了吧。 乾坤里的东西,你也不能说它是假的,至少在那方乾坤当中,一切都是真的。 可这一出乾坤,那些原本进入了胡为肚子里的东西就全都在一剎那间消失不见了,这种感觉能好吗? 从自己的储物仙器里面,拿出来一份乾粮,谢阴朝著胡为递了过去:“我是救不了你,就看看这个行不行了。” 胡为听到这话,二话不说直接一个虎扑把那乾粮抢到了手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大大的一份乾粮,只是眨眼间,就被吃的剩下了一半。 谢阴见状直接一次性拿出了五六份乾粮放到了胡为的面前。 他记得林昭月以前说过,骤然地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不过看胡为这快死了的样子,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將乾粮放下,任凭胡为一个人坐在地上胡吃海喝。 谢阴则是將目光对准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森林。 一处……漂亮到不像样子的森林。 灵气充沛到甚至能够凝聚成闪闪发光的星星点点在这空气当中飘荡,而这些星星点点附著在周围的树木上,让这片森林看上去极为……梦幻。 “出来吧,別躲著了。” 谢阴淡淡说道。 但森林当中没有一点儿反应。 见到这个情况,谢阴也不著急,只是手中的灵力直接涌动起来。 在灵气这么充沛的地方,他可不怕灵力的消耗了。 “如果你不出来,我就把这里给毁的一乾二净。” 唰唰。 树叶波动的声音响起。 谢阴转过身,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紧接著,一颗白色的龙头就从那树木当中钻了出来,愤怒地盯著面前的谢阴,龙息喷涌,可却没办法近得了谢阴哪怕一步。 胡为一边吃一边看著面前的龙头,眼中全是惊奇。 居然是真的龙! 说实话,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確確实实还是第一次见到真龙。 昔年太祖一个人扒了人家九头真龙的龙魂塞进了玉璽当中,这一举动直接让龙族嚇破了胆,举族躲了起来,发誓在明朝灭亡之前绝对不会出世。 这也就让他们这些生在明朝的年轻人们从小到大失去了见到龙的机会。 没想到啊,他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一头真龙。 这里,凤阳府誒,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大本营,居然藏著一头看起来像是白龙的真龙。 不可思议。 虽然这头龙换算一下年纪大概还是个孩子就是了。 “你会说人话吗?” 谢阴无视掉这头小白龙那愤恨的目光,直接开口说道。 “吼——” 白龙怒吼一声。 “看来是不会。” 谢阴看它这样估摸著也不会说话。 这么年轻,又脱离族群,孤身一人生活在这种偏僻难寻的地方,与世隔绝。 人族对於他而言难见,不会说人话也正常。 只不过…… “偏偏是白龙。” 谢阴似乎想到了什么,咬著嘴唇说道。 白龙啊。 这里是建文帝留下的白雕玉简所指示的地方,而在这个地方发现了一头白龙。 这不得不让谢阴联想到靖难之时,那玉璽中丟失掉的半条白龙魂。 难不成,这处秘境,就是藏著那半条白龙魂的地方吗? 那这条小龙呢? 又是怎么回事? 谢阴和小白龙对峙著,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胡为坐在两人的中间,不停地往嘴里塞著吃的 ,一边吃一边用眼珠子来回的瞟著这一动不动的一龙一人。 “我如果说,我们没有恶意,你会相信吗?” 谢阴觉得还是先和这条小白龙缓和一下关係更为重要。 毕竟,他们对这里確实是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能和这条白龙友好交流的话,確实是会方便很多。 白龙听到他这话,冷哼一声。 那龙息再度从鼻子里面喷出,吹得一旁的胡为头髮丝乱飞。 这態度很显然了。 它不相信谢阴。 不对,应该说它不相信所有的人类。 人类都是善变的,就像是眼前这个人,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的要毁掉它的巢穴,现在却又说对自己没有恶意。 这前后矛盾,让人作呕。 “吼——” 想到这里,小白龙又吼了一声。 它在让眼前这人滚! “看来是没办法好好谈了。” 谢阴感觉到了白龙眼底的厌恶和牴触,他嘆了一口气。 他並不是很想欺负一个孩子。 但是…… “抱歉,那就只能是我们自己探索了。” 谢阴很乾脆地打了个响指。 噗嗤—— 下一秒,无数的血色荆棘拔地而起,直接朝著白龙的位置冲了过去。 白龙身躯扭转,张开大口,口中有龙珠闪烁。 嗡—— 耀眼的白光朝著那血色的荆棘冲了过去,將那荆棘给直接破坏。 可还没等白龙眼中露出喜悦,那荆棘就再度攀升,恢復到了之前的样子。 白龙飞向了半空,那血色的荆棘跟到了半空。 白龙和荆棘纠缠在了一起。 而此时此刻的谢阴却转过了身,不去看那和荆棘搏斗的白龙。 他拍了拍胡为的肩膀:“你去看看能不能联繫到外面,我到森林的深处去搜一搜。” “是。” 胡为第一时间答道。 谢阴听到回答,然后就乾脆利落地直接迈步,朝著那森林的深处走了过去。 他得看看,建文在这里藏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虞夫人的交易 对於白忘冬而言,鬼市他確实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趁著夜色出行,他的身影直接就抵达了秦淮河畔,坐上了那通往鬼市的小船。 白忘冬可以超自信地说,他就算是闭著眼都能找到去鬼市的路。 別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多往水里摔几次就知道了。 登上鬼市这艘大船。 白忘冬的装扮还是最开始的那套黑色斗篷,大大的兜帽遮著他的脸,將他这副优秀的皮囊给完美地遮掩了起来。 不是白忘冬不敢露脸,他是害怕鬼市的人见到他不敢露脸。 毕竟他这张脸现如今在鬼市当中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虞夫人的小店,这里还是人跡罕至到让人不敢相信是虞家开的店铺。 白忘冬直接推开门,走进了这家店铺当中。 昏暗的光线,漆黑的环境。 白忘冬直接坐在了那柜檯前的凳子上。 而就在他坐下来的那一瞬间,一股香风袭来,直接出现在了他旁边的凳子上。 下一秒,精致的玉手推著一个手鐲放到了他的身边,虞夫人那冷媚的声音淡淡响起:“灵晶。” “你知道我要来?” 白忘冬不著急拿东西,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千毒门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这个价格,你看看合不合適。” 虞夫人没有回答白忘冬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口说道。 白忘冬將那手鐲拿起,神魂注入,看起了里面放置著的灵石灵晶。 看得出来,虽然虞家很屌,但也不是万能的。 短时间內也凑不到那么一大批的灵晶,只能用灵石来当替代品,一比一的来置换。 怎么说呢? 灵石的单价肯定是要比灵晶要高的。 但灵石里蕴含的灵气虽然精纯,可是量小。 用灵石来替换灵晶,这不管对虞夫人而言,还是对白忘冬而言,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我还是想要灵晶。” 白忘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面是现如今我们能一次性调出来的最大量的灵晶,如果你能等的话,可以再等三天。” 虞夫人没有问白忘冬对灵晶这么渴求是为了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 就算是白忘冬想要造反那也和她没关係,她只想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三颗灵石换两颗灵晶。” 白忘冬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底价。 这个价格,是概不还价的那种。 虞夫人沉默片刻,最终招了招手。 下一秒,一个板指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虞夫人將那扳指给放在了桌子上,白忘冬去拿,虞夫人则是伸手按住,然后抬头看向了白忘冬。 意思不言而喻。 白忘冬觉得这是底价,概不还价。 而虞夫人也觉得这是自己能承受的最高价格,也概不提价。 既然两方都对这个价格认可,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白忘冬从袖子里取出来一枚戒指,丟向了虞夫人。 虞夫人单手一接,另一只手放开了桌子上的扳指。 一次交易,就这么圆满的完成了。 千毒门这趟收益还是很了不得的。 毕竟大小也是个名声在外的邪门,京城这种地方又寸土寸金的,再加上那个被谢无刀掛在天幕上的倒霉门主的家產。 这一趟搜刮下来,千毒门是真的被白忘冬给搬空了。 虞夫人想要的那个东西,就在千毒门门主的储物仙器当中。 谢无刀估计也知道,他这一趟去就是纯纯地打白工去了,所以什么东西也没拿,全都让荀九给白忘冬搬了回来。 也算是对得起那两封信的代价了。 “白大人。” 而交易虽然结束了,可虞夫人显然还有话想要和白忘冬说。 “最近锦衣卫十二仙法的事情闹得很厉害啊。” 听到虞夫人谈及这件事,白忘冬眼眸微眯:“怎么?虞家也想来掺一手?” “我们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虞夫人淡淡道。 “虞家有傀儡术就够了。” “那你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白忘冬看著虞夫人,疑惑问道。 “就是想问问白大人,要不要和我们做一笔生意。” 虞夫人和白忘冬对视在一起,开口道。 “生意?”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有点意思。 “说说。” 他对这个“生意”还蛮感兴趣的。 “大人可知道……黄家行船?” 虞夫人的话音一落,白忘冬的眼睛就眯得更紧了。 黄家行船。 就是之前他查纪纲的时候,查出来的东西。 这是连接著一张庞大灰色利益关係网的核心。 白忘冬当时查到,甚至於就连汉王很大可能都参与到了黄家行船的生意。 虞夫人这个时候提及黄家行船是为了什么? “不瞒白大人。” 虞夫人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下一次在京城靠岸的黄家行船之上,有一样东西是虞家很想要的。” “那你就去买啊,同我说,难不成你还想和我借钱?” 白忘冬摊摊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果能买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和你来谈这个交易。” 虞家,不能说是富可敌国,但也是有钱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如果是能够用金钱来解决的事情,他们才不会来找白忘冬这个疯子。 可现在,確实是只有疯子才敢动黄家行船。 至於这疯子要不要动,那就要看他们给出的诚意了。 “只要大人能借著现如今京城混乱的局面,將这样东西给拿到手,虞家愿意以最高的价格进行收购。”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提及十二仙法的原因。 不管这件事的可信度有多大,但现在混乱的局势是事实。 锦衣卫掌控了整个局面的主导权,若是白忘冬想要凭著这个局面做些什么,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千毒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黄家行船。” 听到虞夫人这么说,白忘冬虽然面上在考虑。 但是却已经把警惕心拉到了最满。 开玩笑,能让虞家惦记还买不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级別的。 此等重宝,若是被他弄到手的话,黄家怕不是要发疯。 不过…… 也许能趁著这个机会,派人探一探黄家行船也说不定。 至少要查清楚一些这艘船背后的利益关係网才行。 若是有必要的话,现在这正在和他谈生意的虞家,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这么一想,他看著虞夫人的眼神都不由得和善了很多。 天吶,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人啊。 “这笔生意,我暂且先接下了。” 为什么是暂且呢? 那当然是要留有翻脸的余地啦。 昏暗的光线中,白忘冬笑得特別的和善,如沐春风。 第一百九十七章 接下 黄家行船的事情,白忘冬算是揽下来了。 没办法,虞夫人给的价钱太合適,就连白忘冬这样视金钱如粪土的清廉之人都不由得狠狠为之心颤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个价格大概就是到了干完这一单,白忘冬后十个鬼灵就都有了著落的程度。 但这件事吧。 还真就不能他一个人去搞。 黄家行船背后的关係网太过於神秘,光靠他一个人估摸著是吃不下这笔生意的。 得找个有分量的人来进行一波风险均摊。 至於这个人是谁,白忘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合適的人选。 “那我就先告辞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白忘冬將柜檯上的那个玉牌给拿起来放进了腰间白玉当中。 虞夫人从头到尾也没有说他们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告诉白忘冬,只要他拿著这块玉牌上了黄家行船,那就能凭藉著它找到目標物品的所在。 虞夫人没有站起来送他。 她抬起眼眸,看著白忘冬朝著门的方向走去。 紧接著,她就收回目光,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回过头,再度朝著柜檯看去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整个店铺当中静悄悄的,就像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样。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下一秒,他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噠。 店铺的门紧紧合上。 就像是在表达著虞家某些人的態度一样。 看来自己之前拿过来的那颗纸傀儡的心臟真的是撩拨到了这些人的神经,估摸著虞家里面应该是有人主张將他给斩草除根的。 但直到现在白忘冬都没有看到人,约莫著应该是被人给拦了下来。 至於这个人是谁。 白忘冬倾向於虞夫人本人。 毕竟他和这位打交道的次数比较多,双方对彼此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 这个人很精明。 她是能够看得出来做一件事背后的利与弊的。 而利弊,恰好就是她衡量要不要做这件事的標准。 至少在现在的话…… “虞家,没有问题。” 白忘冬手里捧著小本本,在鬼市虞家的名字后面大大地打了个勾。 自从上次送完傀儡心臟之后,白忘冬就一直在等著虞家的態度。 现在看来,虽然不是最好,但也不是很差。 就这样保持下去,倒也是挺好的。 打完勾之后,白忘冬就將小本本重新收回到了腰间白玉里面。 他戴好兜帽,径直朝著戏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不容易来一趟鬼市,他得去关心一下故事书才行。 至少也要问问他这些天睡得好不好,穿的厚不厚,每天有没有吃饱饭之类的。 天吶。 这世间怎么会有他这般贴心的客户呢? 百里牧。 你呀,就偷著乐吧。 …… 废弃的戏院仍旧残破。 坐在这里面的情报贩子还是那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就是这群人最好的写照。 比起那些大的情报商来说,他们这些零散户无论是从信誉,还是情报价值上来说都不是很出眾。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自己能够混口饭吃。 这是这里大多数人的想法。 当然。 也不是没有积极向上者。 比如故事书,他就是一个致力於每天都赚钱的有志青年。 白忘冬走进这戏院的时候,不少人都把目光朝著他这边看了过来。 眼中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好奇。 对於情报商而言,客户,未尝不是情报的来源渠道之一。 白忘冬进入这里之后,就径直朝著百里牧的摊位走了过去。 老远看去,就能看到这货趴在桌子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这货白天和晚上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不同的工作態度。 白日里摆摊算卦的时候就和打了鸡血一样。 一到了晚上坐上了情报贩子的摊位上,就成了这副蔫不拉几的模样。 而能够让这样的百里牧振奋起来的,就只有一样东西。 哐当。 当一块银锭扔到他桌子上的那一刻。 百里牧瞬间就支愣起了身子。 他那原本发神的两眼猛地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直愣愣地看向了已经坐在了他面前的白忘冬。 “呦~白大人。” 这不是他那让他朝思暮想的大金主吗? 怎么? 这么多天忙上忙下,终於是想起来要临幸自己了吗? “问你个事情。” 白忘冬直接了当地说道。 “您问。” 百里牧抱著银锭不撒手,脸上堆著满满的笑容。 “黄家行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嘎——” 就像是被泼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冰水,百里牧那火热的小心臟被直接泼成了透心凉。 他看著手里的银锭,满脸的心疼。 怎么问了这么个鬼问题。 他这银锭没捂热就要给换回去了啊。 哐当。 而就在百里牧刚要下定决心的时候。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百里牧朝著出现在那桌子上的又一块银锭看去,咬了咬嘴唇。 他的內心开始没那么坚决了。 不行! 他得更惜命一些。 哐当! 第三声。 暴力,直接。 白忘冬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可百里牧却觉得他说了千言万语。 他的决心崩溃了。 “嗨,您是常客,我当然不会对您有所隱瞒。” 百里牧將那三块银锭给不著痕跡地搂到怀里,笑容可掬地说道。 “只不过吧,黄家行船的事情確实是有点子复杂。” 那可太复杂了。 就百里牧知道参与到黄家行船生意中的人那一个个的就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这群厉害的人被这一艘船给连接在了一起,可想而知,这艘船到底有多厉害。 “停,我对那些不是很感兴趣。” 白忘冬直接抬手打断了百里牧的卖关子,而是直接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我就想知道,有什么办法能登上这黄家行船?” “登船?!!” 百里牧微微一愣。 这问题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白大人是想要哪种登船?” 是卖家,还是买家? “无所谓,只要能登船即可。” 白忘冬淡淡道。 “若是这样的话……” 百里牧沉吟思索片刻,最终抬起头来。 “您得去找一个人。” “谁?” “青江茶铺,江水流。” 第一百九十八章 白鹤 “江水流?” “对。” 百里牧点点头。 “江水流,是此人的諢號,至於本名的话,他从来未曾向外人示过。” “这个人在城西开了家茶铺,名为青江茶铺,虽然表面上看就是个正经的茶铺,但实际上,是一给人拉皮条的黑店。” “这个江水流,是个掮客,而且是一个名气不小的掮客。” “他的手里,大概有联繫到黄家行船的渠道。” 白忘冬一边听著,手指一边敲打著桌面。 “所以,黄家行船是必须要经人介绍才能够登船是吗?” 听到他这话,百里牧果断地点了点头:“想要登上黄家行船,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必须要经过中间人的介绍才行,若是你孤身一人直接找上门去,黄家行船根本不会搭理你半分。” 能做这种非法生意这么长时间,谨慎是必不可少的。 实际上,黄家行船规矩严苛的地方不只是这些。 中间人只是登船的第一步而已。 而登船之后,黄家行船方面还有不少的规矩。 只不过这些规矩不是百里牧能够知道的就是了。 “行。” 白忘冬点点头。 “我知晓了。” 青江茶铺江水流。 这个名字值那三块银锭。 “那白老板还有没有別的事情了。” 听到白忘冬这话,百里牧脸上连忙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比如说,您今天心情不错,可以让小的给您讲个故事。” 他这样子倒是引起白忘冬的好奇了。 他可是从未见到过百里牧这么主动的。 以前让他讲个故事要死要活的,今天怎么反而主动要求起来了? 玩味的目光在百里牧身上打量,百里牧表情不变,任由白忘冬看他。 “你最近缺钱?” 白忘冬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一直都很缺钱。” 百里牧毫不犹豫地答道。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他:“是因为你『表妹』?” 他可是还记得百里牧在落尘巷的那个表妹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白忘冬几乎可以判定,百里牧每个月赚到的所有钱都给了那个表妹以及表妹身后的人。 这是什么深厚的关係,能让百里牧不辞辛劳,白班晚班一起上都要尽心尽力地养著对方。 而且对方还不领情…… 嘖嘖。 这世界上充满了故事。 百里牧笑而不语。 很显然,他並不想和眼前这个人谈论关於落尘巷的所有事情。 “行吧,你不说,那我就不问了。” 反正也问不出来啥。 人活著总是会有底线的。 而百里牧的底线很显然就是那落尘巷的男女老少。 不过,既然百里牧今天少见的这么热衷於讲故事,那白忘冬偏偏不想如他所愿了。 “要不然你还是给我算一卦吧。” 白忘冬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啊,突然想算算我最近的財缘。” “財缘?” 百里牧满脸的疑惑。 財运就財运,这“財缘”是个什么鬼? “就是財缘。” 白忘冬笑眯眯地说道。 “你给我算算,我和財迷之间,到底有没有缘分。” “……” 好一个財缘。 百里牧无奈地看著他。 他是真的不想给白忘冬算卦的。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没见,这货身上的因果好像又重了一些。 算他的卦,不付出点代价真的算不出来。 不过…… 一想到病床上的小丫头,百里牧呼出一口气,咬了咬牙。 “得加钱。” 他要玩命了! 哐当。 当金锭砸在桌子上的时候,百里牧神情一阵恍惚。 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座位上。 百里牧朝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定睛看去,面露惊讶,高声道:“喂,这卦还没算呢?” “算了吧。” 白忘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戏院的门口,他朝著百里牧招了招手:“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被剧透。” “那这钱……” “小爷赏你的。” “……” 百里牧沉默下来。 这是……白忘冬的人情? 好他娘的重。 说真的,百里牧寧可付出点代价也不想欠白忘冬的人情。 一个疯子的人情欠下了可就不好还了。 不过…… 好像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他。 这个人情,是白忘冬硬塞给他的。 他不要也不行了。 “餵。” 想到这里,百里牧高声叫道。 虽然白忘冬没有回头,但他还是自顾自地说道。 “小心白鹤。” 天机不可泄露,这是他能提示的最大范畴了。 白鹤? 白忘冬眨了眨眼。 烤鹤…… 臥槽。 有点馋了。 要不然去吃个夜宵? 这般想著,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目睹著他的身影消失,百里牧將目光放在了桌子上的那块金锭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 將那金锭从桌子上拿起,那动作,让这金锭看起来仿若有著千斤之重。 可对於百里牧而言,这玩意確实挺重的。 不是质量上的重,而是一些触及到他仙道本源的重。 这他娘的妥妥就是因果啊。 天衍山的弟子,最忌讳的就是沾染因果。 “要不然,你还是回来吧。” 百里牧都想哭了。 “老子给你算这一卦还不行吗?” …… 同一时间。 白忘冬已经乘坐著小船从鬼市当中飘了出来。 他伸著懒腰,站在船头瞧著这漫天夜色。 这世界的星空当真美的很啊。 可惜不能照相,只能把这画面给印在心里,然后等回家以后画到画板上去。 小船在飘荡。 江面上孤零零的就只有他这一道身影。 在白忘冬看不到的暗夜当中,已然有一双眼睛將目光紧紧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视线,炙热的就好比见到了心爱之人。 白忘冬莫名的有些觉得恶寒。 不会吧,不会吧。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皮囊举世无二,但该不会真的有断袖之癖盯上他了吧。 感受著那逐渐靠近的气息。 白忘冬转过身,朝著那气息的源头看去。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从不远处的地方,同样踩著小舟飘了过来。 看到来人,白忘冬眼皮一跳,脸上展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呀~” “老熟人啊。” 可面对他的打招呼。 回应他的却是…… 苍白色的惊雷。 好热情!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心魔 闷骚。 面瘫。 这是白忘冬对眼前这人最直接的印象。 他踩著小舟朝著他的方向迎面飘来。 那一身印象中的白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黑色的衣袍。 他的眼睛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白忘冬记得,他的眼睛当初是很明亮的,明亮的就像是能燃尽这世上所有的不公与罪恶,可现如今的这双眼睛,反而模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短短几个月,就能够让一个人產生如此大的变化。 时间可真是残酷的傢伙啊。 但不管怎么样,这可是曾经和他並肩而立的战友。 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从內心而言,白忘冬还是把他当成是朋友的。 毕竟,他的朋友很少…… 能当充电宝的就这么一位。 “呀。” 白忘冬站在船头,朝著那从暗夜里逐渐显现出来的男人亲切地打著招呼。 “好久不见啊,小天师。” 小天师张宇霄。 现在看起来像是恶墮了一样。 这是被谁给玩坏了吗? 他这么热情地和张宇霄打著招呼,可回应他的却是更热情的礼节。 “掌心雷。” 苍白偏暗的天雷猛地在这水面上亮起来,直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冲了过来。 白忘冬微微挑眉。 脸上火云纹瞬间爬出。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这雷电轰鸣中清晰响起。 哗啦。 霎时间,一道火墙就这么拔地而起。 而就在雷火相撞,火花飞溅的那一瞬间。 漫天神雷在半空中闪烁。 轰隆! 那是落下的雷柱。 雷柱当中蕴含著暴烈气息让白忘冬眼睛眯起。 没有留手。 一见面就是杀招! 嘭—— 雷柱將白忘冬的身影给吞噬在內。 但下一秒,他那身影就化为了一团火焰从原地消失。 雷柱朝著四周飞速扩散,肆虐著这江面上的每一寸领地。 紧接著,一朵朵冰花在那水面之上绽放盛开。 白忘冬从那花丛当中走出。 脸上的火云纹已然散去,再度出现在他脸上的,是眼角处的那朵幽兰。 白忘冬扛著撑开的幽寒伞,站在冰花之上,微微歪头,看向了那浑身浴雷的张宇霄。 张宇霄的目的很明確啊…… 不是。 这货还真是衝著他来的啊? 嘖。 真晦气。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发了很大的疯。” 白忘冬並不著急和张宇霄来一波拳拳到肉的敘旧。 他饶有兴趣地看著面前这个和自己印象相差甚远的张宇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张宇霄,你是终於不想当人了吗?” “……” 回答他的,是张宇霄的沉默。 他手掌一甩,那漫天苍雷瞬间匯入到了他的手中,一桿长枪就这样凝聚而成。 他没有半刻的废话,直接握紧枪朝著白忘冬猛地射了过去。 咔嚓—— 苍雷划破空间,携带著毁灭的气息,以一个无双的姿態锁定了白忘冬的位置。 白忘冬握住肩上的幽寒伞,同样右脚后撤,右臂高高抬起。 掷! 嗡—— 幽寒伞猛地颤动。 下一秒,那漫天的冰花盛开。 挡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雷枪轰碎了一朵朵的冰花,那冲势丝毫不减。 而冰花则是一朵朵无限制的绽放,一朵接著一朵地挡在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手掌一压。 这水面被寒冰覆盖。 紧接著,他猛地一踏,小腿骤然发力。 嗖——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犹如是一根箭矢一般,直接冲向了张宇霄的方向。 寒风吹动张宇霄那猎猎作响的黑袍,张宇霄眼中冒出雷光,霎时间,一道道神符从那空气当中浮出。 紧接著,他的眉心之上的印记骤然染成了金色的模样。 天君体,开! 符术.九霄天穹盪魔咒。 那漫天的符文之上骤然绽放出金色的神光。 那神光顷刻间就將被冰封的江面给融化,炙热的气息烘烤著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著。 金色的火海就此刻喷涌而出。 白忘冬浑身染血,眼上蒙上了血色的布条。 然后,他就站在那江面之上,握紧拳头,朝著那金色的火海,用力轰出。 咚! 鬼术.百万。 空间被这一拳给直接轰碎。 汹涌而来的金色火海出现了明显的滯停,紧接著,火海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漫天神雷化作万箭齐发。 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扑面而来。 三途鸦出现在白忘冬的肩头。 空间旋涡一闪而过。 只是眨眼,白忘冬就消失在了原地。 那万箭齐发的雷电箭矢没入水中,溅起来了无数的水柱。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了张宇霄的身边,他把手搭在张宇霄的肩头,俯在了他的耳边说道。 “张宇霄,你没发现吗?你变弱了啊。” 张宇霄黯淡的双眸无喜无悲,他直接扭身,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的身上拍去。 嘭。 白忘冬的身体被直接击碎。 但是下一秒,那破碎的身影就化作了森蓝色的老虎,朝著张宇霄扑了过去。 张宇霄直接一手抓住那老虎的头,然后右腿迅猛抬起,一个膝顶朝著老虎的身体轰了过去。 老虎被直接轰碎。 但还没等张宇霄反应过来,水面之上,不知道何时就出现了一群接著一群的森蓝色的恶虎,这群恶虎就像是疯了一样,朝著张宇霄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想要將张宇霄给撕咬至死。 张宇霄手中苍雷涌动,然后用力朝著下面的水面一拍。 轰隆! 苍雷冲天而起。 那扑上来的老虎被尽数轰碎。 但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那些老虎一群接著一群地朝著张宇霄扑过去。 “你瞧瞧,你瞧瞧,张宇霄,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有点难看吗?” 白忘冬的身影穿梭在这虎群当中,被张宇霄一次又一次的击碎。 他的声音就如同是魔音贯耳一般在张宇霄的耳旁响起。 “是因为没了信念,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 “小天师,你现在的正一天雷软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白忘冬骤然出现在张宇霄的面前,他的脸和张宇霄的脸近在咫尺。 他脸上的戏謔,张宇霄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就这么和张宇霄对视在一起,突然就笑了出来。 “哦,我好像明白了。” 他眼中浮现出混沌,笑容诡异至极。 “你生出了心魔。” 他的脸被张宇霄一拳轰碎。 可他的嘴巴却没有停下来。 “不会吧,不会吧。” 那嘴唇勾起凉薄的弧度,说出了张宇霄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你那被蚂蝗啃了的脑子不会认为……” “我是你的心魔吧?” 哇塞。 这大晚上的,听到了好大的一个笑话。 第二百章 没意思 一手抓著一个虎倀的脑袋,张宇霄用力一捏,將它们给直接捏碎。 感受著那包围著他的庞大鬼炁,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白忘冬的声音仍旧在他的耳边响起,那虎倀也像是杀不完一样的连绵不绝。 但这些都没办法撼动张宇霄的决心。 眼前这个人一定就是他的心魔。 只要看著白忘冬,他就能想到顺德府被阴气笼罩的天穹,以及那些被阴气带走的无辜生命。 哭喊声,求救声,声声明晰。 指责声,谩骂声,字字摧心。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能够清晰记起,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想要伸手去抓住白忘冬裤脚的那一幕。 若是他能够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將所有的祸患都给排除,若是他能够再强一些,能够独自一人扛起顺德府的狂风暴雨…… 那所有无可挽回的一切,他就都能拯救下来。 他是小天师,是下一任天师的继承人。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义务,可是他却没有做到。 既然如此…… 那便不如给那些逝去的亡灵一个迟到的交代。 他身上苍白色的雷弧跳动。 那双已经见不到高光的眸子高高抬起,眉心处的印记又开始绽放起了金光。 天君体。 再开! 轰隆—— 重重阴云在夜空当中再度匯聚,那云中翻涌著的苍白色的天雷宣告著张宇霄的决心。 听著天上那杀意满满的轰鸣,张宇霄仿佛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世界在这一刻被静止了下来。 他这些天少见的有了片刻的安寧。 大概,是因为终於到了直面他心魔的时候。 为什么白忘冬会是他的心魔呢? 张宇霄很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答案在他的心中很清晰。 除恶需要务尽。 而白忘冬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来得及除去的恶,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他酿成顺德府的惨剧。 这是过去的遗留的问题。 是他走在这条路上最无可挽回的过错。 错,就是孽。 而孽,就不该存留。 只有杀了白忘冬,他才能给自己的错误买单,他才能继续往前走。 所以…… 耳边的一切恢復了嘈杂。 张宇霄抬起头来,金色的雷丝从他的眼中溢出。 他的脚步朝著前方轻轻一踏。 这一步重若千钧! 轰!!! 天空上的阴云猛地爆开,苍白色的正一天雷倾巢而下。 就如同是淹没世界的雷海,朝著下面迅速落下,將一切都给吞噬覆灭。 世界,在被雷电衝刷。 苍白,占据了所有的画面。 毁灭的白色以张宇霄为核心,朝著四周迅速扩散。 白色所到之处,那些虎倀被瞬间湮灭。 天师府顶尖仙术.踏天闕。 而在这雷海当中,漆黑的鬼炁冲天而起,就如同是刺穿白纸的利刃。 白忘冬的身影自鬼炁当中骤然浮出。 紧接著。 白色轰然散去。 只留下了那被轰开的水幕將站在水面上的两人给包围了起来。 仿佛开闢出来的一片战场。 白忘冬就这么和张宇霄遥遥相望。 隨即,他抬起左臂,看著那手臂之上渗出来的血珠,目光幽邃。 很厉害的招数。 但也就仅限於招数了。 “说实话,张宇霄,你现在还真的挺让人失望的。” 白忘冬再一次说出了意思相近的话语。 他没有嘲讽,没有玩味,更不存在著逗弄张宇霄的想法。 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將手臂上的血珠甩下。 白忘冬抬起下巴,朝著张宇霄平静望去。 “我不想和你玩了,没意思。” 和一个没意思的人玩,只会更没意思。 他的时间不是留给这些没意思的事情的。 如果是顺德府时期的张宇霄,白忘冬可能会很乐意和他做个游戏。 但如果是现在的张宇霄…… 不值得浪费他的时间。 有这空閒,还不如去刘姑娘家的铺子点两个包子吃。 所以…… “我要走了。” 白忘冬语气平和地说道。 血红色的眼影在他的眼眶上浮现,黑色的羽衣披上了他的肩头。 紧接著,一个黑色的旋涡就从他的眼中衝出,要將他吞噬在內。 他要走,张宇霄肯定不干。 雷霆自张宇霄的身上浮出,只要一发,他就能打断白忘冬离开的脚步。 但…… “接下来,要和你玩游戏的人不是我。” 白忘冬淡淡地声音响起。 紧接著,张宇霄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头。 霎时间,凌厉的风罡就刺穿了夜幕,朝著他的方向迅猛衝来。 张宇霄猛地甩袖,天雷炸响。 雷光和风罡撞在一起,居然发出了刀剑交击的声音。 在张宇霄的天雷之外,一根尖锐的长枪就这样將张宇霄压住,张宇霄手指用力一压。 咔嚓。 那长枪被直接轰飞,朝著天空而去。 紧接著,一道道身影从这水面之上的四面八方浮现而出。 这群人手持钢刀,目光紧紧地盯著张宇霄。 而天空之上,有倩影出现,抓住了那被轰飞的长枪,一双凤目冷冷睥睨。 “张宇霄,你被六扇门逮捕了。” 风青络! 在她身边静静佇立,手持长剑的人则是李正明。 六扇门两大天骄携带著大量的人马將张宇霄包围了起来。 张宇霄静静站立,他目光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就像是在他的眼中,这些人都不存在一样。 他的心里眼里现如今就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白忘冬。” 他静静开口。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他就这么看著即將消失的白忘冬,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会再找到你的。” “这么执著,究竟为了哪般?” 白忘冬问出这个问题。 他要听听看张宇霄的理由。 “除恶务尽。” 张宇霄回答了。 白忘冬却笑了。 果然…… “你的脑子怕不是被啃的只剩下了指甲盖那么大了吧。” 和他想的差不多。 “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我的时候再说吧,要不然的话……” 白忘冬微微歪头,身体被空间旋涡完全吞噬。 “真的挺没意思的。” 哗啦。 空间旋涡极速收缩。 白忘冬消失在了原地。 而同一时间,风青络再度握紧了长枪。 修行界仙门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呵。 她可早就想会会了。 第二百零一章 安岐文 落尘巷。 这就是京城城东最普通不过的一条街巷。 也许经济水平比之一般的街巷差了一些,但也算不到贫民街的行列。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条街巷,早起的姑娘將自家院门缓缓推开,她顶著有些苍白的秀丽脸庞张开双臂想要迎接这崭新的一天。 可还没等她抬起手,就看到了蹲在自己门前,可怜巴巴望著她的俊美男子。 “???” 大写的懵逼两个字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她困惑地看著眼前的人,差点没有被他嚇了一跳。 “白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可白忘冬才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瞪著自己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委屈地说道。 “余满月,我饿……” “……” 不是,看这架势,莫不是在这里蹲了一晚上? 余满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他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进来吧,正好我刚做好早饭,一起吃就好了。” “好的。” 听到这话,白忘冬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 神采奕奕地朝著小院里面大步走去。 这变脸变得可真快,就看他现在这样,如何能联繫到刚才那个满脸可怜兮兮的人身上。 好看的男人最会骗人,姐姐说的果然没错。 还是安大哥好啊。 这处小院没什么特別的地方,白忘冬一进了小院就径直走到了院子里的石桌那边,睁著眼睛看著余满月一句话不说。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吧。 他就是特地来蹭早饭的。 余满月看著他这样子倒也不意外,虽然认识的时间没多长,但她对白忘冬奇奇怪怪的举动也习惯的差不多了。 径直转身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她前脚刚消失在院子里,那侧房的门就被缓缓推开。 紧接著,一个瘦乾瘦乾的男子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这小院里面。 他这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白忘冬。 然后,他揉了揉眼。 再然后,他就下意识地“嘖”了一声。 “白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分外的平稳,就这么看著白忘冬,淡淡说道。 麻木。 永远都是白忘冬能在他身上看到的一个属性。 “我怎么不能来?” 白忘冬听到这话果断挑眉。 “安岐文,你现在住的可是小爷的房子你知道吗?” 没错。 白忘冬在落尘巷买下了他在京城的第四处房產。 只不过这处房產不算是他的根据地,而是让给了眼前这人带著他的“好妹妹”住了进来。 安岐文,就是当日在针对白忘冬的追杀者联盟中,给那群人放出假消息的那个小杀手。 “对这件事,我不做回应。” 安岐文开口道。 他的声音总是这般的沉闷,让人听起来就觉得这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他之所以住在这里,那是应了白忘冬的要求。 落尘巷里有个对白忘冬来说还算是有些价值的人,他要做的就是当好白忘冬的眼线,看顾好这个人。 照顾倒是不用照顾。 只要確保这个人不脱离白忘冬的视线就行。 而相对的,白忘冬给他免去了房租,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样一来,就能够多攒一些钱了。 钱对於安岐文来说,很重要。 当初认识白忘冬,不也是因为急用钱,所以才接了鬼市上白忘冬的悬赏吗?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白忘冬,悬赏金可没有像如今这般夸张。 “你还没有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安岐文开口问道。 白忘冬一般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突然上门,大概率是又有事情要安排他做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给白忘冬做事能赚很多钱。 像前两天北镇抚司放到鬼市里售卖的赃物就是由他经手的。 分子他当然是没资格拿,但至少他能有一笔不小的报酬。 单纯作为一个老板而言,白忘冬算得上是出手阔绰的了。 给他干活,比起做杀手来说要更加安全一些,也更有保障一些。 这样的话,至少能让他看到一丝丝的曙光。 “黄家行船,会在三天后靠岸鬼市。” 既然安岐文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了,那白忘冬也就不做铺垫来,直接开口说道。 “帮我瞧好,这些天鬼市里多了什么人,又有多少人是带著货去的,这些货又是什么货。” 他目光微闪。 “这些情报了解的越详细越好。” “知道了。” 安岐文没有问白忘冬让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说到底,他现在的身份就是白忘冬在鬼市里的眼线。 白忘冬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不做,能做的事情做好。 这就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不远处的后厨传来了女子轻盈的脚步声。 余满月端著一锅粥走了过来,看到了安岐文在,她秀丽的脸上第一时间就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安大哥,你起来了。” 哇塞。 笑的可真甜。 对他就没有这么甜。 白忘冬摇头感慨道。 安岐文这狗东西不是说这是“妹妹”吗? 你见过哪家的妹妹看哥哥的时候是这么看的。 鬼市里认识安岐文的人多少知道,安岐文有个小相好,而这个小相好又有个姐姐是紫情阁里的姑娘。 可事实上呢。 安岐文名义上真正相好的那个姑娘其实是紫情阁里的那位。 传来传去的这个“小相好”,实际上算起来是他的小姨子。 这也是段听起来让人不会很开心的往事。 简单来说就是,安岐文从小婚约的对象叫做余新月,是余满月的姐姐。可这对姐妹的那个书生父亲被人诱骗入了赌场,欠下了一笔巨款,之后自觉自己对不起这一家子的人,然后就投湖自杀了。 可他死了,债务还在。 赌场的人就把这份债算到了他家里的人身上。 余家姐妹的母亲因为被这群人整日上门骚扰,一病不起之后也没了。 就留下了这对姐妹独自相依为命。 后来,因为债务实在是太大了,而妹妹余满月自小又天生染病,身体不好,本就需要花钱治病。 在这重重压迫,走投无路之下,姐姐余新月一咬牙就把自己给卖了。 也是她自小生的美艷,直接被京城三大花楼的紫情阁看中,当做下一任花魁候选人养了起来,这才有足够的本金还清了他父亲欠下的债务。 可这样一来,她这一辈子就再也出不了紫情阁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军的安岐文回到了京城…… 第二百零二章 执拗 安岐文很早的时候就入了行伍,一走就是好几年。 几年的时间,他都未曾归家过一次。 他年少的时候就想著建功立业,他觉得男儿就该握住刀枪,在战场上廝杀出自己的家业和未来。 他觉得等他荣归故里,一定能够让家中的人为他骄傲和自豪。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愿望,他执拗地在军中待了许多年。 可就是因为这样的执拗,让他带著满腔的悔恨回到了京城。 他总觉得他和家里人还能有好多个很多年,他能有大把的时间將这段缺失的陪伴补回给他们。 可有的时候,噩耗总是会猝不及防地闯入到你的生活当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的京城。 他只知道,他这一路上都在后悔当初的决定。 回到京城之后,家中的一切事务都是老管家操持的,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独自一人忙上忙下,將所有的事情都完成的很好。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无能到了极点。 他只能像是个行尸走肉一样,按照老管家的安排进行著丧礼的每一个流程。 而在丧礼过后。 本来他是要归军的。 京城已经没有了任何他的棲息之地,他唯一能够回去的地方只剩下军营。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管家突然就提起了他年幼时祖父辈定下的婚约。 老管家说,这是他父母临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事情。 也就是说…… 遗愿。 这个时候的他们还並不知道余家遭了难。 老管家也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把安岐文给留下来。 他不想看著安家现如今唯一的血脉去到那危机重重的军中。 现如今的天下並不太平,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安岐文战死沙场,那老管家就算是死都不会瞑目。 因为听到是他父母的遗愿,安岐文很乾脆利落地就去了余家。 两家的关係是因为祖父一辈才有了关联,后来两家的老爷子都去了之后,到了父辈这一辈关係就淡了。 安岐文也是到了余家之后,这才知道余家遭了难。 他的未婚妻被卖到了花楼,而他的小姨子拖著病体独自一人艰难的活著。 安岐文从来都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道的残酷,现如今余家姐妹的情况,他无能为力。 紫情阁的赎身钱,他就算是倾家荡產也付不起。 余满月的病,那更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年少时的雄心壮志早就在军营当中被磨灭的只剩下了平凡的愿望。 他…… 救不了余家姐妹。 现在对他而言,最好的做法就是立马抽身,不去管余家的任何事情。 心狠一点,无情一点。 这些他在战场之上做的非常好的。 只要和这这对姐妹断掉联繫,那他就真的能够和京城的所有说一句“拜拜”。 从此了无牵掛,就这么一个人好好活著。 其实……那样也挺不赖的不是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余满月的住处门口蹲了一晚上,就这么看著星空,看著夜幕,看著京城。 他突然就…… 不想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这就像是突然的衝动。 他有了一个自大的想法。 他……想负担起这对姐妹。 无关情爱,无关怜悯,也无关善心泛滥不泛滥。 他就只是单纯地想扛一扛责任,他想在这已经什么都没有的京城当中,找到那么一份牵掛。 余满月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她在得知他的做法之后,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接受,而是斥责,她把安岐文给打出了住处,想要断绝他这个想法。 可有些念头,一旦燃起了火苗,就会以一个嚇人的速度迅速燃烧。 也许是为了真的下定决心,也或许是为了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然后,他就做出了无论在谁看来都是最蠢最蠢的事情。 他,当了逃兵。 然后,在鬼市当中成了一个杀手。 於是,就有了后来的所有故事。 …… “好喝。” 白忘冬喝著粥,吃著手里的鸡蛋,给余满月比了个大大的拇指。 为什么白忘冬寧可要跑到城东来蹭吃蹭喝呢? 就是因为余满月的这一手厨艺。 余满月是白忘冬认识的人里,厨艺能排进前三的了。 第一那当然毫无爭议的是他那喜欢扒人皮的罗綾老师。 只不过这姐姐常年在詔狱里待著,白忘冬想磨著她做顿饭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余满月这里蹭饭了。 他的厨艺虽然能算是说不错,但比起这二位来说还是差了那么一些的,有更好吃的,当然要紧著更好吃的来。 余满月的厨艺在白忘冬这里比安岐文这眼线的重要程度要高几个档次的好吧。 看到白忘冬比的大拇指,余满月开心地笑了出来。 她向来不是个缺笑的姑娘。 安岐文沉默寡言地喝著粥,也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但是从他那进食的速度来看,话语什么的也就显得平淡了。 喝完粥,放下碗筷,安岐文很直接地就看向了白忘冬。 意思明確的不得了。 千般动作匯成一句话那就是,你咋还不走。 倒不是討厌白忘冬或者说是別的什么原因,安岐文就是单纯的觉得白忘冬是个危险分子。 这个人喜怒无常,时常发疯。 谁也料想不到他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当然,拋却掉这些,白忘冬现如今本身就代表了“风险”二字。 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这样的身份就是危机的集合体。 安岐文拿了白忘冬的钱,当然已经做好了被连累的心理准备。 可这里还有余满月在,他可不想余满月被什么危险波及到。 “放心,我就是在这儿等一个人。” 白忘冬用手帕擦乾净嘴巴,对著安岐文说道。 “等到他,我马上就走。” “谁?” 安岐文言简意賅地问道。 “一个神棍,呃,不对,一个情报贩子,也不对……” 白忘冬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 “哦,原来是我的故事书啊。” “……” 他刚才说啥来著,这人精神就是不正常吧? 安岐文默默地站起身来帮著余满月收拾起了碗筷。 而就在白忘冬拍手的时候。 一个一看就熬了一整夜的情报贩子打著哈欠就走进了落尘巷当中,他就是日常的过来看上一眼,等看完以后,他就打扮打扮,恢復到自己的本职当中去了。 还是当个算命的能让他觉得更舒服一些啊。 可就在他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靠在墙上,朝著他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百里牧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然后,他就第一时间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紧接著,一对虎爪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身子僵硬在了原地。 森蓝色的虎头朝著他脸上吹著气。 百里牧动作僵硬地扭过头,朝著白忘冬所在的方向訕訕一笑:“白老板,好久不见啊。” “是啊,都一晚上了。” 白忘冬笑著说道。 “这么长时间不见,是不是该和我好好嘮嘮『白鹤』的故事了呀。” 奶奶的。 这货眼睛瞎了吧。 张宇霄那一身黑,哪里像是白鹤了? 第二百零三章 交谈 “这演算卦术呢,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天机不可泄露』,话说三分留七分,是这行当里的规矩,一个相士最该懂得的就是要管住自己的嘴,不然的话,很容易会沾染上因果,而相士和常人不同,他们若是一旦沾染上因果,那一定一定会发生不可估量的祸事。” “所以,你听懂了吧?” “嗯嗯。” 面对一本正经的百里牧,白忘冬双手托著脸撑在桌子上盯著他连连点头。 然后同样认真地开口问道。 “所以,白鹤后来到底怎么了?” “……” 百里牧无语。 百里牧沉默。 百里牧拍桌而起,怒指著白忘冬,大声喝道。 “你听懂个屁!” “吼!!!” 虎啸声紧隨其后地响起。 让怒目圆睁的百里牧瞬间打了个寒颤,怒容消失,露出了訕訕的笑容,连忙给白忘冬斟茶。 “对不起,是我太大声了,白老板千万別介意。” “不,我要介意。” 白忘冬果断摇头。 “你不给我讲故事我就会很介意。” “不是不给您讲。” 百里牧放下茶壶,把茶杯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推了推。 “实在是算之一道,忌讳颇多,若是乱了因果,那之后的事情,就会有很大的概率朝著『祸端』的方向发展,原本的好事也会变成坏事,福祸相依,一念之差。” 这就是为什么再厉害的相士,卦象虽然能算得准,但却不能说太多的原因。 不是他们想当谜语人,也不是因为他们怕遭到天道的反噬…… 呃,这个確实多多少少会怕一些。 但这不是主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会乱了因果。 所以有的时候,相士解卦都会用一些玄之又玄的词语来做平替,也算是钻了天道的空子,但即便是这样,那也最多只能说明白三分,留下七分的遐想。 而若是过了这个界限…… 百里牧眼皮微抖。 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情。 “所以啊。” 百里牧摊手,坐回到了原位,看著白忘冬淡淡说道。 “我知白老板你是个百无禁忌的人,可我不是,你若是非要逼我说,那你还是直接抹了我脖子好了。” 语气虽淡,可这一字一句里的坚定却是分外明显。 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见到態度这么坚决的百里牧。 听著他的话,白忘冬眼睛微眯,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那你至少告诉我,这白鹤最后被关到笼子里了吗?” 说到底,张宇霄如何,他並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这块眼看著要黏上他的狗皮膏药会不会有机会再度找上门来。 “我只能说,白鹤会出山。” 百里牧笑眯眯地说道。 白鹤会出山…… 鹤自西来,入此山中。 “出山”,就是说到了最后张宇霄能够离开京城唄。 嘖。 六扇门。 无能啊! 风青络。 无能啊! 李正明。 这不纯纯的废物吗? 辣么大的一个六扇门,留不下一个小天师? 这要让白忘冬怎么说呢? 作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他严重对兄弟部门的建设表示浓浓的失望。 这也就是锦衣卫这段时间忙上忙下地抽不开身,要不然的话,真就不能怪锦衣卫去抢业绩了。 不过。 既然六扇门没办法拿住张宇霄,那也就是说这块狗皮膏药还是会黏上他。 “嘖。” 白忘冬不爽地咂了咂嘴。 真就是流年不利,他就去出了趟差,结果就碰到这样死缠烂打的下头男。 晦气死了。 白忘冬习惯性地眯了眯眼。 杜绝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麻烦给从根源上给抹除。 既然这样的话,那不如就…… 把张宇霄彻底毁掉吧。 感受著白忘冬那危险的目光,百里牧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白忘冬现在绝对是在想什么不妙的事情,他还是赶紧离开的比较好。 而就在他打算悄咪咪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悄无声息跑掉的时候,白忘冬已经回过了神来。 眼眸当中危险的神光被他收回到了眼底,恢復到了正常的样子。 然后,他就把目光看向了屁股已经离开凳子的百里牧。 百里牧发现了他的视线之后,轻轻咳嗽一声,隨即就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 “白老板,我还要出摊,就不叨扰你了。” 他白天算卦,晚上卖情报。 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 妥妥的业界劳模。 白忘冬点了点头。 他想问的差不多也问出来了,那百里牧暂时也就没用了。 让他自生自灭去就行了。 见到他点头,百里牧鬆了一口气。 然后就要抬步离开,可就在脚掌刚刚抬起的那一刻,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然后又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白老板,附赠您一个消息吧。” 昨晚那金锭拿的確实烫手,要是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把这人情给接下,百里牧確实是会寢食难安。 “黄家行船这一次的掌舵人没有跟船走,而是提前来了京城,现在这个时候就住在云雾楼里,至於是谁,具体住在哪间房,这我就不知道了。” 听著百里牧的话,白忘冬目光微闪。 这消息倒是有些出乎白忘冬的意料。 一般来说,黄家行船每一次生意的掌舵人都是高手,需要待在船上坐镇行船一路游行,这次这人提前到京,这倒是很少见的情况。 “我知晓了。” 白忘冬点点头,倒也没有因此而有所动容。 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確实是对他有所帮助,可即便是不知道这个消息,那也对他的布置无伤大雅。 毕竟,和他做生意的又不是黄家。 看到白忘冬点头,百里牧也没有再说话,而是扭头看了一眼距离此处茶摊不远处的那个小院。 那小院的门是闭著的,也不知道是在防著谁。 百里牧呼出一口气,隨即打起精神来,朝著白忘冬行礼告別。 “那白老板,在下就先走了。” 白忘冬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百里牧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这里。 而就在他消失的那一瞬间,安岐文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边。 “注意一下百里牧说的这个人。” 白忘冬淡淡说道。 “看看他这些天会不会出现在鬼市。” “好。” 安岐文言简意賅地点了点头,隨即,在等了几秒之后,他就又消失在了原地。 悄然无声。 在军营的时候,他是个斥候…… 第二百零四章 溺水的人 “小师叔,小师叔,醒醒,你醒醒。” 张懋义拍著浑身都湿透了的张宇霄的脸,满脸的焦急。 在这样一声声的呼唤当中,张宇霄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双眸无悲无喜,似乎对周围的一一切都没有感到半点的意外。 那个叫风青络的女人很厉害,一手风灵枪使得炉火纯青,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叫李正明的男人打配合,纵然是他也不能占尽全部的优势。 而且六扇门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围捕他的计划,在那片水域的周围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人墙。 他是將天君体全开之后才从这重重围捕当中杀出来的。 再然后,应该就是天君体开的时间有些过於长了,导致他受到反噬晕了过去,掉到了不知道那一块水域当中,之后就被守在外面的懋义给捞了起来。 张宇霄缓缓坐起身来,环顾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一处简陋的木屋,应该是懋义新找到的藏身地点。 他相信懋义的能力,既然懋义认为这里是安全的,那他就放心地待著就可以了。 “白忘冬……去了什么地方?” 沉默片刻,张宇霄开口问道。 真的,哭死。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在问他。 这要是让白忘冬知道了,指不定要啐他两口。 “我不知道。” 张懋义给他贴心地倒满了一碗热水,朝著他递了过来。 “白大人走的太快,我跟不上。” 接过张懋义递过来的热水,张宇霄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无妨,只要去北镇抚司衙门门口盯著,总能再找到机会。” 听著他的话,张懋义沉默了。 他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但他总觉得,若是这个时候他再不说出来,以后再说的话,就真的来不及了。 “小师叔。” 张懋义叫了张宇霄一声。 张宇霄听到抬起头来望向他,黯淡无光的眼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疑惑。 “怎么了?” 看著这双已经没有了半点高光的眼眸,张懋义狠狠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总觉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你是指我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就为了来杀一个人?” 张宇霄淡淡说道,语气平淡至极。 他就猜到,张懋义一定会问这件事的。 毕竟,这件事在其他人看来確实是有些无厘头了一些。 但,张懋义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 张懋义果断摇头,神情严肃,一字一句。 “我是说,从你这次下了山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了收回去的理由。 张懋义深吸一口气,目光极为认真。 他没有去管张宇霄的沉默,而是將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全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小师叔你自下山之后就一直在说,除恶务尽,除恶务尽,而越是走,我就越搞不懂你所除之『恶』的標准究竟是什么。” “稚童焉知父母之为是好是坏。” “见死不救是不耻,可也並非杀身之罪。” “那满山的盗匪確实该杀,可他们的家人並没有犯过杀孽啊。” “是,他们是接受过那些经由沾染到他人之血得来的好处。可到底要如何量罪这应当交给官府来判断,你一人决议其生死,这极为不妥。” “小师叔,你没发现吗?这走的越远,到头来反而是你手上沾染到的血债越来越多。” 面对沉默不语的张宇霄,张懋义的语气越发的愤怒。 怒的是张宇霄的所作所为,但也未尝不是在恼怒自己没有拦住张宇霄。 只是被毁掉半张脸就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然后就將一切都埋在心里不敢说出。 可这不够啊。 如果从一开始,他能够反对的更加坚决一些,能够抵制的更加刚烈一些。 用自己的手,脚,又或是直接用上自己这条命,也许真的能够让张宇霄及时醒悟过来。 可现在,张宇霄手上的血越来越多,陷的也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让他醒过来了。 甚至於,他还在担心…… “如果按照你的標准来说的话,小师叔,手上沾染到了这么多血债的你,不也是个纯纯的大恶人吗?” “难不成,你还要杀掉自己……” 张懋义双拳紧握,指甲插进了掌心,刺破血肉,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他的手心流下。 他紧紧盯著愈发沉默的张宇霄,说出了这段时间最担心的一件事。 “若是有一日你从心魔当中走出,那回想如今所做的一切,又当如何自处?” 如果是以前他认识的小天师的话,一定会疯了的吧。 “……” 回答他的,是张宇霄那不知所措的沉默。 他低著头,额前的髮丝遮挡著他那双犹如死水一般的眼眸。 无喜无悲,无爱无恨。 说的也许就是张宇霄现如今的样子。 张懋义的话没有激起他內心的半分波动。 就像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封闭的世界当中,对外面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一秒,两秒,三秒。 张宇霄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上移,先是在张懋义那被他毁掉的半张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就和他满含怒气的双眼对视在了一起。 “等杀了白忘冬,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明明没有半点的不对劲。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懋义却能够从这声音当中听出几分沙哑。 杀了白忘冬,就能够结束这一切? 多荒谬的一句话啊…… “小师叔,你不觉得,你这是在逃避吗?” 这一刻,张宇霄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抓著最后一根稻草不肯放手一般。 张宇霄执拗地摇了摇头。 “你相信我。” 他语气坚定至极。 “白忘冬就是一切的源头,只要,只要把他给杀了,不,不对,应该说只要是让我亲手抹除掉他,那一切,一切,一切就都会结束……” 已然疯魔! 张懋义眼中的愤怒瞬间消散,他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最终嘆了口气。 “我明白了。” 张懋义鬆开手,没有去管那满手的鲜血,他脸上突然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会帮你的。” 既然无法阻止,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同罪共担。 他一定会帮他的。 第二百零五章 邀约 白忘冬觉得,他一定是上辈子欠罗睺的,所以今时今日才会成为工作的奴隶。 他已经多久没有回过家了。 他的小院是不是已经积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被他放置在了一边,整日整夜地在想著让他回去看它一眼。 留守儿童是很可怜的。 可没办法。 以京城现在的局势,白忘冬必须儘可能地待在城中。 以便把持好局面。 “李玉,你瞧瞧,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白忘冬站在冰镜前整理著自己的衣服,朝著一旁恭敬站立的李玉开口问道。 李玉闻言抬起头朝著他看过来。 白忘冬很配合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让李玉好是一阵无语。 “大人,很好,特別好,您现在绝对是北镇抚司里最靚的那个。”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不是最靚的那个吗?”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他开口问道。 “大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是穿著什么,都是最靚的那个。” 李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你觉得吾与江南洛氏孰美?” 白忘冬想了想,又开口道。 百晓阁美人榜首名洛沉鱼,江南人士。 “回大人的话,属下从未见过洛沉鱼,不做评价。” “嘿,你倒是诚实。”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过算了,我也不是为难你,皮囊嘛,都是外物,你见过太阳在意自己长什么样子的吗?” 白忘冬整理了一下衣领就放下了手来。 “太阳只会在意有没有东西会比自己掛得高,懂我的意思了吧。” “懂。” 李玉点点头。 “属下这就安排人走一趟江南,把洛沉鱼的首级给大人带回来。” “孺子可教。” 白忘冬转过身拍了拍李玉的肩膀,欣慰地说道。 “当然,如果你能把嘴边那抹笑给咽回去再这么说,那这笑话会显的更好玩一点。” 听到他这话,李玉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知道白忘冬刚才是在打趣,所以也就顺著白忘冬的话这么说了。 不过有一说一,今日白忘冬確实是算得上认真打扮了一下。 白蓝纹,水墨画。 这一身打扮放出去,不知道要吸引京城多少小姑娘的目光。 而之所以打扮的这般招花引蝶,不是……是隆重。 主要还是因为今天的日子有点子特殊,至少对白忘冬而言有点子特殊。 打扮的这么精致,用白忘冬的话来说,就是谁会忍心对一个这么好看的玩意动手呢? 虽然这玩意可能做的事有点不是玩意。 但没关係。 这都是罗睺的错。 算不到他的身上。 椅子被放到了北镇抚司的院子里。 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坐上去的也还是白忘冬这个熟悉的人。 只不过,这一次,下面要来的人就不是那么的熟悉了。 白忘冬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撑著下巴,闭著眼睛静静地等待著。 李玉站在他的身旁一动不动,心里已经暗暗为自家的副千户大人揪起了心。 其实主要他还是怕白忘冬挨揍的时候他也被波及到…… 就这样等了没多长时间,突然,白忘冬睁开了眼睛。 “来了。” 哐当。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 那內院的大门就被猛地砸开,紧接著,一个绑著脏辫,目光凌厉的男子就直接扛著刀迈步走了进来。 步步生威,一股极为强悍的刀势在这院子当中匯聚。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台阶最上方的那道身影,嘴角咧开了一道“善意”的笑容。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一只手就把他给用力推开。 紧接著,一道倩影就迈过了门槛跨步走了进来。 “刘雯璐,你什么意思?” 被推开的谢无刀看著和他擦肩而过的女子,冷声问道。 十二千户,刘雯璐! “好狗不挡道。” 刘雯璐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都沦落到给人当打手的地步了,还有脸齜什么牙?” “呵,老子乐意。” 谢无刀同样冷笑一声,將刀给拄在地上。 “你又不是我婆娘,你管的著吗?” 唰—— 而就在谢无刀这句话说出口的下一秒,五道凌厉的爪印就瞬间撕裂空间,朝著谢无刀的脸抓了过去。 谢无刀目光一闪,脸上展露出一抹狞笑。 那被拄在地上的刀第一时间抬起。 鏘—— 铁爪对钢刀。 那钢铁碰撞的声音直接掀起了庞大的气浪,朝著四周吹去。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感受著这突然袭来的冷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但身上的寒冷没办法浇灭他內心的火热,他目光灼热地看著院门处的两道身影,眼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打起来,打起来。” “血流成河了才好。” 但很可惜,他这个愿望下一秒就被人给阻止了、 两只手掌一左一右同时放在了刘雯璐和谢无刀的肩膀之上,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 这人脸带笑意,表情温和。 “都是同僚,动手伤和气。” 他出声说道。 即便是身处在刘雯璐和谢无刀两人交锋的灵力正中央,可这个人就像是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一样。 就如同是一柄长枪一般,笔直站立。 “哼。” 有人当和事佬,刘雯璐和谢无刀同时冷哼一声。 紧接著,就各自收回了自己的兵刃。 那站在中间的男人见状,无奈地笑了一下。 隨即,他就朝著坐在上面的白忘冬看了过去,抱拳开口。 “白副千户,千户韩明,应邀而来了。” 这態度,可比前两个好了百倍不止。 十二千户,韩明。 白忘冬朝著他点了点头,隨即伸出手,对他笑著说道。 “韩大人,入座吧。” 台阶下面,摆放著整整齐齐的两排空著的座椅。 “怎么?就对韩明一个说。” 看。 显眼包来了。 谢无刀看著白忘冬,开口道。 “我没资格入这个座?” 他心里是憋著一股气的。 给白忘冬当打手,这件事確实是不怎么长脸,刚才和刘雯璐说他愿意,也只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实际上,被白忘冬这么一个后辈拿捏,他確实是不太开心的。 尤其是,他是第一个被白忘冬指派著做事的人。 白忘冬看都没看他。 谢无刀目光微闪之时。 刘雯璐突然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这笑声是针对谢无刀的。 很好。 这仇恨值又被拉走了。 谢无刀“唰”地就扭头看向了刘雯璐。 刘雯璐没搭理他,径直朝著座椅的位置走了过去、 “白副千户,我们三人都已然到齐,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开始说了。” 说这话的,还是態度比较好的韩明。 十二千户待在京城里的一共有四个,现在…… 已经全员到齐。 他们也好奇白忘冬把他们召集过来的原因。 “不急。” 面对韩明的好奇,白忘冬摇了摇头。 “还有人没到呢。” 有人没到? 韩明微微一愣。 难不成今日,还有其他人归京了? 而就在他这个疑问刚出现的下一秒,沉闷的脚步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又有人至! 第二百零六章 齐聚 沉闷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已经入座的三人听到这声音目光微微闪动。 同为十二千户,他们对彼此也算是有些了解,这个脚步声的话…… 哐当。 门被撞开。 不对,是被撞碎。 连带著高高的门框都被一同撞碎了。 而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壮硕男人。 他赤裸著上半身,从那浑身隆起的肌肉就能够感觉出来,他那肉身当中蕴含著的庞大爆炸力。 只不过,那呆滯的双眸却在告诉旁人,他不是个正常的人。 他大步走进院子,一马当先,而等到他走进来之后,这才发现进来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他的双肩之上扛著坐轿,而坐轿的后面,还有著一个和他同样壮硕的男人。 两人的外貌不同,但那身高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差距。 让那坐轿极为平稳地待在两人的肩膀之上。 白忘冬眯著眼看著来人。 主要是看著那被珠帘遮挡,坐在坐轿当中,身形端正的那道倩影。 十二千户,碧落天。 好大的架子。 白忘冬微微歪头,朝著与她隔空相对。 两人的目光隔著那薄薄的珠帘对视在了一起。 就在白忘冬刚想要开口说话的那一刻,突然,空灵的声音骤然响起。 “跪下!” 嘭—— 庞大的压力瞬间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肩头,白忘冬瞳孔紧缩,紧接著膝盖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弯下去。 咔嚓。 那屁股下面的座椅被瞬间压塌。 白忘冬双脚落地,身体不住的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碧落天的方向。 “跪下!” 又是同样的两个字。 那庞大的压力骤然增重。 白忘冬突然就笑了出来,他目光骤然混沌。 紧接著,庞大的鬼炁就从他的脚下冒出,向著四周磅礴涌去。 “给我跪下!” 这次变成了四个字。 那压力越来越重,但白忘冬的身子却是越来越稳,他直直站在原地,朝著碧落天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珠帘背后的碧落天黛眉微皱。 似乎是对现状很不满意。 坐在座椅上的三位千户看到这一幕倒是稍微意外了一下。 “言灵术说到底就是心理暗示再加上神魂衝击。” 白忘冬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容越来越冷。 “你觉著,你能扭曲掉我的灵魂?” “……” 回答他的是沉默。 碧落天看著白忘冬,一言不发。 只不过这个一言不发並不是露怯,而是因为碧落天並不能轻易开口。 紧接著,一张纸条就被送出了珠帘。 站在一旁早已经心惊胆颤的李玉看到这一幕,极为有眼力地小跑著过去,將那纸条稳稳接在手里,然后又小跑著递给白忘冬。 白忘冬接过纸条,看向了上面的內容。 “你很不错,罗镇抚使看中你是有原因的。” 居然是夸讚不是嘲讽? 这倒是让白忘冬有些始料不及。 这可是开场第一个就对他动手的千户,白忘冬还以为是个刺头来著。 现在椅子没了,白忘冬见状直接坐在了台阶上,然后从腰间白玉当中直接拿出笔来在上面写到。 “我也觉得我自己蛮不错的。” 写完之后,白忘冬递给了李玉。 “……” 李玉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无语。 不是,碧落天递纸条是因为人家不能隨便说话,可大人你又没修什么言灵术,用得著递纸条吗? 见他不动,白忘冬皱眉了。 李玉很从心地把那纸条接过来,小跑著跑到坐轿旁朝著碧落天递了进去。 很显然,碧落天也对此稍稍愣了一下,伸出玉手將那纸条接了过去。 不多时。 又一张纸条被递了出来。 再然后,就又放到了李玉的手中。 李玉无奈。 只能又朝著白忘冬这边小跑了过去。 “但你做的事情让我很生气,所以我想教训你一下。” “事情”应该就是在说十二仙法的事吧。 “可你的言灵术对我没作用。” 白忘冬大笔一挥,又写完了一张,朝著李玉递了过去。 李玉抽嘴,李玉想哭,但李玉又不得不继续传递纸条。 “那是我没有认真。” “那你认真一个我看看?” “不行。” “为啥?” “你会死。” “我不信。” “是真的。” “那求死。” “……” “……” 看著这纸条上的两排省略號,李玉觉得自己像是个冤大头。 “得。” 白忘冬挥手,手中纸条之上火焰焚烧。 “那……入座?” 白忘冬不確定地问道。 主要是他不知道碧落天要不要下坐轿。 听到他这话,碧落天没有吱声,只是那两个壮汉抬著坐轿朝著旁边站了过去。 很好。 旁边的三个千户等的花都快谢了。 主要是那一波小纸条传的,让这院子里除了李玉的脚步声就什么声音都没有。 极其的无聊。 那这样的话,这院子里就有四个千户集齐了。 但看著白忘冬看著那碎掉的椅子瘪嘴的样子。 四个千户目光同时微闪。 莫不是还有人未到? 召集这么多的千户,白忘冬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就在白忘冬考虑要不要让人再去搬一把椅子的时候,轻盈的脚步声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这脚步声来的猝不及防,就连一直待在白忘冬身边的李玉都未曾有半点的发觉。 他瞳孔紧缩地看著来者。 这是一个一身男装的女子,这女子来到白忘冬身前的第一时间,就直接一把把白忘冬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的长相併不是特別的精致,只能算得上是有些秀丽。 她的右眼上面戴著一个单眼眼镜,脸庞极速靠近白忘冬。 然后咬著牙说道:“钱呢?” “还没到啊。” 白忘冬也不意外,摊了摊手。 “这不是等你回来共商大事呢嘛?” “还没和那女人谈呢吧?” “嗯哼。” 白忘冬撇了撇头。 “那就好,我来和她具体谈。” 女子鬆开白忘冬的领子,很贴心地给他整理了一下。 “我的那部分就不要了,我要换一个和虞家对话的机会。” “那可是好多钱的。” 白忘冬咂了咂嘴。 这说不要了就不要了,难不成还能让他勉为其难的接手吗? 天降横財? “你懂个屁。” 女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老娘手里有一堆的铺子,能借这个机会赚更多的钱。” 元宝儿。 十二千户中最大的財迷。 至此,人员到齐。 五位千户齐聚一堂。 这画面,可实属难见。 第二百零七章 御令 这小小的院落当中,居然匯聚了北镇抚司的五位千户。 白忘冬蛮想把曾岳的牌位给端过来凑个数的,这样的话说出去那也是十二千户一半到场,显得多有面子啊。 “曾千户在京城不幸遇害,此事有损锦衣卫威严,北镇抚司上下人心惶惶。” 白忘冬满脸悲痛和担忧。 “诸位前辈能回来,白白我啊,一下子就安心了许多。” “呵。” 嗤笑声响起。 刘雯璐见到所有人把目光看向她,隨即摆了摆手。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好玩的事情,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谈。” 她就差把“我就是来走个过场”这八个字写在脸上了。 “行了。” 这时候,元宝儿皱著眉头开口了。 “明人不说暗话,曾岳的事情大概是什么样,我们心里都有数,既然那边那个只会玩刀的傻子现在没拔刀砍你,那估摸著就是曾岳犯了禁忌。” “这样的话,他死了也是活该。” 元宝儿合上手中的纸扇,隨即抬眉看向白忘冬。 “你今天找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直说就是了,不用在这里磨磨唧唧的,我的时间很珍贵。” 她的时间是能够和金钱划等號的。 就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本该赚到手的小钱钱在一点一点的不翼而飞。 玛德,说谁傻子呢? 谢无刀怒视著元宝儿。 不就是被这小崽子摆了一道,当了一回打手吗? 咋地了,谁这一辈子还没有个马失前蹄的时候。 再说了,人家是代镇抚使,他这属於是正常工作。 那北镇抚司內部的任务,能叫做打手吗? 谢无刀阴沉著脸,恶狠狠地盯著元宝儿,就像是头蠢蠢欲动的狼,想要咬下元宝儿身上的肉一样。 但元宝儿看都没看他。 反而是坐在谢无刀身旁的韩明嘴角掛著无奈的笑,伸手按住了谢无刀的手,朝著他投过去一个恳求的目光。 十二千户里唯一的老好人。 在这群刺头里面,这是唯一一个热衷奔忙於各个劝架现场的男人。 也是唯一一个和其他十一个千户都能够保持不错关係的人。 见到他拦住自己,谢无刀缓缓鬆开了握刀的手。 虽然他確实是想挑挑事找藉口和其他的千户干上一场,试试他的刀锋,但元宝儿的话还是算了。 这娘们的仙法太怪了,不在他的名单之上。 台下的风譎云诡,白忘冬都看在眼里。 今天应邀前来的五个千户各自都有各自的缘由。 韩明和刘雯璐是碍於林昭月的面子,所以过来走个过场。 而元宝儿则是纯粹的和他有一笔生意要谈。 至於谢无刀,这货明显就是来挑事的。 这五个人里,唯一一个心甘情愿来赴约的居然是一上来就朝著他动手的碧落天。 唉~~~ 队伍不好带啊。 不过没关係。 反正白忘冬也没想著带队伍。 能办事就行。 “既然元千户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白忘冬从椅子上放下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面的五人,淡淡说道。 “自今日起,京城戒严,北镇抚司上下全部都要动起来,这里面,也包括在座的各位。” 面对白忘冬的话,元宝儿皱了皱眉:“动起来要做什么?” “找人。” 白忘冬淡淡说道。 “找谁?” “逆贼。” “找到之后呢?” “什么傻逼问题。” 白忘冬满脸的嫌弃地看向了那突然插嘴的谢无刀。 “锦衣卫找到逆贼之后要做什么你个千户不知道?” “说到底,还是你做不到,要求著我们来做。” 谢无刀抱著肩膀冷笑一声。 “来,白副千户,你要是说一句求我的话,我肯定帮你。” 他至今对那句“太阳不会求人”的话耿耿於怀。 可白忘冬却是轻笑一声,隨即表情瞬间严肃,他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手掌飞速划过腰间白玉,下一秒,一个金卷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而看到这金卷的第一时间,五个千户瞳孔瞬间紧缩。 金卷举起。 “眾千户听令。” 哗啦。 五个千户同时单膝下跪。 就连坐在坐轿当中的碧落天也在第一时间跪倒,那坐轿被两个壮汉平平地给放在了地上,朝著那金卷的方向跪了过来。 “陛下御令。” 白忘冬举著金卷,冷冷说道。 “命北镇抚司彻查京中一切意图谋乱之逆贼。” “此令为陛下亲下,整个北镇抚司上下全体接令,令出,则为北镇抚司第一要务,全体奉行,不得有误。” “是!” 齐喝声一同响起。 锦衣卫本就是天子亲军。 在锦衣卫当中,一般的任务由锦衣卫內部下达就可,而重要一些的任务,则需要镇抚使发布调令。 白忘冬手中的金卷,说到底其实就是由罗睺书写发布,皇帝亲自盖章的一份调令。 这御印一盖,就意味著这个任务將会成为北镇抚司当下最为首要的任务。 这才是罗睺给予白忘冬最明確的任务。 清理京城计划是白忘冬和罗睺的心照不宣。 但钓出逆党,將此次刺驾的事情给遏制在摇篮当中,才是最为明確的任务。 这件事关乎到皇帝的安危。 建文逆党,妖族余孽,还有海灵族方面。 才是此次御驾离京最重要的目標。 为此,整个北镇抚司都得动起来。 之前不动是因为不到时候。 而此时此刻,京城局面发酵到了这样的境地…… 时机已至! 白忘冬盛典的第二阶段也到了最佳的开启时刻。 蓝葵能躲,那是因为这京城的水够暗够深。 但,此刻这潭水已经被他搅浑。 局面已然被把持在了他的手中。 他不管蓝葵是有什么计划,又是在等什么时机,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未来视? 雷霆之下,她又能看到哪一步呢。 “李玉。” “属下在。” 李玉跪倒,恭敬开口。 “故事该开启下一个篇章了。” 白忘冬弯下腰,看著他勾起了嘴角,目光灼灼犹如冷焰、 “合成十二仙法的药引,该让这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属下遵命。” 锦衣卫再加上这全京城野心勃勃的人。 黑夜和白天交匯。 暗潮和锦衣同行。 这么大的阵仗,白忘冬不相信还找不到蓝葵的踪影。 既然她不愿意来牵自己的手,那他就去主动去寻她。 这场舞,蓝葵就算是哭著也要跟他跳完。 第二百零八章 停不下来的局面 京城的风向变了。 这是感知敏锐的人第一时间就发现的事情。 锦衣卫似乎躁动了起来。 原本在十二仙法这个故事当中,锦衣卫是被动防守的那个角色。 十二千户手中握有十二仙法,而想要夺取仙法的人就在这场攻伐战中占据了主动权。 一方是有所求,需要主动出击。 一方被逼无奈,只能被动防御。 这是两方阵营最开始的定位。 这么多天下来,隨著一场场攻防战的消息传开,这群瞄上了十二仙法的人心头燃起的那团火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是愈烧愈烈。 贪慾会让人变得愚蠢。 想要从十二千户的手中夺取仙法,这未尝不是一场赌博。 赌博的人一旦上了头,那就容易被冲昏了头脑。 而就在这一次次的失败之后。 原本只能被动防守的锦衣卫突然躁动,这很容易就引起了这群人的注意。 再然后,就传来了锦衣卫將海灵族使团给包围起来的消息。 海灵族使团入京这不是一件默默无闻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这段时间海灵族会送上公主同皇室和亲。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让他们摸不著头脑。 锦衣卫这么做,就不怕引起外交事故吗? 眾所周知,京城没有秘密。 因为会被传扬开来的事情不叫秘密。 很快,耳目通明的人就探查到了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海灵族的公主居然失踪了! 而失踪的原因居然是因为…… “海灵族皇室的心臟,就是合成十二仙法的药引。” 京城云雾楼內,中年男人看著手中的情报,皱起了眉头。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 “据说,十二仙法本就是神灵赐法,而海灵族的那位神灵祖宗就是这十二仙法的创造者之一,用他子孙的心臟为药材,自然可以將十二仙法重新合成,將那部无敌仙法重现於世。”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精致宫装的女子,她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这杯中的茶水,笑著说道。 “现在外面还有人传,这梦清公主被送到京城来,本就是作为药引来让这十二仙法重归於一的,现在突然失踪,整个大明,乃至皇家都为之震怒。” “除了这些,还有吗?” 那中年男人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 “当然有。” 女子饶有兴趣地开口说道。 “据说锦衣卫已经私底下放出话来,只要有人能带著这药引回来,那锦衣卫愿意与之同享无敌仙法上的內容。” 中年男人眸光一闪:“所从者?” “云集。” 年轻女子笑的更开心了。 “这趟京城没有白来,至少免费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身在局外方能看的清楚。”中年男人把手中的情报给丟到桌子上,感慨说道。“现在来看,这场戏很有可能就是锦衣卫自己一手做出来的,而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剑指这位海灵族的梦清公主。” “锦衣卫的年轻人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 就和中年男人说的一样,身在局外才能看的明白。 而身处在局中的人此刻恐怕已经被欲望蒙蔽住了双眼。 从一开始十二仙法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的时候,这个局就已经成了。 玄冥老人的临终遗言是敲响这场大戏的锣,再然后,十二仙法的消息不脛而走,燃起了不少人心中的欲望。 之后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开,这些消息在顺应那些观望者的想法的前提下,做到了很好的引导效果。 之后,“被迫”醉酒证实这件事真实性的上一辈老人,將千毒门门主掛在天幕之上展现十二千户之强大的谢无刀,再加上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各样十二千户遇袭,然后被斩杀的传闻。 这样的消息量来的如此庞大,让这群人非但没有因此產生退避之心,反而是让他们有了一个“无数人在为之前仆后继”的印象。 “法不责眾”所相对的就是“浑水摸鱼”。 人越多,反而越会让人觉得,万一自己能走得了那个狗屎运呢。 又或是让他们觉得,其他人都可以为什么自己不行,又说是,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自己不一定就做不到。 浑水摸鱼,黄雀在后,渔翁得利……天命之子。 在这一步步的催化和引导之下,人心中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导致身在局中的人陷的越来越深。 这就是一场数万人一同进行的赌博。 人越多,气氛越火热,也会越来越上头。 而就在这气氛发酵到顶点之后,在所有人屡屡碰壁,意识到想要从十二千户的手中夺取到那十二仙法有多难的时候。 突然,一条相对更加轻鬆的成功之路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究竟是从锦衣卫的手中夺食难度更高,还是抓到一个海灵族公主的难度更高? 用那最关键的药引,去换一场合作。 从对手变成盟友。 从敌对变成合作。 阻力变成了推力,让人看不到希望的前方突然又出现了新的光。 这样一来,那群为了“无敌仙法”红了眼睛的人都会为之疯狂。 此刻,大势已成。 天下可用。 整个京城现如今无论是隱藏在水面之下的人,还是走在光里的人,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標。 在这等数重天罗地网之下。 无论是谁,都难以逃脱。 “这位梦清公主倒是好大的面子,值得有人用这么大的阵仗去找她。” 女子突然开口说道。 “四叔,你觉著,这个人的身上有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 被她叫做四叔的人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你不要想著参与,这潭水太过於深,陷进去了很有可能会被淹死。” “放心,我有分寸。” 女子噙著笑,那精致的俏脸之上带上了柔美的笑容。 但…… “希望你真的有分寸吧。” 四叔皱了皱眉。 他都不知道这个侄女为什么没跟船,独自一人提前来了京城。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之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隱隱约约觉得,也许梦清公主,还不是锦衣卫的最终目標。” 这摊子铺的这么大,难道就只是为了一个梦清公主? 他有点觉得不真实。 “或许吧。” 女子附和道。 可就在他们话还没说完的时候。 “咚咚咚。” 房间外面突然就传来的敲门声。 两人的表情瞬间严肃,朝著门口看去。 这个时候应该来找他们的人,可不会敲门。 第二百零九章 合作关係 咚咚咚。 这个时候应该来找他们的人可不会敲门。 四叔目光一闪,轻轻摆手。 嗡—— 一道道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这房间当中,以最快最安静的脚步聚集到了门前,蓄势待发。 而就在这个时候。 女子反而站起了身,径直朝著那门前走去。 “倾妍。” 四叔见状连忙开口叫道。 可那女子却充耳不闻,直接来到了那门前將门缓缓拉开。 下一秒,门前的景象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只是那地上放著一封书信。 女子弯腰把那封书信给捡了起来,紧接著,就直接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它拆开。 四叔站起身来,朝著女子这边走了过来,同时好奇地朝著女子手中的书信看了过去。 “倾妍,这是谁的信?” 被叫做“倾妍”的女子將那封信草草地看了几眼之后,就把它收回到了袖子当中,隨即將视线投向了四叔,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我说这是別人给我的情书四叔您信吗?” “要找理由你也要认真点。” 四叔闻言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这封信是给你的对吗?” “对。” 黄倾妍点了点头。 这点没必要瞒著四叔。 “你能处理好吗?” 四叔也没有去问信上的內容。 他大哥的闺女他了解,和他大哥是一个样,要是她不想说的话,你就算是把她打死也问不出来半个字。 “放心,我可以的。” 黄倾妍点点头,笑靨如花。 四叔听到这话,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知道,估计也就只能问出这么多了。 不过看黄倾妍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丫头这趟押船,没有跟船走,而是提前来了京城,恐怕就是为了眼前这件事吧。 “注意安全。” 四叔多余地提醒了一起。 隨即可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开口说道。 “四叔在京城里的人,你都可以调用。” “我明白了四叔。” 黄倾妍连连点头。 “你就放心吧,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就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 “现在能谈谈看我们的交易了吧?” 有圣上御令在,这场原本显得不正式的千户齐聚也就突然正式了起来。 白忘冬给其他几个千户下了待命的命令之后就散会了。 这前后草率的对比,看起来就像是这小子为了显摆一下手中的御令特地把他们叫过来的一样。 不过,其他人能走,元宝儿是万万不会走的。 她跟著白忘冬进了屋子里面,看了白忘冬那乾瘪的右臂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已经出现了好多种猜测。 不过这些猜测和她现在要谈的事情没关係。 她就想知道…… “虞家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虞家能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我不知道。” “虞家找你来办这件事,有没有存著別的目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元宝儿不爽地看著他。 这一问三不知的,老娘要你有什么用。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商业谈判就是战场,她要是两眼一摸黑的就找上门去,那不是要被人吊著锤吗? “你要搞清楚一点。” 白忘冬靠在椅背上,很囂张的翘著腿。 “在这场生意里,你和我也不是站在一边的。” 一个扛锅的而已,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在这里叫囂。 一点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 看著他这么囂张的样子,元宝儿一头黑线:“你知不知道,我这是打算在为我们的利益考虑,『我们』,是『我们』啊。” “我不用你考虑,我觉著虞夫人开的价已经够合適了。” 白忘冬耸肩。 “我又不是你,手下有一堆铺子,我就吃个买东西的钱就可以了。” “……” 元宝儿皱眉。 她看著白忘冬,突然觉得,也许真正谈判的对象不是那鬼市的虞夫人,而是面前的这个人。 “你想怎么做?” 这是笔收益相当可观的生意,她不想放弃。 虞夫人这个人她之前卖东西的时候也有过交往,可后来她开了自己的铺子,这交往就没那么频繁了,到了后面,她的生意做的还算是比较成功,这下子就和虞夫人彻底断了联繫。 主要是没有了交易的关係,两人就等於是没关係。 虞家势大,元宝儿这些年生意扩张动了鬼市的心思,本来是想要和虞家这个鬼市的无冕之王相谈一下合作的事情的。 可虞家的態度很坚决,就是不打算让她插手鬼市的生意。 眼前这个机会是一个绝绝好的机会,她想要借著这个机会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 为此,即便是给白忘冬让一些利,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白忘冬也就不客气了。 “我要你名下的紫水楼。” “不可能!” 元宝儿一下子就把手中的纸扇给合住拍在了桌子上。 “你在想屁吃呢?” 紫水楼的价值可不低,白给了这货,就为了一出现在情况还不明朗的生意? 绝不可能! “我不想和你搞什么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那一套,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直接说你的底价就好。” 元宝儿这人谈生意的方式和旁人从来不一样。 风风火火,总是很著急是她的特色。 不过…… “我没和你搞什么討价还价那一套。” 白忘冬很认真地和他对视在一起。 “我就要紫水楼。” “那这生意没法谈了,你找別人帮你去吧。” 元宝儿果断打算放弃。 “可我如果说,虞夫人对黄家行船里的那样东西极为看重呢?” 狗东西,你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现在又肯说了? “紫水楼不行,若是你想要一处產业的话,我可以把青蜂馆给你。” “我就要紫水楼。” 白忘冬开口道。 “而且我能保证,你如果和虞夫人谈条件的话,九成九能提一些过分一点的要求。” “例如呢?” “例如,你想要在鬼市藏一些人。” 元宝儿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厉了起来。 她看著白忘冬,目光晦暗不明。 “你知道的事情,似乎有些太多了。” “谁让我现在的权限大的很,况且又有喜欢徜徉在书海当中的爱好呢?” 白忘冬摊手,淡淡说道。 元宝儿目光微闪,深吸一口气。 这次,她没有犹豫。 “成交。” “合作愉快。” 关係达成。 第二百一十章 谋划 白忘冬不知道元宝儿和虞夫人见了面以后聊了什么,反正元宝儿应该是得偿所愿了。 就如白忘冬之前所言,虞家对这件事的迫切程度很高。 虽然鬼市虞家的势力不弱,但黄家行船更不是什么小卡拉咪。 如果虞家想要在儘量不招惹到黄家行船的前提下把东西拿到手,那就必须要依託別人。 虞家不在乎报酬的价格会不会虚高,他们只关心所託付之人能不能完成这件事。 目前而言,在虞家列出来的名单之上,白忘冬这个代镇抚使的可靠度是最高的。 当然,这也並不是说白忘冬就可以漫天要价了。 如果白忘冬所要的报酬,让虞家觉得还不如和黄家行船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来的划算,那这场交易也就算是崩了。 而且,白忘冬也不信虞家没有备选的方案。 只不过在现如今的大势所趋之下,选择他会更加合適罢了。 谈生意是门技术活。 白忘冬真的挺佩服元宝儿能够在那般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之下,还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其中的取捨和分寸,很难有人能够把握的那么完美。 总而言之,在这场交易当中,白忘冬一手吃两家,从虞夫人手里能拿到事先谈好的价码,又能够从元宝儿手中把他早就惦记上的紫水楼给拿到手。 而元宝儿则是获得了虞夫人的承诺,有了一个將自己的生意做到鬼市里的机会。 至於虞夫人,最后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一波交易属於是三贏。 但前提是…… 要拿到东西才行。 拿不到东西,交不了差,那什么都是白谈。 “你既然选定我来插手,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对吗?” 元宝儿一边拨著算盘,一边对白忘冬说道。 她真的很忙,就两人相处的这么短暂的时间內,除了之前开会的时候,白忘冬就没见到过元宝儿有休息过。 谈生意,算帐,制定计划。 真的是將自己的所有时间都给利用了起来,根本没有半点停歇的时候,属实是劳模。 只不过这个劳模不是针对锦衣卫这本职工作的就是了。 “黄家行船每一次停靠所装载的货物名单都是固定的。” 白忘冬一边喝著汤药一边说道。 “这份名单会在行船停靠京城的五天前制定好,然后名单上的商家会提前將货物送至码头,等待著行船的到来,而不在名单上的商家,无论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不会被行船接纳。” “你说的这个我知道。” 元宝儿將手从算盘上拿开,闭著眼睛稍稍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黄家行船在这方面的规矩遵守得极为严谨,如果不在名单之上的话,无论付出再大的代价都不会被接纳上船。” 一场非法交易,最为重要的是什么? 牟利多少还是在其次,最为重要的绝对是安全性和保密性。 上了黄家行船的人都是身处在同一张非法利益关係网当中的,无论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还是为了牟取到的利益,嘴都会特別的严。 再加上黄家会对这些人的身份进行极为严苛的审查,这样一来的话,这群人的安全性就有了保证。 而黄家行船当中甚至还有如纪纲、汉王这样在大明朝堂上位高权重之人的参与。 有这些人的保驾护航,可保黄家行船高枕无忧。 说这么多,其实就只是为了说明一件事。 白忘冬若是想要登船,此事极为困难。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方法总比困难多。 “青江茶铺的老板江水流是一个掮客。” 白忘冬放下勺子,开口说道。 “而且是一个极得黄家信任的掮客,而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你是说,这个江水流本身的身份就不对劲?”元宝儿听到白忘冬的话之后,第一时间脑海当中就出现了答案。 “一个掮客,无论他的业务水平再高,也不可能让黄家行船这样的非法利益团体如此的信任。”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沓的纸,放在了桌子上,朝著元宝儿推了过去。 元宝儿並没有打开这些情报。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只要知道白忘冬得出的结论来说就够了。 “我怀疑,他是本身就和黄家行船有著极为密切的关係。” 白忘冬直接开口说道,目光微闪。 “从这些他过往接手过的生意来看,此人搭桥的商家,都和黄家行船成功建立起了联繫,这种战果若不是黄家放在外面的暗线,那就是此人与黄家之间的关係极为亲密。” “所以,我就让李玉稍微深入调查了一下。” “如何?” 元宝儿开口问道。 “你看看这个人。” 白忘冬从那沓情报当中精准地抽出来一张,放到了元宝儿的面前。 元宝儿看著上面的內容,眼皮微动。 “刘琼玉?” “这人,是江水流的妻子。” 白忘冬点了点“刘琼玉”的名字。 “这个人的来歷有些不太正常,也不能说是不正常,只能说是在某些方面的履歷上,痕跡表现得太过於明显,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女人之前很大可能会姓『黄』。” 元宝儿將这份档案拿起来看了几秒,隨即黛眉微皱。 如果白忘冬不指出来的话,这份档案看起来確实是没什么问题的,可现在经由白忘冬这么一说,再看上去的话,就明显可以看出来些许的彆扭。 但这种彆扭只是一种感觉,若是你顺著这份档案去推的话,还是看不出来半点逻辑出错的问题。 从逻辑上而言,这份档案无懈可击。 而从感觉上来说,这份档案有一种极为隱晦的异常。 能如此精准的看出来这样不易察觉到的异常…… 元宝儿对白忘冬的评价在心里又默默地加高了一些。 不过,现在在说的是…… “也就是说,你怀疑这个江水流其实是黄家的女婿?” “十有八九。” “可即便是知道了这一点,你又能做什么呢?” 元宝儿沉吟几秒,开口说道。 “黄家可不会派一个软骨头来做京城的暗线。” 想要靠威逼利诱这一套来让江水流就范可不容易。 至少在短时间內,很难做到。 “所以成事的关键,还是她。” “刘琼玉。”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敲定 “刘琼玉。” 元宝儿低头看著这个名字。 “你是想从她来入手?” “她会是关键。” “怎么搞?” “你觉得,一个能让黄家的小姐改姓来到京城,成为一个掮客的妻子的原因会是什么?” “家族使命,亦或者是男女之情。” 元宝儿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 “我比较倾向於后者。” 白忘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第一点的话,那现如今青江茶铺的主事人就不会是江水流,而是刘琼玉了。 当然,也不排除江水流是刘琼玉傀儡的可能性。 只不过按照刘琼玉的日常行动轨跡来看,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真的是因为男女之情,那就说明至少刘琼玉对江水流的感情很深。” “所以……” 元宝儿从那堆情报当中拿出来一份,放在了桌子上。 “你是要拿这个做文章了对吗?” 这是记录江水流行动轨跡的情报。 上面能够和刘琼玉联繫起来的事情,其实就一个。 江水流在紫情阁中,养著一个姑娘,算是他的外室。 而这件事,刘琼玉並不知道。 或者说,江水流根本就不敢让刘琼玉知道。 从这个细节上来看,也能看得出来在江水流和刘琼玉的关係中,刘琼玉是比较尊贵的一方。 江水流的身份,恐怕是类似於赘婿一类的。 只不过这个赘婿有些能力,所以被委以了重任。 但归根结底,如黄家这样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能力中上的人,江水流有能力,但这份能力並不足以让他在黄家抬头挺胸。 他能有今日这般成就,最重要的因素还是要依託於他的这段婚姻关係。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敢让刘琼玉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这件事。 “我收回之前所说的『威逼利诱行不通』这句话。” 元宝儿果断的撤回了之前的一个判断。 一般的威逼利诱可能真的行不通,但这种关係到江水流未来的事情,江水流不可能不认真对待。 如果靠著这个的话,確实是有很大可能让江水流不得不鬆口那么一次。 但这就要看自己这边要如何说了。 这个条件是需要让江水流觉得能够勉强接受的程度的。 而这方面,她很擅长。 想到这里,元宝儿思绪飞转,很快一个大致的方案就从她的脑海当中蹦出。 “搞掉一个此次黄家行船名单上的商人,然后再找江水流商谈,让他牵线搭桥,顶替掉这个商人的名额,这样一来的话,就能够有上船的资格了。” 白忘冬打了个响指,眯著眼睛看向元宝儿:“英雄所见略同。” 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这想法过於潦草。” 元宝儿推了推自己鼻樑上戴著的单眼眼镜。 “必须要细化一些才行。” “刘琼玉的身边需要安排一个我们的人,不需要太亲近,只需要能说得上话,让江水流隱隱约约有些印象,然后还能让刘琼玉相信他的人。” “有这种交际能力的人,你手上有吗?” “有。” 白忘冬点头。 “文妍。” “文妍?” 元宝儿微微一愣。 “你是说,曾岳身边的那个试百户?” 白忘冬点点头。 好吧。 如果是她的话,元宝儿承认她的能力。 毕竟一个能把曾岳耍的团团转的人,还真的挺適合忽悠人。 “那黄家行船商人的名单?” “我也安排人去查了。” 白忘冬开口道。 “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动手的人。” “荀九。” “和江水流洽谈的人。” “李玉。” “上船的人。” “我。” 看来白忘冬一早就想好了这个方案。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元宝儿黛眉微皱,开口问道。 她可不相信白忘冬是个散財童子,想让她什么都不干就捞得那么大的好处。 “顶锅啊。” “……哈?” 你可真够直言不讳的。 “我顶什么锅?” 元宝儿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我就算是能上船,那也不会有找东西的时间。” 白忘冬很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是需要有人在外面给我创造机会了。” 他需要时间来独自在行船之上寻找目標物品。 而这个时间,需要有人在外面製造一些混乱。 这个人,非元宝儿莫属。 “……” 元宝儿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试探地开了口。 “你先说说,要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白忘冬摊摊手。 “在我进入黄家行船的那一刻,你要带人把黄家行船给围了,原因很简单,就是怀疑这船上有海灵族公主的下落。” 还真是纯顶锅啊。 “为什么找我?” 元宝儿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只是带人围船的话,你手下的荀九就能做到。” 锦衣卫围船,又有多少人敢说个“不”字呢。 尤其是现如今全京城上下都在找海灵族公主的下落,锦衣卫就算是比平常那跋扈劲更跋扈一些,那也很正常啊。 “因为……” 白忘冬目光飘忽一瞬。 “我觉得锦衣卫內部会有高层来施压。” 元宝儿闻言微微一愣。 锦衣卫高层会施压? 高层,多高的层算是高层? 若是赵曦这样有名无实的指挥使,白忘冬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或者说,现如今整个锦衣卫能让白忘冬担心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那一个吧? “你是说……纪纲?” “咳咳,大概。” 白忘冬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只能说来自锦衣卫內部最大的压力会是纪纲,但跳出锦衣卫多看看的话,你会发现,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我才需要一个千户来抗压。” “若是纪纲的话……” 元宝儿思虑了几秒后,直接开口。 “我能顶得住。” 北镇抚司的千户不是南镇抚司的镇抚使能管的了的。 而且,怎么说呢。 元宝儿和南镇抚司吧,之间多多少少还有些嫌隙。 之前她开店的时候,就被南镇抚司找由头给审查了。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这么多年了,她元宝儿可记得清楚著呢。 懟纪纲,她是好手。 “那就好,那就好。” 白忘冬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选你准没错。” 有的时候,信息差,真的能够產生美。 计划落定。 那这件事,也就事不宜迟了。 毕竟,距离黄家行船靠岸,只剩下了仅仅三天。 第二百一十二章 计成 计划几乎是在一个有条不紊的情况下进行的。 无论是李玉,荀九,文妍,亦或是安岐文,都表现的很好。 整个计划进行的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在按照白忘冬和元宝儿事先商量好的一切稳稳噹噹的进行。 安岐文找到了人贩子商人。 荀九很乾脆利落地砍了他们的脑袋,没有被发现是锦衣卫所为。 文妍则是按照白忘冬的指示,潜到了刘琼玉的身边,作为一个威慑江水流的角色存在。 在文妍的杰出表现之下,李玉的谈判进行的也很有效果。 果然,李玉除了战力不行,其他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涉猎了一些。 虽然在这交涉,商谈的方面,李玉的水平没有元宝儿那般的出神入化,但也算是到了优秀分的程度。 贤內助啊~~ 总而言之,江水流这里並不是一个难关。 从白忘冬看到关於江水流的大部分资料的时候,这个人的一切就已经全部都被他掌握在了手中。 江水流的选择只会有一个。 就这样。 白忘冬很成功的成为了那个填补人贩子空缺的人。 而既然黄家行船的货物选择是固定的,那顶替掉人贩子空缺的白忘冬自然而然就必须要提供人口贩卖的生意。 不过…… 很显然,他有这个“货源”。 “那就拜託陈老板了。” 黄家的负责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態度和蔼地和白忘冬敲定了临时的合同。 白忘冬问了他的名字,这中年男人没有告诉他,只是同他说:“你可以唤我黄四。” 黄四爷。 就是现如今黄家行船在京城的总负责人。 最开始的时候,在鬼市里被白忘冬送去超生的那个大善人叫做“黄岭”,他只能算是一个小负责人。 包括那一晚,流火帮二当家叶苍鹰接头的那个黄老板,那也是黄家行船的一个小负责人。 没想到,今时今日能够见到黄家行船的总负责人。 这还真的是让白忘冬意想不到的事情。 看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白忘冬下意识就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陈老板?” 被他这么盯著,黄四微微一愣。 白忘冬没说什么,就是笑了笑,然后直言不讳地说道:“我没想到今日能见到黄四老板真容。” “嗨。” 黄四態度隨和地摆了摆手。 “陈老板能选择我们黄家行船,黄四本来就已然受宠若惊,亲自前来也是害怕手下人的礼数不够,毕竟……” 他看了一眼白忘冬,淡淡道。 “能这么果断的將原先的闻老板给处理掉,陈老板是有大手段的。” 眼看距离这一次黄家行船靠岸只剩下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负责人口贩卖生意的人闻自成却突然暴毙身亡。 紧接著,自家那个妹夫就把这人的名字推给了自己。 这前后若是没有关联的话,他黄四的名字以后都倒过来写。 不过,黄四並没有想要责怪白忘冬的意思。 对於黄家行船而言,能提供货物的商人无论是谁,只要没问题的话,都是可以的。 至於这其中用了什么手段。 是占据,还是吞併,亦或是杀与被杀,这些都无所谓。 反正,他只需要保证货物的质量就行。 而眼前这位陈老板的货,勉强够格。 “让黄四老板看笑话了。” 白忘冬倒也不意外,他抱了抱拳,开口说道。 “实在是我听闻贵宝船的名声许久,实在是急切想要和贵宝船搭上微末关係,这才出此下策,还请四老板见谅。” “好说好说。” 黄四笑著说道。 “如果真的要见谅的话,那不如请陈老板摘下面具来,面对面说话,可能会更加好一些。” “不是陈某非要戴著这个面具。” 白忘冬感慨地说道。 “实在是面具之下是张被毁掉的脸,戴著面具,也是为了照顾在下心中的那点自卑。” 开什么玩笑,露脸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的悬赏在鬼市是热闹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这要是不戴个面具就跑出来和別人谈生意,恐怕会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然后动手。 至少在京城,他是当过一段时间的顶流的。 就算是有那么几个对他时时刻刻关注,想要和他的脖子来一个亲密接触的粉丝在,那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白忘冬,出名过! “原来如此。” 黄四连连惊奇点头。 “陈老板能將自己的自卑如此清晰的讲出来,倒是个真人。” “黄老板谬讚了。” 白忘冬连忙露笑。 这两人,一人一句,你来我往,谈天说地。 重要的事情是一个字都没露,就是在说一堆废话到不能再废话的废话。 这才是纯纯的浪费时间。 这要是元宝儿来了,恐怕不是早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但白忘冬很显然,还是有事要办的。 他对黄家行船这一次的掌舵者提前来京这件事分外感兴趣。 或者说,他对现如今京城所有的变数都很感兴趣。 只不过,云雾楼里面住著的貌似只有一个黄四,並没有其他人在了。 黄四是黄家行船在京城的总负责人,而且这个总负责人的位置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是这一次的掌舵人。 那这个神秘的掌舵人,现在在哪里呢? 他提前来京城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白忘冬並没有问出口,这要是问出口了,黄四绝对就不会是现如今这个和和气气的样子了。 两人的閒谈一直在继续。 白忘冬是为了查探那个黄家的掌舵人的消息。 而黄四估摸著是想对白忘冬进行一个更为深入的了解。 江水流推荐上来的人他能够放心,但毕竟不是自己检查过的人,还是要留个心眼才行。 “那便合作愉快。” 就在閒谈结束的这个时候。 两个人笑眯眯地看著对方,就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一样。 隨即,白忘冬就离开了云雾楼。 而黄四那平和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冰冷了下来。 紧接著,自那厅堂后面,一道倩影缓缓走出。 “他为了我来?” 黄倾妍皱著眉头开口道。 “倒也不是。” 黄四摇摇头。 “他更迫切的还是要將手中的货物脱手。” “现在与其关心他为了什么而来,还不如想想,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他的第一直觉,就是他们的身边出了內鬼。 又或者…… 黄四看向了黄倾妍。 那封信…… 同一时间。 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趴在窗户边上朝著里面悄悄咪咪地看去。 而在距离云雾楼不远处的小巷,白忘冬靠在墙上,张著鎏金色的眼眸,目光微闪。 这个女子…… 就是此次的行船掌舵人? 第二百一十三章 擒龙 这个年轻女人,就是这一次黄家行船的掌舵人? 白忘冬透过三途鸦的视线朝著黄四的房间里面看去,目光在这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扫过。 但下一秒,白忘冬就看到这女人身体一僵,朝著他这边扭过头来。 “怎么了倾妍?” 黄四见自家侄女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扭过头朝著窗户那边看了过去,隨即第一时间就顺著她的视线一同看向了那窗户。 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所以这才疑惑开口,朝黄倾妍问道。 “无事。” 黄倾妍看著那再正常不过的窗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许是我敏感了。” 她刚才明明察觉到了一股极为隱晦的视线,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找到呢? 真的是感觉错了? …… 云雾楼外,白忘冬手掌一托,三途鸦在他的掌心当中出现。 “倒是好敏锐的感知力。” 据说黄家行船的掌舵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叫“黄倾妍”的女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提前到京的掌舵人。 不光是因为那隱隱约约能够察觉到不俗的实力。 还是因为这人的作派和身份。 一个能够和黄四態度如此隨意,且需要在外人到场的时候躲起来的人。 综合掌舵人提前到京的消息来看,基本上可以把这人的身份给锤死了。 想到这里,雪幽兰在他的身旁闪现出现。 紧接著,一个冰雕就在她双掌中间缓缓成型。 白忘冬手掌一勾,一只鸽子从空中飞速落下。 这个时候,雪幽兰手中的冰雕也已然完全成型,这是一个人形冰雕,它的面庞与刚才白忘冬窥探到的黄倾妍別无二致。 白忘冬將那冰雕拿在手中,捆绑在了鸽子的腿上。 虽然冰雕的重量不轻,但锦衣卫的鸽子都是受过专业的训练的,这点重量对它们而言並没有达到难以负荷的程度。 鸽子展翅而飞,朝著北镇抚司的方向飞去。 他得让李玉派人盯紧这个人。 以现如今京城的局势,各方势力哪怕有半点的异动都要盯得死死的才行。 即便他们所行之事和锦衣卫並不衝突。 只不过,在这种时候突然提前来京…… 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当真会是个巧合? 他从不相信巧合。 …… 广袤的丛林。 谢阴朝著树林的深处不断的深入。 这里真的很美,美的就像是不存在於这世间的美一样。 与世隔绝。 安静异常。 走了这么久,谢阴就没有再遇到过除了那条小白龙之外任何的一个生灵。 他抬起右手,灵力在掌心匯聚。 他的体质对生灵的感知力很强,只要周围有气血涌动,他基本上都能够察觉得到。 但现在走了这么一圈之后,真的是再也没有发现有其他活物的存在。 “白龙魂……” 想到这里,谢阴小声喃喃道。 身为燕王旧臣,谢阴自然对当初姚广孝手撕白龙魂后,白龙魂残缺这件事十分的了解。 现如今在这建文留下的秘境当中遇到了一条白龙,这前后关係,实在是容不得他不多想。 不过,这森林他已然绕满了一大圈。 可却仍旧没有探寻到半点白龙魂的踪跡,看来想要查探清楚建文到底往这里藏了什么,还是得去问问那头脾气暴躁的小白龙。 想到这里,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天幕。 著重是看了一眼那依旧在和血色荆棘搏斗的白色光影。 这小孩还真是够有活力的,这都缠斗了这么长时间,完全不见半点的疲態。 神兽的精力当真是够充沛。 谢阴的身形在原地缓缓扭曲,消失在了原地。 而另一边,按照谢阴的吩咐,在吃饱了之后就把鸽子给放出的胡为此刻感受著那实实在在的饱腹感一阵心安。 他盘腿坐在地上,满脸无聊地看著那小白龙和谢阴留下来的血色荆棘廝杀。 看的出来,谢阴並不想下杀手,那血色荆棘打在小白龙身上的时候都是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那一根根血色荆棘之上,是有著极为强悍的吸食能力的。 可这荆棘每一次刺入到小白龙体內的时候,就只是浅浅的吞上他一些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气血之后就会在第一时间拔出,然后继续和它缠斗。 也是託了小白龙的福,这血色荆棘才能够在脱离谢阴控制之后,维持住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消散掉。 不过,就看目前这情况。 胡为明显看得出来,谢阴就是陪著这条白龙玩。 “要我说,直接把这丫的给砸下来,对著那颗鹿角头狠狠扇上两巴掌,这虎比孩子指定哭的稀里哗啦,啥都给撂了。” 而就在他这话刚说完不到两秒的时间,那漫天的血色荆棘的攻势突然就变得凌厉了起来。 咔吧。 荆棘一层又一层地裹在了白龙的身上。 “吼——” 白龙拼了命的挣扎咆哮。 那龙息就像是不要钱的一样,朝著那四周衝上来的血色荆棘喷了上去。 荆棘被直接轰碎,可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那血色荆棘就再度重凝,朝著那小白龙猛攻了过去。 荆棘上的尖刺刺入到了白龙的龙鳞当中,发出刀剑碰撞的刺耳声。 小白龙剧烈的挣扎,那龙鳞和尖刺不停地摩擦,溅起了一连串的火星。 可是,隨著小白龙的挣扎,血色荆棘裹得是越来越紧。 它越动,血色荆棘就越收缩,而越收缩,小白龙痛苦的吼声就越发的震耳欲聋。 胡为捂著耳朵,齜牙看著那小白龙的样子,一阵心悸。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谢阴真正意义上的动手。 这血色的荆棘也不知道是什么仙法,居然能够如此的可怕。 小白龙的气血在不断地流失,它的体力也在不停地消散。 只是片刻的时间,原本生龙活虎的小白龙就已经停止了动作,一动都不动地被裹在了荆棘当中。 完全压制。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阴的身影突然就从胡为的身边浮现而出。 见到他,胡为第一时间从地上站起,满脸的恭敬。 这不恭敬不行啊,他刚才稍微盘算了一下,若是他面对这一大群的血色荆棘,恐怕最后的结果和这小白龙也差不了多少。 不愧是镇抚使的御用千户,这份实力太他娘的可怕了。 谢阴出现之后,並没有去管这货的头脑风暴,而是手掌一招,控制著那血色荆棘將捆绑著的小白龙给拉了下来。 对准那颗被重重裹著,只露出眼睛的龙头,谢阴淡淡开口。 “谈谈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眸 “谈谈吧。” 谢阴很和善地开口道。 这和善的表情,再配合上谢阴那张秀气的脸庞,让他现如今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邻家的暖心哥哥一样。 但很显然,小白龙並不吃这一套。 或者说,也许在龙眼的世界里,谢阴並不符合它的审美。 总之,面对谢阴这温和的態度,小白龙冷哼一声。 “嘿!” 胡为一下子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朝著小白龙衝过去。 “老子给你脸了。” 他现在就想把这倒霉孩子抽筋扒皮,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世道的残酷。 谢阴平淡地抬起手来將他拦住。 面对谢阴的阻拦,胡为很从心地就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我真的对你没有恶意,我是很有诚意地想要与你谈一谈的,但……” 谢阴说著指了指胡为。 “你也能看得出来,我的同伴和我的意见相左。” 听到谢阴这话,胡为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抹狞笑。 他眼中带著血光朝著小白龙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白龙立马冷哼一声,但那眼眸当中確確实实是有了微不可察的波动。 “我们在这里已经耗了太多的时间,若是再一无所获,出去以后,我和他是要受到责罚的。” 捕捉到小白龙那一闪而逝的目光波动,谢阴接著说道。 “若是你再避而不谈,我也拦不住他了,到时候他会做什么,我也说不好。” 谢阴表情露出了几抹担忧。 “哼。” 这次轮到胡为冷哼了。 他抢在小白龙的前面,直接把这冷哼权给抢了过来。 像是对谢阴的话有所不瞒一样,他瞥了一眼谢阴,然后就又带著那般嗜血的目光看向了小白龙的方向。 他的视线在小白龙的身上缓缓扫视著。 那样子,就像是在想第一块肉要切在什么地方一样。 小白龙的目光稍稍颤抖的剧烈了一些。 虽然他的年纪不小,但在龙族当中其实就是一个小孩。 心智並没有坚定到可以对这样的恐嚇熟视无睹。 但是…… 它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著自己的身份,试图让自己鼓起勇气来,像伯伯们说的那样,作为一个勇士一样面对这群可恶的人类的威胁。 谢阴观察著它眼睛的每一个变化。 他知道,这份威胁还是奏效了。 胡为这张恶人脸確实是有点威慑力的。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必须要添把柴了。 “我只数三个数。” 谢阴抬起三根手指,淡淡说道。 “若是三个数之后,你还是这样的態度的话,那我就只能让我的同伴接手我的工作了。” 胡为再度狞笑。 笑脸可怕。 “一。” “二。” “三……” “吼!!!” 小白龙怒吼一声。 声音倒是挺大,但在谢阴和胡为看来,这就是一个小屁孩子的色厉內荏。 胡为保持著恶人脸,但心里都已经笑开花了。 小孩就是小孩,嚇唬嚇唬就撑不住了。 小白龙看著谢阴,虽然还是敌视,但那眸光里的含义谢阴看的很清楚。 大概就是。“我不要他,我和你谈”这样的意思吧。 “那我且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听到谢阴这个问题,小白龙习惯性地冷哼一声。 谢阴算是看出来了,这像是这白龙的一个习惯一样,但凡要表达什么意思,首先就要先冷哼一声。 然后谢阴就看到这小白龙看了看他们两人,然后又看了看自己。 “你是说,是有人族把你放到这里的,对吗?” 小白龙合著眼睛点了点头。 “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谢阴再度问道。 小白龙又冷哼一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这货是不冷哼不会说话是吗? 胡为看著这一幕暗暗吐槽道。 而谢阴则是没管它的冷哼,而是看著小白龙的动作,推测道:“所以,你是自愿来的。” 小白龙轻轻点头。 龙族有著天生的傲慢,他们习惯了用“抬头挺胸”表达自己的高人一等。 不过,既然是自愿来的…… “原因。” 谢阴淡淡说道。 小白龙目光闪动一下,迟疑地不开口。 而就在这个时候,胡为很適时地又露出了那一张恶人脸。 小白龙心肝一颤,隨即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谢阴抬步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血色荆棘捆著小白龙一同前往。 胡为抬脚跟上。 两人一龙就顺著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但就在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小白龙目光闪动,眼底突然就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紧接著,就在这个时候。 无数的枝条从四周躥出,目標十分明確地就冲向了胡为和谢阴的方向。 谢阴扭过头朝著小白龙看去。 下一秒。 咔嚓—— 那庞大的枝条浪潮就瞬间裂开,漫天飞散。 谢阴站在这些断裂的枝条当中,看著目光呆滯的小白龙脸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你確定,就是这边,对吗?” 小白龙咬咬牙,它也不装了。 直接张开大嘴,怒吼一声。 那声音中有些急切和焦虑。 就像是…… 在让什么人赶紧逃走! 谢阴眼中血光一闪,靦腆的笑容再度露出。 紧接著,血色的荆棘就將小白龙完全给包裹了起来。 他伸手一招。 被裹成球的小白龙立马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陪这孩子玩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轰隆!!! 这一瞬间,天崩地裂。 那无数树木瞬间枯萎。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和碎裂,空间乱流不停地划过每一寸天地。 那原本美丽到不真实的森林在这一刻被尽数破坏。 就像是似有所感。 谢阴和胡为抬起头来,朝著那天幕的方向看去。 然后,下一秒。 一双庞大到让人心惊胆颤的眸子就在那天幕之上张开。 龙眸! 和小白龙不一样,这是一双真正属於成年真龙的眼眸! 感受著这龙眸中的无上威严,胡为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比的凝重。 这就是真龙? 可紧接著,谢阴那带著嘲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一道残魂,也敢逞凶?” 这一刻,血色荆棘拔地而起,朝著那龙眸衝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廝斗 “一道残魂,也敢逞凶?” 谢阴那轻淡带著嘲讽的声音在这天地当中淡淡响起。 紧接著,那漫天的血色荆棘就直接拔地而起,朝著那天空之上的龙眸悍然衝去。 那龙眸刚刚睁开,它看著那衝过来的血色荆棘,目光冷静到了极致了。 紧接著,一股极为玄妙的力量就在这周围暴起。 朝著血色荆棘碾压而去。 这股力量,当真了不得! 胡为感受著那股庞大的压力,心头巨颤。 即便只是一道残魂,但真龙確实还是真龙。 这样庞大的龙威。 昔年太祖是如何做到以一己之力剥魂九大真龙的? 但谢阴既然敢嘲讽,那自然就有著属於自己的底气。 面对这样的龙威,血色荆棘岿然不动。 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顶著那龙威,冲向了那双眼眸。 “吼——” 小白龙看著这一幕,就和疯了一样拼了命的挣扎。 那裹著它的巨球被一股蛮力不停的碰撞。 它的身上很快就冒出了大量的龙血。 “吼——” 这嘶吼声当中带著几分悽厉和声嘶力竭。 但这样的怒吼声並没有引起谢阴的注意,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天空的龙魂之上。 血色荆棘砸在了龙眸的上面。 但却被那股玄妙的力量给直接盪开。 果然! 作为燕王旧臣,罗睺的第一亲信。 谢阴是见到过自家那位陛下调动国运之力的。 现在这龙眸周身玄妙的力量,毫无疑问就是他熟悉的大明气运。 这就是玉璽当中丟失的那半道白龙魂! 姚广孝那老阴比这一次拿人格发的誓居然是真的?!! 简直不可思议。 谢阴五指弯曲。 那被盪开的血色荆棘瞬间再度欺身而上。 玄妙的力量再度浮现。 但这一次,血色荆棘无限制的蔓延成长,居然是直接將那股玄妙的力量也一同包裹在內。 “封。” 谢阴一手抓著那囚禁著小白龙的血球,一手单手结印。 下一秒,那天空之上,一道庞大的身躯就显现了出来。 白龙魂的真身。 它的双眼仍旧是那般的黯淡无光,没有半分的灵动。 就像是一个木偶一般。 龙魂被锁入到玉璽中的那一刻,就已然失去了所有的神志。 如果没有玉璽的话,没有任何人,任何生灵能够命令得了它。 可刚才,这道龙魂居然因为小白龙的怒吼而有了行动。 谢阴目光一闪。 隨即五指收缩。 咔嚓。 手中抓著的那个庞大血球再度紧缩。 噗嗤。 这是荆棘入肉的声音,大量的鲜血从那血色荆棘当中流出,小白龙痛苦的嚎叫声隨之响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谢阴很敏锐地察觉到那白龙魂的眼中似乎露出了一抹愤怒。 愤怒? 愤怒! 不用有任何的怀疑。 因为下一秒,这份愤怒就已然转化成了实质性的行动。 那比小白龙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的身躯突然飞速扭动,一尾巴就抽在了那封印它的血色荆棘之上。 咔嚓。 血色荆棘应声破碎。 下一秒,这天空之上,一股庞大的灵力飞速凝聚。 只是眨眼之间,一个灵力光球就猛地成型,以一个极其迅猛地速度朝著下面砸下。 嘭—— 谢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胡为再度捕捉到他身影的那一刻,谢阴已然出现在了半空当中。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对准了那光球,直接用力一踹。 嘭!!! 光球爆开,光芒將整片天空给吞噬。 而在这光芒当中,一道身影极速衝出,就犹如一根锋锐的箭矢,直直衝向了白龙魂所在的方向。 他脸上掛著靦腆的笑容,但眼底却闪烁著极为幽暗的神光。 面对衝上来的谢阴,白龙魂不躲不避,直接迎面撞了过去。 血色的荆棘在谢阴的周身冒出。 这一刻,空间都因为荆棘的吞噬而扭曲了起来。 两道身影,一白一红,就这样在半空当中不断地来回衝撞。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地响起,那庞大的气浪朝著周围扩散。 胡为抬起胳膊,抵抗著这股庞大气浪的来袭。 天空之上,谢阴的身上不断地產生伤口,可那些伤口只是出现一瞬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血色荆棘抽打在白龙魂的身上,同样造成了白龙魂一块又一块神魂的缺失。 但这样的缺失同样只持续一瞬,再到下一秒的时候,白龙魂身上被打碎的地方也会恢復如初。 撕咬。 扯断。 利爪。 荆棘。 这些攻势就像是疯了一样的落在这一人一龙的身上,可双方却没有一方选择躲避。 这是一场如同野兽一般的互相搏杀。 用最原始的方式,用最疯狂的动作。 攻杀,受伤,恢復。 谢阴眼中的幽光越来越盛。 他双手成爪,一爪一爪撕扯著白龙魂的魂肉。 龙魂能够感觉到疼痛吗? 眼前的白龙魂给予了答案。 它那痛苦的嚎叫声就像是本能一般的响起。 谢阴听著它的哀嚎声,眼中的幽火更加的旺盛。 他那笑容愈发靦腆,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 白龙魂受不了这样的疼痛,朝著谢阴直接一头撞了过来。 那龙角之上,有著气运之力在凝聚涌动。 而面对这样的一击,谢阴不躲不避。 嘭。 龙角击碎了谢阴的头颅,但谢阴身体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同样一拳,砸在了白龙魂的颅顶。 咔嚓。 金色的光点漫天飞散。 这是神魂消散的画面。 谢阴没有迟疑,乘胜追击。 他碎掉的脑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恢復。 紧接著,他那与龙头相比微不足道的手掌就稳稳盖在了龙头之上,五指收缩,谢阴的指头插入到了龙头当中。 然后…… 唰—— 谢阴用力一甩。 那白龙魂就被直接甩了出去。 谢阴手掌一握,血色的荆棘瞬间化为一柄长枪。 紧接著,这血枪被猛地掷出。 血色划破天幕,直接钉在了白龙魂的身上。 咚咚咚—— 白龙魂的身躯接连撞碎了无数座山峰。 谢阴从空中落下,看著白龙魂的方向突然皱起了眉头。 “谢大人。” 胡为来到他的身边,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疑惑。 这不是贏了吗? 咋还不高兴呢? “怎么了?” “不对劲。” 谢阴开口说道,他抬起手掌,看著自己的右手。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从他的手心传来。 “太弱了。” 没错,太弱了! 比之前靖难城头姚广孝撕掉的那条白龙魂要弱太多。 这条残.白龙魂仍旧不完整! 第二百一十六章 逼近 一条不完整的『不完整的白龙魂』。 谢阴看著被钉在山峦之上的那道残魂,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只白龙魂虽然同样司掌国之气运,可比起当初在靖难城头挡在大军面前的那道残魂不知道弱了多少。 能看得出来,有人將被分离出来的那部分白龙残魂又进行了二次切割。 而现如今留下来的这部分恐怕只是一个空壳。 建文到底对白龙魂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让它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想到这里,谢阴眉头紧皱,右手一捏。 那血色荆棘裹成的圆球瞬间裂开。 从中显露出的是满身鲜血淋漓的小白龙。 用伤害小白龙的方式来激怒白龙魂的方法是正確的,现在留在这里的那点龙魂残灵確实会对小白龙的一举一动有所反应。 刚才谢阴和胡为之所以要演一出红脸白脸的戏码,而不是直接动手上刑,就是估计到了小白龙在这里藏著什么秘密。 事实证明,谢阴猜对了。 这现如今被他钉在山上的这点残灵大概是一直在沉睡著,如果不是小白龙在惊慌失措间喊了让它快逃,恐怕它会一直睡著不现身。 而现身之后的白龙残魂最开始也没有要恋战的想法。 它在完美的遵守著小白龙的话,想要从这里逃走。 它是看到了谢阴伤到了小白龙,才愤然留了下来。 从头到尾,这白龙残魂的所有动作和反应都和小白龙有关。 “你到底是谁?” 谢阴注视著小白龙,冷冷说道。 但小白龙只是用仇视的目光看著他,一言不发,它的脸上全是血污,那满脸鲜血的样子让原先看起来很是稚嫩的它多了几分狠厉的气质。 “你会想说的。” 此刻的谢阴没有了之前唱白脸时候的和气。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隨即一招手,那钉著白龙残魂的荆棘之枪一瞬散开,化为一团团血色荆棘將白龙残魂包裹在內。 再然后,他手掌一勾,那残魂猛地朝著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同一时间,小白龙也再度被荆棘包裹。 这一大一小两个圆球就这样悬浮在了半空。 “走吧。” 这两个字是谢阴对著胡为说的。 他的目光在这被破坏殆尽的森林废墟上扫视一眼,隨即就转身迈步,朝著前方走去。 “该出去了。” 这一趟秘境之行,有著这一大一小两个收穫,倒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白龙魂,对於这个刚刚建起来的永乐王朝至关重要。 能不能寻到它的踪跡,也许就看这两个血球的了。 胡为连忙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他同样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里的废墟,然后忍不住齜了齜牙。 凤阳府境內有这么一处地方,他们千户所却没有发现,这已经算得上是失职了。 要不然回去以后和老穆老陈商量商量,整点东西贿赂贿赂谢阴,让他多少帮忙说点好话。 至少在这消息传到远在京城的陛下和罗镇府使耳朵里之前,把这报告內容好好的润一润色,必须得让千户所的失职之责看起来没那么明显才行。 一念至此,胡为一下子就有了决断。 他连忙小跑著追向了那越走越远的谢阴。 “谢千户,老胡我回去以后请你逛楼子啊,凤阳府的花楼,我包熟……” …… “大人,跟丟了。” 这是李玉对白忘冬匯报跟踪黄倾妍的情况。 他低著头,一副“办事不力,任您处罚”的样子。 可对於这个情况,白忘冬却没有半点的意外。 黄倾妍的感知力极为敏锐,即便是他用鬼灵开著虚体化去监视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察觉到。 从一开始白忘冬就没指望李玉派去的人能跟到底。 “她是在什么地方被跟丟的?” “出城后七百步。” “可有被她察觉?” “並没有。” “走的哪个城门?” “南门。” “那就看好南门。” 白忘冬坐在床榻之上,闭著眼睛,吐气纳气,运转太平经吸收著这天地灵气在气海当中凝聚灵力。 “她还会走南门的。” “是。” 李玉答道。 黄倾妍既然秘密来京,那就一定不会隨便泄露踪跡,她现如今离开云雾楼一定是去完成这提前来京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么一条足够安全的线路就是她的必需。 这样的路在京城並不多。 她走的是南门,那回来的路大概率还会是南门。 此刻,距离黄家行船靠岸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黄倾妍作为这一次黄家行船的掌舵人,货物上船的时候,她一定是要在场的。 这样一来,她最多只会在外面停留半天的时间。 这半天的时间能够办成什么事情呢? 白忘冬睁开眼睛,目光幽邃。 是杀一个人? 还是劫一批货? 又或是完成一场交易? “黄家行船。” 白忘冬眼睛微眯。 不安定的因素又出现了。 不过…… 白忘冬扭头看向了掛在旁边墙上,那幅京城的地图。 上面有不少地方已经被他画上了叉叉。 快了,就快了。 很快这整个京城就能被外面的那群妖魔鬼怪给扫上一遍,蓝葵的踪影会一点一点的显现出来,最终无处遁形。 他太想见她了。 想的他都快疯了。 “废物们,就不能再快一点吗?” 白忘冬死死地盯著那地图,就像是要把它给盯穿了一样。 他现在可是在和时间赛跑。 那种心臟怦怦跳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都无比的舒爽。 那一刻,他仿佛能够看到一条从未有过停止的长河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要跑到那江水的尽头,越过它浪头的最前端。 然后回过身来,嘲笑它的缓慢。 “和时间赛跑。”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目光有些迷离。 確实是种不错的体验。 突然,一只信鸽从窗户飞进,来到了他的眼前。 白忘冬將信鸽脚上绑著的纸条给取下来,缓缓打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就走下床,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笔,来到地图的面前,又在上面的一片区域画了个叉叉。 这下,进度条就又推进了一步。 不过…… 白忘冬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他摸著下巴满脸沉重的看著面前的地图。 “这地图是从哪里取过来的来著?” 好像是…… 罗睺的办公室? “嗯。” 白忘冬目光扫过上面多出来的那一堆叉叉。 最终点了点头。 这是艺术。 是加工。 罗睺会感激他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意外的交易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交易?” “我不像你,我正大光明。” “哈?你是脑子抽风了吗?” “好啊,你和锦衣卫去说啊。” “……” 黄倾妍看著面前这个笑眯眯的蓝毛女,满脸的困惑,就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她是第一次体验到牛头不对马嘴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是以前某个人教给我的话。” 蓝葵靠在亭子的边缘,看著周围的美景,淡笑著说道。 “他说,和你这样来路不正的人做交易,说这样的话最合气氛。” “我来路不正,你来路就正吗?” 黄倾妍抱著肩膀,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想要那个东西的,但你要的我给你带来了,我要的呢,你带来了吗?” “先验货。” 蓝葵微微挑眉,笑容从容不迫。 她朝著黄倾妍勾了勾手。 “东西对了,我才能把人给你。” 黄倾妍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和她多做纠缠,她直接打开储物仙器,从那里面取出了一个琉璃盒子,朝著蓝葵扔了过去。 蓝葵抬手接住。 她也不看,而是用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这亭子的栏杆。 紧接著,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就从她的身后爬出,爬到了她的肩膀之上,那蜘蛛用两只蛛腿掀开盒子,看著了里面的东西一眼,隨即朝著蓝葵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黄家的人是很有信誉的。” 蓝葵见到蜘蛛点头,將那琉璃盒子放到了一边。 然后拍了拍手。 下一秒。 一个身姿挺拔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就背著一个麻袋走了过来。 他把麻袋放到黄倾妍的面前。 黄倾妍美眸在男人的身上扫视了一秒,身体下意识绷紧一瞬。 他从这男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些许的威胁。 这个男人的实力绝对不弱。 “梦清公主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黄倾妍淡淡说道。 “这人应当不是你海灵族的才俊吧。” “和你有什么关係?” 蓝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多了。” 黄倾妍目光闪烁一瞬,但没有发作,只是笑容淡了那么一点:“我这人素来惜才,就是想问问这位朋友愿不愿意改换门庭,公主殿下不会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吧?” “我最近减肥,不要肚量。” 蓝葵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来到她面前,直接把那麻袋给解开。 里面躺著的是个沉睡的小男孩。 “人对吗?” “倒是没差。” 黄倾妍看著那张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点了点头。 不过…… 她猛地抬起脚来,一脚用力踩在了这男孩的肚子上。 她就著这肚子,狠狠一踩。 咔嚓。 这是肋骨断掉的声音。 “看来是真人,我就说嘛,公主殿下也不会是喜欢耍小聪明的人。” 然后她就將这麻袋给重新绑好扛在了肩上。 蓝葵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就这般从容地看著黄倾妍。 看著她这副表情,黄倾妍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既如此,两清?” “散了吧。” 蓝葵摆手。 目光瞥了一眼那藏在草丛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眼睛。 “我这边还有些麻烦要处理。” “也是,你最近可是京城的大红人,忙得要死。” 黄倾妍听到她这话,一下子就想到了最近的事情,嘲讽地笑了一声。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黄倾妍直接扛著麻袋,闪现走出了亭子。 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再也看不到了她的半点踪跡。 “我去把人处理掉。” 站在蓝葵身旁的张飞鹿同样感觉到了草丛中的人的存在,主动开口说道。 蓝葵点点头。 “利落一点,我们又该换地方了。” 张飞鹿没有回应,身影瞬间化为电流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表情从容的蓝葵这才呼出了一口气,蓝色的美眸微微闪动。 白忘冬这几天可把她给逼紧了,就这么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她的据点是换了又换。 “这一次去哪儿?” 就在这个时候,趴在她肩膀上的蜘蛛开口说出了人言。 蓝葵目光闪动,眼中瞬间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城东的那处庄子,那里能暂时安稳一段时间……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她眼前的画面突然就出现了改变。 “城东的据点保不住了,直接下水吧。” “好。” 蜘蛛那头緋蛛的声音轻柔了不少。 它看著蓝葵,突然用蛛腿摸了摸她的头。 蓝葵满脸嫌弃地躲开了。 那小蜘蛛很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还敢嫌弃她的阿蛛,她的阿蛛这么可爱,蓝葵一点也不懂得欣赏。 蓝葵也没有理她,而是从储物仙器里面取出了两块糖丸,塞到了嘴里。 “走吧。” 蓝葵用肩膀托著小蜘蛛,朝著亭子外面走了出去。 而张飞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她的身旁。 周围的水纹波动,两人一蛛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无影无踪。 …… 而此刻,已然天暗。 白忘冬戴著面具很准时地就出现在了鬼市的码头。 巨大的行船就这样停靠在鬼市的旁边。 虽然这船並没有鬼市这般大的夸张,可也是有著不小的规模。 想要建造这样的一艘船,不花费个万金绝对造不出来。 而同样的行船,在黄家那庞大的行船网络当中,有著足足几十艘。 可见黄家的財力到底雄厚到了什么程度。 可惜了。 这么好的船,若是留给郑和下西洋那该多好。 白忘冬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罗睺回京之后,让他和朱棣好好谈谈黑船充公的事情。 顺便谈一谈黄家背后那经由非法途径得来的庞大家產,再谈一谈黄家非要资助他,当他榜一大哥的事情。 不过,如果要动黄家行船的话,真的不容易。 黄家行船存在的时间比大明都长,不是没有人动过它的心思,而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黄家的生命力过於的顽强。 想要把它连根拔起,必须要弄清楚它背后的黄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成分。 而就在白忘冬想著这些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著他迎了过来。 “陈老板,你可算是来了。” 黄四一脸的热情。 “走,我带你上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二百一十八章 登船 “陈老板是第一次来,应该对我们黄家行船的生意不了解,这样,我来亲自带你登船。” 黄寺热情地来到了白忘冬这边,他把著白忘冬的手,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哥俩好一样。 白忘冬目光打量著如此热情的黄四,手掌不著痕跡地从他的手中抽出。 “那就有劳黄老板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黄四有些过於热情了。 白忘冬回过头,指挥著身后的伙计,搬运著他的货物。 这伙计是真伙计。 是他从安岐文那里临时抽调过来的。 这群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是安岐文的朋友,今日过来搬运货物,就是来帮个小忙,赚点外快。 白忘冬跟著黄四一路走上了黄家行船。 这里的人虽然多,但所行的每一步却是规规矩矩的。 所有人井然有序地行走在这船舱当中,每一个人去往的地方,行走的路线都是固定的。 这样一来,就会避免发生衝突。 而且,能够注意到的是,这群人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 整个船舱当中,就只有搬运工的喘息声和那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 “陈老板,瞧著我们的船感觉如何?” 黄四开口了。 他一开口很容易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但一见到是黄四,他们立马就缄口不言了。 在这船上,黄家的人就是规矩。 “陈某今日得见贵宝船,实在是三生有幸。” 白忘冬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夸讚著这行船。 反正就是拍马屁,这没什么难度。 “夸张了,夸张了!” 黄四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有人夸黄家行船,那就是在夸他。 他和行船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可以说黄家行船就是他的一生。 “陈老板,你的摊位在这个地方,將货物卸下,放在这里即可。” 带著白忘冬来到一处空地,黄四指著那里开口说道。 白忘冬摆手,示意伙计们將东西放下来。 那一个个笼子当中,关著的是各式各样的男女老少。 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们静悄悄地坐在笼子当中,一句话都不说。 那空洞无神的双眼表示了他们早已然认命。 看著那伙计们將这一笼一笼的人都工工整整地放在空地上,白忘冬瞥了一眼表情饶有兴趣的黄四。 “黄老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在下说的?” 主动出击,打敌方一个措手不及。 黄老板微微一愣,隨即脸上的笑意又浓烈的几分。 “陈老板眼力真好。” 黄四被点破想法,倒也没有避而不谈,而是附和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我这里確实是有件事想要和陈老板聊聊。” “哦?什么事?” 白忘冬听著黄四的话,语气很恰当的显露出了几分好奇。 “我已然听姜言说了全部的事情,当然,我没有埋怨陈老板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把柄,用一次就已经可以了,用完之后还是烂在肚子里的比较好。” 姜言? 这谁啊? 白忘冬眉头一皱。 “我听不懂黄老板在说什么。” 他是真的听不懂。 “陈老板不必如此紧张。” 黄四继续开口说道。 “我说了,我並没有埋怨陈老板的意思。” 看著白忘冬这透著面具露出来的疑惑眼神,黄四突然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真是的,怪我怪我,我叫姜言的名字叫习惯了,倒是忘了你们並不知道他的真名。” 黄四开口说道。 “江水流,紫情阁。” 原来江水流姓姜,叫姜言。 “原来是这件事啊。”白忘冬笑著说道。“我当然已经忘了,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第二次。” 居然是为了江水流而来。 这倒是出乎了白忘冬的预料。 看来这个江水流是黄四的人。 不过这倒是不奇怪,黄四本身就是黄家在京城的总负责人,江水流是黄家在京城的暗线,那当老大的过来给小弟擦擦屁股,倒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只不过…… 黄四真的就只是为了说这些才带著他登船的吗? 白忘冬咋就这么不信呢? 他打量著黄四的表情。 这表情一定是经过特別锻炼的。 无懈可击到了极点。 根本没办法从这表情当中看出来任何的破绽。 黄四就这么站在船上,看著那货物一件一件地被搬到他们该搬的地方。 之后,白忘冬从那黄家行船的第二层的栏杆上,看到了一道很显眼的倩影。 她的身材比较高挑,站在那人群当中一眼就能够被人看到。 很快,白忘冬就注意到她的视线朝著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不对,应该说是朝著黄四这边看了过来。 黄四对著她笑著点了点头。 黄倾妍同样回以一个点头。 那股浓浓的违和感更加的浓烈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黄家行船上的钟声被敲响。 这声钟声意味著到了下船的时间。 白忘冬不做停留,朝著黄老板打了个招呼。 黄老板朝著他点了点头,但却並没有下船的意思。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脑海当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一个想法从中跃出。 但他仍旧不动声色地带著人转身朝著那船下走去。 人群浩浩荡荡地离开。 不管是登船之时,还是离开的时候,这人群都是成群结队,井然有序,没有发生任何突发的情况。 由此可见,黄家行船在这群商家的心中到底有多大的威望。 而就当这人都下了船,白忘冬没有做任何的停留,他带著伙计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码头,然后就遣散了这群伙计,让他们去安岐文那里拿工钱。 之后,他的手中就出现了一枚传信符。 他直接用力捏了捏那传信玉符,下一秒,本来玉白色的传信符瞬间变成了红色的样子。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就在这鬼市的码头之上响了起来。 一道道身影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码头之上,朝著黄家行船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是眨眼之间,就將整个码头给围了起来。 锁链从这群人的手中扔出,直接砸在了黄家行船之上。 哗啦。 锁链绷直。 黄家行船被这些人用力拉住,固定在了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片刻,那甲板之上就出现了黄倾妍的身影。 她黛眉紧皱,居高临下俯视著下面突然出现的这些人,心中升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你们是何人?又因何事拦船?” 哗啦。 裹在身上的斗篷同时掀开。 露出了那斗篷之下隱藏著的飞鱼锦服。 黄倾妍瞳孔骤然紧缩。 可还没等她出声。 下一秒,人群分开,一道同样身著飞鱼服的倩影从中走出。 她手持纸扇,轻轻敲打著肩膀,看著甲板之上望过来的黄倾妍,表情平淡至极。 “锦衣卫办案,閒人退避。” 黄倾妍的瞳孔缩的更紧了。 北镇抚司千户。 元宝儿! 第二百一十九章 潜入(改) 元宝儿!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 她怎么会来这里。 黄倾妍心头微凛,大脑飞速运转。 显然是对现在这个情况没有预料。 她迈出脚在船沿上一踩,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元宝儿的面前,与之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这位大人,可是来错了地方?” 嚯。 这一开口就是浓浓的有后台的味道。 还真是够囂张的。 元宝儿看著她,表情没有丝毫的动容。 “我懒得和你扯皮。” “搜船!” “你敢!” 黄倾妍浑身灵力迸发,强悍的威压瞬间朝著周围铺满,让那些刚抬起脚步的锦衣卫们瞬间停滯在了原地,没办法继续往前一步。 黄倾妍高抬著下巴,身高占据优势的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元宝儿。 “元千户,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看著近在咫尺的黄倾妍,元宝儿突然就笑了。 而笑容过后,是无尽的森寒。 她仰起头来,和黄倾妍对视在了一起。 那眼眸当中闪烁著幽寒的目光。 紧接著,一股极为强烈的灵压就瞬间瀰漫散开。 两股强烈的威压对在了一起,互不相让。 “小丫头,你已经浪费我一盏茶的时间了。” 元宝儿淡淡开口,可那平淡的声音当中显露出的却是明显的不满。 “我只说一遍,滚开!” 咚—— 冰冷的语气携带著一股极为强势的威严。 黄倾妍瞳孔紧缩。 感觉到自己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一股极为强烈的心悸骤然自她的心底迸发。 这一刻,无论是黄家行船的护卫还是锦衣卫都已经拔出了刀,双方就这样在码头上对峙了起来。 气氛逐渐落入冰点,压抑的情绪在一点一点的流散。 也许下一秒,便会是腥风血雨。 可就在谁都没有发现的阴暗角落当中,白忘冬的身影缓缓地被空间旋涡吞噬,消失在了原地。 …… 而同一时间。 在黄家行船船舱里面,那被关在笼子中的奴隶突然抬起头来。 紧接著,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裂开,化为碎片飘出了牢笼重新凝聚身形。 下一秒,一只森蓝色的虎兽就出现在了原地。 同样的情况在那笼子里的每一个奴隶身上出现。 只是眨眼之间,那用来关押“货物”的笼子就变得空空如也,一只只恶虎在这笼子外面凝聚出现。 而就在这一瞬间,其中一只恶虎的身体突然爆开,紧接著,一个空间旋涡就自他碎开的体內飞出。 片刻,一人从那空间旋涡当中迈步而出,身后还跟著一只比在场其他的森蓝色恶虎身形大了一圈的虎兽。 白忘冬看著这熟悉的船舱,点了点头。 “成功著陆。” 黄家行船之上有刻著反空间术法的仙阵,如果不是白忘冬提前往这些虎倀的身体当中放置了一枚坐標,那必然是传送不进来的。 看著这空荡荡的船舱,白忘冬估计黄家的护卫们应该都被元宝儿引出去和锦衣卫对峙去了。 “啪。” 响指一打。 那群虎倀立马朝著黄家行船的四周极速散开。 白忘冬並不知道虞家想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想要找到的话,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希望元宝儿能给力一点,拖的时间能长一些吧。 不过,既然这件东西如此的珍贵,那应该是被放置在了整个黄家行船最为安全的地方才对。 那么黄家行船当中,什么地方最为安全呢? 很简单。 掌舵人的房间。 作为行船之上的最强战力,掌舵人的身边无疑是最为安全的。 若是想要保证將那些珍贵的东西都给保护好,那就一定会將它们安置在距离掌舵人最近的地方。 为什么不是被放置在了掌舵人的储物仙器当中? 原因很简单。 因为黄家行船本身就是一件类仙器。 虽然还称不上是一件完整的仙器,但黄家行船毫无疑问已经有了近似於仙器的特徵。 这船上的各种布置和刻著的仙阵,即便是遇到了海战,那也能够极度从容地畅行海域。 放在黄家行船当中,要比放在储物仙器里面更加安全。 所以,想要从外面对黄家行船强攻夺宝,那无疑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若是想要夺宝,那最好的方法还是从內部进行。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战力强悍的掌舵人来看守重宝了。 这样的话,从內从外就都没有了威胁。 黄家行船確实是不小,但也没有大的离谱。 白忘冬派出了那么多的虎倀去寻找掌舵人的房间,那自然不会拖很长时间才会找到。 只是片刻,一只虎倀就找到了地方。 白忘冬迈步朝著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面前。 这个房间位於船舱最中间的位置,若是坐在这个位置的话,释放灵力就能够將整个船舱上上下下都笼罩起来。 毫无疑问,这里绝对就是黄倾妍的房间。 白忘冬没有动手,而是让阴葬操纵著虎倀推开了房门。 没有机关,没有防护。 这门就轻鬆推开。 白忘冬跟著那虎倀迈过门槛,进入到了房间当中。 这房间的布置极为普通。 甚至於可以说是有些太过於简单了。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不装饰。 空空荡荡的。 但越是这样,那就越可能藏有秘密。 白忘冬目光很认真地將这整个房间都给扫视了一遍,他的眼睛没有放过这房间当中的每一个细节。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那触碰著墙壁的手掌突然停了一下,就像是摸到了什么一样。 紧接著,他在那墙上用力一按。 咔噠。 地板打开。 一个台子从那被打开的地板当中缓缓地升起。 白忘冬走到台子前面,打量著它的情况。 在那台子的正中央,有著一个凹槽。 看样子是需要把特定的东西放在里面才能够打开暗门之类的操作。 他没有钥匙。 但没关係,这点小事难不住他。 白忘冬將手掌放到了这台子上面,鬼炁从他的手掌当中蔓延而出,径直將这台子给覆盖了起来。 然后,以这个台子为中心,开始缓缓地朝著周围蔓延出去。 只要有暗门,那无论是严丝合缝到多么紧闭都会有缝隙留存,只要用鬼炁覆盖整个房间,然后一点一点地去找,总能找到那暗门的所在。 好在这掌舵人的房间並不是很大,白忘冬很快就发现了鬼炁流散的异样之地。 他转过头,朝著这房间被床紧挨著的那面墙看去。 將周围的鬼炁散开。 一条若有若无的黑线就这样出现在了那面墙之上。 若是不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道黑线的存在。 白忘冬把手从台子上面拿开。 紧接著,一只虎倀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白忘冬抬起手掌,三途鸦在他的肩上浮现,然后,它张开嘴巴,一颗血红色的眼球就这样从它的嘴里吐出,落到了白忘冬的手上。 白忘冬將这颗眼球丟给了虎倀。 恶虎张开血盆大口將这颗眼球一口吞下,咽到了肚子当中。 紧接著,它四肢猛地一用力,整个身躯就直接撞向了那面暗墙。 嘭。 身躯爆开。 一道道流光顺著那条被鬼炁標明的缝隙钻入了进去。 流光消失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紧接著,三途鸦的眼中出现了一个空间旋涡將白忘冬直接吞下。 下一秒,白忘冬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灼白色的火烛在这暗室当中摇曳燃烧,將这原本暗无天日的密闭空间给照的犹如白昼。 这房间很小,小到最多就只可以容纳下一个人。 看著四周空荡荡的景象白忘冬並没有感到意外。 而是直接从储物仙器当中掏出了虞夫人交给他的玉牌。 玉牌在发热,说明他与那样神秘重宝之间的距离就只差一步之遥。 白忘冬將这玉牌贴紧这密室的墙壁,感受著玉牌温度的变化。 紧接著,一股烫手的温度瞬间刺激到了他的掌心。 白忘冬伸出手,曲指敲了敲这片区域、 听不出来像是空心的。 看来不能直接破开,也不能照著刚才的方法再来一遍。 这大概就是最后一层防护。 说不准是布置了什么防护机关的,不能乱来。 想到这里,白忘冬双目瞬间化为鎏金,灵目打开。 房间当中的每一点灵力走向都在他的眼中变得分外清晰。 那一道道仙阵此时此刻工工整整地排列在这密室当中的每一个角落,虽然白忘冬没研究过仙阵,看不懂这些阵印排列的含义,但感受著这些仙阵当中的肃杀之气,白忘冬也能知道这些仙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天吶。 至於吗? 防他就跟防贼一样。 他好歹是有著正经编制的锦衣卫的好吧。 就不能对大明有点信任吗? 白忘冬觉得有点委屈。 他一委屈就想搞事情。 要不然,直接把这船给烧了吧。 “呜~~~” 鼓著脸生了两分钟的闷气。 白忘冬嘆了口气,直接转身面向了暗室的大门。 然后直接伸手,朝著门上的某个地方按了过去。 咔噠。 下一秒,那被玉牌感应到的区域,机括声清晰响起。 紧接著,那片区域的墙面向上滑开,一块实心铁块朝著后面退去,紧接著,一个小小的盒子就出现在了那暗格当中。 芜湖~ 一命通关! 看来没找错地方啊。 白忘冬收回手。 这就是一道解谜游戏。 虽然周围布置著的这些仙阵看上去杂乱无章,但实际上还是有些章法可寻的。 攻伐仙阵会在无意间避开开关所在的位置,寻找杀气最薄弱的那个点就能够找到开关的所在。 白忘冬走到被打开的暗格之前,看著这个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盒子,感受著玉牌愈发发烫的温度。 直接把它一把抄起给放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开玩笑,他白忘冬是有交易精神的。 怎么可能会隨隨便便去探查別人的商业机密呢? 他才没看到这盒子里面放著的是一朵花呢。 不过这盒子倒是有点意思,这花放在这盒子里面,无土无水,居然还开的那般的娇嫩欲滴。 好东西。 白忘冬感慨地將这盒子给收起来,然后利用一样的方法离开了这间暗室。 本来到了这一步他应该该离开了才对。 但…… 还是有只小老鼠需要去瞧上一眼的。 …… 同样是在黄家行船。 在这寂静无人的船舱当中,黄四脚步飞快地走到了行船最底下的一层。 他左右四顾,发现没有人之后,这才用钥匙打开了面前的牢笼。 看著那被关在笼子当中睡得正香的小屁孩,黄四表情一阵地不爽。 然后他一脚就朝著那小屁孩的脸上踹过去了。 “臥槽!” 小男孩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怒视著踹他的人。 “哪个王八蛋踹他爹?” 黄四头上的黑线更浓了。 “赶紧滚起来,跟我走。” “你谁啊,小爷凭什么跟你走?” 小男孩皱著眉头看著面前的人,不知所以。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目光仔细地端详著面前这张脸。 “等等,你小子不会是秦空吧?” “……” 他討厌小屁孩。 黄四,不对,应该说是秦空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四周,皱著眉头一把把他给拎了起来。 “滚!小爷不和你走。” 小男孩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把小爷给卖了,现在又要把我给抓回去,你们要不要这么反覆啊。小爷在这里面待的挺舒服的,才不和你走咧!” 秦空感受著他的拳打脚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不告诉你是怕你露馅,你这几天不好吃好喝地待的挺好的吗?別耍你那小孩子脾气,快点走,再不走容易出事。” “那你们也不能砸我后脑勺啊。” 小男孩依旧不爽,但已经停止了拳打脚踢,任由秦空提著。 “砸就砸吧,还这么用力,小爷现在后脑勺还疼著呢。” “又不是我砸的。” 秦空拎著他,一路朝著地牢上面走去。 “你回去找张飞鳶算帐啊,是那母老虎下的手。” “我又打不过她,算个屁帐。” 虞允言翻了个白眼。 “我找她算帐,怕不是会被再打一顿。” “那你就欺负我?”秦空一边跑著一边说道。 “你好欺负唄。” 虞允言满不在乎的回应。 得。 秦空不和小屁孩计较。 顶多等回去了以后趁他睡觉继续朝他脸上踹两脚解解气。 “我们为啥跑这么快啊?” “还有,你这么小心是在小心谁啊?” “你怎么进来的?” “这船上的人呢?尤其是那个凶巴巴的臭女人,她去哪儿了?” “喂,喂,秦空你回我两句啊……” 虞允言语气越发的不爽。 好吧。 秦空突然认识到,他不光討厌小屁孩,也討厌话嘮。 最最最最討厌的,就是这话嘮小屁孩。 “你管那么多干嘛?能把你带出去不就行了吗?” 秦空的脚步越发的急促。 “可蓝葵不是拿我和那凶女人换东西了吗?” 虞允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开口说道。 “你就这么把我带走了,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搞诈骗吧? “没事,有人会给我们顶锅的。” 秦空倒是回答这个问题了。 “反正今天偷东西的人不止我们一家。” “还有谁?” “还有……嗯?” 秦空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耳边仿佛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背上重了那么一百多斤。 脚步停下。 秦空默默地低下头,朝著那搂住他脖子的两条胳膊看去。 紧接著,他又扭过头,看向了旁边那张笑眯眯的脸庞…… “秦空,秦空,嘿,傻子,怎么不说话了?” 被他拎在手里的虞允言见到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连忙开口问道。 然后他就抬起头,同样看到了上面多出来的那张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聊啊,接著聊。” 白忘冬就这么趴在秦空的背上,轻轻开口道。 “到底谁是那个顶锅的冤大头啊?” “……” 秦空沉默了片刻。 “陈老板……” “滚。” “好嘞。” 虞允言第一时间就从秦空手里跳了下来,小跑著就要走。 但秦空眼疾手快,一把就又抓住了他的领子。 虞允言都想哭了。 不是。 你拖住他,然后咱们两个里面跑掉一个难道不好吗? 一点牺牲精神都没有,什么猪队友? “秦空,我记得这个名字。” 白忘冬把那搂在脖子上的胳膊勒地更紧了一些。 “你就是谢采紜说的那个蓝葵手下修了万法道的人是吧?” 感受著那两条胳膊带来的威胁,秦空咬著牙,赔笑著说道。 “白大人好记性啊。” “所以你偽装成黄四上了船,就是为了你手里这东西?” 虞允言觉得自己不该是个东西,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待在秦空手里不说话。 人要学会识时务。 这人的凶残他是亲身体验过的。 现在纸傀不在身边,他怕白忘冬直接对他本人下手。 面对白忘冬的问题,秦空没有回答。 这涉及到了蓝葵的计划,他万万不能透露出一个字。 “所以你之前非要拉著我上船是因为那么多人里就只认识我一个?那江水流的事情,哦,蓝葵告诉你的。” 二周目玩家就是豪横。 啥小八卦都知道。 简而言之,就是这货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拿他当挡箭牌。 现在事后了,还打算让他来顶锅? 臥槽。 他是什么冤大头吗? 逮著他一个人薅。 “白大人。” 秦空开口了。 “您有您的交易,我们有我们的部署,现在无论是您还是我们,都不希望被黄倾妍给发现,与其玉石俱焚,那不如各退一步,我们就这么散了好不好。” 白忘冬的交易是不能被黄家发现的。 要不然的话,虞家僱佣他就毫无意义,还不如直接和黄家开战来的划算。 这也是白忘冬为什么不直接带人抄了黄家行船的原因之一。 而蓝葵这边,刚刚交易完,东西一到手就来了一波撕毁契约,打算空手套白狼,这更不能被黄家发现,要不然的话,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啊。 他们两边还真的是有交集存在的。 秦空这话刚一说完,就感觉到背后猛地一轻。 他连忙转头,白忘冬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说的对,人必须要学会为了一些事情忍一忍的。” 那成堆成堆的灵晶和眼前这个打算把他当冤大头的人到底谁更重要一些,答案显而易见。 秦空听到他的话在心底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都说白忘冬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现在来看,也不是不能沟通嘛。 “您放心,这件事我们绝对不会再赖在您的头上了。” 开玩笑,当面当然要这么说了。 “我相信你。” 白忘冬点点头。 “那我们分开走?” 秦空指了指两边。 他可不敢和白忘冬同行,他怕走著走著就到了詔狱里面。 “好啊。” 白忘冬同意道。 这么好说话? 秦空有些意外,所以试探地扭过身。 然后他就看到白忘冬同样转过身去,鬆了一口气。 他之前並没有和白忘冬直接打过交道,对於这个人的所有言论都是道听途说。 现在看来,那些言论实在是在恶意扭曲这位白大人了。 这是个好人。 他放心的彻底转过了身。 然后…… “秦空。” “嗯?” 听到白忘冬叫他,他疑惑扭头。 “送你一个礼物。” 轻快的声音响起。 转过头来的秦空瞳孔突然就紧缩了起来。 白忘冬手指比枪,浅笑著朝著他轻轻一抬。 “嘭。” 炽烈的火焰毫无徵兆地就出现在了秦空的眼前,直衝面门。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秦空及时扭转身姿,侧过脸,看著那火焰从他的鼻尖前面擦著过去。 躲过了! 但秦空的脸色却比没躲过还要难看。 那火焰直接冲向了船舱的天花板,暴烈的火海瞬间砸在了那船舱之上。 轰隆!!! 巨大的破坏力直接席捲整个黄家行船。 秦空刚直起腰来,就看到白忘冬的身影被那空间旋涡给吞噬。 连一个嘲笑的回眸都没有留给他,但光是看著那个背影,秦空就觉得自己已然成了一个笑话。 下一秒。 一股极为暴怒的气息就这样朝著他的方向压了过来。 完蛋,事情办砸了! …… 而就在锦衣卫的队伍当中,白忘冬穿著飞鱼服低著头站到了队伍的最后方,看著那灵力爆发的黄倾妍,嘴角微微勾起。 扣锅这种事情,谁手快谁有理。 二选一怎么选? 答案显而易见。 他全都要。 第二百二十章 进退两难 (ps:昨天太困,迷迷瞪瞪不知道写的了点啥,上一章大改了一下,也补了不少內容,看这一章之前先去看一下上一章吧。) ——--—— 身为黄家最年轻的掌舵人,暴怒状態的黄倾妍有多强? 感受著那磅礴的灵力,秦空心里把白忘冬给骂了好几十遍。 他浑身灵力瞬间迸发。 上面是走不了了,必须要走下面。 手中寒冰长棱瞬间凝聚而成,朝著下面猛地扎了下去。 轰隆。 那黄家行船被直接扎了个透心凉。 秦空捏碎手中的冰棱,隨即朝著那被刺出来的黑洞一跃而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满江的水却被庞大灵力席捲著化为水蛇自下而上猛地涌进了洞口,將跳下去的秦空给直接顶了上来。 秦空当机立断,锋利的刀刃从储物仙器当中掏出。 两三刀將那水蛇给劈碎。 紧接著,他深吸一口气。 一手抓著哇哇大叫的虞允言,一手紧握刀刃。 仙术.擎天刀! 唰—— 这一刀之下,那黄家行船的船舱上被生生劈出来一个口子。 紧接著,他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径直朝著那个大口冲了过去。 可此时此刻,黄倾妍就像是有所预判一样,直接就出现在了那口子之前。 她美眸冷冷注视著盯著黄四脸的秦空,然后目光移动,朝著他手中抓著的虞允言看去。 这一刻,她哪里还能不明白秦空是哪一边的人? “梦清——” 黄倾妍咬牙切齿地叫著这两个字。 “你们好样的。” 她以为是一场交易,结果却是实打实的骗局。 你和人家玩公平,人家则是一早就想好了要空手套白狼。 这种被人玩弄的感觉瞬间让黄倾妍感觉到了浓浓的羞耻,庞大的怒火在她的心底熊熊燃烧。 秦空直面感受著黄倾妍那满腔怒意,瞬间牙疼了起来。 “都是你小子磨磨蹭蹭的,要不然的话,早就出去了。” 他提著虞允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虞允言则是朝著他翻了一个白眼。 “你自己不行还怪我?要是你能硬气一点,那白忘冬也不会先你一步搞出事来,还想著各退一步,你瞧他是那样的人吗?” 听著这小屁孩这不知悔改的语气,秦空是真的想给这货两巴掌。 为啥蓝葵就非要让他来救人呢? 难道就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擅长易容术?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明明緋蛛那傢伙更擅长潜入和救人。 “乖乖给我待著。” 秦空將虞允言放下,然后把他挡在了身后。 他握紧手中的仙刀,看著黄倾妍的目光骤然凌厉了起来。 今天看来不管怎么样,都得杀出去了。 “万法道秦空,请赐教。” 赐教? 赐你娘的教! 黄倾妍浑身灵力涌动,这一刻,整个鬼市的人都听到了恶龙嘶吼的声音。 …… “东西拿到手了吗?” 元宝儿看著半空中那声势浩大场面,不动声色地低声说道。 而此时此刻,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从队伍的最末端来到了元宝儿的旁边。 听到元宝儿的话,白忘冬点点头。 “拿到了。” “那就好。” 元宝儿手指敲打著摺扇。 “那这两人打生打死的就和我们没关係了。” “你留在这里收个尾,我去虞夫人那里把东西交了。” “好。” 话说到这里,白忘冬缓缓退下,在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而元宝儿则是目光微闪,看著空中的黄倾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就在天空之上的激斗愈发进入白热化的时候。 一个锦衣卫小跑著从后方过来,附到了元宝儿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隨即,元宝儿瞳孔微缩一瞬。 扭过头看向了他。 “皇室成员?” “你確定?” 那锦衣卫连连点头。 “哪一个?” “不知道。” 传告消息的人锦衣卫摇了摇头。 “但確实是有这么一封信入了北镇抚司。” 元宝儿皱眉几秒,隨即便扭头朝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敢问责北镇抚司千户的皇室成员可没有几个,这些人里可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呵,原来如此。” 元宝儿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我这是被人算计了啊。” 到了现在,元宝儿如何能想不明白这件事背后的真实情况。 原来今天晚上要顶的锅不止是纪纲的问责,还有这不知道哪一个皇室成员。 白忘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那大人,我们……” “留著。” 元宝儿冷笑一声。 “今日这船,我还真就搜定了。” 这封信一来,元宝儿不搜也得搜了。 也不知道寄信这人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聪明,知道匿名送信,那至少是知道不能隨便暴露身份。 但她若是因为这封信而退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就多了。 至少,身为北镇抚司千户的她,不能退。 这是立场的问题。 不退,是得罪人。 退了,也会出问题。 白忘冬这狗东西,是真的会给她找麻烦。 还是说,这麻烦,本身就是要找给她的? 亏她还送了一座紫水楼给他,结果是上赶著跳到了坑里。 以后她要是再找白忘冬做生意,她“元”字倒著写。 “锦衣卫只遵皇命,就算是太子那也得等他登基了以后才有资格对我下令。” 元宝儿看著那些握著刀拦在自己面前的黄家护卫一阵心烦。 她將扇子高高抬起。 这一刻,在场所有锦衣卫同时拔刀。 隨即,她一声令下。 “抓人。” “是。” 一时间,这码头又乱了起来。 …… 码头混乱一片。 而此时此刻的白忘冬却已然来到了虞夫人的店铺。 他径直推开门,走进了店铺当中。 虞夫人的身影一如既往地犹如鬼魅一般忽然出现。 她看著白忘冬,目光当中带著几分火热。 虞家的傀儡术当真是够厉害的,这人傀的一顰一笑都展现的如此真实。 “东西带来了吗?” 今夜的骚动如此的大,作为鬼市无冕之王的虞家又如何不知。 现在看到白忘冬到来,虞夫人的心里大概也有了底。 合上门,白忘冬手掌从腰间白玉之上划过。 然后,一个小盒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当中。 他看著虞夫人,眯起了眼睛。 “先说好,这盒子,是要加钱的。” 他,白忘冬,这次就是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双生子 暴富的机会要抓住。 现在多薅一点,以后就能少累一点。 薅羊毛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个尽头。 虞夫人看著白忘冬手中的盒子,虽然表情平静,但目光却是按捺不住的火热。 她直接將自己手上的戒指给摘了下来,然后扔向了白忘冬。 白忘冬抬手接住,大致扫了一眼这储物戒指里面的东西。 “你要的灵晶我一时半会凑不到那么多,先欠著,一批一批的还你。” 虞夫人开口说道。 灵晶这东西毕竟是大明管制的军方物资,虞夫人不可能想要多少就能弄过来多少。 这东西她每个月也就只能凭藉自己的渠道搞来那么一小批,每一次搞来了之后就屯起来,等著卖给白忘冬。 毕竟虞夫人认识的客人当中,仿佛只有白忘冬会用珍贵宝物换取这等鸡肋之物。 “这么一来,我岂不是成了你虞家的债主?” 白忘冬眉头微挑,突然就发现了华点。 “这么说,倒也不算是错。” 虞夫人目光始终集中在他手上的那个小盒子上面,一边看著一边附和说道。 她这么一说,白忘冬就来劲了。 “那不如我们谈谈每个月的利息吧。” “……” 听到他这话,虞夫人总算是將目光从那盒子上面移开,朝著白忘冬无奈地看了过去。 “你不要太过於得寸进尺,虞家现如今许给你和元宝儿的价码已然是能够承受的极限,家中的长老甚至已经对此有了微言,我可不能再给你隨便加价了。” 她毕竟只是虞家的主理人,像虞家这样传承悠久的世家,家中的老顽固多的要死。 这群人仗著辈分、资歷和修为在家族当中有著很高的话语权,若不是虞夫人的手段足够凌厉,这么多年下来恐怕会被这群人压的死死的。 但即便是她的手腕足够的硬,可现如今还是会在某些事情上被挑出错处,加以打压。 就例如这一次和白忘冬的交易。 她开的价码过於的高昂,尤其是同意元宝儿进驻鬼市这件事,在虞家当中引起了不小的爭议。 这几日,她的压力也很大的。 如果今日白忘冬没有把东西给拿过来,恐怕这些爭议就会变成对她无能行为的斥责。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一个家族,人多了派系就多了,而派系一多,这利益的分配就会出现不均匀,人人都想要多吃上一口,那么斗爭难免就会出现。 “如果我再奉上一个你们现在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消息呢?” 白忘冬掂了掂盒子,轻笑著说道。 “最迫切?” 虞夫人闻言皱了皱眉。 她不认为白忘冬会危言耸听。 “你先说。” “你先答应。” “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这消息是我需要的呢?” “你要是不答应的话,再听到想要做出反应可就要来不及了。” 两人一人一句,就这么相互看著对方。 虞夫人目光如炬,十分凌厉。 而白忘冬则是脸带笑意,从容异常。 谁才是拿捏著对方的那一个,现在看来显而易见。 “你说吧,我答应了。” 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无非就是把债款的数字往上提一提罢了。 “虞允言这个时候就在鬼市。” 听到虞夫人答应,白忘冬直接开口说道。 虞夫人瞳孔一缩,表情瞬间失態。 “他在哪儿?” “黄家行船。” 哗啦。 白忘冬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明显察觉到在这光线昏暗的铺子当中,有著一道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衝出了店铺。 虞夫人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找到了这逆弟的行踪,这些天虞家的人一直都散在外面寻找著虞允言的下落,可不知道为什么,虞允言的身影就像是在京城消失了一样,无论如何去找就是找不到他的踪跡。 虞夫人都觉得虞允言是不是真的已经逃离了京城。 可没想到,今时今日,居然能够在鬼市这种自家后花园得到他的下落。 这下,可万万不能让那他再逃掉了。 “多谢。” 虞夫人开口说道。 “不谢。” 白忘冬出声回道。 反正左右不过一个消息,虞家要是能把虞允言给抓回来,那对白忘冬而言还是件好事呢。 毕竟,虞允言也算是跟著蓝葵混过一段时间的人。 话说到这里,白忘冬直接將那小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那我就先离开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次交易的收穫还是颇丰的。 至少从今天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的灵晶入库,他暂时是不用担心灵晶不够用了。 虞夫人显然已经顾不上他离不离开。 她直接將那小盒子抓到手里,然后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看著盒子当中这朵妖艷的绝美花朵,她的呼吸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可能白忘冬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朵花对虞家来说意味著什么。 这是一场变革,也是一个机会。 有可能,虞家再上一层楼的契机就在这小盒子当中了。 白忘冬看著虞夫人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一瞬。 虞家看此视若珍宝。 黄家也对这朵花那般看重。 虞家对虞允言是万般紧张。 而黄家则是花了大价钱和蓝葵交易,甚至於黄倾妍提前来京有很大可能就是为了同蓝葵进行交易。 那么已知,虞家想要虞允言和这朵花,而黄家也想要虞允言和这朵花。 那是不是可以就此推断,虞家和黄家的目的是一样的呢? 蓝葵应该是知道两家想要虞允言和这朵花是为了什么,所以才会提出用虞允言来进行交易。 虞允言,花…… “双生子。” 白忘冬突然想起了故事书百里牧之前说过的一件事。 虞家这一代,是有一对体质神秘的双生子诞生的。 这朵花,估计和这对双生子之间脱不了干係。 有趣~ 白忘冬眯了眯眼。 他没有再在这里继续停留,而是转身,打开门退了出去。 当將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白忘冬突然转身,朝著那天边看去。 隨即眼睛紧紧眯起。 一道极为凌厉的剑势直接划碎了苍穹,径直朝著下面斩下。 势不可挡。 而那个方向…… 正是黄家行船所在的码头。 第二百二十二章 剑 好强的一剑。 这一剑,並没有夜流霜的剑意那般的锋锐,但却仍旧会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感觉。 就犹如…… 破军之势!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一剑是极为纯粹的一剑,纯粹到白忘冬並没有从这一剑当中看到除了剑意剑气之外任何的东西。 灵力,没有。 神魂,没有。 纯粹的没有一点点的瑕疵。 这一点,即便是夜流霜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厉害了。” 白忘冬果断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本和笔,展开小本本在上面写了个“剑”字。 而在这剑字之上,则是另外的一个又一个名词。 从上到下,分別是: “预知梦/未来视。” “大蜘蛛。” “万法道。” “雷龙。” “传送法阵。” “纸傀。” 再加上现如今的“剑”,蓝葵阵营这边的人是越凑越多了。 而且这些人每一个都身怀绝技。 这恐怕就是二周目玩家的厉害之处吧。 蓝葵自醒来到现在还不足半年的时间,可就是这半年的时间,她先是成为了海灵族的神女,又是在不知不觉当中笼络到了这么一大批的人才。 这个人是真的將预知梦的优势给展现到了极致。 那么问题来了。 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这就是白忘冬察觉到蓝葵的矛盾点。 这个人一边在帮著大明灭掉自己的族群,一边和大明的两大逆贼团伙联合起来,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上。 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不能说是矛盾,只能说从她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当中,白忘冬看不出来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过…… “想做什么都和我没有关係。” 白忘冬收起小本本,眯著眼睛说道。 他只知道,今日秦空的失手,会加速他找到蓝葵的进度。 抓秦空是没有用的。 即便是將秦空抓了,然后把他的皮扔给苏伽罗。 能得到的也就只有过时的信息。 以蓝葵的能力,只要秦空一旦落入到他的手中,那蓝葵恐怕就能看到自己找上门的画面,从而做出反应跑掉。 既然如此的话,那抓到秦空的价值就微乎其微了。 既然这样的话,倒不如…… 白忘冬看著那被剑意撕开的天幕,以及被那挥剑之人带走的两道身影,目光幽邃了起来。 不如,就让他送份礼物给蓝葵好了。 这样一来,秦空的价值才会落到最大。 …… 咚! 这是北镇抚司中的声音。 黄倾妍被元宝儿带回到北镇抚司的时候,是被扔进来的。 光是听到这一声沉闷的声响,就能够知道元宝儿心中的不痛快。 她元宝儿在商海浮沉了十几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会背刺你的生意伙伴,可白忘冬这从头到尾就把她给算计上的,就算是元宝儿这也是第一次见。 这小东西,玩的太阴了。 “別生气嘛。” 白忘冬坐在院子里,等著元宝儿回来。 他看都没看那黄倾妍一眼,而是站起身来,端著茶来到了元宝儿的身边,笑眯眯地把茶给递了过去。 “反正,你想要的不是都拿到了吗?本著这个想法去想,是不是也不是不能接受。” “滚蛋。” 元宝儿一把把茶水从他的手中夺过来,那双眼眸当中闪过一阵一阵的幽寒。 “从今往后,我要是还和你做交易,我跟你姓。” 臥槽。 话说的这么满的吗? 他这人就喜欢打人脸怎么办? 这这这…… 一下子让人心痒痒起来了,没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这人恼羞成怒的样子。 白忘冬看著元宝儿,一言不发。 元宝儿察觉到白忘冬的眼神,却是咬了咬牙。 “別逼我揍你。” 她现在火气可大。 没看见这地上躺著的黄倾妍是如何的一副惨样吗? 堂堂黄家最年轻的掌舵人。 今夜先是被蓝葵一伙空手套了白狼,又是被白忘冬盗走了极为重要的珍宝,然后这又被元宝儿给强行蹂躪了一番。 这般惨样,恐成今天晚上最大的小丑。 但这小丑很显然是不甘心的。 她咬著牙,抬起头看著对话中的两人,那眼中的倔强都快要突出眼球了。 “別看我,没结果。” 白忘冬察觉到了她这火辣辣的目光,隨即弯下了身。 朝著这位天之骄女看去。 “锦衣卫隨便抓人,你们现在的做法叫不叫目无王法。” 黄倾妍这个时候居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理性地和白忘冬讲起了王法。 看来还是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啊。 “你在和我说王法?” 白忘冬觉得这是今天晚上他听到最大的一个笑话了。 “你觉得你有这个脸吗?” 年纪轻轻的,这脸皮咋就修的这般厚实了呢? 黄倾妍没有管白忘冬语气中的嘲讽,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黄家做的是正当的买卖,锦衣卫没有资格拿我们。” “我和你说不著,让罗睺来,让纪纲来,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锦衣卫上上下下是不是都无法无天了,难道大明的良商都要被如此欺压了吗?” 好一个正气凛然。 白忘冬都想给黄倾妍鼓个掌了。 这话术,白忘冬严重怀疑在黄家是开著一个话术的培训班的。 就是统一在教这些黄家人如何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不过…… “今天抓你呢,和你做的买卖没关係,也和你们黄家没关係。” 白忘冬蹲下身子,抱著膝盖低头看著她,淡淡说道。 “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和蓝葵到底是什么关係?” 黄倾妍眼皮一跳,隨即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她和蓝葵之间有关係的呢? “你难道不知道,今日无论是你船上那位万法道修行者,还是后来出现把那两人救走的剑修,都是我们现如今在寻找的梦清公主手下的人吗?” 白忘冬很有耐心地给她解释道。 “看样子,你和他们之间的关係也不是很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你说出来,这锦衣卫敞开大门送你离开。” “你要想清楚了,之所以没有把你送到詔狱就是在给你留一丝余地,若是真的进了詔狱,那一切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为了你的敌人,做出这样的牺牲,你觉得值吗?” 黄倾妍眼皮剧烈一颤。 她好像……还真的被说动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忘冬听到这阵脚步声下意识咂了咂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惹人烦的傢伙来了。” 就像是为了响应他的话一样,白忘冬所处这处院子的门被用力推开,隨即,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直接推门而入。 “白副千户,不请自来,还望莫怪啊。” 纪纲! 而回应他的,则是一颗灼热到极致的火球。 直衝面门!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对峙 灼热的大火球直衝纪纲的面门而来。 纪纲用力甩袖,幽绿色的液体在他的面前突然冒出。 哗啦。 幽绿色和赤红色交织。 只是一个剎那,火球崩散。 无数被染色的的焰浪从纪纲的身旁飞过,没有沾染到他的衣衫分毫。 “没规矩的东西,我不是都说了吗?不管有任何事情,都不要进门打扰,出去。” 火焰散去的那一剎那,白忘冬的冷喝声骤然响起。 纪纲刚要皱眉,结果就看到白忘冬豁然抬起头来,那原本掛著怒色的脸庞在目光触及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就有了变化。 纪纲亲眼看著白忘冬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然后闪过一瞬的茫然,最后露出了些许的歉意。 白忘冬立马站起身来,目光满是抱歉地看著纪纲,连忙开口。 “抱歉抱歉,我当是哪个没长耳朵的烦人精呢,原来是纪大人当面,一时手滑,勿要见怪。” 好一个戏精。 罗睺现在教人都这么教了吗? 纪纲盯著白忘冬看了几秒,隨即他举起手,看向了手指尖那残留的一簇火苗,轻轻一笑。 “原来白副千户手滑也能滑的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衝著纪某的首级来的呢。” “这话说的。” 白忘冬拍了拍手,脸上扬起了和善的笑容。 “要是让旁人听到了会认为你我不和的。” “哦?那你我和吗?” “呀,好像还真不和。”白忘冬左手虚捂住嘴,那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显得做作了几分,他那目光里和善的外衣逐渐褪去,露出了囂张的底色。 遥望著纪纲,白忘冬笑容都显得嘲弄了几分。 “那小爷不装了,这一发就是衝著你脑袋去的,你咋就这么没眼色的挡住了呢?” 鏘—— 他这话一说出口,纪纲身旁立马就有人拔了刀。 但纪纲看都没看他只是抬了下手指,那数把刀就直接被压回了刀鞘。 “怎么,不挡住站著被你打?” 纪纲今日看起来的忍耐度颇高,即便是受到了白忘冬这般挑衅都没有发作,他只是轻淡地看著他,回復道。 “被你打我能討到什么好吗?” “太子殿下一直都希望你我能和平共处。” 白忘冬也不意外他的忍耐,而是把左手从嘴边放下,开口说道。 “但將相和那也是要有个人主动上门负荆请罪的,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纪大人你呢?” “那为何不能是你?” “我怕疼。” “我也怕。” “哇,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叫疼,羞不羞啊。” “没得谈?” “没得谈。” 听到白忘冬的回答,纪纲目光微动。 他看了一眼在白忘冬脚下趴著的黄倾妍,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端著茶扇著扇子看戏的元宝儿,目光瞬间阴沉了下来。 面子给了,人家不接著。 那接下来要是见了血,可就怪不得他了。 “拔刀!” 哗啦。 他身后跟著的南镇抚司的锦衣卫同时拔刀。 那一柄柄寒光凛凛的绣春刀就这样在院子当中绽放著冷色。 看著面前这一把把绣春刀,白忘冬突然就笑了。 他一个北镇抚司的代镇抚使,元宝儿一个北镇抚司的千户,此时此刻居然在被一堆绣春刀指著。 真他娘的是个笑话。 “你的人呢?” 元宝儿目光扫过那一把把绣春刀,目光同样冷了下来。 纪纲今日的態度还真是够强硬的。 这就说明这人和黄家行船之间的关联比她之前预想到的还要深。 “我没准备人啊。” 听到元宝儿的话,白忘冬摊了摊手,开口说道。 元宝儿闻言微微一愣,隨即扭过头看向了他。 白忘冬的表情满满的都是真诚,真诚的都不能再真诚了。 他是真的没准备人。 “……” 元宝儿沉默几秒。 隨即默默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得,她懂了。 就是逮住她这一只羊薅唄。 不过,纪纲这货可不好对付啊。 这一场干下来指不定要花多少钱。 这一晚上的开销算下来,她是不是有点亏了啊。 白忘冬笑眯眯地看著她站出来也不说话。 手掌背在身后,一个长枪的吊坠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目光极为明亮地扫过纪纲的咽喉,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 这一刻,一股极为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了纪纲的心头。 他皱起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白忘冬的目光注视下,突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扭过头,就这么隔著元宝儿和白忘冬对视在了一起。 那一刻,他从白忘冬的眼中当中看出来浓浓的兴奋。 这股兴奋,是衝著他的脑袋来的! “呵。” 纪纲目光瞬间幽寒。 他抬起手掌。 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一个个都浑身绷紧,严阵以待。 这群人,是纪纲的亲信。 南镇抚司当中好手中的好手。 光是隔著这么远的距离,白忘冬就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凛然杀意。 但…… 哗哗哗。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地在北镇抚司当中迴荡响起。 紧接著,一道道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白忘冬的小院周围。 同样的飞鱼服,同样的绣春刀。 那月光照耀之下,刀光犹如冷月。 密密麻麻的身影將这个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感受到那一个个人的到来,纪纲瞳孔紧缩。 北镇抚司的人不是都被白忘冬撒出去找人了吗? 而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当中,纪纲还察觉到了好几股强悍的气息。 十二千户! 这几个人居然也来了?!! 同样感受到这气息的元宝儿一脸怪异的回过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这就是你说的没准备人? 开什么玩笑,这整个北镇抚司的人都到场了好吧。 敢情刚才是在逗她玩呢? 感受著她这谴责的目光,白忘冬不爽地咂了咂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不是都说了等半个时辰以后再回来吗? 这一个个的咋都这么不听话呢? 果然,北镇抚司一堆刺头。 將手中藏著的吊坠收回,白忘冬遗憾地嘆了口气,不动声色把手从背后伸出。 这个时候的纪纲也已经收回手,將目光投向了白忘冬。 南镇抚司的人集体收刀,头冒冷汗。 主要是那周围一道道杀意满满的目光让他们觉得有些顶不住了。 此时,他们这边,唯一一个能保持泰然自若的,恐怕也就只剩下了纪纲。 和白忘冬的眼睛对视在一起,纪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紧接著,冷笑一声。 “真是好样的。” 他就不信了,今晚他还能吃这个亏。 第二百二十四章 臭棋 他就不信了,今晚他还能吃这个亏。 “圣上亲点本镇抚使主导锦衣卫事务。” 纪纲高声喝道,声音朝著四周传去。 “怎么?北镇抚司难道连圣上的话都不认了吗?” 这话一出,回应他的是持续的尷尬。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做出反应。 那一柄柄绣春刀仍旧在对著纪纲,杀意凛然。 纪纲皱眉,然后环视一周。 “欲刺上官,这可是重罪。” 他这么说,可还是没人动。 纪纲现在觉得脸有些掛不住。 不是,他是镇抚使誒,现在还受命主理锦衣卫。 这群人是疯了吗? 就这么举著刀对著他。 北镇抚司他不是没来过,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不和他当然也心知肚明。 可这多人拿刀对著他这个镇抚使,这还是第一次。 锦衣卫规矩森严。 其中有两条最为重要。 一个是禁止锦衣卫內部互相残杀,还有一个就是禁止以下犯上。 这群人现如今杀气凛然地把刀对准他,那可是两条都犯了。 纪纲不理解。 罗睺不就才走了这么些天吗? 为什么北镇抚司就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收刀。” 白忘冬的声音淡淡响起。 紧接著。 哗啦。 收刀声齐声响起。 无数锦衣卫將那绣春刀给收回到了刀鞘当中。 纪纲看向白忘冬,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不相信白忘冬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具备这般威信。 尤其是这群人中还有著那几个千户。 这群人是决计不会服从白忘冬的命令的。 除非…… “圣上有御令?” 纪纲语气极为谨慎地问道。 白忘冬眨了眨眼,就这么看著他一言不发。 但有的时候,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怪不得。 怪不得。 他就说嘛,为什么这些天白忘冬能够將北镇抚司调动的如此如臂使指,北镇抚司上上下下包括千户都没有一句怨言。 原来是有御令在。 白忘冬藏的好深啊。 这件事他事先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黄倾妍……” “热心百姓,主动上门来给我们提供线索的。” 懂了。 这一次,今晚这个亏他还真的就得吃下了。 但是…… 別误会,这一次他可不是输给了白忘冬,而是输给了陛下。 输给陛下那能叫输吗? 为人臣子,他当然是要以陛下之命为先的。 “告辞。” 连人名都不叫,转身就走了。 可想而知,纪纲这个时候的心情差到了什么程度。 他今晚的面子被白忘冬扔在了地上狠狠地碾了几脚。 如果说之前在东宫爭辩的时候,他就对白忘冬警惕了起来,那今晚过后,他还真就要把白忘冬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了。 一个人能让他吃瘪,这並不稀奇。 但回回都能够让他吃瘪,不管他是用了什么方式,那这个人都不容小覷。 罗党的年轻一辈里,出了个厉害的人物啊。 恐怕,罗睺已经动了让他来接手北镇抚司镇抚使位置的心思了吧? 一想到这里,他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北镇抚司,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哗啦。 看著那面前分开的道路,纪纲没有回头,脚步飞快地朝著北镇抚司的外面走了出去。 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半分。 目送著纪纲带著人离开。 白忘冬的目光微微闪动。 恐怕,从今夜开始,纪纲要真的正视起他了。 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的轻视了。 说到底,今晚纪纲敢直接带著人打上门来,不就是因为他觉得白忘冬没办法调动的起整个北镇抚司来吗? 这若是罗睺还在,即便罗睺不动手,你给纪纲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今日的举动。 不过,现在纪纲不纪纲的不重要了。 反正今夜的挫败者除了地上趴著的这个之外又多了一个。 而就在纪纲彻底离开北镇抚司的那一刻,周围的锦衣卫瞬间严阵以待。 那几个千户走进院子当中。 元宝儿看到这一幕,很识相的没有说话,而是和那些走进来的千户站在了一起。 千户的身后是大量的副千户,副千户的身后是百户,百户的身后是试百户。总旗、小旗,但凡是有著官阶的锦衣卫都进入到了院子当中。 而其他的锦衣卫部属则是站在了院子之外,目光凛冽,等待著院子当中的指令。 地上还趴著黄倾妍。 但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的目光看向她。 所有人都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从圣上御令拿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北镇抚司就已然进入了战备状態,而主导这场行动的人,就是白忘冬。 今晚他们不是为了威慑纪纲才回来的,而是因为白忘冬传告散落在外的所有人,回北镇抚司衙门集合,他要发布新的指令。 而就在他们的注视下,白忘冬站在台阶最上方,手掌在腰间白玉上滑过。 紧接著,一沓一模一样的纸张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白忘冬没有多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从现在开始,盯紧全城上下所有的药铺。” “但凡有人买了纸上这几种药物,抓。” “若是胆敢反抗,杀!” 白忘冬手臂用力一甩,那手中的纸张径直朝著这群人的头顶飞去,在半空当中分散,朝著下面落下,落在了这群人的手中。 “遵令!” 没有问为什么,全场所有人一同抱拳接令。 白忘冬摆手。 这群人瞬间化为洪流朝著外面冲了出去。 白忘冬站在台阶之上,看著这群人飞速离开。 目光瞬间变得幽深难测。 蓝葵。 这一次,你还能藏的起来吗? 你下了一步臭棋啊。 ……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处极为阴暗潮湿的房间当中,靠在桌子上假寐的蓝葵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个个画面在她的眼中飞速划过。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 一旁熬夜搞自己的蜘蛛美学的緋蛛看到她惊醒,好奇地问道。 “秦空他们回来了吗?” “你不是安排剑长生去接他们了吗?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吧?” “走!” 蓝葵“腾”地从原地站起。 然后厉声说道。 “这里,留不得了。” “啊?” 緋蛛呆滯。 不是,他们才刚搬家没两个时辰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 救人 “此地不宜久留,走!” 蓝葵看著眼前闪过的画面,淡淡说道。 緋蛛呆滯一瞬,紧接著,她就立马点头:“我马上去通知他们。” 对於蓝葵的话,他们这群人从来不会反驳。 “这一次去哪儿?” 緋蛛开口问道。 他们在京城的据点还是不少的。 “进山。” 下水之后又进山。 “行吧。” 緋蛛咂咂嘴。 本来还想著连夜把事情做完的,看来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不对。” 可就在緋蛛正要通知其他的人时候,蓝葵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她捂著眼睛,晃神般的甩了甩头。 “画面变了,山里不能去。” “那就进城!” 緋蛛也没有感到惊讶。 而是提了另外的据点。 “城中也不行。” 画面再度变化。 蓝葵开口说道。 她捂著眼睛,那一个个画面就像是疯了一样的在她的眼前不断地闪烁。 “城外的庄子……不行。” “城中的茶馆……不行。” “客栈,不行!” “顛倒巷,不行!” “鬼市,不行!” “花船,不行!” 一幅幅她们被寻到踪跡的画面出现在她的眼前,每一次,蓝葵都能看到白忘冬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 他就那么站在自己的眼前,用嘲弄的笑容看著她。 看著就超级可恶,恨不得想让人给他脸上来上一拳。 无论是什么时候,白忘冬这副表情都容易让人血压飆升。 画面还在不断的闪烁,就像是停不下来的一样向著蓝葵预料著每一个不可行的方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一次次的被找到? 这很不正常。 即便是白忘冬在用一种近乎於无赖的方式,和她们玩了一场追逐战,但蓝葵仍旧能尽到最大的能力拖延最长的时间。 可为何,这一次,会出现这样无解的预测。 看著站在原地,仿佛魔怔了一般呢喃著每一个可能性的蓝葵,緋蛛极为担心地朝她看了过去。 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张飞鹿和张飞鳶兄妹来到了她的身边,同样看著这样的蓝葵,眉头皱起。 预知未来不是无敌的。 当每一种可能性都被人以一种极为强势的方式给堵住,那所有的结局就只会匯聚成一条道路。 可这些结局的源头是什么呢? 咔噠。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阵清晰的开门声。 紧接著,抱著剑的中年男人就带著略显狼狈的秦空和虞允言走了进来。 而就在秦空走进来的那一刻,蓝葵骤然抬头,一双美眸直勾勾地朝著他看去。 然后,蓝葵就发现了问题的源头。 “毒。” “毒?” 所有人都一同朝著秦空看去。 秦空很懵逼地指了指自己,然后不確定地说道。 “我中毒了?” “什么时候?” 不可能吧? 他如果中毒了,怎么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一刻,所有的画面都暂时性的被击碎。 蓝葵眼前只留下了一个画面留存。 那是秦空和虞允言倒地不起的样子。 他们就是中了毒。 白忘冬亲自下的毒。 稍微了解过一丟丟毒术的緋蛛来到了秦空的身边,她掌心当中出现了一个蜘蛛,秦空见怪不怪的伸出手去,朝著那蜘蛛伸出了一根手指。 紧接著,蜘蛛咬在了他的指肚上,一滴鲜血就这么进入到了蜘蛛的体內。 不多时,蜘蛛的背上显现出密密麻麻的花纹。 看著这些花纹,緋蛛沉默几秒。 “確实是中了毒,而且,这毒颇为复杂,处理起来有些棘手。” “你能处理吗?” 蓝葵开口问道。 “可以,但是……” 緋蛛欲言又止。 她可能是想到了什么。 而她想到的,蓝葵早一步比她想到,开口说道。 “可是,这製作解药的药材稀疏平常,我们手里反而没有,对吗?” 如果说让他们找一些效果奇佳的稀世珍品,世间良药的话,他们绝对能毫不犹豫地现在就拿出来。 可是,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里才没有备著普通的药材。 白忘冬一定就是基於这个考量,所以才下了这么一种独特的毒。 就是为了让他们出去买药。 从而暴露自己的行踪。 其实,现如今最好的方法应该是…… “蓝葵……” 张飞鳶开口叫道。 蓝葵抬起头来,朝著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交织。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没错,最好的做法其实就是在这个时候捨弃掉这二人,这样的话,这两人才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这是张飞鳶的提议,是她藏在骨子里的狠辣。 而蓝葵在得到她眼神提议的那一瞬间,就给予了回答。 “绝不可能。” 蓝葵看著现如今面色已然开始发白的秦空。 目光冷静而又关切。 “绝不可能”这四个不光是对其他人说的,更是在对秦空和虞允言去说。 她绝对不会放弃掉他们。 听到这四个字,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 不过,此时的当务之急,还是秦空二人。 蓝葵朝著嘴里塞了两颗糖丸,呼出一口气。 白忘冬是何时拿捏住她这个命脉的呢? 是因为得知了自己派遣秦空去救虞允言吗? 让他知道了,自己不会放弃掉现如今聚拢在身边的这批人。 所以,才让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得不说,白忘冬这一次確实是拿住了她的命脉。 若是不解毒,那秦空和虞允言不死也要废。 可若是解毒的话,那他们的行踪就势必会暴露。 让秦空去救虞允言是一步臭棋。 但这一步棋她却不得不下。 虞允言在她未来的计划当中,是有著很重要的位置的。 包括在场所在的每一个人,都会在这个计划里承担重要的角色。 此刻,还不是他们落幕的时候。 “救人。” 蓝葵当机立断,发布了指令。 “好。” 緋蛛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应的。 既然蓝葵都放了话,那这些人就都没有了异议。 在场诸人当中,不少人都是欠了蓝葵的人情。 这个时候的外面,锦衣卫恐怕已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不过…… “也许还有最后的转机。” 蓝葵目光闪烁。 呼出一口气。 以前是有人教过她该如何面对这个情况的。 这一次,她还没有到输的时候。 第二百二十六章 同盟 “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当院子里的人都散尽之后,白忘冬將目光放在了黄倾妍的身上。 黄倾妍沉默不语,低垂著眼眸,可此刻的心中却已然都是震撼。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锦衣卫接令时的样子,凛冽到足以凝聚成实质的杀意,以及那高效的执行力和纪律性,让黄倾妍极为直观的感觉到了锦衣卫能够成为大明第一暴力机构的原因。 “你想要知道什么?” 沉默终究不是办法。 就如同白忘冬说的一样,既然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就將她关入到詔狱当中,那就说明他们之间是有好好谈的余地的。 现在锦衣卫想要找到梦清,而她和梦清如今也有仇怨。 白忘冬有一句话说得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至少在面对梦清的事情上,她能够和锦衣卫达成共同战线。 “你和蓝葵到底交易了什么?” 白忘冬开口问道。 这是黄倾妍唯一能够提供给他的信息。 “我说了,就能离开北镇抚司吗?” “大晚上的,你想的倒挺美。” 白忘冬都被黄倾妍这话给逗笑了。 “事关蓝葵,我这是在帮你,互惠互利的事情,你不应该拿来和我谈条件。” 黄倾妍抬起头,直直看向他。 互惠互利的事情,不应该拿来谈条件? 从这句话里,黄倾妍隱隱约约中貌似听出了別的意思。 白忘冬眯著眼睛,蹲在了她的面前,將两人的视线儘量放平。 黄倾妍眉头微皱。 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確,但…… “你想要同我合作?” “bingo!” 白忘冬眼睛一亮,朝著她打了个响指,嘴角隨之勾起。 “这不是蛮聪明的吗?” 他已经不满足一手吃两家了,他现在想要的是脚踏三只船。 今晚他不光要和虞夫人做交易,和元宝儿做买卖,他还想要把黄倾妍这个受害者变成合作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人吧,向来奉行多个朋友多条路。” 白忘冬抱著膝盖俯下身子,朝著黄倾妍的脸庞靠近,两人的眼睛极速拉近距离。 眼看著他靠近,黄倾妍一动不动,並没有退让半分。 她倒要看看白忘冬想做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了白忘冬举起手指指向了他自己的眼睛,语气极为轻快说道。 “你瞧瞧,你瞧瞧,我这眼里是不是闪烁著真诚的目光,我啊,是真的想要和你交朋友的。” 工具箱里的空间还有那么大,不趁著机会往里面塞上两把趁手的,那多浪费啊。 黄倾妍这个人先不提白忘冬有没有足够的理由將她留在北镇抚司,但即便是把她关入到詔狱当中又有什么用呢? 黄家行船又不光只有一艘船。 黄家的掌舵人也不是只有黄倾妍一个。 黄家是个庞然大物,黄家行船更是一张庞大到甚至能够笼罩全国水域的非法交易网。 黄倾妍对於整个黄家来说,也许重要,但也不会太重要。 即便是抓了,那也只会是成为家族的弃子,到了那个时候,黄倾妍的价值更会大打折扣。 既然这样,白忘冬选择利益最大化的方法。 “我来帮你,你来帮我。” 白忘冬身体后倾,和她拉开距离,然后朝著她伸出了手。 “一切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看著自己面前的这只手,黄倾妍目光有些恍惚。 现在这个情况是她没有预想到过的场景。 这只手代表著锦衣卫。 代表著一股她从未想过的一股助力。 “你就不怕我对你阳奉阴违?” 黄倾妍的声音尽力保持著平稳。 但她此刻內心受到的衝击却是非比寻常。 锦衣卫的助力对她而言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纪纲確实是和黄家行船有所关联,但那又如何,那是属於黄家行船的关係网,並不是属於她的。 可如果是白忘冬的话…… “我相信你不会那么蠢的。” 白忘冬笑的很开心。 黄倾妍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利益交互是一种很牢固的关係,只要你和我都还有价值,那这个关係就会牢不可破。” 黄倾妍眼皮微跳。 “为什么是我?” 如果论起合適的话,其实黄四要比她更加合適。 她的根基可不在京城,很容易就会脱离白忘冬的掌控。 而且,她不相信白忘冬看不出来,她可不是个喜欢受制於人的人。 面对她这个问题,白忘冬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你的眼里有很闪亮的东西。” “是什么?” “野心。” “你能看的出来我的野心?” “黄家行船最年轻的掌舵人,这个称呼,本身就代表了野心。” 白忘冬淡笑著说道。 “没有野心的人,可爬不上现在这个位置。” 黄家的行船掌舵人。 这个称呼代表的不止是实力,还有著各种各样的运营以及对时机的把握。 也就是说,这个名额是必须要用爭来的方式得到的。 一个小狼从一群老狼的口中把肉给抢了过来。 她怎么可能会在吃下这块肉之后就满意的不再爭抢了呢。 她这个年纪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肚子,是填不满的。 “行將就木的人不应该霸占著位置一动不动,碌碌无为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你的前面?” 白忘冬的声音就如同有著一股魔力一样,勾动著黄倾妍心头的魔鬼。 “你和他们差的只是时间,而这份缺失,我能替你填上。” 说到这里,白忘冬伸出的手勾动了两下,就像是那飘在水中的鱼鉤一般。 “该怎么选,你应该比谁都要更坚决的一些。” 一念康庄大道,一念粉身碎骨。 和魔鬼进行交易的代价,只会在死的时候才会得知。 既然如此,那赌上一次又有什么关係? 大不了,就是一败涂地。 “这是我们的时代。” 黄倾妍开口说道。 她的目光炙热如火。 看著这样的眼睛,白忘冬嘴角高高勾起。 真是漂亮的眼神。 然后,黄倾妍身上的绳子上面突然就燃起了火焰。 只是剎那之间,那绳子就化作飞灰飘散在了空气当中。 新的同盟达成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灵蛇柏 “叮,您已获得新的工具人。” 黄倾妍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一刻,白忘冬的脑海里就像是出现了这么一句话一样。 他眼睛亮亮的,看著黄倾妍哪看哪满意。 快到箱子里来。 黄倾妍拍了拍自己的手。 察觉到白忘冬这异样的目光,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白忘冬现在的想法並不是很有礼貌。 “咳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脏乱的衣衫,下意识咳嗽了一声。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进行谈判。 不过,今晚於她而言已经够差劲的了,再差劲一些好像也没什么了。 她直接迈步坐到了元宝儿之前的座位上,坐姿端庄。 即便是顶著那一头的鼻青脸肿,还有那一身在地上打滚过的脏衣服,但此时此刻黄倾妍那大家小姐的气质还是掩藏不住。 她就这么看著白忘冬,一下子像是回到了之前黄家行船掌舵人的气场。 “蓝葵的消息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既然想好了要合作,那她当然不会一点诚意都没有。 白忘冬既然想要听蓝葵的事情,那她就直接全言相告就是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反正,能找蓝葵的不自在,她当然也会欢喜的不得了。 “我提前三天入京就是为了和她做交易,她这边答应会交给我虞允言,而我这边,则取需要给她提供一只『灵蛇柏』。” “灵蛇柏?” 倒是陌生的词语。 白忘冬眉头微皱。 “灵药?” “不,灵兽。” 黄倾妍並没有嘲讽白忘冬的无知,因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没听过灵蛇柏的名字很正常,这是一种生长在苗疆的灵兽,虽然看起来像是植物,但实际上,却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 “这种灵兽极为少见,即便是在苗疆,存活於世的灵蛇柏也不足百只,所以,一般人很少有机会能得知它的名字。” 一种濒临灭绝的灵兽。 灵蛇柏。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蓝葵为什么要换它?” “这我就不清楚了。”黄倾妍淡淡道。“我倒是更想问,这位梦清公主究竟是如何得知,黄家需要虞允言的。” 虞允言的事情,可是秘密中的秘密。 在这场交易当中,蓝葵的表现太过於玄乎了。 是她派人单独送信给她,信中的內容就是明明白白的一句话。 要用虞家双生子虞允言来换一只活著的灵蛇柏。 而好巧不巧的是,黄倾妍刚刚从苗疆当中换购了一只灵蛇柏,意图养在院子当中当做护院来用。 这封信件,就像是篤定了她手中一定有灵蛇柏一样。 她甚至还因此清理了一遍自己的住处,筛了一遍看看是不是有人往她的身边安插了钉子。 结果就是,蓝葵的人她没找到,但那几个叔叔伯伯的人她倒是找到了不少。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而她身为黄家行船掌舵人,自然知道黄家最近瞄上了虞家的双生子。 为此,不惜花大价钱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株阴阳花,就放在她要押运的这趟行船当中。 因为这封信来的隱秘,所以黄倾妍的想法是一个人悄悄来到京城和蓝葵进行交易。 若是交易顺利,那她会將虞允言就著这趟行船直接送回到黄家,而若是交易不顺利,家族不知晓此事,那她也不会受到家族的责罚。 家族顶多就只会斥责她一声提前到京而已。 到时候,她最大的损失也只不过就是一只灵蛇柏。 虽然有些肉疼,但也不至於接受不了。 成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不成,那损失也不会大到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她就来试了一试。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再多说了。 总之,从头到尾,蓝葵將每一个时机和细节,以及她的想法都拿捏的极为到位。 这种从头到尾都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特別的让人不爽。 听著黄倾妍的描述,白忘冬没有丝毫的意外。 虽然白忘冬现在拿不准蓝葵在预知梦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知道的事情特別的多。 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是因为灵蛇柏才找上的黄倾妍。 那这灵蛇柏才是关键。 可问题来了。 “灵蛇柏有什么特点吗?” “我也並不是很清楚。” 黄倾妍开口说道。 “我只知道,这种灵兽实力极为强悍,至於有著什么特別的能力,我刚入手才没有几天,还没有研究出来,不过,据苗疆当地的人说,灵蛇柏似乎有针对蛇类灵兽的能力。” “蛇类灵兽……” 白忘冬眼睛微眯。 蓝葵和蛇类灵兽之间又有什么关係? 难不成她安静这么久的原因,就是因为在等著灵蛇柏到京吗?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黄倾妍开口,打断了白忘冬的思考。 白忘冬点点头。 忽然想到了黄倾妍口中的另外一件事。 “虞家双生子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一概不知。” 这一次,黄倾妍的回答极为果断。 “我只知道,黄家想要虞家的双生子,仅此而已。而知道缘由的人,恐怕整个黄家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她爹倒是知道,但她爹是个古板的死脑筋,是绝对不会和她透露哪怕一点点详情的。 其实她也很好奇,黄家可不是什么缺少人才的地方。 这种瞄上了人家天骄的事情,黄家之前可从来都没有做过。 这虞家双生子的体质,究竟有什么特別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趁著今日我们的关係才刚刚开始,你可以多问一些。” 黄倾妍从桌子上拿了一个乾净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淡淡说道。 “要是等今夜过后我缓过神来,恐怕就没有这个热情为你解惑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白忘冬可就不客气了。 他直接眯了眯眼,开口问道。 “你手里,可有纪纲的把柄?” “我没有。” 黄倾妍抿了口茶,淡淡道。 “但我知道谁有。” “那我们合作的第一步,就以这个为主吧。” 白忘冬轻轻一笑。 “把它交给我,然后开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听到白忘冬的话,黄倾妍却笑了。 她放下茶杯,抬起光滑的下巴,看向白忘冬,並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那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纸鹤 既然是互惠互利的利益同盟,那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我能给你纪纲的把柄,可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黄倾妍质问道。 总不会是想白嫖吧? 那她可不干。 “这个就要你自己想了。” 可面对这个问题,白忘冬果断摊手。 “不是看我会给你什么,而是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白忘冬淡淡一笑。 “如果你没想好,可以先把纪纲的把柄攥在手里不交给我,等到你想到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时候,再来找我即可。” 他做买卖向来保证公平公正。 利益关係就是各取所需。 他才不想费劲巴拉地去想给她什么条件能让她接受呢。 怎么著? 一个人操两个人的心啊? 黄倾妍听到这话眼眸微微一顿。 好像,有点道理。 “既如此,那我大致明白之后要如何和你相处了。” 经过这短暂的交流,黄倾妍算是大概摸清楚了一些白忘冬的风格了。 这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很难让人摸清楚他具体的想法。 甚至於,包括白忘冬现在对她说要建立合作关係这件事,她都不能完全相信。 能在她这个年纪走到今天这一步。 黄倾妍从来就不会不懂得怀疑。 尤其面对的还是像白忘冬这样狡诈如狐的角色。 白忘冬坐在凳子上,摇晃著身体,笑眯眯地看著她。 就是这个笑容。 让她有些心底发慌。 “那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大概就这么僵持安静了有几分钟之后,黄倾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现在想去云雾楼洗个美美的澡,然后再换上美美的衣服,吃上一顿美美的佳肴,再去联繫家族,听候发落。 黄家行船被歹人袭击,她又被抓到了北镇抚司来。 今晚的事情对她的影响不会小。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她都得提前打好腹稿,找好理由应付应付家里面那几个老不死的才行。 “请便。” 白忘冬抬起手。 “李玉,送客了。” 听到他的呼唤,从那小院的阴影当中,李玉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低著头,来到了黄倾妍的面前,同样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倾妍也不意外。 毕竟以她的修为,早就发现了这院子当中还有著其他人在。 黄倾妍站起身来,朝著白忘冬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黄倾妍抬步,跟著李玉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而就在黄倾妍离开这处小院的那一瞬间,白忘冬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平淡了下来。 再然后,荀九就从李玉之前带著的那个阴影当中走了出来。 他用手撑著刀,来到白忘冬的面前行了个礼。 “大人。” “纪纲离开北镇抚司以后去了哪里?” “他径直回了南镇抚司,然后南镇抚司当中,就有一只信鸽飞出,因为怕让南镇抚司的人有所察觉,所以我们並没有把鸽子打下了,而是一路追著鸽子到了目的地。” “哪里?” “太子东宫。” 听到这个名字,白忘冬目光微动。 “把人撤回来吧,他们被发现了。” 白忘冬可以基本上肯定,纪纲和太子之间並没有什么太深的联繫。 太子是个很有德行的太子,这样的人给不了纪纲想要的东西。 纪纲朝著东宫里送信,就是在迷惑白忘冬派过去的人。 这信上的內容,白忘冬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是这货在朝著监国的太子打自己的小报告。 无非就是说他太过於骄横,无视上官,囂张跋扈这样的话。 就不能换套说辞吗? 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好吧。 不管是纪纲还是早朝那些官员,死抓著这几点不放,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参了他好几十回了。 他又开始有点想念罗睺在的日子了。 至少,他在的时候,自己並不会成为被喷子集火的对象。 啊~ 罗睺离开的第n天。 想他想他好想他! “算了,还是找个人去玩游戏吧。” 白忘冬从椅子上蹦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他要找点乐子,以转移他这无处安放的思念。 而就在他刚要迈步的时候。 突然,从那夜幕当中,一个纯白色的光点钻出,一点一点朝著他这边靠近了过来。 看著那飞来的千纸鹤,白忘冬眉头微皱。 这是夜流霜的纸鹤术。 天剑山专属的传信术法。 夜流霜都带著紫云儿消失断联了好几天了。 要不是他对夜流霜稍微有点信心,觉著她不会是那种会死的悄无声息的人,要不然早就找人给她立上衣冠冢了。 张开手掌,让那千纸鹤平稳落地,白忘冬动作飞快地將这纸鹤拆开。 上面书写的字体切切实实就是夜流霜的字。 白忘冬看著上面的內容。 倒也不是什么求救啦,求支援的话。 就是普普通通地敘述了她和紫云儿的发现。 这两人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应天府,前往了其他的地域。 顺著之前找到的大蜘蛛的线索一路找一路找,最终,真的在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寻到了一些情报。 “我观此处应当是处秘密据点,据点已无人居住,荒废已久,地处极偏地带,恐是为了避开外界目光。” “我二人在这里发现了不少蛛类灵兽的残骸,故猜测这里是製造混合灵兽的实验场地。” “从这些残骸的特徵来看,我二人大致能认出三种,分別是天山魔蛛,火窟蛛以及喰血蛛。” “除此之外便再无发现,这条线索已经追到了底,无甚可查,不日便可归京。” 天山魔蛛,火窟蛛,喰血蛛。 又是三种不同的蛛类灵兽。 看来这人对蛛类灵兽还真是够情有独钟的。 只不过,是情有独钟还是只会这一种类別呢? 也不知道,如灵蛇柏这样的灵兽,是不是也是用於进行这样子研究的材料呢? 不管怎么说。 夜流霜能回来就好。 怎么说呢。 虽然夜流霜的硬实力比不上那几位千户,但在白忘冬这里,夜流霜要比那些人靠谱十倍百倍。 这个人仿佛本身就是“靠谱”的代言词。 “走吧。” 白忘冬將那信件燃烧,然后直接迈步。 “该去抓老鼠了。” 这场猫鼠游戏玩了这么些天,也该有个结局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幸运宝宝 “这世上的药並不是非得用极其珍贵的材料去研磨才能炼製得出彩。” 这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林昭月给白忘冬看那乾瘪的手臂时,隨口说出来的话。 “你说的毒理也好,还是最基本的药理也罢,药这东西,只要找到相应的配方,那就能实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林昭月把银针放回到自己的药箱当中,对著白忘冬侃侃而谈。 “只要药物相剋,那补药混合在一起也能是要人命的东西,所以,你的问题问得有些太过於草率了,別说二十两银子,就是二两银子的药材,也能炼製出见血封喉的毒药。” “哇~~” 白忘冬满眼小星星地看著眼前这个装逼装的极其自然的女人,忍不住来了波海豹拍手。 这就叫做大佬的自信对吧? 太有魅力了。 “昭月姐,你的医术真的太厉害了!” “低调低调。” 林昭月毫不谦虚地朝著他压了压手。 这一看就是被人夸习惯了,这应对,极为从容。 就是吧…… “那我这胳膊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好转呢?” 白忘冬话锋一转,亮出了自己那因为被洞神枪吞噬了血肉,所以乾瘪下来的手臂。 “只是亏了血肉,这点小伤对昭月姐来说应该没问题的才是吧。” “咳咳。” 林昭月不由自主地咳嗽两声。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面色如常,目光没有半分的漂移。 “你这是亏了血肉,就得慢慢补。” “那也不至於这么慢啊。” 白忘冬握了握手。 “这都几天了,虽然是不影响活动,但这乾瘪地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的样子很不好看,影响我整体皮囊水准啊。” “那没办法。” 林昭月合上药箱,摊了摊手。 “只能慢慢补回来。” “是没办法,还是故意的啊?” 白忘冬朝著她挑了挑眉,那戏謔的目光,就像是看穿了林昭月的想法一样。 他放下手,对著林昭月嘿嘿一笑。 “我猜猜啊,该不会是某个人想著我受伤了就能老实一段时间,反正也不会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那就先往后拖一拖嘍~”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是因为这种理由吧?” 白忘冬直勾勾看著林昭月,戏謔著笑道。 林昭月对著他眨了眨眼,然后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就是这么想的!” 白忘冬指著林昭月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声叫道。 两人的目光对视几秒,隨即,林昭月率先“切”了一声。 “好吧,我承认,你最近一段时间玩的有些太疯了,再不让你老实老实,北镇抚司的房顶都快被你给掀飞了。” 她摊摊手,很无所谓地说道。 “反正你这伤补著补著就补回来了,在伤好之前就老老实实在北镇抚司待著吧。” “嚶嚶嚶,你不能这样,你这叫欺负人,我哭。” 白忘冬作势抹了抹泪。 他觉得自己被林昭月给欺负了。 可为啥今天这眼眶子这么干呢,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完蛋,哭戏是一个演员的必修课,他最近一段时间没亲自上台,这演技是不是退步了啊? “那你慢慢哭吧,我就先走了。” 林昭月才不和他搭戏呢。 她直接扛起药箱,就要转身离开白忘冬的住处。 可白忘冬怎么可能会让她隨隨便便离开呢? “一瓶,就一瓶。” 白忘冬直接伸出手指头,打断了林昭月的离开。 他摇晃著手指头,对著林昭月说道。 “只要一瓶药,我就安安心心地留在北镇抚司里养伤,那些事我都交代给下面的人去做。” “真的?”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看著白忘冬这闪烁著“真诚”两个字的大眼睛,林昭月迟疑了那么几秒。 一瓶药两瓶药对林昭月来说並不算是什么。 能让这小疯子老老实实待上一段时间的话,倒也不亏。 想到这里,她直接掀开药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药瓶,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扔了过去。 白忘冬抬手接住,看了这药瓶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昭月,等待著她的详细说明。 “我就知道,你今天突然问我药理一定別有用心。” 林昭月重新合上药箱,然后淡淡解释道。 “这毒是我早年炼得玩的,原材料仔细算下来也不过五两银子,但效果大的嚇人。” “不过,既然材料普通,就决定了它的解药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而且这配方挺简单的,碰上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解药的成分。” “嗯嗯。” 白忘冬听著连连点头。 这不就是他预想中最合適的效果吗? 不过……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朝著林昭月看去。 “那解药的配方会有很多种吗?” “开什么玩笑。” 林昭月语气轻淡地说道。 “我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能寻到破解之法?” “解药呢,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只有那一种,若是解毒之人的水平高上一些,那花些个时间研究一下,也未尝研究不出来別的解药配方,只不过……” 说到这里,林昭月嘴角突然就勾起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也要有这个时间才行。” 这可是实打实的猛药。 嘖嘖。 果然,能和罗睺、谢阴这两个杀胚玩到一块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白忘冬估计,这位在年轻的时候,杀气估摸著也不小。 不过这样一来,白忘冬心里的某个部署就有了大概的雏形。 以这瓶药为核心往外伸展,那么就能铺开一张庞大的渔网。 现在缺的,就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哦,差点忘了。” 林昭月本来都已经跨过了门槛,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又扭过身对著白忘冬说道。 “这药吧,下了以后挺好往出排的,想要让中毒之人没办法用灵力把药排出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受点伤,到时候血那么一流,流上大概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就差不多毒入心脉了。” “知道了。”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著林昭月离开。 也就是说,下完药之后还要给他安排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才行。 哇。 这一条龙安排下来。 白忘冬那得多贴心啊。 也不知道谁会是这个幸运的宝宝。 真好。 第二百三十章 调虎离山 夜色朦朧。 快到了宵禁的时间。 那药铺的门前突然就出现了一道道剧烈地砸门声。 “快快快,掌柜的,给我开个门,我要买药。” 急促的叫喊声让那刚刚关上门的掌柜及时折返,將一旁的窗户打开,探出头来朝著外面那人看去。 这人满头大汗的,一看就很著急。 药铺掌柜也是个好人,他看著男人这么著急的样子,也不管药铺已经打烊,直接开口说道:“你要什么药?” “什么药?你等等。” 男人连忙开始翻找自己的衣兜。 然后从中取出了一张皱巴巴地纸条,朝著药铺老板递了过去。 药铺老板看到上面的內容,点了点头。 “都有,都有,不过……” 他眉头皱了皱。 小心翼翼地瞥了那男人一眼。 “你买的这些药是用来治什么的啊?” 他也经营药铺有些年头了,自问也是看过不少的药方,但这纸条上记载的这个药方就很奇怪了,他怕被人骗,所以多疑地问了这么一句。 “你管的著吗?” 男人直接生气了。 他一脚踹在那窗户下面的墙上。 “快给老子拿药,老子现在很急!” 这要是回去的晚了,可就拿不到赏金了。 “好好。” 看著男人突然狰狞起来的表情,药铺老板也不多问了。 直接转身去给男人拿药。 男人在原地著急地等候著。 但还没等他骂出下一句话,两把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 紧接著,他人就安安静静地消失在了原地。 药铺老板拿著包好的药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空荡荡的街道,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嘶—— 这是啥? 见鬼了? 想到这里,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寒颤。 夜深露重,还是赶紧钻到被窝里去吧。 而同样的剧情,在京城里无数家药铺的门前上演。 有人敲门,有人买药,然后有人消失不见。 流程一模一样。 “第二十二个了。” 李玉统计著从四面八方抓来的人的口供,对著白忘冬说道。 “大人,这些人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其中有人甚至都没有修行过,据他们说,是有人找上门交付了定金,然后僱佣他们上药铺买药的,谁要是第一个把药材送到了,那还会有一笔极其丰厚的赏银。” “调虎离山。” 白忘冬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描著画板上的画,一边开口说道。 “调虎离山?” 李玉愣了一下。 “调哪门子的虎,哪门子的山?” “她估计早就猜到了我们会在药铺周围设伏,所以一开始就没指望从药铺当中买药。” “不从药铺买药,她还能从哪里弄到药材?” 李玉皱著眉说道。 “为药铺提供药材的商人我们也都控制住了,可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有人靠近,她们还能从什么地方弄到药材?” “这解药的原材料並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甚至可以说是再平常不过。” 白忘冬动作极为狂放地在画纸上一遍一遍地描著,嘴角噙著一抹浅浅的弧度。 “除了药铺和药商之外,他们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採药的药农和普通的医馆。” 白忘冬放下画笔,从一旁拿起了刮刀,然后扭过头朝著李玉看去。 “让安排好的第二波人动起来吧,把这些鱼再往网子里面赶上一赶。” “是。” 李玉领命。 转身去放信鸽。 然后,白忘冬就看向了站在正前方,拄著刀满脸不耐烦的荀九。 “你別动,手里的刀都晃了。” “不是,大人,我都已经站了这么老半天了,还没画好吗?” 荀九皱了皱脸,叫苦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的上官会对著自己画画。 还美其名曰是要帮他“戒骄戒躁”,完善心境。 他心境什么样他能不知道吗? 他现在就想砍脑袋,脑袋砍得越多,他的心境能越好。 他都已经隔了一天没砍过脑袋了。 再这么待著,他会待疯的。 “快了快了。” 白忘冬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又是“快了”…… 荀九抽了抽嘴。 这两个字他都听了好几十遍了。 荀九敢怒不敢言。 他看著那满脸认真的白忘冬,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您画的像吗?” “开玩笑,一模一样。” “真的?” “保真。” 白忘冬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个时候,出去放飞信鸽的李玉回到了白忘冬的身旁。 听到两人这几句对话,忍不住朝著白忘冬的画纸上看去。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荀九的方向。 最后,他点了点头。 確实很像,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画纸之上並没有人,只有一把精致无比的绣春刀。 和荀九手里拄著的那把是一模一样。 敢情这位小爷画了半天是在画那刀啊。 想到这里,他看著荀九就不由得有些想笑。 而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门外突然就传来的敲门的声音。 李玉很自觉地就快步走到了门前,將那门给打开。 站在门外是一个满脸和善的中年男人。 “客官,这是本阁附赠的玉琼美酒。” 他一边说著,一边朝著房间当中看了进来。 李玉察觉到了他这隱蔽的视线,上前一步挡住了他那好奇的目光。 中年男人见到李玉这般做,面色如常,微微一笑。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客官了。” 他將酒递给李玉,然后就毫不留恋地退走。 李玉接过美酒之后,將这门给紧紧合上,端著酒就放到了桌子上。 他是知道的,白忘冬从来不碰酒,所以就没献这个殷勤。 他来到白忘冬的身边,小声说道。 “大人,目的不纯。” 那探究和好奇地小眼神,他看的是一清二楚。 也许一般人看不穿刚才那人的小动作,可他是锦衣卫,这样的表演在他眼中显得有些过於明显了。 “估摸著是我们的到来给人家造成困扰了吧。” 白忘冬笑著说道。 “您是说……” “是这酒楼的人好奇我们的身份。” 白忘冬甩了两下笔。 李玉恍然大悟。 “那要不要去给他们一个警告。” “不用,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里的人不是傻子,眼界也不凡。 试探这一次,大概就能知道他们这些人好不好惹了。 毕竟,这里可是京城第一楼。 登仙阁。 真能登仙? 第二百三十一章 意想不到的目標 一道身影穿梭在街道当中,就如同魅影一般。 药铺周围被布上了天罗地网。 药商也被一个个控制住。 这两条线算是废掉了。 之后,还是得看药农和医馆那边了。 而就在走了一半的时候,她的眼中突然就闪过了某个画面。 那急促的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 很好,这两条线也废掉了。 白忘冬还真是考虑的够周全的。 兜帽之下,蓝葵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的意外。 这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如果白忘冬连这都考虑不到的话,那她才应该意外。 小蜘蛛爬上了她的肩膀,緋蛛的声音从那蜘蛛的体內传出。 “蓝葵,锦衣卫那边又有了动作。” “我知道,我看到了。” 蓝葵淡淡回应道。 “那接下来……” “还按照原计划进行。” 蓝葵扭身离开。 她能够察觉到,这街道的周围已经开始多了一道道的气息。 锦衣卫的布置太过於严密,稍有不慎,她就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现在的白忘冬,应该很想抓住她才是。 蓝葵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街道当中。 药铺,药商,药农,医馆。 这些线路都被封锁。 那她还能去哪里找药呢? 这个早就从一开始就有了定论。 有一个地方,白忘冬还真不一定能够想到。 而且,这个地方需要那些普通药材的时候还真的比较多。 只不过,在去往这个地方之前,她必须要儘可能地耗费白忘冬的人力。 现在她和白忘冬对峙的武器分別是她那能看到未来的眼睛和北镇抚司那庞大且精英的人力。 这些人力有了白忘冬的组织,將会织成一张大网。 一不小心,她就会被套进去。 不过…… …… “大人,安岐文来信,鬼市有人在寻配方上的药材。” 李玉匯报导。 “鬼市?” 白忘冬冷笑一声。 “人抓了吗?” “抓了。” 李玉点头。 “他说,是有人僱佣他去的鬼市找药。” 又是僱佣。 又是调虎离山。 不过…… “挺好的。” 白忘冬直接从一旁拿过了京城的地图,稍稍看了一眼。 包围圈又收缩了。 搞事,搞事吧。 只要搞事了,那这范围就会越缩越小,將人给抓到。 而就在鬼市的消息之后。 白忘冬突然收到了一则新的消息。 “大人,周太医家中失窃。” 太医。 “纸条上的名字,太医家中有几味?” “三味。” 李玉事先问过的。 “那这太医家中就不是她的目標。” 又是一出声东击西。 截止到目前为止,白忘冬已经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可却没有一个是有用的。 蓝葵以及她手下的人,就像是在刻意將整滩水都给搅混一样,让人看不出来他们的目標所在。 从头到尾,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筛查一样。 可能性一个一个的减少。 真相在一点一点的逼近。 合理的,不合理的,现在都已经出现了。 而蓝葵一伙之所以用这样的方法,那就只能说明一点。 他们真正的目標,很难被想到。 所以他们才会用这些观念中最常出现的地方作为诱饵来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就是为了分散锦衣卫的兵力。 为此,甚至不惜逐步去暴露自己的行踪。 在他们想到用僱佣者去当诱饵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是必然会出现的结果。 想必,他们也已经做好的应对的方案。 只不过,现如今对於蓝葵团伙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药。 那捨弃掉这些地方之后,京城当中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药呢? 白忘冬眉头紧皱,大脑飞快转动。 一个绝对出其不意,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会是哪里呢? 想到这里,他手中画笔一停,眼眸微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若是在那里的话…… …… 蓝葵运看著眼前的院落,微微一笑。 白忘冬能够想到这个地方吗? 六扇门! 这就是蓝葵最终的目的地。 六扇门当中有专属医师,而且六扇门的捕快经常会受一些普通的伤,所以普通的药材在这里就是常备药。 若是能够潜入进去的话,一定就能够找到可以解开秦空和虞允言体內之毒的解药原材料。 一念至此。 乾坤术发动。 蓝葵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朝著六扇门衙门悄悄地潜入了进去。 站在水纹世界当中,蓝葵同这些六扇门的捕快们擦肩而过,並没有被发现踪跡。 比起北镇抚司来说,六扇门的防护確实是要差好几个阶层。 一边维持著乾坤术的运行,一边看著眼睛中闪过的画面。 蓝葵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著这一次能不能成。 截止到目前为止而言,一切都很顺利,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很快,蓝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六扇门的后院。 蓝葵径直朝著医师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记得六扇门的医师就是个极为纯粹的医师,他的修为並不是很高,即便是自己被发现了,也能够在第一时间解决掉他。 一路潜行。 蓝葵很顺利地就潜入到了六扇门医师所在的房间。 很幸运,这个时间点那医师並不在房间当中。 蓝葵以最快的速度翻找著六扇门医师藏药的地方。 很快,就找到了目標药材,她將那药材给放入储物仙器当中。 紧接著,她毫不留恋直接转身朝著六扇门外面走去。 即便六扇门的防护不如锦衣卫,但六扇门成员的洞察力一个比一个强,若是待久了,保不齐会被察觉到存在。 乾坤术不是万能的。 它將两个空间隔开,那势必就会造成十分严重的空间波动。 若是有感觉敏锐的人,一眼就能够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快速离开,是她最好的选择。 推门,合门,再推门,再合门。 这一次次的,动作极为熟练。 当踏出六扇门衙门的那一刻,她长长鬆了口气。 紧接著,她就要转身离开,把药给送回去。 但…… 咔嚓。 周围的水纹瞬间裂开。 一道身影捧著香炉从道路的另一头缓缓浮现。 看著眼前出现的人,蓝葵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一刻,她眼中的画面再度出现了变化。 “白忘冬……” 第二百三十二章 蝎 “白忘冬……怎么会?” 看著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画面,蓝葵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迅速转身。 既然走这条路会被白忘冬给堵截,那就走另外的路。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她眼中的画面再度出现了变化。 锋利的绣春刀刺穿她的胸膛,这一刀直断心脉。 蓝葵的目光顺著刀身一路往上朝著握刀之人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那张俊美的脸庞再度笑嘻嘻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条路,也不对! 继续换。 这次是箭矢射穿她的头颅。 换! 烈火直接焚尽她的筋骨。 再换! 刀斧加身,无处可逃。 蓝葵眼睁睁看著那一个个锦衣卫將自己的绣春刀刺入到她的胸膛当中。 千刀万剐。 似乎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这怎么可能? 白忘冬现在应该顾不上她的才对。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六扇门的门口,並对她每一步的逃离路线都做了严密的部署。 在將其他的因素都给排除掉之后。 锦衣卫还能够有这么多的人吗? 蓝葵捂住自己的眼睛,面沉如水。 沧海桑田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错误。 不对,不对,不对。 很不对劲。 眼前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这不是沧海桑田所看到的未来! 这是假的。 是……幻术! 抬头,拔枪。 那如同流水铸就而成的精美火銃在她的手中瞬间成型。 她毫不犹豫,直接对著面前的空气按下了扳机。 嘭—— 爆炸声响起。 凝聚到极致的水珠从那火銃当中高速射出。 啪嚓!! 这一刻,水珠在蓝葵的眼前飞溅,紧接著,一只钢铁利爪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与那水柱在距离蓝葵身前一步的地方炸开。 千钧一髮! 蓝葵看著眼前的女人瞳孔微缩一瞬。 下一秒,周围的水纹空间直接碎开。 碎片化雨朝著周围哗啦啦的落下。 蓝葵脚步轻盈朝著身后连退数步,同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人拉开了距离。 但,她想退,钢爪的主人却不打算让她就这么安稳的离开。 那钢爪用力一握,紧接著,锋锐的铁鞭就从女人的身后刺出,直奔蓝葵的方向。 那铁鞭的尖端是极为尖锐的铁鉤,这样看去,整个铁鞭就如同是蝎子的尾巴,可怖至极。 蓝葵连发三枪,將那刺过来的铁鉤给一一击开。 她的身体就如同鬼魅一般,朝著身后退去。 铁鞭朝著蓝葵头顶一砸,蓝葵及时躲开,那铁鉤就直接与她擦肩而过砸在了地上。 但,就在鉤子插在地上的那一刻。 蓝葵骤然察觉到背后出现一股极为强烈的杀机。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轻盈扭转。 噗嗤。 铁鉤在一剎那间穿透了她的胸膛,但並没有半滴血液溅出。 被击穿的蓝葵身体瞬间扭曲了起来,然后化作一个大大的水团在原地爆开。 而蓝葵的真身此时却已然出现在了一步之外的地方。 躲开这致命一击,蓝葵並没有感觉到半点的欣喜。 她眼中画面浮现。 一张精致的俏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目光晃神。 未来视的画面消散。 紧接著,那钢铁蝎尾骤然收缩。 哗啦。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利爪就再度来到了她的面前。 快,狠,准! 这一爪直取她的头颅。 蓝葵没有犹豫,手中的火銃消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 啪—— 一道清脆的拍掌声骤然响起。 水纹浮现。 周围的空间扭曲掉那么一剎,然后就恢復了正常。 但此时此刻铁爪之下已然没有了蓝葵的身影。 女人手掌一翻,一个香炉就这么出现在了她没戴铁爪的左手之上。 香炉中的烟雾涌出。 周围水纹波动,蓝葵的身影瞬间显现了出来。 她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著眼前这手戴铁爪,身后漂浮著钢铁蝎尾的女人目光冷冽。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之一,刘雯璐。 十二千户里唯一一个擅长幻术的人。 白忘冬居然把她安排在了六扇门这边。 就是为了抑制她的沧海桑田? 未来视,未来视。 要先看到了才能够知道未来。 若是从一开始看到的就是虚假的画面,接收不到真实的反馈,就等同於没有看到未来。 用幻术来限制她,確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刘雯璐,十二千户…… 还真是个麻烦。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麻烦,她能够感觉到六扇门中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大量的人手从六扇门衙门当中涌出。 若是此刻不走,那恐怕会被围剿。 但就在这时,她就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抬起头看向夜空。 流光在她那双蓝色的眼瞳当中闪过。 紧接著,她的嘴角就勾起了一道笑容。 来的刚刚好! 看来今日,她留不下来。 铁爪再度朝著她的方向抓来。 那巨大的灵力爪印在她的面前抓出。 锋利的五道爪印直接撕碎了空间。 蓝葵没有躲避,而是抬起手中又凝聚出现的火銃用力一挡,身体朝著身后倒飞了出去。 这一刻,十几根钢铁蝎尾从地下钻出,直奔蓝葵的后心。 蓝葵目光冷静,抬头朝著空中看去。 轰隆—— 雷霆之柱从空中悍然而落。 毁灭的气息將那所有的钢铁蝎尾给直接盪开。 那雷柱之上,还有著一条条雷龙盘旋。 太平经.仙术.九龙柱。 刘雯璐脚步驻停,看著这道威力庞大的雷柱,那狭长美艷的美眸当中闪过了浓浓的冷意。 紧接著,一道壮硕的身影就自那雷柱当中缓步走出。 刘雯璐从这道身影的身上,察觉到的是一股不弱於她的气息。 而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一道道身影也围了上来。 六扇门的人手持刀刃从衙门当中衝出,將这蓝葵与张飞鹿重重包围。 张飞鹿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挡在了蓝葵的身前。 蓝葵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转身就走。 同一时间,雷鸟横空。 同样的雷法,施展的却是另外的人。 她就这么从空中落下,硬生生给蓝葵砸出了一条路。 蓝葵借著这个机会飞速离开。 女人手持天雷,对著那群六扇门的人下巴高抬。 而刘雯璐则是目睹著蓝葵离开却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她的目光已经全部都留在了张飞鹿的身上。 下一秒,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了蝎尾与天雷交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借刀杀人 六扇门前,白忘冬给蓝葵准备了麻烦。 就像是回礼一样,同样的麻烦,蓝葵也有给白忘冬准备。 站在登仙阁包厢的栏杆前,白忘冬遥望远处的高楼之上。 那里,有著一双眼睛在对白忘冬虎视眈眈。 白忘冬向来不会质疑自己的魅力。 可被这么一个男人这么死缠烂打,这对他而言確实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说实话。 感觉並不怎么样。 第二步。 借刀杀人。 蓝葵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要借著这个人来限制住他的行动。 狗皮膏药。 张宇霄。 这个曾经丰神俊秀,意气风发的小天师此刻在白忘冬的眼中惹人烦的程度確实是加倍加倍再加倍了。 这世间有种人,是属於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而白忘冬不喜欢当南墙。 若是有人想往他的身上撞,那他会做的,只是將他彻底毁掉。 磅礴的鬼炁自他的体內涌出。 荀九和李玉站在白忘冬的身后,对视一眼,缓缓退下,消失在了包厢当中。 远处的天空之上,有著一道压抑至极的雷霆在不断地嘶吼。 这是在对白忘冬进行挑衅。 小天师,张宇霄。 白忘冬目光幽冷。 隨即嘴角缓缓勾起。 紧接著,他一步步迈出。 同一时间,远处的高楼之上,张宇霄也同样迈出了脚步。 两人的脚步逐渐趋於一致。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嘭—— 突然,两人的脚下猛地发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音爆声爆鸣。 两人直接化作流光朝著正前方衝去。 只是眨眼之间,这两道流光就在半空当中碰撞在了一起。 之后,极速坠落。 鬼炁和灵力交织。 那一道道刺耳的爆鸣声阵阵传来。 轰隆!!! 这是两人落地的声音。 “张宇霄,我留给你的作业做好了吗?”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白忘冬嗤笑著问道。 而回答他的,是张宇霄携带著天雷轰出的一拳。 白忘冬双颊之上,火云纹骤然浮现。 他双目森寒,炙热的火焰在他的周身盘旋。 他直接同样轰出一拳。 拳拳相对。 焰浪和雷霆共舞。 两人的身体瞬间分开。 “看这样子回了家以后压根就没有做作业啊,不写作业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情。” 白忘冬一个鞭腿抽出,腿上携带著熊熊燃烧的猛焰。 张宇霄抬手拦住,他抓住白忘冬的脚腕,用力一扭。 白忘冬另一只脚在地上猛地一踏,半个身子骤然悬空,顺著张宇霄的力道,另一条腿也朝著张宇霄的侧脸骤然轰出。 张宇霄不躲不避,他脚下用力一踏。 轰隆! 苍白色的雷墙升起,直接拦住了白忘冬的攻势。 白忘冬当机立断,抽出的鞭腿瞬间收回,然后他朝著张宇霄的肩膀之上踹了一脚,將自己的腿从张宇霄的手中抽出,整个人脚步轻盈后撤几步。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记恨想要杀我的人。” 白忘冬站在原地,语气轻快。 “可你连根本为什么要来杀我都不明白,那你现在的样子就显得可笑至极。” “闭嘴。” 张宇霄冷冷开口。 紧接著,他的身后就出现了无数的符咒。 正一天雷在这些符咒之上凝聚附著,让它们每一张都看起来杀气腾腾。 符咒悍然射出。 密密麻麻犹如暴雨倾盆。 极限的毁灭力將这空间给包裹。 白忘冬骤然抬眸,脸上的火云纹燃烧地越发旺盛。 灵力涌入,庞大的鬼炁在这一刻直接汹涌涌出。 紧接著,一道庞大的身影就在他的身后浮现。 鬼术.祝融! 庞大的火焰巨人挥舞著手中的砍刀,对著那衝来的漫天符咒悍然落刃。 轰隆。 火海涌动。 將那群符咒给尽数吞噬。 但只是一秒不到,那火海就被一道身影给迅速破开。 苍白色的雷霆在他的手中飞舞,张宇霄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中杀意腾腾。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散去,血红色染上了他的衣衫,一块红色的布条蒙在了他的眼上。 半鬼化.修罗。 那极致的蛮力瞬间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涌动。 面对衝上来的张宇霄,白忘冬直接一拳轰出。 嘭—— 感受著这一拳当中蕴含著的非凡的爆炸力,张宇霄瞳孔微缩。 手中的天雷被一拳砸碎。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忘冬的高抬腿就直接落了下来。 张宇霄眉心之上,印记熠熠生光。 这周围的天地灵气霎时间以一个疯狂的速度朝著他的身上匯聚了过来。 天君体,开! 这一刻,张宇霄的气海充盈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程度。 磅礴的雷霆从他的体內涌出。 他朝著身后极速退去一步。 白忘冬的脚落在了地上。 咔嚓。 嘭!!! 地面龟裂,碎石溅起。 同一时间,雷海也在这一刻衝出。 白忘冬身上血红色褪去,脸上的布条也在一剎那间消散。 而顶替它的,是那出现在白忘冬眼角之上的幽兰。 半鬼化.雪幽兰。 鬼术.幽寒伞。 看那遍地生花,花花惹人怜! 雷海犹如吞噬世界的巨蛇一般,將身处在花丛之中的白忘冬给一口吞下。 但只是剎那。 天空之上就飘散起了雪花。 那雷海被一瞬间冰封。 白忘冬挥手。 咔嚓。 被冻成冰块的雷海直接碎成了漫天的冰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张宇霄啊张宇霄,你瞧瞧,你的正一天雷现在都已经弱成什么样子了。” 白忘冬用手掌接著那冰晶,淡笑著说道。 “它都已经沦落到会被我冰住的地步了,你简直就是糟蹋了这正一天雷,龙虎山天师府的天雷之名,怕不是会被你毁的一乾二净。” “闭嘴。” 张宇霄说出了他今晚说的第二句话。 他冷冷注视著白忘冬,周身雷霆涌动。 “其实我很好奇,张宇霄,你口中的『恶』究竟是什么呢?” 白忘冬放下手臂,好奇地问道。 “我看过你的犯案记录,这段时间,你杀了各种各样的人,从这些人里,我可找不到半点的规律所言。” “有些人,当真是称不上是『恶人』。” “他们未来会作恶。” 凌乱的髮丝遮挡著张宇霄的额头。 从他的嘴中说出了这么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白忘冬眉头微挑。 怎么著,这也是个未来视不成? 咋还就扯上未来的事情了呢? 第二百三十四章 善人 “未来?” 白忘冬突然对这有些荒谬的话有了兴趣。 “你的意思是说,你杀他们是因为还未发生的事情?” “防患於未然,难道就不是在除恶?” 张宇霄语气冰冷。 “难道非要等到人死了,才要有所作为?” “那你如何判断,一个人会做坏事?” 白忘冬有些好奇。 张宇霄这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又能看到什么呢? “追溯因果,论其根源。” 张宇霄很诚实地回答著白忘冬的问题。 他看著白忘冬,並没有第一时间再对白忘冬出手。 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如何的想法,只是他那脑海当中仅存的理智在告诉他,他也许该和白忘冬有这么一场对话。 “有因果瞳在,我能看到他是否会作恶的根据。” “人的过去能够决定人的未来?” “人的过去不能决定人的未来?” 两个问句,前者是疑问,后者是反问。 “所以,你的理由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忘冬突然被逗笑了。 说实话,他来到这世界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满打满算快一年了。 奇葩处处有,个个在修行。 这奇奇怪怪的理由,真的是络绎不绝地在出现。 近仙道者,远人道。 此时此刻这满脸平静的张宇霄看上去还能像是个人吗? “我大概听明白了你的话。” 白忘冬稍微消化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我只有一个问题,张宇霄,你觉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善举吗?你……是个善人吗?” “除恶,为何不是善?” 面对这个问题,张宇霄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恶的对面就是善,除恶为大善。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他手指轻轻摇晃,语气轻快地说道。 “假如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他这一辈子都在做善事,因为做善事会让他觉得满足,无论是做善事之后得到的精神反馈,还是在事后旁人对他满满的讚誉,都让他为此乐此不疲。” “他做的好事多了,受益的人就多了,於是这些人就祈求上天能够让他这样的人在这残酷的世间当中多上一些。” 白忘冬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天道听到了这些人的祈求,於是它便动用自己的力量,製造出了一个永远不会作恶,只会做善事的人,为了奖励之前的那个人,这个被天道製造出来的人长的同此人长相无二,条件也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做善事。” 白忘冬放下手,重新看向了张宇霄。 张宇霄此时並不明白,白忘冬讲这个故事是为了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看著他,等待著白忘冬开口。 “我还是只问一个问题。” 白忘冬平静地看著他,开口说道。 “你觉著,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善人?” 这个问题一出,张宇霄眉头微皱。 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白忘冬讲这个故事的用意。 “是想要获得满足感所以去做善事的第一个人?” “还是被天道製造出来,心无杂念、別无所求去做善事的第二个人呢?” 白忘冬玩味地看著张宇霄。 听著白忘冬的话,张宇霄的呼吸声突然加重了几分。 他沉默著不说话,就这么隔著凌乱的髮丝看著白忘冬,那目光中似乎有著几分挣扎。 但白忘冬不会给他挣扎的机会。 他直接再次开口说道。 “所以你意识到了吧,你很想说第二个人才是真正的善人,可你也明白,你骨子里是第一种人,你想要的不是满足感,也不是夸讚和荣誉,你想要的是一个安心。” 白忘冬单手插兜,轻轻一跃,跳到了一旁的碎石上面,居高临下地看著张宇霄。 “回归到最开始的问题,小天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杀我的?” “是因为我在顺德府打开了阴龙脉的封印,造成了很多无辜之人的死,所以,你认为我是个恶人,是你的心魔,所以你来杀我。” “可我真的是你的心魔吗?” 白忘冬对著张宇霄笑著说道。 张宇霄看著白忘冬嘴角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觉著刺眼。 他觉得他不能让白忘冬说出下面的话,所以他握紧了拳。 但他却又想要听到白忘冬下面的话,所以心痒痒。 理智在不断抗拒,感性在蠢蠢欲动。 两者交织之下,张宇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白忘冬。 那目光,黯淡的有些嚇人。 可白忘冬不会因为张宇霄的目光而闭嘴。 他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就这么像看著一个笑话一样看著张宇霄:“你的心魔,难道不应该是那过去二十年人生中,所听到的每一句话吗?” 轰隆—— 张宇霄还是动手了。 他已经克制不住自己身体的衝动。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白忘冬接下来的话,他万万听不得。 他必须要杀了白忘冬才行! 那雷霆衝出来的一瞬间,白忘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坐在一只森蓝色恶虎之上,继续开口说道。 “你是小天师,是未来的正道魁首,你有义务要保护好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闭嘴。” 压抑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张宇霄的表情不知不觉间又冰冷了几分。 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边,一掌拍下。 这个白忘冬身影再度破碎,化为恶虎扑向了张宇霄。 “可在顺德府的时候,你却只能无能的被张五牛废掉一条胳膊,跟个死狗一样躺在死人堆里。” “闭嘴。” 雷霆乍现! “解决掉顺德府之危的人是我!” “闭嘴!” “把顺德府从遮天幕里解救出来的人也是我!” “闭嘴……” “让顺德府剩下的百姓活下来的人还是我!” “不要再说了……” “让你愤恨的地方並不是我打开了阴龙脉,而是我做到了你想做但是没有做到的事情,你口口声声说著,我的做法不对,但你比谁都知道,我的做法是对的!对的!” 白忘冬狂热的声音在张宇霄的脑海当中骤然炸响。 他就这么站在那一层层被他杀掉的恶虎尸体之上,朝著张宇霄大声笑道。 “你只是不能接受,你过去所学的一切全都是错误的罢了!你在否认,否认那个过去的自己。防患於未然?別逗人笑了。” “你就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责任,逃避自己的懦弱。” “张宇霄,別在这儿自欺欺人了。” “你的心魔……” “是你自己。”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绝杀 “我让你闭嘴啊!!!” 怒吼声震动了夜色。 苍白色的雷霆再度狂暴的溢出。 张宇霄的理智被尽数吞噬,他那空洞的双眸当中,无数的杀意涌动。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整片空间就已然被雷霆所充斥。 下一秒,白忘冬的胸膛就被那附著著雷霆的手掌给贯穿。 白忘冬面色微怔。 紧接著,身体就化为了饿虎扑食。 张宇霄用力甩手,那扑上来的恶虎瞬间被击碎。 他脚下那堆成山的虎倀尸体直接爆开,狂暴的鬼炁朝著站在尸山最顶端的张宇霄疯狂涌动。 张宇霄双手用力一抓,两桿雷霆大戟就被他一手一个抓在了手中。 轰隆—— 鬼炁被雷霆瞬间击散,张宇霄甩著那两柄大戟从这浓郁的鬼炁中杀出,眉心之上,那灿金色的印记越发的耀眼。 天君体二重,开! 他双眸当中飘散出两缕金色的光丝。 眼前每一处景象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此方天地中的每一丝灵气都在以一个极为疯狂的速度朝著他的体內涌入。 这一刻,天地空明。 似乎一切都掌控在了他的手中。 “落雷。” 简单的两个字就如同是天命一般。 那苍白色的雷霆犹如天罚,以他为核心从空中密密麻麻的落下,朝著四周横扫犁去。 白忘冬的身影被这落雷瞬间从空间当中逼出,他双手持火,用力一拍,血红色的火苗在他的掌心燃起。 鬼术.燃魂火。 “呜——” 悽厉的哭鸣声在那熊熊燃烧的火海当中升腾。 火海將白忘冬的身躯包裹,与那雷霆接触,將那落雷抵挡在外。 同一时刻,白忘冬响指一打。 密密麻麻的火焰十字星骤然在夜空之上排开。 鬼术.赤天燃星落。 既然是一场落雷,那怎么能够不搭配上一场火雨。 赤焰十字枪头从空中迅速坠落,就宛如是一场暴雨倾盆。 十字星落下的速度极快,只是眨眼之间就抵达了张宇霄的面前,张宇霄手持双戟,迎著那无数火焰枪头,直接化为一道流光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衝出。 他的速度极快,双戟挥舞生风,將挡在他面前的赤焰十字全部击碎,一路势如破竹,踩著一股股焰浪直奔白忘冬的方向而去。 杀意凛然。 白忘冬手腕扭转,掌心高高抬起。 那些被击碎的焰浪就像是听到了召唤一般,迅速朝著他的掌心匯聚。 这一刻,此方空间当中的温度迅速攀升,这耀眼的火光犹如烈阳,照亮了半边的夜色。 那犹如一座阁楼大小的火球就这么被白忘冬托在手心当中。 轰—— 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白忘冬直接將这火球给掷出。 那狂暴的炙热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地皮,碎石被火球炙烤瞬间化为了岩浆。 火球直奔张宇霄的方向而去。 但张宇霄没有半点想要躲避的意思,他直接將手中的双戟用力一握。 嗡—— 落雷落下,那两柄雷霆大戟身形瞬间暴涨几十倍。 面对那衝过来的庞大火球,张宇霄用力挥舞手中双戟。 嘭!!! 火球被直接砸开。 那火焰朝著四周爆散。 但就在张宇霄衝出火海的那一剎那,一个黑色的旋涡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身前,迎著他的身躯直接盖了过来。 张宇霄被这空间旋涡给吞噬,消失在了原地。 那空间旋涡则是朝著前方飞速移动。 嘭!!! 这样的过程还没有持续一秒的时间,一根根苍白色的光刺就从这旋涡当中刺出,下一秒,空间旋涡破碎。 张宇霄的身影在原地浮现而出。 他目光只是恍惚了一瞬就恢復了过来。 可就是这一瞬的时间,白忘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半黑半白,幽冥两岸。 半鬼化.无常。 鬼术.哭丧棒.惊魂! 嘭! 张宇霄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棒子狠狠地击中。 他的大脑短路一瞬,眼冒金星,仿佛感觉灵魂正在从肉身当中抽离。 哗啦。 这一次响起的是锁链的声音。 那漆黑的锁链直接捆绑在了他的灵魂之上,想要把他的灵魂从肉身当中硬生生拽出去。 鬼术.锁魂! 他见过白忘冬用过这招。 这种直击灵魂的招数,张宇霄如何能印象不深。 他猛地一咬牙,眉心上的印记再度绽放。 咔嚓。 这一瞬间,他周身的空间都裂开了缝隙。 那灵气已然浓郁到凝聚成了海洋。 “啊啊啊啊!!!” 张宇霄的神志回归。 他怒吼著挣扎。 灵气疯狂朝著他的神魂所在涌入进去。 嘣! 锁链被崩断的声音清脆响起。 一剎那,他被拽出的灵魂就回到了他的肉身当中。 然后,无数的正一天雷从他的体內涌出。 唰—— 这一刻,张宇霄的身体就如同突然射出的箭矢,以一个快到难以想像的速度穿破了空间。 白忘冬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宇霄的手掌就抓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表情瞬间兴奋,那混沌的双眸当中闪烁著无尽的混乱。 对,对,对。 就是这个味! 张宇霄抓著白忘冬的脖子极速奔驰,用白忘冬的身体直接撞碎了一堵堵的墙。 白忘冬身上被血红色笼罩,布条蒙上了他的眼睛。 顶著那窒息感一拳轰在了张宇霄的脸上。 张宇霄不躲不避,用他的脸硬生生地將那一拳又一拳给接了下来。 他用力捏著白忘冬的脖子,想要將它直接捏断,那庞大的鬼炁不间断地朝著白忘冬的脖子位置匯聚,抵挡著张宇霄手中攥著的雷霆。 张宇霄就跟疯了一样,同样用另一只手一拳一拳地砸向白忘冬的脸蛋。 这一刻,两人的表情天差地別。 一个满脸癲笑,一个冷若冰霜。 而唯一不变的就是双方眼中那快要涌出眼眶的疯狂。 再来一点,再来一点,再来一点。 白忘冬的拳头犹如雨点一般砸在张宇霄的脸上,张宇霄的拳头也在以闪出道道重影的速度轰在白忘冬的侧脸。 鬼炁和雷霆交织。 拳影疯狂落下。 可就在这一瞬间,张宇霄骤然察觉到一股极为尖锐的危机感。 就在他下一拳即將落下的那一刻,白忘冬一下子掀开了他眼上的布条。 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一股极为强烈的重力在朝著他的身上压下。 他的大脑在“嗡嗡”颤抖,神魂就如同要爆开一般。 这一刻,他果断放开手。 眉心的印记再度绽放。 天君体三重! 这是他目前能够掌握到天君体最大的程度。 他的皮肤一道道裂开,血从那裂缝当中渗出,染红了他的全身。 但这一刻,那混合著血腥味的灵力也同样爆发。 鬼术.百万.血瞳。 vs 天君体三重.仙术.天门。 庞大的灵压瞬间弥散。 那周围的所有物品都在顷刻间崩解。 恢宏的天门在张宇霄的身后升起,一道道符咒漂浮在他的周身。 白忘冬鎏金色的眼眸当中,血珠一颗一颗的渗出,那身上的血红勾勒起了道道纹路。 嘭!嘭!嘭!嘭!嘭! 两人的气息疯狂碾压著对方。 天门的威压和血瞳的无形之力相互碰撞。 摧毁。 压制。 反扑。 就如同两片碰在一起的汪洋,在用自己的怒浪撞碎对方。 僵持! 但就在这个时候,张宇霄的心底突然就升起了一道极为庞大的危机感,一股强烈的威胁瞬间瀰漫他的全身。 他的心头剧烈颤抖,似乎在朝著他警示著即將到来的死亡危机。 而这份危机感的源头就来自於…… 张宇霄看著白忘冬朝著他吐了吐舌头,然后笑著缓缓抬起手。 那混沌的目光中闪烁著炙热的癲狂。 当张宇霄目光触及到白忘冬手中的那个枪形吊坠的那一刻,他浑身汗毛“腾”地一同立起。 他不知道白忘冬手中的吊坠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此刻,已是到了最后的搏杀。 感受著那吊坠之上强烈的气息,张宇霄目光骤然凌厉。 他现在能够与之媲美的手段就只有一个。 深深吸气。 张宇霄目光下移,看向了自己的右臂。 此刻,已经没有了別的选择! 他戴著手套的右手用力一握。 嘭! 那手套直接化为齏粉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同一时间,一股极为强悍的气息直接在原地爆发。 这一刻,张宇霄整个右臂的袖子都在顷刻间崩解,露出了他右臂的真貌。 幽蓝色的血肉,白色的长毛。 尖锐的指甲和粗糙的皮肤。 苍白色的雷霆在它的上面匯聚,就犹如是与生俱来一般。 毁灭的气息在疯狂地滋生。 这是居然一条……雷龙臂! 真龙的手臂! 这手臂露出的那一瞬间,那天君体所吸收的灵力就朝著它的身上极速涌入。 它极度贪婪的汲取著那庞大的灵气,气息以一个跳跃式的速度瞬间增强。 嘭。 张宇霄的右眼化为龙眸。 他紧紧咬牙,脚下用力一踏。 嗖—— 整个人化为雷霆直接冲向了白忘冬。 雷龙臂和洞神枪的气息不断的碰撞。 只是一剎那,来不及眨眼的时间,张宇霄的龙爪就即將触碰到白忘冬。 上面携带著的恐怖气息,即便是隔著三步之外,白忘冬都能够感觉得到。 这气息,让人生理上下意识地心惊胆战。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却突然放下了那亮出吊坠的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然后…… 直接转身! 是的,转身! 一个空间旋涡就这么在他的身旁出现。 张宇霄那人眼龙眸当中闪烁著强烈的执念。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会让白忘冬逃掉! “白忘冬!!!” 轰隆—— 雷龙巨爪能够撕裂天穹。 可就在这一剎那,白忘冬一步迈出,进入到了那空间当中。 雷龙的气息直接蔓延而上,將那空间给生生崩碎。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从那空间当中跌了出来。 此刻,张宇霄距离这身影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那身影站稳身体,缓缓地抬起头来。 这人不是白忘冬! 一瞬间,张宇霄的瞳孔猛缩。 看著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他的眼中满是惊骇和恐慌。 一步之遥,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但张宇霄却猛地咬牙,將那右手给一瞬握住,那本来要肆虐苍穹的雷龙爪就这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张宇霄的雷龙臂上,骤然血流如注。 可此刻,他脸上的惊慌还没有停下。 他死死咬著牙,用要把牙咬碎一样力气,死死地扼制著自己的身体。 但,蓄势满满的搏杀一击,又是如何能够轻易停下。 噗嗤。 雷龙爪就这么没入到了面前这人的胸膛当中。 直入心口。 心臟被那暴虐的雷霆给瞬间击毁。 张宇霄大脑宕机,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他张张嘴,双目呆滯到根本不愿意去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看到,眼前这人用那张被毁掉一半的脸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拍一拍他的肩。 可那手掌只是抬起半分,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同一时间,他那双明亮的眼眸顿时变得黯淡无光。 生机骤然被抽离。 张宇霄猛地抽回手。 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右手之上沾染到的鲜血。 浑身上下都在战慄。 扑通。 这是面前之人身体倒下的声音。 张宇霄喘著粗气,右眼在龙眸和人眼之间来回变化。 一股巨大寒凉瞬间笼罩他的全身。 “幻术,幻术,一定是幻术……” 他不停地喃喃著,但那喘息声却是越来越急促。 可当他的目光惊恐地落在那躺在地上的尸体之上时,他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心绪在一瞬间崩塌。 他清楚…… 这不是幻术。 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张懋义。 “呃啊啊啊啊啊啊!!!” 仿若是野兽的悲鸣,这一刻,张宇霄悽厉的嚎叫声刺穿了寂静的夜幕。 他站在原地,放下抱著脑袋的手,整个人目光空洞到了极致。 然后…… “噗嗤。” 一口鲜血吐出。 再然后。 噗嗤。 噗嗤。 噗嗤。 一道道声音响起,他浑身上下所有伤口在一剎那间喷血。 张宇霄“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看著眼前的尸体,不敢置信地呢喃。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空间旋涡出现,这一次,走出的是实实在在的白忘冬。 他目光幽静,仿若冰潭。 第二百三十六章 新的剧本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 那是一个很普通不过的夜晚。 白忘冬待在北镇抚司衙门的小院里养伤,他合上手里的小本本,朝著来人看去。 “身为张宇霄的同伙,你就不怕我抓了你?” 看著眼前这被毁去半张脸的面容,白忘冬挑了挑眉,戏謔地说道。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张懋义会主动找上他来。 还会说想要见他。 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反正閒的无聊,不妨见一面,瞧瞧看张宇霄这位师侄想要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 只是白忘冬没想到,张懋义一上来这句话就是不在他预料当中的。 他想过张懋义是来求和的,也想过张懋义是来下战书的。 可唯独没想到,这居然是来求助的。 他撇过头,视线绕过搭在桌子上的脚朝著张懋义看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你是来找我干嘛的?” “我是来求助的。” 张懋义语气平淡地说道。 “北镇抚司不看脑子,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白忘冬只觉得这孩子脑瓜子不太好。 他这才刚被张宇霄那货堵了一次好吧。 还来求助他。 怎么著,知道他是个好人,所以特地上门来欺负唄。 好人就该拿枪指著啊。 “小师叔犯了心魔。” 张懋义自顾自地说道。 “瞧出来了。” 白忘冬语气轻快地回应道。 那傻逼就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地认为心魔是他。 可这心魔是不是他,难道他本人还不知道吗? “怎么著,你是来求我自杀,了却他心魔的唄?” “我知道他的心魔不是你。” 张懋义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沉。 “但我无论怎么说都没办法让他醒悟过来,我没办法解决小师叔的心魔,所以我才来找你,你……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顺德府事件,白忘冬的表现有目共睹。 如果是他的话,那一定是可以…… “办法嘛,不是没有。” 听著张懋义的话,白忘冬语气玩味地说道。 “但我凭什么帮你……” 啪。 白忘冬话还没有说完,张懋义就扔出了一样东西,白忘冬下意识抬手接住,然后打开手掌,朝著那手中的东西看去。 那是一块小铁片。 还是一块残片。 不过…… 他眼拙了? 看不出来有什么神异之处啊。 “这东西……” 等等。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这东西上面好像有股熟悉的气息。 白忘冬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他在什么地方碰到过这个气息。 嘿,还真让他给回忆到了。 “嘖。” 白忘冬挑了挑眉,手掌一翻,把这铁片给收了起来。 隨即就侧过头,笑容玩味地看向下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著回復的张懋义。 他的目光很认真,看著这么认真的眼神,白忘冬也不打算和这人兜圈子了。 直奔主题就行。 “心魔这种东西是会折磨人的,只有受到了折磨,你才会意识到自己犯了心魔。” 白忘冬手里把玩著小本本,开口说道。 “可我觉得张宇霄並没有因此而困扰,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 张懋义摇摇头。 他要是知道的话,就不来找白忘冬了。 “因为他压根就不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是错的,他躲在了一个名为『除恶』的保护伞下,把自己给保护的太好了,所以,你要是想摧毁掉他的心魔,你就必须要先把他从这个保护伞下面拉出来。” “我该怎么做?” 张懋义开口说道。 “很简单,他不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吗?” 白忘冬目光微闪。 “就按照他的规则走就好了。” 白忘冬手指轻轻点击著小本本,嘴角微微勾起。 “他觉得,自己现在杀的人都是『恶人』,那就让他杀掉一个在他的视角当中,绝对不会成为『恶人』的人就好了。” “到时候,他的一切准则和信念都会崩塌,从精神上他就会自我否定掉自己,连自我都没了,这心魔自然也就被毁了。” “……” 张懋义听著这个办法,那表情终於是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为啥觉得这个办法好像……並不是很好啊。 “你是说……让小师叔彻底崩溃?” “嗯哼。” 白忘冬点点头。 “这是我唯一的办法。” 张宇霄那情况,摧毁心魔很难,摧毁人格简单。 再说了,白忘冬擅长后者,不擅长前者。 “先摧毁再重铸,到底是破而后立,还是就这么一去不復返,全看你家小师叔的,我只负责第一步,也只能负责第一步。” “要不要干,你自己决定。” 反正选择给了,要怎么选,白忘冬不干涉。 不过。 他悄悄咪咪地打量著眼前的张懋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张懋义既然来了,就一定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份决心应该会促使他选择…… “干!” “不再好好想想?” 白忘冬眯著眼睛,开口问道。 “不想了。” 张懋义摇头。 “如果这个时候还犹豫,那小师叔就真的要拉不回来了。” “那你就去找人,等到时候我来安排就是了。” 白忘冬摆摆手。 这事除了能够毁掉张宇霄之外,没有一点地方能让他提起劲来。 到时候速战速决就好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懋义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用找了。” “嗯?”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找了。” 张懋义脸上展露出笑容。 白忘冬翻了翻眼,理解著这四个字里面的含义。 两秒之后,他把脚从桌子上移开,放到了地上,然后看著张懋义,脸上露出了一道饶有兴趣的笑容。 “真的不用找了?” “真的不用找了。” 张懋义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 虽然隔著很长的一段距离,但白忘冬还是感觉到了张懋义语气中的坚定。 就像是白忘冬想的那样。 张懋义从踏入到这个小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有意思的事情增加了。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张懋义,眼底的笑容越来越浓。 “还真是出乎意料。” 今天晚上,张懋义还真是让他出乎意料了很多次啊。 他突然对这件事有点兴趣了。 新的剧本出现了。 演员也已经就位。 登上舞台的人,又是最最最合適的那个人。 那么…… 这齣戏,他突然就想导了。 “餵。” 白忘冬捂著嘴,笑得十分的毛骨悚然。 他看著张懋义,眼中闪烁著残虐的目光。 “我们商量商量,该怎么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毁掉张宇霄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张宇霄掉小珍珠了。 冰冷的尸体。 绝望的嘶喊。 这是一幅悲情的画卷。 臥槽。 想想就浪漫得让人头皮发麻~ 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的心魔 背景是废墟。 时间是晚上。 天上的星星被乌云给遮盖,不露出半点的光晕。 一具尸体就这么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即便是生机全无,可那张脸上仍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 看得出来,他是死不瞑目的。 又或者说,他其实不想死,但却因为某个原因,他果断选择了赴死。 也是,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从容的面对死亡? 他之所以现如今躺在这里,只是因为勇气战胜了恐惧,或者说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不得不赴死的理由。 没有人比他更適合这个角色。 最適合站在这个舞台上的演员只有他一个。 冰冷的尸体。 绝望的眼神。 犹如野兽悲鸣一般的嘶吼。 哦,此刻,画卷已成。 这幅场景就是白忘冬最好的作品。 没有理会出现在他身旁的白忘冬,此刻张宇霄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全世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是看著眼前这具尸体,剧烈的喘息。 那种崩溃的绝望感將他所有的理智都给尽数吞灭。 他做了什么? 他杀了谁? 眼前这个人的面容为何看起来如此的熟悉? 这人长的和懋义可真像,等回去以后倒是可以和懋义说一说这个趣闻。 是了。 眼前这人怎么可能是懋义呢? 他没有理由出现这里啊。 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住处等著自己才对。 没错,这人不是懋义,这人,这人就是一个和懋义长的很像,然后同样被毁了半点脸的…… “嘖嘖,身死魂消,这真龙的爪子就是了不得啊。” “你闭嘴!” 张宇霄目光瞬间凝聚,他直接翻身朝著声音的来源一拳轰去。 可这一拳实在是太过於软绵无力。 白忘冬只是普普通通地抬手就接了下来。 张宇霄现在的身体用千疮百孔来形容根本不为过,在最后时刻硬生生把自己压箱底的杀招给压了回去,这反噬带来的伤害足以让张宇霄失去动手的能力。 白忘冬將张宇霄的拳头捏在手里,他低头看著那愤怒的张宇霄,冷冷一笑。 “张宇霄,你现在的样子可真像一条死狗。” 咔吧。 白忘冬手掌用力。 张宇霄的手腕被一下子折断。 紧接著,他一脚踹出,直接踹到了张宇霄的胸口之上。 嘭—— 张宇霄身体倒飞出去,砸在了废墟上面。 他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呵。” 张宇霄突然笑了,但那笑的样子就和哭差不了多少。 他紧紧咬著牙,双手用力抱著自己的脑袋。 那力道就像是想要把他的脑袋捏碎了一样。 他骗不了自己。 那边躺著的人就是张懋义。 他……杀了张懋义! 啪。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脑袋,扯著他的头髮,拖著他突然朝著那具尸体一步步走了过去。 越靠近尸体,张宇霄就越想要挣扎。 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你还想要逃几次?” 白忘冬冰冷的声音入了他的耳中。 “这次,你逃的掉吗?” 有人用命给你编织了一个牢笼,这样的笼子怎么可能让你逃掉。 张宇霄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白忘冬扯著头髮拖到了张懋义的尸体面前。 “用你那可笑的因果瞳看看,他是你认为的恶人吗?” 懋义是不是恶人,他比谁都要知道。 “你別说了。” 张宇霄声音无力地说道。 他已经不想思考现状了。 可你不让老子说老子就不说了吗? 白忘冬才不依著他呢。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他得本著尽职尽责的原则,把张宇霄彻底玩坏了才行。 “这次你又想要怎么逃呢?是再自欺欺人的编一个可笑的理由?还是说继续躲在另一边不敢接受现实?” “求求你,別说了……” 张宇霄的声音带上了哀求的语气。 此时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有的人傲慢是本性,但有的人傲慢就是在逃避。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他的判断没错,可换句话说,当一只兔子因为恐惧而齜起了牙,不就是证明了它內心的胆怯吗? 张宇霄不明白自己的內心深处到底是什么想法吗? 不,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不愿意接受自己那过去的二十年人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错误的。 他是小天师,是未来的正道魁首。 从小到大,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他必须要守护好这世间的每一份公道,这是他的义务,更是与生俱来的责任。 所以,以他的思维,別说他不会想,就是他想到了牺牲掉一部分人去拯救另一部分人的办法,也会极为坚决的否定掉。 他本来认为他能够保护好一切。 可事实证明,他无能,他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遮天幕升起,看著阴兵肆虐,看著佛国將出。 看著……生灵涂炭。 而这个时候,解决掉危难的却是另外一场危难。 用极为冷酷残忍的方法去消弭掉这场灾难。 白忘冬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他清楚,那一天,白忘冬是对的,自己是错的。 而错的,不光是那一天的自己,而是从现在往前数,二十年来年中所有的自己。 他是无能的。 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可他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他只能用一个卑劣的理由躲了起来。 而这一躲,就让他显得更加的无能。 白忘冬说的对…… 他还不如一条死狗。 所以,懋义是看不惯了这个无能且卑劣的他,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对吗? 他这样的人,还不如去死。 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想做的事情一样,张宇霄那无神的双眸中突然匯聚起了一丝丝的光亮。 他嘴角微微扯动然后。 嘭! 他的头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地面碎裂,他的脸陷进了那裂开的地面当中。 “老子排这齣戏出来不是让你找死的。” 白忘冬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 紧接著,一只脚用力蹬了张宇霄的头一下。 就像是觉得不够尽兴一样,这只脚狠狠地踩在了张宇霄的头上。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死吗?” “嘿,垃圾,好好瞧瞧,有人为你做到了这一步,你居然还想厚著脸皮去死?你为什么不从一出生的时候就自己掐死自己呢?” 张宇霄没有出声。 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一时间,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现实就是一摊狗屎。 白忘冬看著这脚下一动不动的张宇霄微微挑眉。 然后,他就把脚鬆开,从张宇霄的头上缓缓移开。 张宇霄还是没动。 看来是真的被他给玩坏了。 可光是玩坏了没有用啊。 一段剧情要有一段剧情的作用。 只有这样才能推动故事的发展。 张宇霄若是就这般沉沦,那张懋义的死就会毫无意义,那这场用一条自愿赴死的生命所铸就的戏剧就会失去原本的浪漫。 作为这场戏的导演加编剧,白忘冬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直接一把把张宇霄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极速靠近张懋义的脸。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张宇霄的眼前就出现了张懋义那张温和的笑脸。 这张脸即便正在逐渐失去温度,可那笑容却仿佛永远不会黯然失色一般。 张懋义到底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態才会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呢? 张宇霄不明白。 他真的弄不懂。 如果他要是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那么从一开始,从一开始…… 他的表情突然痛苦了起来。 他杀了张懋义! 他杀了张懋义! 这是他逃不掉的一场罪。 而在这之前,他还杀了好多好多的无辜之人。 用荒谬的理由,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张宇霄捂著自己的脸,表情痛苦至极。 强烈的愧疚和悔恨正在以一个极为迅速的速度吞噬著他的全部。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 “瞧好了。” 瞧什么? 张宇霄微怔。 白忘冬那温和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他缓缓回神,朝著正前方看去。 “以后,这张脸才会是你的心魔。” 咚! 张宇霄眼眸微缩,心臟在一瞬间骤停。 看著眼前张懋义的脸庞。 他惨笑一声。 是啊。 这恐怕会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心魔。 抓著他的手一下子鬆开,张宇霄摔倒了地上。 白忘冬拍了拍手,嘴角微勾。 功德圆满啊。 毁掉了张宇霄旧的心魔,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心魔。 白忘冬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贴心到了极致。 正好让张宇霄这傻子知道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东西才能算得上是心魔,连心魔都不会找,还修个毛的行啊。 整天抓著他不放…… 瞧好了,这他娘的才叫是心魔。 “你也算是换了种方式永远的活在张宇霄的心中了。” 白忘冬没有再去管趴在地上,没了声息的张宇霄,而是朝著躺在地上的张懋义看了过去,开口说道。 “这叫什么来著?” 他用手指点了点下巴,眼睛一亮,双手合十。 “哦对,只要被人记得就不算是死了,你这叫永生。” 狗屁。 人死了就是死了。 死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留不下,带不走。 將自己的故事画上了句点。 就算是有再多的人记著又有什么用呢? 无非就是在牵绊著活人罢了。 白忘冬放下手,看著张懋义的尸体,突然有些感伤。 这么有意思的人就这么躺在了这里,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觉得可惜的事情。 但换个角度去想,若是张懋义没有选择躺在这里,那他还能算是个有意思的人吗? “情谊这种东西太过於耐人寻味,张宇霄生为小天师是他的不幸,但能遇到你,却是他的幸运。” 也不知道下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又会是什么时候了。 白忘冬瞥了张宇霄一眼,手掌一翻,手心当中出现的是张懋义之前扔给他的那块铁片。 上面的气息,白忘冬確实有点熟悉。 九霄正一镇邪圣天雷、 “呵。” 白忘冬轻笑一声,手掌用力一捏。 那铁片瞬间化为齏粉。 白忘冬张开手掌,任凭那吹来的寒风將这手心当中的粉末朝著远处的天际吹去,白忘冬抬起头,看向了龙虎山的方向。 “天师,顺德府的人情小爷还了,小爷不欠你的了。” 昔日的那一道圣天雷也成了一段因果。 今日了结这段因果,倒也不错。 至少,下次如果有见面的机会,白忘冬可以毫无顾忌地给那张逼脸来上一拳。 “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李玉的声音缓缓响起。 紧接著,一个瓷瓶就朝著他递了过来。 白忘冬看到那个瓷瓶眉头微挑,朝著李玉看去。 李玉低著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小子……” 白忘冬指了指李玉,然后接过了那瓷瓶。 这包装里面是什么东西,白忘冬可太熟了。 “呸。” 白忘冬朝著旁边吐了一口血沫,然后打开瓷瓶,大大地饮了一口。 臥槽。 就是这个味。 真他娘的爽。 青果酿。 永远的神!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收购百香铺啊。 这等妙物,怎能假借他人之手? “荀九呢?” 白忘冬喝了两三口之后,呼出一口气。 然后朝著李玉问道。 “一直在疏散百姓。” 李玉回答道。 他刚才也在干这事,是突然想到白忘冬的喜好,这才“顺道”去买了青果酿。 白忘冬环视了一眼周围那些被摧毁的房屋,不爽地“嘖”了一声。 小天师,你看看你都保护了些什么? “把人带走,送去六扇门。” 张宇霄是没资格进詔狱的。 这案子本身也是掛在六扇门那边,锦衣卫越权干涉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但没那必要。 不过,说起六扇门,他们是不是刚被偷了家啊。 哇塞。 这笑料不一下子就来了吗? 锦衣卫未来半年的笑料都有了好吧。 张宇霄没有阻止那把他给架起来的人,或者说,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但,就像是鬼使神差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这一刻,他的好奇心抵达到了顶点。 他突然有一种衝动,想要知道知道白忘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於是,他打开了因果瞳。 再然后…… 他的眼睛就流了血。 眼前,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瞎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爭分夺秒 快一点,再快一点。 蓝葵自离开了六扇门之后,就进入了极速奔走的模式。 她的速度抵达了极限、 眼前的画面一直在变动。 她不断更改著方向,躲避著锦衣卫的追杀。 从那些闪过的画面当中,蓝葵能够看到,为了堵截她,白忘冬安排了近乎整个北镇抚司的人。 而且这些人里,蓝葵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锦衣卫的十二千户。 韩明。 谢无刀。 元宝儿。 碧落天。 这几个人她但凡碰到一个都会难以脱身。 白忘冬算是將她的行动轨跡给完全计算到了。 几乎她走过的每一个位置都能够碰到选择题。 蓝葵估计,这是之前白忘冬用“十二仙法”调动全京城追查她下落的时候,从那些被犁过一遍的地域中,找到了她现如今的据点所在的区域。 然后就著这片区域,展开了针对她的捕捉。 秦空和虞允言的情况现如今並不能移动。 在终点不能移动的前提下,起点已经暴露。 那安排这些人手进行围堵对於白忘冬而言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白忘冬的本事有多大她可太了解了。 但,如此直观的感受到白忘冬带来的压力,这还是第一次。 果然,只有真正的面对面,才能够体验到和白忘冬做对手到底是多么让人难受的一件事。 蓝葵眼前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但这一次,是避无可避。 那就选择最薄弱的防护点直接进行突破了。 只要没有千户在,只是副千户的话,她还是有把握通过的。 蓝葵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她的手中流水火銃形仙器再度浮现,紧接著,她按动扳机。 流水衝垮了眼前的人群。 那朝著她掷过来的绣春刀上繫著锁链。 链刃。 锦衣卫的刀阵! 蓝葵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乾坤术,將所有人都囊括在內。 下一秒,这些链刃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蓝葵化为一团水流,在半空当中凝聚。 她朝著下面用力一按扳机。 紧接著,无数条庞大的水蛇就从地上升腾而起,朝著周围那群锦衣卫砸了过去。 水蛇俯衝。 蓝葵则是一脚踩在了其中一条独立出来的水蛇之上,这条水蛇並没有托著蓝葵加入战局,而是第一时间带著她朝著拦截线之外衝去。 哗啦。 水流衝破一切。 紧接著,周围的水纹破碎。 那群锦衣卫用刀將眼前的水蛇给直接斩碎。 领头的副千户看著远去的蓝葵,脸上露出了不甘的表情。 这要是能够抓到蓝葵,別的不说,至少白副千户那里的赏赐绝对少不了。 “赶紧联繫白副千户,发现通缉犯蓝葵的踪跡,现如今已衝破第六道拦截线,朝著第七號而去。” 副千户当机立断,朝著旁边的属下说道。 那属下连忙应答,然后去放鸽子去了。 今日,为了保持联繫上的畅通,白忘冬特地跑了一趟锦衣卫养鸽子的地方,几乎是把整个北镇抚司用来联络的信鸽都给借用了过来。 今夜的夜空当中,势必会有很多只鸽子扑稜稜的去飞。 甩掉那拦截线的锦衣卫之后,蓝葵继续朝著自己的据点跑去。 一样还是有很多的人。 其中也大大小小有过那么几场对决。 但凭藉著沧海桑田,蓝葵走的特別的顺。 顺到一个让她都难以想像的地步,这其中的违和感实在是让蓝葵不得不多想,可现如今秦空和虞允言的毒发速度又容不得她多想。 她只能快,快,快,再快。 她现在可是在和时间抢命。 白忘冬的下手忒黑,她要是慢上那么那么一丟丟的时间,秦空和虞允言的生死可就难料了。 至少现如今在她的眼中,两个人最后是没有事的。 但,这也是在千钧一髮,时间仅剩不多的情况下才能够拥有的战果。 白忘冬实在是把他的主场优势给利用的太到位了。 从头至尾,无论是从一开始还是到现在,拋却掉场外的因素,白忘冬对付她的策略就是最为简单粗暴的一点。 堆人。 先是用一个虚无縹緲的“十二仙法”去逼的她不得不更换据点,然后再凭藉这些人的发现和他们对自己的威胁,將那些被利慾薰心之人检查过的地方都给一一排除。 然后在锁定大致区域之后,又將整个北镇抚司的人给分散到这片区域当中的每一个角落当中。 人海战术。 虽然简单粗暴,但在这个时候却是分外的具备含金量。 她承认,在这样寧错杀不放过,將整张地图都给铺满的无差別扫荡之下。 她的沧海桑田的优势被削弱到了极致。 未来视並不是无敌的。 在绝对的大势之下,即便是预测到了,那也只能硬著头皮去上。 白忘冬用人数的优势,將自己和他的视角拉回到了同一个时间点。 这確实是厉害。 但…… 若是真的有这么简单的话。 白忘冬也未免太小看了她。 时间。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白忘冬恐怕也没有想到,在灯的下面才是最深最深的黑暗。 在甩掉最后一批追兵之后。 蓝葵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她来到了秦淮河的岸边。 站在岸上,看著江中心的那一处花船。 她双眸当中蓝色的眸色愈发明亮。 下一秒,那秦淮河的水就扭曲地动了起来。 那花船也朝著她逐步靠近。 眼见著花船靠岸,蓝葵一步迈了上去。 这花船也是他们的一处据点,但秦空和虞允言並不在这据点当中,她只是一个来送药的,等到之后还会安排其他人来拿药。 然后,她的后续任务就是要牵制著锦衣卫到处乱跑,爭取时间。 不光是给秦空和虞允言爭取生的时间,还要给其他的事情爭取时间。 登上花船,蓝葵朝著船舱的位置走去。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船舱门的那一瞬间。 新的画面又从她的眼底涌现。 蓝葵的瞳孔瞬间紧缩。 不对! 这门的后面是…… “呀吼~” 门被用力推开。 蓝葵的身影朝著后方极速撤去。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从那船舱当中走了出来。 “晚上好啊。” 那人用一副很熟的样子和蓝葵打著招呼。 看著他,蓝葵目光瞬间凝重了起来。 “白忘冬……” 这次不再是幻术。 第二百三十九章 破局 “白忘冬。” 现实和未来重叠。 蓝葵看著从船舱当中走出来的人,瞳孔猛缩。 居然还是被找到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 而且,沧海桑田为什么到了现在才预测到眼前的这一幕。 蓝葵大脑飞速运转。 这一瞬间,她脑海当中一道道记忆疯狂回闪。 问题的答案几乎只是一剎那间就浮现而出。 “你一直在故意引导我的路线。” 蓝葵抬起眼眸朝著白忘冬冷冷看去,开口说道。 因为要爭分夺秒抓紧时间,所以蓝葵之前並没有察觉到这部分异常,但现在回想起来,之前所有的围剿和拦截路线似乎都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分布问题。 那些似有似无的薄弱点貌似並不是因为人力不足。 而是他们刻意为之。 白忘冬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去引导著她走上一条固定的路线,从而从这条路线当中判断出自己的目的地所在。 从头至尾,白忘冬都在利用她沧海桑田预卜先知的特点来牵著她的鼻子走。 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到了网中。 想到这里,蓝葵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她目光微闪。 同理。 白忘冬设置了那么多的拦截线,几乎將整个区域都给铺满了人。 他们的作用並不单单只是围剿这么简单。 而是用一种极为紧凑的方式,让她的沧海桑田持续开启。 人的视线是会被遮挡的。 当一幅画之前出现了另一幅画的时候,那她能看到的就只会是在前面的那张。 白忘冬会从船舱当中走出来这幅画是结果,是最后的那张。 为了不让她看到这幅画,白忘冬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將那一幅幅画紧凑地塞到了她的眼中,將最后这幅画遮盖起来,让她来不及反应,等到看到它的时候,现实已经和未来重叠。 “真厉害啊。” 蓝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份惊讶。 她看著白忘冬,淡淡说道。 “一般一般。” 白忘冬靦腆地抿了抿嘴,满脸害羞地说道。 可那目光却是在盯著蓝葵的眼睛一动不动。 “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有了想法,就能把它变成现实。” 未来视確实厉害,从理想化的情况上来说,这確实是能够做到永不出错的大杀招。 可是啊,这只是最理想化的情况。 事实是,使用能力的是人,而人,或者说每一个有著一定灵智的生物,只要活著,就绝对不可能永远不出错。 不出错的那是机器人,机器人不是人。 所以,白忘冬的布置打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未来视”这个能力的,而是“使用未来视的人”。 蓝葵心急,想要赶紧把药送回去。 所以她会下意识忽略掉那些薄弱点的不对劲。 同样,因为她心急。 所以才会下意识地想要用最快捷、最节省时间的方式来完成目的。 这样一来,她本身最大的优势就得到的最好的展现,这才有了之后那些针对未来视的布置。 “这盘棋,是我输了。” 蓝葵投子认输。 她確確实实是被白忘冬抓到了。 而且抓得死死得,就像是陷入到了一张庞大的蜘蛛网里,从始至终,她都被这张网粘的死死得。 “这就认输了?” 白忘冬挑了挑眉。 “不太像是你的风格。” 蓝葵这个人,说实话,白忘冬接触的並不多。 可每一次接触,他都能发现这人的一个特点。 这是个骄傲的人。 而且每一次出现都显得游刃有余,那种轻鬆隨意,仿佛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姿態不是想装就能够装出来的。 白忘冬不信,这样的一个人会隨隨便便的认输。 所以,他抬起手掌。 哗啦。 一道道身影从水下钻出,手持绣春刀直指蓝葵。 而同一时间,在岸上,弓箭手也已然就位。 “这么多人啊。” 蓝葵放下手,环视一周。 感受著那刀锋和箭尖上弥散出的杀意。 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受的到这杀意带来的隱隱的刺痛感。 死局! 这盘棋下到了无法再落子的程度。 可即便是到了这一步,蓝葵的眼中仍旧没有挫败,没有不甘,没有任何一点认命的情绪。 白忘冬看著这样的蓝葵,眼睛微眯。 这人的手中莫非还有牌? 不过……管她呢。 迟则生变,先带回詔狱以后再说。 “抓。” 白忘冬的命令示下。 所有锦衣卫应声而动。 同一时间,蓝葵抬头看向了夜空。 这一刻,她响指一打。 水纹波动,海市蜃楼再度展开。 但就在海市蜃楼打开的那一瞬间,白忘冬的手中就出现了香炉。 嗡—— 海市蜃楼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已然破灭在了原地。 冲向蓝葵的锦衣卫就只是在原地停滯了一瞬就恢復了正常。 荀九挥舞著自己的链刃,嗷嗷地冲在队伍的最前端,眼中全然皆是嗜血的目光。 一瞬,就一瞬。 但只是这一瞬,就已经够了。 时间刚刚好。 “白忘冬,有个人曾经教给我这么一个道理。” 蓝葵站在原地,看著白忘冬淡淡开口。 那双蓝色的眼眸当中全然都是平静。 “他说,如果一盘棋下到了死局,你如果不想输的话那就把整个棋盘给掀翻,想要毁灭掉一场危机,那就製造出一场更大的危机。” 她的语气愈发的冰冷和玩味。 “这盘棋我是输给你了,但我还不想认输。” “我本来没想走到这一步的,可没办法,如果不將这步棋现在走出来,那我这次就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听著她的话,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白忘冬就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瞳孔猛缩,飞速抬头,朝著夜空上看去。 “时间刚刚好。” 蓝葵抬手指著天空,嘴角勾起一道浅笑。 这笑容,是自信的笑容。 白忘冬没有听她的话,而是看著那出现在夜空当中的冰山一角,脸上闪过了一丝惊骇。 他没想到,蓝葵的手中居然还有著这么一张牌。 看著那缓缓浮现的庞然大物,白忘冬喃喃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这风格,瞧起来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第二百四十章 暴徒 庞然大物正在夜空当中缓缓浮现。 这一刻,整个京城都能够看到这个东西的冰山一角。 可仅仅只是从这冰山一角,就能够察觉到这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的威势。 惊世骇俗的压迫力朝著京城悍然落下。 这一刻,京城当中,无数人都睁开了眼。 一股强烈的毁灭波动在半空中弥散,衝散了漫天的乌云。 轰隆。 云雾消散。 剎那间,它显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座城! 一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巨大城塞。 从这座城塞之上,只能感受到两个字。 重器! “终於来了。” 蓝葵看著这座城出现在空中。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到了。 时间刚刚好。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看著这座压迫感十足的巨大空中城塞,白忘冬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东西。 他低下头,看著蓝葵的脚下多出了一个传送仙阵,他没有阻拦,也阻拦不了。 甚至於他抬起手,让那些扑向蓝葵的锦衣卫都停止了动作。 他看著蓝葵,沉声说道。 “你们盗走了白玉京?” “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蓝葵淡淡说道。 此刻,她的身影在不断的稀薄消散。 这个状况来源於她脚下的传送仙阵,但究其源头,却是空中的那座城。 白玉京。 西北白玉世家的传世之物。 大明十大禁物之中排行第十一。 这是一件不属於朝廷,但仍旧可以算作是禁忌行列的顶级仙器。 有它在,蓝葵还真的会成为脱手的泥鰍,白忘冬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她消失。 可…… “今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就在蓝葵即將消失的那一刻,她看向了白忘冬,声音平淡响起。 “来而不往非礼也,白忘冬,这一次的盛典,该让我来举办了。” 她的语气冷冽到了极致。 每一个字眼都在说著一件事。 她,並不打算就灰溜溜地逃走。 今夜,是真真正正的开战之时。 哗啦。 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蓝葵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那空中城塞缓缓降落。 威压直逼下面的京城。 庞大的灵气匯聚,风云变动。 在那白玉京的周身,无数玉珠散落出去,紧接著,耀眼的白光就在此刻亮起,恐怖的气息瞬间迸发。 这座城…… 居然要对京城开火!!! 白忘冬看著那逐渐耀眼的白光,嘴角高高咧起。 那双眸当中骤然混沌。 “这里可是京城。” 大明国都! 平时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居然还真的有人敢对著它动手? 嘭—— 白光化作光柱从空中落下,直直朝著京畿而来。 “敌袭!!!” 怒吼声震天响起。 下一秒,一道身影直上天空,化作流光,直衝光柱。 光柱带著毁灭的气息落下和那道流光直直撞在了一起。 紧接著,那道流光身上就迸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庞大的神影从他身后浮现。 “无知小贼,也敢挑衅皇城!” 那神影瞬间抱住光柱。 咔嚓。 那光柱就像是碎掉的玻璃一般,被神影从中间直接掰断。 无数的流光流散,朝著周围撞了下去。 可就在这一秒,京城上空,一层薄薄的光幕浮现。 直接將那流散的白光给挡在了原地。 紫禁城中,刚从床上爬起来,只来得及披上一层外袍的朱高炽站在高楼之上,眼眸冰冷如霜。 他手持太子金令,直接高高举起。 紧接著。 整个京城当中就响起了朱高炽的声音。 “传监国令。” “护卫京都。” “剿灭逆贼。” 命令简单直接。 总体来说就这么几个字。 但紧接著,他就转身朝著后面走去。 他本来才把今日的奏摺批完,刚上床榻,还没把被窝给捂热乎,就来了这么一出。 犹如雷霆落下,来的突然而又震动。 他能够嗅得出来,今夜会是一个漫长的夜。 他必须坐镇中枢。 这一刻,也有无数的大臣在朝著紫禁城而来。 一场袭击除了要应敌之外,朝廷还必须要顾及到城中的百姓,疏散,安抚。 这些都必须考虑的到。 这种事不可能做到毫无损失,他必须尽力做到把损失控制到最小。 可就在这个时候。 那空中城塞之上,玉珠再次浮动。 一道道白光就像是疯了一样,犹如暴雨一般,朝著那光幕之上疯狂砸下。 光幕盪起了涟漪。 这一刻,整个京城都在颤抖。 那城墙之上,绽放起耀眼的光芒。 城墙之上,有人张开了眼。 他那沧桑的眼眸缓缓盯著空中的白玉京,乾裂的嘴唇微颤。 他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他这一生所接受的传承就只教给了他一门仙术。 “守天门。” 嗡!!! 城墙之上,无数流光涌现,朝著那光幕当中注入。 面对著如同琉璃一般的流光光幕,白玉京的攻伐似乎停滯了几分。 白色的流光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白玉京在一剎那间安静了下来。 但它安静却並没有离开,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佇在半空当中。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之后,安静被瞬间打碎。 “呜呜呜——” 诡异的哭声从白玉京当中传出,朝著四面八方扩散。 那音浪在白玉京的加持之下直接席捲整个京城。 站在船上的白忘冬听著那哭声,微微一愣。 不知道为何,他居然也有了想哭的衝动。 可这样的衝动却被他给硬生生按了回去。 上一次有这样的衝动时,还是在佛国之下。 “哇哇哇——” 哭声愈发的激烈。 白忘冬目光凝结。 这一刻,从那四面八方匯聚来了所有北镇抚司的人。 无论是几大千户还是普通的锦衣卫都匯聚在了这江面之上,將他给包围在了中间,等待指令。 “疏散人群,务必保证百姓安危。” “是。” 锦衣卫接令四处散开。 几大千户落在了花船之上,站在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目光闪动。 “你们几个分散到京城的各个角落,各自负责一片区域,既然对方开始搞破坏,那就一定不会只局限於空中。” 蓝葵的手下,是有几个能力诡异的人在的。 而包括现在这个哭声。 这又是一个被蓝葵纳入麾下的能力诡异之人。 “好。” 几人点头。 而白忘冬却將目光看向了那坐轿中的碧落天。 看著他的目光,碧落天仿佛明白了什么。 不能再让这个哭声继续响起,不然的话,这京城当中怕不是又会重现昔日顺德府那哭死的满地血人。 坐轿当中,碧落天从腰间取出一块珠子,就这么直接塞到嘴里。 將这颗珠子放在含在嘴中。 白忘冬能够感觉得到一股极为强劲的灵力在迅速匯聚。 这股灵力,比起之前碧落天用言灵术来说,简直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围在周围的几个千户脸色瞬间大变,直接脚步一踏,朝著京城四方飞去。 白忘冬站在原地,紧紧捂住了耳朵。 这一刻,碧落天的灵力匯聚到了极致。 然后…… “闭嘴!!!” 好听的声音直接响起。 再然后,白忘冬就明显看到这四周的空间当中仿佛泛起了一些什么符文。 这声音爆响,直衝苍穹。 下一秒,周围泛起了四个巨大的灵力光罩,这罩子直接將京城分成东南西北四块,將这四块给全部笼罩在內。 音浪击打在这光罩之上泛起了涟漪。 但却並没有击碎它们,而是直直衝向了天空。 白玉京当中。 蓝葵坐在座位上,她的身后是一个穿著白袍跪坐在地上的少女,而在那少女的身下,是一个庞大复杂到让人难以想像的仙阵。 那仙阵闪烁著白光,表示著正在运行。 而蓝葵的怀中,则是抱著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捂著脸放声大哭,而她的浑身上下是一张张的嘴巴。 她自己捂著自己的嘴,可那哭声还是从那身上密密麻麻的嘴巴当中传出。 这声音就著白玉京扩散出去。 剎那间就可以传遍整个京城。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尖锐响起的女声突然在空中爆响。 “闭嘴!!!” 这只是简简单单地两个字却好像重若泰山。 咔吧。 哭声戛然而止,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浑身是嘴的女孩身上的嘴巴全部消失不见。 女孩惊恐地摸著自己的嘴巴的位置,那里也是光禿禿的一片。 她连忙转头看向了蓝葵。 蓝葵沉声道:“碧落天。” 这世上只有她的言灵术有这个威力。 干涉规则,制定规则。 不讲理到了极点。 不过…… 蓝葵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头,安慰地说道:“无妨,她的灵力並不能持久,箐儿不用怕,姐姐一直都在呢。” 听到她的话,小女孩眼中的惊恐这才消散了几分。 如果是待在这个大姐姐旁边的话,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安抚好她的情绪,蓝葵扭过头,看向了身后那个白袍少女。 “沁竹,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吧。” 那个名叫“沁竹”的少女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如玉一般的素手按在了那复杂的仙阵之上。 下一秒。 一个个仙阵亮起。 一道道身影从这传送仙阵当中走出。 有身姿娇媚的倩影慵懒地伸著懒腰。 有身形挺拔的男子满脸无奈地看著手里提著的小屁孩。 有一对兄妹站在原地,默默不语。 有抱著剑的中年人合著眼睛,半睡半醒。 而在蓝葵的怀中抱著一个没有了嘴巴的小女孩。 她的身后是一个表情冷漠的白袍少女。 整个房间当中一共九人。 这就是蓝葵醒来半年马不停蹄所爭取到的全部。 “本来是打算再过一段时间计划才会进行到这一步,但没办法,今日我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破局,將计划大大提前,诸位,实在抱歉。” 蓝葵开口说道。 这和她一开始的计划出入太大了。 先是不得已之下暴露了白玉京这张足以压箱底的底牌,现在又不得不搅乱整个京城。 相信今日之后,他们这群人怕不是会成为大明最顶级的通缉犯。 这和她醒来之后制定的计划步骤提前了太多。 “不用说什么抱歉。” 緋蛛娇笑著开口,目光温和。 “蓝葵,你记住,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所求站在这里的,这句抱歉,你不该说。” “倒是你,真的决定了?”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漂泊无根之人。 但蓝葵不一样,她若是走出这一步的话,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海灵族,势必要在这场浩浩荡荡的计划当中烟消云散。 “这是时间之下的必然,是绕不开的节点。” 听到緋蛛的话,蓝葵淡淡说道。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什么画面,而那离她又有些太过於遥远。 这是埋藏在她內心深处的梦,更是令人沉醉的十三年。 那一张张脸,一句句话仿佛近在眼前,近在耳边。 那十三年,是刻在她心间,永远无法忘怀的十三年。 “我一定会扭转掉那样的结局。” 蓝葵眼皮低垂,目光冰冷似水。 “即便这一次,我必须要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 看著她的表情,緋蛛耸了耸肩:“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不知道那十三年是怎么样的十三年。 但,能令一个人如此的执拗,不管是爱也好,恨也罢,这样的十三年一定是让她难忘的十三年。 蓝葵闻言,眼底的冰凉散去了几分。 她缓缓站起身来,脚尖轻点。 剎那间。 那房间的地板直接变成了透明的样子,显露出了下面的京城。 秦空將虞允言放在了那透明的地上,虞允言好奇地摸著那地板,就像是孩子找到了心怡的玩具。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吧。” 蓝葵淡淡说道。 听到她这句话,在场所有人表情都认真了起来。 他们今晚,是要做一件足以震撼整个大明的事情的。 所有人一同点头。 目光明亮的恍若暗夜明灯。 在场的人里,没几个正常的。 越是这样疯狂的事情,越能够激起他们內心的火焰。 他们本就是一群想要將世界都给燃烧殆尽的怪物。 蓝葵环视一周,最终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 “各位,准备好了吗?” “今夜,让整个大明,聆听到我们的声音。” 今夜过后,他们,会是这大明第一的暴徒!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半刻钟 天空上的白玉京在嘶吼。 地面上的京城绽放出耀眼的光。 漫天的灵力光束將整个半空全部铺满。 城对城。 但这里是京城。 大明的核心,最尊贵的一座城。 嗡—— 空间在颤动。 庞大的灵力从京城四面八方涌动而起。 一道道光柱將整个京城围住,朝著空中衝去。 “吼——” 这一刻,暴怒的龙吼声响起。 一道道天门大开。 那携带著毁灭之威的洪流朝著天空上的白玉京悍然落下。 轰!!! 白玉京城身之上,一道道仙阵浮出。 將那洪流隔绝在外。 但洪流越来越大,將整个白玉京席捲在內。 白玉京在颤抖! 空城在摇摇欲坠! 白玉京当中,名为“沁竹”的女子睁著空洞的眼睛。 她双手一按。 身下那复杂的仙阵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刻,整个白玉京的周身就如同褪去了尘封已久的外皮一般,那原本古朴的石墙一点一点的化为玲瓏剔透的美玉。 紧接著,城头最顶端的位置,一颗圆润精致的大玉珠缓缓升起。 唰—— 粗壮的光束自这颗玉珠当中射出。 朝著周身旋转三百六十度。 哗!!! 周围的所有灵力洪流顷刻间化为玉石,从空中坠落。 那碎掉的美玉就如同是一场极美的落雪,从空中摔落了下来。 而这一刻,那颗精致的大玉珠却变得黯淡无光,重新回到了城头之上。 整个白玉京重新变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但,这並不是结束,反而只是个开始。 京城的防护,比这天下人想像的都要强! 嘣—— 这是拉弓绷弦的声音。 嗖—— 这是箭矢射出的声音。 这一刻,漫天的箭矢朝著空中射去。 那每一根箭上都携带著极尽的杀伐。 弒灵箭! 上千根的弒灵箭。 这是禁军出手了。 白玉京之上一层光膜浮动而出。 將这些箭矢拦在了原地。 可是弒灵箭又如何是这么好拦的。 箭矢悬浮在半空当中一动不动,那光膜在不住的颤抖。 而下一秒,又是一批箭矢落下。 光膜在裂开。 “剑长生,开路!” 白玉京城头之上,蓝葵冷喝一声。 紧接著,一个中年男人就从她身后走出。 他手掌一甩,三柄剑就这么插在地上,然后他握住了中间的那一把,猛地將剑抽出。 没有灵力浮动,没有神魂加持。 但周围的空气就是颤动了起来。 剑长生,长生剑。 一剑碎光阴! 剑长生目光凛冽,那庞大的剑意骤然而起。 这一剑,没有落处,没有杀伐。 有的只是浓浓的诡异。 天地变成了黑白。 周围的一切全部停滯。 那漫天的弒灵箭无论是射出的,还是没射出的,都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剑,是弒杀光阴的一剑。 紧接著,剑长生另一只手又握住了另外的一把剑。 拔出。 嗡—— 杀伐之气升腾。 剑光落。 破军势起。 极尽杀伐! 那被停住的黑白空间碎开。 漫天的弒灵箭被一瞬摧毁。 路开! 蓝葵深吸一口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然后,下一秒,就像是在撕裂什么一样,用力朝著两边拉扯。 唰—— 蓝葵眉心之上。 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蓝金色的图案。 那是一颗眼睛! 虽然是图纹,但却显得那么栩栩如生。 那眼睛出现的一瞬间,滴溜溜地转动的一下。 “沁竹!” 蓝葵就像是在忍受著什么剧痛一般,紧紧咬牙,高声叫道。 “取,东海之水。” 这一刻。 白玉京之上,无数的传送仙阵升起。 海浪的声音同时奏响。 紧接著,无数的水流就从这传送仙阵当中涌出,朝著那下面的京城落下。 漫天巨海! 下面的京城当中,无数人为之侧目。 东海之水天上来! “这种灵力波动,居然真的是东海之水。” 纪纲站在高楼之上,看著这一幕,眼中微光闪烁。 四海当中皆有灵水。 白玉京居然在东海下了坐標,將东海之水从那万里之地引来,而且还是这等滔天巨浪。 当真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 “光是这样的话,就想要撼动京畿,未免有些太过於异想天开。” 纪纲冷冷说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白忘冬缓缓走出。 “所以,纪大人,也是该到你出手的时候了吧,奉旨总理锦衣卫,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呵。” 纪纲冷笑一声。 “老子怎么做可不用你来提醒。” 他解下肩上的披风,一步迈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著,一道流光就直衝天穹。 落下的灵水,终究是无根之水。 就算是再多再广,那又能如何! 滔天巨浪落下。 纪纲的身影衝上。 顷刻间,他的身后,一片幽绿色的海洋翻滚。 两片巨海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幽绿色海洋之上携带著庞大的腐蚀之力,只是刚一接触,那漫天东海灵水就被迅速腐蚀。 滋滋—— 声音在这夜幕当中清晰响起。 那巨海就这般被拦在了原地。 可是…… 既然呼之即来,那又如何是无根之水? 蓝葵双指併拢,那眉心上的蓝金纹眼眸瞬间闪动。 未来视什么的只是常態。 第三只眼,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以,东海之水。” “倒灌天穹!” 哗啦。 那原本只是落下的巨海瞬间就有了变化。 所有的海水就如同是得到了指令一般,犹如千军万马朝著下面的纪纲压下。 纪纲眼中闪过嗜血的神光。 面对这落下的巨海,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虽然总是被罗睺压一头。 但他也是实实在在杀上来的镇抚使啊。 “仙术.蚀月。” 身后的幽绿色海洋凝聚,化为幽月悬空。 同那海洋撞在了一起。 海洋变化无穷,携带镇压之势。 幽月悬空,腐蚀著周围的水流。 纪纲抓著那轮幽月,在那海洋当中不断地纵横。 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东海之水还在灌! 压力在不断的滋生。 蓝葵看著那把海水拦在半空中的纪纲,银牙轻咬。 看了一眼肩膀之上一动不动的蜘蛛,她轻咬嘴唇。 看来今日想要如愿,还真就要把底牌全都给掀开了。 双手成印。 她的三只眼睛当中同时流散出蓝金色的光丝。 全身灵力匯聚,那灵力光印一瞬而成,被她直接甩出。 突然,一个图腾一样的庞大图案就在那白玉京的顶端浮现。 京城的某处寺庙当中,一个打坐的黑衣僧人睁开了三角眼,那双眼眸如渊如海,宛如黑洞。 他抬起头朝著那热闹的天穹看去,嘴唇微动。 “有意思。” 而此时此刻,天空上的图腾缓缓裂开。 就如同是一处深渊一样,让人看不到底。 紧接著,那裂开的空间当中,一股仿若来自洪荒的气息瞬间涌出。 咚,咚,咚! 紧接著响起的就是沉重如同雷鸣一般的心跳声。 凶厉之气瞬间弥散。 一只庞大的爪子从深渊当中缓缓伸出。 那是一只极为恐怖的利爪。 是活的。 是古老的。 是凶悍的。 那爪子落下的那一刻,京城无数人都感觉到的沉重的压力。 蓝葵看著那爪子,美眸凝重。 这张牌,是不可控的。 她用的时候也要极尽小心。 但就在那爪子即將盖到京城之上的时候。 突然,佛语声响起从京城奏响。 紧接著。 一卷经文就这样被拋到了空中,拦在了那巨爪之上。 剎那间,那经文就化为了铡刀。 蓝葵目光紧缩。 心臟在一瞬间骤停。 断龙台! 是那个人出手了! 京城之事已到极限。 时间持续半刻钟。 这半刻钟就是她能拖住最大的时间。 看著肩膀之上那一动不动的蜘蛛,蓝葵目光沉重。 还不行吗? 还没到吗? 还差多少!! “是夔,不是龙,扫兴。”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缓缓响起,听起来语气有些遗憾。 蓝葵咬牙。 眉心的眼眸流下一抹金色的泪滴。 这一刻,沉闷的兽吼声突然炸响。 宛如雷霆,震动苍穹。 这吼声有些愤怒,就像是在被这轻佻之言中的轻视激发了怒火一般。 那利爪朝著铡刀猛地抓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铡刀之上,一道道血龙纹路飞出。 同样朝著那利爪衝出。 血龙撕咬在那利爪之上。 剎那间就有无数的鲜血冒出。 同时,那狰狞的利爪疯狂挥舞,和那群血龙搏斗在了一起。 利爪撕毁苍穹。 受伤让它更加的愤怒。 他不断地挣扎,就像是想要衝出那图腾一样。 但是,血龙纹爬上他的手臂。 咬合。 咔吧。 下一秒。 这群血龙纹瞬间就化为了断龙台。 铡刀,凶悍落下。 “吼————” 凶兽的手臂被直接斩下。 蓝葵看著这一幕,脸色凝重,双指一挥。 图腾马上就要关闭。 可…… “来了,就別走了。” 一道黑袍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图腾面前。 他踩在利爪手臂之上,將那原本要闭合的图腾给一把扯开,然后目睹著那深渊,微微一笑。 他回头。 朝著蓝葵的方向看去。 被他注视到的那一秒,蓝葵感觉到了一股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压力,这压力,足以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这黑袍僧人的目光只是在蓝葵额上的第三只眼上停留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看著那深渊,微微一笑。 一步迈出。 在蓝葵惊骇的目光下,他一头扎进了那深渊当中。 唰—— 图腾闭合,深渊消失,那惊世骇俗的利爪也消失在了原地。 压力骤然消失 蓝葵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喘息。 病虎姚广孝。 现在的自己面对他差了太多太多。 四海之水,必须要早些谋划了。 截止到现在为止,京城袭击只过了半刻钟的时间。 但她现如今所有的底牌都已经全部扔了出去。 已至极限。 將糖丸塞到口中。 蓝葵目光闪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肩膀之上的蜘蛛突然就微微动了一下。 感觉到蜘蛛的动作,蓝葵微微一怔。 紧接著,她呼出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 但目光却是再度凝重了起来。 “剑长生,挥剑。” 接下来的逃亡,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挑战! 听到她的声音,剑长生缓缓张开自上一剑挥出之后,就闭合了半晌的眼睛。 然后,他的手掌就摸上了插在地上的第三把剑。 再然后。 一道庞大的剑光就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 这一剑,仿若能够寂灭苍穹。 京城之外,有快马奔腾者停在了原地。 夜流霜抬起头看著那京城之上亮起来的剑光,黛眉紧皱。 那被她別在腰间的仙剑剧烈抖动,就像是忍不住想要衝出剑鞘一般。 这是兴奋,也是愤怒。 “异端。” 夜流霜朱唇轻启,冷声说道。 在她旁边的紫云儿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这异端是什么意思。 但,她至少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天空上出现的这一剑尤为的恐怖。 即便是隔著老远,她都能感觉到这一剑当中的寂灭之感。 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剑长生挥出惊世骇俗的一剑。 白玉京疯狂地想要逃离。 看著空中的一切,白忘冬站在高楼之上眼眸微眯。 京城是大明重地,这世上除了找死之人,没有人会如同蓝葵这般,做出这等疯狂之举。 因为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这是在找死。 她说她想要破局,想要用掀桌子的方法来破那场死局。 那她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转身离开,而是反手对京城发动了袭击。 白忘冬不觉得蓝葵想要找死,如果真的要找死的话,这个时候就不会逃了。 他也不觉得蓝葵真的就如她所说一般搞“掀桌子”那一套,因为她的眼底有信念,她做不到无所顾忌。 从始至终,她所求的就是这半刻钟的时间。 这半刻钟的时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者说,蓝葵来京城是为了什么? 白忘冬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事情。 如果说蓝葵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那那句“这次的盛典由我开启”是不是就是在蒙蔽他呢? 那句“有人教给过我一个道理”又是不是在牵制他呢? 甚至说,对京城的袭击都是在转移整个京城的注意力。 那么,她所求为何? 等等等等等等。 “天山魔蛛,火窟蛛,喰血蛛……” “百目蛛,五吞蛛,千幻蛛……” “莲蛛,梦蛛,紫烟噬魂蛛……” “灵蛇柏?!!” 袭杀。 拖延。 逃离。 注视。 暗渡陈仓! 答案,好像已经很清晰了。 白忘冬眼睛紧眯。 豁然转身。 “大人……” 站在他身旁的李玉疑叫道。 “回北镇抚司。” 这一刻,他的声音毛骨悚然。 凤阳府,京城,蓝葵,妖族,建文逆党,白龙魂。 所有模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场戏,还远远没到完结的时候。 高潮,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入门 北镇抚司。 白忘冬一进入北镇抚司衙门就直接朝著詔狱的方向大步走去。 动作飞快,让跟在他身后的李玉差点就没跟上。 哐当。 詔狱门前的看守看到白忘冬,动作飞快地推开门。 白忘冬根本没有停步,直接走进了那詔狱里面。 感受著那擦肩而过的白忘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压,两个看守下意识心悸一瞬。 可还没等他们鼓起勇气再看上一眼的时候,那门就已经被紧紧地合上。 白忘冬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滯,他一路直下。 一层,十层,二十层,三十层,四十层…… 直到他到了第九十层的门口,被人拦在了原地。 “令信。” 说话的是一个壮汉。 他目光冷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若岿然不动的山丘。 “开门。” 白忘冬直接掏出罗睺的腰牌,对著他开口说道。 可那壮汉的目光只是扫了白忘冬手里的腰牌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继续说道。 “令信。” 詔狱九十层以下有规定,必须要持有罗睺的令信才能够进去。 如果没有令信的话,即便是罗綾来了都没办法进入。 而现在拦在门前的这个叫做“褚天赐”的壮汉,就是詔狱九十层最后一道关卡的守层人。 “我暂领北镇抚司。” 白忘冬没有生气,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可褚天赐还是没有动。 他的使命很简单,就是要把除了罗睺之外,一切没有令信的人拦在门外。 即便这个人暂领北镇抚司也不可以。 没有令信就进入詔狱九十层以下的话,会出大问题的。 “令信。” 很好,这是他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 事不过三,不是说人的忍耐度只有三次,而是因为过了三次就能够知道对方坚定不移的態度。 既然这样,那也就没得好谈的了。 这一刻,褚天赐心头突然就升起了一抹强烈的危机感。 紧接著,他就看到白忘冬的手中多出了一个枪形吊坠。 作为罗睺忠诚的下属,他如何能不知道这个吊坠到底什么东西。 那一刻,他浑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脚步声突然响起。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是刚刚匆匆忙忙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纪纲。 他一下来就听说了白忘冬极为迫切地离开高楼,回到了北镇抚司衙门,所以二话不说就直接跟了过来,想要看看白忘冬回来做什么。 然后,一到詔狱,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白副千户,你在做什么?” 纪纲看到白忘冬的动作,二话不说就挡在了白忘冬的身前。 他皱著眉看著白忘冬开口问道。 白忘冬看著他,也没再说没有调令不能进詔狱的事情。 现在纪纲暂领锦衣卫,讲道理,他还真有资格进詔狱。 只不过,白忘冬之前派人看的太紧,他就算是进了詔狱也做不了什么。 “我要到下面去。” 白忘冬很难得的没有一见面就对纪纲开嘲讽,而是很认真地说道。 “不行。” 纪纲都没听理由,直接拒绝。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白忘冬语气冰冷。 “你发什么疯?詔狱下九层关著的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若是出了岔子,你我都要背责。” 纪纲的声音也冷了起来。 “可现在已经出岔子了。” “你说什么?” “我怀疑有人进了詔狱劫狱。” “不可能!” 一旁的褚天赐插口说道。 他原本就想著站在这里看个戏就好,可一听这话,他立马就反驳了起来。 这就是白忘冬为什么一开始懒得说理由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褚天赐绝对是第一个不信的。 詔狱当中下著各种各样的禁制。 而且还有那么多能力诡异,实力强悍的守层人在。 作为九十层的守层人,他被安排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什么,褚天赐比谁都有自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外来之人。 可他的插嘴被对峙中的两人无视掉了。 “证据。” 纪纲冷声道。 这一刻,他真的不是为了和白忘冬爭权。 兹事体大,容不得他马虎。 “没有证据,只有猜测。” “所以这只是你的臆想。” “这是事实。” “事实就是你没有证据。” “事实如何下去一看便知。” “那我便不能让你下去。” “你不怕出了岔子担责?” “让妳下去了才会出岔子。” 白忘冬眼睛微眯,和纪纲对视几秒,隨即揉了揉头。 无论是褚天赐还是纪纲都是锦衣卫的老人,这两人同时强调“令信”这个东西,恐怕並不是因为刻板,而是这个令信本身就具备含义。 “给我个理由。”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开口问道。 听到他这个问题,纪纲迟疑了几秒。 但还是没有隱瞒,而是眼中闪过了一抹忌惮。 “因为门后的那个……人,除了罗睺谁也不认。” 这是锦衣卫的一个秘闻。 白忘冬眼皮微跳。 也就是说,无论是褚天赐还是纪纲,他们所说的问题,其实指的是下九层那个神秘的看守者。 白忘冬捂著眼睛思考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平淡,再度开口。 “开门。” 態度已然十分明显。 纪纲怒了。 “你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吗?你不开门也许没事,但若是开了门那就一定会有事。” “有人跑了。” “拿出证据。” “我的话就是证据。” “你的话当不了证据!” “今天这个门我一定要进。” “那今天这个门我还一定就不让你进了。” 两人对视在一起。 目光同时锋利了起来。 两人的立场很坚定。 白忘冬是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纪纲则是不相信白忘冬那没有证据的推测。 而这件事没有试错的机会,只要开了门就会有麻烦,届时若是人没缺出了问题,那就是在自找麻烦。 但归根结底。 其实还是一个问题。 相信。 纪纲不相信白忘冬。 没有证据,光凭藉臆想和推断不足以让他冒险。 换句话说,就算是里面真的缺了人,但不持令信进去和缺人相比两个谁更严重一些那也说不定。 总之,两人就这么僵在了这里。 而白忘冬不打算陪纪纲在这里玩大眼瞪小眼。 “枪啊。” 洞神枪瞬间入手。 感受著那枪势,纪纲眉头紧皱,身体紧绷。 他看著白忘冬那平静如幽潭的目光,迟疑了几秒,目光同样变得幽邃:“若是出了问题是你来负责还是我来负责。” “我来。” 白忘冬淡淡开口。 “你拿什么负责?” 纪纲嗤笑。 “就拿这个。” 白忘冬抬起手中的洞神枪。 纪纲瞳孔微缩,紧接著,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冷笑了起来。 “好啊。” 反正眼前这个小疯子是罗睺的人,里面那个怪物也是罗睺的人,两个罗睺的人非要上赶著对在一起,他到底在拦个屁啊。 想到这里,纪纲掉头看向了褚天赐。 “给他开门。” “令信。” “我奉旨暂领锦衣卫。” “令信。” “……” 纪纲沉默。 而此时此刻,白忘冬却是抬起了手中的洞神枪。 他可不想再浪费半点时间了。 若是真的如他所想那般,那浪费时间就是在放那人越来越远。 幽白色的火焰燃烧了整个枪身。 这矫健的动作让纪纲和褚天赐同时眼皮一跳。 玛德。 这货真的敢开枪! “等等!” 褚天赐看著这一幕,突然抬起手制止了白忘冬的行动。 他呼出一口气。 “我开门,但只能是你一个人进去。” 褚天赐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若是他不妥协的话,那洞神枪就会將整个通往下九层的门被毁掉。 若是如此,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罗老大为毛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到白忘冬这种危险的人手里啊,单看这两个东西的组合就已经危险到家了。 洞神枪重新变回到了吊坠。 那门也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白忘冬直接一步迈出,踩影步运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一头扎进了门內,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他消失的那一瞬间,门被迅速合上。 褚天赐那如临大敌的样子看上去倒不是在给人开门,反而更像是在害怕把什么东西给从这门內放出来。 门合上之后,整个詔狱九十层就只剩下了纪纲和褚天赐两个人。 纪纲目光微闪,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现如今白忘冬不在,而他又进了詔狱当中,那是不是可以去找一找苏伽罗,或者是另外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而就在他脑海中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突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那走廊的尽头朝著他这边走过来,而他身旁跟著的人纪纲有点印象。 是李玉,白忘冬身边的那个小旗。 而那个老人,貌似是……裴秀文。 “纪镇抚使。” 裴秀文一来就直接开门见山,淡淡说道。 “白副千户请老夫过来照顾好您。” “……” 听著裴秀文的话,纪纲瞥了一眼站在裴秀文身旁那低著头的李玉。 很好,盯,就盯著好了。 “照顾个屁!” 纪纲冷笑一声。 “本官就在这里,等著给你们副千户收尸。” 总之,今日这里面总归要有一个罗睺的亲信躺著出来的。 想到这里,纪纲看向那扇闭合起来的门时,眼中又闪过了一抹忌惮。 那个怪物……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下九层 下九层。 这里是整个詔狱最核心的所在。 能被关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罪大恶极。 就如同当初在顺德府搞出来人造佛国的藺楠,现在就被关在九十三层当中。 这九层的打造材质都和上面的九十层不一样。 这九层,通体都是用价值连城的禁灵石堆砌建成,进入到这里,如果没有专门用来防止禁灵磁场的物件的话,无论是什么人都没办法使用灵力。 白忘冬將罗睺的腰牌放到入口处的一个平台上面。 那平台就如同是一张大嘴,直接一口將罗睺的腰牌吞下。 紧接著,一个手鐲就出现在了那台子上。 白忘冬將那手鐲给戴在手上,然后这才转身朝著前方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和下面有时候嘈杂的牢房不一样,这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整个走廊里面一点光线都看不到。 如果不是將灵力加持在眼上,那走在这里面恐怕就只能当一个瞎子了。 关在这里的人才叫做终年的不见天日。 而在这种极度黑暗的环境之下,满地满地的九阴蛇就成了守层人的眼睛。 它们能夜视,而且千年不眠。 二十四小时都能够睁著眼睛监管每一个犯人。 堪称是灵兽当中的第一工具兽。 当年建詔狱的时候,锦衣卫几乎把全天下的九阴蛇都给抓了一遍。 白忘冬估计,外面的九阴蛇都已经没得差不多了,这世上绝大部分还存活的九阴蛇应该都在这里了。 这群九阴蛇是下九层的巡逻守卫。 如果想要在不惊动这些九阴蛇的情况下进入这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 他们找到克制这些九阴蛇的方法。 灵蛇柏…… “嘶——” 就在白忘冬刚刚踏入到这下九层牢房的第一时间,蛇吐信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著,一双双冷血的眼眸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望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眼睛,就像是一道道锋利的利剑,让人不寒而慄。 这群蛇的眼中一点温度都没有,被它们这么一起望著,是一件特別嚇人的事情。 不过…… 对此,白忘冬没有感到任何的惊惧。 这样的画面曾经在他的眼中演练过几遍。 他当时就是小小的设想了一下,如果他偷偷潜入进第九层之后,要怎么办才好…… 好吧。 他想著的其实是詔狱的攻略方案。 而这九阴蛇就是重点之一。 如果是別的蛇的话,白忘冬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进来还真是个问题,但是九阴蛇,白忘冬有限制它的方法。 他张开手掌,掌心当中一只通体漆黑的雀鸟从中飞出,直接绕著白忘冬飞了一圈,最终停在了白忘冬的肩膀之上。 而就在这雀鸟出现的一剎那,那群原本还对著白忘冬虎视眈眈的九阴蛇目光中瞬间就出现了几分惊惧。 阴蛊符.雀蛊! 九阴蛇的“阴”字,说到底就是阴气的“阴”。 九阴蛇这种灵兽自一出生体內就伴有著九股阴气。 传闻它们是由生灵的怨念与普通蛇类结合而化,也不知道属不属实的。 但不管这说法是真是假,它们体內的阴气是实打实的。 雀蛊是用这世间最纯净的阴气最所炼製而成,换而言之,就是这世上最高等级的阴气。 不夸张的说,白忘冬体內的这只麻雀,能够成为这全天下所有阴气的克星。 九阴蛇在雀蛊一出现的那一剎那,就果断的朝著四周散开。 它们目光极为警惕地盯著白忘冬,想衝上来咬他一口,但又不敢真的上前。 白忘冬向前迈步,那些九阴蛇飞速后撤,如同凡人避之蛇蝎一般连忙躲开,给白忘冬让开了一条路。 不过,九阴蛇对於关在这里的罪人而言是噩梦,但下九层真正的防护却並不是它们。 或者说,整个詔狱,真正的防护永远都是那些守层人。 白忘冬知道,通过这些九阴蛇的眼睛,下九层的那位守层人一定已经看到了他的到来。 白忘冬左手拿起罗睺的腰牌,右手背在身后,將洞神枪吊坠紧紧攥在手中,然后对著其中一条九阴蛇开口道。 “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白忘冬,奉镇抚使之命暂领北镇抚司,我现在怀疑詔狱中丟了人,还劳驾大人出来见上一面,同我审查狱中囚犯。” 寂静。 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白忘冬的话並没有引来任何的回馈。 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没有。 他眉头微皱,看向了深处。 不怕反应过激,就怕没有反应。 想到这里,白忘冬径直朝著那前方走去。 他所行之处,那九阴蛇通通让位,给他让出了一条乾净的通道。 牢房当中,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特別的身影。 他们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那空洞麻木的眼眸中甚至都没有对此產生半点的好奇。 或者说在长期的折磨当中,他们已经忘记了“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只是下意识目睹著白忘冬朝著深处走去。 哐当。 九十一层的门被紧紧合上。 “嘿嘿。” 突然,在这一层的牢房当中,一道怪笑声响起。 紧接著,这道怪笑声就像是一个引子一样,它落下的那一瞬间,走廊当中怪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怪笑声打破寂静,在这暗无天日的走廊当中疯狂迴荡。 “他进去了,他进去了。” 其中一个犯人嘴边流著口水,双目呆滯地喃喃道。 紧接著,他就又怪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怪笑声將整个走廊都给填满。 可就在这怪笑声愈演愈烈的那一剎那。 那流著口水的犯人,脖子突然被直接抓住。 紧接著,他的身子就被人拽了起来。 怪笑声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用绷带绑著眼睛,浑身血红的壮汉。 而白忘冬这个时候就坐在那壮汉的肩膀之上。 看著那被修罗举起来的犯人,白忘冬目光微眯。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而面对他的提问。 那犯人呆滯的眼眸突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然后,猩红色的疯狂从他的眼中涌出。 紧接著,他的脸迅速扭曲。 突然,一张血盆大口从那脸上剥离,直衝白忘冬! 第二百四十四章 蛇狱 好大的一张嘴! 在这张嘴张开的那一剎那,浓烈的血腥味直衝白忘冬的面门而来。 下一秒,白忘冬的脖子就被大口给咬住。 再然后,这身影就化作了寒冰消失在了原地。 而此刻,这突然扑上来的大嘴也显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条蛇,一条巨蟒。 它从囚服当中钻出,刚要回身,结果两只大手就抓住了它的脖子。 再然后。 那磅礴的蛮力锁著它的喉咙。 可这一刻,那蟒蛇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是在那蛇脸之上,露出了一抹极为人性化的怪笑。 紧接著,怪笑声又一次响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身嫁衣的红烛从半空当中浮现。 掌中枯骨燃红烛。 烈火朝著这蟒蛇衝去。 蟒蛇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火焰,突然眼皮一翻。 再然后,它就一动不动,失去了生息。 下一秒,它那再无生息的尸体突然就张开了嘴。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被它从嘴里吐了出来。 那是一身光溜溜的呆滯犯人。 他趴在在地上不住的傻笑。 同一时间,这走廊当中,怪笑声再度响起来。 但这么一听,还真就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是在哪里。 看著眼前这一幕,白忘冬眉头微皱。 “你是来找谁的?” “如果你是来找阿溯的话,他睡著了哦。” “千万千万不要吵醒他,要不然的话,他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嘿嘿嘿。” “阿溯生气起来好可怕好可怕。” “我才不要见到生气的阿溯,一点都不可爱。” “嘿嘿嘿,嘿嘿嘿。” 阿溯? 听著这个陌生的名字,白忘冬眯起了眼睛、 “阿溯是谁?” “嘶嘶——” 这是蛇吐蛇信子的声音。 “你不知道阿溯是谁?” 怪笑声停了一下。 疑惑声突然响起。 “你拿了罗睺的腰牌,居然不知道阿溯是谁?” 这声音突然焦急了起来。 “呸呸呸,快闭嘴,千万不要让阿溯听到这话,他会生气的。” “还好还好,阿溯现在在睡觉,听不到你的话。” “等等,既然嘴长在你的身上,那你万一之后说出来呢?” “不行,你说的话绝对不能让阿溯知道,既然如此的话……” 这声音停顿了片刻。 “那还是杀了你吧!” 暴起声突然炸响。 紧接著,一只蟒蛇从白忘冬头顶出现,张开血盆大口就朝著白忘冬咬了过来,想要把他一口吞到肚子里面当中。 可就在这一瞬间。 白忘冬右手一捏,洞神枪再度浮现,朝著衝过来的蟒蛇,幽白色的火焰就冒了出来。 那蟒蛇的瞳孔紧缩。 可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幽白色的火焰就在它的眼前绽放。 轰隆—— 爆炸声猛地响起。 九十一层的犯人被这巨大的爆炸声给惊醒,然后不约而同地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外面,这爆炸声传出了门外。 纪纲和褚天赐对视一眼,同时齜牙。 玛德。 里面还真的打起来了。 烟雾散去。 幽白色的火焰炙烤著周围。 九阴蛇早就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的不对,朝著四周散开。 白忘冬手里紧紧握著洞神枪,这一次的爆炸並没有上一次轰向曾岳的那么大。 只是稍微注入了一下灵力而已。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威力不俗。 白忘冬站在幽白色火焰当中,目光直视著那只及时躲开的蟒蛇。 “你是痴魂蛇。”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痴魂蛇是一种灵兽。 它极其爱笑,而且笑声极具感染力。 並且,这笑声十分诡异,它能够在第一时间夺走一个人的理智,让人陷入短暂的痴傻。 心志越不坚定的人越容易被感染。 这下九层的犯人早就被折磨的心智崩溃了,所以刚才一瞬间就跟著这条痴魂蛇笑了起来。 “我更更喜欢你叫我六先生。” 痴魂蛇笑著说道。 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遇到能够口吐人言的灵兽。 “我要见你的主人。” 白忘冬没搭理它,直接了当的说道。 “主人?” 痴魂蛇怪笑著开口。 “我说了,阿溯在睡觉,你不要打扰到他。” 阿溯就是它的主人? 那看来这个“阿溯”就是那位神秘的驭蛇人了。 “你说他在睡觉?” “对。” “那我来叫醒他!” 白忘冬二话不说,直接在此捏住洞神枪。 下一秒,庞大的幽白色火焰从枪身之上不断的涌现。 然后,一道道光丝就这么爬上了他的左手。 一股惊世骇俗的凌厉气息突然在这走廊当中匯聚。 痴魂蛇看著这一幕,面色大惊。 “你们再不出来,阿溯就真的要被吵醒了!” 唰—— 就在痴魂蛇说完的那一秒。 白忘冬的眼前突然彻底没有了光。 无论是他如何朝著眼睛当中注入灵力,都看不到眼前的景象。 再然后,他就感觉到一股厉风朝著他的面门而来。 白忘冬握著洞神枪轻轻砸了一下地面。 幽白色火焰腾起。 哗啦。 那厉风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眼睛看不到了光? “墨影蛇。” 蛇类灵兽暗夜中的王者。 布条蒙眼,白忘冬身上血红色浮现。 然后,他眼前的黑暗被血色一点一点的衝破。 紧接著,视线霎时恢復了清晰。 但就是这一刻。 白忘冬瞳孔紧缩。 不知不觉间,他的周身围绕了九条不同的灵蛇。 灵蛇將他团团围住。 一股股浓烈的血腥味围绕在他的周身。 九条灵蛇有大有小,种类全部不一样。 它们就这么看著白忘冬,一言不发。 终於。 其中最大的一条灵蛇开了口:“令信。” “你看这个行不行。” 白忘冬举了举洞神枪。 “啊——” 其中一条灵蛇凶戾嘶吼,想要朝著他衝过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最大的那条灵蛇拦在了它的面前。 沉默几秒之后,这条灵蛇开口了。 “你真的很幸运,如果不是阿溯在睡觉,你没有令信就进来的话,后果会十分严重的。” “不过,既然你手中有罗睺的腰牌,想来也没有说谎,现如今的北镇抚司真的是由你来暂代的。” “你要查人,我们配合,但你也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白忘冬闻言眯了眯眼。 “你说。” “不要吵到阿溯睡觉。” “好啊。” 白忘冬点头,满脸的诚恳。 “我绝对不吵不闹。” 说著,他把洞神枪攥得更紧了几分。 “不过,你们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 “什么?” “人,是怎么丟的?” “……” 回答白忘冬的,是久久的沉默。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劫狱 人是怎么丟的? 就在白玉京攻城的那半刻当中。 北镇抚司停尸房。 这里经常会放置一些没有处理完的命案的尸首。 而就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当中,一具脖子上有两个黑洞的女尸突然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她的肚子上就突然刺出来十根洁白如玉的纤长手指。 撕拉—— 肚子被这两只手给用力撕开。 再然后。 一道曼妙的倩影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甩动著自己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髮,然后从这被撕开的女尸肚子里面缓缓走出。 她慵懒地伸著懒腰,展现著自己那诱人的曲线。 她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 发现没有人在之后,她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之后,手掌一翻,一只小蜘蛛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緋蛛將这蜘蛛放在地上。 然后。 这蜘蛛就瞬间变小,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在那地面之上,还有著这么一个蜘蛛存在。 看著这蜘蛛,緋蛛手掌在自己眉心上轻轻一抹。 紧接著,她的上半脸上就出现了蛛网的纹路,这不怎么好看的纹路纹在緋蛛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非但没有令其降色,反而显得妖艷了不少。 緋蛛的眼前出现了小蜘蛛的视角。 她手掌张开,那小蜘蛛直接就动了起来。 以一个飞快的速度直奔著停尸房外面而去。 緋蛛回忆著蓝葵交给她的北镇抚司地图,控制著这小蜘蛛钻出了停尸房,朝著詔狱的方向而去。 因为它的速度很快,所以不多时就抵达了詔狱的门口。 它的气息就像是被彻底隱匿起来的一样,门口的两个守卫並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从门缝钻进詔狱里面。 小蜘蛛一路向下。 它的速度很快, 只是眨眼之间,就越过了前五层。 它贴在墙上,整个蛛身顏色变化,与詔狱里的墙体融为了一体。 就这么一路爬爬。 又是爬墙,又是钻影子,又是灵魂出窍和钻土的。 小蜘蛛几乎是將这世间所有的遁术都给展现了一遍。 再然后,它就越过了一层层楼层来到了九十层。 九十层的门很好开。 但若是开门的话,势必会引起褚天赐的注意。 所以,它乾脆直接就穿墙走了进去。 截止到现在的九十层走的非常完美。 詔狱当中最难解决的就是那一个个能力诡异、实力强悍的守层人的监控。 好在小蜘蛛的各项能力都能够很好的一一躲开他们的术法,这才平安抵达了这里。 而一进入这第九十一层。 緋蛛就从小蜘蛛的视角当中感觉到了强烈的寒气。 那一条条九阴蛇太过于敏锐了。 它的行踪大概是被发现了。 没办法。 小蜘蛛的能力虽然多,可偏偏没有准备瞒过这群蛇的手段。 但没关係。 既然瞒不过,那就直接让他们全都睡著好了。 灵蛇柏。 这种长的像是植物的灵兽有一种专门针对蛇类灵兽的能力,就是能够將蛇类灵兽催眠迷晕。 小蜘蛛的身上突然冒出了许许多多像是植物一般的血肉。 紧接著。 那一条条九阴蛇就陷入了昏迷。 千年不眠的九阴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昏睡。 小蜘蛛一路往下。 九十二层。 九十三层。 九十四层。 再然后便是…… 九十五层。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发。 一只小手就这么抓在了小蜘蛛的身上,將它给握在手心当中,然后看了几眼之后,一把捏死。 可就是这一刻,死亡的小蜘蛛身上突然就冒出了大量的灵蛇柏。 握住它的人脸色微变。 再然后,他就脑袋一晃,猛地倒在了地上,酣睡声隨之响起。 蜘蛛血飞溅。 突然,那血液蠕动。 一道倩影从那血泊当中钻出。 緋蛛环视四周,二话不说,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九条灵蛇现身。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小男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手里还攥著一根灵蛇柏。 “居然被一根灵蛇柏就摆平了。” 这还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 这可是詔狱下九层的守层人! 锦衣卫中无数人忌惮的对象,他是詔狱最严密的防护。 居然就这么被一根简简单单的灵蛇柏给摆平了?!! 臥槽。 见鬼了。 “快把阿溯叫醒。” “你要叫你叫,我不敢叫。” “刚起床的阿溯很可怕的。” “要不然石头剪刀布?” “都就只有一根尾巴,石头剪刀布个球。” “那怎么办?” “等等,我们现在不应该先把那人给拦下吗?” “一个小小的人类罢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阿溯给叫醒。” “还是石头剪刀布吧。” “那我们……等等!那是什么?” 嘭—— 茂密的灵蛇柏茁壮生长,在顷刻间就將整个九十五层的走廊给填满。 霎时间,这一层的所有灵蛇就陷入到了睡梦当中。 九条灵蛇原本还想要嘶吼两声,但很快就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这…… 不是正常的灵蛇柏! 这灵蛇柏的效果有些太强了! 这是九条灵蛇合上眼睛后的最后一个想法。 然后,他们在那睡眼朦朧之际,就看到那个攥著灵蛇柏的女人来到了一个牢房的门前。 她对著那牢房说了几句。 再然后,一只蜘蛛就从她的掌心跃出。 小蜘蛛长大,张开血盆大口將那女人和牢房中的犯人都给一口吞下。 再然后…… 小蜘蛛就变小,一路朝著外面衝去。 …… “……” 听著九条灵蛇的讲述。 白忘冬眯起了眼睛,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九条灵蛇。 虽然说灵兽开智不易,但这九条灵蛇显然不至於这么蠢。 它们被灵蛇柏阴了到底是真的一时大意,还是在……袖手旁观。 若真是后者,这问题的癥结恐怕就是在那个叫“阿溯”的驭蛇人身上了。 而这,又是否在蓝葵的预测当中? 蓝葵知道的可真多啊。 她知道用小小的灵蛇柏就能够对付得了堂堂詔狱下九层的守层人,也知道九条灵蛇和驭蛇人之间的关係。 而且,从这只蜘蛛能力上来看,蓝葵知道的可不止是这些。 而这些东西……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预知梦就能够了解的到的。 暂且不管这些,看这九条灵蛇的態度,这阿溯大概还没有被它们趁机吞到腹中。 不过,阿溯死没死,活没活的,白忘冬一点都不在意。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丟的人是谁?” 九十五层的话。 白忘冬心里貌似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九条灵蛇对视一眼。 隨即开口说出了那个答案。 “妖族青丘长公主,青璃天。” 第二百四十六章 唤醒 果然是她! 听到这个答案,白忘冬眼皮微动。 脑中思绪飞快划过。 连起来了。 已知蓝葵团伙、建文逆党以及妖族余孽三方在进行合作。 可合作的內容却一直都模模糊糊,让人看的不真切。 蓝葵甚至不惜用攻城这种近乎於找死的方法来进行掩护,就是为了方便蜘蛛女潜入詔狱来把这个妖族大拿给救出去。 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救一个半死不残的妖族出去做什么? 答案很明显。 这是同妖族的置换条件。 那建文逆党在这里面又充当的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三方合作,必然是各有所需。 妖族的需求是青璃天这一点现如今已然毋庸置疑。 那蓝葵想要从中换取什么? 建文逆党又有什么需求?他们这群丧家之犬又能为这次合作提供什么东西? 白忘冬眼睛越眯越紧。 就像是在做一道填空题一样,问题已经一一列出,现在需要的就是往这空处里面填写答案。 “丟的人已经告诉你了,丟的过程也同你说明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这次开口说话的,是一条正常大小的毒蛇,它浑身五彩斑斕,这声音就如同小姑娘一样的清脆。 斑斕花月蛇。 它语气当中有著几分的不耐烦,是个人就能听明白这是在赶人了。 白忘冬闻言展顏一笑,笑容犹如春风拂面,他点了点头。 “当然,我现在就走。” 说著,他將洞神枪提在手中,就要转身离去。 九条大小不一的灵蛇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但明显因为忌惮他周身的幽白色火焰,所以始终不敢靠近。 火这东西,是大部分蛇类都会害怕的。 更何况这还是洞神枪的火,那灼热的温度和毁灭力,即便是隔著老远,都会让它们不由自主地感到忌惮。 白忘冬就这样踩著幽白色火焰一路直上。 从地下九十五层一路走到了九十一层,来到了出口的位置。 九条灵蛇紧紧盯著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那我就走了?” 白忘冬指了指门,对著九条灵蛇说道。 九条灵蛇没有说话。 白忘冬也没在意,他刚想要推门,但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很快就扭过头来,朝著九条灵蛇看了过去,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轻快地问道。 “灵蛇柏的作用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催眠?” “不然呢?” 墨影蛇沉闷的声音响起,那双被黑色铺满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的情绪。 “我查过典籍,九阴蛇千年不眠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没有睡眠的能力,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这不是外物所能够影响的。” 他饶有兴趣地看著表情有所变化的九条蛇,玩味一笑。 “阿溯,还能自己醒过来吗?” “杀了他!!!” 白忘冬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磅礴的杀意骤然迸发,其中一条灵蛇突然眼冒红光,强烈的戾气一瞬间將整个走廊铺满。 白忘冬目光一瞬炙热,他嘴角高高咧起。 隨即握紧手中的洞神枪。 耀眼的白光飞速扩散。 白忘冬被光丝缠住的左臂快速乾瘪。 紧接著。 整个九十一层的走廊都被幽白色的火焰所占据。 “嘶嘶——” 九条灵蛇愤怒地嘶吼。 磅礴的灵力从它们的身上冒出,想要抵御这幽白色火焰的侵袭, 可是,当幽白色火焰同那灵力接触到一起的瞬间,就如同是碰到了汽油一般,直接一瞬燃烧,熊熊火焰燃起。 九条灵蛇当中,有灵蛇凭藉肉身从那熊熊火焰当中衝出。 它疯狂地挣扎著身子,朝著白忘冬张开大口冲了过去。 白忘冬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他手腕翻转,將洞神枪的枪尖朝著下面用力一戳。 嘭。 汹涌磅礴的火海瞬间涌出,一只森蓝色的巨虎从白忘冬的身后衝出,直接一跃来到了那火海的最前端,浑身浴火朝著那灵蛇冲了过去。 灵蛇看著那恶虎,双目通红地想要咬掉它的脑袋。 但就在巨蛇衝过来的一剎那,那恶虎的身体化为虚幻,从它的身上直接穿了过去,直奔走廊尽头。 那火海跟隨著它一路衝刺。 看到它与所有蛇擦肩而过,那九条灵蛇其中一条就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大变,连忙惊叫道。 “快拦住它!!” 其余灵蛇闻言第一时间朝著阴葬追去。 面对那条凭藉著强悍肉身忍著剧痛衝出火海,朝著白忘冬要过来的巨蟒,白忘冬的面前血红色一闪而过。 咚!!! 巨蛇毫不留力地和那突然出现的修罗撞在了一起。 修罗的两只大手死死抓著那巨蟒的上下两顎。 撼山蟒。 所有蛇类灵兽当中最擅长肉身的品种。 修罗被这强烈的衝击顶得朝著后面退了几步才站稳。 然后,他就抓住撼山蟒的蛇头,朝著下面用力一砸。 轰隆!!! 撼山蟒就这么被砸在了地上。 白忘冬看著那双暴戾的眼眸,冷笑一声。 他一脚踩在了这条撼山蟒的头上。 这一脚力沉无比,直接踩踏了撼山蟒那坚硬的头颅,撼山蟒痛叫一声。 “我猜,灵蛇柏的作用不是催眠吧。” “嘶嘶嘶——” 撼山蟒看著白忘冬眼中全然都是愤恨。 它挣扎地想要起来,可是修罗用拳头稳稳压著他的身体,让它根本翻不起身来。 “我来了这里之后,並没有见到灵蛇柏,说明这东西不是被你们给处理了,就是被你们给搬到了別的地方。” “不对,灵蛇柏对灵蛇都有效果,估计也不是你们搬的。” 想起之前那条痴魂蛇套在犯人身上的操作。 白忘冬浅浅一笑。 笑容有些森寒。 “把下九层的犯人隨意放出牢房,你们还挺会玩的啊。” “那又怎么样?” 撼山蟒不满地反驳道。 “反正也没出问题。” “没出问题,没出问题,没出问题。” 白忘冬的脚一脚一脚地踏在撼山蟒的头上。 那脚上缠绕著强烈的鬼炁,每一脚下去,撼山蟒的脑袋就要塌陷一次。 “跑了一个还不够,难道你们还想给老子找第二次麻烦?” 他现在火大的要紧。 玛德。 詔狱跑了人! 在他暂领北镇抚司期间,詔狱跑了人! 丟不丟人啊。 罗睺回来了,指不定会对他怎么嘲讽。 他本来以为詔狱是最放心的地方才是。 就算是北镇抚司的人全被调出去,北镇抚司空荡荡的,詔狱也不应该出现问题。 詔狱的防护,禁制,还有那群深藏不露的守层人会让这九十九层地下牢狱坚不可摧。 下九层更不应该出问题。 可现在的事实就是,詔狱里的犯人被人给带走了。 还是在这九条傻蛇的眼底下给眼睁睁地带走的。 而事后,这群傻蛇还搁这九层当中玩起来了各种play。 还他娘的怪笑。 咚! 白忘冬一想起这个,直接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撼山蟒痛叫一声。 但看著白忘冬那强烈的低气压,它识趣地没有再挑衅。 它现在眼中更多的是焦急。 它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有没有拦下那只衝出去的虎兽。 若是被白忘冬发现了阿溯所在,那一切可就都完了。 白忘冬看著它那焦急的目光,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果然…… 这群傻蛇居心不良。 白忘冬猜测,灵蛇柏的作用绝对不简简单单就是催眠,具体是什么可能性太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灵蛇柏对於灵蛇一定是具备十分强烈的限制效果的。 在灵蛇柏对阿溯起了效果之后,这群灵蛇就起了歹心。 但大概率因为某种限制,他们没办法对阿溯下杀手,也不敢对阿溯下杀手。 所以他们用那脑残一样的脑子想了一个办法。 就是將灵蛇柏和阿溯放在一起藏起来。 这样的话,阿溯就会一直受到灵蛇柏的影响,没办法“醒来”。 而这样一来,它们就等於挣脱了阿溯的控制,整个下九层就会成为它们的地盘。 由它们肆意妄为。 这就是白忘冬为什么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原因。 他得把这九条蠢蛇给控制住才行。 不然的话,这詔狱最重要的下九层指不定还会出其他的问题。 只不过…… 推到这里。 白忘冬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皱起眉头。 发现了一个盲点。 灵蛇柏不是只会对蛇產生效果吗? 那为什么……阿溯会被影响到呢? 想到这里。 白忘冬双眼瞬间化为鎏金。 紧接著,他的视角迅速转变。 阴葬的身影已经来到九十六层。 就如同白忘冬想的一样,这群蠢蛇连藏人都懒得藏,只是偷偷將人和灵蛇柏给朝著下面放了一层。 也不知道是打算玩一会儿以后再处理,还是就打算来这么一手灯下黑。 搁著老远,白忘冬就看到了那被树藤缠绕的人。 那是一张小男孩的脸,他闭著眼睛,浑身被树藤所包裹,就像是一个瓷娃娃一样。 虽然身后有著八条灵蛇的追击,但阴葬身为鬼灵显然要更快一些。 它浑身浴火,直接就冲向了那被树藤包裹住的身影。 就在阴葬虎碰到那树藤的一剎那,它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原地。 熊熊烈火瞬间將那树藤给点燃。 就像是动物被烧会挣扎一样,那树藤也瞬间挣扎了起来。 它以一个飞快的速度从那小男孩的身上的剥离。 追过来的八条灵蛇见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一切都已然来不及。 九十一层门口。 白忘冬用力一握。 洞神枪被直接收回。 再然后,他就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毫不犹豫! 同一时间。 那被树藤放开的阿溯眼皮微微一颤。 八条灵蛇身体一抖,下意识就要转身逃跑。 这一刻,阿溯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他儘可能回忆著之前的记忆。 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他用手捏住了一只小蜘蛛。 然后…… 然后… “灵蛇柏。” 阿溯自己周身那正在被燃烧的树藤。 一剎那间,他的脑海当中涌上了一股暴戾。 他中了灵蛇柏! 他居然中了灵蛇柏! 这样的方式就等於是实锤了他是条蛇。 他怎么能是蛇呢? 怎么能是蛇!!! “都该死!!!” 尖锐的声音在这下九层当中炸响。 阿溯身体一动。 紧接著,一根庞大的蛇尾巴就出现在了阿溯的身下,就如同是代替了他的双腿一般。 上人下蛇! 看著阿溯那满是仇怨的目光,八条灵蛇下意识身体一抖。 可为时已晚。 阿溯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朝著它们看了过来。 他的嘴角泛起来了一抹阴冷的笑容。 “蛇都该死。” “蛇都该死。” “蛇都该死!!!” 尖锐的怒吼声带著浓浓的怨气迴荡在整个走廊当中。 这一刻,下九层所有的灵蛇皆是瑟瑟发抖。 阿溯那稚嫩的脸蛋上泛起了一片又一片的蛇皮。 “嘿嘿嘿。” 阴冷的怪笑声响起。 然后,这下九层中,就传来了悽惨的声音。 …… 同一时间。 九十一层的门被用力的推开。 守在门外的纪纲和褚天赐听到开门声第一时间就朝著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紧接著,他们就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双臂乾瘪的白忘冬。 纪纲瞳孔微缩。 又被吞了一根手臂的血肉! 那里面的胜负…… 是那个怪物死了? 门被彻底打开。 白忘冬从门內快步走出。 看著白忘冬那阴沉的面庞,纪纲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 莫非真的丟了人? 白忘冬没有功夫满足他那七上八下的好奇心。 他直接快步同这些人擦肩而过,朝著外面走去。 同一时间,三途鸦在他的身边浮现。 “让所有人都集合。”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三途鸦朝著外面迅速飞出。 纪纲跟在他的旁边,皱眉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忘冬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纪纲感受到了白忘冬眼底那森寒的冰潭和涌起来的疯意。 这小子要发疯。 这是纪纲心里瞬间出现的想法。 他刚想要开口。 但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却拐弯走进了另外的一个牢房。 六十三层。 白忘冬一进入牢房当中,就直接提起了里面的犯人。 然后,在纪纲惊惧的目光下,手中冰晶凝结,凝成了一把薄若蝉翼的小刀。 他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刚一出现就有了答案。 白忘冬一把把刀捅进了那犯人的肚子上。 再然后。 迅速拉开。 划拉。 鲜血四溅! 第二百四十七章 青帝化生盏 一刀,一刀,又一刀。 白忘冬的目光冷的犹如寒冰一般。 也没送进刑讯室,就这么直接当著纪纲的面,对一个犯人进行起了凌迟。 那薄如蝉翼的冰刀把那犯人身上的肉给一块一块的削下来,就像是削铅笔一样,白忘冬把一片片肉片都给甩到了一旁。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眼前这人就已经被剔的不成样子。 整个牢房当中全然都是喷出来的鲜血。 看著那人痛苦到绝望的眼神,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动作乾脆利落,將这人的脸皮给完整地剥了下来,一刀送他去归西。 把尸体给扔到一旁。 白忘冬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牢房。 然后又继续朝著上面走去。 纪纲见此也不说话的。 倒不是说他怕了,他见过比这血腥百倍的画面,虽然一剎那间有惊疑闪现,可惊疑过后就是浓浓的凝重。 下九层中真的有犯人逃了出来。 而看这情况,这犯人牵扯到的事情恐怕还不小。 白忘冬走,纪纲就跟著。 就这样,两人又来到了偏上面的一层牢房当中。 推开门。 里面是装饰精美的房间。 娇媚的姑娘坐在地上正在对著铜镜梳妆,开门声瞬间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苏伽罗看著那浑身是血的白忘冬,目光微动。 “白副千户。” 然后,她看到了白忘冬身后的纪纲。 眼底闪过了浓浓的忌惮。 纪纲现如今知不知道她泄密的事情? 若是知道了,那这一趟来又是否是为了灭口? 可还没等她头脑风暴起来。 白忘冬就直接把手里抓著的血淋淋的脸皮给朝著苏伽罗扔了过去。 那鲜血染脏了地上铺著的纯白色地毯。 但苏伽罗却並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看著那张扔在地上的脸皮,下意识舔了舔舌头。 “吃了,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白忘冬开口说道。 看著现在的白忘冬,苏伽罗没有扯皮,直接將那脸皮拿起来,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说实话,这人有点子丑。 这要不是寄人篱下的话,苏伽罗打死都不可能吃这样的脸。 “这是一个……人奸?” 那张脸皮缓缓消失在苏伽罗的脸上。 接受著这人的记忆。 苏伽罗有些惊奇地说道:“从小被妖族抚养长大,然后成为了妖族混在人族当中的一个暗谍……” 声音有些飘渺,忽高忽低。 但只是三秒的时间,苏伽罗那迷离恍惚的眼眸就恢復了正常。 她静静地看向白忘冬,隨即脸蛋蠕动,面容瞬间就变成了刚才那个犯人的样子。 金子期。 就是这张脸皮主人的名字。 就同苏伽罗说的一样。 这是一个人奸,从小被妖族养大,一手培养起来。 长大之后,他被委以重任,进入人类社会当中寻找机会进入朝堂。 事实上,他成功了。 但成功没多久也失败了。 因为他碰上了靖难。 在朱棣带人打进京城的时候,他是属於投降派的那类臣子。 本以为能够借著这个机会成为朱棣眼前的红人,更好的为自己的主子提供人族的消息。 可没想到,朱棣派罗睺將这些建文旧臣给狠狠地查了一遍。 也就是在这个审查的过程中,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才入了詔狱六十三层被关了起来。 本来留著他是想要让他吐露一些妖族的情况的。 可没想到这人居然是真的忠心,被关到现在,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说。 所以白忘冬也就不和他搞刑讯那一套了,没用。 直接扒脸,送到苏伽罗这里。 省时省力。 “你想要问什么可以开始问了。” 苏伽罗淡淡道。 要问什么呢? 白忘冬眼睛微眯。 当然是…… “我要知道青帝化生盏的具体作用。” 青帝化生盏! 这是一个差点被白忘冬忽略掉的名字。 妖族青丘皇室的圣物。 几个月前,它確认现世且丟失。 锦衣卫档案上写的是疑似妖族出手。 也就是说,这东西很大可能现如今已经回到妖族的手中。 前脚青帝化生盏现世,这才时隔几个月的时间,青璃天就被特地带著走出了詔狱。 你要说这两件事之间没什么关联的话,鬼都不信。 所以对方所看中的不单单只是青璃天。 而是青帝化生盏加上青璃天。 而青帝化生盏的具体功效,即便是锦衣卫这里也没有记录。 所以,他才找了一个这样了解妖族的人类扒脸。 可…… “我不知道。” 听完白忘冬的问题之后,苏伽罗果断摇头。 她目光认真,並不是在开玩笑。 “青帝化生盏是青丘皇室的传世之物,它怎么用,又有什么用,都只有青丘皇室的人知道。” “不过……” 话说一半,苏伽罗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 “传闻当中,青帝化生盏有著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具体说。” “青帝化生盏的持有者是青丘长公主青璃天,这个大妖在上古时期,是妖国赫赫有名的女將军,在人妖大战当中,战绩斐然。” “而青璃天除了那一身恐怖的实力之外,最让人难以理解的就是每当她重伤之后,即便伤至濒死,第二天都能够恢復到全盛状態。” “所以有人才猜测,这青帝化生盏的功效,便是治癒之能。” 看著金子期的记忆,苏伽罗都不由得有些惊嘆。 实在是金子期看到过的妖族记载太过於令人震撼。 青璃天前一天还和人族的大修行者战到了濒死垂危,险些与之玉石俱焚,但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地斩杀一眾人族修行者,独自一人攻下三城。 若不是这上面记载的时间极为明了,苏伽罗都怀疑这是不是史料记载出现了错误。 而青璃天身上诸如此类的记载,还有很多很多。 青帝化生盏,也就是在这一次次近乎“死而復生”的情况下,彻底扬名。 当然,自始至终,青丘皇室从未说过这是青帝化生盏的功劳。 这些也只是妖族內部的传闻罢了。 听著苏伽罗的话,白忘冬眼睛紧眯。 生死人,肉白骨。 半死不残。 也就是说,青帝化生盏加上青璃天等於的是…… 一尊全盛状態下的大妖。 那在这种时候,救出这样的一尊大妖又是为了什么呢? “凤阳府……” 第二百四十八章 凤阳府事 凤阳府。 这里是大明的中都。 大明龙兴之地。 对於这里,朱棣並不陌生。 大明的皇子在去往封地就藩之前,都会先在凤阳府留上一段时间,他是最早的那批。 “记得当年我爹不顾群臣劝阻,一心想要把都城建在这里。” 朱棣站在栏杆前,看著下面的凤阳府笑著说道。 一边说著,一边指向一个地方。 “看,那座宫殿还在,小的时候,我大哥还带著我们兄弟几个进去住过一段时间,说实话,没这里住的舒服。” 他现在住的地方,就是昔日他作为燕王就藩之前住的住所。 那个时候,父皇有意让他们知道天下之重,开朝之难,特地安排他们在此观摩祖宗肇基之地,了解民生疾苦。 父皇说了。 他们朱家是从微末中走出来的,所以就要比任何人都应该要明白生灵之苦。 在他们的眼中,不该有仙凡之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世上除了皇家之外,其余的都是子民。 是子民,那就该一视同仁。 说实话,这个道理在来到凤阳府之前,他是没有那么清楚的。 他那个时候觉得,修行者那么厉害,一念之间便可弒杀百千凡人,这两者放在一起又如何能比。 他並没有说觉得普通人的命贱这样的话,他只是觉得,论起价值而言,修行者的价值要高於普通人。 毕竟,若父皇不是一个实力高强的修行者的话,又如何能镇得住那满朝文武,镇得住那诸多仙门,镇得住那大明偌大疆域中的诸多宵小。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大哥听。 那个时候,大哥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送他来到了凤阳府。 大哥让他在凤阳府中接触政务,接触民生。甚至於大哥还带著他在民间隱瞒身份住了一段时间。 也许那段时间,他才想明白父皇当初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修行者確实很重要,但天下百姓又有谁不重要呢? 降妖除魔,镇灾除祸。 这些確实只有修行者能做。 但组成一个王朝,一个国家,只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一个人活著最基础的东西是衣食住行。 而维持一个王朝正常运行的也是衣食住行。 只要不是真的仙,那这四个字就是人永远都逃不开的东西。 父皇和大哥所想要告诉他的不仅仅是要一视同仁。 而是他们站在高处往下看,你所能看到的满眼都是人。 修行者是人,普通人也是人。 是人就无仙凡之分。 这修行修了几千年,也没见史书上有写到过哪一个人真正成了仙。 也就是明白这一点,他才有了真正成为大明燕王的资格,他才有资格帮父皇主理一方,有资格在日后帮大哥分忧。 说起来,那个时候的他,好像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能够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吧。 想到这里他目光有些恍惚。 然后,就像是不经意间开口一样,他轻声说道。 “罗睺,你觉著,在文献大成中纳入民间技艺如何?” “嗯?” 罗睺微微一愣。 显然是没想到朱棣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么做会造成什么样的衝击。 文献大成,就是朱棣下令要编纂的那本旷世之作。 原本已经有了成品,但朱棣在看过之后,觉得里面囊括的仙法太过於贫乏,被直接打回要求重新编纂。 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朱棣这一次是动了真格,就是铁了心要在永乐朝编纂出一本旷世奇作。 那个时候,朱棣说的是“囊天下眾仙法,凡所有者皆入此书”,这本身就已然够让人觉得震撼,现在他又说要將百姓之技艺给纳入进去。 这就更加让人想像不到此书若成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我不管这些。” 罗睺淡淡道。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事也摊不到他的头上来。 就是估计要折腾解縉那货了,这工作量是翻了一倍又一倍啊。 不过…… “要是真这么搞得话,解縉顶不住。” 虽然对这件事可不可成罗睺不提意见,但罗睺可以从其他方面提一提啊。 “要是陛下真的有此想法,还需要找个能扛得住天下质疑之声的人。” “你觉得谁可以?” 朱棣嘴角微勾,脑海当中第一时间就出现了一个人名。 罗睺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论天下离经叛道者,朝堂之上唯有少师一人。” 少师。 太子少师姚广孝。 今年刚上的头衔。 “哈哈哈。”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开怀大笑。 “和朕想的一样。” 这种革新之举,还得是让姚广孝来牵头比较合適。 这天下人都说他是“妖僧”,这妖僧不作一些妖,那还能叫做妖僧吗? 大笑之后,朱棣叉著腰,又看向了前面的凤阳府。 就像是想一出是一出一样,朱棣冷不丁地又开口了。 “罗睺,你觉得迁都……如何?” 迁都。 听到这两个字罗睺並没有感到意外。 显然,这个想法並不是朱棣刚有的,这件事甚至於在洪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罢了。 只不过…… “陛下,太快了。” 罗睺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 “您有些著急了。” 听到这话,朱棣微微一愣。 隨即哂然一笑。 好像还真是这样。 就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他想让他的永乐飞快地转起来。 他想要出征开疆扩土。 想要编纂大典,开文治之功。 想要打破仙凡隔阂,想要励精图治,想要镇压仙门。 他想做太多太多的事情。 可直到现在,永乐也就只才过了两年而已。 就如罗睺说的一样,他著急了,有些著急地想要迫切和全天下证明,他朱棣虽然得位不正,但他比父皇选中的太孙要更加適合这个位置。 “每次都是你泼朕的冷水,朕倒是想泼一泼你的冷水了。” 冷静了几秒之后,朱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瞥了罗睺一眼,眼中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你有想到你家的小兔崽子这么能折腾的吗?” “……” 罗睺不语。 罗睺沉默。 罗睺回忆。 罗睺拳头硬了。 那小兔崽子是一点都没把他走之前的嘱託听进去啊。 他十成里面有九点九成可以肯定,白忘冬那么做,有一定程度是在报復他。 罗睺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朱棣和他认识都多长时间了,一眼就看出来了罗睺现在在想什么。 他脸上当即就露出了笑容。 一边笑著,他一边拍了拍罗睺的肩膀,宽慰地说道。 “看此次京城局面如何收场吧,若是最后他能交出一份好看的答卷,那朕就考虑考虑你之前的建议。” 北镇抚司镇抚使,终究是要放个有能力的人上去的。 纪纲的能力是够的,但他若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只会成为罗睺的肘掣,这样一来,那他打算把罗睺提到指挥使位子上这件事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他要的是让罗睺彻底掌握住锦衣卫这把刀,把它磨的锋利无比。 而不是让它变得迟钝,只会內部自耗。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事情。 更何况,南镇抚司需要让纪纲来坐镇。 纪纲若是调离南镇抚司,这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事情。 所以,有的时候,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本人都可能认为他是离某个东西是最近的,但殊不知,事实上,他才是离得最远的那一个。 在朱棣的心里,纪纲从来都不是会坐上北镇抚司镇抚使位置的人选。 “微臣穆远漠求见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粗獷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房间大门开著,一道身形壮硕的身影站在门前,低头行礼。 “进。” 朱棣淡淡开口。 紧接著,穆远漠就低著头走了进来。 朱棣和罗睺转过身朝著穆远漠看去。 “什么事?” “稟陛下,京城来信。” 穆远漠双手上托,將一封密信呈上。 朱棣和罗睺对视一眼,然后伸出手將那封信拿在了手中,缓缓打开密封的信封,將那封信给取了出来,张开阅读。 目光飞快扫过信上的內容,朱棣不动声色地將看完的信件递给了旁边的罗睺。 罗睺接过来一看。 看著信上的內容,他的表情也没有半点动容。 小心翼翼打量著这两人的表情,穆远漠倒是有些意外。 他是没看过这信上的內容的,但是前来送信的人把事情和他提了一嘴。 大明立国几十年,这还是除了靖难之外第一次有人敢直接对著京城下手的。 虽然只持续了半刻钟的时间,时间短的还不如他上个厕所来的长,但不管怎么样,这事情做了那就很牛逼。 他来之前都以为这二位会大发雷霆的。 可没想到,两人居然如此平静。 不愧是有过攻打京城前科的人啊。 “白玉京,居然被盗了。” 看完这信之后,罗睺放下信开口说道。 白玉京,毫无疑问这是一件禁器。 空中要塞。 攻守兼备。 放在战场之上这就是一件极为骇人的大杀器,不夸张的说,白玉京是属於能够扭转一场战局的那种禁忌仙器。 为什么这样的仙器却没有同十大禁器一样归属於朝廷呢? 原因很简单。 用不了。 不是朝廷不馋,实在是这东西都在白玉世家躺了上百年了,这百年间无一人能够催动白玉京。 他都一度以为这玩意坏球了,没想到啊,居然还能动的起来,而且看著信中的描述,这白玉京还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这世间出现了能够催动这白玉京之人。 百年难得一见啊。 “东海之水,夔兽。” 朱棣指了指信上这两个词语,笑容淡然。 “看来这就是海灵族这么有自信让这位梦清公主来刺杀朕的底气。” 东海万顷之水。 还有一尊可以堪比大修行者的上古凶兽。 这样的底牌,若是在大殿宴会之上,在所有人开怀畅饮之时突然暴起而来,那还真的说不定有点可能將自己的头颅摘下。 一个神女换一个可能。 海灵族的人还真是大赌徒。 想到这里,朱棣目光微闪。 这种情况,不是海灵族知道了自己的征伐之意,就是海灵族又起了出海之心。 但不管怎么样,东海之战势必要行,海灵族公主袭击京城这件事正好能够作为开战的理由。 剩下的就是装聋作哑。 无论海灵族怎么解释都不要听,將这开战的理由给钉死就行。 朱棣此时此刻想的是东海征討,而罗睺想的却是別的事情。 自他们离京一路至凤阳府,平静的简直要死。 若不是朱棣在此,罗睺都要怀疑这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安静平稳了这么久,罗睺大概也能猜到,对方还没有准备好。 也就是时机未到。 而这时机要如何到,要看的,就是京城的动静、 京城动,凤阳府则动。 看来…… “风雨要来了。” 罗睺淡淡道。 但这话就像是平静的敘述,完全听不出来半分的凝重。 “风雨而已,又不会倾高楼。” 朱棣看了他一眼,微笑著说道。 “至少,这里真的有白龙魂的踪跡,那就不算是白来了一趟。” 谢阴和胡为带回的那条小白龙很有价值,当然,更有价值的是那条白龙魂的空壳。 有它在,就是白龙魂来过的证据。 虽然不知道对方把白龙魂给抽离是为了什么,但只要白龙魂还在凤阳府,那於他而言就已然等於到了手中。 玉璽九龙,绝对不能在他的手里有缺失。 不然的话,百年之后,他何以去见亲手擒龙的父皇。 “通知下去,加强戒严。” 罗睺开口对著穆远漠说道。 “尤其是这几日,绝对不能有所鬆懈。” 对方既然敢刺驾,那就说明还是有些把握的。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小心一些。 “是。” 穆远漠接令。 隨即朱棣摆手。 穆远漠连忙退走,离开了房间。 而此时此刻,整个房间中就又剩下了朱棣和罗睺二人。 看著罗睺,朱棣开口了。 “白龙魂……” 第二百四十九章 祭品 “凤阳府。” 一尊全盛状態下的大妖去刺杀皇帝,能不能成功。 答案是…… 概率很小。 因为朱棣的身边有罗睺。 这是一道无法轻易越过的高墙。 大妖確实堪比大修行者,可大修行者他也是分档次的啊。 而罗睺就像是大修行者里的大修行者,一般的大修行者落到他的手中,绝对討不了好。 除非,玉石俱焚方案下。 罗睺惜命,不敢拼杀,而对方又撇了命想要同归於尽。 但这个条件从前提来说就错了。 要是真打起来,罗睺才会是那个撇了命也要弄死对方的凶人。 这货可是战场之上有名的万人敌,怎么可能会畏惧拼杀。 要不然,就是对方有了反制罗睺的方案? 要是真的有这种方案的话,请务必务必一定要让他知道。 他也想清楚清楚,要怎么做才能让那头大老虎齜不了牙。 “青帝化生盏加青璃天……” 等於一尊全盛状態的大妖。 但未尝不会是一个能够迅速回血的大妖。 生死人,肉白骨。 这样的能力,最適合当的可不是刺客。 而是…… “祭品。” 所以,其实青帝化生盏加上青璃天真正的公式还可以是,一尊大妖级別的祭品? 不对,就情况而言,若是真的能够同金子期看到过的那份记载里的內容一样,那就不是一尊了,而是好多尊大妖级別的祭品。 无论是气血,还是妖力。 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这么贪吃的吗? 当然,以上的祭品路线全都是他的推测就是了。 万一人家就真的觉得一个大妖就能够越过罗睺杀了朱棣,然后就安排这么做了呢。 届时青璃天就是出去转悠了一圈透透风,然后再被重新送回到詔狱里面。 呀~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白忘冬满脸笑意地拍手。 但只是一秒,他的脸就拉了下来。 “欢个屁。” 玛德。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得让罗睺那货给笑死。 “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贴心小秘书李玉走到了白忘冬的身边,小声叫道。 白忘冬瞬间回神,看著下面那乌泱乌泱的人头,白忘冬冷笑一声。 对了,他把人都给召回来了。 毕竟这脸不能他一个人丟。 “我就说一件事。” 白忘冬是笑著的,但那笑容却过分的阴寒,让人看上去下意识会觉得毛骨悚然。 一瞬间,冰冷的氛围笼罩住了整个院子。 几个千户坐在白忘冬的下面,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毕竟,他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詔狱的人丟了。” 哗—— 这一刻,群人譁然。 说实话,这消息確实是够劲爆的。 詔狱自建立以来,从来没有人成功的越过狱。 而这一次,算是首例了。 什么叫耻辱? 这就叫耻辱。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著说话的白忘冬。 白忘冬还在笑。 “丟人啊。” 白忘冬笑的更开心了。 “老子真他娘的丟人。” 罗睺在的时候没丟过,结果他不在了,轮到白忘冬暂领北镇抚司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多的话老子也懒得和你们多说了。” 这一刻,他脸上的笑脸拉下,表情变得冰冷刺骨。 “我就一句话,找到人,带回来,让我显得不那么丟人。懂了吗?” 白忘冬身体前倾,看著眼前眾人,目光凶狠就如同一匹饿狼一般。 所有人一同点头。 看著这么多人点头,白忘冬很满意的笑了。 然后,他就拿出了一幅画像,放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目標,妖族青丘长公主青璃天。” “她刚从詔狱里面出来,状態应该不是很好。” 青帝化生盏必须要到了青璃天的手里才能够发挥效果。 若是青璃天现在这个时候状態好了,那就说明这城中的妖族余孽已经和她搭上了线。 “千户副千户全部分散出去,去找青璃天的下落。” 这个等级的锦衣卫实力足够,若是再往下一点,除了少数几个百户之外,很难找到能够与之抗衡之人。 “是。” 所有千户副千户一同抱拳,恭声叫道。 这一刻,北镇抚司上下难得的齐心。 尤其是那几个千户,眼中连半点挑事的目光都没有。 “去吧。” 白忘冬挥手。 所有人一同散去离开。 此时此刻,这院子当中只剩下了百户和试百户。 “看好那群现如今还待在京城的人。” 白忘冬淡淡说道。 向他们发布指令。 “是。” 所有人回答。 又是一群人散去。 整个北镇抚司在忙碌了一晚上之后,又进入了加班模式。 白忘冬看著人员一个接著一个的离开。 他的身边只剩下了李玉和荀九两人。 “黄倾妍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白忘冬开口问道。 荀九摇了摇头:“並无异常。” 这么老实,看来是很认真的在想同他合作的事情了。 毕竟达成的只是口头上的协定,真正的协定,大概还是要在进行一波利益互换之后才肯罢休。 “虞夫人那边又可有什么异动?” “也並没有。” 荀九再次摇头。 “就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別的地方。不过,虞家的防卫做的太过於严丝合缝,我们撬不开,进不去。” 没什么特別的地方? 倒是沉得住气。 也不知道在得知自家弟弟成了袭击京城的重犯同伙时,虞夫人会不会为此而感到惊惧。 很好,该关注的事情也都关注完了。 该注意的事情也都安排下去了。 那么…… 白忘冬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也是时候该卸任了。 他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就犹如是两柄利剑一般,让望到的人视线下意识迴避。 白忘冬放下手臂,然后拿起罗睺的腰牌,扔到了李玉那边。 李玉连忙手忙脚乱的接住。 看著手中的腰牌,疑惑抬头,不知道白忘冬是什么意思。 “帮我给林昭月带过去。” 白忘冬淡淡说道。 “就说,老子不干了。” 哈? 不干了是啥意思? 还没等李玉开口问,结果白忘冬就直接迈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李玉张张口,连忙扭头看向了白忘冬的背影。 但只是剎那之间,白忘冬就消失在了原地,不见踪影。 他要去追一个姑娘…… 第二百五十章 顛倒巷变动 他要去追一个女孩。 为了她,他撂了挑子请了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北镇抚司。 他不在乎这么做会不会触怒到他的上司,影响到他的升职。 前途和她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根本你不懂得,不懂得爱我。辛苦你日或夜在受罚迁就我,付上几多,后悔几多,计算结果。” “哼哼哼哼哼哼哼……” 白忘冬走出顛倒巷的小院,看著自己那恢復如初的手掌,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歌曲。 千里跋涉地去找一个人,那当然要保证自己美美的啦。 要不然的话,姑娘会觉得自己不受重视的。 虽然这姑娘的年纪有些大,可能会有上千岁。 但那又怎么样的呢? 只要他现在想著她,念著她,恨不得把她全身骨头拆下来都留在自己身边的话。 那这份思念就容不得任何人去质疑。 “大哥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有些清脆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提著东西回到旁边小院的小姑娘小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嗯,是很正常的黑。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白忘冬朝著小幽开口问道。 “小孩子熬夜是会长不高的哦。” “今晚的声音太大,吵到云奶奶了。” 小幽很诚实地开口道。 “我去给云奶奶抓药了。” 抓药? 最近这段时间忙,一直也没有回来。 看来这顛倒巷是又来了新的大夫。 白忘冬瞟了一眼小幽手里提著的药。 是很正常的那种。 看来这次来的大夫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那种。 挺好的。 不过…… “云奶奶的灵衰之症还没好吗?” 白忘冬顺口问了一句。 这都多长时间了。 那灵衰之症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才对。 “谢谢大哥哥掛念。” 小幽嘴上说著感谢的话,但表情却是从始至终没有变化过。 “云奶奶的灵衰病已经好了,就是还有点小问题,紫大夫说,这是奶奶年纪大了,这次得病伤了身体,必须要按时喝药调理。” 紫大夫。 应该就是顛倒巷里来的那个新大夫了。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紫大夫是个还不错的大夫。” “嗯嗯。” 小幽连忙点头。 “紫大夫是个好大夫,笑起来很好看,说话的时候也很温柔,医术高超,卖的药也不贵,比之前那个老爷爷要好。” 说起老爷爷,小幽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停顿。 看来之前的事情並没有给这小姑娘造成太大的影响。 也不知道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不过…… 一个好大夫? 说话温柔? 医术高超? 卖的药不贵? 嘶—— 有问题。 这样的人设要是放在外面可能没什么问题,可这里是顛倒巷啊,在这里,好人本就是最大的问题。 当然,他是个例外。 虽然他也是好人,但他又不在这里常住,算不上是顛倒巷的人。 不过,这人有没有问题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没什么关係。 他还要迫不及待地去找那个几千岁的老宝宝呢。 “那回去以后就早点睡吧。” 今夜京城被袭击,恐怕不少人都被嚇到了。 只不过白忘冬没想到云奶奶那种一看就不平凡的角色居然也被嚇到了,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小幽点点头。 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问道。 “大哥哥这么晚出门又是要去哪里?” 虽然是很平淡的表情,但这话语当中能听出来十分明显的关心。 “去追债。” 白忘冬闻言脸上露出了春风拂面的笑容。 “她欠了我们家好长时间的房租,结果一声不响地就跑了,我是代表家里去追债的。” 小幽听著白忘冬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就祝愿大哥哥一切顺利。” 白忘冬点点头。 看来上次的事情还是对这小姑娘有几分影响的。 至少,看起来没之前那么內向了。 目睹著小幽转身朝著她家院子当中走出,白忘冬也扭过了身。 可就在他即將要迈步的时候…… “大哥哥。” 清脆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疑惑转回头朝著小幽看去。 然后,看到的就是弯下腰的小幽。 “谢谢你。” 这是对上一次相助的感谢。 看著这小姑娘对自己鞠躬,白忘冬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然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只是顺手为之,並不是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情。 目睹著白忘冬的背影消失在了原地。 小幽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而就在小幽进入小院的那一刻,从那阴影当中,走出了一道倩影。 她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闭合起来的院门,然后就转过头朝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当中有著几分探究和质疑。 紧接著,她身体就动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朝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可片刻之后,她的身体再度显现,但眼前却没有了白忘冬的半点踪跡。 她黛眉微皱,眼底微微闪动几秒。 小幽的邻居是这么一个让她看不清楚的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而且以她的速度居然会把人给跟丟。 说明这个人的实力也不弱。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究竟危不危险。 不过,反正她现在都来了这顛倒巷。 总会和这个人再见第二面的。 到时候,会有机会看的更清楚一些。 今日的话,就先到这里吧。 一念至此,她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刚好就在她离开的那一瞬。 周围的空间扭曲,白忘冬从空间旋涡当中走了出来。 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女人。 跟著小幽回来的女人。 “紫大夫?” 果然。 他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我还真是能招蜂引蝶啊。” 白忘冬感慨地说道。 但没办法。 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还是急著想去找她。 至於这个紫大夫的话…… 如果她想要同他玩游戏。 那就留著以后慢慢玩好了。 现在的话,他可顾不上这些。 一念至此,白忘冬转身被那黑漆漆的空间旋涡给吞噬。 今晚,可是会特別忙的一夜。 第二百五十一章 顺藤摸瓜 已知,蓝葵,妖族和建文逆党之间有了合作。 而青璃天被蓝葵救出,那毫无疑问会第一时间送到妖族的手里。 白忘冬之前看过很多关於妖族的卷宗,他知道,在这京城当中一定有一支妖族势力存在。 这支妖族可能混跡在人族当中,但数量绝对不多。 因为妖族本身在人族社会当中是很难隱藏住身份的,无论是妖力和灵力之间极为明显的不同,还是妖族身上各种各样的特徵,都会让他们在人群当中格格不入。 所以妖族若想要藏的住,要不然就是精通此道,要不然就只能是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暗处里面,苟延残喘地活著。 之前吞金兽盗窃案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妖族就是后者。 他们根本不敢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出来,只能终日在暗中行事。 而这样的日子是长久不了的。 一天两天也许可以,三天四天也还能行。 但若是想要长长久久地躲在暗处当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里是京城。 心怀鬼胎的人想要藏著都不容易。 又何况是异族之人。 假设。 京城当中,有著这么一批偽装手段极为精湛的妖族,那么这群人的数量一定会很少。 他们的作用就只是做一些悄悄咪咪的事情而已,比如探查情报,和建文逆党进行消息上的传递,又或是提供资源。 总而言之,他们一定不会是京城妖族的主要战力。 而白忘冬在不久之前遭遇过一次妖族的伏击。 那个虎將军,他的实力不弱。 他在京城里面是藏不下去的。 但却又来了京城。 为什么? 是因为有人特地把他给叫了过来。 很大可能就是为了让他当个杀手。 而这样的人只是个例吗? 之前的树,蛇,吞金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群妖族都是属於在京城藏不住,为了某个特定的目的才在京城当中活跃起来的。 由此可见。 京城的妖族团伙中,是养著一批用来干实事的妖的。 这群妖不能藏在京城城內,那便一定是养在外面的,每次一有了任务才会调回城中。 妖族很穷,这点毋庸置疑。 吞金兽需要用不断地偷窃再卖出这种方法来积攒自己的口粮,本身就说明了妖族的资源匱乏。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人类社会中,想要换取生活必需品就一定要用到金钱。 但大部分妖族无法在人类社会中隱藏,就意味著他们所能够赚取钱財的方法並不多。 而且还需要担心若是赚太多的钱会不会被朝廷注意到这种事,根本不敢太放肆。 这就决定了,妖族一定会为了资源而奔波。 想到这里,白忘冬大概也明白了妖族和建文逆党之间的交易是什么了。 妖族余孽没钱,但是存世已久,有实力高强的大妖。 而建文逆党缺少能上的了台面的修行者,可他们隱匿在大明各个角落,凭藉著建文时期积攒下来的资源和暗线,能够赚取到大量的钱財。 而这两者加在一起,正好互补。 这样一来,那三方逆党之间的关係就又清晰了太多。 蓝葵有所求,所以应了妖族余孽的条件,要救詔狱中的青璃天,而妖族余孽想要换取建文逆党提供到的大量资源,便答应了建文逆党刺朱的条件。 这就是三方合作最基本的框架。 利益交互,倒是要比顺德府那三方联合来得关係更加紧密。 不过…… 能够让妖族付出一尊大妖这样的代价,建文逆党提供的资源一定庞大到难以想像。 那么问题来了。 这份资源…… 是送往什么地方的? 白忘冬目光沉静。 分析著这个问题的答案。 答案其实很明显了。 在朝廷並不知晓的某个荒郊野岭当中,势必藏著一支庞大的妖族群落。 而京城潜伏的妖族,最大的任务,一定就是朝著这个群落当中输送资源。 而这些资源,不是別的。 是生活必需品。 是食物,是药品,是各种各样想要生存下去就一定要备有的物资。 纯粹的金银这种东西,反而对其无用。 这份物资的供给是不可能断裂的。 就像是无底洞一样,无论多久都不可能填满。 所以,在这场合作达成之前,京城一定有著极为庞大的供货需求。 从这条供货链上。 大概就能寻到这个群落的存在。 而即便是京城,能一次性满足这样需求的商家也並不多。 再加上妖族的妖见不得光。 所以他们选择的供货商势必也不是什么正经商家。 “京城里面,能有这等实力的商人大概就在就在这张纸上了。” 鬼市当中,安岐文將一张纸交给了白忘冬。 上面清清楚楚列举著一个个名字。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对方的行踪见不得人,那基本上就是最上面的那几家才有这个胆识。” 胆识…… 这词用的还真是够埋汰人的。 这可不是什么胆识,这纯纯的就只是贪婪罢了。 构成非法交易最为关键的因素就是慾壑难填的贪心。 “只是,你是不是忽略掉的一个可能。” 看著正在阅览名单的白忘冬,安岐文提醒说道。 “虽然妖族的身份確实见不得面,可他们是可以通过控制人族来进行交易的。” 这样一来,那这名单上的所有人就都有了可能。 但面对他这个想法,白忘冬果断地摇了摇头。 “大量的购买粮食,物资这样的事情朝廷是一定会注意到的,若是事后这批物资没了下落,那这就是大事。” 什么人才会大量购买物资,然后又不进行售卖呢? 这种事很耐人寻味的好吧。 一旦购买的物资多了,那就一定会引起朝廷的关注,然后寻著这批物资查到其根源。 若是结果合理,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若是结果不合理,那就会採取措施。 所以,和是不是人族购买没关係,他们是绝对不敢走正常的渠道的。 “那就分开买。” 安岐文又提出了一个想法。 “只要雇的人多一些……好吧,也不可能。”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自己否决掉了自己的想法。 人多就容易出问题,一个两个还好,若是成批成批的养人奸,那暴露的风险太大了,妖族潜伏京城本就困难,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增添这么大的暴露风险。 如此一来,那非法商家就成了他们的唯一选择。 “你想先从什么地方查起?” 安岐文开口问道。 白忘冬从这份名单上收回视线,朝著他看去,然后开口说道。 “食物。” 这是最基本,也是需求最庞大的物资。 靠山吃山未尝不可,但终究满足不了太多人,尤其是妖族的食量大,太过放肆也会增添暴露的风险。 所以,食物是妖族最紧缺的东西。 也是购买量最大的东西。 查这个,很快就能有所结果。 “那就只能是曾柏乔了。” 安岐文直接把这名单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给一棍子打死,直接给了白忘冬一个具体的名字。 “这个人的粮食是从京城之外低价收来的,虽然品质很差,但却能保证量大,价格偏低。米粮,肉食,蔬菜,在他那里都有的卖。” “这个人在哪儿?” 白忘冬直接开口问道。 “京城城南有一家名为『千食轩』的酒楼,就是他明面上的產业。” 安岐文想都没想,就將曾柏乔的信息说了出来。 “他十天当中有九天都住在那里,还有一天会离开京城,想必是去进货,而三天前是他离开京城的时间,现如今已经回到了千食轩,你现在去千食轩找他,一定能找到人。” 千食轩…… 白忘冬记得,这家的菜味道还算是不错。 他吃过那么两三回。 所用的食材也不是什么以次充好的烂食材,看来这曾柏乔也不是什么蠢人,知道明面上和背地上要做成两套的道理。 只是…… 想到这里,白忘冬眯了眯眼,看向安岐文。 “你是如何知道这个人的信息的。” 包括这名单上的所有人。 明面上的那些还好说,但暗地里的可不容易知道。 “这个人僱佣过我杀人。” 安岐文淡淡说道。 “別人也僱佣过我杀他。” “他的信息,我了解的还算是明白。” 嘶—— 这关係,还真稍微有那么一丟丟的复杂。 安岐文把名单列出来,就说明曾柏乔现在还活著。 那也就是说…… “这两次刺杀你是一次也没有成功?” “对。” “但你却还能接到活。” “对。” “还赚到了钱。” “是。” 白忘冬看著安岐文的眼睛眯得愈发的紧了。 “你小子,莫不是一人吃了两家。” “……” 回答白忘冬的是毫不意外的沉默。 一人吃两家,这操作大概就是,安岐文告诉目標僱佣者的情况,然后从目標的手中再拿到一份报酬,然后再想办法把僱佣者的钱骗到手。 这样一来的话,这就是两份报酬。 毫无疑问,这是妥妥的破坏业內规则的行为。 “我的实力有限,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赚钱。” 安岐文並没有感到羞愧,语气很平静的说道。 他的优势在於身法,在於战阵搏杀。 实力有限的很。 若是想要赚钱,就不能走寻常路。 “那你刺杀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採用一样的方法?” 白忘冬好奇地问道。 那个时候,安岐文可是直接就来了,一点给他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会接受条件的人。” 安岐文开口道。 骗人骗得多了,什么人能骗,什么人不能骗,他一眼下去能看的清清楚楚。 白忘冬就是不能骗的那种。 他不会接受他的条件的。 但当时白忘冬的悬赏金在那时的他看来又是那么的有诱惑力。 所以。 他鋌而走险,刺出了那一刀。 结局就是他差点死在了水里。 若不是提前醒来,他估计就真的就见不到余满月了。 然后之后就是他夹著尾巴做了一段时间的人,以为能够將这件事给躲过去。 可没想到后来又被白忘冬来了一波“偶遇”,成了白忘冬手底下的人。 只能说世事无常,命运这东西,確实是让人琢磨不透。 他从来都没想到过有一天如他这样的人会被人看中,而这个人又是他曾经想要刺杀的人。 “好吧,我知道了。” 白忘冬点了点头。 隨即就直接把这名单扔到了桌子上,转身离开了。 看著他那离开的身影,安岐文沉默了许久。 然后將目光重新看向了桌子上的帐本。 这些东西都是他现在能看到的曙光。 …… “人已经就位了吗?” 就在白忘冬行动之际。 京城的暗处中,也有人在蠢蠢欲动。 贾先生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黑袍人,沉声问道。 “长公主殿下已然前往凤阳府,不日便可和你会合。” “不日是几日?” “这就要取决於你的东西何时能送到我们手里了。” “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贾先生沉声道。 但却並没有因此而感到恼怒,只是在很冷静地说著这个事实。 “这是殿下的要求。” “好。” 贾先生没有磨嘰,直接拍手。 紧接著,外面有个举著盒子的人就走了进来。 贾先生从他手中把盒子拿到手,然后直接把东西递了过去。 黑袍人想要抬手拿,可下一秒贾先生就把这递出去的盒子给收了回来。 他打开盒子亮出了里面的储物仙器。 “什么意思?” 黑袍人开口问答。 “东西,我可以提前给你们,但,你们也得给我一些保证。” 贾先生目光如蛇。 “我要你们群落的地址。” “不可能!” 黑袍人直接怒喝道。 “你在痴心妄想。” “若是青璃天此次参与我的计划,那你们一定会迁移,这地址告诉我也无妨,若是你们中途反悔,那我没有保障,我可不敢信你们。” 贾先生冷声说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们可不能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啊。” 听著他的话,黑袍人沉默了几秒。 “兹事体大,我需要问一下殿下。” “儘快。” 话音刚落,面前的黑袍人就这么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那落在地上的黑袍,贾先生冷哼一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畜生就是畜生。” 若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他如何会和这种畜生联合。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次凤阳府那边的布置绝对万无一失。 燕逆必死无疑。 他很快就能迎回他的帝王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路追查 千食轩。 这里明天大概是开不了张了。 白忘冬就很纳闷,有些人的嘴为啥就这么硬。 非要用钳子撬才能撬开。 明明可以坐在一起喝杯茶心平气和的聊,但却非要刀剑相向,从死境当中再找一条死路。 白忘冬踩著血泊,甩了甩手上沾染到的鲜血,然后看向了手里的那个帐本。 这上面记著的名字都是代號,就连曾柏乔本人都不知晓这群人的真实身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交易的时候,买家会把自己打扮的严严实实的,根本不会有任何暴露身份的细节。 暗地的生意讲究的从来就是一个钱货两清,因果自消。 尤其是曾柏乔做的还是大批量的粮食生意,做这一行牵扯到的事情又大又严重,若是被扯上关係,他就算是有一百条命都会被杀的乾乾净净。 他自认自己每一次交易的首尾都处理的还算是蛮干净的。 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锦衣卫找上门来。 曾柏乔即便是到了死的时候都觉得是自己的气数已尽,此乃天意,而非他之过。 蠢的要死。 不过,即便这是一只蠢狗,但也还算是有点自己的小机灵。 他虽然不会去探究来访者的身份,却在那些卖出的粮食下面批註了他猜测这些粮食的用途。 就比如第三页上这个购买米粮的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柏乔標註的是賑灾粮。 时间是永乐元年。 那个时候需要賑灾的地方还真不少。 白忘冬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遭遇了冥渊鬼难的西安府。 当然,看这个数量,肯定满足不了一府之地,最多也就只够替换三分之一一县之地的賑灾粮。 但不管怎么样,这帐本得查。 锦衣卫最近的手正是热的时候,顺道把这群蛀虫给查一遍也不费事。 不过现在的话,还是要找到妖族余孽的下落才是。 这是一张胜负牌。 必须要拿到手才行。 一页,两页,三页…… 白忘冬一目十行,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翻阅著这个帐本。 妖族的话,以食肉者居多。 它们购买的肉食一定要比米粮多得多才是。 若如此的话。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白忘冬迅速就锁定了几个目標。 看著这上面的內容,他目光微闪,思绪涌动。 既然妖族无財,那么他们的选择一定只是儘可能的满足饱腹,所以量大,廉价,不挑食这才是他们的特徵,而在此基础之上,还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持续性。 整个京城的粮食黑商人里面只有曾柏乔能够满足他们的要求,所以,他们一定会每过一段固定的时间就会来向曾柏乔求购。 而符合这个条件的名字就只有三个。 第一个量大,可指向性太过明显。 “这是哪家的鸭肉在以次充好。” 严查,必须严查。 他还蛮爱吃鸭肉的。 第二个,过於的杂了。 这么杂一定是为了满足各式各样的人。 但对於食肉的妖族来说,是什么肉並没有关係。 毕竟只要是个妖就爱吃人,从这上面来看,妖族还確实是不挑食的。 为了方便,妖族购买的食物一定不会太复杂。 所以第二个,过。 那就只剩下第三个了。 看著上面记载的货物內容,白忘冬目光微闪。 虽然在一些细节上有些出入,但大部分內容与他的猜测符合,並不影响判断结果。 那如此一来,这第三个名字大概就是妖族的购买记录了。 【三十二】。 这就是这个买家的代號。 白忘冬眼睛瞬间化为鎏金色,身著黑白衣的无常在他的身后突然浮现。 “啪。” 响指一打。 那锁链从无常的手中射出,直直射向了空气。 下一秒,一个鬼魂就被这锁链直接拉了过来。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看著白忘冬双眼当中全是怨恨,但被无常的勾魂锁锁著,挣扎著就是没办法扑上来。 曾柏乔的鬼魂。 “这个人的真身,你可知晓?” 白忘冬指著“三十二”的名字,朝著曾柏乔问道。 曾柏乔沉默不语,他现在就想杀了眼前这个锦衣卫。 但很可惜,鬼魂就是鬼魂,除非生前怨气过重化为厉鬼,不然的话,根本没办法干涉到现世半分,最多七天,普通的鬼魂就会烟消云散。 看著拒不配合的曾柏乔,白忘冬双目微抬。 咚—— 一股强烈的威压压上,曾柏乔那混浊暴戾的眼眸瞬间恢復了正常。 看著白忘冬那双金灿灿的灵目,曾柏乔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忌惮。 “我不知道。” 他开口说道。 因为刚死,他现在的记忆还很完整,理智也才刚刚开始消退,还能够对话。 “他的来路很神秘,每次送货只让我把货送到就丁字三號码头的废弃仓库里面。” “丁字三號码头?” 他来这世界快一年了,还真没听说过这京城有丁字三號码头这么个地方。 “行话。” 曾柏乔就像是只会回答问题的机器人一样,他语气极为平淡地说道。 “做我们这行的人,把整个京城的码头分成了甲乙丙丁四类,丁字是最下等的那类,丁字三號是丁字码头中的一个。” “何处?” “柜檯最下面的抽屉里有地图。” 紫沼瞬间出现在了柜檯前,他伸手一捞,就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图纸,朝著白忘冬这边送了过来。 白忘冬见过那图纸接过来打开一看。 上面甲乙丙丁的標识记录地清清楚楚。 拿这张地图和京城的图纸一对照,这些码头都在什么地方白忘冬就全都明晰了。 “你没有猜测过这人的身份?” “没有。” “是男是女。” “不知。” 好吧,看来这人,不对,这妖藏的还挺好的,和曾柏乔这种老道的商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居然什么信息都没有露出来。 既然曾柏乔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那留著也没意思了。 “早死早超生。” 白忘冬挥袖。 送上了自己最真诚的祝愿。 曾柏乔的鬼魂消失在了原地,连点渣渣都不剩了。 白忘冬把地图扔到一边,然后踩著这满地的血泊朝著千食轩外面走去。 接下来第二站,丁字三號码头。 第二百五十三章 空间仙阵 丁字三號码头。 这里就是曾柏乔地图上所显示的位置。 偏僻,確实是偏僻。 看来无论是再繁华的地方,也有偏僻不见人的角落。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情况,白忘冬是真的很难发觉这里会有一处废旧的仓库。 他记得当初在抓捕吞金兽团伙的时候,他们那时候储存黄金的地方貌似也是一处隱蔽的仓库。 这一处两处的。 妖族还真的够会找地方藏。 白忘冬看著面前这处废旧的仓库,手掌一张,一只虎倀瞬间就从他的掌心当中跃出,来到了那门前。 紧接著,虎倀的身影穿透木门,直接进入到了仓库当中。 一秒,两秒,三秒。 很好,没有陷阱。 白忘冬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白忘冬看过帐本,“三十二”每次来找曾柏乔买东西至少要隔上两个月以上的时间,而上一次购买是在一个月前。 这就意味著至少之后一个月的时间,这处仓库会如同现在这般空荡荡的。 白忘冬环顾了一周之后,就转过身,目光越过打开的大门,朝著外面的码头看去。 为什么会將转运物资的地方选在这么一个地方呢? 是因为要用船来將货物运出去吗? 走水路?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也不是不可能。 水运本身就是京城的一大特色,若是为了隱蔽和高效的话,这水运確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白忘冬回忆著京城的地图,思考著这条水道会通向什么地方。 “不对。” 就在可能性在脑海里面一个个列出来的那一刻。 白忘冬突然眯眼。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是哪里呢? 白忘冬摸著下巴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又看向了码头,然后又看向了身后。 嘶—— 好像陷入到了一个思维漏洞当中。 为什么这仓库建在码头就一定要走水路呢? 不是应该还有更安全,更快捷的方法吗? 白忘冬转过身,重新走回到了仓库当中。 他环视一周,看著这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废旧仓库,双目骤然化为鎏金。 “什么也看不出来……” 白忘冬喃喃道。 若是这个时候张月英在他旁边,应该会更容易印证他的猜测。 白忘冬蹲下身子,將手掌按在地上,隨即缓缓的释放灵力。 灵力朝著四周逸散,顷刻间,就布满了整个仓库。 但这仓库当中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但白忘冬並不著急,他的灵力缓缓散去。 紧接著,漆黑色的鬼面就从他的掌心钻出,直接朝著四周衝去。 它张开大口,吸食著这空气中残留的灵力。 只是一圈,它就直接朝著白忘冬冲了回来,一头扎入了白忘冬的掌心。 而这一刻,那鬼面走过地方在白忘冬的眼中瞬间勾勒成了一幅图案。 这图案极为复杂。 但白忘冬还是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的。 传送仙阵。 他就说嘛。 比起什么水运陆运,直接在这仓库当中布上一道传送仙阵岂不是更加快捷。 仓库建在这里,就是为了迷惑他人,让旁人觉得放在这里的物资是用水道运走的。 可事实上,真正的路,一直都在仓库里面。 而这道传送仙阵布置的也极为有水平。 別说是用肉眼,就是用灵目,白忘冬也看不出来这里有一道大阵。 如果张月英开著灵感进来,寻找从仙阵上逸散出来的灵力,或许能更快的找到。 而且这道仙阵应该是无法被旁人催动的。 灵力注入到其中得不到半点的反馈。 白忘冬之所以能把它的样子勾勒出来,是用那逸散的灵力率先铺到了地上。 因为仙阵本就是灵印勾勒而成,所以对灵力会有一种独特的附著力。 只不过这样附著的灵力不易察觉,所以白忘冬只好將鬼面放出,去舔舐仓库里那残留的灵力,这样一来,那仙阵的刻印就会显得那般明显。 白忘冬低著头,回忆著鬼面给他的反馈。 仙阵的所有线条在他的脑海当中都是那般的清晰。 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一个能够由外人开启的传送仙阵。 白忘冬估计,这仙阵的开启和关闭是被妖族严格把控著的。 而仙阵的那头,就是群落的所在。 可知道了这些,在並不能催动那仙阵的前提下,又能怎么做呢?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这仙阵。 他转过头,目光再度看向了外面。 也许…… 他可以试著,顺著这仙阵所构成的空间隧道去寻一寻另一处仙阵所在。 传送仙阵这样的东西,无非就是构筑了一条固定的空间隧道,而这条空间隧道在不用的时候是不存在的,它只存在於空间仙阵被打开的那一剎那当中。 可虽然平时不存在,但每一次打开和关闭都会留有残余的空间波动。 也许一丟丟的话不容易被察觉,但若是日积月累,常年堆砌之下就不一定了。 白忘冬肩膀之上三途鸦一闪而出。 它看了一眼白忘冬脚下的传送仙阵,隨即用头蹭了蹭自己的身体。 然后紧接著,一个空间旋涡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嗡—— 空间旋涡一口將白忘冬给吞下。 白忘冬眼前一黑一亮,紧接著,他的身体就出现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白忘冬连忙转身,朝著身后看去。 身后很远的地方,是丁字三號码头所在的位置。 方向没有偏离,这方法也许能行。 想到这里。 三途鸦的眼中,空间旋涡再度出现。 白忘冬又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著,他就又出现在了一个位置。 继续朝著身后看去。 三点成一线。 白忘冬现在走的方向和刚才一模一样。 那便顺著这条道,一路去寻好了。 浑身灵力迸发。 白忘冬脚下阴影一闪而过。 仙术.踩影步。 紧接著,他的整个身体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沿著他感受到的空间波动,朝著某个方向冲了过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追杀的路途,这才刚刚开始。 白忘冬有预感,之后的路,会很长。 第二百五十四章 已然现身的青璃天 路,確实是很长。 白忘冬一路疾行,出了城池直奔京城之外。 他甚至还路过了当时给曾岳送温暖的地方。 但那里都不是终点,还要继续前行。 说明这个妖族群落距离京城很远。 这要是进一趟京,那確实是挺麻烦的。 不对。 人家有传送仙阵,往来直接送到家门,麻烦个der啊麻烦。 哪里会像他这样,还得顺著网线去找人。 苦差事啊~~ 白忘冬正在一路狂奔。 而此时此刻,京城当中,却有著一道道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直入北镇抚司衙门。 “已发现青璃天踪跡,现在追踪。” “交手,被其逃脱。” “现继续追踪。” 这是千户刘雯璐差人送回来的信。 林昭月此时正在罗睺的办公室里,坐在罗睺经常坐著的那张椅子上,看著手中的信件,目光沉静。 刘雯璐可不止是一个人。 她是带著自己手下的副千户一同去进行的围剿。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被青璃天给逃脱了。 在詔狱里待了这么久,半死不残的青璃天可做不到这一步。 那便说明了一件事。 “青璃天已经用了青帝化生盏。” 好快! 现在的青璃天,是巔峰时期的那个大妖! 刘雯璐不会是她的对手。 逃脱?!! 其实更像是青璃天因为在赶时间,所以並没有恋战,选择抽身而去。 “这是哪一条路?” 林昭月转头看向墙上掛著的舆图,精致的黛眉微微皱起。 她一眼就找到了刘雯璐信中匯报的位置所在。 这个方向的话,能去哪儿? 林昭月眼珠微动,隨即一眼就锁定了一个地点。 “凤阳府!” 青璃天要去凤阳府! “拦住她。” 林昭月直接大笔一挥。 落笔成信。 紧接著,那天空之上就飞来了几只雷隼。 这些雷隼直接將书信咬在嘴里,直接就化作雷霆冲向了云霄。 林昭月再度转头看向那舆图,目光愈发凝重。 青璃天。 巔峰时期的青璃天。 是这一尊实力可以和大修行者不相上下的大妖。 一个千户拦不住。 两个千户也够呛。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所有的千户都一起去。 韩明,元宝儿,刘雯璐,谢无刀,碧落天。 此时此刻在京城的所有千户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条通往凤阳府的路上进行拦截。 五大千户出手,又能不能拦下这一尊大妖呢? 答案是未知。 “谁知道白忘冬现在去了哪儿?” 林昭月看著那舆图发呆了几秒。 然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马回身高声问道。 “回林医师,大人应当是亲自去追捕青璃天了。” 回答她问题的是在门口候著的李玉。 就是他把罗睺的腰牌送到了林昭月手里的。 “追捕青璃天?” 林昭月黛眉微皱。 这个时候都没有白忘冬的消息,该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那这对白忘冬来说还算是蛮新奇的。 林昭月招招手。 紧接著,从罗睺办公室书架后面就飞出来了一只灰白色的鸽子,那鸽子落在了林昭月的手中,很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林昭月的手指。 “去找到白忘冬,把这封信交给他。” 林昭月手掌抖动,一封信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中,然后绑在了鸽子的身上。 那鸽子听到她的话,第一时间就展翅飞翔,飞出了房间。 如果白忘冬此时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认出来,这就是当初在顺德府的时候,他和罗睺联繫用的那只小小灰。 也是后来夜流霜找到他时候所携带的那只小小灰。 这信鸽是北镇抚司用特別的方法专门训练过的,能够在茫茫人海千里之外精准地找到被標记者的位置。 顺德府的时候,白忘冬就已经入了它的標记名单当中。 用它来寻找白忘冬的下落,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而就在鸽子刚刚飞走的那一刻。 吧嗒吧嗒。 有人脚步飞快地走进了这间房间。 雷厉风行,乾脆利落。 李玉朝著来人一看。 倒是眼熟,却不太认识。 这位貌似是…… “流霜。” 林昭月第一时间开口叫道。 夜流霜朝著她点头,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她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马不停蹄地朝著北镇抚司这边赶了回来。 一进到北镇抚司,她就发现整个北镇抚司的气氛都有些不太对劲。 就像是一座武装到极致的城堡一样,整座北镇抚司衙门的气氛森严到了极点。 “一言难尽,之后再说。” 林昭月开口道,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封信,朝著夜流霜递了过去。 “你现在拿著这封信,跑一趟凤阳府,亲手交到罗睺的手里。” 林昭月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真的是除了写信派信之外好像就没干过別的事情了,这时间过於紧凑,青璃天越狱的消息才刚刚得知,结果就已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整个北镇抚司都飞速转动了起来。 “我有个更好的人选。” 出乎意料。 夜流霜居然拒绝了任务。 不过,林昭月倒是没有多意外。 夜流霜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也不是一个会嫌弃事情大小的人。 所以她拒绝,一定就是如她所说的一样,有更合適的人选。 “谁?” “紫云儿。” “那个从凤阳府来的百户?” “对,就是她。” “好。” 林昭月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 “你去把信交给她。” 紫云儿的事情,她也听罗睺和她提过一嘴。 这小姑娘在身法之上天赋异稟,年纪轻轻,这偌大的北镇抚司当中就已然没有几个人在身法上是她的对手了。 而且紫云儿是凤阳府的人,她对去往凤阳府的路十分熟悉,更適合去送信。 当然,信的问题还是次要的。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一个。 青璃天到底能不能拦住。 五大千户联手和青璃天对阵的话,林昭月是不怎么担心的,可现在所怕的还是青璃天一心只想著脱身,並不恋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很难拦住了。 但现如今北镇抚司最强的几人都被派往了青璃天所在之处,再也没有比这更加適合的拦截线。 现在,就是要等一个结果。 “只能是静候佳音……” …… 天蒙蒙亮。 白忘冬坐在路边的早点摊上,灵目一直开著。 他是没想到,在这荒郊僻野的地方,居然还开著一处客栈。 而且这客栈中的人还不算是少。 吃著早饭,白忘冬眼中目光微闪。 他能够感觉的到,自己已经很快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找到青璃天的下落。 扑稜稜。 而就在这个时候。 从天空之上,飞下来的一只灰色的鸽子。 白忘冬看这鸽子还挺眼熟的,他就张开手掌,让它平稳落地。 “小小灰。” 这名字还是他取得呢。 “什么事?” 现在主持北镇抚司工作的是林昭月。 这信一定就是这林昭月送他的了。 该不会是什么召集令之类的信件吧? 白忘冬从小小灰的腿上把信件给取了下来,然后缓缓打开。 目光扫视上面的內容,白忘冬沉默片刻。 青璃天居然已经现身了? 而且还是全盛状態下的那个青璃天。 太快了! 妖族和蓝葵的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青帝化生盏的效果也有些太过於匪夷所思的高。 一夜之间,天差地別。 这样的恢復速度举世罕见。 堪比谢阴的不死之身。 不过这样也好。 若是青璃天此时此刻就在那群落当中,他反而不好一个人下手。 现在这样,反而省了一些麻烦。 至於林昭月信中所说的“回去”。 他才不嘞。 连夜追一个人都追到了这里。 他还算是有些诚意的吧。 不管怎么样,他还不能走。 他必须要取下来这场牌局当中最重要的那一张牌才行。 那是一张胜负牌…… 第二百五十五章 接近 “已经很近了。” 白忘冬灵目一直开著。 他的目光扫视著周围的空间。 说实话,就这一趟追赶,硬生生让他在空间方面的理解加深了不知道多少。 一路上全都在盯著空间当中的波动,就连一点点与传送仙阵相似空间隧道的残留都没有放过。 如果他能显示数值的话,这一路他的头顶上一定是连续不断的“经验+1”冒出。 当然他一路追下来也不是从来没有出过错的。 实在是空间波动这样的东西瞧著都差不多,只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不同。 如果不是绕错了几次路,他现在恐怕早已经找到了妖族群落所在。 不过没关係,这点误差还是在容错范围当中的。 和他预想当中的时间没有差了多少,那便没有问题。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群山崇山峻岭,目光微闪。 和他之前预想的一样,这妖族群落就是地处在偏僻的山中。 山间最適合大规模的藏人。 这里又远离京城,很难会被察觉的到。 即便是不小心留下了痕跡,那也可以偽装成是绿林盗匪。 进山的路是杂草丛生,也没有太多的痕跡。 看这样子,真的是很少有人行这条山路。 人跡罕至,更加方便隱藏。 不过这也正常,这处大山並不是什么灵气十足的灵山,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峰,是眾多大山中最不起眼的那种。 可能除了一些会上山劈柴的百姓,或者是打猎的猎人之外,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上这座山。 只是一些普通人的话,也不敢深入山中太远,这就更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换句话说,即便是普通人入了深山,那处理起来也比修行者要方便太多。 白忘冬打量著这山中的每一处景象。 一路行走,逐渐深入。 当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了脚步。 山上见积雪。 这应该是上一次应天落雪的时候留下没有化去的,时间隔了也不短了。 “脚印。” 白忘冬一眼就看到了在那片雪地上留有的极为显眼的脚印。 就是很正常的人的脚印。 不过看这脚印上的痕跡,这脚印应该留的时间並不长,大概也就是个七八天左右。 但是…… “这个方向……” 白忘冬蹲在地上,看著脚印延伸的方向,眼睛微眯。 就像刚才说的一样。 会上这座山的人,除了樵夫就是猎户,但脚印延伸的方向却和这两种地方都不搭边。 若是砍柴的话,那边应该会有茂盛的树木。 而猎户的话,白忘冬手掌微偏,分辨的著方向。 若是猎户应该会朝著山里面更加深入一些。 “唳——” 通体漆黑的渡鸦冲天而起。 白忘冬双目鎏金,切换视角。 三途鸦在半空当中盘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面的场景。 主要看的就是脚印的尽头。 就和他推断的一样。 那边並没有树木,甚至是除了积雪之外,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脚印走向这边…… 並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 或者说,並不是平常人会在平常的时候做的事情。 这是异常点。 白忘冬站起身来,没有丝毫的迟疑,顺著这串脚印一路走去。 脚印所连起来的线路並不长,白忘冬走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脚印。 他环顾四周。 隨即,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山洞的上面。 这一边是个死胡同,除了这个山洞之外,並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了。 白忘冬当机立断,直接扭头朝著十几米之外的山洞走了过去。 山洞里面很黑,也很安静。 白忘冬將灵力加持在眼睛上,这才看清楚了里面的景象。 不过这山洞倒是不怎么深,一眼就能望到头。 白忘冬直接迈步,走入山洞当中。 仔细打量著这山洞四周的每一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洞。 可就在白忘冬走到这山洞尽头的那一刻。 咔吧。 脚下突然就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白忘冬低下头,朝著脚下踩著的东西看去。 霎时间,他眯起了眼睛。 一截白骨。 他撤开脚,蹲下身子,指尖火苗点燃,朝著这截白骨靠了过去。 明亮的火光照在这截白骨之上,让白忘冬看清楚了它的全貌。 这还是一截人骨。 骨头上面乾净的不得了,这样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特地洗过的一样。 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白忘冬缓缓站起身来,他连续朝著周围脚下看去。 在那火光照耀下,很快就陆陆续续找到了其他的骨头。 看著这些骨头,白忘冬脑海当中画面涌现,这些骨头若是拼起来的话,正好勉勉强强能凑成一个人的样子。 一个人…… 看了这些白骨大概十几秒的时间,白忘冬扭身大步朝著洞口而去。 他站在洞口前,隔著那十几米的距离朝著那串脚印看去。 然后他又扭头看了一眼这藏著白骨的山洞。 这个距离,这个山洞,这具白骨…… “妖食人。” 答案无比清晰。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曾经应该是妖族食人的地方。 管他是什么樵夫还是猎户,这个人应该是正常的进山,然后走到脚印初现的那个位置的时候,被妖族用什么方法给引诱到了这个地方。 或是女子求救。 亦或是宝物现世。 总之,用一些假象引诱对方来到这里。 然后,就在来到这洞口前十几米的时候,这妖族瞬间从山洞当中衝出,把人咬住,將人叼回到了山洞,然后咬死吃掉,吃饱喝足之后,遂转身离去,留下这一地白骨。 大概应该就是这么个过程。 即便是有所出入,也不会偏离太多。 如此小心翼翼,也算是佐证了白忘冬之前的猜测。 这山里藏著的妖族群落活的確是谨小慎微。 即便是吃人,也不敢光明正大,只敢將对方引诱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才敢动手。 不过,若是真的小心谨慎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再跑出来吃人。 白忘冬估计,这个进行“狩猎”的妖族,十有八九是偷跑出来的。 就是为了“尝尝鲜”。 毕竟在妖族的味觉里,人族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人一多就会良莠不齐,有的人会克制住自己不给其他人惹麻烦,那就一定会有人忍不住,用“一次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这种话来给自己找藉口。 生灵是各种各样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那这山洞就什么都不是了。 从只有一具白骨这件事上来看,这里就是一个临时的狩猎场。 甚至於这里很有可能只是个一次性使用的屠宰地。 不过…… “即便是临时的,那也应该距离某个地方不远才对。” 白忘冬捂著嘴,手指轻轻敲打著脸庞,自言自语喃喃道。 既然藏了这么久都没有被朝廷发现,那就说明这个群落的隱蔽措施做的很好,但即便是措施做得再好,如果疏於管理,那也会酿成大祸。 就比如现在这个出来觅食的妖族。 一个两个的话,尚且还可能浑水摸鱼,等到一段时间就会自然而然地被消弭掉所有的痕跡。 但若是这样的妖多了,那暴露的风险就会成几十倍的增加。 所以,这群妖绝对是有很强的纪律性的。 那么,这只出来觅食的妖族就只有三种可能了,不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那就可能是在出来执行某个任务的期间,偷偷捕食了一个人类。 再不然的话,就是这只妖和这山中藏著的妖族群落不是一波人。 当然,最后这个可能性並不是很大。 但不管是哪一个可能性,偷跑这种事只能有很短暂的时间,这就意味著,他所在的目的地距离这里並不远。 天空之上,三途鸦还在盘旋飞翔。 白忘冬踩著积雪朝著深山当中继续迈步。 而就在离开山洞没多久,白忘冬目光突然一动,瞬间转身,朝著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错觉? 不对! 是真的。 他抬起手,手中鬼炁涌动。 剎那间,一个个空间旋涡在他手心当中浮现。 一股熟悉的波动牵扯著他手心当中的这些空间旋涡向著某个方向偏移。 这熟悉的波动…… 是那传送仙阵的波动! 本来已经消失不见的仙阵波动居然再度上线了,而且反应还是如此的强烈。 这是不是说明,他距离那个设置在这一头的传送仙阵不远了呢? 离得如此之近? “三途鸦。” 白忘冬轻声叫道。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被空间旋涡给一口吞下。 再然后,白忘冬就消失在了原地,不见踪影。 …… 唰—— 炽烈的风剎那间將整片空间燃烧。 一桿长枪就如同流星一般撕开了天幕,直接朝著下面的某道身影砸了过去。 那人瞬间回眸。 抬起玉手。 轰隆!!! 汹涌的气浪掀翻周围的一切草木。 玉手抓住枪尖,脚下站稳,身体一转,手臂发力,將那杆长枪直接顺著来时的路线用力一甩。 轰—— 仿若雷电的轰鸣。 空气的爆鸣声在这一刻炸响。 一瞬间,长枪被重新射出,直奔苍穹。 天空之上,有道身影 从半空中极速落下。 他双手飞速结印。 那被射出的长枪瞬间停滯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身影在半空中连续闪现,手掌一把握住枪身,然后稳稳落地。 而同一时间,带著斗篷的女子猛地回身,朝著四周看去。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已经被五道身影给围了起来。 五道庞大的气压稳稳锁定在她的身上,封锁住了她的所有退路。 有人手握长枪,目光凌厉。 有人头绑脏辫,肩上扛刀。 有人戴著利爪,背后有蝎尾浮动。 有人手持纸扇,撑了撑鼻樑上的单眼眼镜。 再来,就是有人坐在坐轿当中,隔著纱帘冷冷注视著她。 女子呼出一口气。 从这五个人身上,她能感觉极为强劲的气息。 若是与之纠缠,一定会浪费很多时间。 此时此刻,及时前往凤阳府才是她的任务,解决麻烦不应该著急於这一时。 所以,她没有半点的犹豫,身上妖力瞬间涌动。 衝出去! 强悍的妖力爆发,女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身影直接从五人的眼中剥离。 遁术! 而就在她消失的第一时间,一道空灵的声音紧紧隨之暴喝响起。 “停下!” 声音犹如魔音。 原本消失在原地的女子身影瞬间显露,动作在原地停滯一剎。 就一剎,一剎那后,身体上的限制就已经被衝破。 可就是这一剎的时间,就將她脱身的想法瞬间打断。 那尖锐的蝎尾直接从地上刺出朝著她刺了过来。 女子抬起手,朝著那蝎尾用力一抓。 巨大的爪印瞬间和蝎尾撞在了一起。 蝎子尾巴被这一爪用力抽飞,可紧接著,这被抽飞的蝎尾就如同一条灵活的蛇一般,再度朝著她的方向刺了过来。 角度刁钻狠辣,直衝要害。 女子极限避开。 可就在她避开的那一刻,那蝎尾灵活回卷,想要把她给捆绑起来。 女子不躲不避,蝎子尾巴彻底捲起,將她整个身体都给捆在了原地。 看著那刺向她的钢铁尾刺,女子目光平淡至极。 下一秒,尾刺刺穿了她的头颅。 可紧接著女子的身体就骤然化成青色的光丝,消失在了原地。 眨眼之间,已然出现在了两三米开外的位置,扭转身躯,身化青光,朝著远处遁走。 但,本来就是天罗地网,又如何能让她跑掉呢? 她刚一现身,一桿枪和一把刀就已然到了她的面前。 长枪锋锐,大刀悍然。 女子霍然抬头,双手一左一右直接抓住了这冲向他的一刀一枪。 庞大的灵力从那刀枪之上迸发。 同一时间,妖力也在顷刻间涌出。 “青璃天,授首!!” 谢无刀狂放的声音爆响。 紧接著,那大刀之上就亮起了炙热的光芒。 感受著这光芒当中所携带著狂暴气息,女子美眸一凝。 用力抓住那一刀一枪,朝著地上用力一砸。 好庞大的蛮力! 谢无刀和韩明居然被这一下直接从半空中给砸到了地上。 紧接著,青璃天用力一甩。 嘭—— 两人身影被直接甩飞了出去。 可此时此刻,刀势已成。 暴烈的白光瞬间將青璃天给吞没。 青璃天两只玉手飞速交缠,一个印记剎那间浮现而出。 “护。” 轻淡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根根青藤从她周身冒出。 將那刀光给瞬间挡住。 刀光犹如海洋,这青藤便如礁石。 无论是如何猛烈的海浪,都无法將它摧毁。 两秒,刀光散去,青藤打开。 可还没等青璃天喘上一口气。 一只素手就抓在了她的头上。 “滚!” 青璃天冷喝一声。 可那手掌的主人显然並不惧怕她这声冷喝。 那五指在冷喝声中反而越握越紧。 青璃天直接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按在她头上的手腕上面。 她用力一捏,原本想要把这手给捏碎,將其强制性移开的青璃天目光骤然一缩。 居然……移不开! 这怎么可能?!! 那只细嫩的手掌就如同是金刚一般,让人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可还没等她再產生一些过多的疑问,手掌主人的脚就直接抽向了她的侧脸。 青璃天动作飞快,抬起手用力一挡。 嘭—— 击退。 握住手腕的手掌被瞬间击开。 青璃天在后撤了好几步后才稳住了身体。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脚就直奔她的面门而来。 青璃天目光凝动,浑身妖力和气血在这一刻提起。 双臂以最快的速度抬起。 交叉。 护住面门。 咚——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响。 她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无数的碎石朝著上方迸溅。 唰—— 两人分开。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个刚刚轻盈落地的女子,目光凝重。 说实话,之前这五人围上来之时,这个戴著单眼眼镜的女子是她觉得气息最弱的那个。 甚至於,她心里一度已然將她当成了突破口。 可现在才发觉,貌似是她眼拙了。 盯著元宝儿身上燃烧起来的金色火焰,青璃天呼出一口气,目光愈发的认真。 弱? 这个人才是这五个人当中最麻烦的那个。 一个她,一个最开始用言灵术的那个傢伙。 这两人才是五个人里最棘手的。 “赶紧一起上,別浪费时间,我可没那么多的钱。” 元宝儿冷斥一声。 其余四人瞬间而动。 这一刻,包围圈又围了上来。 青璃天站在这五个人的正中间,目光冰冷,全身紧绷。 这五个人將她每一个脱身的路线都给堵的死死的。 完全封锁! 让她毫无退路。 这般情景,若是想要破局。 那便…… 嘭—— 头上戴著的兜帽瞬间炸开,露出了她那张流露著狰狞杀意的绝美面庞,她的嘴里尖牙刺出,原本人族的耳朵消失,化成了狐狸的耳朵从那髮丝当中冒了出去,一道道妖艷的纹路一层一层地自她的脸上浮现。 顷刻间。 一个绝美的狐美人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绝代佳人! 但让那围著她的五大千户注意到的並不是她那张美艷的面庞,而是那隨著狐化瞬间暴涨的妖力。 很显然,这一刻的青璃天才算是真真正正的认真了起来。 她环视一周,昔日妖国第一女將军的凛然气势骤然冲天而起。 战意。 杀意。 傲意。 顷刻间从那双夺人心魄的美目中流出。 她睥睨周围五人,嘴角露出一抹轻薄的笑。 既然要战,那便战。 她青璃天,可从来都不是一个怕战的妖。 就像是率先发起衝锋的號角。 青璃天光洁的下巴微抬,对著五个千户勾了勾手掌,然后冷漠开口。 “来。” 五大千户目光瞬间凌厉。 轰—— 一剎那,无数灵力在这一刻飞舞。 再然后,五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青璃天冲了过去。 流光所到之处,空间崩塌。 看著这衝上来的五个千户,青璃天嘴角微微一勾。 然后…… 嘭—— 漫天狐尾冒出,遮天蔽日。 这一剎那,这场对决才算是真的进入了正轨。 …… “你真的不愿意和我谈谈白龙魂的事情吗?” 凤阳府的某处宅院。 这里高墙拔起,遮天蔽日,將整个院落都给围的水泄不通。 而在这院子当中,一条白龙被一根根锁链捆绑缠绕,根本没办法动弹分毫。 谢阴坐在假山之上,看著小白龙淡淡说道。 但面对他的话,小白龙的反应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怒吼。 无论谢阴说什么,小白龙就只会怒吼。 那吼声当中的怨念只要是个不聋的人就能听得出来。 看著这红了眼不停挣扎,想要衝上来咬他的小白龙,谢阴目光平静无比。 他直接一抄手,一个水晶球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水晶球里面,赫然有著一条白龙在沉睡。 看到这枚水晶球的一剎那,小白龙一下子忍不住了,它浑身灵力迸发,想要不管不顾地挣脱那锁著它的锁链。 可是,就和之前每一次的尝试一样。 小白龙无论再怎么用力,都无法从这锁链当中挣脱而出。 他越挣扎,这锁链就愈发的紧缩。 “看来它真的对你很重要。” 瞧著小白龙这反应,谢阴淡淡说道。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它並不完整,只是一具空壳,无论它对你有多重要,真正的它並不在这里。” 小白龙呲著牙,目光凶戾。 紧缩的锁链让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动不了分毫。 面对它这暴戾的目光,谢阴並没有在意,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如果你想要它变完整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你知道的事情同我们说出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帮你。” “无论怎么样,一个完整的它,总要比现如今只有一具空壳的它要好吧?” 听著他的话,小白龙眼中的戾气居然还真的散去了几分。 谢阴察觉到了它的目光变化,乘胜追击地说道。 “它自己也不希望在死后,自己的魂魄还被分成这么多截吧,那样的话,对它来说未免太过於残忍。” 虽然,抽出龙魂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残忍了就是了。 小白龙听著谢阴的话愈发的冷静。 在反抗了这么多天无果之后,它终於算是看明白的现在的情况。 虽然它痛恨人类。 但眼前这个人类说的也並不算是完全错的。 如果能够將龙魂凑齐的话,它更想要看到一个完整的龙魂。 “呃,呃,呃。” 它的嗓子当中传来了一阵阵怪异的嘶吼。 而就在叫了这么两三声之后。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就磕磕巴巴地响了起来。 “我,我,我可以告诉你……” 第二百五十六章 喜笑顏开交响曲 山洞,又是山洞。 当白忘冬顺著空间波动的痕跡一路来到终点之时,所见到的就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山洞。 为什么说只是看起来很普通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白忘冬手上托著的空间旋涡现在跟疯了一样的在被朝著这山洞里面流去,这山洞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著这片空间旋涡。 这片空间旋涡是白忘冬模仿著传送仙阵的波动,所构造出来的一个具备相似波动的空间信標。 它被吸引,那就只说明了一件事。 这山洞,就是藏有著另一个传送仙阵的地方。 “还真是让小爷好找啊。” 白忘冬目光打量著这片山洞。 虎倀从他的身后钻出,一头扎进了这山洞当中。 只是片刻,虎倀就从这山洞里面闪了出来。 白忘冬一步迈出,直接走进了这山洞当中。 熟悉的风格。 熟悉的波动。 那专属於丁字三號码头废旧仓库中的空间波动充斥在这山洞当中。 毫无疑问,白忘冬现在脚下一定刻著一个联通废旧仓库那边的传送仙阵。 粮食会从另一边直接被带回到这里。 然后再由这里朝著群落隱蔽之地进行运输。 在没有粮食的时候,这里应当是空置无人的…… 吗? 不对! 白忘冬目光微闪。 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可能会无人? 这处传送仙阵的作用绝对不仅仅只是用来运送粮食,包括妖族入京,包括信息传递,包括任何需要和京城那边掛上鉤的事情,应该都是在用这处传送仙阵来完成的才对! 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如此放心的閒置到一边。 这里,绝对有人! 一念至此,白忘冬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瞬间抬目。 而就在他抬目的一剎那间,这原本普通的山洞突然就颤动了起来。 白忘冬瞳孔微缩。 紧接著,他身后的洞口就在这一瞬间闭合。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瞬间浮现。 下一秒,一根猩红的红绸就直接朝著他的正前方冲了过来。 白忘冬双手一拍。 血红色的火苗瞬间燃起。 鬼术.燃魂火! 轰隆—— 火海霎时將整个山洞给铺满,径直朝著那猩红色的红绸轰了过去。 这一剎那,无数腥臭味的液体从那山洞的周围渗出,幽绿色的雾气朝著白忘冬高速涌去。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褪去。 紧接著,他的右手就变成了锋利的鳞爪。 半鬼化.紫沼。 紫沼上身的那一瞬间,那群原本冲向他的幽绿色雾气就直接被停在了原地。 白忘冬右手鳞爪一握。 那团绿色雾气就在顷刻间散开。 就像是有著一层空气壁垒一样,这群绿雾被直接衝散,隔离在了白忘冬周身五米之外。 白忘冬手掌一甩。 紫色的液体从他的爪子上面甩出。 哗啦—— 毒液落在山洞墙上的那一刻,所有幽绿色的毒雾瞬间消弭不见。 看著那不断蠕动的四周墙壁,白忘冬嘴角高高勾起。 紧接著,他的身上有著火焰熊熊燃起,他目光炙热,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朝著脚下用力一踏。 火焰迸溅。 一踏之后,又跟著就是一脚。 这一脚下去,山洞当中有著石块飞起。 唰—— 那从火海中衝出来的红绸就像是疯了一样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抽了过来。 白忘冬注视著那气势汹汹而来的红绸,手掌在腰间白玉上用力一划,绣春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面对著那衝过来的红绸,白忘冬没有丝毫想要退避的意思。 他脚下用力一踏。 整个人就如同射出的箭矢,朝著那红绸直面而上。 噗嗤嗤嗤—— 一道道微弱的声音细密响起。 顷刻间,无数尖刺从那墙壁四周射出,直奔白忘冬而来。 尖刺与红绸同至。 “吼——” 白忘冬身旁突然钻出一颗虎头。 紧接著,恶虎现身,越过白忘冬,直奔那红绸而去。 吼声持续,一只只虎倀从地下钻出,目露狰狞,跟著阴葬直接衝到了那红绸之前。 “嗷呜——” 一只只虎倀就跟疯了一样,成群结队地朝著那红绸上面扑了上去,血盆大口撕咬著那红绸。 剎那之间,无数的血花飞溅。 同一时刻,白忘冬握紧手中的绣春刀。 灵力与鬼炁相融合。 漆黑色的刀芒在这绣春刀上持续闪烁。 仙术.斩灵刀。 唰—— 凌厉的刀光瞬间將那些衝上来的尖刺给淹没。 白忘冬不断地挥动手中刀刃,一刀刀连续劈砍而出,每一刀挥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 只是眨眼之间,白忘冬就衝到了红绸的面前。 锋利的绣春刀直接落在红绸之上。 唰—— 一刀下去,这红绸被直接劈砍成了两瓣。 那成群结队的虎倀围拢在他的身边,一口一口咬在红绸之上。 轰! 这一刻,白忘冬已然抵达红绸的尾端,山洞的尽头。 看著那山洞的顶部。 白忘冬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兴奋。 眼角之上,一朵幽兰悄然绽放。 这一秒,寒潮涌起。 周围的温度骤降。 白忘冬右脚用力一踏。 轰隆—— 顷刻间,一根粗壮的冰柱冲天而起,直直朝著山洞顶端冲了过去。 咚! 升起的冰柱势不可挡,直接撞碎了那山洞的顶端。 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一股股鲜红色的液体顺著那冰柱流下。 再然后,一道巨大的痛嚎声就响彻天地。 “哞!!!” 这是牛吼的声音。 山洞被捅开。 白忘冬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高高跃起,从那被捅破的洞口冲了出去。 一出来,白忘冬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在半空当中。 低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生牛角的巨大蟒蛇。 他衝出来的那一刻,蟒蛇的蛇头迅速扭转,朝著他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当中是浓浓的愤恨和怨毒。 白忘冬不喜欢这样的眼睛。 他眼睛蒙上布条,血红色浸染全身。 然后,一把抱起那粗壮地能赶上一座高楼的冰柱,直接朝著这牛蟒头上用力一挥。 嘭—— 牛蟒的头被这一下给硬生生砸到了一边。 白忘冬就像是没有尽兴一样,大笑著又是一柱子砸了上去。 冰柱轰然破碎。 那牛蟒刚反应过来,就被这一下给砸的脑子“嗡嗡”地疼。 趁著它晃神之际,白忘冬从半空中落下,直直踩在了它的头上。 看著那巨大的牛角。 白忘冬双手抱住其中一根,双目炙热。 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数调动了起来。 噗嗤—— 鲜红的血液飞溅。 牛角被白忘冬衝著巨蟒的头上用力拔出。 “哞!!!” 这声音,听著就痛。 也许是痛苦让这大牛蟒回神,牛蟒开始迅速扭动身子,想要把白忘冬从头上给甩下来。 可白忘冬直接將那尖锐的牛角给倒了过来,然后朝著牛蟒的头顶用力一插。 噗嗤。 又是血花飞溅。 白忘冬双手用力。 牛角稳稳插入到了牛蟒的头颅之上。 它费尽全力甩动著身体,可那牛角插在它的头上纹丝不动,白忘冬单手抓著它,任凭髮丝飞舞,感受著那吹来的劲风,他忍不住张开了双臂。 “哈哈哈哈哈,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像是在玩过山车,在玩蹦极,在玩高空飞跃。 他都已经好久没玩过这些了。 现在回想还有些想念。 越想念,白忘冬就越想这牛蟒动的能更快一些。 於是白忘冬一脚一脚踩在牛蟒的头上。 牛蟒吃痛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它那挣扎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甚至於,已经开始朝著山上撞了过去。 积雪混合著山石落下,白忘冬不躲不避,他將那牛角从巨蟒的头上拔出,然后用力挥舞手中的牛角。 巨蟒的头从南到北在山峦之上一路摩擦。 白忘冬手持牛角,挥动撕碎了面前的所有山石。 而就在这个时候,巨蟒的尾巴突然从后面冒起,直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抽了过来。 白忘冬伸出一只手,用力一握。 一个黑洞直接出现在了那巨大蛇尾的面前。 尾巴来不及闪躲,被这黑洞给一口吞下。 鬼术.断河。 噗嗤—— 血流如注。 牛蟒的蛇尾瞬间断裂,汹涌的血液从那蛇尾之上喷涌而出。 就像是座极为壮观的喷泉。 牛蟒痛苦的嚎叫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啪。 白忘冬响指一打。 红烛在他的身边浮现。 紧接著,漫天的赤焰十字星就铺满了整片天空。 鬼术.赤天燃星落。 十字星接二连三地落下。 仿若大雨倾盆,直直朝著巨蟒砸了过来。 “哞——” 巨蟒怒吼一声。 紧接著,那山峦扭曲,化为一只大手朝著那天空上的火焰抓了过去。 火焰和山峦接触,发出阵阵地爆鸣声。 一剎那,焰浪飞溅,落在巨蟒身上,灼烧著它的皮肤。 白忘冬从巨蟒的头上一跃而起,紧接著,红烛入体,火云纹在他的脸上浮现。 半鬼化.红烛。 鬼术.祝融! 火焰巨人拔地而起,原本的大砍刀化为巨斧,朝著那蛇头用力斩下。 这一刻,那巨蟒庞大的两个眼珠子里总算是露出了一抹惊惧。 它看著那落下的巨斧想要躲避,但却已经避无可避。 它能感觉得到,无论它如何躲,都躲不开这一斧的轰杀。 既然躲不开,那便只能悍然而上! 妖族的勇士不怕死! “哞!!!” 牛吼声响彻天地。 牛蟒直接衝著那挥舞下来的火焰巨斧撞了上去。 剩下的那一个牛角上面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可萤火之光怎能比得上皓月之辉。 那牛角的光芒在火焰的迸射下直接泯然在视线当中。 火焰巨斧没有任何意外地落在了牛蟒的头上。 咔嚓。 牛蟒剩下来的那一根牛角也应声断裂。 牛蟒的头上鲜血四溅,但那血液刚一接触到火焰就被燃烧殆尽。 同一时间,白忘冬的手中出现了一根火焰长矛。 他对准那牛蟒的眼睛,用力一甩。 噗嗤。 长矛直直插进了巨蟒的眼睛当中。 火焰爆开。 巨蟒的眼睛直接被炸碎。 只留下了血块飞溅。 同一时间,白忘冬身后的火焰巨人大手一拍,直接拍在了巨蟒的头上。 嘭—— 巨蟒身体一颤,头颅不受控制地朝著地上砸了过去。 同一时间,白忘冬落在了巨蟒的头上。 他看了一眼那已经消失的不见踪影的山洞,又看了看这巨蟒的大嘴。 果然,刚才他进去的那个山洞,就是这条大牛蟒的嘴巴。 “嘖,脏死了。” 一想到这里,白忘冬不爽地咂了咂嘴,又是一脚踩在了巨蟒的头上。 塌陷,痛嚎,却没有爬起来。 天地之间那具火焰巨人缓缓消散,白忘冬脸上的火云纹也悄然褪去。 此时此刻,巨蟒已经再无还手之力。 吞云牛蟒。 妖族列名一百七十二族中排行六十九。 “你的同伴在哪里?” 看著奄奄一息的吞云牛蟒,白忘冬开口问道。 可还没等吞云牛蟒出声回復,白忘冬紧接著就又开了口。 “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的。” 你知道了还问? 吞云牛蟒確实没有开口答覆的想法。 能被在嘴里刻上传送仙阵,可想而知,妖族现如今的领头人对它有多么的放心。 这种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决定的。 “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出来了。” 可还没等吞云牛蟒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突然,他的身体之上就出现了一阵剧痛。 它的躯体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粗壮的冰棱。 看著白忘冬眼中那闪烁著的疯狂的目光,吞云牛蟒瞬间就明白了白忘冬的想法。 它脸色大变,妖丹疯狂涌动,想要在这个时候自爆。 但…… 雪幽兰及时出现,在吞云牛蟒妖丹所在的位置处轻轻一抚。 咔嚓。 那即將爆炸的妖丹被寒冰瞬间冻结。 紧接著,白忘冬就一跃而下,从它的头颅顶上来到了吞云牛蟒的身体之上。 就像是站在舞台上一般,白忘冬动作优雅地朝著四方行礼。 “我知道你们能看得见。” “如你们所见,我只有一个人,若是不嫌弃的话,还是想请你们能出来见上一面。” “当然,我也不是那种不带见面礼就隨便上门没礼貌的人。” 他抬起手,响指一打。 一排排冰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白忘冬脸上笑容如同暖阳,手指微微晃动。 “下面请欣赏表演。” “吞云牛蟒喜笑顏开交响曲。” 噗嗤——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冰棱隨之刺下。 这一刻,吞云牛蟒的哀嚎声响彻天地。 第二百五十七章 现身 冰棱刺下,贯穿吞云牛蟒的身体。 妖族的身体就是耐造,这一根根冰棱下去,虽然看著嚇人,伤势也確实嚇人,可就是伤不到命脉。 除了血流的多之外,主打的就是一个疼。 吞云牛蟒下意识就叫了出来。 那哀嚎的声音真的是闻者落泪。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第二排冰棱再度凝成。 白忘冬满脸陶醉地听著吞云牛蟒的声音,开口说道:“我听不懂妖族的语言,但我大概也能猜到,他在同你们说,千万千万不要出来。” “多好的一个人……呃,妖啊。” “多好的一个妖,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都在担心著你们。” “可你们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受难而无动於衷吗?” 白忘冬手指一压。 那一排冰棱从空中落下。 血再度飞溅。 气血充足就是好啊。 都流了这么多血,还没有流乾净。 白忘冬摇头嘆息,满脸都是惋惜。 “它可是为了你们,一个人扮成山洞一动不动地在这里爬著,爬了好多年了吧?若不是满心满意都是你们,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呢。” “嘖。” 白忘冬感慨摇头。 “毫无疑问,它是你们妖族的大功臣。” “哞——” 牛吼声高声响起。 “瞧瞧瞧啊。” 白忘冬听著这焦急的牛吼声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指著自己脚下的吞云牛蟒痛心疾首地说道。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都在让你们別出来。” “他快死了啊,他现在生不如死啊。” “唉~~~” 白忘冬嘆息。 “阿云,你也真是够可怜的。” “为了妖族即將奉献一生,可事到如今,连一个同族之人出来看你一眼的都没有。” 白忘冬就像是真的在为吞云牛蟒感觉到惋惜一般,他再度抬起手指,第三排冰棱在半空中浮现。 没有半点迟疑,手指压下。 噗嗤。 冰棱再度入体。 吞云牛蟒身体一颤,这强烈的剧痛感已经快要让它休克了。 可它还是死死咬著牙,抵御著这痛感的侵袭。 它是妖族,不能认输。 同时,它也必须要告诉其他的同伴。 绝对绝对不能出来! 白忘冬觉得自己这场戏应该是拿了反派剧本的,他都这么做了,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高声叫喊著友谊啊,羈绊啊,爱与正义啊之类的话衝出来呢? 这一届的正派角色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差评。 大大的差评。 拉低了他的表演体验好吧。 白忘冬一想到这里,不由委屈地瘪了瘪嘴。 紧接著,他手中绣春刀出现。 刀锋划在吞云牛蟒的背上,一路朝著吞云牛蟒的蛇胆所在走了过去。 他之前可是特地避开了这个地方的。 “据说每一个吞云牛蟒在死的时候,不葬尸体,只葬蛇胆。” 白忘冬微微一笑。 “想必这蛇胆对吞云牛蟒来说是有著不一样的意义的吧……” 话说到一半,他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连忙皱眉。 “咦~这音乐怎么停了啊?” 交响曲是能隨隨便便停下来的吗? 所以,他再度抬起手。 这一次,是两倍的冰棱。 这个数量,应该能让吞云牛蟒更加喜笑顏开才是。 手指压下。 冰棱再度刺穿了身体。 然后,它就在吞云牛蟒那美妙动听的声音当中,走到了蛇胆所在之处。 “你们说,我要是將其毁了,那这位吞云牛蟒是不是就没办法『安息』了呀?” “呀~” 白忘冬一脸惊奇地捂住了脸。 “话说回来,別说安息了,这是不是连安葬都成了问题。”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调笑,就像是调皮的孩子想要试一试新找到的玩具一样,刀尖小心翼翼地在蛇胆的位置上轻轻划著名。 然后,他抬起头来,那张原本满带笑意的俊脸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如果再没有人阻止我的话,那这一刀可就真的要下去了。” 说著,他的刀朝著下面按了两厘米。 吞云牛蟒感受著自己的蛇胆受到威胁,它眼中目光越发的决然。 它摇著头,没瞎的那只眼睛里面,全都是哀求。 “哞哞”的声音连续响起。 大概就是在说不用管他的意思。 可有的时候,它表现的越是大义凛然,那就越能激发起其他人內心的火焰。 白忘冬手指再度向下。 那冰棱又一次落下。 哀叫声此起彼伏。 叫吧,叫吧。 你不叫的惨一点,如何能够激发起其他人的同情心呢? 有的时候叫的內容是什么完全不重要,重要的还是那喊叫中的语气,那情绪,那捨己为人的大义。 无论是哪一个,都能够促使其他人做出一些衝动的事情。 衝动是生灵之本性。 白忘冬看著那天空,似是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就双手拄在了刀上,打算把这一刀给落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 “吼——” 暴怒的虎啸声瞬间响起。 白忘冬目光骤然凌厉,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那山巔之上,一只巨虎猛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给扑了过来。 “混蛋!” 它怒吼一声,口吐人言。 还真的是大喊大叫地衝上来的啊。 白忘冬嘴角高高勾起。 然后,手指一动。 “吼——” 同样是虎叫声响起。 森蓝色的恶虎直接朝著扑上来的虎妖同样扑了上去。 无数的虎倀凝结而成。 一场野蛮的撕咬就这么在这山间浮现。 还没等白忘冬多欣赏欣赏这幅原始的画面,结果他的身后突然就出现了一条巨蟒。 巨蟒咬在了白忘冬的脖子上面。 蛇牙增长,注入蛇毒。 可就在蛇毒注入进去的那一刻,白忘冬的身体瞬间化为冰块,在原地缓缓破碎。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两三步之外。 这一蛇一虎可不是结束。 反而正是一个开始。 就在蟒蛇咬空的那一刻。 大批大批的妖族从那山峦的背后现出。 羚羊,饿狼,豹子,雄狮…… 总而言之,各种各样的妖兽朝著白忘冬一同冲了过来。 看著这群衝过来的妖族。 白忘冬冷笑一声。 隨即,手中长枪出现。 幽白色的火焰隨之燃起。 这一枪,要让这所有的妖孽,全都嚇破胆。 “洞神枪。” 第二百五十八章 屠宰场 幽白色的火焰直接朝著四周爆散。 白忘冬挥舞著手中长枪,面对衝上来的眾多妖兽,目光瞬间混沌。 衝上来的妖兽只是刚一接触到这幽白色火焰,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惊惧,连忙朝著后面撤走。 “滚开!” 但並不是所有的妖族都选择了后退。 巨大的利爪將那乱糟糟退后的妖兽给扒拉开,一个壮硕的身影从那妖群当中衝出。 他狼头人身,双爪锋利,每一个指刃都犹如大小。 面对著那以白忘冬为核心爆发出来的幽白色火焰时,他脸上瞬间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然后一头扎进了这幽白色火焰当中。 “嗷呜——” 痛苦的狼嚎声响起。 紧接著,庞大的气血瞬间从他的体內涌出。 凭藉著这强悍的肉身,他居然还真的暂时抵抗住了洞神枪的火焰。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周围围观的妖族见到这一幕脸上同时露出了狂喜的笑。 他们妖族最擅长的就是肉身。 如果仅凭肉身就能抵抗住这能够將妖力灼烧的诡异火焰,那活撕了这个可恶的人族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但还没等狼人的笑容持续两秒的时间,那得意的笑容就瞬间僵在了他的脸上。 他低头朝著自己的胸口看去。 一桿锋利的长枪直接洞穿了他的心口,而此时此刻,白忘冬从空间旋涡当中缓步走出,他看著面前的狼人,下巴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紧接著,轻淡的声音隨之响起。 “阿枪,吞他的肉,食他的血。” 细丝从那洞神枪上剥离,以一个极为迅速的速度缠绕在了这狼人的身上。 嘭—— 狼人的身体瞬间乾瘪,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然化为一具乾尸。 而就在狼人身体向后倒下的一剎那,幽白色的火焰瞬间在他的身上燃起。 霎时间,乾尸化为灰烬,消失在了原地。 这等恐怖的景象,让周围那群蠢蠢欲动的妖族瞬间又惊惧了起来。 他们看著眼前这一幕,突然发觉,自己现在衝出来貌似是做了一个极为愚蠢的决定。 “不用害怕!他只有一个人,一桿枪!” 妖兽当中,有人大喊道。 “只要杀了他,那宝枪就能入我等之手,届时,也让人族尝尝,他们的仙器是何等滋味!” 这话就像是给予了周围的妖兽强烈的勇气一般。 没错。 他们为什么会受不了白忘冬的挑衅衝出来,不就是因为这里就只有这一个人类? 能杀掉吞云老伯算他厉害,可他们有这么多人在,即便那枪再诡异,又如何会惧怕这一个小小的人类。 “单枪匹马也敢来山中挑衅?吃了他,给吞云老伯报仇!” “吃了他,给吞云老伯报仇!!” “吃了他,给吞云老伯报仇!!!” 原本气势被洞神枪那强势的表现打压下去的妖族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那狂热带著熊熊怒火的声音瞬间爆响。 紧接著,退却的一道道流光就像是疯了一样,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凶悍撞了过来。 “你的人气还真是够高的。” 白忘冬低头看了一眼那奄奄一息的吞云牛蟒,突然像是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一样。 枪尖一点。 洞神枪瞬间没入到了吞云牛蟒的体內。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细丝从洞神枪上剥离。 “哞!!!” 吞云牛蟒的哀嚎声震天响起。 它挣扎著自己的蛇躯,和那细丝做著搏斗。 白忘冬目光当中戾气涌出,他手掌划过腰间白玉,一把灵石被他直接撒出。 鬼面衝出,將灵石吞下。 磅礴的灵力自他的手心朝著那洞神枪中传递。 嗡—— 洞神枪上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紧接著,幽白色火焰飞溅。 只是剎那,吞云牛蟒的身体就乾瘪了下来。 奄奄一息的气息顷刻间消弭不见。 白忘冬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地朝著那已然来到他面前的诸多妖兽看去,迎著那一具具压迫感十足气息。 白忘冬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好尝尝吧,这是吞云阿伯血肉的味道。” 长枪被白忘冬双手握住,高高举起。 轰—— 幽白色的火海自那枪头当中疯狂涌出,朝著那群妖兽冲了过去。 火焰暴烈,携带毁灭之威。 霎时间,自那火海当中就响起了无数妖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听著这哀嚎声,白忘冬眼底的光更加的盛了。 他双手把持著洞神枪,目光炙热著看著那一具具尸体从空中落下。 “畜牲一样的东西还在这儿玩什么爱与正义。” “瞧瞧瞧瞧,你们可都是死於你们的吞云阿伯之手。” 白忘冬一转枪,那洞神枪枪头射出的幽白色火海瞬间聚合在一起,化为光柱,白忘冬直接挥舞手中长枪。 那洞神枪就犹如利刃一般,横扫四周。 噗嗤。 无数的兽首落地。 看著那满地的尸体,白忘冬越杀越带劲。 他站在那血雨中心,笑容越发的疯癲。 火焰在不断的朝著四周扩散,白忘冬手中抓著刚刚拽下来的虎头,整个人周身鬼灵盘绕。 这一刻,这山间已然成为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狂笑声在此迴荡,白忘冬那鎏金色的双眸此刻看上去仿若癲狂。 杀!杀!杀!杀!杀! 尸山血海已经铸就而成! “你们还要躲在什么时候?” 白忘冬张开双臂,对著那空无一人的天空放声笑道。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你们的儿郎被杀而无动於衷吗?” “不会吧,不会吧,妖族难道就这么几个歪瓜裂枣吗?” 他的声音四处迴荡,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响。 这被血染红的天空静悄悄的,真就像是空无一人。 好安静,好冷清,好绝情。 不过…… “既然你们不出来,那我就只好去找你们了。” 白忘冬放下枪,不去管那些只剩下了一口气的妖兽。 而是直接向前迈出一步,嘴角勾起。 用力一踏,身体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化为一道流光朝著那山的后面衝去。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妖兽们看著他离开的方向,脸色大变。 可还没等它们说些什么,一只大脚就稳稳踩在了他的头上。 嘭。 头颅炸开。 修罗头也不回地从那被踩碎的脑浆上走过。 紧接著,红烛,紫沼,无常,雪幽兰,阴葬,三途鸦,一一而过。 同时,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一只只看不到尽头的虎倀。 鬼灵成军! 所到之处的妖兽全部毙命。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异响。 咔嚓。 天裂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绑票 咔嚓。 天空之上一道道裂缝裂开。 白忘冬直接挥动手中洞神枪,朝著那裂缝之处用力一甩。 咔嚓。 那裂缝瞬间炸开。 就像是不断蔓延的蛛网,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然扩散百里。 下一秒。 咚!!! 整片天幕碎裂,碎片犹如落下的暴雨一般。 一剎那间,景象霍然变动。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 看著那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色,白忘冬嘴角缓缓上扬。 那是一座座石屋木屋林立,无数道目光从那房屋当中射出,看著他的目光中有惊惧,有厌恶,有恐惧。 而在这半空当中,三尊身影站立。 目光凝重的看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这三尊身影上的气息都不弱。 大概要比虎將军高上一层。 妖族还真是没落至此,这个群落放在整个妖族余孽里也算是不小了,可能拿的出手的也就只剩下了这些人。 分裂成这么多部落,將高端战力的优势给硬生生的割裂开来,属实愚蠢。 怪不得这个群落的妖会和蓝葵合作,要把青璃天从那詔狱那边救出来。 虽然不知道蓝葵和妖族索求了什么,但可以想到,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为了青璃天这尊大妖,他们不得不答应。 啪! “很好,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白忘冬一拍手,一微笑。 那样子,就像是邻家和善的大哥哥。 只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就没有那么的和善了。 “我宣布,你们都被我给绑架了。” 他睁开眯著的眼睛,目光平静至极。 “现在,还是来谈谈看,让你们老大回来交赎金吧。” “人族,你未免有些太过於猖狂了。” 在天空上站著的三个幻化成人形的妖族中,有人开口说道。 “我不怪你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一听到这话,白忘冬轻快开口,他微微歪头,晃了晃手指。 “因为太阳不会因为你的愚昧就对你格外关照。” 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那洞神枪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半空当中飞出,枪上泛起白光,气势骇人至极。 看著那悬空的洞神枪,天上地上的妖族目光都凝重了起来。 白忘冬向前迈步,单脚踩在了石头上,居高临下的看著下面的群落,目光冰冷至极。 “我再说一遍,我要同你们的领头人对话。” 三个妖族对视一眼。 最终,其中一个老嫗模样的妖族从中间走出。 “有什么话,同我说就好。” “名字。” “只是一株无名无姓的柳树罢了。” 老嫗淡淡说道。 柳树…… 白忘冬眼睛微眯。 “柳嬤嬤?” 老嫗目光微动。 抬眸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你为何会知道这个称呼?” “因为你老伴就是被我家二把手弄死的啊,当时我就在现场,他叫的老惨了。” 白忘冬嗤笑道。 昔日吞金兽案中就涉及到一个没找到的柳嬤嬤,没想到今时今日,还能在这里碰到。 倒还真的是好小的世界。 柳嬤嬤瞳孔微缩,但却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是在那地面之上,手持木枪的群妖个个怒目圆睁,向前一步。 柳嬤嬤抬手,制止住的其他人的动作。 隨即用平淡的目光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问这些是不是有些太过於苍白了。 当然是想干你们啊。 不过…… 此刻,更重要的还是面前这些妖。 无论建文逆党想要做什么,那么势必需要青璃天来配合,那么直接抄底把青璃天给限制住,他们无论想做什么就都成不了了。 所以,他的诉求就是…… 扑稜稜。 而就在这个时候,灰色的鸽子没有任何预兆的从天而降。 直接落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微微一愣,隨即从信鸽的腿上將那信件取下来。 像是看到了他分神,天空上两个妖族对视一眼,目光交匯,皆是想要趁机出手。 可他们一动,柳嬤嬤就抬手制止住了他们。 两人目光疑惑地朝著柳嬤嬤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天空之上不知道何时飞著一只血眼渡鸦。 那血色的瞳孔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们。 鬼灵! 两个妖族第一时间朝著下面的白忘冬看去。 此时此刻,漫山的虎倀都在直勾勾地盯著下面的石屋,而在白忘冬的周身,一只只鬼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白忘冬就这么盘腿坐在恶虎的背上,双目鎏金看著手中的信件。 而半空当中,洞神枪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將枪尖对准了他们。 灵目!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白忘冬的眼睛当中。 没有理会他们的躁动。 白忘冬直接打开了手中的信件。 看著上面的內容,白忘冬眼睛缓缓眯起。 上面的內容其实简单来说能总结成一句话。 “五千户拦截失败,青璃天脱困,现如今正在前往凤阳府。” 居然连五个千户都没有拦住青璃天。 这青璃天到底是上古时期妖国赫赫有名的大妖。 那么这样一来,诉求就无比简单了。 白忘冬放下信件,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柳嬤嬤。 “我知道你们有和青璃天联络的方式。” 管它有没有,反正在他这里一律就是有。 就算是没有,那也得想办法给他有。 反正这事又不用他来头疼。 “让她回来,我要见她。” “不可能。” 柳嬤嬤直接就开口说道。 “换一个条件。” “换一个条件?”白忘冬都被这句话给整笑了,他轻笑著看著柳嬤嬤,目光戏謔。“你不会以为你们现在还有同我討价还价的资格吧?” 笑容收敛,剎那冰寒。 “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我现在立马把你们所有人都给轰死。二、是你们把青璃天给叫回来,然后把我给弄死。” “一条死路,一条生路,该怎么选,应该不用想吧?” 听著他的话,柳嬤嬤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们需要时间商谈。” 这是柳嬤嬤的回答。 “我不给。” 拖延时间,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立马联繫青璃天。” “好。” 柳嬤嬤点头,一切都来的如此的顺畅。 可就是这般顺从,让白忘冬的眼睛越眯越紧。 好乖。 好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树根子是不是憋了坏。 而就在这一念之间,白忘冬的眼眸突然紧缩。 他猛地回身,一股杀意朝他悍然袭来。 直衝后心。 好快! 是谁?!! 第二百六十章 化生 杀机。 白忘冬原本还拄著剑坐在石头上,淡笑著看著眼前的眾妖。 可就在一瞬间,他的心臟瞬间揪起,瞳孔紧缩,一股强烈的死亡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杀机! 是谁?!! 他想都没想,直接握住刀柄。 拔刀。 扭身。 掷出。 一气呵成! 锋利的绣春刀直接朝著白忘冬的身后衝去。 寒光乍现。 一剎那间,那绣春刀给瞬间击飞。 同一时间,白忘冬的眼角位置一朵幽兰绽放。 冰伞在他的手中凝结而出。 鬼术.幽寒伞。 白忘冬动作飞快,直接將这幽寒伞扔出。 他五指张开。 一朵巨大的幽兰在他的面前绽放。 咚—— 紧接著,沉闷的撞击声就清晰响起。 再然后。 咔嚓。 冰裂的声音紧隨其后。 嘭!!! 冰花碎开。 来者的真容也在此刻显现。 庞大的狐尾瞬间穿过一道道冰墙,直直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轰隆隆隆隆隆! 飞沙走石。 撞击掀起庞大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碎石。 巨响声震天动地,仿若雷鸣。 而就在这个时候,沙尘散去,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白忘冬手持巨大冰扇,展开扇面,將那气息锋锐的狐尾给挡在了面前。 雀寒翎! 扇面收缩,抬起左手。 锋锐的寒光从那远处飞来。 直接飞到了白忘冬的手中。 白忘冬握住刀柄,那刀身之上,寒光乍现。 仙术.斩灵刀! 这是又快又狠的一刀。 白忘冬直接手持绣春刀朝著那狐尾砍了过去。 但就在这一秒,突然一根根狐狸尾巴冒出。 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冲了过来。 白忘冬的刀一刀砍出,刀光碎掉了空间,直接將那数根狐尾给拦在了原地。 紧接著。 他目光闪动,握紧手中的绣春刀和雀寒翎。 脚下骤然发力。 轰隆—— 他的身体就犹如是一道射出的箭矢,锋锐而又极速。 朝著那被击退又衝过来的狐尾杀了过去。 鏘鏘鏘鏘鏘—— 一道道犹如钢铁撞击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双臂挥舞飞快,一手绣春刀,一手雀寒翎。 与那数根狐尾碰撞。 只是剎那之间,就已然跃出百米,直奔那狐尾的尽头而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修长的玉手完全没有任何徵兆地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白忘冬的瞳孔瞬间紧缩。 完全没时间避开。 这玉手直接一把抓在了他的脸上。 五指收拢,捏爆了他的脑袋。 一时间,冰晶飞舞。 那被捏碎的脑袋瞬间化为冰块。 而此刻的白忘冬则是从三步之外的空间旋涡当中钻出。 同一时间,玉手的主人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唰唰唰唰唰! 两人的身影在半空当中碰撞交手,不断的闪现。 白忘冬被击退数步。 而就在那玉手尖锐的爪子再度出现在他后心位置的时候。 一个硕大的拳头就这么毫不留情地砸向了那张精致美艷的俏脸。 修罗! 那人瞬间收手,和这一拳撞到了一起。 拳拳相对,各不相让。 但就在这一刻,烈火燃起,火海瞬间就將这人给淹没吞噬。 但火海只是持续了一剎那的时间,庞大的气浪涌出,无数的青藤从她脚下钻出,直接衝散了所有的火焰。 白忘冬转身,绣春刀再次被拋出。 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朝著目標冲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刀身之上,无数恶鬼怨灵钻出,遮天蔽日。 悽厉的哀嚎声听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 面对这张牙舞爪冲向她的漫天恶鬼,女子站在原地,张开小嘴。 “啊——” 庞大的声浪化作一层层的波纹朝著那衝过来的恶鬼怨灵笼罩了过去。 嗡—— 那漫天的恶鬼在同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满脸惊恐的在原地散去。 可就趁著这个时间,白忘冬双手结印。 朝著女子的方向用力一指。 “寒雀。” 鬼术.寒雀。 一层层翎羽在女子的身上冒出,感受著那彻骨的寒意,女子冷哼一声。 哗啦。 下一秒,那蒙上去的冰层被瞬间崩碎,冰块哗啦啦的落地。 而这个时候,白忘冬抬手,將那绣春刀给接回。 狐尾朝著他的心口刺去。 剎那间,空间旋涡出现。 他消失在了原地。 远遁十几米。 然后看向这个模样美艷到了极致的女子。 狐耳,狐尾,还有脸上的妖纹。 白忘冬目光移动,扫视著眼前这张脸。 好熟悉。 就像是……詔狱名录上青璃天的模样一样。 怎么可能? 青璃天此刻应该是在通往凤阳府的路上才对。 而且,如果真的是青璃天的话,又如何会同他交手这么多次…… 重伤未愈?!! 白忘冬瞳孔紧缩。 被关在詔狱当中半死不残! 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在白忘冬的脑海当中拼命滋生。 一个是全盛时期的青璃天,现如今正在前往凤阳府。 而一个则是半死不残,重伤未愈的青璃天,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有两个青璃天?!! 不对! “青帝化生盏!” 白忘冬目光震撼。 他捂著自己的半边脸,目光满是惊骇地看著眼前的这个狐女,微微喘息。 化生!化生!化生! 青帝化生盏的功效真的只是单纯的治癒吗? 能够將无论再重的伤势都在一夜之间治好。 “生死人,肉白骨。仿若有死而復生之效……” 若,这个“死而復生”並不是一个比喻呢? “呵,呵呵呵。” 白忘冬突然笑了出来,他看著眼前的青璃天,眼中闪烁著无法理解的光芒。 “喂,我有些好奇。” 他出声说道。 “你是第几个青璃天啊?” 又或者说…… “你现在……” “还是不是青璃天?” 狐女,不对,应该说是青璃天瞳孔瞬间紧缩。 她看著眼前的白忘冬,目露杀机。 这个人,居然猜到了青帝化生盏的秘密。 他必须死! 强烈的杀机在这一刻迸发。 白忘冬与青璃天遥遥相望。 还真是让他猜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啊。 …… “青帝化生盏。” 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们必须要拿到手。” “要怎么做?” “登山。” 小女孩看著远处的山脉,淡淡说道。 妖媚的女子抱著她,鼓了鼓脸。 “白玉京现如今还在被追杀,没有白玉京在,你又变成了这个样子,除了我以外剩下的几个又都是歪瓜裂枣,我们现在可经不住半点的风吹雨打了。” “更何况,我们现在在被通缉誒,还是最高等级的那种通缉。” 袭击京城,虽然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但大明名义上的第一暴徒,现如今確实是非他们莫属了。 这不赶紧夹著尾巴苟一段时间,还要在应天府境內晃荡。 嘿,找死都没他们这么上赶著的。 “而且……”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她们旁边抱著剑的中年男人也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被盯上了。” 他抬目,直直看向了这客栈当中坐在他们对桌上的那个持剑女子。 同一时间,那女子也朝著他们看了过来。 一剎那,剑意涌动。 女子香唇轻启,淡淡吐出两字。 “异端。” 第二百六十一章 游戏 “殿下!” 见著青璃天同白忘冬对峙。 那群围观的妖族忍不住叫出了声。 无论是天空上的三妖,还是地下那群手持武器的小妖,都不约而同想要上前。 “別动。” 白忘冬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那天空上的洞神枪上瞬间燃起了浓郁的火焰。 一股极为强烈的威势瞬间朝著群妖压下,让他们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同时白忘冬抬起头来,看向脸色变化的青璃天,目光冰冷犹如寒潭。 “你也不要动,不然的话,我会手抖。” 这话,让杀气腾腾的青璃天瞬间止住了步伐。 一时间,这天地居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此时此刻的白忘冬恐怕在被这天上地上的群妖给千刀万剐。 场面,就这么僵持了起来。 看著表情平静的白忘冬,青璃天冷笑一声:“若不是因为有这杆破枪,你哪里来的胆子,敢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词?” 刚才的短暂交手能让她感觉出来白忘冬的实力几何。 就这样的角色何时也能在她的面前如此囂张了? 除了在詔狱的那段时间之外,青璃天还从未如此的憋屈过。 可即便是心头的恼火再盛,青璃天还是没有因此而丟了理智。 她目光瞥了一眼悬掛在半空当中的洞神枪,再度冷笑一声:“可你又能动用这枪几次呢?你若真的敢对我妖国子民动手,那本殿下一秒就能扭下你的头颅,送去给罗睺下酒。” 洞神枪。 她当然知道。 锦衣卫的大杀器。 专门打造出来预防神灾的。 可洞神枪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不小。 白忘冬有几斤几两,刚才的交手她能感觉的一清二楚。 他若是想要动用洞神枪来灭杀掉下面的妖国子民当然可以,可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再也没有了反抗的能力,青璃天能够在瞬息之间杀掉他。 也就是说。 玉石俱焚。 同归於尽的筹码,他在这里搞什么恐嚇? 白忘冬可以用那上千条妖族的命来威胁他,那她也可以用白忘冬的命来威胁白忘冬。 现在的局面,是平局。 “也就是说,我的命现如今已经和你的畜生子民们绑在一起来对吗?” 白忘冬听明白了青璃天的话,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若你现在退去,我可以不追究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你我各自安好。” 没有理会白忘冬那“畜生”的发言,青璃天冷声道。 她的目光紧紧盯著白忘冬,不放过白忘冬俊脸上出现的半点情绪。 可奈何白忘冬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让她看不出来白忘冬现在的想法。 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这是最好的选择。 青璃天不觉得会有人想要这般去死。 玉石俱焚,需要的可不单单是勇气,更多的是价值以及再无选择的绝境。 此刻她给出了一个双贏的选项,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选择妥协。 “確实。” 白忘冬点点头,扭头看向那洞神枪。 “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灭杀掉那上千妖族,这洞神枪必须要全力催动,確实是只够来上一发的,这一发过后,我大概就会成为待宰羔羊,任人宰割。” “而你,这一枪里我拿不下。” 青璃天目光微动。 这么说的话,那应该就是要…… “可是。” 但有可是。 白忘冬再度转过头来,微微歪头,看向青璃天。 “传闻殿下在詔狱当中被关了这么久,一身实力早已经十不存一。” 一个半死不残的青璃天。 “你想要说什么?” 青璃天表情冷酷,她已经猜到了白忘冬下面的话。 “若你是全盛时期的青璃天,那我肯定二话不说,带上洞神枪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可你不是。”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实力十不存一的青璃天,我想试试。” “就凭你?” 青璃天脸上妖纹就像是要从她脸上剥离下来一样,轻微抖动。 “即便是我已然重伤至此,但也不是你这么个小东西能碰瓷的。” 她是上古的大妖。 上千年上万年的积累,即便是十不存一,那放出来也能淹死一堆的人。 若不是白忘冬用洞神枪威胁著她,此刻她早就拧下来的白忘冬的脑袋。 面对她的蔑视,白忘冬没有半点的动容。 他只是眯起眼睛,目光涌动。 突然有了一个很好玩的想法。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白忘冬朝著青璃天看去,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在了一起。 看著白忘冬那闪动的目光,青璃天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妙。 可还没等她搞清楚这丝不妙来自於哪里的时候,白忘冬已经给出了她答案。 手指在半空中勾画,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根细不可察的灵力光丝就出现在了青璃天的眼中。 她明明白白的看著这光丝將白忘冬的心口和那洞神枪捆绑在了一起,然后消弭不见。 这是……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 白忘冬看著这根细丝,轻笑著说道。 既然他都已经和那群妖族的命连到了一起,那不如就换个好玩的方式连著好了。 “现在洞神枪和我的命脉连在一起,两刻钟,就两刻钟的时间,若是你能在这两刻钟的时间內取走我的性命,那这洞神枪就什么都不会做,可若是这两刻钟的时间,你做不到……” 白忘冬双目骤然混沌,笑容瞬间变得毛骨悚然。 “那这洞神枪就会落下,到时候……嘭!” 他双手张开,目露疯癲。 “我和他们一起死。” 听著白忘冬的话,青璃天表情大变。 眼前这人……是个疯子! “二选一哦,殿下~” “选择权我交到你手里了哦殿下~” 轻挑的语气带著几分乖张,让人听上去极为不舒服。 白忘冬就这么晃荡著脑袋,突然,扭过头,目光看向了那一直在蠢蠢欲动的妖族,语气霎时间冷下。 “当然——” 他提高声调,那声音犹如凛冬一般冻人。 “要是战利品们不听话的话,我会提前结束游戏。” 唰——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一只手掌就这样穿透了他的胸膛。 白忘冬脖子僵硬地把头给扭回来,看著面前这张精致无比的面庞,突然,咧嘴一笑。 “你貌似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的脸化为火焰在原地一点一点的消散。 最后只剩下了一丟丟的火苗。 “既然这样。” 他的声音出现在了青璃天的身后。 青璃天驀然回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道身影从空间旋涡中走出,面带轻笑,眼眸混沌。 “那游戏,就开始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试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凤阳府,下雪了。 而就在这漫天大雪当中,有著一道身影,化为流光从京城的方向,马不停蹄地一头闯入了城內。 她的身形犹如鬼魅,只是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 “急报,急报,需面圣,需面圣!” 急切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一道儒雅的身影就来到了她的身边,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紧接著,两人的身影就都消失在了原地,仿佛这一幕从未出现过一样。 “青璃天越狱,朝著凤阳府而来?” 看著手中的信件,朱棣轻笑一声,然后將这信件递给了罗睺。 罗睺把信接过,扫了一眼。 “青璃天,青帝化生盏……元宝儿他们大抵是拦不住青璃天的。” “罗睺,你说这青璃天来凤阳府是为了杀朕,还是来自投罗网?” 朱棣声音调笑。 “臣觉得,两个都不是。” 这两个选项,无论青璃天做哪一个都会显得愚蠢至极。 但青璃天在上古时期可是妖国第一女將军,这个名头不仅仅是只有强悍的实力就够的,还需要各方面的加持。 总体来说,这母狐狸不是个蠢货。 所以,这两个选项显然都不对。 “那你觉得,她是来干嘛的?” 朱棣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显然他刚才说的话也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是刺驾,但又不单单是来刺驾。” 罗睺直接就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恐怕,她之行事关……白龙魂。” “你是说,白龙魂也与这次刺驾有关?” “十之八九。” 罗睺开口道。 “谢阴带回来的那条白龙已经鬆了口,白龙魂被一分为二,有歹人將其执掌权能的那部分给抽离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具空壳。” “他们要用大明的国运杀朕?” 朱棣的声音瞬间变得沉重。 这一刻,思绪通达,朱棣怒极反笑。 “好胆,好胆啊。” 朱棣一双天子之目微张。 满目儘是凛冽杀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罗睺……” “臣在。” “去安排吧。” 朱棣甩袖。 “朕知道,你已经有了想法,儘管去做,朕只看结果。” “臣遵旨。” …… “异端。” “好一把利剑。” 这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就在这小小的客栈当中,剑长生和夜流霜对视在了一起。 同一时间,剑意瞬间爆发,填满了整座客栈。 客栈中住著的其他人,察觉到这两股剑意,脸色大变,第一时间朝著外面跑去。 而这个时候,那妖媚女子和蓝发小女孩此时却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抱著剑的剑长生独自面对夜流霜这凌厉的气势。 “你说我是异端,可天下剑道多如牛毛,只是同你们走的路不一样,我便是异端?” 剑长生沉闷开口,那素来古波无平的眼眸在接触到夜流霜的那一刻,终究还是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涟漪中有著惊嘆,有著质疑,有著不敢置信,还有些许的感慨和羡慕。 这是很复杂的涟漪。 夜流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將视线停留在剑长生抱著的剑上。 目中有些许的惋惜。 然后,她就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异端。” 又是异端。 剑长生轻轻一笑,他手掌微微张开,感受著夜流霜那凌厉至极的剑意。 这可真的是一把上好的剑啊。 “天剑山真的是走了狗屎运,能捡到你这般天赋异稟的剑道天才。” 以他的见识和眼界,他可以肯定,若是夜流霜不死,那未来百年,天下剑道魁首当属天剑山。 想到这里,剑长生突然笑了一声。 他直接看向夜流霜,目光变得凌厉无比。 “你既说我是异端,那不然,你我共出一剑,倒是看看谁更强?弱的那个,才是异端。” 这天下仙道爭锋,从来都是以胜者来做定性。 贏的路就是光明坦途,输的路才是歪门邪道。 他的剑虽然剑走偏锋。 但他可不认为,这是异端。 听到他的话,夜流霜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 那一双剑目锋锐至极,压迫感十足。 她二话不说,直接握住了放在一旁的仙剑站起。 起立。 握剑。 拔剑。 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 乾脆利落。 她拔剑,剑长生自然也要拔剑。 三柄不同的仙剑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剑长生手指划过其中的一柄,然后握住剑柄,用力拔出。 划拉—— 嘭!!! 整座客栈一瞬间被轰碎。 漫天的碎木飞舞,那宛如破军之势的剑意瞬间升腾。 剑意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崩坏殆尽。 好强的一剑。 感受著这扑面而来的剑压。 夜流霜目光瞬间认真了起来。 这一剑纯粹就是为了破坏而修,这其中蕴含著的破军之势和之前她在京城上空看到的那一剑寂灭完全不同。 两股不同的剑意! 但皆为异端。 毕竟…… “不是自己的东西,用起来就不嫌丟人吗?” 夜流霜冷肃的声音清朗响起。 顷刻间,一股股剑意从她手中之剑当中冒出。 她的剑在颤抖。 她知道,这是她的剑兴奋了起来。 只要能用手中的剑斩断自己想斩断之物,那她也会觉得兴奋。 “天剑,从三。” 嗡—— 所有的剑意在这一刻匯聚。 没有任何的前奏,夜流霜直接將剑朝著面前一挥。 锋利的剑气瞬间朝著剑长生的方向冲了过去。 剑长生眼皮动都没动。 他只是一按剑柄。 嗡—— 手中古剑一颤。 他的身后,仿佛有著千军万马腾出。 朝著那汹涌磅礴的剑意而去。 轰—— 两股强悍的剑意无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极致的锋利对天下破军之势。 这是纯粹的剑意的对拼。 四周的空间在微微的颤抖,那一块块碎片从那空间上剥离,露出黑色的旋涡,不断地朝著周围滋生乱流。 两股剑意互不相让。 突然,剑长生双目微张。 那破军之势再度升腾。 咔嚓。 夜流霜的剑意被硬生生压了一头。 他之前並没有出全力! 沉重的压迫力瞬间朝著夜流霜的头上压了过来。 她不惧怕这一剑落在她的身上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她在意的是这一剑比拼下会不会输。 而对於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能是一个。 她才不会输给一个异端。 咯嘣。 就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夜流霜身体之上突然流散出莹白的光芒,而就在这光芒出现的那一剎那,她周身剑意猛涨。 顷刻间,原本被压了一头的剑意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天生剑骨……” 看著眼前这一幕,剑长生有些晃神。 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一个天生剑骨了,之前緋蛛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惊讶了。 如今亲眼得见,这惊讶居然非但没有半点减缓,反而更加震撼。 天剑山真的他娘的是踩了百年的狗屎才得了如今的气运。 不过。 天生剑骨是很强。 可他的道,比之更要强! 千军皆带黄金甲。 满城高悬盘龙剑。 再破军。 轰—— 沙场点兵! 这一剑,斩出的是漫天黄沙,高城耸立。 剑意有了具体的意象。 这是具象化的一剑! 夜流霜瞳孔微缩。 光凭此剑,便可证明这破军剑意要比她如今的剑意更强。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这是漠城剑啊! “你居然盗取了漠城剑?” 夜流霜看著剑长生的目光愈发不善。 大漠有剑圣,无名无姓孤身守城。 那城曰漠城。 那剑便是漠城剑。 剑圣死后,漠城剑便与之一同入葬,从此这世间再无漠城,也再无漠城剑。 破军剑意,便是漠城剑圣一生所练。 之前在京城城头,夜流霜一眼就察觉到了剑长生挥出的剑有多么的违和。 他没有灵力,不修神魂,单单只凭藉强悍到极致的剑意,便可有寂灭万物之威。 那寂灭剑,又曾是几百年前的另一位剑圣所赖以成名的招数。 而她还听说,在这之前,这人还曾挥出过一剑长生剑。 长生剑,断光阴。 一百二十年前。 长生宗的长生剑圣羽化之时,挥出的最后一剑。 三大剑圣,三大剑意。 如今集於一人之身。 这种不可能的事情,现如今就明晃晃地摆在她的眼前。 这人…… 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剑意! 他一直在用別人的剑意来逞凶! “异端!” 夜流霜贝齿轻咬。 “你这样的人,也配说自己走的是剑道?!!” 夜流霜双目当中,有著光丝流散。 同一时间,她的心口之处,一个印记缓缓浮现而出。 那印记就像是一道封印一样。 咚! 这是心跳的声音。 剑长生听到这一道声音,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他甩了甩头。 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陪著蓝葵到处搞事情,有些累的幻听了。 但隨著那心口上的印记淡薄一分之后。 咚咚!! 这沉重的心跳声再度响起。 一剎那,剑长生仿若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夜流霜的剑意在这一刻骤然凝结。 不屈,不折,不低头! 宛如松柏。 恰似长锋。 “天生剑心?!!” 剑长生破音了。 天生剑骨之后还有天生剑心? 这他娘的是什么配置? 可还没等他再度惊讶起来,夜流霜的眉心之上,突然又有著一道封印浮现。 剑长生心头忽生不妙之感。 下一秒,夜流霜就抬起了头。 那双眼当中,两柄金色的剑缓缓浮现。 剎那之间,夜流霜的剑意凝聚在了她的手中,化为了一柄巨剑。 这把剑的形状,剑长生在某个地方见过。 天剑! 这是属於夜流霜的天剑异象! “……天生剑魂。” 剑长生后退一步。 这一刻,他是真的受到了某方面的伤害。 天生剑魂+天生剑心+天生剑骨…… “好一柄利剑。” 这是一把天生的剑。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诞生? 剑长生忽然觉得这世界有些荒谬到了极点。 这剑道,真的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吗? 恍惚…… 质疑…… 剑长生眼睁睁看著那天剑落在古城之上,却没有半点的反应。 他现在的心乱的很。 乱到以至於他的城碎掉,他才瞬间清醒了过来。 用手接著那碎掉的古城,他大口喘气。 他刚才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出现? “呼哧,呼哧,呼哧!” 他看著收剑的夜流霜,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 他都已经四十一了。 居然差点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给破了道心。 天剑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么一个怪物。 “你输了。” 夜流霜冷冷说道。 “我输了。” 剑长生点点头。 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直接扭头,朝著被毁掉的客栈中的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有著一个抱著蓝发小女孩的妖媚女子。 看著那蓝发小女孩,剑长生的眼神不言而喻。 她应该早就知道了那这些事的才对。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是想要看他出丑…… 还真是个恶趣味的老大。 挥袖,收剑。 剑长生呼出一口气。 看著夜流霜的目光越发的炙热。 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什么旷世珍宝一般。 “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活到你能活到的最大的岁数。” “將你的剑意打磨到最臻最善的地步。” “届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因为水纹已经开始波动。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夜流霜见此连忙上前,但却与之擦肩而过。 看著剑长生消失的地方。 夜流霜目光微闪。 这便是白忘冬一直提到的乾坤术海市蜃楼? “果然神妙。”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美目微张。 突然,身子一个踉蹌,脸色瞬间发白。 剑鞘第一时间就被她给拄在了地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大口喘著气,头上有著细密的汗珠渗出。 还好。 只差一点。 但能够斩断剑圣剑意,这“差一点”也算是值得。 勉强调整了一下气息。 看著四周这散掉的客栈。 夜流霜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从储物仙器中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放在了客栈的柜檯上面,然后直接抽身离去。 道歉的话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她现在还要去给某人送个东西。 第二百六十三章 手段尽出 两刻钟。 半个小时! 生死搏杀。 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答案…… 是未知。 “好快。” 感受著那从自己耳边擦过的劲风。 白忘冬仿佛与死亡来了一场短暂的相会。 擦肩而过是一种浪漫。 生死一刻。 每当到了这种时候,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 就是这样才对,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你的表情还能不能再更有意思一些?” 白忘冬一把抓住青璃天那与他脑袋擦过的爪子,眼睛上蒙著布条,脸上笑容欢悦到了极致。 此刻,青璃天的脸距离他就只有一步的距离。 两人的脸庞靠近。 剎那间,两股凶猛的气息瞬间撞在了一起。 紧接著,白忘冬抓著青璃天爪子的手用力一甩,青璃天另一只利爪朝著他的方向猛地砸了过来。 那凶戾的妖气瞬间崩碎了空间。 白忘冬的身体被顷刻间撕成了碎片。 残影! 青璃天瞳孔微缩。 下一秒,漫山的恶虎就朝著她一同扑了过来。 青璃天抬头,看著那將半空铺满的一只只虎兽,青璃天脚下用力一踏。 “滚!” 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 紧接著,妖力朝著四周猛地爆散,青色的流光將这漫天虎兽淹没。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密密麻麻的森蓝色虎潮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就在虎潮消失掉的那一瞬间,天空之上,突然涌起一股炙热的气浪。 一个巨大的火球朝著青璃天的方向直接砸了过来。 青璃天双手交叉,满是妖纹的脸上突然狰狞。 面对那砸下来的火球,她不躲不避,妖力在手掌之上流转。 嘭—— 火球迅速落下,直接和青璃天的手掌撞在了一起。 烈火炙烤著青璃天的掌心,但即便是如此高温的火焰,都没有伤到青璃天分毫。 青璃天脚下站稳,抓住那火球的手臂猛地绷紧。 轰!!! 那火球被青璃天直接顺著原路又扔了回去。 唰—— 凌厉的刀锋从火球的中间亮起。 火花飞溅四散。 白忘冬的鎏金目这火光当中显得熠熠生辉。 咚! 这一瞬间。 无数粗壮的青藤从地上拔起,直奔云霄,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鬼术.百万!” 面对那衝过来的青藤,白忘冬攥紧拳头,血纹在皮肤上攀爬。 然后,一拳轰出。 轰—— 空气在悲鸣。 空间在颤抖。 这一拳落下,碎掉的是漫天的青藤。 但就在这个时候,阴影遮蔽。 白忘冬霍然抬头。 一条庞大的白狐尾巴携带万均之重从空中悍然砸下。 白忘冬目光微凝,他直接用力一挥手。 一堵堵冰墙在他的身前拔地而起。 砰砰砰砰砰! 一连五声。 五堵冰墙被全部撞碎。 白忘冬抓住这个空隙,连忙抬起了双臂。 嘭—— 狐尾在白忘冬的身上,白忘冬的身体被直接抽地倒飞了出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美艷的身影不知道在什么时间突然欺身而上,眨眼就到了白忘冬的身前。 那蓄起来的妖力骇人至极。 对准白忘冬的心口,青璃天一拳轰出。 看著这一幕,白忘冬目光当中鎏金色涌动,血红自身上褪去,眼睛上的布条也消失不见,同一时间,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他身体两旁。 左边是冰,右边是火。 冰火之下。 青璃天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紧接著,两根狐尾就抽在了两只鬼灵的身上。 但就是这一瞬间,黑白染色,无常上身。 左魂鉤,右丧棒。 半鬼化.无常。 鬼术.惊魂! 哭丧棒被直接砸出。 这一棒下去,纵使是青璃天的目光都出现了些许的恍惚。 而就在这一秒,白忘冬將手中的勾魂锁掷出。 划拉。 这是锁链朝著青璃天气海勾动的声音。 可…… 不到一秒的时间,青璃天就恢復了正常。 再然后,她的美目当中闪过一丝极为显眼的青光。 那锁向她的锁链,被顷刻间崩碎。 白忘冬眼眸微缩,下一秒,青璃天那蓄好力的一拳就砸了下来。 嘭!!! 这一拳来的又快又猛。 白忘冬的身体直接就被砸飞,跌倒在了地上。 他满脸惊恐的看著那衝上来的青璃天,满目当中皆是惊惧。 青璃天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歇。 隨著一拳落下,紧隨其后的就是一个凌厉到极致的下劈。 嘭! 这一脚直接砸在了白忘冬的脑壳之上。 白忘冬的脑子瞬间炸开。 一具无头男尸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可青璃天的眼中没有露出丝毫的欣喜。 下一秒,那无头男尸就化作了一只虎倀,消失在了原地。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青璃天骤然背后发凉。 一剎那,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 她头都没回,身子就朝著旁边倒了下去。 “吼!!!” 暴怒的虎啸声从她的身旁闪过,一只极为壮硕的森蓝恶虎张著血盆大口咬了个空。 可没关係。 恶虎仰天怒吼一声。 顷刻间,无数虎倀从地下冒出,直接冲向了青璃天。 青璃天手掌在地上一拍,倒下的身子立马站直。 她没有半点的迟疑,手中一桿锋利的木枪出现。 不去管那些冲向她的虎倀。 那木枪被用力甩出,直奔恶虎的方向而去。 噗嗤。 木枪来的又快又准,只是眨眼之间,就没入到了恶虎的头颅。 恶虎身体一扭曲,直接变成了白忘冬的样子。 他脸上燃烧著火云纹,手掌抬起,抵挡著那木枪的冲势,掌心当中,一阵阵赤红色烈焰爆闪,白忘冬脚步飞速后撤。 一步两步三步…… 这一枪,白忘冬足足后撤了十几步才停下。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青璃天双手一张,虚空一甩。 轰隆!!!! 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声音。 白忘冬放下手的那一瞬间,目光瞬间凝固。 一座山! 没错,那朝著他袭来的庞然大物,就是一座山头! 看著那袭来的山峰,白忘冬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害怕,反而那嘴角扬起的笑容是越发的浓烈。 就是要这样才来的够尽兴! 他想要试一试,现如今的自己,到底有多强! “鬼术。” 白忘冬浑身浴火。 那火云纹在他的脸上一晃一晃的,就像是要从这皮肤当中衝出来一般。 炙热的火焰在他的身上燃起。 火焰的顏色是如同粘稠的血一般的黑红。 那火焰从他的身上溢出。 白忘冬双手成印,然后一只手单手朝著面前张开。 那火焰从五指当中逸散。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空灵。 简单的两个字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 “烛龙。” 叮—— 这一刻,天地之间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亦或是耳朵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摆设。 巨大的爆鸣声侵略著整片天地,这一瞬,除了爆炸声之外,一切的声音都被湮灭的一乾二净。 火焰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主宰。 焚烧,焚烧,焚烧。 最极致的毁灭! 一切的言语和精致此刻都成了花里胡哨,这一招很简单,主打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火焰將整片天地都给笼罩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焚烧世界的熔炉一般。 白忘冬的灵力在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飞快地缩减,一块块灵石已经从腰间白玉当中飞出,被鬼面塞到了嘴里。 极致的亮就是极致的暗。 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当中消弭。 那被青璃天扔过来的山峰在一剎那间被熔化。 同时,这火焰也冲向了青璃天本人。 青璃天看著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火焰,目光微动。 然后。 咚! 清脆的钟声响起。 这一刻,那原本被火焰占据的世界仿佛在霎时间就静止了下来。 爆炸声在耳中消失,不再去折磨耳膜。 青璃天双目化青,一步步朝著前方走去。 整片天地当中,除了她之外,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她就这么穿过了火海,穿过了空间,踩踏著静止的时间,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那手掌抚在了白忘冬的心口之上。 这一瞬,静止的世界顷刻恢復了正常。 “人族还真的受天道眷顾的种族,只是短短二十年,就能够修炼到这个地步。” 白忘冬看著近在咫尺的青璃天,眼中闪过浓浓的不敢置信。 青璃天是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的,为何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而且,她居然毫髮无损的躲过了他的烛龙?!!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问题在他的脑海当中迴荡。 白忘冬的大脑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飞速的转动。 他这一刻是懵住的。 但是,即便是有再多的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 噗嗤。 五指没入到他的胸膛。 白忘冬很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生机在不停的外流。 他要死了? 要倒在两刻钟之前?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允许它发生! 啪。 咔噠。 就像是时钟跳动的声音一样。 白忘冬响指一打。 一个银髮女子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她的眼眸空洞到了极致,只是看著,就会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而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白忘冬的左眼当中似乎浮现出了一个时钟。 咔噠。 没有错,这就是时钟跳动的声音。 而就在这声音响起的一剎那,青璃天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从白忘冬的心口中退走,同时,那五指留下的血洞又以一个极为诡异的方式在一点一点的修復。 肉在蠕动,血从青璃天的手掌上剥离,重新回到了白忘冬的心口当中。 这画面就像是被谁按下了倒放键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原位。 看著那十几步之远的青璃天,白忘冬突然面色一白。 “噗。” 一口鲜红的血就这么从他的口中吐出。 染红的他的衣襟。 果然,这负担是难以想像的大。 “光阴秘术?” 遥望著吐血的白忘冬,青璃天从自己的手掌之上移开了目光,隨即淡淡问道。 就和她刚才用的秘法是同一类型。 只不过,却要比她的秘法还要诡异一些。 “谁知道呢。” 白忘冬直起腰来,大口喘息。 就这么一招,再度把他那本就空虚的气海给抽了个空。 白忘冬悄悄咪咪地一边炼化著灵石,一边回答道。 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洄。 他炼化出的第八只鬼灵。 在来这里之前,他特地跑了趟顛倒巷小院就是为了她。 司掌光阴。 溯洄时间。 一个能力极为霸道的鬼灵。 “噗。” 想到这里,白忘冬又是没忍住,一口血吐出。 气息再度萎靡。 玛德。 这是真霸道啊。 这种消耗和反噬,以他现在的情况还真的只能是勉强才能扛下来。 “这天道当真不公。” 看著白忘冬,青璃天再度感慨道。 “妖族要用百年的时间才能修炼,开智,化人形。可人族却只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便可以修为通天,若是再给你十年,想必这天下必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人族的天骄真的是太多了。 多到她活了这么多年,总会有让她感到惊艷的人出现。 妖族要百年千年才能做到的事情,人族只需要短短的几十年。 几十年啊…… 几十岁的妖族恐怕还在到处找果子吃。 听著她的话,白忘冬直起身来,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些无语。 “你在不忿个什么劲?” “人族无论再如何修炼,最多也就只有百年之寿,可妖族却有著跨越千年万年时间长河的资格,又要活的长,又要修的快,怎么著?这天下的好事,都让你妖族占了唄。” 天道是公平的。 给予了你一件,就不会给你另一件。 人族修炼的速度確实是快。 可却战胜不了寿命的关隘。 妖族天生长寿,可却在百岁之前都在进行开化。 这一取一舍,又如何不是公平? 妖食人,人杀妖。 平衡,是这矛盾关係中最重要的核心。 “你说得对。” 青璃天没有反驳白忘冬的话,而是点了点头。 但她美眸当中却没有任何的动容。 她看著白忘冬,並没有在意白忘冬的鄙夷,而是淡淡地说出了一个事实。 “但这场游戏,你好像要输了。”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们脚下的山峰上一道道裂缝出现。 根本没有给半点反应的时间。 轰隆。 这山峰瞬间崩塌。 青璃天身后九条尾巴浮现,她直接腾空而起。 而白忘冬却在一点一点的坠落。 一上一下,一俯一仰。 青璃天手指微微勾起。 她抬起下巴,俯视著下面那个在极速坠落的小黑点,手指猛地压下。 嘭! 无数的青藤从那地下钻出,朝著白忘冬凶猛地衝去。 这一刻。 这青藤和地陷就如同天罗地网。 白忘冬逃不开! 胜局已定。 可青璃天征战沙场多年,又如何会不知“瞬息万变”这个词。 所以…… “还不够。” 汹涌磅礴的妖力匯聚,一个气息极为强悍的图腾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青璃天手掌一压,这图腾直接朝著下面压下。 青丘秘术。 天衰。 三招齐下。 白忘冬再无生还的可能! 而此时此刻,在这废墟当中。 白忘冬看著那將自己包裹的青藤,目光闪烁。 他能感觉得到,有著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正在朝著他极速靠近。 下有深渊,上有秘法,周身皆是青藤环绕。 这还真是天罗地网之局。 逃不开? 逃不开,那就直接把这网给撕上一个口子就是了。 右手一滑,白忘冬手中突然多了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注射器。 他轻轻一摇。 噗嗤。 一根长针头从那注射器当中刺出。 白忘冬毫不犹豫,直接將那粗长的针头扎入到了自己的脖子侧面。 紧接著,那注射器中的液体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涌入到了白忘冬的身体当中。 咚咚! 这熟悉的感觉! 白忘冬能听到自己的心臟剧烈地跳动了那么一下。 这声音,就如同雷震一般。 红鸞液! 白忘冬能够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经脉在这一刻膨胀了起来。 白忘冬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股极为狂暴的力量在他的全身乱窜。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那血肉撕裂的感觉,让他满腔的兴奋。 对,就是这样。 把他的所有都压榨到极致。 就像是一个赌徒一样,要么贏要么死。 不够,不够,不够。 光是红鸞液还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別的一些什么来满足他现在那犹如深壑一般的欲望和衝动。 想到这里,他手掌张开。 一只雀鸟从那掌心当中飞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手心上一动不动。 看著它,白忘冬嘴角微微咧起。 来自阴龙脉最为纯正的阴气。 天下所有负面情绪所匯集出来,最最最最最混沌的东西。 这份混沌,与他甚是相配。 想要埋葬掉他? 可以。 但……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是青璃天。 “啊呜。” 鬼面將那雀蛊给一口吞下。 白忘冬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脑当中,有著什么在猛地炸开。 “呃呵呵呵呵。” 白忘冬阴冷的笑声在幽闭的空间中响起。 他捂著脑袋,身上一道道纯黑色的阴气纹路缓缓浮现。 哗啦。 纹路攀升,只是一剎那,他的右眼眼球上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雀鸟花纹。 一缕缕阴气从他的体內溢出。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强大。 他现在强的要死的好伐。 红鸞液加阴气。 白忘冬一步迈出。 八只鬼灵在他的身旁浮现。 红烛从那八只鬼灵中一步迈出,钻入到了他的身体里面。 火云纹迅速爬上了他的双颊。 一瞬间,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半鬼化.红烛。 衝出去! 大把的灵石被他一把甩出。 已经突破到幽境九重的灵力在这一刻全力爆发。 天空之上,青璃天居高临下俯视著那即將抵达的杀招,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太保险。 这是她多年率军养成的敏锐感觉。 还是要再加一层保险才行。 青璃天玉手举起。 一颗拳头大小的玉珠就这么在她的手心中凝聚出现。 青丘秘术。 青玉珠。 落! 这青色的玉珠就这么被青璃天隨手拋下。 携带著强烈的毁灭性落至深渊,朝著那被包裹的白忘冬撞了过去。 时间就像是缓慢了起来一样。 所有人都在等著一个结局。 而就在天衰即將抵达青藤囚笼的那一刻。 那笼子一下子膨胀了起来。 再然后,就有漆黑的的火焰从那缝隙当中流散而出。 “碎。” 清朗的声音清晰响起。 嘭—— 青藤囚笼猛地炸开。 诡异的黑火瞬间將个深渊给铺满。 白忘冬踩著火海直面天衰。 “啊——” 厉啸声仰天而起。 白忘冬的双手一拍,漆黑色的火苗在他的掌心燃起。 鬼术.燃魂火。 这一次的燃魂火中没有了悽厉的哭声,也没有了那一袭悲苦的红衣。 在那火海当中,隱隱约约浮现出的是一道身著黑色衣衫的女子,她就这么抬头看著天穹,那双眼睛当中是让人难以想像的混沌。 疯癲。 暴戾。 绝望。 嗜血。 悲痛。 所有的情绪都混合在了一起。 火海冲天。 瞬间同那天衰印记撞在了一起。 轰隆—— 火海翻涌。 瞬间就攻回了失地。 白忘冬就这么踩著燃魂火,一路向上攻伐。 青玉珠此刻落下。 耀眼的光芒瞬间刺瞎了无数人的眼球。 同一时间,光芒之下,巨大的爆炸將整片深渊都给覆盖了起来。 青璃天看著眼前这一幕,目光闪动。 现在,又能否將白忘冬埋葬在这深渊之下呢? 答案,在下一秒清晰。 锋利的刀光將挡在前面的一切都斩碎。 白忘冬的身影犹如一颗燃烧著黑火的流星,眨眼之间就衝到了地面。 火光散去。 不知道何时,他的脚下多了许许多多的恶鬼怨灵。 这些恶鬼怨灵缠绕在他的周身,让他如今的样子看起来极其的恐怖。 面前是大坑。 而大坑的另一头,就是眼中闪烁著惊骇的青璃天。 她能很敏锐地感觉到白忘冬的气息发生了一个天翻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只是能够对她造成威胁的话。 那此时此刻的白忘冬就有了能够同她硬碰硬的资格。 这也就意味著,这场游戏对青璃天来说,又上了一个难度。 而此时此刻。 距离游戏开始的时间只过去了…… 一刻钟。 还有一刻钟。 谁能贏呢? 第二百六十四章 青帝 诡异的黑火在熊熊燃烧。 光是看著那黑色的火焰,青璃天心中就滋生出了些许烦躁。 这很不正常。 “阴气。” 青璃天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黑气的真身。 好纯粹的阴气。 这般纯粹的阴气当真是举世罕见。 “告诉我你的名字。” 惊才绝艷。 眼前这个人族有被她记住名字的资格。 “我的名字?” 白忘冬笑声诡异迴荡。 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站在原地,歪头看著眼前的青璃天,目光当中全然都是混沌。 唰—— 暴烈的颶风捲起。 青璃天的瞳孔立马紧缩。 白忘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那燃烧著黑火的手掌就已然抵达了青璃天的面前。 手掌自上而下,猛地朝著青璃天的头盖骨盖了过去。 “嗷——” 青璃天双臂张开,狐啸一声,表情狰狞的脸上妖纹扭曲。 唰!!! 声浪爆鸣,朝著那扑面而来的黑火撞了上去。 顷刻间,音爆声绵延数千里,掀翻了周围的草木。 咔嚓。 黑焰飞溅。 音浪形成的波面上,一道道裂纹蔓延。 唰—— 下一秒,黑焰直接將那音浪给焚烧,白忘冬的手掌瞬间抵达了青璃天的面前。 青璃天身子朝著后面一仰。 白忘冬的手掌自她的心口前擦过。 而就在白忘冬双脚落在地上的那一秒,修长的一击鞭腿携带著厉风就朝著他的侧脑袭杀而来。 绝对的杀招! 好快! 但白忘冬比她更快。 抬臂,挡住。 紧接著,一个附著著火焰的肘击就顺著这腿袭来的路线朝著青璃天的心口砸了过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青璃天的身体就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应对。 她同样弯曲手臂,一个肘击迎著白忘冬的手肘就砸了过来。 肘击对肘击。 两个人身体相撞。 迟了一步的青璃天身体被这一下直接给撞了出去。 她脚掌与地面摩擦,直直被撞退了三四步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可她刚一停下,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记下劈。 灼热的黑焰附著在白忘冬的脚上,犹如巨斧一般从天而落。 咚—— 青璃天身体一沉。 她浑身上下妖纹路瞬间浮动。 “滚!!!” 呵斥声暴怒响起。 那妖纹迸发。 白忘冬的下劈被硬生生拦在了原地。 强烈的气血涌动。 青璃天的双眸在这一刻化为了血红。 属於野兽般的凶性正在缓缓甦醒。 混沌! 这是白忘冬能够从青璃天的眼中看到的唯一画面。 这是…… 妖兽的狂化! 白忘冬的脚腕被一把抓住。 再然后,庞大的蛮力就锁住了他的脚腕,白忘冬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被朝著外面扔了出去。 强烈的劲风死死地抵住他的背。 失重感遍布他的全身。 白忘冬在半空当中努力调整身形。 可还没到一秒的时间,那浑身血色妖纹的青璃天就已然衝到了他的面前。 “死!!!” 被疯狂占据的狐眸中闪烁著嗜血的光。 这一刻,白忘冬能够感觉到青璃天全身上下所有的机能都被增强到了极致。 锋利的爪子朝著他的心口袭来。 漫天的狐尾也在这一刻爆散围剿。 白忘冬脚掌一横,停下倒飞出去的身体,身上的火焰散去。 黑色的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青璃天,白忘冬脑海当中无数的负面情绪涌动。 头疼欲裂,头疼欲裂。 脑子快要炸了,炸了,炸了。 “好爽!!!” 癲狂的笑容將整张脸都给填满。 白忘冬一把扯下眼前的布条。 嗡—— 这一刻,周围的天地突然颤抖。 一切的规则都在这一瞬间扭曲。 白忘冬的眼中黑气冒出。 鬼术.百万.血瞳。 轰—— 青璃天那原本衝来的身体直接下压。 她娇躯之上,一道道伤口猛地迸裂。 顷刻间就化为了一个血人。 狐尾停滯在了原地,就像是被什么给限制住了一样。 青璃天拼命咬著牙,任凭那鲜血从牙缝里流出。 她的嘴里在流血,她的鼻子在流血,她的眼眶中也有血在不断的渗出。 但…… 她五指艰难抖动。 然后用力握住! 妖法.血千重。 那流出的鲜血直接化为无数尖刺在这空间当中接连炸开。 唰唰唰唰唰—— 一剎那,尖刺就布满了千重之山。 白忘冬的身体在这猝不及防之间被直接洞穿。 没有一滴血留下。 只是残影! 青璃天身体抖动,血瞳带来的庞大压力直接消失不见。 她手掌一握。 那千重血刺朝著天空之上衝去。 而此时此刻,那最高处的顶空,有著一道身影极速落下。 就犹如划破天际的流星。 白忘冬攥紧拳头,阴气在那拳间飞速涌动。 迎著那漫天的尖刺,迎著下面嘶吼著的青璃天。 白忘冬悍然挥拳。 “鬼术,百万!!!!!”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天际。 这一拳直接挥出。 咚!!!! 尖刺在一剎那间被全部摧毁。 这一拳直接落在了青璃天的身上。 他挥拳,青璃天同样也挥拳。 两人的拳头一上一下无可避免地对在了一起。 嘭—— 地面塌陷,漫天碎石飞溅。 继上一座被毁掉的山峰之后,又一座山峰在瑟瑟发抖。 青璃天睚眥欲裂。 白忘冬表情癲狂。 单纯的蛮力在这一刻成为了唯一的主角。 “噗嗤——” 吐血的人是青璃天。 气息率先衰落的人也是青璃天。 骨碎的声音传来,青璃天的血肉爆开,被硬生生的击碎。 大量的血从青璃天的身上流出,血染红了她的半边身体。 青璃天目睹著这一幕的发生,眉目当中全然都是惊骇。 这一幕不在她的预想之內。 “呼哧,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她的耳中清晰响起。 死亡距离她越来越近。 对於死亡,她从来都不陌生。 一次次的去死,一次次的活过来。 这本就是她的宿命。 更何况,现如今在这里的青璃天只不过是一个被淘汰掉的旧物罢了。 消亡本就该是她的结局。 死,並没有什么。 可是…… “死死死死死死。” 她还不能死! 原本空洞下来的瞳孔瞬间回神。 她的脑海当中出现的是那洞神枪下的上千妖族。 若是她此刻死了,那这上千妖族都要给她陪葬! 这怎么能行? 这绝对不行!!! “青帝!” 暴喝声炸响。 青璃天仰天长啸。 落地的白忘冬瞳孔紧缩,迅速转头,朝著这山脉的深处看去。 在那深处,最深处的地方。 一股超越了认知的力量在迅速袭来。 青帝?!! 第二百六十五章 落山 青帝?!! 只存在於神话中的名字。 比上古更遥远,比古老更神秘。 白忘冬感受著这股自深山中袭来的气息,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就要朝著那重伤濒死的青璃天袭去。 “来不及了。” 对於他的动作,青璃天並没有半分的慌张。 她那疲惫不堪的眼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没有等答案的意思,她自顾自地开口道。 “这里,是一个妖的坟场。” 她就这么看著那山的深处,目光中闪过些许的怀念。 每一次都是这里。 每一次,都留在了这里。 这里,只属於一个妖。 她叫…… 青璃天。 嘎嘣。 此时此刻,白忘冬已经来到了青璃天的面前,他一把捏住青璃天的脖子,將她提了起来,手掌用上了最大的力气捏碎了那早已经被之前那一拳轰碎了半边的脖子。 青璃天眼中的光瞬间破灭。 她的生机也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即便是青璃天的气息消散。 但那股气息仍旧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烈。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眼睛微眯,瞬间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有著一具白骨突然现身。 紧接著。 一个接著一个的白骨就这么衝出了深山。 再然后。 “嗷——” “嗷——” “嗷——” 鬼哭狼嚎般的狐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白忘冬环视一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被那一具具一模一样的白骨给包围。 全是狐狸。 全是一模一样的骨头。 这些骨头……都来自於同一个人! 这里是一个妖的坟墓。 青帝化生盏。 青璃天! 死了一个又一个,死了一个又一个。 不曾停下。 乐此不疲。 这世界到底要多荒诞才算是完,到底要多疯狂才能让人崩溃。 “啊哈哈,哈哈哈哈。” 头突然就疼了起来。 白忘冬鬆开青璃天的脖子,死死按住自己的脑袋。 他的五指穿过髮丝,將自己的头给朝著另一边歪去。 眼前又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重影。 他在感觉自己在同这个世界进行剥离。 疼,疼啊。 头好疼。 他手掌一翻,一瓶青果酿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將那青果酿给一饮而下。 白忘冬的表情越发的癲狂。 他將那瓷瓶用力摔碎,大口喘息。 环顾著那四周的白骨。 他感受的只是浓浓的荒谬。 一个生灵,把自己作为材料,生生世世都被投入到一个熔炉当中,进行重炼。 每一次的死,都是另一个人的诞生。 这个人有著属於你全部的记忆,全部的修为,全部的情感和使命。 它就是你。 这是重生? 不。 这是献祭! 近仙道者远人道。 这句话不仅仅只適合於人族,而是適合於所有的修行者。 人也好,妖也罢。 谁也逃不开。 这就是一个荒谬的世界。 “毁了它,毁了它,毁了它。” 白忘冬五指按压著自己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疯癲。 “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灵力的加持下,朝著山脉的每一处散开。 听到这笑声的妖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们望著那山脉的深处,眼中闪过浓浓的焦急。 但每次他们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那半空中悬掛的洞神枪总是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亮起,凌厉的枪势会第一时间锁定住他们的位置,让他们动弹不得。 而此时此刻,山脉深处。 一具具骨架突然爆开。 所有的“青璃天”第一时间朝著那在场唯一一个具有血肉的青璃天冲了过去。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回过头,朝著那缓缓站起的身影看去。 她的动作僵硬,身上一具具骨架贴合,整张俏脸都被骨头所覆盖,只露出了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眸。 但同一时间。 一股诡异的生机开始在青璃天的身上蔓延而出。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原地,歪著头看著这骨架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阻止。 也阻止不了。 那仿佛来自於上古的气息逐渐弥散。 不对,应该说青璃天本身就来自於上古。 “毁了你。” 白骨满天飞散。 白忘冬眼中混沌占据了全部。 他右手一甩,一根注射器就再度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几乎没有半点的迟疑,白忘冬直接將针头甩出,然后一把刺入到了他的脖子当中。 咚咚。 心臟剧烈跳动。 白忘冬的身体差点来了一个踉蹌。 这一刻,他浑身青筋暴起。 眼中的雀鸟顿时变得栩栩如生。 阴气,瞬间从他的体內爆发。 阴气和白骨分庭抗拒。 这一刻,白忘冬身体的每一项数据都来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同一时间。 那青璃天浑身被骨头所覆盖,骨头组合成一套极为合身的骨甲套在了青璃天的身上。 那死气沉沉的眼眸全然都是嗜血和杀意。 无数的白骨飘散在她的身后,就像是九条来回摇曳的巨大狐尾。 “你死!” 青璃天怒喝一声,右手一张,一根巨大的骨枪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然后。 嘭—— 那骨枪就这么给掷出。 以一个流星的姿態朝著白忘冬猛地冲了过去。 白忘冬喉咙里面压抑著嘶吼。 他看著那衝过来的骨枪,不躲不避。 对准那骨枪就是一拳轰出。 哗啦。 骨枪全部碎开。 白忘冬脚下用力一踩。 整个人得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朝著青璃天冲了过去。 青璃天手掌一挥。 漫天的骨枪同时射出。 万枪齐发。 白忘冬手持双火。 朝著前面用力一盖。 鬼术.烛龙。 让火焰来清洗世界! 所有的骨枪在剎那之间全部破灭。 白忘冬五指收拢用力一拽。 轰—— 这火焰张牙舞爪,肆虐著每一寸天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那火海当中就这么冲了出来。 和白忘冬直接撞在了一起。 白骨vs黑气。 这一黑一白撞在一起。 画面感极强。 两人之间没有花里胡哨的拳脚,没有画面华丽的术法。 就是最最最纯朴不过的廝杀。 白忘冬身上血肉不断的飞溅。 而青璃天的身上则是有骨架不断的碎开。 就像是两只野兽一样,原始,而又凶残。 血是催化剂。 血越多,就越容易让人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都是一个道理。 “啊哈哈哈哈哈!!!” 不去管自己身上那越来越多的伤口,白忘冬现在一心热衷於拆开面前的骨头。 一根又一根,一根又一根。 拆啊,拆啊。 拆不完啊!!! 就不能再快点嘛? 就不能再快一点点吗? 为什么这么慢,为什么这么慢。 白忘冬看著自己那犹如鬼魅一般的双手。 他的表情不断地变化。 像是哭,像是笑,像是暴怒,又像是绝望。 无数的负面情绪在侵染著他的脑袋,让他无比的舒爽。 大脑在颤抖! 大脑在颤抖! 而此时此刻,就应该来上一场,最最最最最最顛覆的表演。 崩灭,是浪漫。 白忘冬双手成指。 脑海当中,一篇仙术瞬间涌出。 任凭青璃天打碎了他的半个肩膀,白忘冬诡异一笑。 浑身阴气迸发。 “太平经.仙术.阴疫。” 唰—— 他浑身的阴气瞬间朝著四周蔓延。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手中端著一个碗,然后对准那下面的青璃天用力一倒。 呼啦。 黑色的水从那碗中倒出。 顷刻间,整个山脉之上,所有草木在一剎那间枯萎。 青璃天死气沉沉的眼眸中闪过浓浓的惊骇。 这不是別的什么,而是……瘟疫! 由阴气所组成的瘟疫! 若是一旦染上,那绝对会死的极为难看。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阴气当中,任凭那阴气在他的脸上涌出阴斑也不为所动。 如果能死在这样的表演当中,那未尝不是一场浪漫。 让这瘟疫朝著山下扩散,朝著四周扩散。 將这整座山都给毁掉。 荒诞的世界不该存在。 不该存在。 “不该……存在?” 白忘冬目光微顿,身上的阴气突然散去,一只雀鸟从他的眼中飞出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身上所有关於阴气的东西顷刻间消失不见。 一切的负面情绪正在从他的大脑当中一点一点的剥离。 真是个笑话。 好大的一个笑话。 他有什么资格去决定一个世界的生死。 世界生存游戏那是对全世界展开的。 玩家应该是全世界的生灵才对。 將全世界的生灵放在对垒的位置上,以一个人去和全世界的生灵进行游戏。 这听起来,貌似…… 有点无聊。 阴气剥离。 白忘冬心中出现的居然是一股又一股的悵然若失。 噗嗤。 看著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刺入他胸膛的骨枪,白忘冬的目光居然没有半点的反应。 阴气被剥离之后,他心里出现的是一股又一股的悵然若失。 他在干什么来著? 哦,对。 想起来了。 他在和青璃天玩游戏。 输了还是贏了。 就目前这情况来看,好像是输了。 心臟被一点一点的撕碎。 这感觉…… 嘿。 还真的蛮带劲的。 阴气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呢? 他的思维为什么突然就沉缓下来了呢? 为什么这世界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来了呢? 白忘冬一边感受著那心口的痛楚,然后一边抬头看去。 在这最后的时刻,他想要最后再看一眼天空。 看一眼那天空之上的太阳。 但没有天空,也没有太阳。 密密麻麻的白骨將整片天地都给笼罩了起来。 从这些白骨当中,白忘冬居然能够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沉寂。 这些白骨中蕴含著极为强烈的情绪。 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丧气情绪都是来自於这白骨的影响。 到底要死多少次才能对死亡这种事情视若无睹的麻木。 到底要抱著什么样的心態,才会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失去兴趣。 也是,兴趣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使命,是责任。 噗嗤。 骨枪从他的心口抽离,带起了一串又一串的血珠。 白忘冬的身体朝著后面倒下。 而下面却是白骨铺成的花丛。 那花丛缓缓升起,將他的四周都给遮盖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大小正合適的白骨盖子就从那天空之上落下。 一点一点地朝著他的方向盖了过来。 哦。 这是棺材。 所以他这是要死了多吗? 嘿,这死时候的画面还挺具备美感的。 既然如此,那就坦然赴死好了。 可明明决定要坦然赴死,但为何,他的眼皮就是不愿意合上。 又为何,他看著那盖下来的棺材盖,有著这么强的反抗意识。 死,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 “我输了?” 谁在说这样的梦话。 看著那从骨头缝隙中流进来的阳光。 白忘冬那空洞的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朝著那天空抓去。 “太阳……” “太阳可从来不会在棺材里落下。” 哐当。 白骨棺材盖合上。 白忘冬的视线被彻底的遮盖。 同一时间,青璃天的目光朝著这棺材看了过来。 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应该……没问题了吧? 青璃天睁著自己死气沉沉的美眸,目光微闪。 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类,居然把她给逼到了这个份上,还真是够天赋异稟的了。 但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 被埋葬的天才,也就仅仅只是天才了。 大患已除。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什么,瞳孔微缩。 等等。 既然白忘冬已死,那为何那根和洞神枪连在一起的丝线还没有断去。 这丝线和白忘冬的心臟相连。 只要白忘冬心臟停止,那就应该会断掉的才对。 除非…… 她惊骇地朝著那白骨棺材看去。 白忘冬没死?!! 而此时此刻,棺材中的白忘冬看著这被封闭起来的黑暗,嘴巴微动。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还有最后的一张牌。 感受著牙咬著的那颗圆溜溜的黑色珠子。 白忘冬嘴角微勾。 然后,他用力一咬。 咔嚓。 神魂剥离,融入到了这满口的碎片当中。 紧接著,他的身体就开始一点一点的溃烂。 颶风撕碎了他的身躯。 让他就这么死去。 可下一秒。 他的心臟就缓缓的跳动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也在飞速的恢復。 他张开眼睛。 目光犹如寒潭般冰冷。 太阳…… 还没到落山的时候。 第二百六十六章 游戏结束 白骨棺材在晃动。 青璃天的眼中满是惊骇。 即便她现在身体大残,能控制的尸骨不多,可这些骨头毕竟来自於她这尊千年大妖。 白忘冬怎么可能还有反抗的余力?!!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可即便是再不对劲…… “今日,也必將把你埋葬於此。” 青璃天霍然抬手。 那白骨棺材之上,锋利的骨刺瞬间密密麻麻地刺出。 整个棺材就如同是一个刺蝟一样。 大量的鲜血从那棺材当中流了出来。 棺材停止了抖动。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青璃天刚要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她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拂过些许的凉意。 这是…… “风?” 轻咦声响起。 青璃天目光微微一怔。 那棺材盖合上的缝隙中,有著一缕缕的清风在缓缓流出。 紧接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就猛地响起。 咔嚓。 白骨棺材之上,一道道裂缝出现。 青璃天瞳孔紧缩。 下一秒。 嘭—— 白骨棺材猛地在原地爆开。 暴烈的风从那棺材当中喷涌而出。 吧嗒。 清晰的落地声响起。 在那飞散的白骨碎片之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 同一时间,张狂的声音隨之响起。 “埋葬我?你做得到吗?” “太阳可从不会被人埋葬。” 哗—— 颶风席捲周围的一切。 白忘冬的身影瞬间从那碎片当中显现了出来。 而在他的身旁,还漂浮著一件空荡荡的的斗篷。 第九只鬼灵! 完好无损?!! 这怎么可能? 看著缓缓走出的白忘冬,青璃天的心头猛跳。 她的脑海当中无数的画面疯狂闪过,上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一个接著一个。 她在寻找著能够解释现状的理由。 太多了。 能完成现状的方法太多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视线的余光在白忘冬身边悬浮著的那个斗篷身上扫过。 等等。 新的鬼灵? 一剎那,所有的可能都在顷刻间散去。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仅存的一幅画面之上。 然后,她抬起头满是惊骇地看向白忘冬,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鬼神躯。” “以死开狱门,释恶鬼九十九。” “你是鬼神躯?!!” 鬼神躯? 白忘冬听著这三个字目光微眯。 陌生的词汇增加了。 在他过往这一年中。 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鬼神躯”这三个字。 但即便是一无所知,也能从这个词汇上分辨出一些什么。 一种……体质? 以死开狱门…… 释恶鬼九十九…… 鬼神躯。 “呵。”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方式,寻找到另一种答案。 不是什么系统。 也不是什么百鬼图鑑。 而是……鬼神躯? 白忘冬抬头看著那被白骨遮盖起来的天空,冷笑一声。 到底是偶然中的必然,还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他距离答案,仿佛更加近了一些。 “但即便你是鬼神躯,那又如何?” 青璃天开口了。 以死开狱门? 死而復生? 即便是重来一次,那又能怎么样?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青璃天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漫天白骨突然匯聚,朝著白忘冬猛地压了下来。 一股浓浓的威势直接席捲了整片天地。 气息来自於上古。 又或是比上古更久远。 这些尸骨是托青帝化生盏所成,它们本身,就已然沾染的青帝的气息。 帝者之威仪。 天地同拜! 白骨压下,是一副惊天动地之姿。 “好嚇人啊。”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他的头上。 面对这一幕,白忘冬只是微微一笑。 但那眸子当中暗藏在水面之下的疯狂却越发的明显。 人在面对压力的时候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要么被它毁灭。 要么…… 就摧毁掉它。 置之死地而后生。 绝境当中,才最能看到希望。 哗—— 白忘冬身上鬼炁突然暴乱。 他的鎏金双目看上去明亮得嚇人。 这一刻,世界的一切都仿佛安静下来。 只留下了那正在压下的白骨天空,还有看著白骨的他。 从死地当中汲取养分。 茁壮成长。 他的预感告诉他,这一刻,他还能变得更强。 红鸞液被注射进他的脖子当中,白忘冬的心跳瞬间变得剧烈的起来。 同一时间,他体內的鬼炁开始迅速匯聚。 一幅幅曾经出现过的画面在他的脑海当中高速闪现。 是凤阳府昔日爆开的那具尸体,是苏伽罗那三头六臂的丑陋模样,是詔狱中那一次次的推导和猜测,也是那一只混合在一起的大蜘蛛。 理论。 实践。 计算。 成果。 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脑海当中一一铺平。 是成是败。 是生是死。 皆在这一刻显现。 “红烛。” “风乂。” 白忘冬轻声吐出两个名字。 一身红嫁衣的红烛托著那骷髏烛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同时,那漂浮在他旁边的斗篷也晃动了一下,从那斗篷的黑暗中,露出了一双眼睛。 啪。 响指一打。 两只鬼灵同时而动,钻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同一时间,半鬼化隨之开启。 噗嗤。 一瞬间。 白忘冬身上的皮肉被猛地撕裂开来。 血染红了他的全身。 但白忘冬的目光没有半点的波动。 这个时候,只有他自己本人才知道他的体內乱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左一块右一块地鼓胀了起来,好像隨时要爆掉了一样。 可白忘冬表情还是没有半分的动容,他全神贯注地控制著体內的鬼炁。 然后……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体內的气息逐渐平静了下来。 磅礴的鬼炁从他的身体当中不受控制地流散。 白忘冬低著头,悄无声息。 而此时此刻,那白骨天已然压下。 所谓天塌,大概就是这个架势。 青璃天全神贯注控制著那压下的白骨,目光凛冽到了极致。 这,就是最后的终局。 “时间还剩三分钟。” 但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的脸上,有著火焰气浪涌现而出。 天塌下来的那一刻。 他缓缓抬起了头颅,直直看向了表情冰冷至极的青璃天。 “三分钟,击碎你的所有幻想。” 这场游戏。 胜负已定。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他年我若为青帝 胜负已定? “好大的口气。” 青璃天瞬间激动了起来。 她上前迈出一步,整个人全身上下死气涌动。 美艷的俏脸此刻狰狞到了极致。 这场游戏的结局只会有一个。 那就是她贏! 帝威,天塌! 白忘冬猛地抬起头,那双颊之上有著火焰熊熊燃烧。 双眸当中鎏金色猛地爆散。 隨之,颶风將地上的一切全部笼罩。 颶风托著塌陷的白骨天穹。 让那落下的白骨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然后…… 轰——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那熊熊烈火在一剎那间点燃颶风。 这是烈火的风暴。 “半鬼化.双重.赤阳天。” 多鬼灵半鬼化。 在这一刻,成为现实! 烈火顺著颶风將周围的一切全部点燃。 青璃天看著眼前这一幕,整张脸的表情越发的难看。 他能够感觉到那火焰颶风中所蕴含的强大气息。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加一等於二,而是一种质变的强悍。 这种强度的攀升,看不到尽头! 火焰从地下涌起,直接就將白骨天穹给硬生生朝著来时的上空顶了回去。 火焰风暴朝著青璃天的方向高速涌去。 青璃天双手一张。 那身后的白骨狐尾直接朝著风暴砸了过去。 但同一时间,白忘冬身上火焰散去。 雪幽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红烛从他的体內钻出,雪幽兰代替红烛的位置。 半鬼化.双重.幽兰吟。 风的声音携带著雪落下。 这是一场席捲了整座山脉的暴风雪。 只是一剎那,百里之间,就被风雪所笼罩。 火焰风暴瞬间化为冰雪。 砸在风暴之上的白骨狐尾在一剎那间被直接冰封。 冰雪没有停下。 它顺著狐尾径直朝著青璃天的方向蔓延了过去。 青璃天脸色一变,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第一时间就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断尾! 那一条狐尾被她直接割捨。 而就在狐尾被捨弃掉的一瞬间,那白骨狐尾瞬间被完全冰封,没有了任何动弹的可能。 雪封冻一切,风將雪传播,送到每一处地方。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大概就是如今这副光景。 青璃天感受著白忘冬这在一举一动之间不一样的气息,黛眉紧皱。 但,没有留给她半点心有余悸的时间。 白忘冬的攻势还在继续。 但…… 別以为她会就这么认输。 她可是青璃天。 她可是青璃天! “那便赌上最后。” 青璃天的双目开始燃烧。 她的妖丹此刻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即便今日身死,那也要拿下这一局。 她死。 那就代表著青璃天贏。 贏的背后,是那千条妖国子民的性命。 背负著如此沉重的责任,她如何有落败的理由? 第二次。 她念出了那个名字。 “青帝。” 咔嚓。 就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青璃天体內的妖丹彻底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她的身上燃烧起了青色的火焰。 双目平静下来,闪烁重重帝威。 此刻,她便是青帝。 请仙术! 而接下来的,就是属於她的最后一搏。 青璃天双手合十,就像是最最最忠心的祈祷。 而就在这一刻,空间震动,一股煌煌帝威瞬间蔓延。 她的身后,一具巨大的身影逐渐浮现。 那身影没有任何前奏,直接伸出手指,朝著白忘冬用力一点。 手指从空中落下,那股威势,就如同是毁天灭地一般。 一指天地崩。 一指星辰灭。 一指生灵殤。 这就是天帝一指! 这样的一指,又要如何去破? 很简单。 从根源! 白忘冬眼睛当中时钟浮现。 同一时间,布条蒙在了他的眼睛上面。 时钟印出。 滴溜溜的转动。 洄。 修罗。 半鬼化.双重.逆流河。 咔噠。 天地间的一切在此刻静止。 白忘冬手中一抓。 那原本静止的时间瞬间发生了变化。 鬼术.百万的增幅此时此刻极为夸张地作用到了那逆转光阴之上。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能將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给消磨的一乾二净。 青帝落下的这一指头开始一点一点的缩回。 那神影也在一点一点的崩溃。 剎那之间。 青璃天以献祭掉妖丹所用出的杀招就这样全面崩塌。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口中一口血吐出。 啪嗒。 跪倒在了原地。 气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下面跌了下去。 而同一时间,嘴边溢出鲜血的还有白忘冬。 他没有跪,而是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 气息也在下落。 修罗的反噬加上洄的反噬,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在遭受著一场旁人难以想像的劫难。 但一站一跪。 此时此刻。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那原本聚拢在半空中的白骨齐刷刷地落了下来,就像是一场大雨倾盆,在將失落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游戏,还有第三个结局。” 白忘冬一边朝著青璃天走去,一边开口说道。 “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了威胁我的可能。” “那上千妖族的命,就又一次回到了我的手中。” 胜负牌。 重新归位。 在青璃天玩这场“你能不能杀死我”的游戏的同时,白忘冬其实也在做一个叫做“我能不能杀了你”的挑战。 青璃天若在两刻钟內杀了他,那上千妖族可活。 青璃天若是两刻钟內杀不了他,那上千妖族会被洞神枪轰死,然后强弩之末下的他会被青璃天杀掉。 但在这看似只有两个结局的游戏线中,还有著一条隱藏的结局线。 那就是白忘冬能反杀青璃天,將一切又重归原位。 而这之间的差別就在於。 前两者是由青璃天来做选择,而后者,是白忘冬来做选择。 二对一。 青璃天输了。 真是给你机会也不爭气啊。 听著他的话,青璃天那空洞的眼神缓缓回神,一点一点变得明亮了起来。 可她的生机却没有半点的增加,反而还在一点一点的消亡。 现在的青璃天是靠著自己的血肉在抓著这最后一口气不放。 她从地上站起身来,没有去看白忘冬一眼,而是双目呆滯地朝著这山更深处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白忘冬见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跟在她的身后。 青璃天走的很慢,白忘冬就跟的很慢。 人在消亡之前的那段时间是很有意思的。 仔细想想,白忘冬和青璃天是有一个共同点的。 那就是两个人都死过很多次。 青璃天是因为青帝化生盏,而白忘冬是因为百鬼图鑑……不对,也可能是鬼神躯。 但不管怎么样,面对一个同样有过多次死亡经歷的人,白忘冬很好奇,她死之前会是什么样子。 就这么一路行走,深山当中,出现了一棵生机勃勃的参天大树。 很难想像,在这种季节,这种荒凉的深山当中,居然还有著这样一棵大树。 白忘冬亲眼看著青璃天坐在了那树下,然后曲起腿来,抱住膝盖,静静地合上了眼睛。 她要死了。 每一次死,她都会死在这棵树下。 这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棵树陪伴了她千年,见证了她这位青丘长公主的每一次死亡。 人在死的时候眼前会出现走马灯。 妖也不例外。 青璃天目光呆滯。 原本的战意和杀意这一刻尽数从她的脑海中抽离。 她现在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只能看著那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发呆。 从年少握住青帝化生盏的那一刻起,命运齿轮仿佛就开始了转动,她这一辈子都为了青丘和妖国而活。 但到了现在,妖国没了,青丘毁了。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长公主的身份也好,还是妖国第一女將军的称呼也好。 此时此刻,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我本来就该是个死尸了。” 恍然间,青璃天突然开口。 “即便是你不来,我也已然走上了该死的路。” 这话,是对著白忘冬说的。 没有半分的戾气,反而有著几分的释然。 白忘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青帝化生盏的功效到现在开始,已经不再是模糊和未知。 它大概就是能够製造出一个同使用者一模一样的人,这个人能够继承使用者的记忆,继承使用者的修为,继承她所有的一切。 算是变相的“死而復生”。 但…… 歷史上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两个青璃天。 也就是说,青璃天是唯一的。 当一个青璃天诞生,那另一个青璃天就会相应的死去。 青璃天在詔狱中被关了太久,一身的伤,这样的青璃天显然不符合建文逆党的交易要求。 所以,青帝化生盏才会启动。 眼前的这个青璃天,从那个正在奔赴凤阳府的青璃天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迅速的死去。 “你本来就是她留在这里,预防著如我这样的入侵者到此的一道防护。”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她没拦住罢了。 “我很好奇,当你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眼前的时候,你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白忘冬是纯好奇。 “你知道她出现的那一刻,你就不会再是『青璃天』,那个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是解脱? 还是迷茫? 白忘冬正在探究一个疯子的內心。 “我不知道。” 但青璃天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当青帝化生盏启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算是死了。” “她会继承你的全部记忆?” 白忘冬就如同一个老友一般,和青璃天聊了起来。 青璃天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会继承她出现之前,我所有的记忆。” 也就是说,现在的记忆,包括之前的对战,另一个青璃天都不会知道。 “这是属於你一个人的记忆。” “好像是这样。” “那你现在还能算得上是『青璃天』吗?” “我不知道。” “你有感觉到自由吗?” “我不知道。” “那你有感觉到崩溃吗?” “我不知道。”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 有別於“我不知道”的一个答案。 青璃天的语气坚定到让人根本感受不到有半点动摇的可能,她抬起头来,看著白忘冬,一字一句。 “我不后悔。” 从做出那个决定到现在,她有过各种各样的情绪。 怨恨,绝望,厌恶。 但唯独没有后悔。 她就是一个祭品,可她甘愿做这个祭品。 白忘冬眼波微动,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能心甘情愿地做到这一步。 他很不理解。 “为什么呢?” 青璃天语气有些恍然。 是啊为什么呢? 突然,她展顏一笑。 “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妖族死更多的妖,只是不想让战乱带走妖国更多的家庭,如果只是牺牲我一个,就能换来那么多,那,那就是值得。” 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了起来。 她靠著树,看著这最后的天空,目光开始溃散。 “我啊,特別喜欢你们人族有个叫『黄巢』的人的一句诗。” “对了,是什么来著?” 青璃天的记忆开始模糊,就像是感觉过往的一切在慢慢地从她的脑海当中抽离。 但好在她活得久啊,就算是要抽,那也能抽的慢一些。 “哦,想起来了。” 她展顏一笑,对著那天空伸出了手。 “好像是,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手掌无力的垂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若是真的能成为青帝,那我,那我……定能护住妖国万万子民,国破家亡了,国破家亡了……” 她眼睁睁看著家国都没了。 青璃天的眼中的光逐渐的消散,肉眼可见的,她那原本柔嫩的皮肤飞速的乾瘪了下来。 白忘冬看著她的消亡。 目光微闪。 这世上的生灵发疯的理由都不一样。 眼前的这一个,就是属於比较傻的那种。 他討厌傻子,但又有点……羡慕傻子。 眼见著青璃天还有著最后一口气。 白忘冬淡淡开口:“感谢你满足我的好奇,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最后一个,就让来你问吧。” “真的吗?” 青璃天用仅剩的力气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看著白忘冬,柔柔一笑。 只不过她现在这苍老的面容可算不上半分的娇美。 她用乾瘪的手捂住自己苍老的脸,对著白忘冬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小郎君,妾身……美吗?” 白忘冬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 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女將军,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居然这般的…… 答案根本就想都不用想。 “我的皮囊比你好看。” 白忘冬毫不犹豫开口说道。 可此时此刻,问问题的人已经听不到回答了。 青璃天的气息全部消散。 那具乾瘪的尸体就这么坐在树下一动不动。 她是真的死了。 一个又蠢又有意思的妖。 可惜,她的故事已经够完善了。 做不了他的主角。 “噗。” 而就在这个时候。 白忘冬一口血喷出。 气息更加衰弱。 但还不能停下。 他还有下面的戏没有唱完。 所以…… 扭身,迈步。 扑通。 他脚下不稳,身子朝著前面倒去。 然后…… 就被一个人给稳稳接住。 下一秒。 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四面奏歌 血污遮挡著视线。 气息极速下落。 这口血吐的,直接把那一口撑著的元气给全部散了出来。 但故事听完了,还得去办正事啊。 转身,迈步。 扑通。 他脚下一个没站稳,身体径直朝著前面倒去。 但和想像中冷冰冰的地面不一样。 白忘冬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双手给稳稳接住。 再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呼~ “是吗?” 白忘冬被她扶正身体。 看向眼前这张表情冷淡的俏脸。 老搭档。 夜流霜。 “拿来。” 白忘冬也不废话,直接张开手,朝著她要到。 夜流霜很直接地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一个盒子,放到了他的手上。 感受著手中的重量,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这么简单就拿来了?” “林医师给你做的担保。” 这回答,言简意賅。 但这话中所蕴含的意义却是万钧之重,给他手中这东西做担保,那可是要用脑袋的。 若是白忘冬起了歹心,把这盒子里的东西给昧了,林昭月估计得骂他骂到下辈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夜流霜目光瞥到了一旁坐在树下的乾尸。 从一进入到山中,她就看到了那被洞神枪威胁著的上千妖族,一路深入之后,再看到的,就是一座座支离破碎的山峰。 由此可见,这里之前势必经歷了一场大战。 而第一眼看到白忘冬的状態时,她就明白了这一战是何等的惨烈。 这具乾尸,大概就是白忘冬状態如此惨烈的原因。 “这是谁?” 夜流霜一边从储物仙器中取出天剑山的疗伤丹药朝著白忘冬递了过去,一边开口问道。 这妖的身份势必不简单。 白忘冬从她手中接过丹药,一口饮下。 不得不说,大仙门总是有些独到之处的,天剑山的弟子受伤的次数可能比较频繁,这疗伤的丹药確实是效果不错。 这小半瓶瓶下了肚,他瞬间感觉好了不少。 暂时算是把伤势给稳住了。 再加上白忘冬一直维持著太平经回春篇。 这下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生命之危了。 但要是想要治伤,还是得回去找大夫来看才行。 吃完药,白忘冬回答了夜流霜的问题:“青璃天。” “青璃天?” 即便是夜流霜此刻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了几丝讶然。 她黛眉紧皱,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此时此刻,青璃天应该在去往凤阳府的路上,甚至可能已经到了凤阳府才对。 但她並不觉得白忘冬会在这种事情上判断失误。 沉默几秒,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两个青璃天……” “所以这个,是从詔狱里跑掉的那一个。” 以白忘冬的实力可面对不了全盛时期的大妖青璃天。 但如果是在詔狱中被折磨的半死不残,实力十不存一的青璃天的话,白忘冬未必没有拿下的可能。 不过这样一来,那就说明青帝化生盏传闻中恐怖的治癒能力只是一个谎言。 两个青璃天,一好一坏。 真相已然显而易见。 想到这里,夜流霜目光微颤。 显然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一个大妖,居然以这样的方式,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復生”。 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想像。 夜流霜在天剑山之时,没少翻看过这些歷史记载。 上古时期,青璃天在妖族战场之上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甚至於不少妖族力挽狂澜之战,就是得益於青璃天那一夜之间能够恢復如初的恐怖能力。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反而显得有些可悲许多。 在重伤並不致死的情况下,为了恢復战斗力,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进行“重生”。 可这样一来,就像是把自己做成了一个只为战场而生的工具一样。 青璃天,只是一个妖族战场之上的祭品。 有些可悲,但……又有些值得让人敬佩。 平心而论,若是换作是她的话,她可以做到视死如归,但却绝对做不到能够如青璃天这般的牺牲。 她的剑意不允许她做出这么折损她骄傲的事情。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她的剑道也就碎了。 “大概吧。” 白忘冬一边点头,一边推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当中,静静地躺著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 这玉石看上极为精美,若是放到外面,恐怕光凭外观就能担上个“价值连城”的名头。 当然,事实上这东西確实是价值连城。 能让林昭月这样的人用脑袋来做担保的东西,它的价值可想而知。 这是大明京城联通其他城市的“四面奏歌”。 这一块,是属於凤阳府的那块。 也就是说,白忘冬现在若是在此处喊话,那整个凤阳府都能听得到。 而这盒子的底下,附带的是一块高级到不能再高级的灵晶。 就是来启动这块四面奏歌用的。 检查完东西。 白忘冬直接就把玉石从盒子里面拿出,然后把盒子递给一旁的夜流霜,大步朝著山外走去。 夜流霜接过盒子,跟在了他的身后,一同走出。 走了不大一会儿。 那天空上悬浮的洞神枪,以及下面的上千妖族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到他出现,所有的妖族都沉默了下来。 白忘冬活著从深山中走了出来,那就说明,那位殿下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事实上,从深山中那不断响起的爆鸣声停下的时候,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声音不再响起,洞神枪毫无变化。 这谁输谁贏,谁生谁死。 答案显而易见。 柳嬤嬤的眼中闪过了浓浓的黯然。 他们是无能的。 作为青丘一族深受信任的老僕,青帝化生盏的功效她也略知一二。 需要让那个油尽灯枯,没几天日子的殿下为了他们把最后的一点血肉熬干,他们简直无能到了极致。 若不是这杆邪枪的话…… 想到这里,柳嬤嬤的眼中闪烁出浓浓的愤恨。 “看得出来,你们很不服。” 白忘冬坐在石头上,嘴角露出戏謔的笑容。 “可不服你也得憋著,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就得承受输了的代价。” “但好在我是个心善的人,为了照顾你们那仅剩的自尊,我特地从京城那边拿来了这个东西,这样一来,你们就不用不好意思喊救命了。” 天吶,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善解妖意的人啊。 面前这些妖不给他跪一个简直都有点对不起他这般的体谅。 瞧瞧瞧瞧,这一个个瞪著眼睛,绝对是怕感动的眼泪不爭气地流下来吧? “你……” “嘘——” 白忘冬直接把手放在唇前,打断了柳嬤嬤的话。 他指了指耳边的玉石,很温柔地说道。 “你先不要吵,这边接通了哦。” 柳嬤嬤瞳孔紧缩。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回头,朝著下面的群落看去。 她紧紧咬著牙,目光中全然都是挣扎。 说实话,若是能够有选择的话,她寧愿从一开始就带著全部的妖去自杀。 这样一来,也就不用让殿下受辱。 可看著下面的妇孺,她又狠不下这个心来。 所以才会有如今的状况。 是他们拖了殿下的后腿…… …… 而此时此刻,在凤阳府当中。 凤阳府负责四面奏歌的官员瞬间就察觉到了四面奏歌的异动。 他微微一愣。 但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京城在连接他们凤阳府的四面奏歌。 他连忙跑出房间,朝著府衙的方向跑去。 现在的凤阳府可是有著通天的人物在的,京城那边有动,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但才刚刚等他跑出这房间没多久。 一个清朗的声音就在整个凤阳府响了起来。 “喂喂,麦克测试,麦克测试,能听得到吗?啊,你们就算是听不到我没法知道啊,这问题好像是句废话。” “算了,直奔主题吧。” 这声音…… 怎么有点熟悉啊。 千户所中的胡为听著这个声音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这既视感也强烈的很。 “老穆,这貌似是罗老大家那个白百户啊。” 胡为第一时间朝著坐在一旁的穆远漠说道。 “是吗?” 穆远漠倒是没有听出来。 主要是上一次白忘冬用四面奏歌在凤阳府里嘲讽鹤留声的时候,这大猩猩睡得正是香的时候。 不过…… “紫云儿。” 一旁的陈同冷不丁的开口。 唰——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大人。” 清脆的声音响起,紫云儿第一时间行礼叫道。 “去镇抚使大人那里候著去吧,我估计,你很快就要被徵调了。” “是。” 紫云儿答道。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紫云儿瞬间离开了三人所在的小院,化为一道流光朝著城中某个地方赶去。 同一时间。 朱棣的住处。 知府刚刚跑来,就被朱棣抬手制止了动作。 他竖起耳朵,饶有兴趣地听著白忘冬的声音。 “青璃天在吗青璃天,我是来找你的,我现在就在你家里,你的族人们表示他们现在特別特別的想你,想见你想的都快要去死了。” “我不忍心看到他们这么思念你的样子,所以特地来转告一下,无论你现在手头上有什么事情,请务必回家,我只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两个时辰之內,你赶不回来,那你可就不会再有见到你族人的机会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世上最该珍惜的就是亲人啊,莫要因为事业而罔顾了家庭,那是糊涂。” “言尽於此,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一句话,我在……誒,这山叫什么地方来著?” “嘿。问你呢,老柳树,这里叫什么地方?” “誒,死都不张口啊,是不想求救吗?” “要不要和你们家殿下说两句话啊。” “哇,这都不说……很好,你成功的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既然这样的话,夜流霜。” “啊——” 痛苦的嚎叫声隨之响起。 而就在这声音响起的下一秒。 一个苍老的吼声就响了起来。 “殿下,不要管我们!!!” 嘎吱。 声音戛然而止。 四面奏歌在这一刻被关闭。 整个凤阳府静寂无声。 同样的四面奏歌,同样的声音。 这个声音把凤阳府不少人都拉回到了锦衣卫剿灭月神教的那个夜晚。 声音同样的惫懒和玩味。 但也同样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朱棣住所中,罗睺朱棣的身旁,完整地听完了白忘冬全部的话。 此时此刻,朱棣扭过头朝著罗睺看了过来。 “你的人找到了妖族余孽的群落?” “大概是。” 罗睺点点头。 那张素来严肃的脸看上去貌似放鬆了一些。 瞧著罗睺的表情变化,朱棣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他胆子倒是够大的,居然敢和太子把四面奏歌给借出来。” 这四面奏歌可不简单。 除了传音之外,可还有另外的功效。 算是一种国之重器。 而且这东西造价不菲,当时大明开国也就造了十几个,后面陆陆续续造满了三十六个,连接了大明最为重要的三十六个城市。 这东西若是丟了,白忘冬是要掉脑袋的。 这小傢伙倒是敢借。 “他胆子向来不小。” 罗睺淡淡道。 “那你觉得,青璃天会走吗?” “不清楚。” 罗睺语气平淡至极。 不过…… “青丘一脉的妖族还不能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通知这小子才是。” “他不是说了吗?只要青璃天按时回去了,就不会动手。” 朱棣眉头微挑开口问道。 “若是青璃天真的返回,两个时辰虽然勉强,但也差不多够了。” 可回答朱棣的,是罗睺的沉默。 嗯? 这沉默让朱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略带惊讶地朝著罗睺看去。 “不会吧?他莫非……” 回答他的,又是沉默。 朱棣嘴角微抽,似是感慨地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了不得。” 斩草除根。 这道理,倒是学了个明明白白啊。 而同一时间。 凤阳府当中。 有一道倩影听到最后的那一道吼叫声,整张美艷的俏脸瞬间狰狞了起来。 而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浑身笼罩著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青璃天的表情变化,连忙声音沉重地说道:“长公主殿下莫不是要违背约定?” 这声音听起来挺沉稳的,但还是能从中听出来一丝丝藏在沉稳下面的焦急。 妖族的大本营被偷了?? 这他娘的也太让人惊喜了吧? 之前,他想要从妖族来交易的人口中套出来妖族的驻扎地可是费了半天力都没有套出来,结果这就被人给找到了? 一时间,斗篷人的心中泛起了层层的波动。 那妖族群落是一张胜负牌。 这张牌是能够很大程度影响到青璃天的。 这一举。 確实不在他的预料当中。 青璃天的表情在挣扎。 可神秘人却不能让她再这么挣扎下去了。 “殿下,我们定金可都付了,你们妖族不会是想要赖帐吧?只要你不回去,那他们就会投鼠忌器,绝对不敢拿你的族人们如何的。” 神秘人的语气坚定无比。 但事实上,敢不敢的他才不在乎呢,只要能够不让青璃天动摇,那当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了。 可他很显然小看了青璃天。 青璃天可是自上古战场中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大妖,她可不是什么只知道廝杀的莽夫,她是个帅才。 对於神秘人如今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虽然愤怒充斥在她的心中,但理智同样在迴转。 此时此刻,左右为难。 回与不回,皆在一念之间。 看著青璃天的沉默不语,神秘人斗篷下的老脸瞬间皱了起来。 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是被抓住了软肋,那无论多强,都会瞬间成为弱鸡。 “青璃天,只要我们杀了燕逆,整个大明都会大乱,他们不会顾得上管你们的事情的,留下来,是你最好的选择。” 神秘人的语气越发的急切。 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筹划了这么久的计划,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 就像是他的话起了作用一样。 青璃天那略显狰狞的表情一点一点缓和了下来。 “人族,你不是已经有了另外的选择了吗?” 青璃天的话,让神秘人脸色大变。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青璃天,同时,青璃天的眼睛也在死死地盯著他一动不动。 看著这双美眸,神秘人瞬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青璃天给看了个通透。 “青丘不需要朝三暮四的盟友。” 青璃天淡淡说道。 “是你们先违背的约定,那些东西,我们不会退还。” “青璃天!” 听著这话,神秘人斗篷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可青璃天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喊叫,她只是冷笑一声:“若是你能表现的坚定一点,也许我今日还真的会犹豫一下。” 感受著那股略显熟悉的妖气。 青璃天脸上的冷笑越发的嘲讽。 “他的胃口可比我们要大多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间的门,迈步走出。 神秘人连忙追了上去。 但他只是刚一出门,那青璃天的身影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蠢货!蠢货!蠢货!” 畜生就是畜生,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这种杂毛野兽,就该一辈子茹毛饮血。 神秘人咬著牙,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乱窜。 玛德。 青璃天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走了,接下来的布置该怎么办才好? 真的用另一个选择? 可就像是青璃天说的一样,那个畜生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论起適配性来说,他真的比不上青璃天。 一个原本完美的计划,也许会因为这一次换人而变得不那么完美。 本来就有风险,现在这风险简直成倍扩大。 可此时此刻,箭已经在弦上了,没有比现在更加合適的时机。 怎么办? 是放弃掉这一次的行动,继续蛰伏以待下一次谋划。 还是说,硬著头皮向上,碰上这么一碰。 若是燕逆一死,那他即刻便可以迎回陛下。 到时候,建文还是那个建文。 在龙椅上坐著的那个真龙天子也还会是他心中的皇。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呼吸就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干了。” 不管是因为衝动还是什么。 只要是为了陛下,他就可以不管不顾。 “进来吧。”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他自然也不会再犹豫。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黑风起,妖力现。 一个壮硕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这房间当中。 幽绿色的眼睛就这么盯著神秘人,那眼神当中尽数都是贪婪。 他吐著血红色的舌头,声音全是浓烈的笑意。 “她走了,她走了,你只能选我了!”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神秘人冷声道。“妖力是你故意释放出来的对吗?” “嘎嘎嘎。” 壮硕的黑色身影猖狂大笑。 “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你现在只能选我合作。” 神秘人看著他,紧紧咬牙。 这又是一尊大妖! 之前青丘的人来提前索要赎金,他就提出了要他们透露藏身地的条件。 但对方拒绝了。 这个拒绝不是不行,可拒绝的太快就成了问题。 他就派人跟著那妖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根本就不是青丘的妖。 而是来自於眼前这妖的统帅。 就是这样,他被迫和这大妖建立了联繫。 他和这大妖之间也確实还有著另外的一桩交易。 也不知道青璃天是不是在察觉到他的存在之后,联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果断离开。 这交易的內容很简单,那就是今日今日若是事成,那青璃天必须要命陨於此。 他和妖族合作的事情,绝对不能被外界抓到证据。 不然的话,於陛下而言,会是一块污点。 这黑风大妖,就是他准备过来灭杀掉污点的人选。 但没想到,会被那个四面奏歌中的人给打破这原本完美的布局。 “嘎嘎嘎,想要我帮你可以。” 黑风大妖大笑著说道,隨即,他的脸上就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但我要青璃天开出价码的三倍。” 抢劫!!! 神秘人死死咬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隱蔽的狠色。 隨即,表情立马平静了下来,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了。” “嘎嘎嘎……” 难听的大笑声再度响起。 凤阳府杀局,即將展开! 第二百六十九章 凤阳杀局 “今日,便是燕逆归天之日!” 高楼之上,黑袍神秘人看著那下面的凤阳府,眼中全然皆是冷肃的神情。 虽然他並不知道,他的陛下如今身在何处,可是他相信,只要燕逆被除,这天下当归正主,届时,陛下一定会重新回到京城,坐在金鑾殿中的那张龙椅之上。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重归正轨。 到时,他便能成为陛下最为信重之人。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抑制不住的欣喜。 张开双臂,他表情逐渐狂热。 “今日除贼,皆为我大明正统!” “吼——” 龙吼声突然震天彻地的响起。 这声龙吼声,震动了整个凤阳城池。 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一股庞大的龙压就这么朝著凤阳城中压了下来。 来的突然,来的飞快。 来的让人措手不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凤阳府杀局。 从这一刻开始,便要全部显露。 这可是他准备了许多年的计划。 他已经无法忍受陛下不在他身边的日子。 “吼——” 就像是感觉到了他內心的激盪,那龙吼声更加狂暴。 龙息朝著四周飞盪。 这股庞大的龙压直接让凤阳府中的守卫脸色大变。 “天子在此,如何让尔等放肆!” 穆远漠的声音怒喝响起。 同一时间,一道道气息冲天而起。 天子圣驾便是在此,如何能够让这群宵小惊扰到圣驾半分? 但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凤阳府中响起的可不止是龙吼声,一道道兽吼暴怒响起。 街道之上。 一只只妖族被黑风缠绕,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 “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全体听令。” “在。” “隨我弒杀妖孽。” “是。” 穆远漠身后带著陈同和胡为,目光冰冷到了极致。 唰——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体锦衣卫同时拔刀。 从千户所中鱼贯而出。 同一时间,凤阳府城內城外的驻军也隨之而动。 朝著城中涌入。 凤阳府全体居民门窗紧闭。 街道之上除了妖族再无余人 “镇抚使的意思很简单。” 穆远漠对著身后跟著的两人冷声说道。 “既然这群杂毛畜生来了,那就一个都不要放走。” “明白。” 胡为表情狰狞,摩拳擦掌。 在那乾坤中憋了这么长时间,可算是能好好的闻闻血的味道了。 “吼——” 龙吼声再度响起。 就像是挑衅一般,那股庞大的威势让整个凤阳府中的人都露出了几分忌惮。 这等龙威,毫无意外,就是真龙之威! “母亲!!!” 听著这个声音,第一时间衝动的是那被捆绑在院子当中的小白龙。 它目露激动,整张龙脸之上表情狰狞到了极致。 它现在就想要衝破人族的枷锁,去往那龙吼声所在的地方。 但,有人的动作比它更快、 “白龙魂。” 感受著这股庞大的龙威。 罗睺语气极为篤定地说道。 真龙之威,確实是不容小覷。 整个凤阳府当中,能与这真龙魂一战的人极为少数。 想要胜之並將其擒之。 那最好的人选就只有一个。 “罗睺。” “臣在。” 朱棣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罗睺毫不犹豫,抱拳低头。 “把朕的白龙魂给取回来。” “臣遵旨。” 罗睺得令,直起腰来。 他看著朱棣,並没有第一时间就有所动作。 朱棣与之对视。 两人的目光交织,就像是在说著什么一样。 朱棣霸气一笑,拳头用力砸在了罗睺的肩头。 “放心,朕可没那么容易死,你就儘管大胆去吧。” 听完他这句话,罗睺二话不说就转身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他看著那龙吼声所在的方向。 整个目光当中闪烁著弒杀的冷光。 满身煞气在一瞬间迸发。 紧接著,他握住拳头,朝著旁边用力一砸。 嘭—— 庞大的气流瞬间飞散狂涌。 空间被这一拳给硬生生地轰碎。 而罗睺脚步没有丝毫地停顿,直接径直朝著被砸碎的空间里面走了进去。 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朱棣站在院落当中,看著罗睺消失的背影,沉默片刻。 隨即,他便转身看向了身旁那条被捆著的白龙。 他用手掌轻轻抚摸著小白龙身上的鳞片,嘴角噙出一抹笑容。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份从容又仿佛把什么都说了。 敌人的目標就是为了刺杀他。 无论是那满街道的妖族,还是那威压全城的白龙魂。 都只是为了转移他们的视线。 这是很明显的阳谋。 白龙魂朱棣必须要收回来,而能做到不但可以和白龙魂交手,还必须將其镇压收服的人,整个凤阳府中只有罗睺一人有这种实力。 那么,为了取回白龙魂,罗睺必须要离开朱棣身边。 这样一来,那座触不可及的高墙就会离开朱棣的身边。 没了罗睺,他们就会朝著自己下手。 可是…… 有著禁军护卫的他,他们又要如何做呢? 更何况。 朱棣冷哼一声。 长剑落地。 天子之威瞬间弥散整个院落。 他可不是什么只有缚鸡之力的弱者,他的剑,也是见过不少血的。 轰!!! 灵力喷涌。 朱棣单手撑剑,就这么站在院落当中。 想杀他,那便来。 若是杀不了他,那就躺。 就是这么简单。 …… “吼——” 白龙魂的吼叫声再度响起。 可这一次,它却再也没有了能够逞凶的机会。 一道身影从那破碎的虚空当中走出,就这么直接来到了它的面前。 他的目光同这两颗犹如山丘一样大小的龙眸对视在一起,一时间,他看明白了这眼中所有的愤恨和仇怨。 这是註定不能交谈的对象。 既然如此…… 罗睺猛地一握拳。 周围的空间瞬间崩碎。 他看著白龙魂,表情平淡至极。 以最快的速度,碎了它,然后再重组白龙魂即可。 节省时间。 …… “嘎嘎嘎。” “是战爭的味道。” 黑色的颶风席捲著整个凤阳府的街道。 一道庞大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半空当中。 “儿郎们,杀个痛快啊。” “杀!杀!杀!” 几千年灭国之辱,在这一刻填满所有妖族的胸膛。 眼前这群生灵就是覆灭掉妖族的罪魁祸首,仇人在前,如何平静?!! 杀伐,是他们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嘎嘎嘎。” 难听的大笑声响彻云霄。 那黑色颶风狂放地大叫著,他的目光同那高楼之上的黑袍人四目相对。 但只是一剎,两人的目光就极速分开,紧接著,黑色的颶风浑身用力一卷。 哗—— 就像是暴风雨一般。 黑风大妖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他的身形在半空当中高速凝聚。 只是眨眼之间,一个人形的样子就出现在了地面之上。 他直接来到了朱棣所在的院落……外搁著一条街的地方。 他就这么隔著一条街朝著那院落看去。 即便是在这么远的地方,他仍旧能够感觉到在那院子当中充斥的皇者之威。 里面的人,便是人族当今的人皇。 若是真的杀了他,那对他妖族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人族果然多蠢货。 为了內斗,居然会选择同大妖合作。 既如此。 “那本尊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们一把好了。” 他手掌突然一招。 手中突然就出现了一把用黑风凝聚而成的长弓。 长弓本身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真正特殊的,是他另一只手中的箭。 那是一根闪烁著晶莹光泽的白色箭矢。 那箭矢的造型精美绝伦,上面雕刻著让人赏心悦目的图纹。 那雕纹的样式…… 是一条活灵活现的白龙! 挽弓搭箭。 黑风大妖感觉自己浑身的妖力仿佛都调动了起来。 只有真的接触到这箭矢的那一瞬间,才能够明白,那建文余党为何非要寻找一尊能够和大修行者並肩的大妖来进行合作。 一般人,根本没办法承受得住这一箭的反噬。 即便是他,此时此刻,都有些吃力了起来。 这一箭中,承载的可是大明一丝丝的国运。 国是大一统的国,那这一国之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人族之气运了。 哈哈哈哈哈。 用人族的气运来弒杀人皇。 这样的场景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 他那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唇,浑身妖力跟疯了一样朝著这箭矢当中涌去。 然后,握弓,拉弦。 他的动作並不標准,看得出来,应该很少用弓箭。 可这一箭並不需要多么精准的准头,多么出神入化的箭法。 只要射出,便是成功。 隔著一条街。 在脱离禁军视线范围的地方。 黑风大妖对著那院子的大门拉开了这一箭。 “射。” 满是血腥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说出。 那白龙箭矢被瞬间射出。 就在射出离弓的那一剎那,白龙箭矢直接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此时此刻,站在院子当中的朱棣心头突然疯狂预警,一股极具威胁的感觉瞬间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这气息…… 一剎那。 他目光微瞪。 下一秒,他便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看上去毫无异样的胸膛。 那胸膛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可是…… 朱棣手中的剑鬆开。 然后,他的手掌盖在了胸膛之上。 整个人目光惊骇。 五指用力地抓住心口。 他看向了大门之外,张了张嘴,说出了两个字。 “诅咒……” 第二百七十章 落子 “这样就可以了吗?” 无名大山当中,夜流霜看著白忘冬把四面奏歌收回,开口问道。 “青璃天真的会回来?” “若是之前的话,我还就只有九成的把握,但现在……” 想起深山中那个青璃天死前所说的话。 白忘冬微微一笑。 “大概有九点九成了。” “那现在通知林医师,让她把千户都调到这里来进行伏击?” 夜流霜开口问道。 这是白忘冬设的局。 她只会提意见,而不会进行干涉。 她也相信,自己这位搭档已然心有成算。 “可以,摇人吧。” 白忘冬点头,赞同夜流霜的提议。 他不会因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半死不残的青璃天,就觉得自己能和那个全盛时期的青璃天硬刚了。 十不存一指的是青璃天的实力已经被毁的十不存一,不是说如果有十个他的话就能够拿下完全体的青璃天。 这是两个概念。 就算是加上洞神枪,大妖这个级別的强者,他也现在应付不了。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將洞神枪那样的杀器发挥到极致。 如果只是他和夜流霜两个人联手。 想要拿下青璃天,不异於此时此刻就实行猎杀大老虎计划。 那难度,绝对是属於是副本难度超標。 想要把青璃天再度抓回詔狱,那必须要把京城现在还在的千户全部徵调於此。 一个能够和大修行者比肩的大妖,已经算是摸到了此间修行的最高峰。 无论如何重视,都不为过。 甚至於,白忘冬还在考虑,要不要再让亲爱的林姐姐用脑袋担担保,从大明朝国库当中,搞把杀伤力十足的禁物出来。 当日白玉京那恐怖的表现白忘冬可都看在眼里。 若是能亲手把玩一下这种好玩的东西,那一定会爽到让人飞起。 若是能耍耍帝阳…… “嘶——” 想想就兴奋的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现在的话…… 白忘冬手掌一招。 那半空当中的洞神枪瞬间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从石头上站起。 看著那目光惊慌的妖族,眯起了眼睛。 “你要做什么?” 夜流霜瞧著他的动作,皱眉问道。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白忘冬抬起洞神枪,枪身之上,幽白色火焰瞬间燃起。 “斩妖除魔啊。” “不是说两个时辰吗?” 夜流霜拦在了白忘冬的身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人无信不立。” “我当然知道人无信不立,可我从头到尾有说过,这两个时辰內我不会动手吗?” 白忘冬微微歪了下头,笑著说道。 “我只是说,若是两个时辰之內她赶不回来,会永远见不到她这些亲爱的青丘父老而已,但两个时辰之內赶回来,也不一定能见得著啊。” “强词夺理,这是诡论。” 听著夜流霜这话,白忘冬笑了。 “那按照你的意思,若是青璃天按时回来了这群妖我还必须要放掉了不成。” “这是你许好的承诺。” “別瞎说,我可没许。”白忘冬连忙摆手,他眼睛余光瞧见那边的妖族有了异动,直接抬起洞神枪又指向了他们。 那躁动起来的群妖一下子又憋屈地安分了下来。 “他们必须死,就算是青璃天回来了,也得死,既然早死晚死都得死,那为何不赶快解决了,我们早点回京休息呢?” “给我个理由。” 夜流霜的语气还是很刚正。 有的时候,这姑娘在自己所坚持的事情上过分的执拗。 她是一把很好的剑,却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刽子手。 说实话,白忘冬有的时候真觉得夜流霜来错了地方,她应该去六扇门,而不是锦衣卫。 “理由很简单。” 对於夜流霜这搭档,白忘冬还是很有耐心的。 “妖食人,若是今日我把这上千妖族都给放了,那未来这群妖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吃了人,这份因果就会算在我的头上。” “我不怕担因果,但我也不想担这种没有意义的因果。” “……” 夜流霜沉默了下来。 白忘冬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联想到了什么。 他也不觉得自己这番话能扭曲掉一个人的性格。 言尽於此,夜流霜若是想拦他的话…… 可就在这个时候,夜流霜直接动手,在白忘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从白忘冬的手中把那洞神枪给夺了过来。 “???” 白忘冬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 臥槽。 空手夺白刃? 但他並没有为此而惊讶,而是眯著眼睛看向了夜流霜。 想要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来。” 夜流霜开口说道。 语气极为平淡。 “做约定的人是你,我来杀,不算是违反约定。” 哇塞。 你好会变通啊。 白忘冬看著夜流霜,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別。 你个浓眉大眼的,什么时候也学会整这一套了。 “请便。” 白忘冬很从心地让开身位。 夜流霜手掌用力用力。 唰—— 幽白色火焰熊熊燃起。 不愧是玄境修为的灵力,这火焰可比白忘冬平时燃烧的旺太多了。 夜流霜抬起美目,朝著那群妖族看去。 目光当中闪烁著极致的冷意,冷意中夹杂著浓浓的杀意和复杂。 但她是个剑客,只要做出决定就不会迟疑。 “她要杀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束手就擒,我们反击啊!” 妖族那边察觉到这爆发的幽白色火焰,顿时乱做了一团,绝境之时,最容易发狂。 所有的妖族一拥而上,就像是疯了一样朝著他们二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洞神枪——” 夜流霜冷冽的声音响起。 那幽白色火焰顿时就要从枪尖射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 嗡—— 空间迅速波动紊乱。 一根箭矢直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射来。 白忘冬眉头微皱,还没等他抬手,一把剑就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夜流霜一手握枪,一手持剑。 箭矢“叮”的一声撞在了她的剑上,她轻轻一挑,这箭直接一个旋转,落在了白忘冬的手中。 破空传信。 穿云矢。 “先停。” 白忘冬直接开口对著夜流霜说道。 夜流霜闻言,手中的洞神枪轻轻一转。 哗啦。 幽白色的火幕拔地而起,將这衝上来的妖族给拦在了原地。 没剎住车撞上来的妖族被顷刻间焚化成了尸骨。 那及时停住的妖族则是心有余悸地看著那火幕,目光惊慌。 这洞神枪,当真是杀器。 白忘冬没有去看这边的景象,而是直接动手拆开了那穿云矢上附著著的信件。 打开信件。 上面的內容就几个字。 “青丘妖族暂不可杀,留。” 这是罗睺的字跡。 这封信是从凤阳府千里迢迢破空而来。 可想而知,里面的命令有多重要。 白忘冬目光微眯。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妖族,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 沉默片刻。 “这信上什么都没写,继续吧。” “……” 夜流霜觉得自己在白忘冬的眼里应该是个瞎子,要不然就是个傻子。 她看了一眼那信件,然后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洞神枪。 这到底是动不动手呢? 白忘冬有一句话说的对,若是这些妖此时不杀,那放出去了,任由其食人,这就是他们的罪过。 斩妖除魔,是我辈仙门之人的职责。 既如此,那这一枪,她应该落下。 幽白色的火焰又燃。 白忘冬目光微闪。 一道道思绪在他的脑海当中飞转。 这一次,却是他拦住了夜流霜。 “先停吧。”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 似乎从这行话当中看出了什么。 “先不杀了。” 白忘冬开口说道。 某人要下棋。 眼前这群妖,就是他的棋子。 玛德。 谁再敢说罗睺是个纯莽夫? 老子直接把洞神枪塞他嘴里头。 这事儿是一莽夫能做的出来的吗? 那货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子。 夜流霜皱眉,但还是收了枪。 虽然两人的相性不太和,但有些事上,夜流霜相信白忘冬的判断。 “走吧。” 白忘冬吐出一口气。 “该回去了。” 没有去管那些正在无能狂怒的妖族,白忘冬开口说道。 “凤阳府那边发生了什么?” 夜流霜则是开口问道。 “很简单,大概就是某傻子刺驾,但却在被罗睺耍著玩吧。” 白忘冬笑了。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白忘冬舒展了个懒腰,差点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他现在这脚確实是软。 “罗睺就是刺驾面前一堵推不倒的高墙,想要刺驾,那么第一件事就必须要把他给引走,这才会有一丟丟机会,可即便是这样,建文逆党也绝对不会选择硬碰硬的来,因为这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引走罗睺就是要给人一个错觉,他们是想要用大妖来直接对皇帝进行袭杀,可实际上,建文逆党很大可能会是使阴招。” “为什么?” “因为如果让我来的话,综合现有手中的条件,也只会这么做。”白忘冬回答道,他目光闪烁。“而且,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用白龙魂所司掌国运的权能来做文章,天子本就是国运眷顾之人,他与国运最为亲近,也就最容易引火上身。” “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 白忘冬语气停顿几秒,嘴角微微一笑。 “那他可就全输了。” “输了?” “因为打从一开始,对於白龙魂,罗睺和皇帝就已经有了应对的方式。” 如果他们魄力足够的话。 那这趟凤阳府之行,当是立於不败之地。 “似懂非懂。” 夜流霜摇了摇头,果断说道。 但她大概也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凤阳府那边並没有问题。 既如此…… “上来吧。” 夜流霜背对著白忘冬蹲下了身子。 “你现在的伤势,自己走不了路。” “……” 总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他刚出生的小孩吗? 还走不了路。 尝试著迈开脚步。 白忘冬最终还是默默地收回了脚。 就,就…… 算了。 夜流霜都这么说了,那总不能辜负自己搭档的一番好意不是。 於是,雪山之上,有人背著一个人就这么飞快地下了山。 那上千妖族沉默无声地看著他们离去,不敢阻拦。 他们得等殿下回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瞬息变化 箭已射出,大事可成! 黑袍人看著黑风传回来的讯息,斗篷下露出嘴角压不住的想要翘起。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著和燕逆硬碰硬。 罗睺就是一道越不过的坎,即便是用白龙魂將其从燕逆的身边调走,可那又怎么样。 靖难城头,他不是没亲眼见过姚广孝手撕白龙魂的景象。 病虎尚且如此强势,这煞虎又能差到哪里? 罗睺的强势,是会让所有想要刺杀朱棣的人永远感到绝望的一件事。 更何况,燕逆本身,就不是一尊白龙魂或是一尊大妖就能拿下的存在。 硬碰硬的难度大到让人绝望。 可…… 为什么非要和他们硬碰硬呢? 天下杀人的方法多如牛毛。 刀剑拳脚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想要杀一个恨之入骨之人,用不著光明正大。 “一切污秽尽染吾身。” 黑袍人张开双臂,老泪纵横。 为了陛下,他什么脏事都做得到。 为了陛下,他什么坏事都能做尽。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啊。 “陛下,陛下啊,老奴替您把皇位拿回来了啊。” 您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嘎嘎嘎,这一箭还真是够劲的,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用青璃天了。” 难听的声音响起。 那黑风瞬间涌入到了这高楼当中,出现在了黑袍人的身后。 他的手臂断了一截,而且看的出来,那断臂的切口,血肉在来回的蠕动和毁灭,但就是没办法恢復半分。 诅咒。 气运。 这两样搭在一起,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即便这诅咒的对象並不是他,但也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反噬。 不过,这一箭射出,確实有能够弒杀人皇的机会。 人皇死在他的手中,这对於一个妖族来说那是天大的功德。 就是可惜没机会尝一尝人皇的肉是什么味道,那一定是这天下最美味的佳肴。 “青璃天是青丘皇室,本身就承载过青丘气运,让她来射这一箭,效果一定会比你来更好。” 黑袍人听著黑风的话,冷哼一声。 青璃天是现如今他能找到的人里最合適的人选,这种至关重要的计划,当然要將各个方面都准备的尽善尽美才是。 若不是这蠢妖心怀鬼胎,没遵守约定故意漏了气息。 那青璃天可能也不会走的那般乾脆。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 只要这一箭能射出去,那便大势已定。 “隨便你怎么说。”黑风才不在意黑袍人的態度,这趟过来,下面在街道上捣乱的妖族是他出的,现在这箭也是他射出来的。 所有的事情全被他给大包大揽了下来。 按照之前谈好的价钱,这趟可是没少赚。 “把东西安全送到西北,我们这趟交易就算是结了,但要是你敢耍小心思的话……” “我知道。” 黑袍人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了黑风的话。 “不会赖你的帐的。” 他语气平静至极。 “嘎嘎嘎,那就好。” 黑风放肆大笑。 他和青璃天那个冰疙瘩可不一样,他就喜欢笑。 黑风一族本来就是小族,他能成为大妖就是一路靠著蛮横劫掠走过来的。 比起出身大妖族皇室的青璃天,他的身上多了一股浓浓的匪气。 和这种人打交道,黑袍人並不乐意。 不过…… 想到这里,在黑风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突然就勾起了一道阴狠的笑容。 这畜生还是太蠢了。 “那我就先走了。” 黑袍人开口说道。 “滚吧滚吧,赶紧给本尊把东西给准备好。” 黑风不耐烦地摆摆手。 黑袍人冷哼一声,身体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他离开的一剎那,黑风的脸色突变。 他看著自己断臂处的位置,眉头狠狠皱起。 这一趟来凤阳还真算是损失惨重,先是损了不少的部下,现在又受到了反噬,这伤势,没个小半年根本养不好。 但他也没办法。 他在西北的大本营面临缺粮的危机,又因为迫不得已將藏身之地设在了毒雾横行之处,不少儿郎都染上了毒病。 缺粮,少药,资源已经缺乏到了一定程度。 若是再不想办法解决,死大批的人还好说,就怕到了最后落得一个妖族互喰的混乱局面。 到了那个时候,他这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就会毁於一旦。 正是因为局面到了这种危险的地步,他才不得已带著忠心部下远赴人族繁华之地来寻找一线生机,甚至为此不惜开罪了青璃天那母狐狸。 实在是没了別的办法,大本营是他实现野心的基业,若是此时毁於一旦,那恐怕就从此失去了和那群杂碎们爭锋的机会。 但好在。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切的事情都还掌握在他的手中。 等拿到京城这边的物资,他就把刚才那说话阴里阴气的傢伙给一口气吞了。 以解这段时间他受到的气。 “嘎嘎嘎。” 黑风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脸色突然大变。 目光瞬间调转断臂的位置。 那里,貌似有著一股极为不妙的气息正在迅速蔓延。 这气息…… “人族!!!” 嘭—— 他的整个半边身子迅速爆开。 一股极强的吞噬力在啃咬著他的身体。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吃著供奉给他的祭品一样。 他被阴了?!! “啊啊啊啊啊!” 一只透著邪异的白色龙爪猛地从那虚空当中伸出,直接朝著他心臟的方向伸了过去。 是那根箭! 是那阴人? “该死的混帐!” 他浑身妖力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高速流逝。 浑身血肉在迅速乾瘪。 这情况那混帐从未说过,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要设计於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这高楼之下,一股炙热的温度在迅速向上攀升。 这个是……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在凤阳府的中心炸开。 一座高楼就別这样炸毁。 就在火焰即將朝著周围蔓延出去的那一刻,无数的玉石第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一剎那间,一面面玉壁拔地而起,將这整个爆炸现场都给笼罩了起来。 那爆炸火焰朝著四周飞溅。 陈同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玉壁的上方。 他踩著玉壁,感受著这里面燃烧的剧烈火焰,面色凝重。 淬天火! 有人在这里安置了淬天火。 他浑身灵力迸发,那玉石之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抵抗著这淬天火的侵袭。 而就在不远处的位置,黑袍人嘴角噙出冷笑,目光阴狠至极。 畜生就是畜生,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占到了便宜,但也不好好想想,他找黑风一开始合作就是为了在事后杀掉青璃天。 既然青璃天要杀,那为何就不会杀你呢? 也不知道是这畜生没想到这一点,还是觉著自己没有对付他的方法,所以有恃无恐。 哼。 所有可能让陛下担上污名的可能,他都会想尽办法抹除。 但就在他刚想要迈步转身离开这里的时候。 那被封闭起来的玉石突然就有了反应。 玉石之上,一道道裂缝浮现。 陈同目光微缩。 而就在下一秒,那巨大的玉球之上,一个缺口猛地爆开,一道漆黑色的身影迅速朝著远处的天际衝出。 他面色狰狞,庞大的妖力让陈同感觉到了浓浓的惊惧。 “混帐,本尊誓要把你碎尸万段!!!” 黑风的嘶吼声暴怒炸响。 但下一秒,他就朝著远处的天际遁走。 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心头暴怒,但身受重伤的他还是很理智的选择了逃离。 陈同连忙修补玉球,把那些溢出的火焰给重新罩了回去。 他看著那消失在天际的大妖,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又是一尊大妖! 圣上和镇抚使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心头现如今產生了一万个问號。 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去想这些。 得先赶紧解决掉这淬天火才行。 而下面的黑袍人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顿时消散了半分。 他还是小看了大妖。 这样的布置根本不足以要了他的命。 不过没关係,他盘踞京城,一个重伤的大妖又如何敢来京城寻他的麻烦。 再说了,燕逆已死,陛下將归。 到那时,他必然是在宫廷之內侍奉陛下。 他还敢对著皇宫下手不成? 若是届时他真的敢来,那他就又有机会为陛下除去这一个祸端了。 “哼。” 他目光闪动,阴狠无比。 一个蛮兽,即便是再强又如何。 我人族煌煌之威当將其永世镇杀。 非我族类,有何资格与我等共存天地。 不去管那狼狈逃走的黑风,黑袍人径直来到了朱棣所在的別院。 这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群禁军就像是销声匿跡了一样。 看这样子,是在燕逆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將他带走,撤离了这里。 是去寻了大夫,还是直接送著他回了京城? 呵。 不管是哪一个,燕逆这一次都死定了。 用人族之气运所炼製而成的诅咒,那是这世间最为恐怖之物。 燕逆就算是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將其化解。 就算是送到了京城,找到了林昭月。 他也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 “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再度响起。 他此时此刻真的是没办法压制住自己心中那即將喷出来的喜悦。 他等了两年啊,足足两年。 终於是做到了给陛下一雪前耻的机会。 燕逆被杀,那就说明他並不是这天下之主。 他就只是一个窃取国运之贼。 如今下场,无非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感受一下燕逆死亡时的气息。 这是他由他摘下的胜利果实。 將別院的门被推开,映入他眼帘的画面確实是空无一人。 只有一条白龙在奋力地挣扎嘶吼。 可就在他皱著眉头想要进院的那一刻。 一道原先被白龙遮挡的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任何的预告,就是这么无比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眶当中。 看著那道挺拔而立的身影,黑袍人第一时间就瞪大了眼睛。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画面。 那身影缓缓回过头,朝著他的方向看来。 那张於黑袍人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就这么闯入了他的眼中。 怎么可能!!! “燕逆!” 哗啦。 兵甲撞击声响起。 一道道手持刀刃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周身,將他团团围住。 什么时候?!! 他並没有感觉到有人啊! 不对,有没有人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为何你没死?” 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面发出。 那语气中的恨之入骨让人听上去浑身发冷。 眼前之人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燕逆,朱棣。 面对他的疑惑,朱棣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缓缓托起手,露出了手中之物。 那一双充斥著皇威的眸子里全然皆是冷意。 看到他手里东西的一瞬间,黑袍人瞳孔骤然紧缩,震惊失声。 “这不可能……”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切落空 “本尊一定一定一定要把那该死的人族给千刀万剐!!!” 愤怒的声音响彻天际。 黑风看著自己那狼狈的身体,心头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现在真的想把这凤阳一城之地尽数摧毁,以解他心头之恨。 但此时此刻,比起怒火,他心中更为惊惧的是其他的事情。 毫无疑问,他被那人族的混帐给耍了个团团转。 那所谓报酬,恐怕也打了水漂。 也就是说,他这一趟来,不但损失了一批人马,还身受了没个大半年恢復不好的重伤,最后还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让原本就有困难的他瞬间变得更加的困难,无异於雪上加霜。 “不行。” 这一趟绝对不能白来。 不然的话,他心头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物资上已经打了水漂,那不如去想想別的办法。 “人族的白龙魂!” 既是真龙之魂,能啃咬一口,那也是大补。 也许这一口,就能填补他在神魂之上受到的反噬。 一念至此,他的身体迅速而动,直接朝著龙吼声的方向飞速而去。 即便是隔著那千山万重,他都能看到翱翔於天空之上的白龙。 白龙气息萎靡! 正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吃一口就跑。 只要能吃上一口就跑。 绝不多留片刻。 可就在这个时候,黑风突然就看到了那站在白龙身前,背对著他的壮硕身影。 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磅礴威压,黑风瞳孔微缩。 好强的人族。 这等实力,他绝对不能恋战,咬上一口白龙魂就赶紧逃离。 虽然他现在身受重伤,不会是此人的对手,但出其不意之后想要逃离应该並不是什么难事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念至此,黑风立马就想要行动。 但就在这个时候。 那背对著他的身影缓缓回过头。 黑风的目光接触到了那人的独眼。 一瞬间,几乎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黑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起来。 他没有半点的犹豫,目中露出浓烈的惊惧,他骤然转身,一剎之间,就朝著远方遁走上千里。 那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这么恐怖的傢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一次对视,黑风心中升起唯一的情绪就是恐惧。 他在不住的心惊胆颤。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此地绝对不宜久留。 再留下去,他一定会死。 他发誓,在刚才那人百年之前,他绝对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半步! 鬼才想再见到那种嚇人的玩意。 想到这里,他甚至不顾自己重伤之躯,又一次进行加速,马不停蹄,根本不敢停下来休息半步,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得那地方远远的。 他就不该来凤阳! …… “不可能……” 別院当中,黑袍人看著朱棣手中的东西,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玉石印章。 虽然看起来不大,可这却是这全天下最为尊贵之物。 玉璽! 这怎么可能?!! “我明明亲眼看到,京城的防护能正常展开。” 白玉京袭击京城的那一晚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京城上方那展开的光幕,就是京城本身的防护。 九龙魂中,黄龙魂司掌京城防护。 若是九龙玉璽不在京城,根本就展不开那道防护。 他是亲眼看到过的。 是亲眼求证过的。 他整个计划当中,唯一的弱点就是九龙玉璽中的那半道白龙魂。 用国运凝聚成的诅咒,用白龙魂自然可以化解。 所以,他是在京城当中確认了九龙玉璽还在之后,才真正决定实施这个计划的。 可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九龙玉璽会在凤阳府,会在朱棣的手中。 黑袍人浑身发冷。 万无一失的,本该是万无一失的。 京城的防护,黄龙魂,白龙魂…… 等等!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从他的脑海当中冒出,他看著眼前的朱棣,斗篷下的老脸全然都是不可思议。 “你你你,你居然,把黄龙魂给分了出来?!!” 分魂。 这是唯一的答案。 也就是说,现如今他眼前的这尊玉璽当中。 最多只剩下了八道龙魂?!! “朱棣!你这是在违逆太祖之令!” 黑袍人尖锐的声音猛地响起。 他指著朱棣,浑身颤抖。 这样子真的像是被气到了一样。 面对他的指责,朱棣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著这黑袍人,淡淡开口:“你知道的秘密似乎有些太多了一点。” 无论是九龙玉璽,还是太祖祖训。 这个人知道的东西,比旁人多了太多。 “呵。” 黑袍人冷笑一声。 “怎么,你是害怕了吗?” “怕?” 朱棣只觉得这个字眼可笑。 他从来就不怕这世间任何的实物。 无论是谁? 活著的,死了的。 都没办法让他有丝毫的惧怕。 “杀了吧。” 朱棣挥手,他失去了继续和这人聊下去的兴趣。 那周围的刀剑瞬间而动,朝著黑袍人杀去。 但黑袍人却是一动不动。 他无视那些刀剑,死死盯著朱棣,满目皆是恨意。 “我就不信你心中没有一丝丝的愧疚,就不信你没有过半点的惊惧,午夜梦回,你就从来没有梦到过陛下吗?” 朱棣眼中没有任何的波动,他摸著白龙的龙鳞,没有回过头再看黑袍人一眼。 刀剑入身。 鲜血猛溅。 黑袍人瞬间被数十把钢刀劈死。 他直直站在原地。 任凭那血流下。 脸上露出了血腥的笑容。 “偽帝,我还会再回来的,只要我这样的人不死,你就永远算不得这天下之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 黑袍人的身体瞬间爆开。 听著他最后的话,朱棣目光骤然凌厉。 算不得天下之主? 这句话永远不可能成真。 他会用盖世之功填满整个永乐。 届时史书之上,千秋万代皆会有人颂扬他之帝名。 永乐一朝,会是盛世。 一个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都不得不承认的盛世。 他的永乐,会开启这人族最璀璨的篇章。 …… “噗。” 京城之內,一处宅子当中,一老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空气,满目皆是暴怒。 居然失败了! 居然失败了?!! 他筹划了这么久,这么久的计划,居然被这么简单的破解。 朱老四,他如何敢,如何敢把九龙玉璽给分魂的。 他就不怕九泉之下无顏面对太祖吗? “看你这样子,是魔念分身被毁了啊。” “谁!!” 老人抬起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而走进来的,却是一个提著黑剑,同样头髮花白的老人。 “何文良。” 老人死死看著他。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找到这里很难吗?” 何文良抱著剑,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別忘了,你的本事一大半都是我教的。” 真和假。 真的假不了。 假的也永远成不了真。 “於成,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完了,我孙子呢?” 苍老的声音中全都是不怒自威。 “別叫我那个名字。” 老人怒吼一声。 “我是贾先生。” 贾先生声音冰冷。 隨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他冷笑一声。 “孙子,你孙子不是在六扇门大牢里吗?来我这里找什么?” “混帐!” 何文亮怒目圆睁,手中黑剑瞬间拔出。 “把人交给我。” “当然可以。” 贾先生看著那指著他的剑,一动不动。 “只要你回来。” 他笑著,对著何文良招手。 “好啊。” 何文良放下剑,冷声道。 “反正打从一开始,我也没有了回头路。” “这么干脆啊,我可不信你。” 他可太了解何文良了。 这个人就是实实在在的小人,墙头草。 他的话,根本就不能信。 “那你想怎么样?” 何文良沉声道。 “想怎么样?”贾先生笑的更开心了,他的眼中全都是疯狂。“你去给我杀了朱棣,杀了罗睺,我就把你孙子还给你。” 何文良眉头紧皱。 能说出这话,眼前这人属实是不正常了。 可没关係。 他能让他正常。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我孙子还我。” “我不。”贾先生癲狂一笑。“我就要你一辈子都被我拿捏在手里,我要让你这个叛徒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脱。” “那就不怪我了。” 何文良呼出一口气。 在贾先生疑惑的目光中。 外面,一阵阵脚步声响起。 鏘—— 这是拔刀出鞘的声音。 贾先生脸色大变。 而同一时间,何文良的剑也朝著他刺了过来。 一剎那,杀意涌现。 两个旧时代的老人,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不再是真假相伴的搭档。 而是刀剑相向的仇敌。 感受著那一道道围拢在周围的气息。 贾先生睚眥欲裂,声音从紧紧咬住的牙缝中一点点挤出。 “何文良!!!” 第二百七十三章 救出 “何文良!!!” 面对著那突如其来的黑剑,贾先生睚眥欲裂。 “你这个小人!” 他伸出手掌,五指成爪拦在了那黑剑的身前。 哗—— 剎那之间,无数的气浪朝著周围掀去,掀翻了这客厅当中所有的桌椅。 浓郁的黑气在贾先生的手中涌动,何文良的剑被直接拦了下来。 劲风吹动衣衫猎猎,两个老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你真以为你今日能拿下我吗?” 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道身影从那周围的院落中涌出。 全体手持刀剑与那將院落包围起来的锦衣卫对峙在了一起。 乓!!! 也不知道是谁先挥出了第一刀,那刀剑撞击的声音顷刻间在这院落当中密密麻麻响起。 不用看也知道,现在在房间的外面,已经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廝杀。 何文良抽剑,反手一剑就朝著面前的人劈了过去。 嘭。 黑色的灵力被轰开,贾先生后撤两步,怒声呵斥。 “何文良,你那宝贝孙子还在我手里,你就不怕永远见不到他吗?” 可回答他的,是何文良再度刺出的黑剑。 这剑锋锋锐至极,贾先生咬著牙连续挡下好几剑。 阎魔剑。 虽然何文良老了,可这阎魔剑却並没有因为时间而变得衰弱,还是如同他记忆中的那般强悍。 感受著何文良这每一剑当中的必杀之意,贾先生满眼皆是不敢置信。 “你疯了?你没听明白我说什么吗?你孙子在我的手里,你要是杀了我,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了。” 可在他印象中绝对能够让何文良言听计从的话语,此刻却仿佛变得苍白无力,没有半点的作用。 何文良身上灵力涌动,飞速抬起手臂。 只是眨眼之间,那手中的剑就如同鬼魅一般朝著贾先生连续刺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每一剑中的快和狠让人不寒而慄。 贾先生死死咬牙,青筋从他的脸上暴起。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件事都和他想的不一样,事情的发展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明白何文良为什么敢在他孙子在他手中的情况下动手,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敢將自己的身份暴露给锦衣卫的。 难道他不知道,甄先生的身份对於何家而言就是灭顶之灾吗? “滚!” 贾先生怒吼一声。 整个人身上灵力猛地炸开。 但这声“滚”並没有嚇到何文良分毫。 他手指迅速划过剑锋,然后那黑剑之上,就有著一圈圈的灵力涌动。 下一秒。 这一剑被猛地挥出,贾先生的气息全部破碎。 贾先生不由得朝著身后踉蹌几步。 下一秒,何文良的手掌就抵达了贾先生的胸膛,那手指毫不留情的弯曲成爪,对著那心口猛地一抓。 只是眨眼之间,那五指就插入到了贾先生的胸膛当中,距离心臟只剩下了分毫之间。 贾先生目露惊恐。 他看著何文良,昔日的那股无力感仿佛一剎那间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从前就是这样,他好像一次都没有贏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何文良伸著手,淡淡说道。 “是抱著练你那魔念分身的秘法,所以忽略了锤炼自身?还真是愚蠢。” 听著他这话,贾先生刚想要动,何文良第一时间收缩手指,他的动作立马停在了原地,表情极为难看的看著何文良。 刚才这人说话的语气,真的是让他討厌至极。 就像是把他给带回了曾经的建文时期,何文良奉陛下的命令,在私底下训练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何文良的表情就是这么的高高在上,语气就是这么的自负自我。 真的是够让人討厌的。 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何文良一直就看不起他。 “你在等什么?” 何文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贾先生脸上的那份从容。 虽然焦急,但也並非是特別的焦急。 他仿佛心有成算。 “不会是在等你在京城中其他据点的人手来救你吧?” 一语出,贾先生脸色微顿。 “他们不会来了。” 这平淡至极的话语,让贾先生脸上的那份从容瞬间溃散。 “你撒谎!” “我撒没撒谎,你心里知道。” 何文良的语气极为平淡。 “他们此刻早已然成了锦衣卫的瓮中之鱉。” “不可能,不可能。” 贾先生摇头,满脸都是讥讽。 “骗我,你在骗我对吧,也是,你最擅长骗人了。” 那可是他在京城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筹备出来的势力,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折在锦衣卫的手中。 “你会的全是我教的。” 何文良轻笑。 “你觉得,我会找不到他们的所在?” 就是要让他感到绝望。 听著何文良的话,贾先生大口呼著气。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何文良这句话说的是真的。 他確確实实是何文良一手带出来的。 他的字是何文良教的,他的所有暗杀手段,所有布置习惯,所有的所有,都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你已经是瓮中之鱉,逃无可逃了。” “何文良,你孙子可还在我的手里呢。” 贾先生又拋出了这熟悉的筹码。 可这句话,引来的却是何文良的五指收缩。 那撕裂心口的剧烈痛感让贾先生紧紧咬牙。 “老夫知道,你不用说一遍又一遍。” 何文良冷冷看著他。 “若不是因为这样,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在?” “把人交出来,我放你离开。” 从一开始挥剑,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要把这人逼到绝路上,才能逼得他把迫不得已把人给交出来。 他可太了解眼前之人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黄河心不死。 如果任由他谈条件,自己只会被他一辈子拿捏。 “呼哧,呼哧,呼哧。” 贾先生剧烈呼吸几声。 他死死看著何文良,就是死不开口。 “你若是再不交人,那我便杀了你。” 杀意满满的话语让贾先生瞬间清醒。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哼。” 他袖子一甩,一个箱子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你应该不陌生这东西的。” 他將这箱子扔给了何文良。 “你的宝贝孙子,就在这里面。” 何文良接过,没有丝毫犹豫,手掌一张,那箱子被瞬间打开。 顷刻间。 一个青年男子就这么从箱子里面跌了出来。 抱著脑袋,满目惊恐。 嘴里不住的念叨著什么,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 何代昌。 他被救出来了! ———— ps:別等了,偷个懒,今天就这一章,早点睡吧。 晚安~~~ 第二百七十四章 对不起 “咳咳咳咳。” 何代昌,被放出了箱子。 感受著这久违的空气和光线,他浑身颤抖,满目全然都是惊恐。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围的一切,双目懵逼显然是没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当他目光触及到何文良身上的那一刻,瞬间满含热泪。 “爷爷……” 带著哭腔的声音哽咽响起。 “丟人现眼,滚到后面去。” 何文良见到他出现,苍老的声音瞬间喝斥说道。 何代昌见状,连忙手脚並爬,朝著何文良的身后躲去。 贾先生目睹著何代昌已经躲到了何文良的身后,他忍不住咬著牙开口道。 “你孙子我都放了,你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好啊,我现在就放你走。” 何文良五指收缩。 贾先生脸色大变。 “你不讲信用!” 浑身灵力迸发,朝著心臟的方向涌动。 这一刻,两股相似但又不同的灵力就这么在贾先生的心口处交缠在了一起。 贾先生死死咬牙,抵抗著那五指距离他的心臟更进一步。 他嘴角溢血,此时此刻,全部的精力都已经调动到了心口处,在和何文良进行著最关键的搏斗。 但很显然,他的灵力修为並不是何文良的对手。 虽然一时拦住,可何文良的五指还是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他的心臟不停移动。 他只能清清楚楚地感知著死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可却无力反抗。 他的四肢僵硬,他的目光滯凝。 他的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原地。 那裹在他心臟四周的灵力,就是他现如今唯一的反抗手段。 不要,不要,不要。 离他的心臟远一点啊。 他还不想死,不能死。 他还要在这人世间等著陛下重登大宝啊。 “下辈子託身个好人家,別在活的这么操蛋了。” 何文良的声音冰冷响起。 这声音中有决意,也有唏嘘。 此刻,贾先生的心里已然开始了倒计时。 这是两人最后的告別。 噗嗤。 心臟被穿透的声音响起。 何文良猛地瞪大双眼,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手中的灵力缓缓溃散。 哐当。 阎魔剑坠地。 他口中瞬间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何文良低头看著自己心口那把从后面穿透而入的匕首,整个人浑身发冷。 一点一点。 他僵硬回头。 看到的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我,我我我我我……” 何代昌握著匕首的把柄,整个人浑身颤慄不止。 他的嘴唇不住的发抖,满目全是慌张。 “你……” 啪。 何文良刚说出一个字,贾先生就直接伸手將他那无力起来的五指拔出,甩到了一边。 血花飞溅,这一下直接把何文良给甩到了地上。 那匕首从他的心口带出。 何代昌惊慌失措地將那匕首给扔到了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什么你。” 贾先生一个踉蹌,捂著自己那血流不止的心口,满脸嘲弄地说道。 “我不是说了吗?你养了一个好孙子啊。”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何文良是个什么东西?你要是不背信弃义还能是何文良吗?” “哈哈哈哈,荒不荒繆,你个老混帐,守了一辈子的家,现在死在自己亲孙子的手上,老天都在嘲笑你啊。哈哈哈哈哈。” 何文良没有去理会贾先生那疯狂的嘲笑声,他只是定定地看著何代昌。 寂生刃。 这东西从一开始就被这老阉货放在何代昌的手里,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何代昌就想要杀他。 “为,为什么……” 苍老的声音中有些疲惫。 何文良目光溃散,死死盯著何代昌不甘心地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原本还惊慌失措的何代昌听到他这话,目光瞬间凝聚,目光躁动了起来。 他看著何文良,咬牙切齿。 “你说为什么!!!” “老东西,要不是你的话,老子能被抓吗?老子用在那看不著太阳的地方待这么长时间吗?就因为是你这老东西的孙子,老子才有此劫的,要不是你,老子还瀟洒快活著呢。” “玛德!” 越想越气。 何代昌直接一脚踹在了何文良的身上。 何文良那被斩断心脉的身体瞬间又是一口血吐出。 但即便是如此,何文良那双炯炯有神的老眼还是死死盯著他,一动不动,他艰难地移动著手掌,睚眥欲裂地想要朝著这畜生抓过去。 这个动作就像是激起了何代昌某些回忆一样。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了起来。 满眼血红地看著他。 “老混蛋!你还想打我吗?就你现在这逼样,你还想打我?” 何代昌一脚朝著何文良的头上踹了过去。 何文良的头被直接踹到了一边。 “你怎么不打何代宸那王八蛋,就因为他会修炼,会读书,你就不打他,你就只打我,不就是输了几个钱吗?不就是玩了几个贱女人吗?我也是你孙子啊,你凭什么就打我,不打他。” “败坏门风,败坏门风?说老子败坏门风。” “老子现在才知道,你这不忠不义的老王八才是何家最大的那个逆贼,何家的门风从一开始就是逆贼之家。” 癲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何文良伸著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抓在了他的脚腕上面。 一边口吐鲜血,一边看著何代昌,用那弱弱的声音说出两个字。 “代昌……” 这两个字里面没有半点的愤恨。 那声音里面的柔和让何代昌瞬间怔住了。 就像是怕沾染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他连忙把脚从何文良的手中抽了出来。 他看著满身都是血的何文良,喘著粗气。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的人还是他的亲爷爷。 咔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 在那客厅当中, 一道机括声响起。 一个密道显现而出。 贾先生站在那密道旁,看著奄奄一息的何文良目光有些复杂。 隨即,他就一头钻进了这密道里。 人死如灯灭。 前尘往事皆化成灰。 恩怨,可以了了。 这声音將满目怔色不知所措的何代昌给吵醒,他看著贾先生消失的地方,迟疑了几秒,直接也慌慌忙忙跟著他跑了进去。 何文良就这么躺在地上,看著何代昌的背影缓缓消失。 渐渐的,他眼中的光泽也在一点点的消失。 他的四肢在缓缓无力。 他的意识也在慢慢的消散。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他父亲死去的那个夜晚,那外面的惊雷,和何家堡中昏暗的火烛。 那个男人用那混浊到已经看不清周围一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表情有些痛苦。 “阿凉,爹对不起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些什么。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惊雷 模糊的记忆在缓缓的清晰。 何文良走在昔日何家堡的走廊里,他能看到门前站著一动不动的侍卫,也能看到那等著他,满脸焦急的弟弟何文才。 “兄长。” 一见到他,弟弟就立马迎了上来。 他拉著他的手,满是焦急的说道。 “父亲等你许久了,他只愿意见你一个人。” “我知道了。” 何文良点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这个房间的。 当在京城听到噩耗的那一刻,他的魂就已经抽离了身体。 他每一步都走的那般沉重。 听著身后合上的关门声,他一步一步朝著那床榻的位置走了过去。 “阿凉……” 他从未听过这个男人的声音这般的虚弱,虚弱的就像是风雨中的火烛,仿佛隨时都会熄灭一样。 “我在,我在,儿子在。” 何文良快步来到了床榻之前,一把抓住那抬起来的手掌。 是熟悉的脸,此时此刻却是不熟悉的白。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之人的生机在一点一点的抽离。 看到他的是那一刻,这个人就像是恢復了精神头一样,表情柔和的嚇人。 迴光返照。 这是何文良脑海中第一时间就蹦出来的想法。 “我儿一切安好?” “儿安好,儿很安好。” “为父已经知道,我儿中榜之事。” 另一只手拍了拍何文良的手背。 能看得出来这,这一刻眼前之人脸上的骄傲和自豪。 他是真的在为自己儿子取得这样的成绩而感到骄傲的。 可是,下一秒,他的目光中就闪过了一抹复杂。 因为他知道,他即將毁灭掉他儿子之前所有的努力。 如果还有別的选择的话,如果还能有別的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老天太残忍,早早就要让他魂入炼狱,让他只能这般做。 “我死后,由你来继承何家堡堡主的位置,你可愿意?” 听到这话,何文良霍然抬头。 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父亲,张了张口。 “父亲,阿才比我更適合……” “你可愿意!” 他父亲的高声打断了他的话。 何文良张口,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他知道,这是他父亲的遗愿,他自当遵守,可是,若是继承何家堡的位置,那就要將他过去的一切…… “我愿意。” 何文良咬牙,做出了决断。 无所谓了,这是这个男人这辈子对他唯一的请求,即便是要赔上他过去的所有血汗,也在所不惜。 听到这三个字,床上的中年男人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真是个虚偽的人,明明就是要听到这个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听到了,这三个字却让他心如刀绞。 他知道,他的阿凉一定会这么说。 但…… “多希望你不这么说……” “父亲?” “阿凉,阿凉,阿凉……” “父亲,怎么了父亲?” 这一声声阿凉当中全都是浓郁的歉意。 何文良著急地看著低著头不断喃喃著“阿凉”的父亲,心里全都是慌乱。 这样子,简直就像是人死之前最后的囈语。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父亲却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何文良。 “阿凉。” “我在啊,父亲。” “为父对不起你。” “什么对不……” 他看著眼前那双混浊的右眼中冒出了一个图腾,像是一只飞虫,就这么闯入到了他的眼中。 哗啦。 这是血肉蠕动的声音。 他的眼眶泛起了无数的脉络,下一秒,右眼中就浮现出了与之相同的图腾。 同一时间,床上的中年男人皮肤瞬间坍塌,一头白髮冒出,他看著眼前的大儿子,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双老眼当中,有著慈爱,愧疚,歉意,还有著不舍。 “阿凉……” 下一秒,手掌落下。 老人从床榻之上无力的摔了下来,气息已然全部断绝。 眼中的图腾不断的蠕动,最后,一只飞虫从中探头,钻入到了眼球后面。 发愣的何文良瞬间清醒。 他看著眼前气息全无的白髮老人,悲痛欲绝的情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啊啊啊啊啊——” 大哭声响起。 何文良抱著老人放声大哭。 惊雷声伴隨著哭声在这房间中不停的迴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 何文良迈著沉重的脚步从这房间当中走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人,看著他那凌乱的髮丝和那通红的眼眶瞬间一愣,一下子意识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传,堡主遗令。” 何文良举著手中的印章,用低沉的声音冷冷说道。 “今日之后,由长子何文良来继承何家堡堡主之位。” 这话一说,全员震惊。 他们互视一眼,皆是朝著何文才看去。 毕竟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二公子在打理何家堡事务,可大公子却说,堡主要让他来继承何家堡,这…… 扑通。 这是膝盖和地面碰撞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何文才第一个就单膝跪倒在了何文良的面前,他抬著头,表情冷静且从容,双手抱拳。 “谨遵先堡主遗令,拜见新堡主。” 就像是一个源头。 在场所有人接二连三跪下,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谨遵先堡主遗令,属下拜见新堡主。” “谨遵先堡主遗令,属下拜见新堡主。” “谨遵先堡主遗令,属下拜见新堡主。” “谨遵……” 听著这一道道响起的声音,何文良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波动。 他只是呼出一口气,看向了外面的惊雷。 从今日开始,何家堡就是他的命,而何家的一切,会成为他心中的首要。 他这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 这陌生的回忆在他的脑海当中回闪。 何文良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散去。 他的手掌也无力地跌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 这个时候,那眼球缓缓蠕动,一个图腾在他的眼中浮现,一只飞虫从那眼睛中飞出,不知道飞向了什么地方。 图腾缓缓消散,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同一时间,何文良的气息就此断绝。 躺在冰冷冷的地面上,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这一辈子…… 像是被锁起来的一辈子。 好累啊…… 也许这一刻,於他而言才算是解脱。 外面的刀剑声缓缓停歇。 一个身上染血的锦衣卫衝进这客厅当中,来到了何文良的尸体身前。 看著已经彻底断气的何文良,他沉默片刻,没有说话,目光第一时间转移到了客厅中的密道上面。 他几乎没有半点迟疑,转身走出客厅,从储物仙器中取出了一个竹筒。 拉线。 嘭—— 烟花飞天。 今日不可能会让半个建文逆党逃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悲惨下场 京城的街道本该是繁华的。 可今日此刻却没有了半个人影。 贾先生“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不停地响起。 他知道的,这是锦衣卫为了抓他,特地將人都给驱散了。 但是没关係。 既然他逃出了锦衣卫的围剿,那就势必还有翻盘之势。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还没有输。 大不了就和之前一样,像只老鼠躲起来,只要再让他发育一段时间,那就还有机会。 在没看到陛下重登大宝之前,他是不会死的。 陛下,您一定会保佑老奴的对吧。 就像是从前在皇宫的时候,你从雪地里把老奴救下一样。 您一定捨不得老奴去死的对吧。 哗啦啦啦。 可就在这个时候,无数的脚步声响起。 一道道身影飞速从各个街道里涌出围拢了上来,將他所有的退路全都给堵截。 贾先生抬起自己的老眼,朝著四周看去。 飞鱼服,绣春刀。 那一道道杀气凛然的身影,让他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锦衣卫?你们怎么敢拦我的,我可是贾先生,陛下最信重之人,你们有几个胆子拦我,赵曦呢,让赵曦来见我。” 他的话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围住他的锦衣卫各个手持绣春刀,不动丝毫。 “赵曦啊,赵曦你们不知道吗?” 贾先生见到这一幕,激动的大叫。 “你们的指挥使啊,陛下亲自下令,让他配合我们,他敢抗旨不成?” “那是建文的旨,管不了永乐的锦衣卫。” 桀驁的声音响起,围拢起来的锦衣卫一层层散开,让开一条道路。 脏辫,握刀。 光是看著他,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散发出的冷冽刀意。 那身飞鱼服在他的身上穿著张牙舞爪,耀眼十足。 “永乐?” 贾先生闻言微微一愣。 “那是什么东西?这天下,是建文皇帝的,我是陛下身边最信重的人,你们这群人拿刀这么指著我,这是大不敬!” 他怒吼说道。 可谢无刀却懒得和这已经神志不清的傢伙多费半句口舌。 “白副千户说,你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若是遇到你,可以就地斩杀。” 他直接將刀从刀鞘中拔出,抬起下巴看著贾先生。 贾先生听到他这话,那原本神志不清的双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明,他双爪一弯,浑身黑气冒出,就这么看著谢无刀,杀气腾腾。 “你敢!”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谢无刀把刀鞘扔给了旁边的人。 隨即就把目光直直投向了眼前的贾先生。 “还在知道反抗,挺好,也不算是我欺负老弱了。” 说完,他直接上前迈出一步,自下而上,一刀斩出。 磅礴的刀气瞬间斩向了贾先生,贾先生双手成爪,朝著那刀气用力一抓。 哗啦。 黑气暴涌。 贾先生的身体直接被刀气给震退数步。 刚一稳住脚步,那原本就受伤的心口又一次溢出了血,他脸色猛地一白。 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谢无刀的下一刀就又斩了过来。 轰—— 这一刀当中,似有凶兽吼叫。 贾先生只是刚一触碰,就被直接掀翻,身体朝著后面倒去,那一头束起来的长髮被击散,披散到了肩头。 他趴在地上,死死地看著谢无刀,目光中全是怨毒。 “等陛下回来,你们这群逆臣都得死。” 谢无刀看著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贾先生,大笑一声。 “那也得他敢回来才是。” 而就在这个时候,贾先生眼珠子一动,他突然从地上暴起,朝著某个方向拼命冲了过去。 他要逃! 可是他这点小动作又如何能瞒得过谢无刀。 谢无刀一抬手。 划啦。 周围的锦衣卫同时將刀扔出,砸在了贾先生的身上。 那一刀刀深入血肉,直接让贾先生痛叫一声,被砸落到了地上。 紧接著,锁链声响起。 一个个鉤子插入到了贾先生的四肢。 划啦。 贾先生被那鉤子直接从地上吊了起来。 他怒吼一声。 身上黑气不断涌出。 可紧接著,一个刀鞘就砸在了他的腹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个刀鞘砸在了他的背上。 一个来回,让贾先生聚起来的灵力一下子散去。 再然后,刀鞘前后接连砸落。 贾先生的灵力被一次次击散。 “滚!” 贾先生混合著大量鲜血的口水喷出,那怒目圆睁的样子就像是一头老狮子一样。 他四肢用力,一个旋身將那鉤子挣脱。 那鉤子深入骨头,被这一下子扯开,鉤起来的不少的血肉。 可还没等他站稳,一柄柄绣春刀就插入到了他的两肋之间,然后是背上,腰上。 他才刚一挣脱,就又被那一把把绣春刀给架了起来。 再然后,又是鉤子插入到了他的四肢之上。 手脚被用力拉开,贾先生身体剧烈一抖,终於是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谢无刀上前一步,手中的刀轻轻一斩。 嘭—— 贾先生身上的衣服被直接斩碎。 “我就说这仙法修的怎么这么奇怪,原来是个阉人。” “不许看!不许看!” 感受著那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贾先生剧烈的挣扎。 可浑身重伤的他根本没有挣开的力气。 只能任由自己最耻辱的地方暴露在这眾目睽睽之下。 “老夫不是阉人,不是,你们不许看,你们不许看。” “咱家命令你们不许看!” “咱家要砍了你们的脑袋。” “啊啊啊啊——” 嘭—— 悽厉的声音响起。 他浑身灵力暴散。 下一秒,无数的血珠朝著四面飞散。 贾先生脑袋一低,气息瞬间消亡。 羞愤自绝了。 看著面前的尸体,谢无刀冷哼一声,看都不看,转身就走。 “继续搜,凡是建文逆党,一个不留。” “是。” 大批的部队朝著街道四处跑去。 清扫还在继续。 而就在这一队队锦衣卫扫过的街道。 阴暗的巷子,何代昌踉踉蹌蹌地朝著这巷子最里面跑去。 他看著那布满锦衣卫的街道,满目全是惊慌。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直直地摔了个狗爬。 他怒气冲冲地朝著旁边看去。 那里居然坐著一个大胖子,一边啃著不知道是什么肉,一边闭著眼睛笑呵呵得犹如弥勒。 何代昌看到这胖子的一瞬间就怂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突然想了起来。 他可是杀了他爷爷的,那老东西死了,那他在这世上就什么害怕都没了。 “死胖子,敢绊老子……” 他话刚说出口,那胖子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洞洞的,就像是被谁挖去了一样,看著这双眼,何代昌身体下意识被下退了几步,他吞咽著口水,恐惧地看著他。 谁知那胖子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了。 “好苗子啊。” 好苗子? 是说他吗? 何代昌微微一愣。 从小到大可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我,好苗子?” 何代昌指著自己,不敢相信地问道。 胖子连连点头,一动不动地盯著他,笑容虽然越发的可掬,可给何代昌的感觉却是越来越诡异。 “你这天赋,不入我教简直就是可惜了。” “少年郎,你要不要信奉极乐啊。” 极乐…… 人人皆乐。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扫除 “锦衣卫的动作越来越大了,满城都是在抓人的锦衣卫,京城好几片区域都被封锁起来,那些普通百姓也都被暂时迁离到了其他的地方,这场风波没个两三天绝对平息不下来。我心里有点慌。” “那是抓建文逆党的,和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老老实实待著就好,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商量是走是留。” “还要留?!!你怕不是想机缘想疯了吧?” “一將功成万骨枯!那一日京城顶上你不是没见到那东海倒灌之景,那个海灵族的公主现在被通缉,从朝廷追捕的手下逃走,她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这是天大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不和你说了,我要走,等城门 的戒严一解开我就走。我不和你在这里谋取什么十二仙法了,这么大的机缘,我不配。” “你可是我的亲师弟!” “就算是亲弟我也不能陪著你玩命了!你都眼红的快疯了,我就不该昏了头和你下山,这锦衣卫的霉头是你我能触的吗?” “锦衣卫又如何,正道邪道那么多人都盯上了十二仙法,你觉得他们杀的过来吗?万一呢,万一最终得了机缘的人是我们?” “你……”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师弟看著眼前陌生的师兄只觉得他现在像是一个赌徒。 他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师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好像自从来了京城以后,一切就都不对了。 那京城里关於十二仙法种种神妙的敘述,一次次组织起来的围剿,还有今天这个千户受伤,那个千户受伤的小道消息。 甚至於,他们还听到了有名震修行界的人也参与了关於十二仙法的谋划。 说书的先生们在说,京城黑白两道的大能们在说,就连酒馆中那些喝醉酒只会瞎咧咧的酒鬼们也在说。 这种生活中处处充满“十二仙法”这四个字的气氛让他逐渐恐慌了起来。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师兄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红著眼妄想著未来成为大修行者的赌徒,这让他觉得这应天的冬季真的好冷好冷。 京城就是一个魔窟,它在一步步释放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让他们变得盲目,然后在一口一口地把他们给吞噬。 他绝对不会再陪著师兄在这里胡闹了,差一点,差一点他也就成了这被吞噬的一员,如果不是自己身边有一个更疯狂的人在,他恐怕也早已经沉沦了进去。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师弟定气凝神,朝著大门的方向喊了一句。 “谁啊?” 咚咚咚。 回应他的是同样的敲门声。 师弟眉头紧皱。 “这敲门声,一定是张兄来了,我去备茶,你快去开门。” 师兄则是跳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道。 张兄,就是昔日组织著他们一起谋划围杀千户,追捕海灵族公主的那个人。 师弟无奈的嘆了口气,只能是走到了门前,將大门打开。 一打开,门外之人確实就是那位张兄。 只不过这位张兄的神態和以往相比貌似有些不太对劲。 “张兄。” 他拱拱手,疑惑地看著他。 “你这是?” “青阳门弟子李文陆,王子从。” 张兄冷冷开口。 “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破坏京城安寧,罪大恶极,现將其抓捕,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这话一说,李文陆眼眸猛地一凝。 他顿时发现自家院落的周围仿佛出现了一道道凌厉的气息。 他们被包围了! “你是锦衣卫!” 李文陆看著“张兄”,满脸的惊骇。 挑头组织起杀锦衣卫千户的那个人,居然是锦衣卫?!! “你们要干什么?” 他晃神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愤怒的声音。 他立马转身朝著身后看去。 “师兄!” 王子从朝著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愤然拔刀。 噗嗤。 一柄柄钢刀入身。 王子从瞬间瞪著眼睛倒在了地上。 “我青阳门可是正统仙门!” 李文陆睚眥欲裂,手掌放在刀柄之上,同样拔刀。 “你们安敢如此!!” 噗嗤。 他话才刚刚说完,锋锐的绣春刀就划过了他的咽喉。 那拔出一半的刀被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瞪著眼睛,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的面容冷肃的“张兄”,张了张口。 嘭。 身体朝著后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倒下的尸体,张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暴徒。” 只要参与到这件事中,就再也没有什么仙门邪门,正道邪道之分。 所有人都是需要被剿灭的暴徒。 只不过有点可惜了。 眼前之人算是在入了这盘局中少有能清醒过来的人,若是不拔刀的话,他也许还真的能给他一条生路。 “走,下一家。” 他组织起来的可不只是这两个人。 京城很忙。 忙到整个北镇抚司又一次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大批的人马在几个千户的带领下朝著京城各个角落进发。 仙门的人,邪门的人,散修。 无数的人头落地。 十二仙法这个组了这么长时间的局总算是到了收割的时候。 京城清扫计划如果只是涉及到一些旧臣逆党,那岂不是有些太过於单调简单。 白忘冬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一场盛典。 人头滚滚的盛典。 加入这场盛典的人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只需要在盛典结束的时候把自己的人头留下就可以了。 参加的人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这么便宜又好玩的事情,一辈子恐怕也就只能遇到这么一次了。 狂欢,还在继续。 继第一次清扫和第二次清扫之后。 京城清扫第三弹。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扫除。 此次之后,京城能安稳好长一段时间。 恐惧就是悬在心怀不轨之人头上的利刃,不论身份如何,不论修为如何。 这一次死的人,足以给所有人一个刻骨铭心的印象。 永乐的锦衣卫,未必比不上洪武的锦衣卫刀利。 建文时期的那四年,只是一场错觉。 啊~ 这大扫除乾乾净净。 白忘冬,终究是没有辜负了罗睺所託。 第二百七十八章 继承 尸体是会慢慢变凉的。 这一点抱著它的人最是清楚。 何代宸怔怔地看著自己怀里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突然有些恍惚。 原来他已经这般老了。 就连曾经那挺拔的脊背,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弯了下来。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如现在这般好好的抱抱他了。 他这一辈子一定很累吧。 守著自己的秘密,没有人能够诉说。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十大寿,眼看著自己儿孙满堂,却在那一日成了这全京城的笑话。 “爷爷……” 何代宸轻声呢喃道。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哭出来才是。 这是他最亲最亲的家人。 他自小就跟著他,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比待在任何人身边的时间都要长。 他学习他的风骨,遵从他的教导。 这是他的爷爷,他最亲最亲的爷爷。 一个为了何家忙碌奔波了大半辈子,到了最后两鬢斑白还在为何家爭一条生路出来的爷爷。 而这样好的爷爷,却死在他亲孙子的手中。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 这样的死法,这样的死法…… “我不能接受。” 咔吧咔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 脚步声顺著寒风在这院落当中响起。 一个被锦衣卫抬著的坐轿就这么被放在了地上。 “咳咳。” 咳嗽声响起,紧接著,一道身影脚步虚浮地从那坐轿上走了下来。 跟在坐轿旁边的人想要去扶,但却被他摆手拒绝了。 白忘冬脸色白的嚇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说实话,他现在的情况確实是不太好。 和青璃天乾的那一架把他气海给掏的空空的,但若只是这样的话,还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双重半鬼化给身体带来的反噬太过於严重。 尤其是修罗加洄这种反噬大户的组合,用的时候简直就是在钢丝上跳舞,一个弄不好整个身体系统就全崩了。 多鬼灵上身比起单鬼灵上身来说,有些太过於不稳定。 这还只是两个鬼灵同时上身,若是换成三个,四个,五个,甚至是九十九个。 白忘冬现在都预测不到那得是多大的负担。 还是得调教啊。 夜晚的烛火还不到熄灭的时候。 疯狂的去卷才是贯穿人生始终的主旋律。 白忘冬缓缓迈步走到了何代宸的身边,看著他怀中的何文良,目光没有半点波动。 “你弟弟的下落,锦衣卫追到了,但估摸著是碰到了高人,追上去的同僚都被杀了,他也被带著消失,不见了踪影,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离开了京城。” 何代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追他的人只是锦衣卫里普通的一队。 本来以为把一个小小的何代昌捉拿归案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没想到,最后得到的消息却是一地的尸骸。 尸骸是不完整的,看那手段,大概是源自於某个邪修。 何代宸听到白忘冬的话,但却並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直盯著怀中的何文良,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忘冬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那话语中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慄。 “和你说这些只是同你打个招呼,何代昌锦衣卫会尽全力去追捕,不过你放心,他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们何家。” “我既然答应了你爷爷事成之后会保全何家,那就不会食言。” 听到这话,何代宸那古波无平的眼眸总算是波动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缓缓抬了抬头,看向了那寒风吹过的地方。 “你爷爷虽然死了,但你爷爷坚守了一辈子的责任却还没有消失,按照何家的规矩,你父亲已废,现如今,你就是何家新的家主。”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下定决心要清理门户,亦或是给你爷爷报仇。” “但我想,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白忘冬手掌一翻,一枚黑色的印章和一个腰牌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趁著我权限还在,我让人连夜把这东西给打造了出来。” 那腰牌上写的內容很简单。 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何代宸。 白忘冬弯下腰,將这两样东西给摆放在了何代宸的面前。 一个代表何家堡,一个代表锦衣卫。 看著这两样东西,何代宸目光微颤。 “怎么选,全都看你。”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场地都安静了下来。 何代宸仍旧是一动不动。 这样子,看著站在白忘冬身后的李玉眉头缓缓皱起。 但他看著自家大人一动不动,所以他也就没有动作,只是看著何代宸等待著他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这院子中安静了大概几十秒之后。 何代宸终於伸出了手。 他一把抓住了锦衣卫的腰牌。 可在抓住腰牌之后,他的手並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平移,移到了那枚黑色的印章之上。 看著他的动作,白忘冬嘴角不著痕跡的勾起。 “何代昌,由我来斩杀。” 何代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低著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单纯的为了清理门户,也不是单纯的为了给爷爷报仇。 他更要做的是替爷爷洗刷掉这一生操劳最大的污点。 这样的污点,不该存留在世上。 为了找到何代昌,他要藉助锦衣卫的力量。 为了保全何家,他要將何家堡的势力拴在自己这个准锦衣卫的身上。 这两样东西,他都要拿,而且必须一起拿。 他从旁边,把插在地上的阎魔剑给拔起。 隨即就朝著旁边的白忘冬低下头,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大人。” 白忘冬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立了几秒。 没人知道他在这几秒当中在想什么,但是…… “至少以后还能有个目標在,活著也不会像是死了。” “为了锦衣卫,干活干到死吧。”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直接转身,朝著坐轿的方向走了过去。 何代宸跪倒在地上,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属下遵命。” 紧接著,坐轿起。 李玉回头看了一眼何代宸。 他还是低著头,一动不动。 再然后,白忘冬的坐轿就离开了院落。 而何代宸也从原地站了起来。 他將何文良的尸体扛起,背在了身上,深吸一口气。 “爷爷,我带你回家。” 无论是哪一个理由。 何代昌,一定要死在他的手中。 一定。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下次见 京城的屠杀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而无名山中,上千妖族开始了一场迁移。 之前选择这里,其实最大的原因並不是因为隱秘,而是因为这里是青璃天的坟场。 那上千妖族皆是在为青璃天守灵。 也许他们並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含义,可是,有份信念却一直都在。 那就是他们坚信著有一天,青璃天一定会从詔狱当中走出,重新回来带领他们。 站在树下,青璃天看著自己的尸骨,目光闪烁。 关於“她”和白忘冬的最后一场对话,青璃天並没有记忆,但看著“她”最后的表情。 青璃天大概也猜到了他们说了什么。 “出来吧。” 她话音落下。 下一秒,一道道身影就从那大树的后面走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一个娇媚女子牵著一个蓝发小女孩的手,抱著剑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的身后,一动不动,那气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 不对,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確实是个凡人。 毕竟一个不修灵力,不淬炼肉身的修行者,和肉眼凡胎有什么区別。 看著这三个人。 青璃天將目光投向了那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蓝色眼眸中是那不符合年纪的成熟与神秘。 “倒灌东海之水,看来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 青璃天语气平淡地说道。 “烬溟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就这个名字的吧。” “殿下好记性。” 小女孩轻轻一笑,並没有在意青璃天点破她能够倒灌东海之水的原因。 “烬溟魂,海灵族的蠢货居然会把拥有这种天赋的你当做弃子,还真是够蠢的。” 青璃天的嘴角带著嘲讽,开口说道。 烬溟魂啊。 被誉为海上不败的天赋。 就这么被海灵族这群鼠目寸光的玩意给送来了玩恐怖袭击。 呵。 怪不得都说杂交种的智力会收到影响。 这话果然说得对。 人神混血?半神族? 除了这种假大空的名头之外,海灵族,还有什么值得自夸的? “也许他们认为,一个烬溟魂救不了东海吧。” 变小的蓝葵毫不在意地说道。 梦中的她已经因为这件事哭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她的心中早已经毫无波动。 她看著青璃天,直接张开了那稚嫩的手掌。 “青帝化生盏,一开始说好的。” 从一开始,她在京城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就都是为了这个东西。 青璃天沉默几秒。 她直接手掌一张。 剎那间,一个青色的琉璃盏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那琉璃盏上似乎刻著极为精致的图案,让人看上去就为之惊嘆。 “给你了。”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青璃天语气中带著几分的茫然。 她因为青帝化生盏成为了祭品,现如今又要將它拱手让出。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复杂。 緋蛛从青璃天的手中將青帝化生盏给接了过来。 “你们只有一次的使用权。” 青璃天开口说道。 “一次过后,就要归还青丘。” 这也是提前说好的。 青帝化生盏於青丘来说何其之重,就算是为了青璃天,这盏也不可能彻底地拱手让给他人。 一次,是底线。 而且青帝化生盏每次只能绑定一个对象。 也就是说,在蓝葵他们用完这一次机会之前,青璃天都再也没有了“死而復生”的能力。 “我知道。” 緋蛛將东西给收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蓝葵突然转身,走向了那棵参天古树。 她手中多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在青璃天那气压极低的注视下,她切下了一块树皮。 將这片树皮给装好,蓝葵缓缓扭过头,看向目光晦暗的青璃天。 “许是殿下忘了,青帝化生盏需要这东西才能够催动。” 蓝葵笑著说道。 青璃天目光闪动,但却並没有做什么。 这海灵族的公主,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这便是烬溟魂神秘的预知? 当真是天眷。 不愧流著神灵的血。 两人就这么对视一眼,但很快分开。 青璃天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乾脆利落地转身,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蓝葵目光微闪。 “又一尊大妖出世,这天下恐怕又要生一分的乱了。” 剑长生嘆了口气,哀声道。 “天下又何时没有乱了。” 緋蛛嗤笑一声。 “从来就不太平。” “终归是生灵之苦。” 剑长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些许的悲切。 “这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緋蛛挑著眉,那妖艷的俏脸上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你的脑子是被秦空那头蠢猪给踢了吗?看来以后要避著他远点了,这猪蹄踢人的效果也非比寻常啊。” “別搭理他。”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小蓝葵开口了。 她看了一眼剑长生,轻笑一声。 “他下一把剑要去盗太平剑,在拿到剑之前,他都会是这副傻样。”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 剑长生淡淡说道。 “你的事情,我也许比你自己知道的还多。” 蓝葵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剑长生一眼,隨即就没有了下文。 剑长生微微一愣。 有点不清楚蓝葵在说什么了。 但没关係,反正他也早就习惯了蓝葵的谜语人属性。 他只要知道蓝葵能给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好,除此之外,他不需要再明白別的东西。 “好了,別聊了,快走吧。” 緋蛛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她轻笑著,揶揄道。 “咱们几个现在的悬赏高的嚇人,这离京城越近,我就越心慌。” “还是早点去找白玉京去吧。” 京城一战,全天下扬名。 不管这里面水分有多少。 但现在的“大明第一暴徒”,確实是非他们莫属。 日后真的就只能东躲西藏了。 也许像这深山老林的,就是他们从此以后的归宿。 蓝葵点了点头。 只不过在转身之际,她回过身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波动。 京城。 这地方於梦中的她而言真的就是一个转折点。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成为一个人的枷锁,恨不行,爱更不行。” “想要往前走就自己站起来啊,还等著別人去扶你吗?” 这话,即便是到了现在,仍旧音犹在耳。 白忘冬。 我们下次见。 第二百八十章 妖族变动 杀人,洗地。 然后风平浪静。 风波,貌似已经过去。 京城似乎有了些变化,但这变化又看起来並不是那么明显。 因为害怕和忌惮而保持的安静並不能持续多久。 水面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但这次的血流成河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靖难是乱象。 因为乱象而滋生出来的就是蠢蠢欲动。 大混乱平息之后的小混乱只能用这种近乎强制性的方法来压制和剪除。 一次不够那就两次,两次不够那就三次。 一次一次下去,即便是再多的欲望也会被嚇得不敢从心底里冒出。 这一次清洗京城就是一个开始。 此事过后,京城应当会在不短的时间內会保持一种相对的安寧。 但这並不是结束。 以京城为核心辐射到周边,最后覆盖整个大明。 这才是朝廷最想看到的事情。 只不过,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够有京城锦衣卫这般强势,这个大清洗的计划,註定任重而道远。 不过。 作为这计划第一阶段的执行人。 白忘冬觉得自己做的应该还蛮合格的。 不对。 “老子这叫超额完成目標。” 白忘冬委屈地瘪著嘴,蹲在城门口的队伍中,对著旁边这个脸上常年带著靦腆表情的男人说道。 “表现的这么好,不给额外奖励也就算了,你还要拆散我和阿枪,阿阴哥,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做这件事的大恶人。” 他原本以为这恶人会是罗睺呢。 谁知道是这大哥提前回了京城,回来以后这哥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已经送到林昭月手上的罗睺腰牌强制性地又塞到了他这个病號的手里,让他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號带病上班,熬夜进行计划收尾。 此等行径,简直黑心到令人髮指。 而第二件。 那就是硬生生地拆散了他和阿枪,把阿枪又放回到了北镇抚司司库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已经有足足好几天没有见到过他的阿枪了。 思之若狂。 就是他现在的心绪。 没有了阿枪,他生活的乐趣简直被砍了一大半。 甚至於,他原本计划好,趁著罗睺没回京,半夜里蒙上面去给纪纲来上一枪的想法都被生生夭折掉了。 “……” 听著他这抱怨的话,谢阴那清秀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 为啥把洞神枪收了你小子心里没点逼数吗? 都敢开著洞神枪下詔狱了,要是再不没收,怕不是不久之后,能看到洞神枪在北镇抚司衙门里显威。 “你別这么看我,这是罗睺的指令,我只是听命办事。” 谢阴觉得有必要把这直勾勾的目光往罪魁祸首的身上嫁接一下。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白忘冬冷笑一声。 “包括褚天赐那个打小报告的,都是元凶。” 猜也能猜到,白忘冬拿著洞神枪闯詔狱这件事是谁说的。 “这么拆散一对契合度十足的人枪,你们简直丧心病狂。” 他加洞神枪,那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契合度十足……” 谢阴闻言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些许的戏謔。 “你难道没想过洞神枪放在北镇抚司是为谁准备的吗?” “嗯?” “嗯!!!” 白忘冬先是一愣,隨后心头大惊。 等等。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华点。 洞神枪加不死之身…… 嘶。 臥槽。 这是什么鬼搭配。 原来我才是第三者?!! 我居然不是天命!! 心碎了好吧。 看著白忘冬这突然灰白的样子,谢阴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这张脸真是有些清秀的过分了,如果不是实实在在的知道这是个纯爷们,那么说不准真的会有人把他认成女子。 可就是这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清秀面庞,沾上血来是半点都不含糊。 据说在永乐初建,北镇抚司刚建立起来的那段时间。 这位爷手上沾的血是最多的那个。 杀到同僚都心惊胆战的那种程度。 实实在在的杀胚。 这次京城清洗白忘冬真的是见识到了北镇抚司罗睺之下第一人到底有多么的强势,那十二千户虽然也很强,但貌似和谢阴之间还差了一段距离。 这么好用的人才,怪不得罗睺总是喜欢给谢阴派任务。 在白忘冬的印象里,谢阴大部分的时间貌似都在京城之外执行任务。 一年三百六十五连轴转。 这才是实打实的锦衣卫劳模。 他要是罗睺,也喜欢谢阴。 不过…… “青璃天就这么放了没问题吗?” 白忘冬那灰白的目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化为了幽邃,淡淡地开口说道。 “西边有只睡了好长时间的大妖醒了,妖族的上层结构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这种变化不是罗睺和陛下想看到的。” 谢阴抱著肩膀,平静地敘述著缘由。 “青璃天放出去,对朝廷有好处。” 白忘冬眼睛微眯,沉默了几秒。 大脑飞速转动。 果然,和他之前料想的一样,青璃天既然被放出了詔狱,抓回来和放走各有好处,那这两个好处到底谁更重一些,就是罗睺的选择。 白忘冬一开始以为是抓回来。 至少这样可以平息有凶犯逃离詔狱所带来的影响。 可后来罗睺著急传信让白忘冬放过青丘妖族,其中的思量便是一目了然。 很显然是罗睺乃至朱棣对妖族有了新的谋划,而青璃天,就是他们放出去的一个引子。 原来是有新的大妖出世了。 而且听谢阴这么说,这大妖十有八九和青璃天不是一路的妖,这样一来,倒也能知晓,为什么青丘妖族会这么著急想要救青璃天出来了。 为此还不惜和蓝葵一伙达成了极有可能算得上是大出血的交易。 就是因为这尊大妖的出世。 看来无论是什么生灵,在什么样的境地下,內斗永远都无法消失。 昔日妖国的破灭,极大程度下就是因为妖国內部各大妖族相互的內耗,这一点,即便是在亡国之后,还是没有成为教训。 这还真是够让人唏嘘的。 “那白龙魂……” 白忘冬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凤阳府杀局的关键。 “哦,那个啊。” 谢阴微微一笑。 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第二百八十一章 白龙魂的故事 凤阳府杀局之前。 那小院当中。 谢阴坐在假山之上,和小白龙四目相对。 龙的眼睛太大,这对视起来,显得有些困难,但谢阴为了让小白龙看到他眼中的诚意,所以忍著酸涩,微笑地看著它。 小白龙在沉默。 小白龙在思索。 小白龙知道,这可能真的是它唯一的机会。 於是,它喉咙里响起了磕磕巴巴的声音,艰难地发出人类的声音。 那是很稚嫩的一道男性奶音。 “我可以……告诉你。” 这句话说出之后,谢阴明显感觉到小白龙的话语变得顺畅了起来。 龙族有灵,在这种事情上,向来都显得很聪慧。 “洗耳恭听。” 谢阴的亲和力还是有的。 他很认真地对待著小白龙的讲述。 这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你们人类说的白龙魂……是我娘亲。” 小白龙眼中闪过些许的怨毒。 “你们杀了我娘,然后把她的龙魂抽离,放到了你们那什么玉璽里面,这件事,整个龙族都知道。” 这对龙族来说是耻辱,也是大仇。 身为九龙之一,白龙唯一的子嗣,从小到大,小白龙就知道,人族是这世界上最恶最恶的生灵。 谢阴安安静静地听著,並没有为此发表什么意见。 他要做的不是和小白龙爭辩这件事的立场和是非,他要做的是从小白龙这里探查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的沉默让小白龙渐渐的忽略了他,开始自顾自地回忆起了这些年的往事。 “后来,我听闻你们人族大乱,於是就瞒著族长爷爷悄悄离开了龙谷,就是想要趁著混乱设法救出我娘亲,可我没出谷多久,就碰上了一个人。” 说起这个人的时候,小白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忌惮。 “他是个白鬍子老爷爷,很厉害,我当时只是和他交手了两三下就被抓了起来,但他没有杀我,只是把我当成了坐骑。”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丟人。 龙族最討厌的就是被生灵骑在脑袋上。 当初它是想要反抗和拒绝的。 虽然他年纪小,但身为龙族的骄傲,他比谁都要重,即便是玉石俱焚,他也不想丟下种族的骄傲。 可,那个时候,那白鬍子老头说了一句话。 “小崽子,你若是还想要见到你娘亲,那就乖乖的给我当一个月的坐骑。” 听到这句话,小白龙选择了妥协。 因为他没得选,骄傲很重要,但娘亲更重要。 若是一个月后,让他发现这老头誆骗了他,那他绝对会和他拼命的。 但…… “一个月以后,我真的见到了娘亲。” 小白龙声音有些悲戚。 不用他说谢阴也能猜出来它为什么悲戚。 因为…… 完整的白龙魂被分成了两份。 小白龙见到的“娘亲”只是一半的分魂。 可即便是这样,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白龙几十年没有见到娘亲,哪怕只是一半的分魂,他也觉得分外的亲切。 “娘亲是白鬍子老头送来的,他说他应了你们人族皇帝的一个要求,要把这一半的分魂给藏匿於此,如果我想要陪著娘亲,就必须也待在这里。” 他想要完整的娘亲,可他知道,幼小的他做不到这一点。 白鬍子老头说。 “如果你心有不甘,可以留在这里长大,这里灵力充沛,等你长成,到时候再去试一试夺回你娘亲的另一半龙魂。” 小白龙想了想,觉得老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於是,他在不甘心的情况下,选择留在了秘境。 “老头告诉我,他在秘境里面设置了一道乾坤,这道乾坤交给我来看护,用它就能够保护住娘亲的这半道分魂。” 设置乾坤的是一个神秘的白鬍子老头。 谢阴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他的记忆里暂时还没有能够和这个白鬍子老头对上號的人,等之后转告给罗睺,问问他知不知道吧。 只是,这个时候的半道龙魂还是完整的,並没有成为现在这样的空壳。 那后来…… “后来,我也不知道是过了几年,就又有人来到了这秘境。” 说起这个,他整个龙咬牙切齿。 “他们手里有东西,又知道这乾坤的核心在什么地方,很快就破了乾坤进了秘境,他们要对娘亲的半道龙魂下手,我出手干预,但我没打过他们。” 耻辱,天大的耻辱。 说到这里,小白龙眼中都要冒火了,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场景。 “他们把我给囚禁起来,我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把娘亲的半道分魂给硬生生又拆分开……你们人族该死,人族都该死!!!” 锁链被这剧烈的挣扎给振动的哗啦啦作响。 小白龙愤怒地看著谢阴。 谢阴皱眉:“然后呢?” 比起照顾他的情绪,谢阴更在乎之后的事情。 “然后,然后……” 谢阴冰冷的语气就像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情绪有些低落。 “然后,我趁著负责关我的人不备,衝出囚笼,抢走了他们分开的其中一份龙魂就跑了,再后来,他们走了,我觉得灯下黑的地方最安全,所以就又返回了这里养伤。” 结果,伤刚好,就又碰到了谢阴和胡为闯进了秘境。 於是就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很显然,站在小白龙的视角上去看,这个故事十分的残忍。 谢阴低著头微微思索了几秒,最终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那些人,把你娘亲的分魂又给分成了了几份?” “三份!” “你確定?” 谢阴皱眉问道。 “很確定。” 他怎么可能忘了那一天发生的任何一个细节。 “三份……” 拋却掉被小白龙抢走的空壳,那就还有两份。 这两份,大概才是刺驾的关键。 谢阴从假山上跳下来,对著小白龙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而为,至少会让你娘亲的龙魂重新完整,然后说服陛下……让你见上一面。” 但九龙魂已经被洗去了神志,这一面见与不见…… 倒也说不定。 也许对小白龙,白龙魂会有不一样的反应呢。 毕竟秘境中的空壳,对小白龙分外亲切。 这也许是来自於母亲的本能,神魂这种东西,即便是詔狱中对此涉猎颇深的蝶婆婆都不敢说能了解全部。 小白龙点了点头,有些疲惫。 有些回忆,光是忆起,便就已是折磨。 谢阴转身,离开院落,朝著罗睺所在而去。 这场所谓的杀局。 从一开始,就被他们掌握在了手中。 第二百八十二章 归京 “这场杀局,每一个环节,都在罗睺和陛下的预料当中。” 谢阴將凤阳府杀局的每一个细节都给详细地说了出来。 就和白忘冬之前同夜流霜说的一样,从建文逆党选择用白龙魂作为刺杀核心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输了。 玉璽被带出了京城。 而为了维持京城的防护,黄龙魂被分离了玉璽。 他没有预想到朱棣有敢抽离龙魂的魄力。 毕竟抽离龙魂除了太祖祖训之外,其中还有各种各样复杂的因素。 例如抽离出来的龙魂要放在哪里。 九道龙魂在玉璽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平衡,若只是將龙魂分离还能够勉强维持住这份平衡,可若是抽离的话,就会出大问题。 再然后就是权能分割的问题,也不是小事。 而且被抽离出的龙魂很有可能会塞不回去,还有若要调动龙魂,会有各种各样的前提。 其中种种,让贾先生认为,朱棣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不会抽离龙魂。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朱棣敢不敢將玉璽给带离京城,这是整个计划最大的死穴。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就是京城攻防的那半刻钟。 就是因为白玉京袭击京城之时,黄龙魂出现,这才让身在京城的贾先生认为玉璽还在京城当中。 於是,早已经抵达凤阳府的魔念分身就放心的执行起了计划。 可整个杀局。 从最开始,每一个可能都被罗睺和朱棣在皇宫那几个日日夜夜中,討论了个明明白白。 但不能说贾先生能力差。 只能说在这样的条件下想要刺杀皇帝,確实是一件地狱难度的事情。 白忘冬为什么能够確定贾先生只要使用了白龙魂就一定会输。 因为这个办法,白忘冬也想到了。 他甚至还想到了各种各样刺杀朱棣的方法,可几乎大部分的方法都不可行。 唯一看上去可行的那个方法,需要的资源,条件,布局,人员安排,都很苛刻。 而且,很大概率上,更需要的是一些运气。 可一场杀局,最需要的是运气。 这对白忘冬来说是一种侮辱。 这方案出来的那一刻就被废弃掉的。 只能说,罗睺在现阶段对於他而言太过於无解。 只要他待在朱棣的身边,那就必须要先解决掉他才能开始谋划朱棣,而朱棣本身就又是一道难关。 关关难过。 猎杀大老虎计划没有完成之前,这件事的难度係数比地狱还要地狱。 尤其是凤阳府杀局所面对的还是早已经有所提防的朱棣和罗睺,这就更增加了一层难度。 所以白忘冬还挺佩服贾先生敢这么做的。 不过勇气可嘉並不妨碍白忘冬觉得他蠢。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站在人群中遥望著天际,眼中鎏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人回来了。” 听到他的话,谢阴同样看向了前方。 轰隆隆。 又是这如同雷震一般的声音。 大批的人马朝著京城的方向而来。 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白忘冬放下伸懒腰的手臂,跟著百官一起弯腰恭贺。 他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罗睺站在圣驾旁边,那眼睛就像是装了定位一样,第一时间就瞄准了他。 感受著大老虎的目光。 白忘冬很不客气地朝著他做了一个鬼脸。 玛德。 下次再给罗睺做什么代镇抚使,那纯粹就是他没跑掉。 估摸著是看到了他这个鬼脸,罗睺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的拳头现在確实是硬邦邦的。 不过…… 他嘴角微勾。 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圣驾,那坐在椅子上接受著百官欢迎的朱棣眼皮似乎微微抬了一下,那抬目所在,就是在白忘冬的方向。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朱棣的声音微不可闻地进入到了罗睺的耳中。 罗睺不著痕跡地点头。 然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了交流。 祭祖归来。 圣驾入京。 唱词一句句的响起。 诸般礼仪一个接著一个的进行。 这场大戏,以轰轰烈烈的离京作为开头,又以轰轰烈烈的归来作为结尾。 一切都已经结束。 白忘冬看著那站在队伍最前端的太子眼中此时此刻全然都是感动,百官在偷偷讚扬太子的仁孝,可白忘冬却觉得太子心里在想的东西恐怕和他刚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然后,就是汉王和赵王。 白忘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位王爷。 说实话,没什么特別的地方。 就是顶多比太子瘦上一些,其余的,倒也看不出什么了。 百官前端的,是內阁的官员,也有六部的尚书,整个大明最有实力的官员都在那里了。 这群人,在之前锦衣卫彻查陈海案的时候可是一句话都没有吭声。 一群人精。 恐怕早就看透了陈海案后面的內情。 再后面,再后面。 一个个官员一层一层的站立。 有文官,有武官。 有修行者,也有普通人。 这群人,就是整个大明最上层的领导班子。 置身於这群人当中,白忘冬才第一次有了自己身在朝堂之上的感觉。 说实话。 蛮无趣的。 他托著下巴,有些无聊地站在人群当中,看著天空上飘过的云彩,饶有兴趣地在数著天上的星星有几颗。 嗯。 確定了。 天上只有一个他在发光发热。 人要有直视太阳的勇气,才能够发现太阳到底有多么的刺眼。 月亮要有星星相伴才会显得不孤单,但太阳只要一个掛在天幕之上,本身就已经够耀眼。 人们会关注今晚的天空上星星会不会闪亮,却永远不会问为什么白天的天空上只会有太阳。 这就是月亮和太阳最大的区別。 好无聊啊。 简直无聊到家了。 白忘冬都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要不是谢阴非要拽著他来这里接人,那他现在早就跑去安岐文家里吃余满月做的早饭了。 接人…… 罗睺是三岁小孩吗? 还要让人来接。 真的是…… “盖天下之仙法,纳万民之生计……” 这样的话语突然在他的耳边清晰响起。 白忘冬那原本空洞发神的瞳孔缓缓恢復高光。 他慢慢扭过头,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皇帝坐在圣驾之上,用最平静的话语说出了这句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话。 “天下所有技法,纳入一书当中。” “此书,当为万世唯一。” “可以『永乐』为名。” 哇哦~ 有趣的事情,好像发生了。 ———— ps:青帝篇只剩下了一点点的收尾。 最多一章或者两章结束。 明日完结,开新卷。 第二百八十三章 直到死在路上的那天 “自从当今圣上在城门前当著百官说了那『技艺一统』的宣言后,这京城倒是热闹了起来。” 坐在窗台前,白忘冬照常看著楼下的流水,耳边响起了谢采紜的声音。 她端著盘子和一瓶青果酿走进了这间专属於白忘冬的包厢,把东西放在了窗台上的小桌子上,然后就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这几日,常见有仙门弟子入京,倒是没想到真的会有仙门如此配合,將自家的仙法送到了京城。” 传承是一个仙门的立身之本。 將立身之本给交出来,这可是毁祖宗基业的事情。 別说是仙门了,就是他们这些向来以离经叛道的邪门,都不见得能做的出来。 “正道魁首第一个表態支持,当然从者如云。”白忘冬从盘子里面拿起一块果脯放到了嘴里,淡淡说道。 “而且朝廷明確说了,只是作为收录进行简单介绍,书中並不会陈列出仙法中的具体內容,保密方面,还是可以信任的。” “皇帝既然在城门口当眾说了这件事,那他的决心可见一斑,与其反抗,还不如卖朝廷一个面子。” 朱棣对於永乐大典的看重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属於朱棣野心勃勃的文治之功,以他登基以来那一贯的强硬作风,和他对著干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能看得清这一点的人一定会配合好永乐大典的修建。 当然,也不是所有能看清事情本质的人都会这么做,也有反抗和犹豫的,就如谢采紜所说,这是祖宗的基业,是立身之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出来呢。 “就真的那么配合?” 谢采紜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有点不信。 即便朝廷承诺会做好保密工作,而且只收拓本,事后也会將所有的拓本全部的归还原主。 可事关传承,这行为对仙门来说无异於是掘根刨坟。 “藏私的当然有,最核心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出来。” 白忘冬开口说道。 “不过……” 说到这里,白忘冬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天师府倒是坦坦荡荡,连门內仙法最核心的正一道法都送了过来。” “天师府……” 谢采紜闻言眼中闪过些许的惊讶。 说起天师府,她倒是也联想到了一个可能。 “可是为了他们小天师?” 张宇霄被捕的事情於一般人来说是秘密,可作为大邪门的圣女又是白忘冬的合作伙伴,这件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宇霄现在可还在六扇门大狱里面关著呢,如果不出意外,他所犯罪行,当判处一个秋后问斩的刑罚。 可让谢采紜意外的是,白忘冬摇了摇头。 “只字未提。” 没错,天师府对於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提。 按照天师府那边的回馈,天师的態度很简单,就四个字。 “任凭处置。” “任凭处置……”谢采紜沉默片刻。“看来小天师这是被天师府给弃了。” 可是不应该啊。 小天师张宇霄,昔日正道仙门年轻一辈里的最强者,如今天师府的中流砥柱,又是天师本人的亲弟弟,几乎任何一个人说起他来都会觉得这就是下一任的天师。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弃了? 这事听得谢采紜都觉得有些虚幻。 “不清楚。” 白忘冬眯眼摇头。 “你我也不是那天下第一,怎么能清楚人家想什么呢?” 天师的做法就很迷,从他见到那带著九霄正一镇邪圣天雷的铁片时,白忘冬就感受到了天师对於张宇霄的看重。 可现在他又对被判了死刑的张宇霄不闻不问,又好似让白忘冬觉得之前感受到的东西其实都是他的错觉。 前后如此矛盾,实在是让人费解。 不过,不管如何,张宇霄的事情现在和他无关。 人不是在詔狱里关著的,张宇霄现在的心魔也不是他,昔日天师的人情他也还了,无论天师到底想做什么,都和他扯不上半点的关係。 “嗯,说的有道理。” 谢采紜赞同地点了点头。 仙门第一人和他弟弟之间的事情,和你有啥关係,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些实际的事情。 例如…… 白忘冬现在从腰间白玉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紫水楼。” 白忘冬目光平静。 “现在归你了。” 既然是合作关係,那不能总让一方无条件的付出,之前谢采紜证明了她的价值,那白忘冬自然也要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紫水楼,从元宝儿手中取来这处產业,本身就是给谢采紜准备的。 水榭天是花楼,来这里的客人类別局限於一个范围。 而紫水楼是酒楼,可以去填补水榭天缺少的另一方面。 简而言之,一个正经,一个不正经。 而区域上,紫水楼所在的区域恰好就在水榭天能辐射到的范围之外。 也就是说,这两处產业分別分隔两方,各自为核心,能够將京城大片的区域都给辐射在內。 这就是白忘冬为什么非要和元宝儿把紫水楼要过来的原因。 因为紫水楼太合適了。 “合作愉快。” 谢采紜没有矫情,直接就把紫水楼给收了起来。 这下子,白忘冬还真就成了“自己人”,两人算是真的达成了合作的关係。 白忘冬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就跳下了窗台伸了个懒腰。 他拿起桌子上那瓶没有开封的青果酿直接朝著谢采紜摆了摆手。 “那我就先走了。” “现在吗?” 谢采紜看了一眼外面那昏暗下来的天空。 “不留著吃个饭再走?” 今天这日子可不平常。 “不了。” 白忘冬微微一笑。 “有约了。” 说著就提著手里那瓶青果酿在谢采紜的注视下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街道张灯结彩。 整个京城看上去就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感觉。 一个月前的风波就这么悄然的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白忘冬走在街道上,感受著人来人往的喜悦,目光越发的平静了下来。 也许直到现在,他才能感觉到一点点的熟悉。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脸上一凉。 隨即他便抬起头朝著那夜空看去。 “下雪了。” 一朵朵雪花从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 他张开手,接著那雪花,感受著手心当中散开的冰凉,目光有些平缓。 他刚来这世界的时候,貌似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雪天。 明明他生来就应该討厌冬天的才对,可没办法,喜欢这种东西谁也控制不了,他就喜欢下雪,看著那天地被涂成白茫茫一片的场景时,总是能让他的心分外平静。 咔噠。 微弱的脚步声响起。 白忘冬收回抬起的头,朝著眼前出现的身影看去。 “你怎么来了?” 白忘冬眉头一挑开口问道。 “林医师让我来接你。” 冷淡的声音响起。 夜流霜表情不变,淡淡说道。 “我小孩子吗?还用人接。” 白忘冬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说你病体未愈,现在和小孩子差不了多少。” “……” 有点夸张了吧。 他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这都养了一个月了,他身体有那么虚吗? 不过…… 嘶——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夜流霜这么一说,他身体突然觉得有些冷起来了。 呼出一口气。 白忘冬不由自主地裹了裹身上衣服。 “那就赶紧走吧走吧。” 白忘冬直接越过夜流霜朝著前面脚步轻快地走去。 “再不走就要冻死了。” 夜流霜默默地撇了撇嘴。 隨即转身,跟著白忘冬走了上去。 …… 今晚的日子还算是有些特殊。 当白忘冬和夜流霜抵达罗睺家门口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堆了薄薄的一层。 罗睺家门口掛著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看起来就喜庆的很。 夜流霜上前把门给推开,然后率先迈过门槛走进小院。 小院中间摆著一张大大的桌子。 桌子上面现在已经摆放好了饭菜。 林昭月端著盘子从厨房的方向走了出来,看著走进来的白忘冬和夜流霜,朝著厨房歪了歪头。 “赶紧,去端盘子去。” 夜流霜放下剑,二话不说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白忘冬则是把手里的青果酿放在了桌子上,看向了那亮著灯的书房。 “老罗不是去参加宫宴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唄,谁还能拦得住他啊……嘖,你怎么说著说著就坐那儿了,赶紧给我起来干活。” 放下手里的盘子,林昭月直接一把抓住白忘冬的领子,皱著眉头说道。 “不要,我现在是伤患,是病號,我需要养伤。” 白忘冬挣扎。 他看著林昭月,眨了眨自己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林昭月冷笑一声:“我是治你的大夫,我能不清楚你身体如何吗?快点去切菜,早做早开席。” 要不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手艺不怎么样,怎么可能会给白忘冬表现的机会。 “我是小孩子不是你说的吗?” “我隔壁家的小孩子六岁就能出去帮家里摆摊了。” “那为啥罗睺可以不干活?” “你敢放心让他进厨房?” “好像说的我放心让你进去一样。” “……” 林昭月一头黑线。 白忘冬直接从她的手里挣脱,小跑著朝著厨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別挡路。” 一到厨房门口就差点和夜流霜撞到。 她手里端著盘子从厨房里走出。 语气还是那般的冷淡。 白忘冬“切”了一声,直接和她擦肩而过,走进了厨房里面。 这里就是罗綾老师一个人的战场。 白忘冬看著那堆在一边的食材,自觉地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把头髮绑成单马尾露出自己那秀丽面庞的罗綾並没有在意白忘冬的到来,她在极为认真地打量著案板上的那块肉。 就像是在想著要如何把它给切了才能做成最完美的样子。 罗綾老师是个强迫症。 这一点无论是在做饭的时候,还是在抽筋扒皮的时候,都能看的出来。 就连苏伽罗都说了,罗綾扒下来的脸皮做的是最好的。 看上去就会让人食指大动。 他的手艺比起罗綾老师来还差的远呢。 將食材给放到一边,白忘冬坐在小板凳上处理起了手中的食材。 厨房的帘子被缓缓撩开。 谢阴背著一个篓子就走进了厨房里面。 他掸了掸身上的雪,然后把篓子放到了白忘冬的身边。 打开篓子,里面是几条鲜活跳动的鱼。 “从岸边买到的新鲜的鱼,那老翁刚钓上来的。” “……” 白忘冬盯著那鱼看了几秒,隨即就扭过头继续摘菜。 他才没有羡慕呢。 今天早上那纯粹就是风向不对,再加上病体未愈不能在冷风中久坐,所以他才空手回了家。 要不然的话,哪用得著谢阴买鱼。 谢阴放下鱼篓,然后就对著罗綾那边的案板上看了一眼。 罗綾已经下了刀,那每一刀下的位置都精准万分,切下来的肉丝也看起来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刀法,就算是谢阴都自愧不如。 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 可能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他和罗睺、林昭月在厨艺这方面都没啥天赋,昔日三人结伴四处闯荡的时候,寧可啃果子,也不愿意打个肉食做著吃。 后来他们慢慢就养成了隨身带乾粮的习惯。 一想起那段日子,还莫名的有些怀念。 好在即便是到了现在,三人也未曾分开。 谢阴见自己帮不上忙就走出了厨房。 人影来来回回。 这厨房中的热气朝著外面不断的涌出。 白忘冬帮著罗綾打著下手,虽然他厨艺也算是不赖,但比起罗綾和余满月这样的多少还是差了一些。 能吃好的自然要吃好的。 站在厨房门前,看著那一盘盘被林昭月和夜流霜端上桌的菜餚。 白忘冬嘴角微勾。 当最后一道菜做完之后,白忘冬跟著罗綾就走出了房间。 罗睺大抵是个狗鼻子。 刚上好菜,就从书房里缓缓走了出来。 穿著林昭月缝好的新衣,罗睺那素来平静的面容貌似比往常平和了不少。 坐在桌子上,看著那一桌的菜餚。 他也没说什么,就只是跟著其他人一同拿起了筷子。 “等等。” 林昭月叫住了他。 “先饮一杯再动筷。” 她说著在白忘冬怪异的目光中把那青果酿给拿了过来,然后缓缓地给每人倒了一杯。 杯子不大。 六杯下去,这小小的一壶青果酿也只是下去了一小半。 然后,她就率先举起了杯。 “新的一年,当饮此水?” “当饮此水。” 六人碰杯。 皆是一口饮下。 “嘶——” “有点酸。” “哇,怎么会这么酸?” “你小子平日里就喜欢喝这东西?” “饮酒饮酒,我们还是喝酒好了。” 果然,青果酿在水榭天里卖的不好的原因找到了。 白忘冬看著几人从一旁拿过来酒罈,微微一笑。 一个人默默地把那大半瓶青果酿放到了身前。 果然,有些东西,只能他来欣赏。 看著这热闹的席间,白忘冬托著下巴,一个人静静地不说话。 但可以看的出来,此时此刻,即便总是冰块脸的夜流霜,嘴角都噙上了淡淡的笑。 新年。 无论在哪里,都会让人觉得熟悉。 这样子,就像是回到了他从前的世界一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过年,家里就只有他和小白两个人。 可即便是只有两个人,但属於家的温度却比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新年是会下雪的。 白忘冬也问过,她是不是討厌雪天。 因为自己的名字叫“忘冬”。 这个名字代表的就是她对冬天的態度。 那个时候,小白会摸著他的头,笑著说道:“只要有你在妈妈身边,那妈妈就不会討厌任何东西。” 所谓家的温度,大概就是这样。 又饮了一口杯中的青果酿。 白忘冬的目光有些恍惚。 明明这青果酿里並没有任何的酒精成分,可却是实实在在的能醉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 有的时候,醉人的从来就不是酒,而是回忆。 小白明明说过,她要是不在了,那就不允许他想她,她说死了的人不该去牵绊活著的人,她不想拖他的后腿。 可好像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好好的遵守过这个约定。 他没旁人想的那么洒脱。 他也曾经因为愤恨,想要毁掉那个男人的一切。 只不过,到最后意味阑珊。 “嘶——” 头又开始疼了。 周围的场景重叠,他仿佛距离这宴席越来越远。 世界在剥离,在抗拒。 白忘冬並没有感到半点慌张,他从容不迫地喝下了杯子里面的青果酿。 一剎那,他的头不疼了,眼前的重影也消失不见。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我们去看烟火吧。” 然后,一行六个人就离开了小院。 前往了京城的闹市。 今天,朝廷是会放烟花的。 看著那街道上热热闹闹的场景。 白忘冬双手揣在袖子当中,行走在这人山人海当中。 站在桥上,林昭月说这里就是最佳的看烟火的地方。 三十多岁的女人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个孩子一样站在罗睺的身旁,一手搭著罗睺的肩膀,一手指著远处的天幕,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谢阴站在罗睺的另一边。 罗綾站在林昭月的另一边。 白忘冬和夜流霜则是站在了罗綾的身边。 他们就这么站在桥上。 穿著像是普通的百姓,收敛著灵力,也收敛著杀意。 如果现在有人看到这几个人,绝对想不到他们会是锦衣卫中执掌生杀大权的高层。 就比如,此时在走在人群中的女子。 “三姐,看什么呢?” 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脑袋就这么压在了她的肩膀之上,然后用手挠了两下她的痒痒肉。 徐妙锦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都是嫁了人的大姑娘了,还这么调皮。” “切。” 女孩把脑袋从她的肩膀上移开。 “要不是你这个嫁了人的妹妹,你今晚能逃的开大姐的魔爪?快好好感谢感谢我吧。” “好好好,感谢感谢感谢。” 徐妙锦敷衍地说了两句,然后就又朝著刚才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到底在看什么?” 安王妃好奇地顺著她的视线看去,但什么也没发现。 “像是看到个熟人。” 徐妙锦开口说道。 “熟人?” “嗯,应该算是个朋友。” “那去打个招呼?” “不了。” 徐妙锦果断选择拒绝。 “总觉得这个时候上去打扰到他不太好。” 她目光微闪。 总觉得,今晚的那人,貌似与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疏离感,孤独感。 即便是站在人群当中,也並不觉得他身边有很多人。 他看著天幕,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直觉告诉徐妙锦,如果这个时候上去打扰到他,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先走吧,我带你去那边玩玩。” 徐妙锦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然后就带著安王妃离开了这边。 安王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桥上。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扭过头,顺著刚才感觉到的视线目送著两人远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 嘭! 清脆的爆炸声清晰响起。 白忘冬缓缓回头。 那一刻,他的瞳孔突然凝滯,愣在了原地。 漫天烟火,此时此刻就映在他的眼前。 近在咫尺,展开一场美的盛宴。 他的目光逐渐柔和。 “又是新的一年。” 他喃喃说道。 同时,这也意味著,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整整一年。 一年了啊。 玩的…… 也还算是开心。 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吧。 直到…… 死在路上的那天。 (本卷完) ———— ps:这一卷写到一半的时候,其实我就察觉到可能要写好长了。因为想借著这一卷引出一些设定和重要人物,以及涉及到后面的一些情节。 所以就导致这一卷的篇幅要比太平篇多出了不少。 可能影响到了观感。 我吸取教训,第三卷的篇幅应该不会很长。 第三卷算是个过渡篇,场面大概是没有前两篇这么大了,不过剧情上应该还算蛮有意思的,我爭取努力写好。 那第二卷就这么结束了。 (再不结束就奔三百章去了。) 明天开新卷。 青帝篇正式完结。 双花篇开启。 第一章 云家 春暖花开,万物復甦。 如果冬天是沉寂的季节,那春天就是躁动的时候。 “把那小娃娃给抓过来,然后按著他的手把这退位书给签嘍。” “那摆在眼前的问题还是那个,孟凡龙怎么处理?那恶僕可一直都跟在那小东西的身边,寸步不离啊。” “狼子野心的东西,整个云家上上下下谁看不出来那孟凡龙是个什么玩意?再不处理掉他,云家迟早变成孟家。” “你光说有什么用,要想办法对付他啊。” “不然老夫让云三带著人把他给引走?我们暂避锋芒,先把那小东西给把在手里再说。” “说来说去,你们都是傻了吧,家主印家主印啊,要不是家主印在那小东西的身上,我们何至於如此憋屈,只要家主印到手,小东西是死是活,是在孟凡龙身边还是在哪里都没事。” “可家主印很有可能在孟凡龙的身上……” 房间里的声音再度沉默了下来。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 孟凡龙。 这个跟著上任家主杀了上上任家主,然后又被上任家主將现任家主託孤给他的僕人才是现如今云家实质上的掌控人。 这人一身实力极强,手中又掌管著云家的部分暗卫。 再加上还有上任家主临死之前设立下的遗嘱在,无论是名还是实,孟凡龙都能稳住现如今这个六岁小家主的位置。 可他们这群云家的老人不甘心啊。 不管是让一个六岁的娃娃坐在家主的位置上,还是现在云家要让一个外姓的奴僕来做主,这两件事都足以引起他们的不满。 他们不服。 “要我说,孟凡龙还是得杀。”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我认识隱雀的人,只要价格开的够高,就能让隱雀的杀手帮我动手。” “不行,涉及到家主印怎么能让外人动手?” 反驳他的是个老人。 “还是让云三带人设下陷阱……” “二叔,云三不行,若是孟凡龙这么好杀,那怎么会有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 中年男人第一时间反驳道。 “还是让隱雀……” “云家之事,岂能假手於外人?” “叔叔呀,我们花了钱的,怎么能说是借用外力。” “不行就是不行。” “好了,二位长辈,让隱雀和云三一起动手不就好了吗?”坐在一边的年轻人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插嘴道。 就为了这么一点破事都能这么吵,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云小天那小屁孩都已经在家主位置上坐了几个月了,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磨磨唧唧,磨磨蹭蹭的。 心都不齐,能成什么大事。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算是见识到了他爹为啥每次回家都是那么一副满脸嫌弃的样子了。 见到这一老一中两人不说话了。 年轻人果断地接过了话茬。 “让隱雀动手杀人,云三一直在旁边跟著就好,现在我们要考虑是,要怎么样才能把孟凡龙从云小天身边调开,也要考虑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万无一失地杀掉孟凡龙。” 云家暗卫的职责是保护云家家主,如果云小天不在孟凡龙的身边,孟凡龙身边的力量就会大大削减,就算是有一部分暗卫跟隨,那也不成问题。 可这一主一仆整日里吃喝拉撒睡从不分开。 这可怎么办啊? 他这话一说,房间里的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很显然,此题难解。 不是他们想整日在这里咋咋呼呼,实在是无从下手。 即便他们表面上瞧不起孟凡龙,可实际上他们心里清楚的很,孟凡龙能力很强,无论是实力还是手段都是一个难对付的角色。 若是太刻意了,绝对会被他发现端倪。 “云小天的生母有个亲弟弟,现在在云家的铺子里面当掌柜,他这人常喜欢和文人墨客待在一起谈天论地,但他脾气不太好,多次与之发生口角,可以借著这一点,找几个人把他给绑了,然后引大夫人出府。”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年轻人微微一愣。 大伯母? “然后呢?” “然后再把大夫人给绑了唄,到时候,让孟凡龙亲自过来赎人。” “那孟凡龙要是带著云小天怎么办?” “那当然要说明白了,只允许孟凡龙一个人来,要不然撕票。” “那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太过於明显了。” “在这之前,找个机会去试著刺杀一次云小天,让孟凡龙觉得,你们的目標其实是云小天,这样的话,他不会轻易带著云小天去赴险,反而会把暗卫的人多留在云小天这里。” “这样一来,孟凡龙迫於大伯母的身份,不得不去救人,而为了护住云小天,他又会把人儘可能留在云小天的身边,实际上,他並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目標。” “好盘算,好盘算。” 听著这一句句话,年轻人心里的计划逐渐完善。 他兴致勃勃地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你声音挺陌生的,哪一家的啊,之前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他这话一说,房间里的其他人也不由得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人埋著头举著一个板子,不知道写写画画著什么。 这房间里面全都是笔尖和纸张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 “不对啊,一个,两个,三个……” 一开始和老人爭辩的那个中年男人突然皱起了眉头,数著这房间里的人数。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怎么多出来一个人?” 这房间里最开始应该只有十五个人才对的。 而就在他这句话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个低著头的人手中的笔突然就停了下来。 气氛,剎那间安静的可怕。 然后,这人抬起头来,露出了那一张俊美的脸庞。 脸庞之上带著灿烂的微笑。 “他不是云家的人!” 在场所有人同时脸色大变。 紧接著。 寒霜就在地上蔓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调笑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半天就看你们这群小脑萎缩搁这里哇哇乱叫,啥也商量不出来,可算急死我了。” 说著,他眉头一挑,举起了手中的板子,展露出了上面的內容。 “瞧,我画的好吗?” 那画纸之上,恶鬼噬骨,炼狱丛生。 好一幅修罗血海。 第二章 烂摊子 冰霜覆盖了整个房间。 一座座冰雕林立。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手里的画,一边看一边和被冻起来的那一个个人对照。 冰雕冻的是半身,脑袋好端端地在外面露著。 只不过有的是完整的,有的已经成了半块。 那血滴流在冰块上,显得更加的有一种诡异至极的美。 云家的人哆哆嗦嗦地看著眼前之人,目光中全然都是惊惧。 而就在这个时候。 这处隱秘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大手拉著小手。 这样子,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亲生父子呢。 白忘冬看都没看那走进来的人一眼,他的目光全都放在了手里的画上面。 扑通。 膝盖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 再然后,一道中年男声就响了起来。 “卑职孟凡龙参见大人。” 白忘冬没有任何的反应。 见到他这副姿態。 那中年男人猛地一咬牙。 “卑职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责罚。 听到这两个字,白忘冬总算是扭过头朝著他看了过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但他的目光並没有在孟凡龙的身上停留,而是看向了那站在孟凡龙旁边,瞪著两个大眼睛,浑身发抖的小男孩身上。 “你很怕我?” 他的笑容十分温和。 就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一样。 看著这样的笑容,小男孩那原本害怕的目光稍微退减了几分,可一想到大孟之前说的话,他的身体就又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大人……” “我让你说话了吗?” 白忘冬满带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孟凡龙的开口。 虽有笑意,但却冰冷入骨。 孟凡龙瞳孔微缩,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连忙低下了头。 白忘冬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打著。 那敲击声在这幽静的空间中一下一下地响起。 白忘冬不发一言,孟凡龙也就不敢先开口。 他不敢开口,他旁边的云小天更不敢开口。 整个房间中,除了那一道道沉闷地敲击声之外,就只有那被冻住身子,把脑袋放在外面的云家人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年轻人越看越觉得白忘冬这张脸熟悉。 好像在不久之前,他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张脸。 孟凡龙叫他大人,说明这两人是一伙的。 看这副作派倒像是官家人。 官家。 这张脸…… 他那被寒气冻的有些僵住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一幅画像在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 这人是…… “『祸鬼』白忘冬!孟凡龙,你居然是锦衣卫的人?!!” “……” 祸鬼! 白忘冬的脸一下子黑了。 这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给他取得外號,怎么都传到苏州这边来了。 他这么好的人,怎么配得上戾气这么重的称呼,起这名字的人是眼睛瞎了吧。 “闭嘴吧你。” 白忘冬手指一动。 那年轻人的嘴里瞬间多了块大冰块。 冰块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呜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过,可能也算是託了他的福,白忘冬沉默许久终於说出了话,这让孟凡龙心里悄悄地鬆了口气。 不怕白忘冬骂他,就怕白忘冬一言不发,对他冷暴力。 “孟百户,托你的福,我这还是第一次来苏州呢。” 白忘冬笑著看著跪倒在地上的孟凡龙,开口说道。 “你潜伏云家的命令是我下的,推云小天上位也是我的决策,可我没想到,我做的那么完善,就算是交到一头猪手里,只要它识字就能做到尽善尽美的一份计划,在你手里险些砸了。” “还得让我马不停蹄从京城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白忘冬笑的更开心了。 “你说,你要死几次才能对得起我啊。” “卑职有罪,求大人责罚。” 孟凡龙声音颤抖。 眼前之人凶名赫赫,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几个月前,那满京城的人头就是最好的战绩。 鬼行之处,皆是灾祸。 京城清洗,白忘冬一战成名。 如今的白忘冬,名声在正邪两道都是能掛的上號的。 “如果责罚能弥补错误的话,那北镇抚司的刑讯室天天就有的忙了。”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云家就是之前他做代镇抚使的时候,处理的事务之一。 云家的老家主不是个好东西,上了锦衣卫的名单,被弄死了,然后新家主上位,可这新家主简而言之也不是啥好东西,所以也就成了被弄死的目標。 但这样一来,云家连死两任家主,混乱在所难免。 为了不让这方势力失控,白忘冬当时给出的方案就是“奉天子以令不臣”。 把云小天这个上任家主的唯一嫡子给推上位,然后让执行这任务的孟凡龙陪在其身边,把云家给彻底掌握起来。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部署。 白忘冬生怕孟凡龙理解不了,写的那是清清楚楚。 整个一傻瓜攻略。 可没想到,孟凡龙到头来还是失控了。 罗睺二话不说就把他给踹到苏州来处理问题。 顺便,把苏州这边的另一个任务塞给了他。 你说气人不气人。 “事已至此,这牌也摊的差不多了。” 白忘冬的目光扫过那一座座冰雕。 “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处理掉。” “从今天开始,你带著你的人从云家出来,云家的事情你再也不能过问半句。” “大人……” 孟凡龙连忙惊叫出声。 “小天还是个孩子。” 这就是出问题的原因。 孟凡龙对云小天这孩子居然是动了真感情。 动真情不是不好,但他越界了。 在朝廷和云家之间,他下意识朝著云小天那边偏了过去。 这就是他犯错的根源所在。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孟凡龙叫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 他是个老锦衣卫,自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卑职遵命。” 他连忙找补道。 白忘冬站起身来,表情不变。 “那你处理吧。” “是。” 孟凡龙出声回道。 可就在白忘冬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白忘冬直接一把抓住他的头,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上面。 咔嚓。 骨碎的声音响起。 云小天慌忙大叫,嚇得哭了出来。 孟凡龙强忍著痛,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流下。 “卑职多谢大人责罚。” 白忘冬鬆开他的头。 然后就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孟凡龙跌倒在地上。 鬆了一口气。 只是一条腿的话,那不算什么。 至少…… 他保住了云小天。 第三章 苏州行 云家的事情不难处理。 孟凡龙虽然犯了错,但他也还算是有些能力。 要不是因为一念之差,可能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对於云家。 锦衣卫的態度很明確,他们只是要確保这个苏州当地的世家不会乱起来。 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云小天长大之后合了格,那孟凡龙就可以抽身而退,將云家还给云家人。 而作为这近十年间为其保驾护航的报酬。 云家只需要在这段时间內適当的给锦衣卫提供一些帮助即可。 等价交换。 这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可没想到,孟凡龙动了私心,没有按照白忘冬计划上的步骤走。 反而是和云家诸脉针尖对麦芒了起来。 眼看云家混乱要再度滋生。 罗睺就把白忘冬派到苏州来处理这件事了。 前因后果就是这么简单。 要了孟凡龙一条腿,也算是惩戒了。 白忘冬总觉得这世人对他可能有些误解。 他们好像都觉得自己会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下手。 拜託。 他有那么心狠手辣吗? 別让他找到把他画像四处传播,又给他安上“祸鬼”这么个凶名的傢伙。 他那良好的形象全被这两个字给嚯嚯了。 祸鬼…… 还不如“寒水君”呢。 白忘冬走在苏州的街道上,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说起来,不管是哪一个世界,他这都是第一次来苏州。 人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就会用好奇地眼光去打量著新环境的一切。 白忘冬走在街道上,顺手买了一串糖葫芦放在嘴里,一边吃一边走。 脚步轻快。 云家的事情这就算是处理完了。 孟凡龙吃了这一次教训,短时间內脑子应该不会再犯抽。 他会將云家后续的事情都给处理乾净了。 大大小小也是个百户。 不至於继续犯傻。 那接下来就得去走另一个任务了。 在家里养伤养了三个多月,罗睺终究还是忍不住把他从家里提溜了出来。 借著孟凡龙这件事,把苏州的另一个任务交给了他。 不过这任务不著急。 他先在苏州府玩两天再说。 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做研究,研究的脑子有些懵懵的。 再加上,灵力进了幽境九重巔峰之后,卡在了幽玄关隘上,也一直在研究怎么突破来著。 幽玄关隘和普通的破境不一样。 按照书上所说,这是灵力进行的一个质的飞跃。 这世上有很多修行者都卡在了这一步,无法进入半分。 曾经的那个白忘冬就是玄境修为。 也正是进入玄境之后,他那一手寒属性灵力才开始变得出神入化。 按照日记上面所写。 “白忘冬”幽境的寒属性灵力只是单纯的霸道,可到了玄境之后,那灵力就多了一份的神妙。 其中变化,天差地別。 白忘冬之前也和不少的玄境修为的人对战过。 最大的感受就是,当灵力迈过玄境的关隘之后,无论是灵力的储备,还是灵力运转的速度,以及掌控的熟练度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白忘冬可以预想到。 若是他迈过了幽玄关隘,那之后他的半鬼化就会稳定太多太多。 至少在续航上,会有一个难以想像的提升。 当然,这指的只是单鬼灵半鬼化。 若是双重半鬼化的话,距离稳定还差了太多。 本身两个相性不同的鬼灵凑在一起就容易出问题,想要稳定住双重半鬼化,光有灵力是不够的。 这段时间,白忘冬就是在著重研究这方面的问题。 白忘冬又吃了一口冰糖葫芦。 拋却掉半鬼化,全鬼化的研究又一次进入了瓶颈期。 玛德。 这玩意,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瓶颈期。 直到现在,全鬼化连个雏形都没诞生出来。 反而借著研究全鬼化,白忘冬把身体化火,化冰这样的操作给很明白的系统研究了一下。 算是更加的的得心应手了。 糖葫芦被吃到了最后一颗。 京城清洗之后,白忘冬的职位並没有变动。 罗睺回来了,收回了他所有代镇抚使的权限。 副千户还是副千户。 按照罗睺解释。 到了千户这个等级,想要升职,光是有功绩是不够的。 还必须要有与之符合的实力。 能够將半死不残,实力十不存一,甚至几十不寸一的青璃天给拿下,白忘冬现如今是已经有了一般千户的实力的。 但千户和千户又不一样。 京城一共就只有十三个千户的名额。 拋却掉谢阴这个特殊的千户,十二千户每一个人都代表了北镇抚司的最高战力。 在京城当千户,即便是有了一般的千户实力,也不能行。 十二千户的位置,寧缺毋滥。 只有实力到了,才能够升职。 如果白忘冬现在想当千户的话,其实还有一个路数,那就是下放到地方,去主理一方千户所。 但很可惜,罗睺太过於爱他。 爱他爱到疯狂。 捨不得他离开京城。 半点想把他放到基层去歷练歷练的想法都没有。 所以,这职位,白忘冬还没有变。 倒是夜流霜,从百户升到了副千户,此时此刻,又与他平级了。 把手里最后一颗冰糖葫芦给吃了。 白忘冬隨手把木棍用火烧了个乾乾净净。 拍拍手。 把手心上的火苗给拍掉。 白忘冬看向了前方。 可就在这个时候,整个街道的人群都动了起来。 朝著某个方向一起涌了过去。 脸上浮现著兴奋的红晕。 白忘冬看著这群人从他的身旁一个接著一个擦肩而过。 他眉头微微一挑。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方向,应该是城门才对。 这么多人一起著急忙慌的出城,要不是白忘冬能看得出来苏州城没什么大事的话,他甚至都会以为这群人是在逃荒。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白忘冬心头產生疑问的那一刻。 有一道从人群中闪过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问。 “洛沉鱼来了。” “今日就要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芳顏。” 嗯? 天下第一美人? 洛沉鱼? 白忘冬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她。 这也许就是一种缘分吧。 白忘冬眼睛微眯,嘴角微微勾起。 苏州之行居然还有如此收穫。 他从以前就有些好奇。 这天下第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跟上去瞧瞧。 也算是凑个热闹。 一念至此。 白忘冬消失在了原地。 第四章 笑开了花 百晓阁。 大明第一花边小报。 百晓生。 大明第一狗仔头子。 这年头,不管怎么样,凡是能称得上是“第一”的,总归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实力的。 別看这个百晓生做的事可能和白忘冬印象中的百晓生相比有点跌份,但是这哥们是有真本事的。 在美人榜开榜之前。 现如今那美人榜上排名前十的姑娘有一半都未曾扬名,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 但美人榜一开,这群姑娘立马名扬天下。 无论是营销,还是宣传。 百晓阁的实力不容小覷。 而在这群名扬天下的姑娘中,受益最大的就是江南洛沉鱼。 天下第一美人。 这称號確实是有一定的含金量的。 传闻此女生於扬州洛家,是洛家家主嫡幼女,出生之时,伴有异象,於寒冬中引得百花齐放,群鸟相鸣。 三岁之时,在河边玩耍,结果引得河中鱼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陶醉之时,居然不知不觉落入水下,鱼儿本身都未曾发觉。 此举与春秋美人施夷光的传说极为相像。 所以洛家便將这个小女儿的名字改为了“沉鱼”。 而至於洛沉鱼原先的名字是什么,早已经被人忘的一乾二净。 也就是说,洛沉鱼从小美到大。 世人都说,这是一个生来便该美冠天下的女子。 当然。 以上所有介绍,均来自於百晓阁。 至於是真的还是假的,白忘冬就当个故事看了。 不过,洛沉鱼常年活动在江南下部的地区。 在这一带颇有人气。 有不少百姓都曾一睹过其芳顏。 白忘冬刚来苏州的时候,还在路上听到过有旅人谈论过曾亲眼见过洛沉鱼一眼,按照那旅人的说法。 那叫“惊为天人”。 仿若此顏只该天上玉宫半披露。 怎能落於人间染清尘。 那夸讚之词,一套一套的。 搞得白忘冬都想把他绑起来问问他是不是百晓阁雇的託了。 “洛沉鱼。” 白忘冬抱著肩膀站在人群当中。 和那围在这里的百姓一同朝著城门口看去。 翘首以盼。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期盼的眼睛。 洛沉鱼在这苏州府的人气是不是有些过於夸张了。 白忘冬眼睛微眯。 静静地等待著洛沉鱼的登场。 咔噠。 这是马车转动的声音。 白忘冬看著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从城外缓缓走来。 车夫低著头,让人看不到外貌,车厢的纱帘紧闭,只能透过薄纱才能看到马车中的人影。 马车就这么徐徐而动。 那围拢在这边的百姓居然自发地就给这马车让开了道路。 就这样,马车毫无阻碍地就进了城,走在了这街道上面。 马车走的很慢。 百姓也就跟的很慢。 他们没有一个人出声,就像是生怕惊扰到马车中的娇弱女子一般。 白忘冬就这么閒庭信步地跟著,看著那马车里的人影,兴趣越来越浓。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纱帘被缓缓拉开。 突然间。 一张极为精致的俏脸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的人眼前。 肌肤如玉,青丝化墨。 鼻若琼瑶,明眸皓齿。 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 眸中似有水波流转。 光是一眼,就足以动人心弦。 迎著城门百姓的面,这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俏脸之上突然就展露出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这一刻,好多人心醉。 而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句。 “花开了,花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朝著那说话之人看著的方向瞅了过去。 城中的野花不知为何而开,漫天的花瓣在半空飘散。 枝头上的雀鸟喜悦而鸣,就如同是在唱著一首讚歌。 当所有人再度朝著洛沉鱼的马车看去的时候,那两人一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在了原地。 “洛仙子,真乃天上仙子。” 旁边的苏州百姓感慨说道。 不少人为之附和。 人群自发地在缓缓散开。 就像是极为熟练了一样。 白忘冬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不由得有点牙疼。 这阵仗,怎么哪瞧哪觉得不得劲呢。 一笑百花开。 落泪人心碎。 刚才的洛沉鱼把这两句话表现的是淋漓尽致。 似乎她的一顰一笑真的能够干涉到现实。 白忘冬承认,这具皮囊確实是有能和他的皮囊一较高下的资格。 但也就只是伯仲之间。 怎么可能能引动天地之变呢? 可白忘冬在那一瞬间也没有感觉到有灵力波动。 那些野花周围也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走过。 雀鸟確实也是在洛沉鱼笑了之后才开始的欢鸣。 白忘冬从地上捡起来一片花瓣,仔细端详著那花瓣的每一个部位。 很普通,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花朵。 上面也没有残留的药物或者什么刻下的符咒。 原原本本,纯天然无公害。 莫非还真的是笑开了花? “这天下第一,有点意思。” 白忘冬眼睛微眯,放开手中的花瓣,任由它被微风吹走。 这个小插曲来的还真是不无聊。 搞得他的好奇心都被勾上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的想研究研究这其中的內幕。 无论是不是因为那绝美容顏让百花齐放,这件事都会很有意思。 不过…… “洛家神女这个时候跑到苏州来,恐怕也是为了参加寿宴吧。” 白忘冬目光微闪。 周家寿宴。 就是他此行的目標。 周家,苏州府的当地豪族,而老家主周老爷子在这一带更是有著很好的声望。 再过大概五天的时间,就是周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洛家作为扬州世家,与周家同为江南豪族,平日里素来往来密切,在这个时间点洛家极具代表性的人物洛沉鱼来了苏州,十有八九是为了给周老爷子贺寿。 巧了这不是。 白忘冬也是衝著这寿宴来的。 只不过不是为了贺寿,而是为了给八十岁的老爷子一个大大的生日惊喜。 他是奉命来抓人的。 周老爷子一辈子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最大的如今五十七岁,而最小的今年才刚刚三十出头。 而白忘冬此行的目標。 就是那个三十出头的小儿子…… 第五章 迷局 周成画。 这是个听起来极具诗情画意的名字。 可实际上,这名字的主人,是个魔头。 有多魔呢? 昔日在罗睺和谢阴联手横扫邪门的时候,他就是某个大邪门的漏网之鱼。 按照锦衣卫卷宗上记载的內容。 周成画在魔骨宗当护法期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坑杀老人孩子。 他当了护法三年,坑杀老人孩子的数量已然过百。 罗睺和谢阴覆灭魔骨宗之际,他正好接了个任务,匆匆下山,逃过了这一劫。 至此之后,他就一直在大明各处游荡。 整个人小心翼翼的,就像是东躲西藏的老鼠,钻在臭水沟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生怕锦衣卫循著那臭味找到他的身上。 罗睺和谢阴剿灭魔骨宗的时候是在永乐元年末。 而现在是永乐三年初。 整整一年的时间,周成画都没有露过面。 一度让锦衣卫觉得,这哥们估摸是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当中。 可就在半个月前。 锦衣卫突然查到了他的行踪记录。 而他所走的那条路就是通往苏州府的。 苏州府是他的老家,周家老爷子更是他的亲生父亲。 所以锦衣卫有理由怀疑,他就是回苏州,回周家的。 只不过,在年少之时,他极为叛逆的愤然离家,一走十几年未曾回家看上一眼,近乎和周家断绝了关係。 他回周家,是件稀罕事。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不管理由如何。 这个节骨点回周家,十有八九和周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脱不了干係。 但既然他露面了,那这一次就绝对不能让他再把头缩回臭水沟里。 所以罗睺这才把他给派到了苏州来。 虽然罗睺有点不太想承认,但事实上,在任务完成率上,白忘冬確实还是蛮靠谱的。 派白忘冬过来,他放心。 …… “云家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白忘冬一边吃著手里的面,一边看著楼下的戏曲,开口说道。 “回大人,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站在一旁的是瘸了一条腿的孟凡龙。 他低著头,恭敬说道。 听著他的话,白忘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出声问道:“是心有不舍?” “回大人,卑职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 白忘冬微微一笑。 “不舍就是不舍,不甘就是不甘。你要是心里鬱气难消,还能对我不满……” “卑职不敢。” 孟凡龙连忙跪下,著急说道。 “不敢?” 白忘冬把最后一口麵条给吸溜进嘴里,喝了口热腾腾的麵汤,然后就端著碗转过身看向了跪倒在他的身后的孟凡龙。 孟凡龙低下的头表情在颤。 尤其是那嘴唇,根本不受控制地就颤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因为云小天所以才对云家恋恋不捨。但没想到……” 白忘冬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是真的想当云小天的爹。” 这话说的怕不是有些直白了些。 这话一出,孟凡龙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他没想到,白忘冬居然还真的发现了他最大的秘密。 他和云小天的母亲……生了情。 只不过,这份情谊还只处於朦朧阶段,他与那女人都还未曾点破这层窗户纸。 白忘冬是怎么知道的? 锦衣卫並不禁止男欢女爱。 可他在任务期间对任务目標身边的人生了情。 这便是大错漏。 若是他真的能够做到不偏不倚,那也算是心中无愧,即便是镇抚使问起来,他也能义正言辞的解释。 可现在的事实就是,他对那女人生了情。 而且还在尽全力要保住云小天的家主之位,为此不惜下定决心要和云家的那些人开战,违背一开始锦衣卫维持云家平衡的初衷。 他知道,他这次约莫著是要完了。 生了情不是他的错。 下意识偏心也不是他的错。 他所犯下的错,是违背了白忘冬制定的计划,也违背了锦衣卫最开始的任务目標。 “卑职心知犯了大错,任凭大人处罚,但还请大人看在卑职为曾大明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要苦劳的份上,不要放弃云家母子。” 孟凡龙语气中全然都是恳求。 云家母子孤儿寡母,若是被锦衣卫放弃的话,就以云小天现在坐的那个位置,绝对没办法全身而退。 白忘冬闻言喝了口麵汤,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去给我准备一个云家的身份。” “是……嗯???” 孟凡龙悽苦的声音突然微微一愣。 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白副千户刚才说什么来著? “去给我准备一个云家的身份。” 白忘冬很贴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他看著孟凡龙那懵住的表情,微微一笑,笑容温和,极具感染力。 让孟凡龙那原本吊起来的心一点一点的放了下来。 “男欢女爱,乃人伦常理。” 白忘冬从凳子上站起来,迈步来到了孟凡龙身边,托起他的胳膊。 “站起来吧,现在我们要想的不是处罚,而是该想要如何去补救。” 顺著白忘冬的力,孟凡龙满是惊疑地从地上站起。 他看著白忘冬,一时间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 “其实我能理解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能在这个年纪遇到一个可以为之奋不顾身的人,是你的幸运,自当要好好珍惜。” “大人,您……” 看著眼前这个温和的白忘冬,孟凡龙真的觉得有些陌生。 白忘冬靦腆一笑挠了挠头。 “我真的是可以理解你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孟凡龙却仿佛听到了好多话。 他似乎明白了白忘冬为何这么说的缘由。 可当日那般凶残的白忘冬,现在却是这般模样,这前后反差,让他確实是有些觉得自己现在活在梦里。 但不管是不是梦,听白忘冬刚才的意思…… “大人,卑职愚钝,不知该如何补救。” 孟凡龙连忙恭声问道。 “你要保云家母子,可以。但你也要把云家给攥在自己的手里,至少未来十年,云家必须是要由你做主。” “卑职明白。” 这么说孟凡龙就明白了。 虽然可能真的有一部分理由是白忘冬理解了他,可实质上,白忘冬还是想要利用云小天和彩娘对他的依赖来把持云家。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还能留在云家,云家母子也不会因此而受难。 这便是现如今最好的结果了。 和早上在云家诸脉会议上的那个指令相比,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下去吧,记得把云家的身份给我准备好,至於身份的要求,你是个老锦衣卫了,应该很清楚。” “是,卑职遵令,卑职告退。” 孟凡龙躬身离开。 只是刚一出门,他就发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给浸湿了。 一天经歷了两次同样的折磨,而且还来自於同一个人。 这经歷还真的是让人难忘。 但好在现在暂时风平浪静了。 现在的结果也是他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这就够了。 得赶快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彩娘和小天。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走起来步步生风,没两步就离开了这茶馆。 而就在孟凡龙合上门的那一瞬间,白忘冬那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变化,他转身走到栏杆前,看著孟凡龙离开的方向,淡淡开口。 “进来吧。” 他话音落下来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再次推开那道门,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瘦乾瘦乾的身影。 长的不帅,但也不丑。 就是很普通的大眾脸。 脸上有些许的雀斑,看上去並不明显,只是稀稀拉拉的一点点而已。 他站在白忘冬的身后,很恭敬地弯腰行了个礼。 “大人。” “嗯,免礼吧。” 白忘冬转过身,身子轻轻靠在栏杆上,目光朝著他看了过去。 “这次多亏有你,不然的话,我就要被孟凡龙给骗过去了。” “他犯了大错,卑职身为锦衣卫试百户,自然不能眼睁睁看著有人犯错而闭口不言。” 瘦干男子淡声说道。 每一句话都是满满的义正言辞。 白忘冬看著他,脸上保持著温和的笑容。 “你比孟凡龙更適合百户的位子。” “卑职不敢。” 瘦干男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但现在云家的事务还需要孟凡龙去维持,在处理完云家诸脉的事情之前,他还有大用,这一点,你可能理解?” “卑职自然理解。” 瘦干男子点点头。 “副千户大人深谋远虑,非我等能及,贾倦只需听大人调遣即可。” “嗯,本副千户能听出你的诚意。”白忘冬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姑且犯错之人,等到他处理完云家诸脉的事情之后,他会作为祸乱之人自戕於云家的。” “如此,这对他来说,倒也算是个善终。” 试百户贾倦感慨说道。 白忘冬目露不解:“此话何意?” “大人有所不知,孟凡龙一直纠结於因为云家母子而不得不违背卫里的指令,他是个好锦衣卫,如果不是因为深陷情劫一时被迷了心,那……” 贾倦说到这里,嘆了口气。 “唉,七年的交情,我何至於此。” “若是以这样的理由身死,既了了他护住云家母子的夙愿,又全了对锦衣卫的忠心,实乃两全,又如何不是个善终。” “原来如此……” 白忘冬沉默片刻。 “倒是可惜了。” 两人共同沉默。 良久,白忘冬终於是又拍了拍贾倦的肩头。 “这段时间你对云家的事务多多上心,孟凡龙自戕之后,这云家的事情,还是得由你挑起来。” “大人,我……” 贾倦微微一愣,刚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白忘冬及时抬手拦了下来,把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用多说。” 白忘冬目光欣赏地看著他。 “我知你与孟凡龙情谊颇深,此次举报,已经是愧对了昔日情谊,想必你来之前內心应当极为煎熬。” “但云家之事从一开始本就是你二人带队来做的,孟凡龙这个百户若是倒了,那你这个试百户必须要顶上来,没有人比你更適合接替孟凡龙的位置。” 贾倦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白忘冬目光骤然凌厉,厉声呵斥。 “贾倦,你是不想为朝廷、为镇抚使大人分忧吗?” “卑职不敢!卑职遵命!” 贾倦当机立断,抱拳行礼,单膝跪地。 白忘冬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锦衣卫未来在云家的布置,就全看你的了。” “必不让副千户大人失望。” “下去吧,记得不要让孟凡龙察觉到你来找过我。” “卑职告退。” 贾倦连忙起身转身朝著门外走了出去。 走的时候,他很细心地將这包厢的门被紧紧合上。 然后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眼眸一闪。 確定他离开之后。 白忘冬眼睛瞬间眯起。 原本以为简简单单的事情,好像突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就在白忘冬见过洛沉鱼不久之后,这孟凡龙的副手贾倦就找上了门来,向他检举了孟凡龙对云小天生母彩娘生了私情。 “七年的情谊……” 白忘冬喃喃著这五个字。 嘴角露出了一道戏謔的笑容。 这五个字从贾倦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够荒唐的。 虽然贾倦从头到尾表现的都是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样子,那表现完美到根本找不出半点的错漏。 可白忘冬就是觉得在他的身上有著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这股违和感来自於什么地方,白忘冬现在暂且还没找出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贾倦一定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大义才蹦出来的。 只是为了代替孟凡龙的位置? “不像。” 白忘冬目光微闪,摇了摇头。 贾倦本身就已经是试百户了,距离百户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为了一步之遥的事情,而去毁掉自己那维持了七年的情谊。 收穫和付出不成正比。 傻子才会这么干。 恐怕在这后面,还有著特殊的理由。 “倒是厉害了。” 白忘冬站在栏杆前,俯瞰著下面的戏台,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云家,居然把两个锦衣卫百户给搞成了如今的这般模样。” 这后面到底是有著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看来这趟苏州之行,他目光需要注视的不单单是只有周成画一个人。 在这戏台之下,还藏著一齣好戏。 第六章 旁敲侧击 云家的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了下来。 但这並不意味著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 之前因为孟凡龙的操作不当,导致云家大房和其他房的成员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白忘冬的到来,只是將那原本即將展开的你死我活的交锋给强行压住,可矛盾的源头是利益,是內心觉得分配的不均。 这种东西除非你把云家几房的人都给干掉。 不然的话,根本没办法令其消失。 可若真的这么做了,那云家也就算是彻底完了。 这和锦衣卫一开始的初衷相违背,也不是罗睺想要看到的局面。 云家的事情处理起来,核心只在於两个字。 “平衡”。 將被孟凡龙打破的平衡给重新构筑起来。 让云家可以將这份矛盾克制在一个不会轻易爆发的程度。 这样一来,一切才能够重新回到正轨。 只不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盘腿坐在床榻之上的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 將那逸散在周身的灵力给尽数收回气海。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停下了体內正在运转的太平经。 “不能按照之前的想法来了。” 孟凡龙显而易见地沉溺於情爱当中。 贾倦又不知道因何缘由,搞了一手兄弟阎墙,背后插刀的戏码。 云家布置的两个核心人物已经废掉了。 之前的方案就行不通了。 云家的事情,得他亲自上手处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白忘冬脸上瞬间掛上了温和的笑容。 “何人?” “梦来少爷,奴婢是孟管家派来服侍您的。” 门外响起一道甜甜的声音。 白忘冬手掌一翻,一个半脸面具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他將这面具覆盖在了脸上,然后才开口道:“进来吧。” 嘎吱。 门被缓缓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已经十七八岁的俏丽姑娘。 她低著头,走到白忘冬的面前,朝著白忘冬行了一礼。 “见过梦来少爷,孟管家托奴婢来问,少爷午饭想吃什么,好让厨房提前准备。” “不急,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忘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虽然只有下半脸露出,可那笑容却是让人觉得分外的温暖。 他这一笑,让丫鬟本来对他那戴著面具的害怕都削减了几分。 “回少爷的话,奴婢名唤青桃。” “你刚才说是孟管家托你来问我的,这孟管家可是孟凡龙?” “是。” 青桃点点头。 “我记得他不应该是舅父的护卫吗?何时成了云家的管家?” “孟管家担任管家已有三月。” “三月?是从舅父入殯之日开始的吗?” “先家主遗嘱中特地指派。” “那遗嘱你们看过?” “……是” 青桃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敏感。 “有过示眾,白纸黑字。” “那便没问题了。” 白忘冬像是鬆了一口气。 看到青桃这么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微微一愣,然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你別误会,只是我多年未曾回过云家,对云家发生的变化有些不太適应,我怎么也没想过,舅父正是壮年,就早早的走了。” 白忘冬嘆了口气,从一旁拿过一个果子抓在了手里。 “我记得我离开云家之时,外公尚在,舅父也未曾娶妻,可如今一回来,这二人都已不在,偌大的云宅,只剩下了一个素未谋面过的舅母和表弟。” “还真是物是人非。” 说著,他的眼中闪过了几抹唏嘘。 可他刚嘆完气,就立马像是注意到了青桃还在站著一样,连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抱歉抱歉,我一下子话多了,在山上的时候,师兄师姐也常常受不了我这一点。”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手里的果子朝著青桃递了过去。 “你要吃吗?”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果子。 青桃微微一愣。 这果子倒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只是对白忘冬的平易近人有些惊讶而已。 云梦来,据说是老家主的大女儿,先家主的大姐的孩子,因为大姑爷是入赘,所以这位梦来少爷是跟著云家姓“云”的。 后来大姑爷出去做了官,离开了苏州,大小姐也就跟著一起离开了。 自那之后,这一家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只是传闻这位梦来少爷在很小的时候,就拜入了仙门, 直到不久前才下了山。 来苏州也不是为了专门来拜访云家,而是奉了师命,前来给周家的周老爷子贺寿的,因为和云家的关係,这才暂住於此。 只是他来之前也不知道,老家主和先家主前后去世了。 “多谢少爷。” 青桃没有推辞,而是从白忘冬的手中將那果子给接了过来。 本来她就想拿著,等到出了外面以后再吃。 可白忘冬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看著这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青桃不由自主地就把果子放到了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甜不甜?” 白忘冬迫不及待地问道。 青桃点了点头。 “很甜。” “那就好,这是我今早出门去街上买的。” 白忘冬又从旁边拿起一个果子,自己咬了一口。 “我就是看它卖相好,所以才买了一些带了回来。” “府中每日有去採买果蔬的人,不用少爷亲自跑腿。” “那不一样。”白忘冬吃著果子笑著说道。“自己亲手挑出来的才是最甜的。” 青桃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她觉得这个少爷和云家其他的老爷少爷有些不太一样。 这个少爷,除了那戴在脸上的面具之外,看上去很是好相处。 无论是一言一句,亦或是一举一动。 都透露著些许的隨和。 这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不是有些怕我的面具?” 就在青桃开小差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 青桃连忙反应过来,飞快摆手。 “没有没有,奴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 白忘冬失笑道。 “我自己都觉得这面具有点丑,要不是戴习惯了,保准换一个好看的。” “少爷戴面具很久了吗……” 青桃壮著胆子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也是见到了白忘冬如此隨和,这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个啊。”白忘冬指了指这面具。“年少之时不太懂事,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谁成想一朝走火入魔,竟是把自己的面容给毁了,也算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 “算算时间,也戴了有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 看这位梦来少爷的模样,也就才二十左右。 这七八年,已经算得上是半辈子了。 “別那么丧嘛。”白忘冬嘴角翘起。“我面容没毁之前可是很好看的,这带上面具,反倒是少了招蜂引蝶,多了些清净,这是好事。” 这话说的不知道为何,青桃有些想哭。 这位少爷真的不一样。 他太温柔了。 温柔的就像不是出生在这鱼龙混杂的大家族一样。 她是五年前被卖到云家来的。 云家对於她而言就是对於大家族唯一的印象。 大家族,外面看上去光鲜亮丽。 可实际上,却多得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你不用替我难受啊。” 看著青桃眼中微微闪烁的哀伤。 白忘冬著急地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现在该干些什么,只能是看著四周干著急。 好在青桃也没有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多久。 她看著白忘冬,摇了摇头:“奴婢没事,让少爷见笑了。” 她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人,不该受到如此磨难。 白忘冬挠挠头。 “青桃是吗?不用『少爷少爷』地叫我,在山上的时候,门內的师兄弟都是直呼名讳的,你就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不可!” 青桃被嚇了一跳。 “奴婢……” “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婢』,我可受不了你们这一套。” 见到青桃面色著急还想要说什么。 白忘冬直接当机立断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推搡著朝著外面走。 “反正从今天开始,你也要与我相处好多日,不妨就按照我的节奏来试试,要是实在改不了我也不强求你。” “少爷……” “好了,好了,不是说要吃午饭吗?就不要再家里吃了,你陪我去千食客吧,好多年没有去过它家,它家的烧鱼也不知道做的是不是原先的那般味道。” 青桃就这么脑袋懵懵地被白忘冬推了一路,直到退出了云家的大门才反应了过来。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 那院子里的家僕连忙转身朝著院子深处跑了进去。 …… 自来熟到底有多么可怕。 青桃如今算是见识过了。 被不由分说地推出了云家,又是一路閒逛。 青桃直到现在脑子都是懵懵的。 白忘冬一边问她话,她都是凭藉著身体的肌肉记忆来点头或是摇头。 说实话,青桃还是蛮佩服这位梦来少爷的。 走火入魔被毁了面容这种事情能够毫不在意的说出口,而如今面对那周围看向他面具的怪异目光又能坦然相对。 这种心志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至少,在云家的年轻一代中。 她从未见到过同样的人。 “千食客,千食客,千食客。” 白忘冬回顾著四周。 就是找不到那千食客在什么地方。 不对啊。 他应该没背错地图才是。 为了在苏州玩得好,他进城之前可是专门花钱找人画了幅苏州城旅游攻略的。 这还能找不到千食客在什么地方? “少爷,在这边。” 青桃看著白忘冬的样子,忍不住指路道。 白忘冬顺著她手指指著的方向朝著目的地看了过去。 不过看到的是一间小小的店铺。 “千食客”三个字很简陋地就写在一块板子上。 白忘冬不是个喜欢以貌取人的人,只是他听那画图的哥们说,这千食客是苏州城中的百年老店。 他寻思既然百年不倒,那这千食客的老板应该是有些资產在身的才对。 即便是比不过京城的登仙阁,那这店面应该也不差。 没想到,居然会如此简陋。 这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倒是和我记忆中没有任何改变。” 就这破样,它再变能变到哪儿去。 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尝这家那名气十足的烧鱼,可这人设不能丟,台词要在適当的时候抓准时机说出来。 青桃也赞同地点点头。 她小时候千食客就是这个样子,长大了还是这个样子。 確实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走吧。” 白忘冬领著青桃大步走进了这家店里。 和外面的简陋不一样。 这里面乾净整洁,虽然算不上是装饰华贵,但和外面比起来真的好了太多。 点了烧鱼,白忘冬带著青桃上二楼包厢。 这里很安静。 坐在包厢当中,基本上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白忘冬目光扫过那周围的墙壁,虽然看上去好像和普通的墙壁没有区別。 可实际上,他能从这每一面墙中都能感觉出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份灵力波动是能够隔绝声音的。 百年老店,怎么可能真的就普普通通,简陋至极呢。 隔音石砌墙。 这可是大手笔。 “快坐快坐。” 白忘冬拉著表情僵硬的青桃坐下。 他按著她的肩膀,用稍微强硬的语气说道。 “你要是再站起来,我就再把你按下,要不要比比看你和我到底谁有耐心?” 听到他这话,青桃这才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目光有些不安。 看著她那略带不安的大眼睛,白忘冬目光隱晦地波动了一下。 不安才是他想看到的。 坐回到座位上,白忘冬晃荡著身子,等待著上菜。 任凭青桃在那里不安。 他心里默数著时间。 一分钟,就一分钟。 当心中的倒计时六十秒归零的那一刻。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好无聊啊,青桃,我们聊聊天吧。” “好啊。” 青桃连连点头。 不说话的话,她也有些不太自在。 “孟凡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看你们的样子,好像对他还是蛮信服的。” “孟管家是个好人。” 青桃开口道。 “他在当护卫的时候就经常照顾我们,现在当了管家也並没有变得骄横,是个很好的人。” 评价颇高啊。 孟凡龙和贾倦潜伏云家是一个长期任务。 从老家主时期,他就待在了云家,那个时候,他是上一任家主的护卫。 当时的云家,最高战力就是那五十多岁的老家主。 这位老家主,即便是在苏州城內也是赫赫有名的。 云家虽然比不上周家,但也算是苏州城中一流的大家族。 它能有如今地位,凭的就是这位老家主神功盖世,凭藉著自身实力,硬生生在这苏州城中打下了偌大的家业。 但大概就在七八年前,当时还是洪武。 锦衣卫察觉到了苏州城这边有所异动,而异动来源就是苏州城中的某个大家族。 所以锦衣卫就派出了好多暗谍进入到了苏州城各个家族里面进行调查。 最后查到的就是云家。 后来建文登基,著手削藩。 做的是又狠又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么搞会出大问题。 云家老家主就在那个时候,私囤兵马,打算一整苏州,扩张云家在苏州的势力。 野心有,谋划也有。 但很可惜靖难来的又快又猛。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天下就已然平定。 永乐上位。 他错过了最混乱,也是最好的机会。 他手下的兵马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可若是扔了的话,又会捨不得。 他觉得,只要自己把这群人给藏起来,那就不会被朝廷发觉。 属实作死。 当时就是孟凡龙亲自上稟罗睺,问要如何处理。 罗睺给的话是静观其变。 那独眼虎就是想放著看看,云家老爷子会用这些兵马来做什么。 后来,孟凡龙再度上稟。 確认云家老爷子有了在苏州爭霸之心。 野心吞没了理智。 他不是没有想到混乱初定,新上位的帝王不可能会允许製造混乱之人存在。 可他又不禁地想,若是能快刀斩乱麻,在朝廷的目光注意到苏州之前,將苏州眾家族给横推,到时候,为了维持苏州的稳定,朝廷也许会不得不妥协。 所以,他的野心就再度膨胀了起来。 之后,就有了孟凡龙毒杀老家主,又在白忘冬的指示下,杀了同样野心勃勃的上任家主,最后扶持现在的六岁幼童上位。 云家的野心这才被彻底的扑灭。 事实上,从结果上来看。 孟凡龙这个百户的业务水平確实还是蛮强的。 “是这样吗?” 白忘冬听著青桃的夸讚,微微惊讶了一下。 “我和他来往甚少,他来云家的时候,我家就已经要搬走了,我除了知道他是舅父的护卫之外,其余的一切,好像真的不太了解。” “对了,我险些差点忘了问,这家中,可有一个叫做贾倦的人?” “贾倦?您是说贾护卫吧?自从孟管家成了管家以后,他原先的位置就由贾护卫顶上来了。” “所以贾倦负责指挥整个云府的护卫?” “是。”青桃点点头。“不过,云家现在说话最好使的,还是孟管家。”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实话实说,我下山之前曾收到过家中表哥表舅来信,他们都说云家如今姓了孟贾。这孟是孟凡龙,贾就是贾倦。如今听你这么一说,这二人在这云家里面確实是颇有权势。” 听到这话,青桃小脸一白,刚要张口,就被白忘冬抬手制止了。 “放心吧,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我也不相信他们在信上说的,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 白忘冬对著青桃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只是这么一笑,就让青桃那不安的心安静下来了几分。 “孟管家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青桃语气坚定地说道。 整个云家,只有那群老爷少爷才是坏人。 “知道了。” 白忘冬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的意见,我会放在心上的。” 听到他这么认真的声音,青桃小脸一红。 连忙扭头避开了白忘冬的视线。 白忘冬眼睛不著痕跡地微眯一瞬。 他从青桃的態度中找到了一些怪异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青桃眼中对他明显毫无波澜,甚至於还有著一种厌恶和敷衍。 那种厌恶並不是来自於可怖的面具,反而像是从一开始就他带有的偏见。 再后来,他又多次从青桃的眼中看出了心疼和伤感。 这也是衝著他来的。 但排除掉青桃本人共情能力极强这个可能性之外,这样的表现来的有些太过於不对劲了。 不能说不对。 只是来的太突然,太迅速。 白忘冬原本预计要相处两三天才会有的效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达到。 让他原本准备两天之后的夕阳谈心剧本都被取消掉了。 然后就是现在。 对孟凡龙的坚决维护…… 种种跡象都有些不太对劲。 这云家,貌似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种事,孟凡龙可从来没有上稟过。 是他不知道,还是他觉得没必要,亦或是…… 就在这个时候,包厢的门被缓缓推开。 那一道道菜从外面被送了进来,很快就摆满了整个桌子。 青桃看著眼前这丰盛的饭菜,目光有些小小的呆愣。 她还是第一次坐在桌子上,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呢。 “少爷。” 她有些怯生生的叫道。 “动筷子吧。” 白忘冬笑著回復道。 青桃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朝著那饭菜夹了过去。 白忘冬吃了一口那烧鱼。 味道確实不错。 能满足他那挑剔的味蕾。 青桃在一旁虽然吃的小心,但那脸上满足的表情却是根本藏都藏不住。 她的动作也在那一口一口中变得快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突然皱眉,叫了一声。 “我差点忘了,我这趟出来还要给舅母买见面礼的。” 说著,他看向了青桃,出声说道。 “青桃,你知不知道我舅母喜欢什么啊?” “夫人没什么特別喜欢的东西。” 青桃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您可以给家主带份文房四宝,这便是最討夫人欢心的礼物了。” “是吗?” 白忘冬又吃了口鱼。 “我舅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夫人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青桃吃得正是开心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是吗?” 又是这样的描述。 “那是如何个『好』法呢?是不是……” “和孟管家一样的好呢?” 白忘冬眼睛眯起,眸中已然幽邃。 第七章 秘密 “和孟管家一样的好?” 青桃一时间没听明白白忘冬的问法。 大夫人是大夫人,孟管家是孟管家,这怎么一样啊? 白忘冬用隱蔽的目光打量著青桃的神色变化。 很正常。 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说明青桃听到这具有歧义的话之后,並没有下意识地联想到什么。 也就是说,在云家的下人眼里,这两个人之间放在明面上的交流並不密切。 “我的意思是说,在你心里是孟管家好一些,还是舅母更好一些啊。” 白忘冬语气转变,调笑地问道。 青桃张张口,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道。 “大夫人。” 语气特別的坚定。 “是这样啊。” 白忘冬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能得你如此的夸讚,想来这位舅母会是个顶好的人,那我这下就算是真的放心了。” 真的放心? 青桃闻言呆愣了几秒,这才反应了过来白忘冬刚才是在向她侧面打听大夫人的事情。 可…… “少爷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我会觉得大夫人是个好人吗?” “不需要。” 白忘冬想都没想,语气轻快地说道。 “能让青桃你如此的尊敬,我相信,我这位舅母一定是个好人。” 即便是隔著面具,青桃都能够想像到这面具下的是一副如何温柔的表情。 她突然有种衝动,想要看看这张面具下的脸到底是什么模样。 即便它真的丑陋无比,青桃也绝对不会生出半分的厌恶。 人心险恶不在皮囊美丑。 即便外表再光鲜亮丽,也掩盖不住那污秽丛生。 青桃轻咬著嘴唇,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多嘴,但是,看著眼前这双明亮如光的眼眸。 她就如同是鬼使神差一般,轻声开口道。 “大夫人……是个即便自己过的很难,但也会关照我们这些下人的人。“ “她真的特別特別的好,梦来少爷您真的是可以放心的。” 这话,是她放下筷子,用很认真的表情说出来的。 听著她的话,白忘冬眼眸低垂。 “我为我刚才的试探道歉,是我无礼了,抱歉。” “不用不用。” 青桃闻言连忙诚惶诚恐地摆手。 “我就是觉得如果梦来少爷真的担心云家,不妨亲自和大夫人接触一下,到时候您就知道,大夫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会的。” 白忘冬嘴角勾起浅笑。 看著他的笑,青桃那紧张的心绪又平復了下来。 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她连忙低下头,端起自己的饭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白忘冬这边。 这样子,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她吃,白忘冬也吃。 千食客的菜品做的確实不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顿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反正在离开这店铺之后,虽然青桃有时还会很小心,可却比一开始自在了太多。 那副习惯性的拘谨仿佛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当白忘冬笑著送走青桃的那一刻。 他那原本柔和的嘴角缓缓平下,目光也被深邃逐渐代替。 这云家。 很不正常! 十分里面有十二分的不正常。 就这么一个普通的丫鬟心里都藏著不能宣之於口的大秘密。 而且,青桃的心理防线太低了。 他只是用最简单的人设就达成了现如今这般超乎想像的效果。 由此可见,被她用来当做参照物的人是何其的不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白忘冬现在的身份是云家的少爷,那被她能放在同类去比较的,自然也是这云家的主人们。 若只是一个两个的话,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个效果。 但若是全员恶人,那就更透著一分诡异了。 还有那个叫做彩娘的云小天生母。 她是云家的大夫人,甚至於是上一任云家家主云旭阳唯一的妻子。 “唯一”啊。 可想而知,这位大夫人有多受云旭阳的宠爱。 可青桃的描述却是“即便自己过的很难”,说明这位大夫人也许曾经在云家过的並不怎么好。 可这份“不怎么好”到底要到了什么样程度,才能引起青桃如此大的反应。 “这些事情,孟凡龙从来没有上报过。” 白忘冬目光闪烁。 他在孟凡龙每个月的固定报告中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描述。 也就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锦衣卫在云家的眼。 瞎了…… “嘖。” 白忘冬眼皮微动。 就以这个结论继续推断。 不管是孟凡龙还是贾倦,估摸著都出了问题。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大腿,转头看向了这座占地广阔的云府。 这座大宅子里面,可能藏著一个很大的秘密。 …… 一夜无话。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屋子里面的时候,白忘冬已经起了床,大大地舒展著懒腰。 他戴著面具,感受著那阳光的照拂。 站在窗户前,白忘冬看著青桃一大早就进了小院,朝著他的房间这边走了过来。 白忘冬连忙去打开房门,正好赶上了青桃敲门过的那一刻。 “早啊,青桃姑娘。” “梦来少爷早。” 虽然说话中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但这称呼是一直没有变过的。 白忘冬耸耸肩。 “快进来吧。” 这姑娘的手里端著一盆热水,看起来是给他送来洗漱的。 白忘冬让开身位,青桃走进了屋子当中。 青桃看著这被收拾的乾净整洁的屋子,下意识眨了眨眼。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失业了。 “梦来少爷,以后这些杂活交给我就好了。” 青桃开口说道。 “別,可千万別,我在山上待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收拾起来比较顺手。” 白忘冬连忙拒绝。 “可您这样,孟管家是会骂我的。” 青桃有些委屈的说道。 “你昨日都说了,他是个好人,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情罚你。” 白忘冬擼起袖子就把青桃推到了一边。 “他要是真的罚你的话,你就同我说,我去找他。” “少爷,让我……” 青桃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白忘冬把手放进了水里。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她说道。 “你先出去吧,我不想让人见到我的脸。” “是。” 青桃理解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转身暂时离开了房间。 房间內,白忘冬摘下面具。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要不是京城清洗刚过去没多长时间,他的事跡正是当前热门事件,画像被四处传递,正是风头最盛之时,他才不会戴这面具。 这趟出行,他是要保证自己的身份不会外露的。 为此,就连苏州府千户所,他都没有上门一趟。 整个苏州,现如今知道他来了的,只有孟贾二人。 嘎吱—— 门被缓缓推开。 梳洗完的白忘冬从那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看著那一身月白色的衣衫穿在白忘冬那挺拔的身躯上,青桃眼睛一亮。 虽然面具是减分,但白忘冬的身上有著一股极为特別的气质,十分的吸引人。 至少,青桃就被吸引了。 是那种有点移不开眼睛的被吸引。 “青桃,舅母现如今身在何处,来了一天了,我也应该去拜访一下了。” 白忘冬从房间里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大夫人的话,现在应该是在佛堂吧。” “佛堂?” 云家还有这设置啊。 第八章 佛堂 “舅母信佛?” “夫人一直都信佛。” 青桃在前面引路,白忘冬跟在后面,两个人一人一句地聊道。 “不过这佛堂是两年前才建起来的。” “两年前?” “永乐元年。” “哦~” 那个时候,靖难刚刚结束。 佛堂的路距离白忘冬住的位置不算是太远,没过多长时间,青桃就停下了脚步,指著前面的一个院子开口说道。 “那里便是佛堂,只不过夫人每日礼佛期间从不允许別人进去打扰,所以少爷还是多等片刻吧。” “好。” 白忘冬现在的人设是阳光大男孩。 不会去做任性的事情。 只不过,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了鎏金色的光泽。 就在青桃看不见的地方,一阵风徐徐吹过,涌入到了那佛堂当中。 同一时间,白忘冬的眼中,佛堂中的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五官很標致的女子,身上带著一股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气质。 她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十指交叉,闭著眼睛,表情十分虔诚地看著面前的佛像,嘴里还模模糊糊地不知道在叨念著什么。 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女人的身上没有一丝丝灵力波动的痕跡。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未曾修炼过的普通人。 这一点倒是在孟凡龙的报告中出现过。 那个时候,孟凡龙还振振有词地说,云小天的生母只是个普通人,云小天在云家当中也没有別的依靠,比较好拿捏一些。 可现在,拿捏? 反而是孟凡龙被拿捏的死死得。 风乂一直都在佛堂当中悄悄盘旋,观察著佛堂里的一举一动。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到別的什么异常。 云家大夫人彩娘就像是个忠实的佛门信徒,跪了半天是一动不动。 就这样,白忘冬在佛堂之外等了一段时间之后,佛堂中的彩娘才有了动作。 她从地上站起来,对著那佛祖金像弯腰,行了一礼。 然后就转身,推开门走了出来。 而一出来,守在门外的丫鬟就连忙上前,通报了白忘冬的事情。 “云梦来?” 彩娘微微惊讶了一下。 “倒是有听孟管家说过,府中新来了一个少爷。” “他现在就在门外是吗?” “我去见见吧。” 说完这话,她就迈开小步伐朝著佛堂外面走了出来。 这大夫人真的很年轻。 看这样子,也就才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六岁男孩的母亲。 嘖嘖嘖。 云旭阳,你可真刑啊。 “外甥云梦来,见过舅母。” 她一走出来,白忘冬就立马迎了上去。 见到一个戴著面具的陌生男人突然靠近,彩娘被嚇了一跳,听到后来的这句话,这才反应了过来。 “外甥无需多礼。” 她虚托著白忘冬的手臂,白忘冬趁势直起腰来。 彩娘疑惑地指了指他的面具。 白忘冬洒然一笑:“修行之际走火入魔,毁了面容,就不拿出来嚇人了。” “这样啊。” 彩娘满脸的惊讶。 她黛眉微皱:“可有医治之法?若是缺药材的话,可以从云家的库房里去取。” 白忘冬笑著摇了摇头:“纵使是我师傅也无力。” “可总不能一辈子都戴著面具。” 彩娘皱起的眉头一直就没有放下。 “必须要找到医治之法,这天下走火入魔之人比比皆是,想必会有与你相同的症状。” “外甥记下了。” 白忘冬很谦和地点了点头。 彩娘看著他这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无论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云府,就算是花费再多,只要能把病给治好,那就是值得的。” “是,外甥多谢舅母。” “嗯。” 彩娘只是了点了点头。 她看著眼前的白忘冬,思索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旁边的丫鬟很熟练的就朝著她的手中递过来了一串佛珠,那佛珠光是看著,就有些贵重。 彩娘將这佛珠拿在手中,然后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递了过来。 “此次见面太过於仓促,舅母身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独这佛珠,我还是有几串的,收下吧。” 她的声音很柔和,就如同是春日中的暖阳一般,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白忘冬从她的手中取过佛珠,然后又对著彩娘鞠了一躬。 “多谢舅母。” “不用客气。” 这真的就是在客气。 客气了老半天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鑣了。 毕竟也不熟,总不能真的就像是长辈晚辈一样腻在一起吧。 再说了,彩娘的年纪也就比他大了两三岁,若是靠的太近,说不准会出现什么不好听的传闻。 两人分开。 彩娘离开佛堂,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而白忘冬则是转身,进入到了这佛堂当中。 佛堂里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就是单纯的有一尊佛像,还有用来供奉的桌子。 上面的香火没有停,也摆放著点心瓜果。 看这样子,彩娘是个佛教徒这件事,七成以上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那她表演的就太好了,如此遮掩,如此欺骗,那这佛堂就有大问题。 不过…… 白忘冬灵目將这佛堂给一一扫过。 暂时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信佛?” 白忘冬站在佛堂正中心的位置,抬头看著那金光闪闪的佛像,眼睛微眯。 佛祖眼眸半开半合,看起来就极具威严。 白忘冬抬起手,看著手中的佛珠。 这佛珠看起来就被用了很长时间。 这尊金像,这串佛珠。 都在表明一件事,那就是彩娘是诚心信佛的。 “往生,来世?” 白忘冬眉头微挑。 不怪他思维发散。 实在是一说起佛宗,最常见的就是这两个词。 从彩娘这里並没有看出来什么。 白忘冬直接转身就要离开佛堂。 可就在他离开佛堂的那一刻。 一个小脑袋从那佛像的后面给钻了出来,他出来的第一时间,二话不说,就朝著佛堂的外面飞奔了出去。 而就在同一时间,白忘冬刚迈出佛堂的脚步停了下来。 眼中鎏金色一闪,他扭过头,朝著那矮小身影离开的方向看去。 嘴角微微翘起。 第九章 有罪 “老大,我回来了。” 小矮个从佛堂窜出去之后,径直就拐到了云家的一个房间里面。 而这个房间当中,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 他跪倒在蒲团之上,面前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在单纯地跪著,也不知道在跪些什么。 小矮个显然也习惯了自家老大的怪异举动,他径直跳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来回晃荡,脸上的鬍子隨著他晃荡的身体一跳一跳的。 “您还真猜对了,那个叫云梦来的,一大早就去找了彩夫人,两个人在一块聊了些有的没的,也没深聊就散了。” 说著,他眉头一皱。 “老大,怎么突然就蹦出来一个新的公子哥?他是不是会对咱们的任务有影响啊,要不然晚上找个时间,让小莲跑一趟,把这小东西给宰了得了。” 他这话一出,跪倒在蒲团之上的孟凡龙立马睁开了眼睛。 “云梦来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只是借住,若是现在死在云家,那在全苏州眼中,我们可就真的成了十恶不赦的恶僕了。” “好像说的现在不是一样。” 小矮个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地说道。 孟凡龙没有搭理他的抱怨,只是衝著自己拜著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只要能完成任务,不负朝廷,不负陛下,不负镇抚使所託,你我就算担再多的恶名又有何妨。” “我知道,我知道。” 小矮个摆了摆手。 “我就是抱怨两句,老大你可真囉嗦。” 孟凡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平日里,他算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 “那这云梦来到底怎么处理?就这么放著不管?你就不怕他是跑回来爭家產的。” 这才刚把云小天送上位没两天。 又是风譎云诡,又是人头滚滚的。 前天孟凡龙才刚刚把云家其他房领头的人给处理了一遍,但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人,一波人死了,还有另一波人顶上去。 孟凡龙这么做,虽然是暂时把反对他的声音给压下来了。 可这矛盾却是愈发的深。 他甚至可以预感到,未来的云家大概是要在腥风血雨中度过了。 结果在这种敏感时期,突然有一个云家大小姐的云姓儿子跑了回来,想想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云梦来,绝对是敌非友。 “他不会的。” 孟凡龙开口说道。 眼底闪过些许的晦涩微光。 “这么肯定?” 矮个微微一愣。 隨即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之后还用不用继续盯著他了?” “不用了。” 孟凡龙摇头。 “你回去找小莲吧,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就行。” “好嘞。” 小矮个跳下椅子。 他刚想要往出走,可走了两步之后,他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停下了脚步,表情有些纠结了起来。 就在內心挣扎了几秒钟之后,他缓缓回过头来看向了孟凡龙。 “老大。” 他开口叫道。 孟凡龙看著他这副表情微微一怔。 “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矮个抿了抿嘴,稍稍措辞之后说道。 “贾涛最近外出的频率有点高了,也不知道去干啥,我跟过他一次,但跟丟了,我总觉得,这小子藏著事呢。” “贾涛……” 听到这个名字,孟凡龙眉头皱起。 这个人是贾倦的堂弟,算是贾倦最大的心腹,可惜能力不咋地,若不是因为贾倦举荐,他绝对不会让这种水平低下的人出现在他的麾下。 若是他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是会直接影响到贾倦的。 “这件事我会亲自和试百户说的,你看好他,別让他整出什么么蛾子来。” 他同贾倦七年情谊,绝对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好友受到影响。 “好。” 小矮个点了点头。 然后再度转身离开了这里,朝著门外走去。 看著房间的门被合上。 孟凡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原本沉闷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眼中闪过了几丝疲惫。 他扭过头,朝著之前拜过的那个方向看去,痛苦地合上了眼睛。 那是应天的方向啊。 扑通。 他再度跪在了地上,朝著那个方向双手合十。 就像是在祈求什么。 “我有罪……” …… 叮咚。 当水滴滴入清泉的最后一声响起。 白忘冬眼中的鎏金色瞬间消失不见。 孟凡龙和那矮个子的交谈,每一个细节极为清晰地进入了他的耳目。 孟凡龙確实是按照他的要求,对他的身份进行的保密。 可他却派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锦衣卫过来监视他。 不对,与其来说是监视,倒不如说是在担心他对彩娘做些什么。 那矮个,白忘冬在档案上见过。 他叫罗壶,是孟凡龙的心腹,潜行术有点水平。 还有他们口中那个贾涛的档案,他也看过。 那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当初贾倦是用“家弟精通赌术,熟悉坊间杂事”的理由给招进来的,在锦衣卫里混了三四年,直到现在都还只是个普普通通,无品级的校尉。 但他又是试百户贾倦的心腹。 仗著自家堂哥的势,也算是过的威风。 他能甩掉罗壶? 怕不是贾倦出了力。 將鱼鉤甩到水里,白忘冬眯起了眼睛,盯著那水面。 “春天来了,万物復甦,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白忘冬轻声喃喃道。 冬去春来,正是鱼儿们活跃之际。 他感觉到了有鱼咬鉤。 他眼睛一亮,用力一提。 哗啦。 一条肥硕的大鱼就这么迎著阳光从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中衝出,落到了白忘冬的手里。 看著手中这肥鱼,白忘冬嘴角是抑制不住的欢快。 他有点喜欢上苏州了。 把鱼扔进桶里,白忘冬带著满脸的笑容,继续甩鉤。 是人是鬼,钓一钓就全都知道了。 不管云家下面藏著的秘密是什么。 只要往里面扔上一颗炸弹。 “嘭!” 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原形毕露。 就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画面了一样。 白忘冬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 扑通。 又是一条鱼上鉤。 但却被一只乾瘪的手给稳稳地抓住。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抓住那刚钓上来的肥鱼,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鱼血飞溅,吃了这人满满一嘴血。 然后,他抬起那如同死灰般的眼眸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买家?” 这话里带著不知道是哪儿的浓浓口音。 白忘冬愣愣地看著他手中的鱼。 一双眼眸逐渐幽邃。 第十章 交货 “嘿,老子和你说话呢。” 那啃著鱼的人,皱著眉头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你是不是就是这晦气玩意的买家,要是的话……” 唰—— 凌厉的劲风瞬间席捲。 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一只手就已经扣到了他的肩膀上。 手掌用力。 男人瞬间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在他的肩膀蔓延开来。 “你抓疼老子嘍!” 男人皱眉,一股诡异的灵力从他的体內蔓延而出,他手臂用力一甩,想要將肩膀上的手掌给震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携带著火焰的拳头直接朝著他的面门方向袭来。 男人抬起死灰色的眼眸。 那诡异的灵力迅速攀升。 他的手掌朝著那燃烧著火焰的拳头挡了过去。 嘭—— 火光飞溅。 撕拉。 同一时间,还有著一道这样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血珠在半空中飞溅。 一条胳膊就这么从半空中飞出。 男人那死灰色的眼眸凝动。 可这並不是结束。 在这胳膊被撕下来的疼痛下,一个强力的膝顶撞在了他的腹部。 再然后,他的头就被按下,直接砸在了那坚硬的膝盖上面。 男人鼻血流出,手掌一拉,用力一推。 男人的身体朝著后面踉蹌而去。 同一时间,那手臂落下,精准地落在了白忘冬的手中。 白忘冬將那手掌紧紧抓著的鱼给从五指里拯救出来,隨手把那断臂给扔到了一旁。 看著手中早已经咽气的鱼,白忘冬瘪了瘪嘴,表情有点委屈。 他看了一眼自己鱼篓中那孤单的大肥鱼,又看了看手里的这半条鱼,他嘆了口气:“阿肥,你媳妇没了。” “有病。” 在一旁被击退的诡异男人啐了口血沫。 朝著他看了过来。 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就是老酒介绍过来的买家吧,不就吃你条鱼嘛,至於这么生气吗?” “至於……吗?!!” 白忘冬的声调骤然拔高。 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到底是什么冰冷的嘴能说出这么畜生的话。 “你当著人家的面,把人家未来媳妇给啃了,你居然还问至於吗?” “臥槽,这人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不对,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白忘冬的声音被气得都颤抖起来了,他崩溃地惊叫一声,连忙蹲在了鱼篓前面,看著鱼篓中那条一动不动的大白鱼。 满心满眼都是怜惜。 他知道,突遭变故。 阿肥一定是心绪崩溃,心若死灰,心…… 总之就是难过的不想活了。 就这么看著他那么一动不动,白忘冬突然觉得,眼前的鱼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痛苦。 “……” 中年男子从地上把自己的断臂给捡起来,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盯著白忘冬去看。 確定了。 这人绝对是个神经病。 妥妥的疯子。 “算了,反正看你也不愿意独活,还是送你去往生好了。” 突然,白忘冬的语调极速变化。 那眼眸骤然冷淡,他直接將鱼篓的盖子合上,寒冰覆盖,不再去看上一眼。 拍了拍衣服,他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朝著那造型诡异的男子看去。 断臂还在一滴一滴地流著血,可这男人的表情却是淡然自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想装逼呢,要分清楚时候,也要找对方法,更要看准人,直接去抢別人的东西,这叫不礼貌。” 白忘冬坐在那被冰封起来的鱼篓上,嘴角噙著笑,翘起腿来朝著他看了过去。 那双眼眸有些空洞的诡异,让男子下意识皱了下眉。 一个判断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眼前这个人,不好惹。 “老子受教了。” 男子淡淡道。 隨即,他直接手掌一招。 哐当。 一个箱子就这样被砸到了地上。 “你就是这倒霉玩意的买家是吧?按照说好的价格,交钱吧。” 大多时候,装逼併不是单纯为了装逼。 交货之前挑衅一手是他的习惯,若是被挑衅的买家忍气吞声,不敢言语,那他就会在交货的时候加价。 若是碰到不受气的,那他就会在稍作威胁之后適当加价。 但若是遇到像眼前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的。 他通常都採取一个態度比较温和的交货方式。 白忘冬手掌从腰间白玉上划过。 然后,一个钱袋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直接將这钱袋子朝著男子扔了过去。 男子打开这钱袋子看了一眼。 確定里面的酬金没有不对的地方之后,將这箱子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推了过去。 白忘冬打开箱子的盖子。 看著里面的东西,点了点头。 很好,没有错。 这可是他用来钓鱼的鱼饵。 今天晚上云家热不热闹可就看它的了。 “钱货两清。” 男子淡淡说道。 “不用我陪你诊费吗?” 白忘冬笑著开口。 “用不著,就当是老子用这伤买你的鱼了吧。” 男子毫不在意地说道。 白忘冬感受著这人体內的诡异灵力。 他能感觉到这股灵力的本质是什么,与其说是灵力,其实倒不如说是死气。 和他的鬼炁是一种类型的东西。 浑身上下都充斥著这样的死气,看上去倒不像是个活人、 “这天下的盗墓贼都是你这样的吗?” 白忘冬好奇地问道。 男子將断臂装起来的动作微微一顿,什么也没说。 “那留个名字,下次有活还找你。” “慕七。” “是慕七,还是墓七啊。” “隨你怎么叫,老子都可以。” 说完这句话,慕七没再做停留,直接转身就走。 白忘冬目睹著他离开。 这民间的奇人还是蛮多的。 要不是因为来之前和虞夫人打听过苏州这边暗地里的人物,白忘冬还真没办法通过名为“老酒”的中介人找到这个叫“慕七”的盗墓贼。 “嘖嘖嘖。” 白忘冬从冻住的鱼篓上面站起。 然后就把它重新背了起来。 回去就趁著刚冻住没多久,把它给煮了。 昨天在千食客没喝到鱼汤,他老早就馋这一口了。 今天晚上,燉著鱼汤看戏喝。 恰到好处。 ———— ps:兄弟们点下催更,让我瞧瞧现在还有多少人在看这书。 第十一章 血树 夜晚的云府真的很安静。 这份寧静就像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遵守的一个规则,当月上梢头,声音会从这座庞大的府邸当中消失的一乾二净。 就算是巡逻的护卫都会下意识放轻自己的脚步,生怕破坏掉这份保持长久的安静。 灯笼被护卫提在手中。 像云家这样的大家族,夜巡的布置是十分的周密的。 尤其是在云小天就任家主,孟凡龙接手整个云家事务之后,夜巡的护卫数量增加了一倍有余。 整个云家被罩著犹如一个铁桶。 不光是防外人,还要防著自己人。 “啊~~” 一个护卫一边提著灯笼,一边打著哈欠,眉眼之间有著明显的疲惫。 昨天不到他轮值,他就在翠红楼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后来从翠红楼里出来之后,他又径直去了赌场。 吃喝嫖赌一整天。 就算是神仙来了他也得软。 从赌坊里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是他值夜。 提起灯笼的那一刻,他才知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早知道昨天就少点个姑娘了。 两个一起来,他是真的有点消受不住。 可一想起昨天晚上那销魂的感觉…… 他就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但就在他刚把舌头伸出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舌尖上似乎被滴上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就把舌头给收了回来,然后吧咂吧咂了两下嘴巴。 嗯~~~ 腥腥的,臭臭的,有股铁锈一样的味道。 这好像是…… 护卫疑惑地抬起头,朝著脑袋上方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惊恐,覆盖他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喊声刺穿了云府的寂静。 鸡鸣狗叫。 一盏盏灯火接连亮起。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飞快地朝著这边靠近。 护卫瘫坐在地上,看著头顶的那画面,浑身冰冷。 “陈大虎,大晚上的,你丫的狗叫什么呢,不知道晚上不能……” 那愤怒的斥责声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就被生生塞了回去,戛然而止。 大批的护卫站在距离陈大虎十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一幕,刺激著他们的眼球。 那是一棵粗壮的柳树,一棵刚长了嫩芽,不多时就会枝繁叶茂的柳树。 可此时此刻,这树的风格却是变成了另外的极端。 那大树的每一个枝头上,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悬掛。 血红色的液体顺著柳条一滴一滴地滴落而下,,將整棵树都给染成了猩红。 微风吹过,柳条晃动,这一晃,让这棵血树看上去就像是站在黄泉彼岸朝著他们招手的怨灵一般。 诡异。 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令人窒息的安静盘绕在他们周身。 “这,这是二爷吧?” 有人抬起手指,颤抖著指著其中的一具尸体弱弱地说道。 “是二爷。” 为首的老护卫深呼吸一口,强行使自己保持理智。 “快去通知孟管家和贾护卫长,把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让他们赶快过来。” 那一盏盏亮起来的灯火,表示著云家的主人们正在一个接著一个的的醒来。 这件事,瞒不住。 必须要通知孟管家前来主持大局。 他身后的护卫得到他的指令转身就跑。 老护卫抬起头,迎著这极具衝击力的画面,一个接著一个地朝著尸体的脸庞看了过去。 二爷,三爷,五少爷,少奶奶…… 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故人。 可就在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脸上面的时候,老护卫的目光微顿,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先,先家主?!!” 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先家主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都已经死了好长时间了吗? 这个时候他的尸体应该躺在云家的墓园里才对啊。 “大吵大闹什么!” 就老护卫发愣之际,一个个穿著里衣的身影怒气冲冲地围了过来。 可就和之前的护卫们一样,他们目光只是刚一接触到那血淋淋的柳树时,就驻足在了原地,不愿意再往前半步。 “爹?!!” 悽厉的嚎叫声突然就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一个年轻男子满脸不敢置信地朝著那血树走了过去。 看著那树上掛著的尸体,他现在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 他爹……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他一无所知。 “这是两天前杳无音信的那批人。” 人群打头的两人用最平淡的语气交谈道。 看著尸体,他们眼中没有半点波动,目光冰冷犹如寒潭。 “看来是被孟凡龙给杀掉了。” “你觉得是孟凡龙?” “除了他,还能是谁。” “他有这个能力?” “那群蠢货都能知道僱佣杀手,为什么孟凡龙不行?” “有道理。” 和他对话的人沉默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不过……” 之前说话的人语气微顿。 他看著这掛在树上的一具具尸体,眉头紧紧皱起。 “又是谁將这这些尸体掛起来的呢。” 孟凡龙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四哥……” 就在他略微思索之际,他旁边的中年男子突然惊愕地叫了他一声。 云四转过头,朝著他看去。 紧接著,那旁边的男子就指著血树上的一具尸体,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瞧,那是大哥吗?” 大哥?!! 云四猛地一怔,迅速扭头,朝著自家弟弟一直盯著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秒,他那皱起来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还真是大哥……” 云旭阳的尸体也在这里,那就更不可能是孟凡龙所为了。 这究竟是谁做的? “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让云四厌恶至极的声音清晰地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云四循著声音扭过头,朝著来人看去。 说话的人,就是素来不苟言笑的孟凡龙。 这位孟管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来了这里,在和老护卫说著话。 “哼,那你若是查不清楚呢?” 站在他旁边的云五冷笑著讥讽道。 “那便查不清楚。” 孟凡龙不搭他的话茬,淡淡说道。 他又不是那种被激一激就会上头的毛头小子,查不到就查不到唄,逞口舌之利一点用都没有,还容易被人拿住话柄。 “尽力去查。” 所以他看都不看那怒气冲冲地云五一眼,朝著身旁的暗卫开口说道。 “遵命。” 暗卫领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云五看著这一幕,目光越发的阴翳。 那是云家的暗卫啊。 他孟凡龙有什么资格这么去使唤他们云家的暗卫? “今晚的事情,你怎么看?” 孟凡龙来到了一言不发的云四的身边,沉声说道。 “这事很恶劣,要是不给出一个说法,云家恐怕会人心惶惶。” 云四淡淡说道。 说起“人心惶惶”的时候,他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根本不怕这件事一样。 孟凡龙皱著眉头:“我没想听你说这些大道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满树的尸体。 “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 “別,可別乱说,我和你的立场可不是一致的。”云四语气疏离,直接抬手拒绝。“树上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我估计你是最清楚的那个,杀了人现在还要掛出来,你就是个变態吧?” “你怀疑这些人是我掛上去的?” “不然呢?” 云四淡淡道。 “要不是今天这一幕,我都不知道我的兄弟叔伯们死了这么多。” 他看著孟凡龙,目光尤为不善。 “孟凡龙,你这种人,迟早遭报应。” “那就多谢四爷的祝福了。” 孟凡龙没有丝毫的在意。 对云四的话他是半句也不信。 但看云四这態度,这事情也不像是他做出来的。 那会是谁呢? 突然,孟凡龙的脑海当中闪过了一张年轻的面庞。 但它只是刚一出现,孟凡龙就甩了甩脑袋,將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从时间点上来看,白忘冬確实是有很大的嫌疑。 可他才来苏州城没几天啊。 在这么短的时间,他如何能在找到云旭阳的尸体,又是如何能找到其他人的尸体的呢? 这些尸体,他可是亲自处理的。 埋尸的地方,也只有他和贾倦两个人知道。 贾倦绝对不会背叛他。 那这样一来,白忘冬根本没有理由知道埋尸的地方在哪儿,又能从哪里搞来这些人的尸体? 光从这一点上来看,白忘冬的嫌疑就会降低。 还有,他现在在白忘冬那里应该还有点用处,白忘冬做事情大概率不会绕过他才是。 “真无聊,要是只这样的话,老子还不如睡觉去呢。” 在一旁听著两人对话的云五冷哼一声,开口道。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看多了,老子怕做噩梦。”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不过就是一棵掛满了尸体的树罢了。 虽然看起来诡异和血腥,犹如人间炼狱,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这件事更应该让人关注的是这幕后之人的身份。 听到云五的话,云四轻笑一声,也要转身离开。 可就他刚刚转过身的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手用力按住了。 按住他肩膀的人正是孟凡龙。 “什么事?” “……”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云四眉头一皱:“有病。” 他一下子甩开孟凡龙的手,想要继续向前。 可就在这个时候,孟凡龙的声音迟疑地响了起来。 “你大哥,好像笑了。” “???” 什么鬼? 云四停下脚步,转头朝著那血树看去。 而好巧不巧,他正好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不单单是云旭阳,还有那树上掛著的每一具尸体嘴角同时不约而同地同时翘起。 那是阴笑。 满树的尸体都在笑。 他们在晃动,在摇头,那惨白的脸上全都是诡异的笑意。 同一时间,一阵阵瘮人的怪笑在这院子当中迴荡。 “嘿嘿嘿,嘿嘿嘿。” 所有的尸体剧烈的抖动起来。 云四和孟凡龙瞳孔瞬间一缩。 心头警钟大响。 一股极为不安的预感笼上心头。 “退!!!” 暴喝声犹如惊雷炸响。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飞奔。 哗啦。 人群听到这一声暴喝也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 轰!!!! 狂暴的杀意在这一刻从那尸体上迸发。 漫天的血雾將庭院中的所有人都给吞噬。 轰!!!! 这是第二声声响。 血雾爆炸,连成一片。 一道道爆炸声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接连响起。 孟凡龙和云四调动全身灵力,抵挡著这骇人的爆破。 不过,这爆炸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紧接著。 血雾散去。 眾人撤掉身上的防护。 心有余悸地看著眼前的画面。 云四没有受伤,孟凡龙也没有半点事。 其余的云家人多多少少掛了彩,有轻伤的,有重伤的。 但好在並没有死人。 被炸毁的只有那一棵巨树,和那满院子的地皮。 孟凡龙鬆了一口气。 这下子连尸体也没了。 也算是彻彻底底的毁尸灭跡。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只要他不承认,没人能证实他们的尸体是他埋的。 可眼尖的他却发现,旁边云四的表情並不算是太好。 甚至说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云四死死盯著那一点点消弭的血雾,目光剧烈波动,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绪乱成了一团。 “四哥……” 一直跟在他旁边的云五皱著眉头出声道。 可却被云四抬手给堵了回去。 “你看出了什么?” 孟凡龙疑惑问道。 可云四只是摇头。 “不关你的事。” 他才不要告诉孟凡龙他的发现。 孟凡龙皱眉。 但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带著人离开了这里。 他一离开,云四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连站都不能站稳。 若不是他旁边有著他弟弟在,此时恐怕已经瘫软到了地上。 云四抓著云五的手,呼吸骤然急促,他看著那血雾,眼中闪过了浓浓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他的常態,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老五。” “四哥,我在。” “你真的確定,云君侠已经一命呜呼了?” “我確定,当时我是亲自过去查看的,確认无误以后才把棺材盖合上。” “可这事的风格,太像是他了。” 云四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別看是云五搀著他,其实云五的腿也在抖。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幕意味著什么。 “哥,那老东西已经死了。” 云五厉声道。 “就怕他没死透啊。”云四冷声道。“他可是云君侠,就算是老了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弄死的吧。” “是他回来了,一定是他回来了。” 云四的语气愈发的篤定。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但在那工具当中,又似乎多多少少掺杂了一些敬畏。 云君侠,那是云家人最认可的家主。 敬他如敬神。 云四不停地念叨著这几句话,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云五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是强制地將自己的兄长拉开。 而这样的人,不止是只有云四一个。 许多人看著那血雾,都像是魔怔了一样。 这就是云君侠的风格。 这就是云君侠的作风。 是他回来了。 他没死……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这几句话。 场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 而就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白忘冬端著热腾腾的鱼汤,双目鎏金,从多个机位一起看著这样的场景,目光微微眯起。 果然,云君侠,这老头才是解谜的关键。 云家的秘密,势必与之有关。 第十二章 云君侠 云君侠。 往前倒二十年,这也算是个人物。 原本的云家在苏州城內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但自从云家出了一个云君侠之后,就开始了崛起之路。 一个修行天才对於一方势力来说,真的就是希望。 云君侠,自小天赋异稟,仅仅修行二十年就在这苏州城中崭露头角,三十岁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云家家主之位,至此,凭藉著一身的硬实力,一路横扫,將云家的仇敌尽数拔除吞併。 一生行事,霸气无双,梟雄作风。 野心勃勃之下,又不缺雷霆手段。 “气吞万里如虎。” 这是当时周家老爷子对这个后起之辈给予的最高评价。 在他的带领下,仅仅十年,云家就在这苏州城中彻底站稳了脚跟,成为了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可英雄迟暮啊。 这四个字在云君侠的身上展现的是淋漓尽致。 十年征伐,他的身上落了一身的伤。 这些暗伤在他过了五十岁时候突然就暴露了出来,几乎要了他的命。 从那之后,云家的方针就从开拓转为了保守。 其实云家的谋划之所以暂时搁置,除了和靖难落幕,天下太平有关之外,和这一点也有脱不开的干係。 云君侠就是云家的定海神针。 神针都快断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搞爭霸那一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是有的人天生就安生不下来。 所以,这才有了后面的锦衣卫刺杀。 当时之所以罗睺敢放心让孟凡龙一个百户主导整个毒杀计划,也是因为云君侠已经是一只病狼,他连嘴都张不开了,哪里来的力气咬人。 早死晚死他都要死。 锦衣卫只是掐灭了他心里最后的一缕野火罢了。 结果是,云君侠死了。 云旭阳也死了。 云小天被推上位。 好像一切都来的这么顺利。 “毒杀的过程没有问题。” “云旭阳的尸体也没有问题。” 白忘冬从锅里舀了一勺鱼汤放进了碗中,端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吸溜了一口。 热乎乎的,让他整个身子都舒坦了起来。 “可这只是从结果来说的。” 在来了苏州之后,亲眼见到了孟凡龙和贾倦之后。 白忘冬就知道,这件事中间肯定出了问题。 虽然结果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但这过程不一定就是他们预料中的过程。 白忘冬现在还看不清楚到底是哪个地方出现了差错,可他可以肯定,差错出现的原因一定与云家背后藏著的那个秘密有关。 解谜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一步步的去寻找答案,那过於无趣。 他喜欢让答案自己浮出水面。 无论云家的秘密是什么,但可以肯定,这秘密绝对绕不开云君侠这个云家最核心的人。 血尸掛树。 这是云君侠在攻伐应家的时候做过的事情。 无论是画面感,还是手段,还是过程,那记载都与今晚在云家发生的这一幕极为相似。 还原度至少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云君侠是死了,但也就才死了小半年而已。 他在云家的威望还没到衰减的时候。 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认为云君侠未死呢? 哪怕只是对这个怀疑半信半疑,那也会在这死水当中激起来一连串的水花。 白忘冬看著碗中那清澈的鱼汤,嘴角微微勾起。 云君侠似乎没死。 这会是一颗炸弹,將整个云家都给激起来。 心怀鬼胎的人会一个接著一个地蹦出来。 而他们一出来,那这秘密浮出水面也就不远了。 “火候还是不够。” 白忘冬给锅下面添了把柴。 身后的脚步声清晰响起。 哐当。 那沉闷的箱子砸地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既然是刨一家人的坟,那上次为什么不早说。” 慕七的声音出现。 白忘冬回过头,看到了就是那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庞。 死灰色的眸子,惨白色的皮肤。 若不是表情比较丰富,那躺在棺材里面足以假扮成一具尸体了。 “上次是儿子,这个是爹,得错开。” 白忘冬喝了口鱼汤,笑著说道。 慕七这次没有再手贱的去抢鱼汤喝,他只是对著白忘冬张开手:“这老头的家不好走,你得加钱。” 这是实话。 云家是当地豪族,云君侠又是云家中兴之主。 他的墓穴,凶险万分。 这趟下去他甚至折损了一个兄弟。 这不加钱的话,不合適。 他话音才刚落,一个戒指就朝著他飞了过来。 慕七抬手接住,然后將那储物仙器给打开。 看著里面那堆著的金子,慕七点了点头。 “钱货两清,因果自消。” 干他们这一行的,还蛮在意这个的。 “今日之后就暂且先离开苏州吧。” 白忘冬淡淡说道。 “这件事我不希望苏州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晓得。” 慕七点点头。 “我今晚就带著人走。” 看这架势,眼前这人绝对是要搞事情。 这要是再不走,保不准会牵涉在其中。 接单子接了这么久,他可没接过几次盗尸体的。 每一次都不是小事情。 他就是一盗墓贼,玩不了大人物之间的博弈,趁早走,这才是他的处世之道。 把箱子提起来,放到了白忘冬的身边。 慕七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走的特別的痛快。 白忘冬將手里的鱼汤一饮而尽。 然后就站起身来,朝著那箱子看了过去。 哐当。 箱盖被用力掀开。 里面的尸体就这么跃入到他的眼中。 云君侠。 和北镇抚司的画像一模一样。 看来还真是死得透透的了。 將这特製的箱子给摊开,云君侠这五十多岁的尸体就这么躺在了地上。 应该是棺材里放了特殊的香料,这尸体的身上並没有什么太难闻的味道。 白忘冬蹲下身子,目光在这眼前的尸体上扫过。 他手掌一招,幽蓝色的俏丽身影在半空中闪现而出,一袭白裙,露不出脚,在半空里漂浮。 她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 紧接著,一柄冰晶打造的手术刀就这么出现在了白忘冬的手中。 握住刀的那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朝著下面的尸体切了下去。 他要来验证一个猜测…… 第十三章 两种 白忘冬不会验尸。 但他会解剖和毒术。 有紫沼加持,他对毒物的敏感度十分敏锐。 当他在切开云君侠尸体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手掌之上瞬间鳞片密布,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他能感觉到,云君侠的体內確实是有著毒物涌动的。 但…… “果然如此。” 白忘冬目光微动。 云君侠的体內,有著两股不同的毒素。 也就是说,他在生前的时候,被人下了两种毒。 孟凡龙的报告他看过,里面清清楚楚的记载著他给云君侠下的是能够偽装成灵衰之症的“湮灵丹”。 湮灵丹嘛。 他之前用紫沼试药的时候自己也吃过,那味道,白忘冬还是蛮熟悉的。 这两股毒素当中,確实有一股是湮灵丹的气息。 但另一股…… “是『血珈蓝』。” 白忘冬感觉出来了。 这药他没吃过,但在林昭月的药房里见到过。 虽然气息上可能有些细微的出入,但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就是血珈蓝。 同样也能偽装成一种致命之症。 血凝症。 这两种毒药毒性不相上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同样杀人於无形。 用了一种,绝对不会多余的再用第二种。 也就是说。 这是两拨人抱著同样的目的去下的药。 在云家,除了孟凡龙之外,还有人想要杀云君侠。 选择毒杀的理由也很正常,因为对於杀一匹老狼而言,最好的方法就是毒杀,这样的话,能確保他在死之前不会蹦起来咬你一口。 而这个人是谁……不对,应该说这群人是谁,今晚的云府眾人的表现显而易见。 云家二代排行第四,云至诚。 云家二代排行第五,云至善。 至诚至善。 这二人的反应在见到那熟悉的血雾之时,表现的尤为激烈。 恐惧占据了他们瞳孔情绪的大部分。 这样的恐惧在见到那满树的尸体的时候没有出现,在见到云旭阳的尸体时候也没有出现。 唯独是在见到那血雾之后,才有了反应。 以他们的年纪,应该是亲眼目睹过云君侠用这样的方式去对付仇敌的。 所以他们才会第一时间质疑云君侠未死。 云君侠没死,那死的就会是下毒的他们。 一个能狠心用自己儿子的尸体来做血尸掛树的人,发起怒来是会流血千里的。 所以他们恐惧。 而这份恐惧,有很大的程度是来自於对云君侠的尊敬。 “呵。” 看著眼前这张脸,白忘冬不由得有些想笑。 在一个家族里,自己所在的大房有人想要杀他,其他的旁支也有人想要杀他。 四捨五入一下就等於整个云家都想要杀他。 说实话,家主当到这份上,和不当有什么区別。 人心向背啊。 一代传奇,也是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还是说,就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利益分配的问题。 白忘冬手指在碗边上轻轻敲打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云家会热闹一下子。 到时候,作为云家“长公主”的儿子,还是跟著娘家姓了“云”的外孙子,是一定会被牵扯在其中的。 不过,今天晚上,这锅鱼汤下肚之后。 白忘冬还是有其他事情要乾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衫,挥袖,锅下的火焰瞬间被扑灭。 白忘冬身上披上斗篷,然后他將那兜帽戴在头上。 “老子怕不是天生的劳碌命。” 总觉得罗睺最近不当人,大有想把他变成谢阴第二的想法。 当时说的来苏州顺手处理一下別的事情。 可到现在,无论是周成画的事情,还是云家的事情,看起来貌似都有些棘手。 这趟苏州行,他不待够小半年才懒得回去。 就让罗睺一个人在京城对他日思夜想好了。 黑色的渡鸦从空中飞来,稳稳噹噹地停留在了他的呃肩膀之上。 下一秒,漆黑色的空间旋涡浮现,一口將他给吞了下去,旋涡收缩,白忘冬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府,孟凡龙的房间当中,贾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听著孟凡龙沉闷的声音,他皱起了眉头。 “我第一时间就去了一趟埋尸的地方,尸体確实全都被挖出来了。” 贾倦回应道。 “你確定埋尸的地方你未曾和其他人说过?” 孟凡龙扭过头来,那一双凌厉的眼睛直勾勾地朝著贾倦看去。 “我確定。” 贾倦声音坚定无比。 他面不改色的接受著孟凡龙的审视。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两三秒的时间,孟凡龙这才收回了目光,他用手捏了捏眉头,声音有些疲惫:“抱歉老贾,我不是想怀疑你,只是……” “我知道。” 贾倦打断了他的话,微微一笑。 这一笑,是善解人意的笑。 “埋尸的地方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现在出了问题,你知道不是自己的情况下,怀疑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感谢理解。” “我觉得你在骂我,身为锦衣卫的试百户,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 两人相视一笑。 但笑过之后,孟凡龙的眉头又狠狠地皱了起来。 “不是你,不是我,那又会是谁呢?” 这事怪的要死。 如果是为了激化他和云家分脉的矛盾,那又何必把云旭阳的尸体也一起加进来呢。 事情诡异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並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一切的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白忘冬?” 贾倦出声道。 孟凡龙摇头:“像又不像,不能妄下结论。” “那我就想不出別的人了。” 谁都没有可能,但谁都有些可能。 云至诚今晚的表现明显是发觉了什么,但他不肯说,孟凡龙也没办法逼他说。 明天,针对这件事,云家一定会有一个討论的。 届时,再看看云四云五,这对至诚至善兄弟的反应吧。 “你先下去吧。” 孟凡龙对著贾倦说道。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贾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 而孟凡龙则是深吸一口气,同样走出了房间,朝著后院走去。 熟练的来到一间屋子前,孟凡龙那脸庞上少见的露出了几丝侷促。 隔著窗户看著那房间中未曾熄灭的烛火。 他就知道,她在等他。 没有进去,孟凡龙站在门外缓缓开口。 声音极度温柔。 “你今晚……没有被嚇到吧?” 第十四章 婊子和牌坊 悦来坊。 这是个戏园。 白忘冬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人声鼎沸之际。 踩著台阶直上二楼,白忘冬来到了包厢当中。 里面早已经有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打扮都邋邋遢遢的老头,酒糟鼻,红脸蛋,双眼迷迷瞪瞪,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宿醉了一场的样子。 他瘫坐在椅子上,吧咂著嘴巴看著外面的戏台。 “好!” 下面的喝彩声把他给猛地惊醒。 他转头朝著带著兜帽的白忘冬看了过来。 “可算是来了。” 老头看到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打了个大大地哈欠。 他放下手,挠著自己那袒露的胸膛。 “你要是再不来,这酒钱就得我来给了。” 说著,他指了指桌子上放著的玉壶。 光是看著包装就知道这酒就卖的不便宜。 白忘冬没应声,而是抬步走到了桌子另一边的椅子前坐下。 “听说慕七的胳膊被你给撕了,那小子是不是在你面前玩挑衅抬价那一套了。” 看到白忘冬不做声,老酒鬼也没在意,而是自顾自地嗤笑道。 “早就和他说了,混这行当的,得练眼力劲,他老用这一套行不来,那胳膊跟了他可算是受了委屈了,就这么来来回回拆装拆装能经受得住几次。” 听到他这话,白忘冬动作慵懒地靠在了椅子上,斗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么说,你眼力很好。” “那肯定。” 老酒鬼大舌头,说话都是说不利索。 “我要是眼力不好能做的了这买卖?” 说著,他就转头看向了白忘冬,混浊的眼眸里闪过几丝凌厉的神光。 “就比如你,我一眼就能瞧得出来,你是个不好惹的,和你做买卖,不能耍小心眼,得老实。” 学会看人下菜碟。 是做他们这种行当的必修课。 像慕七那种愣头愣脑喜欢拿命去试的,几千个里面也找不出来那么一个。 他活了这么久,认识那么多人。 慕七,实属罕见。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他就是老酒。 真名不详。 整个苏州城黑市最大的中介人。 也就是虞夫人给白忘冬介绍的那个。 他没什么固定的摊位或者店铺,也没有手下和势力,在苏州城混跡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个人。 可这一个人,却认识整个苏州城所有的三教九流。 他收取报酬也不是按照抽成的方式,就是单纯的买家付一份,卖家付一份。 也不管买卖双方怎么谈,也不管到这生意最后能不能谈成,但这两份报酬绝对不能缺了他的。 他只负责牵线,其余的一切,概不负责。 “那你眼光是真差。” 白忘冬摊手。 “认识我的人都夸我为人和善,极好相处。” 他撩开兜帽,露出真容。 但就在他动手的那一刻,老酒果断地朝著旁边撇开了脸。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看不见。” 从和白忘冬第一次接头交易开始,老酒就没看到过白忘冬露出真容。 能在苏州城內准確无误的找到他位置的,没几个是好相与的。 这样的人,他了解的越少就越安全。 看人下菜碟是一门必修课。 “谨小慎微,时刻注意”又是另一门必修课。 就是因为把这些必修课学的很好,他老酒才能在这个行当混跡几十年都还活的好好的。 “隨便你。” 白忘冬笑著说道。 反正他在这包厢里戴著帽子不舒服就要摘下来。 老酒要是不嫌难受,就这么別著。 反正也不是他的脖子,他不关心。 咚咚咚。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平稳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紧接著,这包厢的门就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从门外走进来的,是个身著白衫的中年男人。 “酒爷。” 对著背对著他的两道身影,中年男人抱了抱拳,笑容儒雅隨和。 目光在两道背影上面扫过,半点情绪都没有显露出来。 老酒一见到他,就提著那玉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著白忘冬说道。 “你要找的人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这句话,老酒便脚步踉蹌地朝著包厢外面走了出去,和那中年男人擦肩而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被这么无视,中年男人也没有生气,反而是乐呵呵地目睹著老酒的背影从这里消失,然后才將目光转移到了白忘冬的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白忘冬的身旁。 看到白忘冬这张脸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惊讶。 好一张精致的脸蛋,这样的脸若是上了妆,那站在戏台上绝对漂亮的很。 “米老板,对吗?” 白忘冬转头看向他。 男人点点头,笑容温和:“正是在下。” 他並不认识白忘冬是谁。 虽然白忘冬现在確实很红,但还没到了全民偶像的地步。 至少关注的他的人群是有限制条件的,像云家那位能一眼就认出他的年轻人实属罕见。 白忘冬估摸著他身上大概是背著什么案子的。 所以才会对他的样貌格外敏感。 而眼前这个人,叫米常。 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家悦来坊的老板。 也是…… “周成画的旧友?” “是我。” “坐。” “酒爷坐过的地方,在下不敢坐。” 米常笑容平淡,可这说出来的话却露著些许的卑微。 他是戏子出身,能在这苏州城中经营起这么大的一个戏园,確实是来之不易。 即便是成了老板,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仍旧存在。 白忘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站起身来,坐到了老酒之前坐过的位置上。 指著他刚才坐过的位置继续说道。 “坐。” 米常见状微微一愣。 他犹豫几秒,然后跨步走到了那椅子前,看了一眼正在饮茶的白忘冬,最终缓缓坐下。 “多谢这位客官。” “你是卖家,我是买家,不坐到一起怎么谈生意。” 白忘冬说著手掌从腰间白玉上划过。 紧接著一个钱袋子就出现在了桌子上。 光看那鼓鼓囊囊的外观,就能知道这袋子中的金银有多么的丰厚。 米常看了那钱袋子很久很久,最终微微一笑:“客官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周成画出走这二十二年,中途可曾回过苏州城。” “回过,两次。” 米常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知道的只有两次。” “一次是他离开苏州城刚满一年,那个时候,他母亲离世,他一个人悄悄回来给他母亲烧了纸,然后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二次则是在十二年前,他被仇家追杀,跑回苏州城避难,是我把他给藏了起来,走的时候,他给我留下了一笔钱,如今的悦来坊就是用这笔钱收购的。” “除了这两次以外,我並不知道还有其他时候周成画有在苏州城出现过。”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异常的坚定。 让人一听就容易信服他话语中的內容。 听著他的话,白忘冬目光微闪。 如果米常没有撒谎,那也就是说,周成画离家二十二年,就只回来过两次。 如此决绝。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会让周成画离家出走?” “这个问题您问错了人。” 米常摇了摇头。 “除了周家人之外,没有人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甚至於到了现在,周成画离家的事情,仍旧是苏州城內的一个禁忌。” 米常抬起头,看著白忘冬微微一笑。 “別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是绝对不能告诉您的。” 周家,就是苏州城的巨无霸。 可就在他这句话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白忘冬直接又从腰间白玉中套出了一个大小一模一样的钱袋子,扔到了桌子上。 米常霍然抬头。 他眉头皱起。 “老酒说你最近很缺钱。” 白忘冬手掌放到了桌子上,用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如果你搞不到钱的话,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悦来坊就会被其他人给收购。你说周成画给你钱买下这园子是在十二年前。” “想必这悦来坊能有今日之局面,你应该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吧。” “十二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你也不会来此做出卖朋友的买卖。” 白忘冬扭过头,对著他微微一笑。 “放心,只要你能给我想要的答案,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 看著白忘冬这张年轻的面庞。 米常沉默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他直接伸手朝著其中一个钱袋抓了过去。 白忘冬没有阻拦,任由他把那钱袋抓过去,然后解开袋口的绳子,朝著钱袋里面看去。 里面那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没有亮瞎他的眼睛。 他呼吸急促一瞬,然后就恢復了正常。 “您怎么就能確定我知道这件事的內幕?” “你自己说的啊,能在重伤垂死之际找上你,可见周成画对你有多信任,周成画的事情,別人不见得有多清楚,可你一定清楚。” 白忘冬手指在另一个钱袋上画著圈。 “我不清楚。”米常出声反驳道。“我一点都不清楚。” 可他说完这两句话后就进入了一个迟疑。 可当那视线看向那被白忘冬画著圈圈的钱袋时,他呼出一口气,目光有些复杂。 “我只知道,这件事可能和一个女人有关。” “这个女人是谁?” “我不认识……” “不,你认识。” 白忘冬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米常的遮掩。 “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再在这里和我做这些无谓的拉扯,那你今天晚上会一无所获。” 白忘冬扭过身子,眼睛微眯看向他。 下一秒,又一个钱袋子出现在了桌子上。 “三份,我把商定好的报酬提到了三倍,如果你能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告知於我,那这三份钱全都是你的,可你如果有一点点的隱瞒,那你今晚一铜钱也得不到。” 白忘冬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诚实的孩子才会有糖吃,这个道理,米老板小的时候应该就明白了吧。” “我只要原先的……” “不行。” 白忘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直接打断米常的话。 双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化为混沌。 他歪著头,朝著米常看去,嘴角微微勾起。 “钱在我的手里,那规则就要由我来定,这样吧,我们再加一条,今晚就是悦来坊最后的时间,如果今天晚上你拿不到这份钱,那你的悦来坊就会成为泡影。” “当然,你也可以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做到这样的事情,但你只要想想老酒,应该就不会生出这样愚蠢的想法。” 白忘冬將那钱袋子打开,然后用力一倒。 哗啦。 那满袋子的金子就这样从钱袋中流出,以一个极为粗暴的方法堆到了桌子上。 米常看著这一幕,呼吸急促。 额头之上生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他看著白忘冬,死死咬著下嘴唇。 白忘冬抬起下巴,戏謔地看著他:“你原先是不是想著,只要稍微泄露出那么一点点无伤大雅的情报,就能把我给糊弄过去。” “既能保全你和周成画的情谊,又能拿到可以让悦来坊度过难关的金银。” “可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既然动了心思,当了婊子,那就不要做这种立牌坊的事情。” “没那个觉悟,你今天就不该进这个门。” 白忘冬眼睛微眯,那混沌杂乱的双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米常。 “所以,选吧,是友谊还是悦来坊?” “至少,做这个决定的权利,还掌握在你的手中。” 米常颤抖著身体,他死死地盯著桌子上那衝击力十足的黄金,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 他脑袋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大汗淋漓。 是出卖朋友,还是牺牲悦来坊。 这两个选择如果放在十年前,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可现在的话…… “我选悦来坊。” 说出这句话后,米常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瘫坐在了椅子上,明明什么都没动,可却是满脸的疲倦。 “我全都告诉你。” 他不能没有悦来坊。 “那是一段谁都不愿意提及的回忆,就像是……” “一颗长在玉肤上的脓疮。” 第十五章 碾落成泥 “那是一段谁都不愿意提及的回忆,就像是……一颗长在玉肤上的脓疮。” 米常抿了抿嘴,开口说道。 “如您所知,在下以前是个唱戏的,当学徒的戏班就在这悦来坊里。那个时候悦来坊还不叫悦来坊,就是一处破旧的园子,我们的戏班也没有现在这样的人气,班里的人能混个温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戏子的地位低贱。 没有名气的戏班子很难接的到活。 米常当学徒的戏班就是所有的戏班子里最普通的那一类。 “成画是周家的小公子,身份尊贵,您一定很好奇,像我这样的身份,又是如何能与成画这样的贵人结为好友的吧?” “其实因缘际会这四个字真的很简单,就是一次普通的偶遇,成画路过戏园,听到了我们唱戏,他喜欢听戏,所以就走了进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个时候,他十四岁,我十六岁。” 他在台上,他在台下。 一个人拈著花指,一个人拍手叫好。 人和人的相遇就是这么简单。 “后来,他就经常一个人跑到戏园这边,他是个很健谈的人,慢慢的,就和我们戏班里的人都处熟了。” “成画和我之前见过的公子哥都不一样,他和我们相处时候没有架子,眼里也没有高人一等的鄙视,他喜欢听戏,也学著唱戏,他真的从来没有过任何瞧不起我们的时候。” 米常的目光迷离。 看著面前的茶杯,他嘴角缓缓噙起一抹笑容。 这段回忆,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境况下提起,他的嘴角都会忍不住勾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忆太美好。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美好的回忆生出了脓疮? “后来,我们班主外出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姑娘,她比我大三岁,但按照辈分来说,她是我师妹。” “班主说,师妹有能成为角儿的资质。” “那年头,若是戏班里能出一个红极一时的角儿,就能养活得了整个班子。” “师妹的天赋確实高,只是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在这苏州城里打出了自己的名声,我们的戏班也隨之越来越好,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米常的笑容不似作偽,语气也有些兴奋。 听到这里,白忘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故事讲到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估摸著就是要出意外了。 “但是。” 果然。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师妹和成画会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米常轻笑一声。 这笑中没有埋怨,没有嫉恨。 他只是有些感慨。 “世家公子爱上伶人的戏码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现实当中,他们很配,至少在我看来,两个人坐在那里就是天生一对的璧人。”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比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还般配。” 米常笑的很温柔,可渐渐的这份温柔从他的脸上一点一点地剥离。 故事的开头很美好,可那结局却对不起这样的开头。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半年,师妹就怀孕了。” “可无媒苟合,珠胎暗结,这对周家来说,是极损脸面的事情,成画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他怕周家为难师妹,也怕这肚子里的孩子会保不住。” “但这苏州城內有几件事是能瞒得过周家的,很快,周家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米常眼中的柔和全部消失,带上了自嘲的苦笑。 他摇摇头。 “周家是高门大户,他们怎么可能会认可我师妹的身份,这种大家族,脸面可比什么两情相悦要重要的多。是,成画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公子,可那又怎么样呢,在这件事上,他什么也做不了。” “师妹很快就被带走了,成画也被带走了。” “然后,哈哈哈,然后就,然后就…… 听到这没有半点笑意的笑声,白忘冬转过头朝著他看去。 米常捂著脸哭笑,不住地摇头。 有些事情,每回忆一次,就是在撕开一次伤疤。 笑了大约十几秒之后,米常缓缓放下手,整个人双目无神地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然后……师妹就死了。” 平淡的声音中蕴含著复杂的情绪。 听到这句话的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个结局……並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无能的人什么都保护不了。 周成画和米常的师妹就是被巨大的浪潮给一口吞掉的人。 故事的开头决定了故事的结尾。 这两个人相爱的剧本,只有悲情才是最適合的基调。 艺术来源於生活,是因为生活本身就极具戏剧化。 “所以,就是因为这件事,周成画和周家决裂,二十多年未曾归家?” “是。” 米常点头。 “动手的人是谁?” “成画的哥哥,周成棋。” “琴棋书画里的大哥?” “是他。” 没有理会米常此刻那低落的情绪,白忘冬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 突然,他手指一顿,回想起了一件事,扭头看向米常。 “你的师妹是被用什么样的方式给杀掉的?” 听到白忘冬这句话,米常就像是彻底憋不住了一样。 他捂著脸,將头狠狠低下。 眼泪从五指间流出,用那哽咽的声音艰难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活埋。” “连著肚子里的孩子,一起给埋了。” 坑杀。 卷宗上记载,魔骨宗护法周成画,最爱坑杀老人孩子。 所以如果代入到周成画的视角当中,试图去理解这个人的內心活动。 那么这个举动对周成画的意义也许就是…… “我没办法见到我的孩子出生,没办法与我的娘子白头偕老,我的一切都被葬在了那个坑里……” 白忘冬低声呢喃。 “所以,嫉恨,埋怨……” 如此大的执念,周成画回到了苏州,那他所求的是什么? 復仇? 祭奠? 还是了却过往? 都不像。 若是真的有这份心,那他早在魔骨宗最为鼎盛之际就应该回来才是。 拖了二十多年才想到了给这段往事画一个句號,是不是有些太迟了一些。 深情也许是真的,但左右为难也是真的。 无能是真的,懦夫也是真的。 莫非真的只是回来祝贺自己的老父亲过八十大寿? 那这个理由简直苍白的一塌糊涂。 “周成画除了你之外,在苏州城还有何人能称得上是好友?” “好友……” 米常身体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表情有些迷茫。 “也许,千食客的俞老板,能算得上是一个吧。” 千食客。 俞顺。 是他。 白忘冬从椅子上缓缓站起。 就在他即將转身离开的那一剎那,他脚步停下,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身朝著米常看去,目光涌动。 “你师妹……叫什么名字?” “寧綺兰。” 米常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綺兰,奇兰。 是一朵在风雨中被碾落成泥的花。 第十六章 精明 抬脚走出悦来坊的那一剎那,白忘冬目光闪动。 周成画不可能毫无缘由的就回苏州城来,这里对於他而言是一处伤心地,绝非避风港。 就算是亡命天涯,他也不会因为避难而回到这里。 能让周成画回到这里的,一定是一件於他而言极其重要的事情。 寧綺兰是这件事的因吗? 又或者,这件事一定会和往事掛鉤吗? 白忘冬眼睛微眯。 既然这个问题模糊不清,那就拋却掉这个问题。 他又不是李正明那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类型。 米常今晚的这个故事给他提供的线索还是蛮多的。 如果周成画回来的目的和往事掛鉤,那等到两天后的周家寿宴上,他就必须要多注意一下周家大老爷周成棋了。 作为把寧綺兰给活埋掉的主要人物。 若是復仇,那这个人就会是周成画的第一目標。 千食客老板俞顺。 这也是个值得注意的点。 能被米常特意提及,那这个人和周成画的关係绝对不一般。 无论周成画此次归来是否与往事有关,如果他想要寻求帮助,那米常和俞顺大抵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怎么?问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蹲在墙角,用双手捂著眼睛的老酒。 “在给我寻些人。” “还来?” 老酒打了个酒嗝,嘟嘟囔囔地说道。 “先说好,俞顺那边我没路子,他的线我可搭不上。” “你知道俞顺?” “嘿,瞧不起谁呢。” 老酒咧嘴一笑。 “我也是千食客的熟客了,他家的酒虽然卖的便宜,可那味道是真的好。不过俞顺这个人吧,就是个正经的商人,我这个行当,人家瞧不上。” 和米常不一样。 俞顺无所求,所以老酒自然也就牵不了这个线。 “你既然提到了俞顺,那你应该知道他和周成画是什么关係?” “发小吧。” 老酒挠了挠头。 “反正从穿开襠裤的年纪两个人就认识了,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哦,不过周小……老爷,都已经离开苏州城这么多年了,两人之间的这份情谊能不能保得住那我就不清楚了。” 老酒拿起一旁的酒壶朝著自己嘴里灌了口酒。 “以上消息全都是附赠给你的,就不收钱了,你直接说吧,又要我找什么人?” “把寧綺兰生前所有的故友亲朋的名字给我列出一份名单来。” 既然要查那就查个彻底,他要把二十多年前周成画和寧綺兰的恩怨情仇全都给理的顺顺的。 同时…… “把寧綺兰的墓在什么位置给我找到。” “寧綺兰……” 老酒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 “这名字可有些年头了。” 当初寧綺兰红遍苏州城的时候,老酒也去看过她的戏。 后来这人就销声匿跡了。 有关她的一切在苏州城內都成了一个禁忌,这么多年下来,很少有人还记得这个角儿的名字。 而其中內幕,別人不知道,但他老酒是什么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怎么可能一点苗头都不知道呢。 听著白忘冬的话,老酒吧咂吧咂了两下嘴巴,並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而是开口沉声道。 “小友这是……瞄上周家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这周家可是苏州城的老大哥,我可不敢轻易得罪。” 不敢“轻易”得罪。 “也就是说……”白忘冬眉头微挑。“要加钱是吗?” “誒,对嘍。” 老酒咧嘴一笑。 “我就说小友很上道嘛。”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人世间最靠谱的关係就是用这看似最不靠谱的方法维繫起来的。 要钱,给钱。 要利,给利。 “我还真怕你什么都不要呢。” 在苏州城,一般人听到周家早就避之不及了。 也就只有老酒这个档次的中介人敢触一触虎鬚。 “那你想要什么?” 低著头的老酒咧嘴一笑。 “也没別的,老头子就是想和小友交个能说的上话的朋友。” “只是交朋友?” “对。” 白忘冬笑了出来。 可只是一秒的时间,他脸上的笑容褪去,歪了歪头,声音冰冷。 “你也配和我交朋友?” 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他一眼。 和他交朋友都落了他箱子里其他人的档次。 老酒闻言脸色微变。 “別给你点好脸就蹬鼻子上脸,把东西给准备好抓紧送过来。” 白忘冬语气中带著些许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是凉薄的很。 他老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这世上不要钱的东西是最贵的,如果有人想卖给你这样的东西,那你就必须要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值得你这么做的价值。 很显然,老酒没有。 那这货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酬金我会给你准备好的,可要是出了差错,或者你动了什么歪心思,我会很开心的。” 白忘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惊悚,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真的会很开心的。” “我知道了。” 老酒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感觉这周围没了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朝著四周看去。 再也没有找到那道挺拔的身影。 老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诡异的笑声一阵一阵地迴荡在他的耳中。 他还是看走眼了,这小子可不只是简简单单地不好惹,而是危险得很。 看来拓展一下他关係网的想法是破灭掉嘍。 “还是老老实实地找人吧。” 老酒从地上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只不过,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被人重新翻起,也不知道周家若是知道这件事的话,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態度。 “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不找到我老酒鬼头上来,那就是什么都好说。” 既然不是朋友,那他也就不必为白忘冬担忧了。 “好自为之吧。” 老酒放下手臂,拎起放在地上的酒壶,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剎那,自阴影当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白忘冬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眉头微挑。 “居然没在背后骂我?” “不好玩。” 他还打算给老酒从背后来一个surprise呢。 恐怖片的精髓,他可是认真钻研过的。 可惜了。 “倒是个聪明人。” 就是太精明了,小心的有些过了头。 这样的人,在他这里当不了朋友。 —————— ps:集思广益,哥几个给想几个好听点的书名唄。 第十七章 云家会议 沉寂,如同死一样的沉寂。 这就是云家大厅內充斥著的气氛。 云家各房的当家人都坐在椅子上,均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昨晚的事情……” 首位之上,坐的是六岁的云小天。 而开口的是云小天身边站著的孟凡龙。 “各位都说说吧。” 虽然站著,可这架势明显比主人还主人。 而回答他的,是席间良久的沉默。 白忘冬坐在最后方,戴著面具,端著茶,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看得出来,昨晚的事情给这些人带来的衝击力有些过分的强烈,导致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家丁从外面小跑著进来,没有匯报直接一路跑到了云至诚的耳边,俯身低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云至诚面色微微一僵,瞳孔波动一瞬。 但他很快就將这份波动的情绪给收了回去,藏於眼底,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下去吧。” 云至诚淡淡开口道。 那家丁连忙退下。 坐在他身旁的云至善看著自己的哥哥,眼中闪过些许的询问。 但云至诚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同一时间,他抬起头,迎上了孟凡龙那探究的目光。 “下面的人来报,大伯的棺材……空了。” 哗!!!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这沉寂的水面一样,惊起了万丈波涛。 在场不少人的脸猛地煞白。 同一时间,孟凡龙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惊骇。 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云君侠的棺材空了??? 为何? 难不成是那老东西诈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初云旭阳是让他处理的云君侠的尸体,他再三確认过,云君侠生机全无,后来在入葬的时候,他甚至还把棺材撬开又朝著这老头的心臟狠狠捅了几刀。 就算是大罗金仙在世,这也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跌在了地上,双目呆滯,大喊一声。 “老家主未死……” “不可能!”*2 同样的三个字从不同的两个人口中同时说出。 云至诚和孟凡龙用惊讶的目光对视一眼,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大伯死於病症,在场之人都有目共睹。” 云至诚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冰冷。 “此等危言耸听之语,尔等可不要再说了。” “四爷说得对。” 孟凡龙少见的没有和云至诚唱反调。 他淡淡开口。 “先家主的尸体不见,必然是被有心之人盗走,此事事关云家威严,不可不查。” “那就先从昨日的血树查起,昨夜刚出现血尸掛树的景象,今日就发现了大伯尸体丟失的情况,这两件事之间怎么可能没有联繫。” 云至诚紧跟著孟凡龙的话附和发言。 这两位云家现如今两大矛盾团伙的领头人少见的站在了统一战线之上。 两人目光闪动。 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可坐在最后面看戏的白忘冬却知道,这两人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在他们看来,无论如何云君侠都不能是活著的。 这份信念基於恐惧,也基於心虚。 可…… 在场当中,並不是所有人都不希望云君侠“死而復生”。 “老家主英名盖世,也许真的是假死也不一定。” 就在这个时候,在云家各房中,一个从会议开始就闭著眼睛一动不动的老人睁开了那双睏乏的双眼。 云万里、 云君侠的旁支叔叔。 八十六岁。 算是现如今云家活著的人中年岁最高的老人。 在人类社会里,年龄有时候就代表了资歷。 他那双混浊的双眼前后看了孟凡龙和云至诚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 “怎么?你们二位就这么不希望老家主回来吗?” “五爷爷。” 云至诚眉头一皱。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果大伯真的没死,那他何必骗我们呢?再说了,昨天那场景您就算是没亲眼所见,也听阿武回去和您说了吧。” “旭阳大哥的尸体都被掛在树上了,您觉得大伯是会对自己亲儿子做出那等残忍之事的人吗?” “那可不一定。” 云万里死死盯著他,目光冷肃。 “也许,是有人对不起他呢?” “那可是大伯最疼爱的旭阳大哥啊。” 云至诚满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大伯怎么可能会忍心对大哥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五爷爷您这话说的,这是把大伯当成了什么人?” 云万里一句话没说,只是用老眼看著他。 被这样的眼神盯著,云至诚还没有说什么,坐在一旁的云至善忍不住了,他直接拍桌而起。 “老头,你是什么眼神?话里有话你就直说,绵里藏针的阴阳谁呢!” “老五!” “四哥!!!” “坐下。” 云至诚满脸严肃,瞪著云至善说道。 “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三十多岁的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吗?” “嘖。” 云至善听到他的话,咂了咂嘴,满脸不爽地坐回到了原地。 同一时间,云至诚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著云万里的方向行了一礼,满脸歉意地说道:“五爷爷,我替至善给您道个歉,您也知道,他自小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您可別见怪。” “哼。” 云万里冷哼一声。 “你们兄弟俩不用在这里和我玩这种把戏,想插科打諢把这件事给混过去,门都没有,老夫和君侠玩这种把戏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里待著呢。” 他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起。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怎么?你们就都这么怕君侠活过来吗?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你们这群王八蛋就已经忘了老家主了?” 他拄著拐杖,站在大厅的中间。 那拐杖点地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响起。 云万里拖著这苍老的身躯,绕著大厅走了一整圈。 一圈下来,他的目光愈发的冰冷。 这位老人当年是跟著云君侠大杀四方过的,虽然人已经老了,可那壮年之时积攒下来的威势还是极重的。 “难不成,整个云家,都已经成了这个家奴和这庶子之子的天下了吗?” “云万里!” 听到“庶子之子” 的时候,云至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双目怒瞪,脸色极为难看的看著这老头。 “老子念你是长辈,敬重你,你可別不识好歹。” “哈哈。” 云万里嘲讽的乾笑两声。 他呼出一口气,目露凶狠,上前两步同云至诚拉近距离。 “老夫就不识好歹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一老一少,目中皆是狠戾。 就像是一匹老狼在注视著一匹野狼。 云万里就这么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家主没死。” “他迟早回来把你们这群违逆之辈全都给掛在树上,抽筋扒皮。” 云至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而站在云小天旁边的孟凡龙眼皮微抖,一边安抚著旁边颤颤巍巍的云小天,一边心中默默地鼓掌。 这老头和云至诚干起来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件天大的好事。 云万里在云家的资歷很老,虽然早些年因为上了年纪早已经不问家族事务,可仍旧是云君侠最信任最敬重之人。 他在云家的地位高的要死。 尤其是对这些宗亲而言,那更是一座大山。 这老东西天克云至诚。 就如孟凡龙所想的一样,云至诚咬著牙死死盯著他。 但就在云至善站起来想要朝著云万里衝过去的时候,云至诚立马抬手將他给拦下。 他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的难看瞬间化为了笑容。 “五爷爷说得对。” 他笑著说道,然后转过身面向云家所有人。 “老家主就是没死,大伯他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死呢?” “他自己从棺材里跑出来了,他自己把云家十五个人连同他儿子的尸体都掛在了云家的树上。” 说完这句话,他瞬间转过身来朝著那云万里说道。 “云万里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如此污衊抹黑老家主,你究竟是何居心?” “你……” “你什么你!” 云至诚甩袖直接打断了云万里的话。 他指著云万里说道。 “你个老东西,老子的大伯才不是这样的人,这很明显就是有人把大伯的尸体给偷走了,意图对云家不轨。” “你搁这儿当著所有人的面危言耸听,真当我云家之人全是傻子不成?” “你……” “不许再说『你』!” 云万里怒目圆睁,指著云至诚的手又被拍了下去。 云至诚朗声说道。 “大伯这一生为了云家鞠躬尽瘁,兢兢业业,云家能有今天全都是仰仗於大伯昔日的功劳,他老人家如今仙去,居然被人盗了尸体。” 啪。 说著,他狠狠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丟人啊。我们这些子子孙孙丟人啊。”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 仔细去看,还能看到有泪珠在他的眼眶当中打转。 “若是寻不回大伯的尸体,那我等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面见大伯。” “若是寻不回大伯的尸体,那我云家顏面尽失,我云至诚便是愧对祖宗。” 说著云至诚用力地捶了两下自己的胸膛。 好一场声嘶力竭的哭喊,好一场声情並茂的飆戏。 在场不少人都对云至诚的哭喊动了容。 就连云万里都狠狠地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云至诚哭了,而他没哭出来。 那在这个时候他就落了下风。 此时再多说什么,那都无益。 “哼。” 老头子是个倔脾气。 他直接一砸拐杖就转身朝著门外冲了出去。 同一时间,有几个人急匆匆的抬步跟著一起离开。 但大部分人还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坐著。 而白忘冬已经吃上了点心,他今天早上起床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被叫过来了,现在正好拿这点心填一填肚子。 看著一个人独自垂泪的云至诚,白忘冬心里感嘆这是遇到了影帝。 但按照他在表演上的经验。 云至诚这齣戏才刚刚到了高潮。 “你,孟凡龙!” 就像是在响应白忘冬的想法。 云至诚再度暴起,他直接用手指指向了孟凡龙的方向。 孟凡龙微微一愣,淡淡开口。 “我怎么了?” “云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难辞其咎。” 云至诚开口说道。 隨即,他的目光扫过那缩坐在椅子上颤抖著身体的云小天,眼中闪过一抹隱晦的鄙视。 “若是这件事你查不出来个所以,你就从云家管家的位置上退下来吧。” “凭什么?” 孟凡龙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云至诚这是打算借著这件事坑他一把。 “你都说了,这件事是有人想要对云家欲图不轨,此时此刻,你这个云家人不想著团结在一起,共御外敌,结果却想著要指摘我。” “四爷,您这事做的可和你嘴上说的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云至诚放下手臂,和孟凡龙对视在一起。 “坐多高的位置就要担多大的责任。” “你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可小天年幼无法主事,那你就全权代表了小天。” “若是你没办法帮著小天担起来云家家主的责任,那就不如趁早退下吧,我云家的家主,有这么多能力出眾的叔伯,不需要一个废物辅助。” “好啊。”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孟凡龙会继续对峙的时候。 他突然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那你我不妨借著这件事打个赌好了。” “什么赌?” 听到他这么说,云至诚心中的警惕拉到了最满。 “看看到底谁先寻回老家主的尸体,做不到的那个才是废物。” 孟凡龙语气坚定。 他心中思绪波动。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血尸掛树这是一件诡异之事,但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若是不能借著这个机会搞一搞云至诚,那简直会十分的可惜。 听著孟凡龙的话,云至诚同云至善对视一眼,隨即轻笑一声。 “好啊。” 简直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说实话,云君侠的尸体跑到了哪里这件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好处。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找到云君侠的尸体。 只要他死了,不管是埋在云家墓园当中,还是埋在荒郊野岭於他而言都没关係。 只要能保证他死了就行。 这个赌约就是个笑话,他要做的,是借著这件事让孟凡龙万劫不復。 “老七,你来做见证。” 就在这个时候,云至诚开口指名一人。 一个大概三十刚出头的男人连忙从人群中走出。 云至诚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抬头朝著孟凡龙看了过去。 “老七做见证,你信不信?” “七爷是个与世无爭的读书人,我自然信得过。” 孟凡龙笑著说道,他转过身,对著那男人作了一揖。 “七爷,那便拜託了。” “小事,小事。” 云七连忙说道,脸上带著些许乾笑。 这活,可不好做…… 但被点名,又不能不做。 “就,先確认一点,要如何分辨你们带回来的是大伯的尸体?若是隨便找一具尸体偽装,那我这睁眼瞎可认不出来。” 云家的七爷,是个不爱修行爱儒学的读书人。 方外之人。 “老家主死於罕见病症,尸体极难偽装。” 孟凡龙说道。 “没错。” 云至诚同样点头。 云至礼挠了挠头,弱弱开口:“那具体到底是什么病症?” 这点,好像从未有过公布。 “那自然是……” “灵衰症。” “血凝症。”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 可下一秒,两人的眼中就闪过了同款的惊疑。 “灵衰症?” “血凝症?” “啊?”*2 看著这大眼瞪小眼的画面。 白忘冬笑出了声。 这齣戏里最大的乐子,总算是出来了。 第十八章 各自动作 云家会议最终以一个极为诡异的气氛默契收场。 当“灵衰症”和“血凝症”分別从孟凡龙和云至诚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两人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极为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然后这场会议就在沉默当中诡异地散去。 …… “当初验尸的时候是你去的,你確定云君侠是死於血凝症的对吧?” 云至诚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云至善叫了过来,沉声问道。 云至善点头,表情严肃:“绝对不会有错。” “那当时可有发现灵衰症状?” “这……这我还真不能確定。” 云至善语气一顿。 “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云旭阳和孟凡龙把这件事捂的那么严实,我就那么一点时间,確定咱的药生效以后,我就没再去看別的了。” 听著云至善的话,云至诚皱了皱眉。 云至善的做法没错。 当初云旭阳说大伯死於病症,需要儘快下葬。 他就在想,一定是他的血珈蓝生了效,云君侠是死於血凝之症。 从云君侠身死到入土。 整个云家都是以一个高速运转的速度马不停蹄的操办的。 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云旭阳是怕云君侠死的太突然,他这个突然继任的新家主为了儘快完成权力过渡,应对他们这些分脉,所以才那么著急。 当时他也没把这件事当成是一回事。 毕竟云君侠死了,云旭阳这草包对他们来说根本就算不上是威胁。 一个刚愎自用,自视甚高的绣花枕头。 就容他在家主的位置上坐上几天又如何。 可现在回过头来再仔细去想想。 此事,貌似有著大问题。 著急是对的,可为何要对云君侠具体的死因缄口不言。 为何要將云君侠的尸体捂的严严实实。 那般急切的想要將云君侠的棺材入土,又是否有別的原因。 这么一想,全是问题。 “我当初为何没有发现呢?” 云至诚目光深邃。 “这明显是在做贼心虚啊。” 著急装棺,著急入土。 这就是实打实地在销毁证据。 他们在害怕被人发现云君侠的死另有蹊蹺,就像是…… “和我们一样。” 就是因为两边都是贼,所以才会想要看著事情朝著自己想看到的方向去发展。 如果说云旭阳和孟凡龙真的做出了同他们一样的事情,那他们双方就都在迫切地想要儘快將云君侠的尸体给处理掉。 让他们曾经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被彻底埋葬在墓室当中。 正是因为这种冥冥之中的默契,所以才让整个葬礼都进行的如此顺遂。 “四哥,你是说……” 待在旁边半天的云至善听著云至诚的话,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惊讶开口。 “很有可能。” 虽然云至善只是话说一半,但意思已然十分明了。 云至诚点了点头,淡淡道。 “我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云家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如果说之前我怀疑云旭阳的死不是意外只是推测的话。那这件事就能成为最好的佐证。” “孟凡龙先是蛊惑云旭阳去毒杀云君侠,然后之后又將云旭阳一併杀掉,这才有了如今他主导云家的局面。” 有些事情一旦想清楚,那么所有的思绪就会变得异常的通顺。 如今云家的最大获益者就是把持住云小天的孟凡龙,云君侠的死,云旭阳的死,他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么就著这个结果去倒著推。 为了得到如今的权势,孟凡龙杀了云旭阳,杀了云君侠,这就是最好的真相。 无论…… 这个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的。 云至诚之后都会把他变成真的。 “这个恶奴!” 云至善怒吼一声,眼中闪过恶狠狠的目光。 云至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戏过了,在我这里,你那点小心思就別藏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云至善脸上的怒气就全部散去,他“嘿嘿”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头,隨即眼中神光涌动。 “那四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刚才不是说了吗?找尸体啊。” 云至诚微微一笑。 “还真要找?我以为哥你是逗那傻子玩的。” “刚才確实是没怎么想找,不过现在嘛,我是真的想把大伯的尸体找回来了。” 云至诚嘴角勾起。 “毕竟,这尸体只有落在咱们手里,咱们才能揭开大伯之死的真相啊,总不能让大伯死的不明不白,让凶犯逍遥法外吧,那样的话,咱也对不起大伯这么多年来的教导啊。” 原本他的想法就只是借著云君侠尸体失踪这件事做点文章,或者借用盗尸贼的名头做点事情,让孟凡龙吃个大亏。 可现在嘛…… 他要孟凡龙死。 “哥你真坏。” 看著云至诚这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 云至善笑的更开心了。 “滚犊子,赶紧办事去。” 云至诚一听他这话,连忙踹了他一脚。 云至善从椅子上蹦起来,揉了揉被踹疼的地方,满脸的委屈。 他都三十多岁了,这哥还是总喜欢踹他,每次下脚都没轻没重的。 “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找尸体吗?我现在就去把苏州城的盗墓贼都给找过来,谁敢不来,老子就砍了他。” “別囉嗦,赶紧去。” 云至诚摆了摆手。 云至善耸了耸肩,朝著外面大步走去。 云至诚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看著那茶水,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已经和家主之位错开两次了。 这一次,他保准不能再让这件事出现半点的意外。 “孟凡龙,你必须死。” 只有他,才配带领云家。 …… “只有你,才配带领云家。” 白忘冬坐在摇椅上,看著面前的云小天开口说道。 “你才是嫡长一脉唯一的继承人,你的爷爷是家主,你的父亲是家主,你比云家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当这个家主。” “所以你需要看好今时今日发生在云家的每一个细节,你要將孟凡龙和云至诚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给牢牢记住,然后去回忆,去分析,去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的每一个缘由都给考虑清楚。” 看著面前低著头一言不发的云小天。 白忘冬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微微一笑。 “害怕了?” “我,我就一定要当这个家主吗?” 云小天用弱弱的声音开口道。 “我不能把家主的位置让给四叔吗?这样的话,我就能和娘亲离开云家了。” “离开云家?” 白忘冬从他的头上把手伸回去。 然后就这么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你不喜欢这里?” “很不喜欢!” 云小天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这里很不好。”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抗拒。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更不喜欢让娘亲待在这里,我想带著娘亲离开。” “可你离不开啊。” “为什么?” “为什么……” 白忘冬抿了抿嘴,隨即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的孟凡龙。 “这个问题他应该问过你很多遍了,孟凡龙,你来说为什么。” “因为他姓云。” 孟凡龙答道。 “对啊,因为你姓云。” 白忘冬嗤笑一声。 “不是因为这个姓氏你需要承担你你不想承担的责任,而是因为这个姓氏让你生来脱离不开你眼中的泥潭,人如果没有力量,就什么都做不到。” “无能之人最是可悲,如果你真的想要从现在这个位置上退下来,那就只会有两种结果。” “哪两种?” 云小天皱著眉头问道。 “一种是你身死,还有一种是你的娘亲陪著你一起身死。” “那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成为家主,如果一开始我就不是家主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带著娘亲离开这里了。” 云小天是一个有些胆小怯懦的人。 但胆小怯懦並不代表他不聪明,六岁的年纪,已经足以他懂得很多事情了。 “不对。” 所以他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话。 “就算是孟叔叔不让我当家主,四叔五叔也会让我当家主的,只不过就是换了一个待在身边的人罢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像现在是孟叔叔在我旁边。” 云小天鼓起勇气,带著求解的目光看向白忘冬。 “那我就真的没办法离开泥潭吗?” “当然有办法了。”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扶手。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成为一个人的枷锁。” “想要从这里走出去,其实很简单。” “我要怎么做?” “毁了它。” “……” 云小天目露震惊。 “只要威胁你的东西不在了,牵绊你的东西也不在了,那这里就不再是泥潭,也没办法把你和你的娘亲留在这里。” “大哥哥,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四叔五叔……” 剩下的话云小天说不出口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 白忘冬目光平静,就这么看著他。 “就像你孟叔叔说的一样,你姓云,只要云家一日存在,那你就永远都没办法从这里离开,这是一个选择题,將整个云家和你的娘亲放在一起来做选择的题目。” 他伸出两只手,放到了云小天的面前。 “一边是你不喜欢的云家。” “一边呢,是你想保护的娘亲。” “这两边只有一边的人可以选择,只要选了一边,那另一边的人就会从你的世界中消失,你会选择哪一边呢?” 感受著白忘冬平静的目光,听著这平静的语调。 云小天此时的心绪反而很不平静。 两边只能选择一边的话,他自然会选择娘亲。 可是这样的选择却会让云家其他人都消失。 他六岁了,知道这个消失的意思就是死。 “真的就只能是非此即彼吗?” “也可以选择两者都留下,只不过……” 白忘冬一手成拳,一手成掌。 掌包裹住拳,將它抓得死死的。 “什么都不会改变,因为从根源上,他们就永远永远不可能放过你们。” 云君侠的死意味著的就是云家的分裂。 他没有一个足够强势的继任人,所以没办法如他一般镇压住整个云家。 云旭阳一脉和其他分脉註定要成为敌人,云小天是这场旋涡的核心,谁都逃开,唯独他和他娘亲不行。 云小天沉默了。 六岁的他似乎没办法轻易的做出这么残酷的选择。 生杀予夺要要的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而是需要一颗坚定不移的心。 狠辣也好,冰冷也好,理性也好,麻木也好。 人的一生多的是选择。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正確的选择,有的,只是取捨。 可就正当云小天犹豫不决的时候,站在白忘冬身后的孟凡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总觉得这位副千户大人给云小天传递的观念有些不太对劲。 “大人,这个问题就让小天自己去想吧,他才六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白忘冬闻言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让孟凡龙的压力噌噌地涌了上来。 实在是白忘冬的目光过分的平静,就犹如是一潭死水,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未知的是最恐怖的。 白忘冬看著他那迅速低下的头。 这货是真的把云小天当成是自己儿子了呀。 爱情的力量,真他娘的可怕。 “那便罢了。” 白忘冬微笑著拍了拍云小天的头。 “这问题就留给你自己去想,总有一天,你会有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的。” 听到他的话,孟凡龙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然后给了云小天一个眼神,让他赶快来自己这边。 白忘冬也不管云小天小心翼翼地从他的面前离开,而是继续开口道:“会议上云至诚的那句『血凝症』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说,卑职怀疑,对方也曾对云君侠下过毒。” “不是怀疑,是肯定。” 白忘冬转过头看向他,淡淡开口。 “你知道『肯定』是什么意思吧。” “卑职明白。” “既然明白,该怎么做,还用我提醒吗?” “卑职一定会在云至诚之前將尸体寻到的。”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朝著白忘冬看去。 “只是,该如何做,还要大人提点。” “我知道你怀疑这件事是我做的。”白忘冬头也不回地说道。“但做这事的人別有用心,你是在说我別有用心吗?”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害怕一无所知,扰了大人的计划。” 孟凡龙连忙说道。 “只是,真的不是大人所为吗?” “你若是了解了解我便能知晓,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白忘冬语气平和。 “盗尸体的人不是我。” “卑职明了了。” 孟凡龙单膝跪地。 “卑职绝对不负大人所託。” “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把握好,云家可安。” “是。” 孟凡龙说完这句话,就带著云小天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剎那。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水潭,目光微闪。 他从一旁抓起一把鱼食,直接朝著这水面下扔了过去。 鱼儿都动起来。 云家的秘密也是时候该一点一点浮出水面了。 “继续加点料吧……” 让这风雨来的更快一些。 第十九章 猫鼠游戏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等你宛在水中央。” 坐在岸边,白忘冬又在钓鱼。 悠扬婉转的歌声朝著四方波盪,惊扰了水中的群鱼。 旁边那眼睁睁看著鱼马上要上鉤却被惊走的中年男人眉头狠狠一皱,转过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了过来。 就像是心有灵犀。 他扭头的那一刻,白忘冬也扭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中年男人从白忘冬的眼中看出了些许的玩味。 “你是谁?” “俞老板,你是因为姓俞所以喜欢钓鱼呢?还是因为喜欢钓鱼所以才姓俞?” “哈???” 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俞顺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认识我?” “我听人说了苏州城的一个典故。”白忘冬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他同我说,千食客的招牌菜之所以是烧鱼,就是因为老板的姓氏是俞,他认为自己与『鱼』有缘,所以才苦练了一手杰出的烧鱼技艺。” “你家的鱼我吃过了,做的很好吃。” 俞顺此刻看向白忘冬的目光已经警惕了起来。 他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手掌悄悄地放到后腰的位置。 “你到底是谁?找我又想干什么?” “周成画在哪儿?” 白忘冬的音调骤降,声音低冷开口。 听到“周成画”那三个字的一瞬间,俞顺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你说谁?周成画?他回苏州了?我不知道。” 白忘冬把鱼竿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蹲在岸边,看著水中那游动的鱼,淡淡开口。 “我的耐心很好,你不想回答,我就再问你一遍,周成画在哪儿?” “你到底是谁!” 俞顺从凳子上直接站起,他怒视著白忘冬,声音当中全然都是愤怒。 “我不知道周成画在哪儿?我们都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周成画在哪儿?” “莫名其妙。” 俞顺气笑一声,直接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可是他才刚走了一步,一堵冰墙就这么拦在了他的面前。 俞顺咬牙,转身。 “你到底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白忘冬的脸庞已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踩在凳子上,就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相差不足一厘米,两双眼睛就这么突兀地对视在了一起。 这一刻,俞顺甚至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你说谎了。” 眼前这双眼睛就犹如黑洞一般的幽邃。 被他这么看著,俞顺甚至感觉自己此时此刻身无寸缕,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了这陌生男子的眼前。 他猛地一咬牙。 手掌从后腰当中伸出。 下一秒,凛冽的寒光在此刻亮起,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劈了过去。 唰—— 锋锐的刀锋將面前的白忘冬给撕碎。 可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那被撕碎的残影就扭曲化为了一只森蓝色的虎兽,朝著俞顺的脖子位置凶猛咬去。 俞顺紧急抬手。 啊呜。 这一嘴咬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俞顺咬牙,灵力从他的身上迸发。 他被虎兽扑击,直接被衝著后退了两三步。 下一秒,虎兽散去。 俞顺看著自己那流血的手臂,目光闪动。 此时此刻,他手中抓著的那匕首也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把银光泠泠的精致匕首。 上面雕著一只苍鹰,那苍鹰栩栩如生,像是能隨时衝破刀锋撕碎面前的敌人一般。 “流云浮劲风,苍鸟搏天穹。” 白忘冬的声音在俞顺的耳边清晰响起。 同一时间,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匕首之下。 白忘冬蹲在地上,仰著头看著眉心位置处的这把银色匕首,目光迷离。 “苍云匕。” “不愧是日进斗金的千食客的老板,手中居然有著这般顶级仙器。” 他双手直接握住俞顺的手,然后用最强硬的力气朝著自己的方向给压了过来。 “据说这苍云匕在插入到敌人身体当中的一剎,那就能將那个人全身血肉一瞬撕裂,令其暴毙当场。” 白忘冬脸上露出一抹陶醉且期待的笑容。 用尽全身力气抓著俞顺的手,眼睁睁看著那匕首距离自己的眉心越来越近。 越近,他的目光越兴奋。 全身被撕碎誒。 想想就觉得老刺激了。 但就在那刀尖即將触碰到他眉心的一剎那。 俞顺的手瞬间挣脱了白忘冬的双手,苍云匕被用力甩开。 他大口喘著气,浑身都是冷汗。 “疯子……” 没有任何词语能比这两个字更好的形容面前这个人了。 这就是个疯子,实打实的疯子。 他是个正经的商人,杀人这种事情,他没办法做的从容。 “没意思。” 看著苍云匕被移开。 白忘冬瘪瘪嘴,从地上站了起来。 “俞老板,別害怕,我是逗你玩的。” “这並不好笑。” 俞顺声音冷邦邦地说道。 白忘冬耸了耸肩,看著俞顺那焦急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俞老板莫不是在等你的护卫们?” 俞顺瞳孔微缩,眼皮猛地一跳。 “他们来不了了。” 白忘冬转身走向了刚才的位置,然后坐了下来。 “你把他们怎么了?” 俞顺冷声道。 “没死,但也不算是活。” 白忘冬重新拿起了鱼竿。 “就像是被放在毒箱子里的猫,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你根本没办法知道它是死是活……” “不对,这个比喻好像也不恰当。” 白忘冬微微一笑。 “至少,他们的生死是可以被选择的,而这份选择的权利,就在你的手中。” 白忘冬说到这里,把鱼鉤甩到了水里。 然后回过头看向俞顺,指了指他刚才坐的位置。 “坐吧,俞老板,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能满足我的答案,我是万万不能放你们走的。” “你到底是谁?” 俞顺呼出一口气,皱眉问道。 “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白忘冬毫不犹豫地说道。 小猫咪? 俞顺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人的脑迴路。 可还没等他问出问题,只见白忘冬的手指就抬起了起来,朝著他指了过来。 “瞧,一只丑不拉几的大老鼠。” 猫鼠游戏。 第二十章 找到线索 猫和老鼠? 俞顺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俞顺在这苏州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此刻居然被一个年轻人指著说,他是一只老鼠? 还是一只丑不拉几的老鼠。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你问我几次我也不知道周成画在哪里?苏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我的千食客吃过饭,你若是……” 噗嗤。 冰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没入到了他的肩膀当中。 俞顺就这样看著血珠飞溅,这一刻就如同是一场慢放的电影,他看著那一颗颗血珠在空气中漂浮。 眼中充斥著的全是没反应过来的懵逼。 下一秒,肩膀上的剧痛就提醒了他,这些血珠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混帐……” 嘭!! 这话还没说完,一只血红色的大手就盖在了他的嘴上,然后將其给从原地提起。 俞顺四肢挣扎,口中呜呜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顺著手掌朝著这手掌的主人看去。 那是一个血红色皮肤的大汉,他的眼睛被绷带所捆绑,目不能视。 但那浑身充满爆炸力的肌肉却在告诉俞顺,这是一个用一只手就能把他的脑袋给捏爆的恐怖傢伙。 而就在他这个想法刚出现的一瞬间,修罗的手掌缓缓用力,就像是要把他给捏碎一样,让他头疼欲裂。 可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俞顺的眼中仍旧没有闪过求饶的目光。 能促成现在这个情况,要不就是俞顺真的不知道周成画在哪儿,要不然的话,就是这个人在讲义气,誓死不透露周成画的行踪。 白忘冬的想法,更倾向於后者。 之前白忘冬问了俞顺三次同样的问题,就是想要看看俞顺的反应。 而他的反应太激动了,就像是刺蝟一样,一旦被碰,就会第一时间生出满身的刺,想要保护住那被包裹在身下的东西。 这个东西,十有八九就是周成画。 俞顺是知道周成画现在身在何地的!! 至少,是曾经知道过。 “看你还有閒心出来钓鱼,恐怕周成画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 “他在外逃亡了这么长时间,终日都在和朝廷打交道,他比谁都清楚,朝廷的人一定会追著他来到苏州。” “如果你的好兄弟同你一样讲义气的话,那他临走之时应该这样说过……” 白忘冬笑著开口道。 “『如果有天有人找到你询问我的下落,你千万不要隱藏,將一切都给如实地和盘托出就好』。” 俞顺瞳孔猛缩。 他眼中闪过了浓浓的慌乱。 这话,和成画留给他的话一模一样。 朝廷难道从一开始就在监听他? 不可能! 若是真的如此的话,那眼前之人根本不用找到他来问周成画的下落。 “想想你的护卫,再想想你自己,要不然你再多想一想你的家人孩子。” 白忘冬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停顿了一下。 这话说的,怎么就这么像是反派呢? 不行,他的澄清一下。 “別误会,我不是反派,我不会用你的家人孩子威胁你,只是我提醒你,若是你身死在这里,那么你的家人孩子能不能撑得起来千食客那么大的家业。” “苏州云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幼主继位,你看看都闹成什么样子了,千食客是比不上云家,但也差不了多少。” “你愿意……” “別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那被捂著的嘴里,传来了这弱弱的三个字。 俞顺被修罗放下,亲眼看著修罗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低著头,此时此刻全然都是狼狈。 “这下子可以坐了吧。” 白忘冬指著凳子说道。 俞顺上前迈步两步,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小凳子上面。 看来他是想清楚了。 真不容易啊。 和米常那种有所求的人不一样,想要针对俞顺,还真就得找到他的软肋才行。 强势的手段,点明的威胁。 让他清楚的认识到现在的处境。 就比如…… 噗嗤。 三道相同但又不在同一时间响起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一剎那,三根冰棱就这么分別插入到了俞顺的肩膀和双腿之上。 俞顺痛叫一声,双目血红,但却没有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上一眼,他不敢。 猫鼠游戏。 被猫抓到的老鼠会有什么下场显而易见。 俞顺既然参与了这场游戏,输了就该付出输了的代价。 “你猜的没错,成画刚刚从我这里离开没几天的时间,他说他这几日预感到会有人找上门来,他必须要走。” 那个时候,俞顺还觉得周成画是在开玩笑。 可实际上,这才没过几天,眼前这人就找上了门来。 周成画这预感是真的强。 “那他现在去了哪里?” “去哪里,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俞顺不管那从四肢上流下来的血,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那你如何找他?” “我找不到他。” “除了你之外,这苏州城中还有谁与他交好?” “悦来坊的老板,米常。” “除此之外呢?” “没了。” 也就是说,在这苏州城中,能和周成画算得上是“交好”的人就只有两个。 米常那边查过了,现在俞顺这边也查了。 一个是从未找过。 一个是已经找过,但现在已经离开。 “他会去哪儿呢?” 白忘冬一个人小声喃喃道。 “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他这段时间待在你俞家都干了什么,他都和你说过什么话。” “所有话,一个字都不许漏。” “好。” 俞顺乖顺地点头。 但很可惜,在俞顺的记忆中,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所有画面都像是一块块零散的碎片罢了。 血染全身的俞顺就像是开了窍一样,一个接著一个的去讲他们之间的相处。 就像是没有营养的美食。 俞顺所说的很多东西都不含有半点线索。 这个人…… 在揣著明白装糊涂。 和他玩起了假装顺从的戏码。 可实际上,他把控著这些回忆的所有重要地方。 发现了这一点的白忘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直到…… “你说他会回到周家?” “我才没有说!” 但话说出口的那一瞬,俞顺瞬间愣在了原地。 脸色大变。 白忘冬猛地一提竿。 脸上笑容浓烈。 隨即,他站起身来,朝著俞顺看了一眼。 “回去好好养著吧,没个半年,不要起来了。” 咔嚓。 血红色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上。 下一秒,骨碎的声音响起。 俞顺瞬间瘫软到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就这么看著扛著鱼竿扬长而去的白忘冬。 脸上全是灰败的神色。 必须,必须要通知成画赶紧走…… 苏州城,来了一个可怕的傢伙。 第二十一章 周家 周老爷子周天燁。 这是苏州城的一个传奇。 三十年功成名就,五十年屹立不倒。 苏州常青树,周家定海针。 有他在,周家便是这苏州城中名副其实的第一家族。 即便是同样有著传奇经歷的云君侠在他的面前都有些不太够看。 交友遍天下,知己千余人。 即便是在远在苏州之外的京城,周天燁都有著很硬的关係。 据说在苏州,知府在这位即將跃入耄耋之年的老人面前都只能以晚辈来自称,苏州的建设,大部分都绕不开这一位老人。 “瞧瞧瞧瞧,这些天都来了多少人了。” 坐在酒楼里的路人看著远处的周府,颇为感慨地说道。 “露花宫,山间拳宗,霸刀门,这些可都是修行界首屈一指的大仙门,露花宫圣女进城时候的架势,那叫一个大,整个苏州城都飘花了,那么大的花雨,老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这算什么?” 酒楼里与之同坐的陌生人挥挥手。 “那洛家神女这一次也来了,入城之时,一笑百媚生,一笑群花绽,那才是真的震撼。” “扬州洛家也来了?” “你不知道?別说是扬州洛家了,杭州府的齐家,龙家。松江府的赵家,林家。寧国府陈家,江南各大世家豪族一早就来了。” “而且吧……” 说到这里,那食客声音突然小了许多。 “我听说,京城也来人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京城?谁啊?大人物?”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京城的黄儼黄公公?” “黄公公?” “那可是今上身边的近侍,据说在陛下潜龙之时,就已然是王府中的老人,永乐元年,两次出使属国,可谓是深得陛下器重。” “他也派人来了?” “义子亲至。” 那客人语气夸张。 “据说黄公公的这位义子可是黄公公的亲外甥,两人是有血缘关係的,那黄家未来的家业,多半是要交到他手里的,派这么一个后辈过来,足见其对周公的看重。” “不止呢。” 他们聊天的声音把不少人都给吸引了过去。 有人忍不住插嘴说道。 “京城的王公贵族,也有与周公相识的,此次周公大寿,皆是送了礼物过来。而且据说明日,苏州大小官员都会亲自到场,苏州各家也都会一一前往,明日绝对会是苏州城难得一见的盛景。” “这等场面,我们苏州也就只有周公能做到了。” 有书生举起手中的酒,感慨道。 “人活一世,若是能有今日之成就,那可真是不枉以人身活了一场。” 他这话,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感慨。 周天燁这样活著的传奇真的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苏州能有周天燁,这是苏州之福。 “来,我们共同举杯,祝福周公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干!” 外面的周家热闹,酒楼里的气氛也热闹。 周家这场寿宴传遍了整个江南,作为苏州人,对於自己的家乡能出这么一位牛逼哄哄的人物,这確实是让他们与有荣焉。 而就在这人声鼎沸之际。 在这嘈杂的酒楼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白忘冬坐在偏僻之地,听著这些客人的话,目光闪烁。 虽然在来之前就从资料上看过了周家在苏州的地位,可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光凭纸面上的文字就能够表现出来的。 如果不亲自到一到苏州,你根本感受不到周家在苏州的地位到底有多么的尊崇。 可这样的尊崇,不好。 至少对朝廷来说,不是件好事。 尤其是按照这群人的说法,苏州的知府是需要舔著周天燁做事的。 苏州的大小官员在周天燁的面前,甚至都没办法端起朝廷的威势。 知府什么的,白忘冬並不在意。 可这苏州的大小官员中,是包括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千户的。 和白忘冬之前遇到过的其他当地千户不一样,凤阳府的三人组,话语权有多重,白忘冬是亲眼见到过了。 当下封城,四面奏歌。 虽然凤阳府的整体风格有点偏向於“脑子全给了陈同一个人”的趋势。 但动起来的效率是真的强。 而顺德府的千户藺楠就更不要说了。 “喰血蟒”的称號那可是用人头和血腥堆出来的,这是个凶名。 而顺德府的知府路森甚至能以一己之力將顺德府大部分的仙门和官员都给整合起来,参与到他的“极乐”大业当中。 虽然是谋反,但至少没有墮了官府的威势。 而像苏州府这样,被一个老头子拿捏了的情况,实属罕见。 不是说周家不能强盛,这大明在地方上强盛的世家豪族比比皆是,可无论他们如何强势,都要活在朝廷的遮蔽之下。 而不是像周家这样反客为主。 不对,不是周家。 仅仅就只是周天燁这一个人而已。 但这老头很聪明。 他並没有野心,这么多年以来,周家也从未有过开拓之举,只是一直固守苏州城。 这也是为什么朝廷会把他放置到一边的原因。 还有就是…… 他已经八十岁了。 人生须臾不过百年。 八十岁,已经是到了將死之年。 他还能活多久? 周天燁若是死了,那周家二代虽然优秀,可也没办法再有其父之风,周家三代,更是只有守成之能。 周天燁死,那周家就不再会是周家了。 与其把目光放到一个八十岁高龄的老头身上,倒不如多派些人去东海,大漠,草原去看一看。 罗睺在来之前也没给他派任务,说是让他调查一下周天燁的成分,那白忘冬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罗睺那浑身心眼子的老阴比,他既然没说,那就是心里有数。 这周家指不定就有罗睺埋下来的暗桩。 就那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谁都不告诉的那种。 不过…… “若是你五年之內还不死。” 白忘冬低声喃喃道。 “那你就真的要准备一条后路了。” 是隱居还是別的。 五年,是朝廷对周天燁最大的容忍。 不然的话,百岁老人大明又不是没有。 直到现在还有个一百五六十岁的张三丰在外面浪荡著呢。 有他做案例,那没什么不可能的。 而就在白忘冬出神瞎想的时候。 突然,一道身影从他的身边走过。 下一秒,他的桌子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一张纸条。 白忘冬没有去看那离开之人的身影,而是直接打开了这张纸条。 上面写著的赫然是一个个名字。 老酒的效率,还是挺快的。 “寧綺兰……” 第二十二章 坟墓 寧綺兰的朋友圈。 这纸条当中记录著的,就是寧綺兰的好友列表。 大到曾经戏班的师傅,小到昔日里看过他戏的客人,这上面都给密密麻麻地列了出来。 尤其是这最下面的这个米商,只是在寧綺兰登台的时候,打赏过一次银钱,也被老酒给划了进去。 可以说,从这些人的身上,白忘冬甚至能够看清楚那位红极一时的角儿的大致人生歷程。 白忘冬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一一扫过。 有些人的介绍只是稍稍一瞥,白忘冬就直接跳过去了。 大致扫了一眼,白忘冬將这纸条给翻过了面。 这纸条的后面,赫然就只有一行小字。 这是一个地址。 大概就是寧綺兰被埋葬的地方。 她是被活埋致死的。 所以她身死之地,就是她的墓地。 “如果我是周成画,那我回到苏州城的第一时间,会不会去祭拜曾经的恋人?” 白忘冬目光闪动。 答案是不会。 周成画是亲眼看著寧綺兰被活埋的。 若是回到了那个地方,那种崩溃,绝望,愧疚,自责会將他给毁的七零八落。 没能救下爱人的无能,亲眼看著自己的家人將爱人给杀掉的绝望。 这样的画面,即便是过去几十年,也不会忘记。 每回忆起一次,便是將那伤口血淋淋地撕开一次。 所以…… “至少在我完成某件事之前,我是不会去见你的。” 白忘冬在昨夜的时候,又將周成画目前为止所有的行为举止都给做了一个梳理。 “寧綺兰”这三个字,虽然在周成画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当中只出现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可却贯穿了他后二十二年的全部。 这是爱意,也是执念。 离开的理由是她,那回来的理由也只能是她。 周成画回来的理由十之七八是和寧綺兰有关的。 能让他义无反顾的回来。 这应当是一场救赎。 如果这不是一个烂剧本的话,那故事的主基线,应当是悲壮的才是。 周成画现在在周家。 他不知道躲在了周家的哪一个地方正在伺机而动。 他为什么要等? 因为时机未至。 那这个时机是什么? “八十大寿?” 不对。 白忘冬总有种预感,周成画的归来与这场寿宴无关。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现在周成画就躲在周家,那周天燁的八十大寿,就是白忘冬混进周家去寻找周成画最好的机会。 至於俞顺这条线,十有八九是用不了了。 周成画逃了一年多,和朝廷打了不少的交道,也算是有些经验。 既然他能对俞顺说出“如果有人来找你问我,就如实相告”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和俞顺之间的联繫从那一刻就断掉了。 俞顺陪他走的这一程到了终点。 他之后继续走的每一步都不会再和俞顺扯上半点的关係。 所以,俞顺是绝对没办法再找到周成画一次,更没办法联繫到周成画的。 俞顺这条线就暂时可以跟到这里不动了。 而接下来…… “我得去这里看看了。” 白忘冬手指在那纸条上的地址上摩挲,目光闪动。 这里,才是整个故事的开始。 …… “废物,废物,废物!” 云至善对著自己面前的手下一个巴掌一个巴掌地下去,表情怒不可遏。 “找了整整一天,连根毛都没给老子带回来。你们说,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老子院子里的大白狮有用。” 大白狮是他养的狼狗的名字。 为了让它变得好看,云至善给它身上的毛全都给涂成了白色。 看上去就如同是一只白毛狮子。 所以给它取名叫大白狮。 听著他的话,这群手下默默低著头,不言不语。 “五爷,所有的盗墓贼都查过了,黑市我们也走了一趟,完全找不到类似的委託,我们……” “怎么?你是想说,你们尽力了是吗?” 云至善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微冷地说道。 “不敢。” 那手下连忙摇头。 “只是……” 噗嗤。 可还没等他说完。 一段钢刀就没入了他的体內,直接贯穿他的腹部朝著后心刺出。 那手下表情微微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朝著云至善看去。 但看到的,就只是一张冷血无情的脸庞。 那双眼睛无悲无喜,就像是看惯了这样的事情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噗嗤。 又是一声响起。 那钢刀从手下的腹部刺出。 那手下朝著后面踉蹌两步,可还没等到他有说话的机会。 一个拳头就直接砸在了他的喉咙之上。 咔嚓。 骨断的声音响起。 这手下瞬间没了生息。 “处理了。” 云至善把钢刀隨便一扔,这钢刀插在地上,一动不动。 正如同云至善的內心一般。 “是。” 旁边的手下立马惊醒,连忙分出两人,去处理这人的尸体。 血流到了草坪上,但只染红了薄薄的一层,这群处理尸体的人没这么费劲就將这血渍处理了个乾净。 他们看著那擦著被血珠溅射到脸庞的身影,心中生出浓浓的畏惧。 血永远都是最能够刺激到生灵的东西之一。 云至善烦躁地揉著自己的头,他咬著牙目光闪动。 “玛德,老子还就不信了,把整个苏州城都给掀起来,会找不到这贼子的所在。” “五爷……” “什么事,说!” “最近周家老爷子八十大寿,苏州城人来人往的都是各路宾客,我们在这个时候查,会不会被认为是和周家对著干啊?” 看得出来,这个手下和云至善关係还是不错的,並没有像上一个那样被捅上一刀。 “周家那老头的寿宴和老子有毛关係!要是被那恶奴提前找到云君侠的尸体,那老子可就真的就得提头去见四哥了,还寿宴,还宾客……” 说到这里,云至善的话突然停顿了一下。 “等等,宾客?”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混进了周家的寿宴里面呢?” “这……若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难找了。” “难找也要找。” 云至善冷声道。 “反正在其他的地方也没有收穫,倒不如找一找试试看,万一呢……” “那五爷,我们也进不去周家啊,这怎么找?” “老子带著你们去找。” 云至善瞥了他一眼,狞笑著说道。 “去和负责的人说一声,名额上加老子一个。” “明天的寿宴,老子去定了。” 玛德。 他还就不信了,活人他干不过,这人都死了,他还能找不到不成。 云君侠…… 你是真该被碎尸万段啊。 第二十三章 荒凉 “这地方可真够偏的。” 夜黑风高,荒郊野岭。 正是一个人扛著音响来坟头上蹦迪的好时光。 穿过树林,穿过荒野。 在这夜色当中,白忘冬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確定自己並没有走错路。 老酒给的地址就是在这个地方。 荒芜,偏僻。 这地方,就算是叫上一万声破喉咙,恐怕都不会有人过来。 夜风微冷,寒凉袭背。 嘖嘖,这氛围感简直足足的。 就在踏入到这荒凉之地没多久,白忘冬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位。 那地方很明显得立著一座坟,有碑,有堆,但同样杂草横生。 白忘冬背著竹篓朝著那个地方走了过去。 墓碑上的內容很简单,就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寧綺兰之墓”。 没有写前缀,没有明身份。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 这碑看著有些时间了。 应该不会是周家所立。 估摸著应该是寧綺兰或者周成画的哪个旧相识在全自己的一份情谊吧。 米常,俞顺,亦或是寧綺兰旧戏班里的人均有可能。 这百里荒野,就只有这一座孤坟。 看著面前这孤坟,白忘冬从身后把那背著的竹篓给取了下来。 然后从里面把东西一一拿出。 纸钱,香烛,供品。 白忘冬蹲在寧綺兰的墓前,將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好。 火光亮起,纸钱被白忘冬一张一张地扔到了火堆当中。 看著那摇曳在冷风中的火焰,白忘冬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一句话也没说,就是蹲在这火堆旁,一个人发呆。 火光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白忘冬手里抓著一根树枝將那没烧到的纸钱朝著中间靠拢。 纸钱终究是有限的,这火焰也有熄灭的时候。 这世间情爱大多是不是也是如此? 保质期这三个字无论是放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是適用的。 他从不怀疑这世上有所谓永恆的真爱,但,到底要多爱,才能那般自信地相信自己的感情能够绵延一生一世,直到白首相依。 世间万千事,情字最杀人。 如今躺在这孤坟当中,她若是能有选择,可有半分的后悔? 那周成画呢,他一个人苟活於世二十多年,又可曾受到过半分的折磨。 他怎么就不去死呢。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白忘冬的哼唱声在这幽静的荒野当中显得是那般的清晰。 他抬头看著月色。 今晚的月色很美。 適合端著青果酿赏月。 当然,也…… 很適合杀人。 轰—— 暴烈的颶风在一剎那掀起,將周围的一切全都笼罩在內。 下一秒,一道道朝著白忘冬扑过来的身影在半空中全部显现。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他们看去。 紧接著,那颶风化为风刃,就如同绞肉机一般朝著他们碾去。 风乂在他的身后浮现,那漂浮的斗篷当中,两颗明亮的眼睛浮出。 颶风瞬间化为龙捲,半空中的身影被极速逼退。 但就在此刻,一道剑光落下。 猛地將那龙捲给劈开,然后一点寒光,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冲了过来。 剑锋很利,也很快。 那长剑直接穿透了白忘冬的身体。 白忘冬回过头朝著他看了过来。 紧接著,他整个脑袋就变成了虎头朝著那剑客的脑袋咬了过去。 剑客瞳孔微缩,手腕翻转,剑风凌厉暴散。 划拉。 只是剎那之间。 那森蓝色虎兽就被猛地撕碎。 可那被撕碎的虎兽碎片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是在半空中一阵扭动。 眨眼间,一只只虎兽凭空而出。 朝著剑客的方向冲了过来。 剑客目光凌厉。 握紧手中长剑,双指併拢,在那剑身之上飞速滑过。 “诛邪。” 轻淡的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吐出。 顷刻间,无数剑气蔓延。 那衝上来的虎兽被直接斩碎。 同一时间,那周围被颶风阻拦的身影也冲了上来。 但…… 被斩碎的虎倀迅速聚拢。 一只身形庞大的虎兽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他站在原地,一头撞飞了那朝著它杀过来的刺客。 紧接著,它虎目幽森,仰天怒吼。 “吼——” 暴怒的虎啸声震盪了空气。 在场所有人咬牙捂住耳朵被生生逼停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只只虎倀从地下钻出,飞速成型。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这荒野之上,便多出了一眼看不到边际的虎兽。 而突然间,剑客霍然抬头,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目光朝著那虎倀的最后方看去。 在那虎倀的尽头,有著一道身影慵懒的坐在虎背之上朝著他抬头看了过来,嘴角勾勒著一道戏謔的笑容。 然后,朝著他歪了歪头,做了个鬼脸。 剑客怒目圆睁。 他猛地咬牙,手中仙剑之上符文盘旋。 “盪魔。” 高昂的声音响起。 剑客的身影化为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所在杀了过去。 一路之上,虎倀被劈砍而散。 这一剑很猛很快。 当那剑锋触碰到白忘冬身体的一剎那间。 他瞳孔突然紧缩。 下一秒,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五指收缩,將他的脸给用力抓住。 “同样的坑你能跳两次,这脑子怕不是被耗子给啃过了。” 耳边传来这清晰的戏謔声。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剑客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紧接著,耳旁就响起剧烈的风声,他感觉自己的背部在被地面狠狠地摩擦,强烈的痛感来的无比清晰。 咚!!! 终於。 这摩擦停了下来。 他的后脑勺和大树撞在了一起。 剑客死死咬牙,大脑虽然被撞的有些迷糊,可身体却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握剑,抬剑,挥剑。 三个动作做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就如同他过往练过的每一次剑一样的顺畅。 但这样的剑,又如何能斩得了人呢。 白忘冬左腿高高抬起,一个膝顶就砸在了他的手腕之上,紧接著,他空著的那只手猛地握拳,没有半刻的迟疑,这一拳上鬼炁涌动。 嘭—— 一拳朝著这剑客的腹部砸了下去。 手腕无力,剑直直朝著地面落下。 同一时间,他的双目瞪大,有著鲜血咳出。 白忘冬看著那从他嘴里吐出的鲜血,眉头轻皱,就在那血即將沾染到他手掌的那一刻,他直接將抓著剑客脸的手掌收回。 然后,五指收回。 握拳。 砸! 咚—— 这一拳是破相的拳。 一拳砸下去,剑客的鼻樑塌陷。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浮出,剧烈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燃动。 在剑客那眼冒金星但仍旧露出恐惧的目光注视下,这附带著血红色厉火的手掌就直接抓在了他的脸上。 滋滋—— “啊啊啊啊!!!” 痛苦的哀嚎声划破了这夜晚的寧静。 火焰炙烤著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白忘冬手掌用力一拽。 转身,迈步。 这剑客的身体就无力地被白忘冬拖拽著朝著荒野的中心走去。 那周围的虎倀一个接著一个地让开道路,让白忘冬朝著前面通行。 而同一时间,一道道血腥的身影也被虎倀叼著朝著那荒野的中心走了过去。 白忘冬把手中的剑客朝著那位置隨手一丟,就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人扔到了那里。 “啊啊啊啊啊!!!” 剑客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脸。 周围浑身血淋淋的人看著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这剑客可是他们的首领,他都落得如此下场,那这一次,他们大抵是真的折在这里了。 把剑客扔过去之后,白忘冬甩了甩手上的血,然后就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方手帕,认真地擦拭。 同一时间,阴葬虎来到了他的身后,极为顺从地伏倒在地。 白忘冬朝著后面轻轻一跃,就这么坐在了那阴葬虎的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波来的莫名其妙的人,一边擦手一边开口道。 “你们是哪边的人?” “这是衝著谁来的?” 一言不合就朝著他杀过来了。 莫不是又是哪个陈年往事里的仇家。 不对啊。 他来苏州的行程是保密的。 应该没多少人知道他现在身在苏州才对。 那就不是衝著他来的? 剑客缄口不言,很显然是不打算给他提供半点的情报。 白忘冬就喜欢这种硬骨头。 认识夜流霜之后,白忘冬知道了一件事。 那就是剑客都是犟种,头铁的程度和他们手中的剑一样的硬。 白忘冬手指微勾。 紫沼在他的身边浮现。 还是老样子。 先下毒加buff。 这样才能保证对方的体验感。 “啊,我可真是个好人。” 白忘冬捂住自己的心臟,出声感慨道。 为了能让这些嘴硬的人能变得柔软,他甚至不惜在他们身上无偿用掉价格昂贵的毒药。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好心的人呢。 所以…… “玩的开心。” 白忘冬拍手,歪头,笑容轻快欢悦。 下一秒。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就响了起来。 “我说,我说……” “闭嘴……” 剑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修罗一拳把脸轰到了地面当中。 地面塌陷,他的声音消失不见。 白忘冬说话之人面前这血淋淋的脸庞,眨了眨眼。 “说吧。” “我们是周家的人,你快把我们给放了,要不然的话,周家饶不了你。” 白忘冬手指微抬。 嘭—— 火焰砸落,说话之人的头颅瞬间爆开,只剩下了一具血淋淋的无头之尸。 白忘冬鼓著脸,坐在虎背上晃动身体。 “他说话好难听,脏到我眼睛了,能有个说话好听的人出来吗?” 血淋淋的画面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同时吞咽了一口唾沫。 近在咫尺的人瞬间变成了无头之尸,这样的情况刺激著周围所有人的神经。 “我我我我我,我来说……” 人群中,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眼中的恐慌简直藏都藏不住。 “很好,主动举手才是课堂的良好风气嘛。” 白忘冬打了个响指,然后指著那人笑著说道。 “这位同学请站起来发言。” “啊???” 抬手的人闻言微微一愣。 站起来发言? 说这种事为什么非要站起来呢?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在这个时候举手,那当然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从人群中摇摇晃晃地站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朝著地上栽了下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火光再度亮起。 嘭—— 他的脑袋同样被火焰炸开。 栽下去的身体变成无头男尸,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 “我没让你坐下你就坐下,无视课堂纪律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连著两人以这样血腥的死法被杀。 在场诸人心底瞬间升起了浓浓的寒意。 这个人,这个人…… “你根本就没有想放过我们!!!” 脸埋在地上的剑客霍然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怒吼道。 “呀,被发现了。” 白忘冬眨眨眼。 “誒嘿~” 他吐出舌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既然这样,那也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目光剎那间变得冷淡。 手掌放下,他朝著眼前之人看去。 “既然想要取走別人的性命,那就要有赌上自己命的觉悟,这才叫公平。” 一听到“周家”这两个字。 这群人的来头,白忘冬就是用屁股想都能想清楚。 无外乎就是来这里守株待兔的。 不是想著抓周成画,那就是想把来这里寻找周成画线索的人都给咔嚓掉。 乾脆利落,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嘖嘖。 这手段,大概就是那位周家大老爷周成棋的手笔了吧。 乾脆是乾脆了。 但却比他老子少了些大气。 既然都做好了想要埋伏人的准备,那也不派点厉害的人过来。 就那么一个剑客的实力还算是过得去。 他是不是对追杀周成画的人的实力多少有些误解了。 又或者…… 这位大老爷是瞒著周家所有人,自己悄悄安排的人。 所以,才没办法调动周家的大部队过来。 毕竟,只要周天燁活著一天,那周家所有的事务就都逃不开这位老爷子的眼睛。 若真的是周成棋,他可能並不想让周天燁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毕竟…… 这件事事关周成画。 嘖嘖。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周成画很有可能现在就躲在周成棋那里。 有意思了。 周家那么多人,偏偏只选择他的杀妻仇人。 这个选择,倒是有点让人意外。 “你说,他会给你报仇吗?” 白忘冬看著不远处的孤坟好奇开口道。 但回答他的,只是那嘈杂的怒骂声。 白忘冬充耳不闻,直接跳下虎背,隨手一挥。 哗—— 漫天血雨洒落。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刻都归於平静。 白忘冬漫步在这血雨当中,雪幽兰打著幽寒伞跟在他的身边,把所有的血水都给挡在外面。 他就这么缓步来到了孤坟面前。 爱一场,多荒凉。 他嘆了一口气。 他是鬼修,所以他能感觉得到。 在这孤坟当中,还有股特別的气息。 那是…… 怨气。 第二十四章 怨气 怨气。 即便是经过了二十多年仍有残留的怨气。 漆黑的雀鸟在白忘冬的肩头凝聚浮现,振翅高飞,朝著那坟堆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得出来,雀蛊对这逸散在空气中的怨气十分的喜欢。 阴气的本质就是各种世间负面之气的集合。 怨气就是其中的一股。 能歷经二十二年还留有残余的怨气,其精纯度可见一斑。 这么纯的怨气,也算是比较罕见了。 四捨五入一下就是低配版的精纯阴气。 也怪不得雀蛊会如此的兴奋。 可是饿坏了。 自从白忘冬把它搞出来,就没餵过一顿饭。 “吃吧吃吧。” 白忘冬看著雀蛊那盘旋在坟堆周围却没有衝下去的样子,笑著摆了摆手。 雀蛊闻言立马俯衝而下,去大口吸食那周围的怨气。 在白忘冬的灵目视角下,那精纯的怨气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雀蛊的方向聚拢。 雀蛊那原本看起来褪色了些许的羽毛逐步凝实,在填补著青璃天一战中的消耗。 雀蛊的诞生说到底就是阴气和灵力的集合。 灵力上的消耗,白忘冬自己能补,但这阴气確实是有些难寻。 尤其雀蛊的阴气本身就是从阴龙脉的阴玄虚界里提取出来的,可以说是这世间质量最高,品质最好的阴气。 想要填补的话,一般驳杂的阴气还真不行。 吃脏东西容易闹肚子。 这也是白忘冬为什么一直没有给雀蛊填补阴气的原因。 “如此怨气,却未曾化成怨灵,倒是少见。” 白忘冬蹲下身子,对著那寧綺兰的墓碑说道。 鬼魂和鬼灵最大的区別就在於能否干涉现世。 但作为鬼魂中的异类,怨灵同样有著干涉现世之能。 以怨气铸灵,化厉鬼无双。 简直就像是天然形成的鬼灵一般。 怨灵存在的根本就是怨气,怨气消散,怨灵散。 但反过来说也一样,怨灵若是没了,也就意味著怨气被消耗的一乾二净了。 就算是有鬼修来此將怨灵炼化,那也会將周围怨气全部都给炼化,不会有半点的留存。 像如今这般只有怨气留存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亡者虽有怨气,却並未化作怨灵。 寧綺兰生前到底是恨还是不恨呢? 她的怨,又是衝著谁去的呢。 白忘冬抬手,那將怨气全部吸食完的雀蛊拍打著翅膀,扑稜稜地飞到了他的手背之上,很亲昵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白忘冬摸了摸它的头,重新將目光看向了墓碑。 “吃了你的怨气,这大小也算是份因果。” 白忘冬目光平静,淡淡说道。 “如果周成画这一次回来和你无关,那我就把他给剁了,然后亲手刨坑,把他和你埋在一起。” 他从地上站起,嘴角轻勾。 “如此,也算是全了你们『死同穴』之意。” 生不能一起生,那死总该埋到一块才是。 所谓浪漫,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世间深情,如何能被辜负。 这苦情戏剧本的结局只有这么写,才算是得当。 白忘冬手腕一翻,那雀蛊瞬间化为一缕缕黑气消散在了他的手心当中。 然后,他便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了遍地的尸骸被狂风吹散。 月黑风高夜,最是杀人时。 寧綺兰这边打卡完了,还有別的地方需要他走上一遭。 唉。 夜不能寐啊。 …… 赌场当中,人声鼎沸。 如果说夜晚的什么地方最为红火。 那黄赌毒三样绝对和夜晚分不开。 “玛德,又他娘的输了。” 赌场里面,有人朝著旁边吐了一口口水,整个人表情难看到了极致。 今晚这手气就跟摸了屎一样,简直臭得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他一摸放在一旁的钱袋,这才发现,原本还算是鼓鼓囊囊的钱袋此时已经变得乾瘪了下来。 他连忙打开钱袋朝著里面看去。 钱袋当中已经空空如也。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下注,最终面色一僵。 “呸。” 还真他娘的是全都扔到桌子上了。 “这家赌坊的风水真他娘的差,老子再来一次老子是狗。” “那你到底下不下注了,要是不下注的话赶紧走,別挡著其他人。” 赌坊的人皱著眉头,不耐烦地催促道。 “叫什么叫,你等老子翻盘了的。” “那就等你翻盘了以后再说。” 有客人没好气地一把把他扒拉开,然后占据了他的位置。 被扒拉开的男人齜了齜牙,朝著那人怒视了几秒,最终还是冷哼一声。 “行行行,你们等著……” 算命的说他这辈子里有大富大贵之命。 他还就不信了,凭他这运气还发不了財了。 可是…… 看著那赌桌上扔下的牌。 他心里实在是痒痒啊。 万一呢,都已经倒霉了一晚上了,万一下一把就翻了呢。 老天爷总不能让他一把都不贏吧。 要是就这么错过了,那他可就真的和大富大贵擦肩而过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下意识舔著嘴唇,目光有些炙热。 钱。 他现在需要钱啊。 “有没有人愿意借老子点钱,等老子翻盘了,加倍还你。” 这话在赌场里面就和屁话没什么区別。 与其相信別人的运气,赌徒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財运。 一见到没人理他,这男人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 哪怕有人回復他一句,也不至於让他如此的尷尬。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那就让你们这群瘪三们好好瞧瞧老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手掌放到了腰间,那里有著一块腰牌绑在腰上。 而就在他即將將那腰牌给拿出来的那一刻,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怎么,兄台可是要借钱?” 男子回过头朝著来人看去。 一身华服,模样俊逸。 但看著那脸上的笑容就能让人沉醉其中,凭空生出些许好感。 只不过,此时此刻最吸引他目光的並不是这小白脸的脸庞,而是他那手心当中实打实的银锭。 感受著他呼吸的沉重。 公子哥微微一笑,把那银锭朝著前面一递。 “这钱,我可以借你。” 第二十五章 赌狗 “这钱,我可以借你。” 从来没有任何一句话能够像这句话一样在贾涛的耳中犹如天籟。 他看著那递过来的银锭,满眼的不可思议。 他就是这么瞎吼了一句,其实就是不甘心,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把钱借给他。 这这这…… “无偿?” 虽然很兴奋,但受身边人的影响,他多多少少心里还是保持著谨慎的。 “自然不是。” 白忘冬晃了晃手指,然后朝著另一边指了过去。 “你瞧那个人,他在我这里借了五十两银子,我们约定,还的话就要还我六十两,还有那个,他借了足足一百两,还的时候,便是一百二十两。” “两成利。” 贾涛咬著嘴唇,缓缓说道。 “对,就是两成利。” 白忘冬手掌划过腰间白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契书。 “我这人赌运一般,所以从不自討苦吃,我来赌坊就是来做生意的,签了契书,定了利息,这钱你借走,若是不够,我这里多的是。” 说著,他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银锭。 “看兄台已然输了一晚上,这总不能一盘都不贏吧,若是能翻上那么一盘……” “別说了!” 贾涛厉声道。 “老子借。” “借多少?” “先借……二十两好了。” 贾涛虽然上了头,但还没完全被吞噬理智。 他堂哥警告过他,这段时间不要招惹是非。 二十两,就二十两,只要二十两翻了盘,他就有自己的本钱了。 “好。” 白忘冬笑著说道。 並没有因为他借钱少而有所不满。 契书很顺利的就签了。 看著到手的银钱,贾涛二话不说直接就转身一头钻进了那人群当中。 看著那道没入人群的身影,白忘冬脸上的笑容变得分外的玩味。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贾涛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將钱给砸到了赌桌的上面。 就是最简单的比大小。 “大大大,老子压大。” 他有直觉,这把一定是大。 “小。” 可当那骰盅被打开了那一瞬间。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大? 不行。 抓住一个选,一定是对的。 下一次一定是大。 可他现在又没钱了,而且还负债了二十两…… 借! 他从未如此的乾脆过。 这个念头出来的那一剎那,他瞬间转身朝著人群之外走了出来。 遥遥看去。 白忘冬还站在那里。 他连忙走了过去。 “我要继续借钱。” “兄台这一次打算借多少。” “还借二十……不行,三十,三十两才行。” 三十两翻盘才能让他把本金和还款都给赚回来。 “好。” 白忘冬乾脆地扔给了他三十两。 贾涛二话不说,熟练的签契书,扔笔,转身。 “大!” “小。” 他又咬牙。 不可能! 今天他就和这骰子槓上了。 转身,白忘冬。 “五十两。” “好。” “大。” “小。” 连丟三把。 贾涛牙齿都快咬碎了。 继续转身。 “七十两。” “好。” “大。” “大。” 这一次確实是大。 “哈哈哈哈哈,老子就说,老子的运道不会这么差。” 看著那被送到他面前的银子。 贾涛叉著腰得意地大笑道。 但…… 他稍微盘算了一下。 他借了那小白脸一百七十两,这要还二百零四两才行。 刨去这二百零四两,他还能剩多少…… 这样可不算是大富大贵。 看著手里的银钱,他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又將这钱全部都给砸了进去。 既然大已经成了,那他这一次偏偏要买小。 “小小小小小。” 盯著那摇动的骰盅,贾涛如今的眼神红的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小。” 看著那出现的骰子。 贾涛只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蹦出来了。 “呀!!!” 他兴奋地从原地蹦起来。 如此一来,这钱能还,他的本金也就有了。 可是…… “这还算不上是大富大贵。” 连胜两把。 这说明他的运道要来了。 能不能大富大贵就全看今晚的了。 他將手中的银钱分批试探扔出。 “我选大。” “大。” “我选小。” “小。” 连胜的喜悦是如此的让人心潮澎湃。 果然,这就是他的运道上来了。 既然这样的话,他干嘛还要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扔啊。 直接,一把定乾坤。 他今天就要大富大贵。 看著这赌桌上的银两,他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將手中的银钱全部都推了上去。 “我选大。” 哗啦啦啦。 骰子摇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摇动的骰盅。 啪嗒。 骰盅落桌。 缓缓打开。 这一刻,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 他已经看到了成堆成堆的银子在朝著他招手了。 然而…… 当骰盅打开的那一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可能!!!” 怒吼声暴怒响起。 “你们出千,你们出千!” 他的两只眼睛都红了,他朝著那赌桌冲了过去,可却被赌坊的人给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拼命地挣扎著,满脸狰狞地看著自己的银子被收走。 这一定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放开老子,放开老子。” 他身体用力,直接將左右压住他的人给挣开。 然后他二话不说,跌跌撞撞地朝著著白忘冬的方向跑了过去。 “钱,老子要钱!” “多少?” 白忘冬的表情仍旧是那副和善的微笑。 此时此刻的贾涛显然已经红了眼,他抓著白忘冬的手腕,咬著牙说道。 “一千两!” 一千两,他就能挽回今晚所有的损失,还能赚上一笔。 “好。” 沉重的金锭就这么被放在了贾涛的手中。 看著那金灿灿的光芒,贾涛浑身上下都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金子,金锭! 他这一次必胜。 然后就在他没入到人群中的那一刻,白忘冬的嘴唇微动,就像是在做著什么倒数一样。 “三。” “二。” “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痛欲绝地声音高声响起。 那一道身影极为狼狈地从人群里面爬出,就这么一路飞快地爬到了白忘冬的脚边,然后抬起了头,那双眼当中的疯狂简直让人觉得惊悚。 “再一次,就一次。” “我绝对能翻盘。” 低头看著这一幕,白忘冬目光越发的玩味。 原来赌徒会红眼不是比喻。 此时此刻的贾涛那双眼是真的通红,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走投无路的疯狗。 不过这一次,白忘冬並没有满脸笑容地对著他说“多少”。 而是看著他,微微一笑。 隨即睁开了那一直眯著的眼睛。 那一双好看的眼眸当中全然都是冷酷。 “不行了哦。” “我不借了。” 火候到了,可以出锅了。 第二十六章 大网 “不行哦,我不借了。” 白忘冬抖了抖手里的契书。 笑容还是那个笑容。 可那原本在贾涛耳中如同天籟般的声音,此时听上去却是那般冰凉。 他红著眼睛仰起头看向白忘冬,那諂媚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条狗。 “就一次,就再一次,这一次我翻盘以后,绝对不会再继续下注了。” “你知道你现在欠了我多少吗?” 白忘冬把手背在身后,弯下腰来,在他的耳旁笑眯眯地说道。 “三千九百零七两。” 听到这个数字,纵使是红了眼睛的贾涛都愣住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只借了你一千一百七十两,就算是按照两成利去还,那也应当是一千四百零四两才对,怎么会有快四千两之多?!!” 这完全翻了三倍啊、 “谁告诉你我是按照两成利来算的。” 白忘冬嗤笑著说道。 “你亲口说的啊——” 贾涛懵住了。 就在刚刚,就在这个地方,这人明明说了有人借五十两,还六十两,借一百两,还一百二十两,他当时还问了是不是两成利,白忘冬明明说的就是“是”啊。 他不可能记错的。 “哦,你说那个啊。” 白忘冬直起腰来,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说的是每过一百两就加两成的利,你都借了一千多两了,怎么著也得加个二十多成吧。” “兄台,你也得理解啊,若是借一千两和借一百两是一个利息的话,那人人都借一千两了,谁还会光顾一百两的生意。” “你这是讹骗!” 贾涛立马从地上站起来,指著白忘冬怒气冲冲地说道。 赌坊当中人声鼎沸,贾涛的吼声虽然高,但却並没有惊扰到其他的人。 白忘冬又抖了抖手里的契书。 “白纸黑字,是兄台你亲手写的,这手印也是你亲自按的,你说这是讹骗,是不是多少有些冤枉人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贾涛闻言心头之火更盛了。 “就你这样的瘪三也敢骗我?!!” “我可不想知道你是谁。” 看著那朝著他怒吼的贾涛,白忘冬表情没有半点动容。 “毕竟,他们不在乎你是谁。” 说著,他脚步轻移,让开了身位。 身后,是一个个壮硕的身影。 这些人看著面前的贾涛,目光不怀好意。 贾涛心头一凛。 他认识这几个人,这都是常常在这一带流连的赌徒。 “他要是敢动手,你们就废了他。” 白忘冬站在一边,抖著一叠契书。 “碰到他的前三名,是可以免除债务的哦。” 这话一说,这几个人的目光更火热了,看著贾涛的眼神火辣辣的,这比看翠红楼的花魁都要来的直。 贾涛下意识夹紧双腿,那放在腰牌上的手一点一点地垂下。 “我没钱。” 他倔强地说道,迟疑几秒之后,他又开口道。 “要不然你再借我一千两,贏了钱我全都给你。” 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 白忘冬抬手,那群彪形大汉立马就动了起来。 看到对方来真格的,贾涛连忙抬手:“我开玩笑了,不就是四千两吗?我还,我还。” “要是还不上,我就剁了你的手,拔了你的舌头,然后再把你的腿给打断,把你放到街上给我乞討还钱。” 白忘冬淡淡道。 听著这一句句威胁,贾涛吞咽一口口水。 这淡然的语气,他可太熟了。 他堂哥就喜欢这么说话,但也正因为熟悉,他才明白,眼前之人並没有开玩笑。 四千两。 玛德。 就算把他给卖了也不值当四千两啊。 这可怎么办? 要不然……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可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秒就被他给放弃了。 很显然,这想法多少有点不自量力。 他又不能找堂哥帮忙,要是堂哥知道了,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打死他。 至於锦衣卫的同僚,那就更不行了。 他和那群人之间有壁,根本相处不来,没人会帮他。 四千两…… 一想到这个数字,他就有些绝望。 他一辈子也没见过四千两这么多啊。 如果真的要还四千两的话,那他的人生……算是毁了。 扑通。 想到这里,他的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那赌桌上的兴奋瞬间烟消云散,即便身后仍旧有著一声声狂热的吶喊,可此时此刻,他却如坠冰窟。 四千两。 若是被堂哥知道的了话,他会杀了他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爷。” 突然,他抬起头,嘴唇颤抖。 “我给您当牛做马好不好?” 他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了。 “当牛做马?你觉得你值四千两啊?” 白忘冬轻蔑道。 “你是不是有些太看的你自己了。” “我,我是锦衣卫。” 贾涛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拿出自己的腰牌。 “锦衣卫总该值四千两吧。” 看著那腰牌,白忘冬皱了皱眉。 他抬手把腰牌拿了过来,翻看了一下。 “就是一个校尉,连品阶都没上,四千两,你连四十两都不值。” 白忘冬把腰牌扔给他。 贾涛手忙脚乱地接住,他都快哭了。 除了这个锦衣卫的身份之外,他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了。 而且看这位爷的架势,显然是来头不小。 也是,一个能隨隨便便掏出来上千两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普通人啊。 他眼神灰败,双手无力地捧著自己的脸,心头全是后悔。 他是疯了吗? 要借那么多钱去上赌桌。 看著他这副鬼样子,白忘冬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真的还不了钱?” 贾涛无力地点点头。 白忘冬沉默。 “唉,罢了。” 他直接淡淡开口道。 “签个卖身契吧,也不要你终身,就到你把钱还完的那天。” 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是…… 他还是有点犹豫。 “卖身契……” “或者残废。” “那我选择卖身。” 贾涛连忙开口。 能缓一阵子是一阵子,等到苏州府的这个任务完结,到时候堂哥心情好了,也许他提一提,真能帮他解决这件事。 他一字一句地检查著面前的这份卖身契,確定无误之后,这才签字画押。 白忘冬伸手捂住嘴巴。 手掌下面,是悄悄勾起的嘴角。 卖身只是第一步。 白忘冬会让贾涛明白。 他到底是踏入了一个什么样的魔窟。 这张网,他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第二十七章 凶杀 “签卖身契只是因为想要一个保障。” 赌坊之外,白忘冬將手里那一叠卖身契全都给收了起来,然后对著围在他身边的人说道。 “我没想著养你们一辈子,我这里也不缺吃饭的嘴,我只想要钱,明白?” “明白明白。” 包括贾涛在內的赌徒们同时点头。 “明白的话就散了吧。” 白忘冬摆手。 这群人连忙一拥而散。 白忘冬也不怕他们跑掉。 只要他们不逃出苏州城,那就没有任何的问题。 当然,要是真的有本事能从他的手里逃脱,那白忘冬也不会追究,就当是给游戏胜利者的奖励了。 况且在这群人中,白忘冬想要的,仅仅就只是贾涛一个人罢了。 看著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 白忘冬眼睛微眯。 他不確定现如今的贾涛到底知道贾倦多少的事情。 也没打算现在就从贾涛的嘴里撬到什么东西。 这个人,会是一颗暗子,但现在还不是能用的时候。 得一步步的诱导,一步步的沉沦,一步步的让他来做出选择。 贾涛这个人的卷宗还是挺有意思的。 一个不学无术的地痞能够值得贾倦那般信任,你真的认为只是因为亲缘关係? 当然不是。 而是因为这个人对贾倦真的很忠心。 属於是死忠的那种。 不是所有无药可救的废物都一无所长。 有的人虽然废,虽然坏,虽然无药可救,但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能看的地方的。 而贾涛对於贾倦唯一能看的,就是这份死忠。 北镇抚司卷宗上记载,贾涛曾经被贾倦的仇家生擒过一次。 而在那一次里,那个仇家对他百般折磨,想要从他嘴里逼问到贾倦的下落。 可贾涛却硬生生一个字都没说。 即便是到了他快死的时候,仍旧没有背叛贾倦一次。 他不是个硬骨头,若是问起其他的事情,他二话不说就全撂了,可一旦事关贾倦,他就会变得比谁都硬。 所以白忘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强硬的手段来逼迫贾涛,而是大费周章地用这种方式去慢慢掌握他。 这会是一步有用的棋的。 正是因为贾倦对他极度信任。 这千两银子砸下去才会溅起水花。 至於他能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那就要看看后续的剧本如何发展了。 “閒敲棋子落灯花……嘭!” 白忘冬抬起手,做了个枪的手势。 子弹已上膛,就等犯人原形毕露了。 嘖嘖。 他貌似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画面。 “桀桀桀……” 笑声消失在这夜色当中。 白忘冬的身影逐渐被空间旋涡给吞噬。 早睡早起。 明天还要去吃席呢。 …… 入夜微凉。 寒风冻霜。 米常坐在火烛之下,看著手中的玉佩,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悦来坊保下了。 这是他这两天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他又有些不是那么高兴。 用出卖周成画保下悦来坊,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二十二年前的往事就那么难以摆脱吗? 直到到了现在都在困著他没办法走出去半步。 “成画,綺兰……” 手掌摩挲玉佩。 米常目光有些恍惚。 这块玉佩是当初他在得知寧綺兰怀孕之后买的。 他想要把这玉佩当作是给孩子的见面礼送给两人。 可没想到之后会出现那样的事情,这就导致了这块玉佩砸在了他手里再也没有了送出去的机会。 这么多年来,这块玉佩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旧事再度提起,他甚至都快忘了这块玉佩的来歷。 想到这里,米常突然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了起来。 他立马扶住头,缓解著自己身体的不適。 伤疤被揭开,终究是有些影响的。 往日重现,他又如何能毫不动容。 那是他的少年时期,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一段经歷。 若不是,若不是…… 米常死死抓住自己的脑袋,五指用力弯曲。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瞬间回身,朝著那房门看去。 什么都没有,貌似是一阵风。 “呼呼呼~” 米常大口地喘著气,那眼神显得有些疲惫。 他总觉得自从那天白忘冬问完他问题之后,他就有些过分的敏感了。 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米常朝著房门的方向缓步走去。 还是早点睡吧。 好不容易悦来坊挺了过来,要是他的身体再垮了,那悦来坊很容易再出问题,现在的悦来坊是一点风雨都不能经受了。 米常將手放在门上,將其缓缓的合起来。 然后,转身迈步想要朝著床的位置走去。 但,就在一剎那间,米常猛地皱眉。 他身体瞬间紧绷,手掌一招,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谁!” 凛冽的声音响起,米常那张白面之上掛上了寒霜。 他的目光警惕著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这房间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可他是个唱戏的啊,站在台上感觉最为敏感的就是看客的目光,他对视线这类东西感觉极为敏锐。 他能够感觉到的到,在这房间里,有人正在看著他。 是谁? 想要收购悦来坊的人? 还是悦来坊的对家或者仇家? 亦或是…… “成画?” “是成画吧?” “你真的回苏州了啊?” “別和我开这种玩笑啊,出来见一面唄。” 米常手里紧紧握著剑,一步一步地朝著房间的中心走去。 见到那躲在暗处的人没有反应,他脸上堆起了笑容,但下一秒,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你该不会是知道我把你的事情卖出去的事了吧?” “我也是没办法了啊,悦来坊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成画你应该最明白才是。” “你不会怪我的吧。” “放心,你这次回来就待在我这儿就行,我帮你打掩护,找你那人刚刚找过我,应该不会想到你在我这里才是。” “成画,嘖,成画……开口啊,你倒是回我一句啊。” 突然,米常感觉到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目光微闪,瞬间回身,喜笑顏开道:“成画……” 噗嗤。 可还没等他的话说完,一柄利刃就划过了他的喉咙。 米常的气息剎那间便消失不见。 他脸上带著生前最后的笑容身体缓缓倒下。 扑通。 血从那脖子的位置上大量涌出。 米常的双眼霎时间变成灰暗。 嘎吱。 门被再度吹开。 寒风袭来,只吹在这渐渐冰冷的尸体之上。 房间当中,再也空无一人。 第二十八章 试探 “梦来外甥,这一大早起来,可是打算去周家赴宴了。” 白忘冬刚穿戴整齐走出房门,就听到了云至善的声音。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院子当中,身后跟著几个隨从,看到白忘冬出来,对著他爽朗地笑道。 白忘冬微微侧头朝著旁边站著的青桃看去。 青桃不著痕跡地暗暗摇头。 她也不知道云至善所来是为了什么。 “瞧瞧瞧瞧,都这么大了,自你回了云家,五舅还没好好同你说说话呢。” 云至善开口说道,白忘冬连忙朝著他走了过去,极为谦逊地想要朝著他行上一礼,可却被他及时用手托住。 “你我舅甥不用整这套虚礼,经年未见,都已然是大小伙子,我都未曾问过你,堂姐可安好啊?为何这次不同你一路回来。” “劳五舅掛念,家母一切安好。” 白忘冬放下手臂,笑著说道。 “我下山之初先回的顺天,那时母亲虽然仍不能出门,但身子骨已经好了太多,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啊……对。” 云至善懊恼似地拍了拍额头。 “我都险些忘了,堂姐已患病多年,就连大伯的葬礼都没到场,誒,我记得那时是你父亲来的吧?” “五舅又记错了。” 白忘冬脸上保持著笑容,和善开口道。 “那时家父奉旨前往平凉府公干,国事那般重,如何能到场?是家母派著家中管事前来吊得丧吧,我记得来的应当是庆夏姑姑,她是云家的老人了,舅父没有印象?” “啊,对对对,想起来了,瞧我这脑子。” 云至善又拍了拍脑袋。 “昨夜喝了点小酒,到了现在都还未曾醒酒,梦来勿怪,是舅舅糊涂了。” “既然还未醒酒,那舅舅为何不多休息一会儿,你昨晚遣个人过来同我说上一声,我今日去找舅舅就好,何需舅舅提前来等我。” 白忘冬满是关切地说道,然后他就转过头朝著青桃开口道。 “青桃,我房间床边的箱子里有一紫檀木盒,里面有我宗门特製的醒酒药,拜託,帮我去取一下好不好?” 青桃刚要点头,结果云至善就连忙把人给叫住了。 “不用不用,酒已经醒了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喝药太浪费了,还是梦来自己留著用好。” “不浪费。” 白忘冬笑的更暖了。 “我平日里不喜饮酒,这药带著也是给师父师兄准备的,用的很少,不算珍贵。” “那也不用。” 云至善摇著头,语气坚决。 “真的不用。” 他又没喝酒喝什么醒酒药。 看云至善如此的坚定,白忘冬也只好对著青桃摇了摇头:“那就不用去了,五舅舅不难受就好。” 鬼才有什么醒酒药。 他又不喝酒,这药备著给罗睺吃啊? 紫檀木盒里確实是放著药的,不过那是几瓶毒药,是给紫沼当玩具用的。 “梦来外甥虽然在山上,但这山下的事情还都挺了解的吼。” 一句话没完,这下一句就又来了。 白忘冬看著这老小子。 这话里话外的,明显是过来试探他的。 是至诚至善里的老四攛掇的吧,果然,这大明朝的老四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是害怕云梦来这身份在这个时候回云家,是另有所图吗? “都是下山之后家母同我说的。” 白忘冬表情纹丝不变,很自然而然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 云至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就目前来说,倒是没发现这小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態度也好,对他也算恭敬,看不出来像是有坏心眼的样子。 不过既然四哥都这么说了,那一定就是有四哥的道理,他就按照四哥的指示再多问一句好了。 “既然回都回来了,那这次就在云家多待一段时间,和家里的舅舅姨妈们都好好熟悉熟悉,至少也要待到夏天完了以后再走吧。” “不了。” 对於这几个月的度假邀请,白忘冬很果断地选择了拒绝。 “我这次下山就是为了替我师傅向周老前辈祝个寿,祝完寿以后,我估摸著就该回山了。” “这样啊……” 云至善颇为可惜地咂了咂嘴。 “那具体什么时候走,给舅舅一个准信,舅舅亲自给你送行。” “好啊。” 白忘冬点点头,爽朗说道。 “那我可要好好的宰舅舅一顿了。” “你小子倒是不矫情,真招我喜欢。” 云至善拍了拍白忘冬的肩膀,满是讚赏地说道。 好一幅一家人相亲相爱的画面啊。 拍过肩,收回手。 云至善又开口说道:“那便与我同行好了,我也要代表云家去给周老爷子贺寿,瞧,后面那贺礼都准备好了,你要是没准备好礼物,从里面取一件。” “不了。” 白忘冬摇摇头,选择拒绝。 “家师准备好了。” 哪有过来送礼不准备好礼物的。 就算是千里送鹅毛,那鹅毛也得是千里之外的才是。 又挖坑。 这云至善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听从兄长指令的马前卒,可这行动效率还真的是不低。 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句话是真心实意要问的,说来说去全是试探和坑。 “这样啊。” 云至善点了点头。 “那……同去?” “同去。” 白忘冬点头。 隨即他不著痕跡地把目光放在了青桃身上,悄悄眨眼。 青桃微微一愣。 直到两人转身,这才看到白忘冬背在身后那小人行走的手势。 这是……要让她也一起去? 青桃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但又害怕这是她搞错了。 可…… “若是搞错了,那便搞错了吧……” 青桃咬了咬嘴唇。 她想去…… 不对,应该说是她想跟著梦来少爷一起去。 不管是在去哪里。 若是能和梦来少爷待在一起的话,她会很安心,也会很温暖。 一想到这里,她就鬼使神差不由自主地迈出了脚步,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前面的梦来少爷悄悄回过头朝著身后看了过来。 当看到她的那一刻,梦来少爷的嘴角像是勾起来的那么一瞬。 而这一瞬,被她的眼睛捕捉的清清楚楚。 她没有搞错! 第二十九章 赴宴 城中彩鸣八百里。 恰似天庭宴群仙。 虽然前几日的阵仗就已经够大了。 可和今日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周老爷子故友颇多,所以这场八十大寿会连著举办三天。 也就是说,往后苏州城的三天里,都会是这般的隆重。 周家还是財大气粗的,不光是这往来的宾客,就算是路过周家门口的一条狗,那也得先被餵上两口肉才能走。 举城同乐。 这样的盛况,就算是京城都很少能见到。 据说今晚城中还会燃起焰火。 那场面,怕不是要直赶新年时的热闹。 “苏州的无冕之王。” 白忘冬坐在马车上呢喃著这最后的四个字,摇了摇头。 “还真是名不虚传。” “是啊。” 坐在他旁边的云至善听到了这一声呢喃,拉开车帘,同样朝著那街道两旁看去。 “人活一世若能如此,那当真是不枉此生。” “可这世上,又能有几个周天燁呢。” 想要成为周天燁那可太难了。 即便是他那个心高气傲的哥哥都曾感嘆过,周天燁的一生足以称之为是传奇,而且不可复製。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周天燁最为可贵的地方就是他能控制好自己的野心。 苏州城就是他的极限,但凡他多跨出那么一步,迎来的便会是灭顶之灾。 可就是这样的“正好”,却是这天下无数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周老爷子同大伯曾是前后辈的关係,两人虽然差了二十岁,但仍旧是以同辈相称,早年间我见到他的时候,曾唤过一声『世伯』,若是你不知道如何从你师傅那边论起,那就以云家这边来论叫一声『爷爷』便好。” “梦来知道了。” 白忘冬应和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停下。 云至善和白忘冬同时透过窗户看向了车外。 是周府到了。 两人一同下车。 云家在苏州城里还算是有些排面的,云至善一下马车就被其他人认了出来。 见到是他的时候,不少人都感到了些许的意外。 毕竟如周天燁八十大寿这样的日子,一般来说苏州城內的家族都是家主亲自到场。 不过一想到云家的近况,这群人也就理解了。 云四爷和孟管家的爭斗在苏州城各大世家当中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如今日这般场合,这两人谁来,另一人都得闹。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两人都不来,派一个还算是有点代表性人来就可以。 在这一点上,孟凡龙显然不如云至诚。 毕竟云至诚代表的是云家血脉本身,虽然孟凡龙托著云小天占据了一个正统地位,可毕竟如今的话事人是他。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云家掌事人是不会受苏州城其他家族的待见的。 至少在孟凡龙帮著云小天彻底掌握云家之前,他的云家话事人身份是不会被其他的正统家族承认的。 不过,云五爷他们都认识,可跟在他身边的这个面具年轻人就陌生的很了。 “云家到——” 当门外喊话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云家云至善,代表云家全体,来向周公贺寿。” “一对连天碧水白玉瓶,两张青鸞不见残峰页,后附晚山剑诀一本,白玉狮子像一尊,九曲黄河画卷一幅……” 唱礼的人將这礼单上的名字给一一念出。 引起了周围人的譁然。 果真是云家,果真是大手笔。 这又是仙器,又是仙诀,又是奇珍异宝,稀世画作。 果然,无论人家內部怎么闹,但那底蕴在那,这面子上的事情还是会办的妥妥噹噹的。 云至善抬著下巴,感受著那周围人艷羡的目光,大摇大摆地便走进了门內。 云家的风光从来都是他的骄傲。 看著他这迈著六亲不认步伐的背影,白忘冬无奈一笑。 这哥们装起逼来是真的就把其他事情都给拋在脑后了。 这么大的一个外甥还在这里呢,就这么丟在这儿不管了? “唉。” 白忘冬嘆了口气,对著旁边站著的青桃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隨即手掌在那腰间白玉上一滑,將手中的盒子给递了上去。 “在下乃祁阳山山主莫荆亲传弟子云梦来,家师与周公乃是故交,在下是来替家师来为周公贺寿的。” 此乃谎言。 云梦来確实是祁阳山山主亲传。 但祁阳山山主莫荆与周天燁之间確实是没啥关係的。 这只是白忘冬借了个名头而已。 不过…… “原来如此。” 周家管事人一副瞭然的样子。 就像是对此事有所了解一样。 可实际上,周天燁活了八十岁,认识的人从天南到地北,里面多的是有人记得周天燁,但周天燁记不住他的人。 这段时间周家的管事都招待了不少这样的人了。 祁阳山山主,名头不小。 既是远道而来,那自然就是客人。 还管家主到底记不记得呢? 从白忘冬的手中把那长盒给接过来,周家的管事將那盒子给推开。 看著里面放置著的东西,那管事微微一愣。 “这是……” “九纹琼霄连海笛。” “嘶——” 听著这名字,那管事的倒吸一口凉气。 “云公子快请。” 大手笔啊。 琼霄月,连海声。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可是件宝贝,如此情谊,值得周家好好对待。 白忘冬朝著他点了点头。 然后就直接迈步进到了周家当中。 开玩笑。 这玩意可是他离京之前从罗睺家里顺的。 就是看它名字长才拿的。 毕竟眾所周知,名字越长的东西越牛逼。 想要接触到周家內部和周成棋,这身价是一定要抬上去的。 那想要抬上去靠什么? 那当然就是要靠送礼的丰厚程度了。 反正不是他的东西,他也不心疼,就当是任务公费了唄。 至於罗睺知道了会不会心疼? 那指定不会啊。 嗨。 开玩笑,他是谁,他可是罗睺的心腹小棉袄,罗睺什么想法他一清二楚。 罗睺知道了,只会对他大为讚誉。 啪嗒。 合上手中的摺扇,白忘冬对著周围其他人礼貌一笑,然后就带著青桃缓步走进了周府当中。 而就在他刚踏入周府的第一步,他的双目就悄然间化成了鎏金。 “周成画。” “老子找你来了。” “你可要藏好了啊。” 捉迷藏大赛,现在开始了哦~ 第三十章 拒绝 周家真的很大。 这样的占地放在苏州城中那確实是首屈一指。 寿宴还没有正式开宴,往来的宾客都在这周家开放的地域里閒逛。 云至善从一进入周家就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说到底,他也不是真心带著白忘冬的。 觉著试探不出问题来之后,他也要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作为云家赴宴的代表,他过来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吃顿饭,这种能把全苏州城的大家族都给凑起来的盛宴,机会难得,若来一趟只是为了在此吃饭喝酒,简直就是在浪费大好时机。 当然,有不是为了来吃饭的,那就有只是单纯为了来吃饭的。 白忘冬带著青桃在这园子里一路行走,看到了不少閒逛的宾客。 有独行的,也有聚堆的。 看起来都是各大仙门的天骄。 白忘冬甚至从这些人中瞄到了几张曾经在顺德府见到过的面庞。 虽然不清楚这些人的名字,但大致的来头他还是记得的。 天南海北,四面八方。 人活得久行的路就是长。 周天燁认识的人还真是够多的。 那句“相识满天下,知己千余人”如今看来还真不算是夸张。 他就这般走著,青桃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虽然这小姑娘一句话都没有说,可那一双大眼睛却在不断地瞄著周围的景色。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很少有机会能出云府,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別家的园子。 比起云家来说,周家的园子显得更加清淡一些,可这份清淡却並没有墮了周家的富贵,反而是多了几分高洁。 和周家相比,云家反而有些像是暴发户,虽然富贵,但又显得有些太富贵。 “走了半天了,我们找个地方先坐一会儿吧。” 白忘冬走著走著突然伸了个懒腰,对著旁边的青桃说道。 青桃如梦初醒一般地扭过头,朝著他看去,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 白忘冬朝著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青桃这才確定白忘冬是在同她说话。 “是还想再逛逛?” 看到她不言语,白忘冬疑惑问道。 “不不不。” 青桃连忙摆手。 “那就休息一下吧。” 她只是没想到梦来少爷会询问她的意见。 虽然和梦来少爷相处了一段时间,可她还是有点不適应这种感觉。 不过,虽然不適应,但她知道…… 她喜欢这种感觉。 得到她的回应,白忘冬直接指了指一旁空著的凉亭。 周家的园子大,这亭子也多。 两人来到这边坐下,虽然青桃还想要站著,但很显然,白忘冬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人设要时时刻刻体现在每一个细节当中。 “你不坐著怎么休息?” “反正现在这边也没有人,你就先坐下嘛。” 白忘冬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著她。 “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啊这…… 他都这么说了,青桃还能怎么做,那当然是答应他啊。 虽然她的坐姿有些拘谨,但也是实实在在地坐下了。 看著这一幕,白忘冬的嘴角掛上了暖洋洋的笑容。 他转过身,把双臂搭在桌子上背对著青桃,姿势有些洒脱的坐著。 可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已然再度化为鎏金。 眼前的视角变换。 整个周府的地图全部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半空中盘旋的是三途鸦,而穿梭在这周府里面去勾勒每一个细节的是风乂。 在这方面,风乂比其他的鬼灵都更加適合。 听著那来自四面八方的耳语,以及那出现在眼中的每一幅画面。 白忘冬很快就在这庞大的周府当中锁定了周成棋的住所。 作为周家的大老爷,他的住所並不算是小。 按照锦衣卫的资料记载,周天燁膝下有三子一女。 按照年龄来排的话,恰好是琴棋书画。 大女儿周成琴今年五十七岁,已经外嫁三十多年,夫家是苏州城內的另一方大家族,膝下有著一子一女,无孙辈。 这位即將奔六的准老太太早年间曾在仙门修行过,当时也闯出过不小的名头。 后来成家之后就退出了江湖,虽然已经嫁人,但还与娘家来往密切,並没有因为成家就和家里疏远。 早年间周天燁七十岁留下的遗嘱中,这位大女儿是和其他三个儿子平分家產的。 由此可见其在周家的分量。 然后就是大儿子周成棋,今年五十三岁。 不出意外的话,周家下一任家主就是这一位的了。 锦衣卫里给这位的评价是“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周家在他的手里必然会是一个不温不火的状態,届时能不能保住这苏州城第一世家的名头,尚未可知。 能力有,但这份能力不足以將整个周家给撑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这当儿子的没当爹的厉害。 膝下有两子三女。 长子如今也有二十七岁了,已成家,有一三岁的儿子。 也就是说,周天燁已经是当了太爷爷的人。 至於二儿子周成书。 四十三岁。 这个人能力平平,在周家也没什么存在感,就是生的孩子多。 这才刚刚四十出头,就已经纳了十二个妻妾,膝下有著十五个孩子。 最小的一个在上个月月初出生,是个姑娘。 剩下的一个三儿子周成画,那就不用多说了。 大姐是贤妻良母,大哥是成熟稳重,二哥是浪荡花客,那这小弟弟就是家族之耻。 他加入魔骨宗的时候,周天燁是公开表明过要与这个儿子断绝父子关係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周天燁七十岁的遗嘱作废的原因。 现在新立的遗嘱里,是一分都没有给周成画留的。 “没有。” 白忘冬呢喃道。 他没有在周成棋的住所中找到周成画的下落。 不过这也在白忘冬的意料当中。 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就被他找到的话,那这周成棋就不是“守成之能”而是草包一个了。 不过,能將周家大致的地图给描绘出来就已经可以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的鎏金色一闪而过。 天空之上,那三途鸦隱匿在了云层当中。 眼前的画面重新恢復到了亭子这边。 周家的侍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端著盘子来到了亭子里,放下了点心瓜果,然后默默离去。 白忘冬从这盘子里捏起一块点心放在了嘴里。 嗯。 味道不错。 这点心一尝就知道价格不菲。 周家为这次老爷子的八十大寿確实是下了血本了。 “尝尝。” 白忘冬將这点心朝著青桃的位置推了推。 青桃抿了抿嘴唇,迟疑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地从这盘子里捏了块点心出来,放到了嘴里。 点心一入口,她的眼睛很明显亮了那么一下。 看著她这欢喜的模样。 白忘冬眼中划过些许晦暗的目光。 他转过身,用手肘拄著石桌,托著下巴朝著青桃看去。 “青桃,你是不是有点討厌五舅舅啊?” 听到他这句话,青桃愣住了。 她脸色微变。 还没等她因为惊慌站起来,白忘冬就连忙抬手制止住了她的动作:“別別別別別別站,我就是有点好奇,总觉得,好像你有点不太喜欢五舅舅。” “奴婢不敢。”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 白忘冬失笑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喜欢五舅舅,四舅舅我也不喜欢,我来了那么多天了,他才想起来找我,问了那么多事没一件是说对的。就连我娘身体不好他都不记得,还要凑上来装亲热……” 说著白忘冬摇了摇头。 “反正我不喜欢他。” 青桃咬著下嘴唇,一言不发。 “算了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嘛。” 白忘冬摆摆手。 “这副表情可真不好看,就当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这件事我可就和你一个人说,你千万可不要告诉別人啊。” 无话不说的第一步,就是首先要有个秘密。 尤其是“只对你一个人说”,主要突出独特性。 青桃很坚定地点点头:“我绝对不告诉別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稍微犹豫了那么几秒,然后才接著说道。 “我,我確实也有些不太喜欢五爷。” 有白忘冬先起了个头,这姑娘鼓起勇气说道。 秘密是相互的。 若是只有白忘冬一个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白忘冬单方面的秘密,而不是两个人相互的秘密。 青桃有些贪心,她想將这份秘密变成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怎么?他平日里对你们不好?” 白忘冬看似猜测地问道。 青桃摇了摇头。 “不是对我们不好,是他本来就不好,他是个不好的人,梦来少爷最好少和五爷打些交道。” 青桃抬起头来直视著白忘冬的目光,像是提醒一样的说道。 “这样啊。” 白忘冬咧咧嘴。 面对青桃那关切的目光,他收起脸上柔和的表情,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少些来往的,多谢你了。” “没有……” 青桃又低下了头。 “不过我给周老爷子过完寿大概就要走了。” 白忘冬的认真没持续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他用那隨意的语气开口道。 “以后估摸著也很少会回苏州来了,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和五舅舅打交道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顿了那么一下,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眼睛一亮,看向了青桃。 “誒,青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啊?外面的世界可比云家待著有意思,你要是想出去看看,我可以带你一起走啊。” “啊?” 青桃很显然没料到白忘冬会整这么一出。 她张著小口,有点不知所措。 “梦来少爷对谁都是这么好的吗?” 她第一句问的是这句话。 “肯定不是啊。” 白忘冬第一时间回答道。 “別人我又不认识,我干嘛对他们好。你是我朋友,我觉得你在云家待的不开心,若是你想离开云家,我可以带你一起走啊。” 果然,老子是太阳,这么暖心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朋友…… 青桃听著这两个字,眼中闪过很明显的挣扎。 她真的很想答应下来。 她也知道,这可能是她这辈子都不应该错过的好机会。 但是…… “抱歉,梦来少爷。” 她选择了拒绝。 “我还不想离开云家。”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去看白忘冬的眼睛。 “这样啊……” 仔细观察著她的每一个神態,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隨即洒脱一笑。 “好吧,那大概是我有些自说自话了,也是,你都在云家待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有。” 青桃摇了摇头。 然后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 只不过第二句说的时候,那语气已经有些许的不太坚定了。 她想走,但她不能走。 她必须要留下来才行。 这模样…… 白忘冬左手手指轻轻摩挲著另一手,脑中思绪飞涌。 果然。 这姑娘心里藏著大秘密。 这副挣扎的模样,简直就差把“秘密”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不过,虽然青桃仍旧没有朝著他吐露出什么,可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至少,她对云至善的態度,亦或者说她对云家人的態度確实是和白忘冬之前猜测的差不多的。 光是知道这点,那这番套话就不算是一无所获。 而且,共同的秘密已经相互透露了。 那之后,为了保持住这“共同”的平衡,那白忘冬多说一些“秘密”,青桃下意识就也得多补上一些才行。 这样一来,一点一点的往出挤,青桃的秘密迟早会全部浮出水面。 溺水的人只要抓住一根绳子,那不用上面的人拉,身体也会条件反射地自己往上爬。 青桃会为了这根绳子將这份秘密吐露到什么程度,就完全是要看云家的人到底给她造成过多大的阴影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他这根绳子当的可能还是蛮合格的。 可就在他刚要將新的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的那一刻。 突然,在周府的某个地方,敲钟的声音朝著四处迴荡。 白忘冬从桌子上站起身来。 同一时间,园子当中的宾客也在不约而同地转身朝著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这是周家的寿宴开幕的钟声。 白忘冬也该去看看那位周家的大老爷长的是何模样了。 第三十一章 周成棋 “梦来少爷,五爷唤我引你去上座。” 就在白忘冬靠近宴会地点的时候,一个守在这边的云家家僕看到戴著面具的他连忙走了过来,恭声说道。 “不用了。” 白忘冬摇摇头。 “你帮我转告五舅舅,我这一趟是代师而来,就不和云家待在一处了。” 白忘冬选择了拒绝。 开玩笑,他这趟来是借的祁阳山山主的名头。 莫荆和周天燁真心不熟,他可不想往周天燁的面前凑。 他的目標是周成棋。 老爷子的宴会,他是最忙的那一个。 只要坐的能稍微靠前一些就能接触到他,没必要跑到最前面去展现存在感。 “这……” 看来这家僕来之前云至善並没有嘱咐过他。 白忘冬看出了他的窘迫,微微一笑。 “放心吧,你直接回去如实相告就好,五舅舅会理解我的。” “遵命。” 家僕见到他这么说,直接就退下了。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云至善这是又想起他了? 还是说只是出於礼貌的问候? 可云五爷可向来不是个礼貌的人啊。 这事吧…… 有蹊蹺,但不多。 白忘冬稍微思索了一下就联想到了一些其中的关窍。 云至善找他估摸著是要找个障眼法吧,对於云至善而言,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赴宴,而是赶紧找到云君侠的尸体。 他来参加这宴会大抵就是抱著想要看看周家外来宾客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简而言之,他是来查人的,想要心无旁騖且不被人看出来,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前面推上一个遮掩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云家嫡长外孙,这身份恰到好处。 “谁管你。” 白忘冬直接翻了个白眼,带著青桃朝著宴会当中走去。 玛德。 到了这里都有人想让他白打工。 开什么玩笑,真以为你是罗睺? 罗睺都要发工资的好吧。 不过,这倒是是个思路。 都是来找人的,这方法倒是可以借鑑一下。 白忘冬眼睛微眯。 挡箭牌和背锅侠这不一个意思吗? 看来他这好舅舅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云公子请跟我来。” 被周家的家僕引著去往自己的座席。 白忘冬一眼就看到那站在最前面,瞧起来已经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纵使是在和其他的宾客交谈,表情也没有露出半分的笑容,可偏偏这样严肃的表情却並不会让人觉得疏离,言行举止皆在分寸之间。 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善於和他人打交道的人。 周家的大老爷,下任家主。 周成棋。 就是他。 当白忘冬带著青桃坐到自己的坐席上的那一刻,白忘冬察觉到周成棋的目光朝著他们这边隱秘的瞥了一眼。 这大概是注意到他们了,接下来应该就要过来攀谈。 就像是为了印证白忘冬的预测一样。 就在大约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周成棋就结束了现在正在进行的对话,缓步朝著他这边走了过来。 白忘冬连忙从坐席上站起身。 “可是祁阳山莫山主的高徒?” 周成棋一过来就抱拳说道。 “正是在下。” 白忘冬行礼回復。 “见过周老爷,师傅曾说周老前辈於他有过指点之恩,虽未有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实,您算是我的长辈。” “我听家父说过这段往事,家父也时常念起莫山主的名字,他常说莫山主能有今日之成就与他无关,而是莫山主自己走出的路。但既然那二位缘分在此,那我便厚顏自称一声长辈了,不知云公子意下如何。” 好嘛。 编瞎话的遇到编瞎话的了。 白忘冬敢保证这故事周成棋是第一次听,没想到接话接的这么顺溜,一看就是有点功底在身上的。 “那自然甚好。” 飆戏嘛,谁不会。 白忘冬直接双手一搭,恭声唤道。 “周师伯。” “誒,云师侄请起。” 周成棋拦下他的手,开口说道。 “你我一见如故,今日盛宴可要开怀畅饮,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可让家中奴僕前来寻我。” “好,师侄记下了。” 见到有新的宾客入场,白忘冬很体贴的笑了笑。 “师伯忙碌,师侄我就不多叨扰了,您先去忙,敘旧交心等到日后再来也不迟。” “好。” 见到白忘冬体谅,周成棋顺杆子往下爬,稍微停留片刻就转身朝著新的宾客去了。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白忘冬心里嘖嘖称奇。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 尤其是周成棋本人给人带来的初印象是一个不苟言笑,行事严肃的人。 他瞎扯起来还真的会让人觉得很正经。 但…… 对人人如此,便也就失了些许的诚意。 白忘冬猜测,这哥们一开始其实是想要学习他那老父亲广结善缘,知交遍天下的风格的。 但用力过猛,渐渐的就有了自己的风格。 这么多年下来,这种风格已然成了习惯,反而在这上面更加的炉火纯青。 虽然比不上他父亲的成果,但也算颇有收穫。 如果他面对的不是白忘冬这么一个假的故交,那几句话可能真的会让人生出不小的好感。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想要藏人的话,会往什么地方藏呢? 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才是他应该关注的问题。 “周大老爷看起来像是个好人。” 被他拉下坐在他旁边的青桃忍不住开口说道。 “也只是看起来了。” 白忘冬回復道。 “这年头,一个人好不好,可不是要用看的。” 听到他这句话,青桃沉默了下来。 这话……確实有道理。 而且,她感同身受。 “不过,咱也就是过来吃顿饭,管他好不好的呢。” 白忘冬旋即洒脱一笑。 “此生我都不见得会与这位周师伯有过多的交集。” 青桃理解地点点头。 场面话嘛,谁都会说。 不过这倒是让她看到了梦来少爷不一样的地方。 原来梦来少爷並不是对谁都那般真诚,他也会有说客气话的时候。 虽然和她之前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但…… 並不討厌就是了。 若是真的能跟著梦来少爷一起走的话…… 不行! 怎么又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她不可以走的,她必须要留下来才行。 看著青桃这纠结起来的目光,白忘冬好笑地递给她一个果子。 但还没等他说话,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唱词就响了起来。 “京城司礼监黄公公赠礼……” 这是压场嘉宾们要开始入场了吗? 第三十二章 各方云集 眾所周知,主角通常都是要在最后才会登场的。 登场越晚说明咖位越大,这个叫做排面。 一场宴会含金量的高低就体现在这宾客的身上。 压轴的宾客一一到场,这宴会才算是真的开始了。 听到这第一声震耳欲聋的唱词。 白忘冬的眼睛微眯。 这第一个登场的还是个熟人。 骚红的披风,精致的外袍,以及那一张略显阴柔的面庞。 司礼监太监黄儼义子,锦衣卫百户。 黄闕。 老熟人。 踏进周家的黄闕身上並没有了昔日在白忘冬面前的恭谨,反而是多了几分跋扈。 他看也没看周围的宾客,直入周家宴席之地,周成棋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 黄儼那可是燕王府的老人,在京城的权势不小,黄闕两天前就到了苏州城,周家对其很是重视。 面对周成棋,黄闕收起了几分倨傲,他恭敬地对著周成棋行了一礼,然后就被带著朝著前面的坐席而去。 而就在他刚刚入场没多久,紧接著,那震耳欲聋的唱词就又响了起来。 “扬州洛家赠礼,神女亲至……” 洛家神女洛沉鱼。 天下第一美人到场。 这个名字出来的那一瞬间,园中无数人翘首以盼。 就连坐在白忘冬身旁的青桃都好奇地直起腰来,朝著那入口处的位置看了过去。 白忘冬同样饶有兴趣地等待著洛沉鱼的亮相。 哗啦。 熟悉的开场。 眾人惊嘆地看著那四周盛开的群花。 花瓣飞舞,铺满了整条道路。 倩影翩翩跃花丛,顰笑裊裊动心波。 有佳人踏花而来。 当看到来者容貌的那一刻,眾人的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停滯。 此时此景,不是这漫天群花展露了绝色之美,而是这花中美人將这群花点缀。 等到洛沉鱼和周成棋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不少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此女若是生在盛世便是点缀明珠,若是生在乱世必是祸国之源。 进可称仙子,退可化妖媚。 这天下第一,名不虚传。 看著她那婀娜的身影端坐在那坐席之上,白忘冬收回目光朝著身后那绽放的群花看去。 一样的手笔,一样的画面,但也是一样的一无所获。 就和上次一样,白忘冬本能觉得这花开的蹊蹺,可就是没办法从当中瞧出一些什么。 扬州洛家,自从出了个天下第一美人之后,这名声是越来越大了。 曾经的洛家虽然实力强劲,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但和如今这天下皆知的程度比起来,那差了不知道多少。 洛家这一波也是吃到这花边小报的红利了。 之后的唱词一句一句的响起。 那冗长的礼单听得在场宾客无不称奇。 周家这场宴会虽然看起来花费巨大,可和这收到的礼品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一个个身份尊贵的宾客入场。 能坐在最前端的,除了確確实实与周天燁真的是知己好友的人之外,就是一尊尊来头极大的宾客。 整个包括应天府在內的江南,各大势力全部到场。 仙门,豪族,名宿,官宦。 即便是人未到,但这礼却是实实在在的到了。 而就在这礼单的名字越发进入高潮的时候。 一道道声音的接连响起,再度將整个宴席的氛围都推向了顶峰。 “苏州知府田临赠礼……” “苏州锦衣卫千户蒋越赠礼……” “苏州府通判……” “苏州府同知……” “苏州府……” 整个苏州最上层的权力掌控者全都亲自到场了! 从政务,到军务,再到监察,到特务机构。 所有人全部到场。 这些人共同赴宴,这还是苏州府第一次如此。 这一刻,在场的人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周天燁的八十大寿到底是何等的有面子了。 无论来多少仙门,来多少豪族,来多少的修行界名宿都赶不上如今这一幕来的有衝击力。 这些人代表的是朝廷在苏州的顏面。 他们来此就意味著这个面子他们愿意代表朝廷给周天燁。 这可比什么都能够证明周家的荣华。 白忘冬看著这群人一个接著一个地从他的面前走过,那双眼眸已然幽邃至极。 站在人群当中的锦衣卫千户蒋越总觉得自己的背后仿佛有针在刺著自己,可当他回过头之后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错觉? 蒋越皱了皱眉,心头微微警惕。 身为锦衣卫一方千户,他平日里做的事可没少招人恨,这齣门在外得需要多在意一下才好。 不过,只是稍微警惕了一下之后,他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那个黄儼义子对著他点了点头。 他同样微笑回礼。 虽然黄闕只是个百户,可架不住他来自於京城,身后又有著黄儼这座靠山。 在没有利益衝突的情况下,他的態度当然是要以交好为主了。 等到宴席结束之后,还得另外请这位黄公子到千户所坐坐才行。 苏州府的官方天团已然全部到场。 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人都能够引起其他宾客的震惊呢? 大抵是没有了吧。 这样的想法在他们的心间生出。 但有的时候,生活就是热衷於啪啪打脸。 令人震惊的人有,只不过並不是惊喜,而更多的是讶然。 “天,天鬼道人赠礼……” 唱词的声音都有些磕巴了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振。 天鬼道人?!! 他怎么会来此? 这位在鬼修当中颇有威名,行事狠辣却算不上是邪修,大概就是处於白色和黑色中间的那个地带。 令在场宾客在意的是,为何周天燁会和这臭名昭著的人有所交集。 “道人与家父曾是忘年之交。” 周成棋站出来回应了。 这就更加的令人惊奇了。 而就在周成棋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了这席间。 黄闕瞳孔猛地一缩,五指收拢,以最快的速度放在了腰间,扭头朝著身后看去。 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道身影就直接从他的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坐在了他旁边的席位之上。 黄闕又扭过头朝著他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闭著双目,脸型瘦削的老人。 光是这么一看,就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分外诡异。 “锦衣卫……” 天鬼道人的声音沙哑。 “贫道可没犯什么需要被抓进詔狱的罪过,小伙子就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盯著贫道了吧?” “哼。” 黄闕冷哼一声,缓缓把手从腰间拿开。 但那眼中的警惕却並没有放下。 刚才那一刻这老道士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他並没有在第一时间內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这位天鬼道人对他起了杀心,此时此刻,他的尸体已经凉了。 “天鬼……” “祸鬼……” 黄闕呢喃著这两个称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天鬼不天鬼的,白忘冬可不在意。 他只是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打量著这几个人。 他的目標是周成画,在抓到周成画之前,他可没有对著牛马们生兴趣的时间。 也就是在天鬼老人的唱词出现不到几分钟之后,又是一道唱词紧隨其后地响了起来。 “中山王之女代先父前来赠礼……” 嗯?!! 白忘冬瞳孔微缩,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猛地从桌子上窜了起来,直起腰朝著入口处看去。 当那道熟悉的俏丽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之时。 他的两只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这这…… 他的测谎仪怎么就从京城来苏州了呢? 这可真的是…… 来的正好啊。 第三十三章 无妄之灾 徐妙锦仍旧是那一身的劲装,一头秀髮系在脑后,一举一动都显得乾脆利落。 俏脸之上未著红妆,虽是素麵朝天,但却丝毫没有损了她的貌美。 倒不如说,反而正是这素顏才衬如今的打扮,若是加以粉黛,反倒是画蛇添足。 她的出现让在场不少人都目光微动,第一时间朝著那此刻表情也很是意外的周成棋看去。 中山王徐达,这可是个放眼整个大明都是了不得的名字。 周家何时与这等人物有了交情。 徐妙锦没有在意这群人那讶然的目光,径直朝著有些发愣的周成棋走去。 很显然,周天燁並没有事先同他说过这件事。 但,这可是徐家的人啊。 不提已经逝去的中山王,就说徐家的长女,那可是如今的皇后,全大明身份最为尊荣的女子。 即便徐家长子如今被削爵囚家,可放眼大明,何人又敢小瞧徐家一眼呢。 周成棋迎著徐妙锦走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为认真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小姐,上座。” 徐妙锦点了点头,跟著他朝著前面走去。 可就在路过某个坐席的时候,她脚步不著痕跡地微微一顿。 眼睛的余光停留在了某个面具男的身上,美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惊讶和疑惑。 这身形…… 为啥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亮晶晶的双眼后,徐妙锦的嘴角下意识微微抽动了一下。 得。 也不用熟悉了。 她能確定了,这百分之百就是某白。 这眼神她可太熟悉了,每次白忘冬找她帮忙的时候都是这眼神。 怪不得这段时间没在京城听到这货的消息,原来是一个人闷不作声地来了苏州。 不过这一眼只是短短的一剎那。 在还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徐妙锦就不著痕跡地移开了视线。 既然白忘冬戴著面具,那很显然就是在隱藏身份。 十有八九是在办事。 她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最好,白忘冬也不要来打扰她。 …… “那必不可能。” 两人目光接触一剎之后,白忘冬就收回了目光。 送上门的测谎仪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早了结以后早回京城啊。 他已经开始有点想念青果酿的味道了。 为了罗睺,他千里迢迢远离京城,痛別了他心爱的青果酿,这以后谁要敢说他不是罗睺暖心的小棉袄他跟谁急。 主要是青果酿它这不易保存啊。 刚打上的和放一段时间以后的是两个味道。 就算是冰镇起来,那也保不住白忘冬想要的那个味道。 所以白忘冬每次喝的时候都是现打。 白忘冬特地熬夜研究过这个问题,这特性可能和青果酿的原材料青灵果有关,而至於为什么百香铺能將提前酿好的青果酿进行保存,这就是百香铺的商业机密了。 在来之前白忘冬特地諮询过小老板娘有没有在大明开连锁店的想法。 他可以负责全部的资金投入,小老板娘只需要技术入股就行。 但很可惜,小老板娘並没有看到这份事业那光明的前景,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过没关係,白忘冬体谅她。 他打算这次回京城之后再挑灯夜读、呕心沥血地做好一份商业计划书之后再去找她。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就不信他的诚意小老板娘会感觉不到。 “梦来少爷。” 就在这个时候,青桃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柔响起。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她看去。 只见青桃看著前面的坐席,小声说道:“五爷貌似在叫您。” “嗯?” 白忘冬顺著她的目光朝著前面看去。 云至善不知道什么时候带著人已经坐到了这宴席的最前面,他挥动的手臂,就像是在同他招手,显然是在叫他过去。 “就当没看见好了。”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移开目光,淡淡说道。 可云至善的动作幅度愈发的大,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挥舞手臂的动作。 而就在云至善刚想要站起来的那一剎那。 突然,有云家的家僕小跑著去到了他的身边,俯身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至善那挥动的手臂瞬间垂落,微微皱眉。 “你確定?” 云至善小声对著家僕说道。 那家僕十分坚定的点点头。 “確定。” “是吗?” 云至善將目光投向了那边闭著眼睛一动不动的天鬼道人。 那目光当中带著几分探究。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他的马车你们盯紧了,瞅准时机,直接带回云家。” “此时还不能下定论。” 可那家僕却摇了摇头。 “只是一具棺材,棺材里面放著的到底是不是云君侠的尸体还尚未可知。” “哼。” 云至善目光闪烁。 “不管是不是,一个鬼修带著棺材,这嫌疑可太大了。” “老头的尸体我们找得这么认真都没有找到,要不是那人藏的极深,要不就是这尸体已经被人毁了。” “反正我哥也不是诚心想要去找那老鬼的尸体,想要对那恶奴发难,也不一定非要用真的尸体啊。” 云至善面庞之上露出一抹冷笑。 “只要当著全云家人的面把这什么天鬼的棺材给带回去,到时候再把准备好的那具假尸体给拿出来,孟凡龙不信他也得信了。” “可这样的举动会得罪天鬼道人。” 家僕还是不赞成他的想法。 “那就做的隱秘一点。” 云至善淡淡道。 “我们就是做给孟凡龙看的,如果事后这事被孟凡龙透露给天鬼道人,那一个盗走老家主尸体的凶犯,和与他狼狈为奸的人,这两人该不该死。” “……” 家僕沉默了。 他还是觉得这件事风险有点大,但他又觉得现在的云至善他劝不动。 看到他没有反应,云至善皱起了眉头。 “老三,別忘了,这一次四哥把你派过来只是为了辅助我,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做主,你没有提建议的权力,赶紧去办。” “我知道了。” 云三听到这话也绝了继续反驳的心思。 他直接转身,低著头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秒,云至善就把目光看向了天鬼道人。 “別怪老子,要怪就怪你干嘛好死不死地要在自个儿马车里放个棺材吧。” 而面对他的注视,被他看著的天鬼道人却是一言不发。 他只是闭著眼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殊不知,已经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这也算是一场无妄之灾了吧。 第三十四章 父子 “爹,到时间了,大哥那边让人来催,该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在周家內宅最深处的房间里。 老人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个看起来面色发白,眼窝发黑的中年男人推开门,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您老可快点吧,大哥为了这寿宴这段时间可累著了,您这寿星要是慢了,他能活撕了我。” “哼。” 头髮鬍子皆是花白的老人听到他这话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了那双明亮的双眸。 “这还是老头子我的寿辰吗?” 这话一听就让人听出了那话语中的不满。 “老头子我不就是你们手里的玩偶吗?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让我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让我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老头子连老朋友都不能见,哼,我不出去了,让周成棋那混小子自己过寿辰吧。” “爹~” 很难想像这种撒娇的语气是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嘴里发出来的。 周成书来到了周天燁的身后,给老爷子捏著肩。 “这可是八十大寿,自然要办的隆重一些,大哥也是一片孝心嘛。” “可老头子不开心。” 老人像个孩子一样把脸撇到一边不去看这丑不拉几的二儿子。 那黑眼窝,那小白脸,这傻儿子迟早有一天得死在女人的被窝里。 “又不是不让您和老朋友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成书把脸放到一边,对著周天燁討好地说道。 “这寿宴不三天呢嘛,后两天全都留给您和您老朋友行不行?今天嘛,就当是给老大一个面子,您不去,他得难堪死。” “哼。” 老头子倔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了。 周成书翻了个白眼,他就不该把这任务给揽过来。 早知道还不如做点杂活呢,浑水摸鱼混著也就过去了。 “倔老头。” 周成书拍了拍周天燁的肩膀。 “咱就是说,大哥忙碌了这么长时间才把这寿宴给弄好,你要是不去,你就是把大哥这么多天的心血全都给扔一边去了,一想想我都心疼大哥,这段时间,是又吃不好,又睡不好的,殫精竭虑,小心仔细……” 一边说著,他一边观察著周天燁的表情。 听著他的话,周天燁的眉头缓缓舒展,但又皱了起来:“所以,你就一点都没帮你大哥?” “我怎么没帮!” 周成书一听这话急了。 “我现在这样过来哄您过去这不是帮忙吗?这是最好的帮忙了。” “臭小子,天天就知道和你园子里的女人耍。” 周天燁眉头皱的更紧了。 “也不知道多帮你大哥处理一下家业。” “切,我才不要呢。” 周成书摊摊手。 “又累又没意思,还怕大哥误会我想和他抢家主,到时候哪天晚上给我来上那么一下,您可就见不到这么有意思的儿子了。” “胡说。” 周天燁脸上的轻鬆消失,表情认真呵斥道。 “你大哥才不会这么对你。” “不会??” 周成书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嗤笑著开口道。 “大哥是个好大哥我承认,但是吧,您要说大哥不做这样的事,那我可就得和您好好嘮嘮了,老四媳妇怎么死的您不会不知道吧?” “別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周天燁的脸“唰”的一下就冷了下来。 和刚才那如小孩子一般闹彆扭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我没提名字!” 可面对老父亲的冷脸,周成书没有丝毫的退让,直接反驳道。 “您不乐意听,我还偏偏就要说。” “老四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咋?您就一点都不觉得老大做错了呀?” “他当初做的那是人事吗?棒打鸳鸯就棒打鸳鸯唄,还埋人。那是老四的心上人啊,您老说老四是逆子,要我说,他没干死老大已经算是孝顺您的了。” “是,那姑娘出身不好,配不上咱家的门楣。但她肚子的孩子身上流的是咱家的血吧,还不是让老大一起给埋了。” “这不算是对自己的血脉至亲下手?” “他能埋了自己的侄子,就能亲手弄死他弟弟。” “我才不和他抢活干呢,怕晚上睡不好觉。” 听著周成书这一连串的发言,周天燁的表情从愤怒到安静,再到落寞只隔了很短的时间。 当周成书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这房间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这事…… 到了现在也就只有周成书一个人还敢在周家里说了。 “罢了。” 良久,周天燁那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寧静。 “不就是想让老头子我跟你去赴宴吗?老头子去就是了。” “哼。” 周成书冷哼一声。 “一说这事儿就岔开话,一说这事就想跑。” “这要让外人知道了,您这一世威名赶紧去餵了狗吧。” “还走不走!” 周天燁用力一拍椅子的扶手,有点羞恼地说道。 “走走走。” 周成书把住椅子后面的扶手用力一推。 哗啦。 这才发现,原来周天燁身下的是个轮椅。 周成书推著老头朝著房间外面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 “用好话討您开心您不听,非要逼人说你不爱听的话。” “我觉得的吧,您老就是贱。” “闭嘴。” 周天燁淡淡说道。 “嘿,一下子又不生气了,怪里怪气的。爹,你该不会是故意找骂呢吧,那也不能找我骂你啊,孩儿骂爹这是不孝。” “知道不孝以后就孝顺点。” “那不行,我要是孝顺了,那这么大的周府,就一个敢说真话的人都没了。” “……” “爹啊。” “嗯?” “把眉头舒开点。” “咋啦?老头子现在皱个眉你也要管了?” “没,就是觉得吧,不好看。” “不好看那也是你爹。” “是是是,您老永远都是我爹,上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我下辈子才不想要你这不孝子呢。” “那不行,我还就赖上您了。大不了,我下辈子再可劲儿孝顺您唄。” “不要逼脸的玩意……” 陪笑声越来越小,周成书推著周天燁越走越远。 偌大的周家,此时此刻,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两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人渐渐地就走散了。 往事如烟啊…… 第三十五章 烧鱼 “家主到——” 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满园宾客同时站起,朝著同一个地方看去。 嘎啦啦。 这是木轮碾压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宾客的眼前。 老人身形偏瘦,衣袍穿在他的身上有些明显的宽大。 他头髮鬍鬚皆白,肤色有些发黑,一双眼睛犹如鹰目,炯炯有神。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却看不出此人身上的气息有丝毫的衰弱。 面庞不怒自威,光是这么看去,就让注视著他的人感觉到了些许的压力。 这就是周天燁。 即便他坐在轮椅之上,可在场诸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於对他有半点的轻视。 啪。 在场宾客同时抱拳。 下一秒,犹如潮水般的恭贺声便一同出口。 “恭贺周老家主八十大寿。” 满场宾客齐喝,声震犹如雷霆。 这场面,声势之浩大,让站在最上方的周成棋满脸红潮。 他父亲的荣耀就代表了周家的荣耀。 如此盛景,纵观全江南,能有几人? 听著那来自四面八方的贺寿,周天燁抬起手来,朝著四周抱拳行礼。 “老夫,多谢诸位。” 刚毅的声音在这犹如巨浪的声势当中没有任何被遮盖的感觉。 在场每一个宾客的耳中同时响起了这声感谢。 周天燁就这样在眾人的注视之下被周成书一路推著走向了寿宴坐席的最前面。 周家的大老爷周成棋弯著腰来到了周天燁的身旁,先是向著自家老父亲行了一礼,然后就代替周成书的位置,从周成书的手里把轮椅给接了过来。 他推著周天燁一转轮椅,面朝满场宾客席位而坐。 紧接著,那站起来的宾客见到周天燁坐好,也陆陆续续地坐了下来。 白忘冬坐回到自己那中前列的席位上,仔细端详著这位在苏州德高望重的老人。 周天燁的这双腿据说是在曾经组织剿灭江南邪教的战爭中,被当时穷途末路的敌首用同归於尽的方式给废掉的,这件事在北镇抚司的卷宗当中也有记载。 当时太祖皇帝还特地因为这件事而褒奖过周天燁之忠勇。 此事在苏州城內广为传播,人人皆知。可如这般事跡,也只是周天燁那传奇一生中添砖加瓦的一块罢了。 “开宴。” 周天燁落座的第一时间,周成棋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下一秒,一串串身影便如同早就排练好的一样鱼贯而入。 美酒,佳肴,歌舞昇平。 丝竹声响,绕樑之音。 一道道倩影身形婉转,优美舞动。 看著那一盘盘珍饈上桌,白忘冬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財大气粗,財大气粗啊。 就这一桌的菜餚看价值就已然顶了京城登仙阁一次顶级的席面了。 而放眼整个宴席,至少也有近千桌。 每一个桌子上的菜餚都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一场寿宴办下来,顶得上白忘冬天天去登仙阁吃饭吃三年的了。 靠。 这么一比喻。 好像把那京城第一酒楼都给比的不值钱了。 狗大户啊狗大户。 这江南果然是富庶之地。 “就是这味道还是比不上登仙阁的手艺。” 白忘冬拿起筷子品了一口一道熟悉的菜式。 虽然用料和做法相似,可这味道確实还是没办法和那登仙阁的厨师相比。 分厘的差距,便是如同天堑。 各行有各行的门道,登仙阁能成为京城第一那確实是有点道理的。 不过,也不是每一道菜餚都没办法引起白忘冬的关注。 “还得是千食客的烧鱼啊。” 吃了一口这刚端上的烧鱼,白忘冬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只吃过一次,但这味道白忘冬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这就是千食客的招牌烧鱼。 这千食客倒不愧是苏州城的百年老店,周家寿宴也请了千食客的厨子,也不知道俞顺的伤养好了没有。 他下手有分寸,这才过去几天,那铁定是养不好的。 所以俞老板要想搞事情还要拖著残躯。 唔~ 真是情比金坚。 为他们的友谊而落泪。 这么一想,白忘冬都有些想哭出来了。 如果不是他嘴角忍不住的想翘起来,那他现在真的就要哭出来了。 他抬起头,朝著那每一桌的烧鱼看去。 他之前有些小看俞顺了。 是,以周成画的谨慎程度,绝对不会留下尾巴。 俞顺顶多就是知道周成画此刻就在周家当中,可他绝对没有和周成画联繫的方式。 既然如此,若是想要通知周成画他已经暴露的事情的话,那最笨的方法就是广撒网。 说的更明白点,就是这桌子上的每一条烧鱼。 这些烧鱼身上现如今大概都已经被刻上了只有周成画和俞顺两个人能看懂的暗號。 白忘冬的目光扫过在烧鱼上那精致的花纹。 在別人的眼里,这可能就是精美的雕花。 可在白忘冬的眼里,这就是实打实的鱼饵。 周成画能看到这鱼上的花纹吗? 大概率是可以的。 看到以后又当要如何呢? 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那第一时间要想的必然就是趁著还没有被发现悄悄地跑掉啊。 那这一跑,是不是就上了鉤了。 都不用白忘冬做什么,这周成画自己就能从洞里钻出来。 俞顺此举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少爷很喜欢吃这烧鱼?” 旁边的青桃发觉了白忘冬那翘起来的嘴角,好奇地问道。 “嗯。” 白忘冬点点头。 “好吃。” 笑的这么开心,那估摸著就是真觉得好吃了。 那之后几天青桃要多跑跑腿给梦来少爷加加餐了。 …… 而此时此刻。 就在周家院子当中。 一道道身著周家家僕装扮的身影悄悄咪咪地来到了一辆马车身旁。 为首的那人扫了一眼四周,看到周围无人之后,直接就抬步登上了马车。 他撩开帘子,目光直直朝著马车里面看去。 里面放著的就是一个通体黑漆漆的棺材。 这棺材是用钉子钉死了的,想要打开动静太大。 不过这样一来也说明这棺材里面確確实实是有东西的。 “带走。” 为首之人挥了下手。 一道道身影上车,將那棺材给用绳子捆好。 下一秒,这棺材就被拽出了马车。 紧接著,一辆別的马车突然出现,这棺材被很顺利地转移到了后来的这一驾马车之上。 云三再度挥手。 这马车悄悄咪咪地就朝著另外的方向走去了,那边是周家的隱秘后门。 这一切做的都十分隱蔽,並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动。 可是…… “就这么顺利吗?” 云三站在原地,看著那离开的马车目光微闪。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有些违和。 “可能是错觉吧……” 第三十六章 刺杀 推杯换盏,气氛正浓。 人多的地方就容易热闹,酒肉一吃,便容易豪爽。 这近千人的宴会气氛更是显得特別的火热。 白忘冬看似坐在坐席之上盯著面前的歌舞一动不动,可实际上,双目早已然化为鎏金,眼中的画面已与歌舞无关。 周成棋住所的风吹草动此时此刻都在白忘冬的眼中映射得无比清晰。 安静。 还是那般安静,就像是白忘冬的推测出现了错误一样。 会不会周成画根本就没有躲在周成棋这里,又是否那千食客鱼上的雕花根本就不是什么暗號,又或者,周成画此时此刻根本没机会吃到外面的烧鱼。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 比起这些可能。 白忘冬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觉得周成画此时此刻就在周成棋的住所里面,那他就一定在。 寿宴的时间越来越拉长。 不少人都已经有些喝醉了。 看得出来,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那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周成棋此时此刻脸上都乐开了花,泛著因为醉酒而生出的红潮,和旁边的几个家主不断地碰杯。 即便是一开始不想来的周天燁,这个时候也喜笑顏开了起来,和苏州城的官员们聊的正欢。 气氛越发的浓烈。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目光波动。 在他的视线当中,那静止不动的画面总算是有了变化。 他眼睛微眯,看著那道从周成棋住所当中钻出来的身影,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身影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小心谨慎,所走的每一步甚至都没有脚步声。 他就这么离开了周成棋的住所,可白忘冬却並没有派鬼灵跟上去,甚至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只还是看著那原先静止不动的画面。 就这样又过去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那道原本已经离开的身影又躡手躡脚地闯入到了这幅画面当中。 他来到周成棋住所的门前,小心翼翼地敲敲门。 下一秒,周成棋住所的门被打开。 从那门內又窜出了一道身影。 两道身影像是点了点头。 隨即就又离开了。 可白忘冬还是没有动作。 大概就又是一炷香的时间。 这两人又一起走了回来。 还是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敲门。 那门內又钻出了一道身影。 只不过,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白忘冬有所动作了。 枝头上的血眼渡鸦眼睛微微一亮,甩了甩头,张开了翅膀。 “三少爷,您可以走了,我们试过了,没有人跟著。” 最先钻出来的两道身影看著第三道身影开口道。 “我知道了。” 这是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 “你们回去吧。” “三少爷,我们是要送您出去的……” “不用。” 还没等这两人把话说完,这第三人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 “周府的路我还是记得的。” “可……” “放心,我有办法出去,绝对不会被家里其他人发觉,要是带著你们反而是累赘,要是再连累了大哥,那就不好了。” 听到他如此说,前两人对视一眼,迟疑片刻之后,均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便送您到这里了。” “辛苦了,你们去和大哥说一声吧。” 那两人同时朝著他行礼,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三人就这么转身朝著某个方向走去。 那两道身影见著他走远,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血眼渡鸦眼中目光微动。 这便是周成画吗? 现在若是拿了他…… 三途鸦眼中似乎有著旋涡浮现。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原本离开很久的周成画突然折返。 三途鸦眼中的旋涡隨之破碎。 这一次他折返可不是因为院子里面还有別人。 反而,他是確定了周围没有別人,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不知道从哪里换来了一身衣服换上。 那是周家家僕的衣服。 白忘冬隔著三途鸦的眼睛看著这一幕, 目光当中闪过一抹好奇。 周成画如此做,又是想要做什么? 很快,他的动作就给出了白忘冬答案。 周成画低著头,学著家僕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朝著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而这个方向…… 三途鸦转了一下脑袋。 同一时间,白忘冬扭了下头。 他们两双眼睛就这么隔著老远的距离,对视了这么一眼。 周成画所来的方向…… 是宴会这边! 什么? 敌人非但不跑,还朝著我们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就算是周成画想不到此时此刻要抓他的人就在这宴会之上。 可这寿宴上又有锦衣卫在场,又有官府的人在场,还有他那铁面无私的爹,和那满座的正道修行者。 他来这儿不就纯粹是耗子往猫窝里钻吗? 这又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忘冬看到了周成画打扮的家奴走进了这会场。 又看到了他从背后绕过,与白忘冬擦身而过。 近距离去看,眼前这张脸同锦衣卫画像上的脸一模一样。 这就是周成画!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白忘冬就乾脆直接扭转过身子,目光跟隨那周成画一路走上去。 他低著头,动作又自然,在场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著坐席最前方的方向而去。 而那目標所在…… 貌似是正在碰杯的某人。 周成棋实在是喝到兴头上了。 这寿宴是他一手办起来的,如今能取得这么完美的成果,他比谁都要开心。 又斟酒,又举杯,又饮酒。 可就在他放下酒杯的那一剎那。 他的眼中突然就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他微微一愣,刚要开口:“成画……” 噗嗤。 下一秒,一柄匕首就这么刺激了他的心口当中。 他低下头,看著那被血染红的心口,隨即抬起头看向那近在咫尺的脸庞,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 “周成画?!!” 惊呼声突然在这席间响起。 紧接著,绣春刀出,凌厉的刀光直接闪动。 黄闕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坐席,挥刀朝著周成画的方向砍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周成画转过头来,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嘭—— 紧接著,有人出现在他的身前將这足以夺命一刀给挡了下来。 黄闕目光紧密,看著眼前的蒋越,声音低沉。 “蒋千户?” “多少给周老前辈一个面子。” 蒋越抓著他手中的刀,淡淡说道。 隨即就扭头看向了那目光呆愣的周成画。 “束手就擒。” 周成画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只是那眼中似乎闪过了些许的疲倦。 这么乖??? 黄闕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位魔骨宗昔日的护法。 这样子可完全看不出来他像是那个坑杀起人来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周成画就这么直愣愣地看著那一手拔出匕首,捂住自己的胸膛目光阴翳看著他的周成棋。 “老四……” “老四?!!” 第一声是周成棋叫的,而第二声,则是周成书。 他一脸惊喜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周成画。 可周成画却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面色难看的周天燁,然后嘴角上咧开一道大大的笑容。 “爹……”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 周成画脸色骤冷,他直接把手放在了腰间, 然后用力拔出一把短刀。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 噗嗤。 这一刀他抹向了自己的喉咙。 在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血液迸溅,周成画的气息瞬间断绝。 扑通。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下,血从脖子上凶猛流出,把他的身下地面全部给浸湿。 血泊,眨眼便成。 这…… 什么情况?!! 反转来的太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一场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戏码…… 第三十七章 变故 局面变化太快。 一波三折来的太过於突然。 还没等在场宾客从周成画突然出现刺了周成棋一刀这件事里出来,周成画就自刎了。 那大片大片的血红刺激著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原本热热闹闹的宴会瞬间变得嘈杂混乱了起来。 黄闕从蒋越的手中把绣春刀给抽出来收回鞘中,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周成画的身边。 他蹲在周成画身旁,把手放到周成画的鼻子前测了一下鼻息,然后又朝著周成画体內注入些许灵力。 最终,他沉默地收回了手。 死透了。 没救了。 那一刀挥得太决绝,周成画根本就没想给別人救治他的机会。 “唔。”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闷哼声在他的身边响起。 黄闕当即扭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周成棋捂住自己的胸膛,那苍白的脸庞在眨眼之间变成了黑紫色。 他就宛如在水中窒息一般, 双目瞪大,拼命地扯著自己的衣领。 黄闕脸色剧变。 这是…… “匕首有毒?!!” 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蒋越先行一步抓住了周成棋的手腕,朝著他的体內注入灵力。 汹涌的灵力在注入到周成棋体內的那一瞬间,周成棋的脸色骤然好了不少。 毒素貌似在被压下,周成棋脸上的黑紫色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褪去。 同一时间,一道坐著轮椅的苍老身影闪现出现,他表情十分严肃地抓住了周成棋的另一只手。 蒋越和周天燁两大高手的灵力齐齐注入。 那磅礴的灵海以一个极为蛮横的姿態將毒素用力压下。 “快去请医师啊!” 从前面踉蹌跑过来的周成书焦急地喊道。 下一秒,就有人从那坐席上站了起来。 “让在下来看看。” 今日的宴会別的没有,就是人多,想要什么人都能够拎出来。 现在蹦出来的这个,就是哪个擅长医术的天骄。 他以最快的速度径直来到了周成棋的面前,双指直接搭在了被蒋越握住的手腕之上。 “碎心散,不是什么剧毒……嗯?”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那脸上自信的表情就僵在了原地,眉头紧紧皱起。 就像是不信邪一样,他又按了几下脉搏。 可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再然后,他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把手按在了周成棋的心脉之上。 啪嗒。 他踉蹌后退两步,满脸惊诧地看著眼前的周成棋,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何?” 黄闕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著急地问道。 “人人人人人……人死了!” 颤抖的声音就如同是一颗扔进水潭里炸弹,將整个寿宴都炸的鸦雀无声。 坐在轮椅上抓著周成棋手臂的周天燁瞪大了一双老眼,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手中注入的灵力一直没有停下,反而是抓著另一只手的蒋越默默地放下了周成棋的手臂。 人……確確实实是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就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究竟是何时死的。 “周老家主……节哀。” 节哀? 节谁的哀? 这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亲眼见到两个儿子死在了面前。 这一切都好不真实,就犹如是一场噩梦。 此时此刻,就算是他周天燁真的心坚如铁,也到了该碎掉的时候了。 “老大,別和爹开玩笑……” 老人不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 不就是区区的毒吗? 他来的这么及时,怎么可能压不下呢? 对啊。 这也是旁观者黄闕的问题。 不就是碎心散吗?也不是什么猛药,蒋越和周天燁两大高手齐齐用灵力压制,怎么会压不住呢? “碎心散,碎心散……” 站在一旁的周成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朝著那脸色苍白的天骄问道。 “碎心散当中可有恶虎蝎心草?” “有。”那天骄点头。“碎心散里掺得最多的药材就是恶虎蝎心草。” 听到他肯定的答覆,周成书苦笑一声,隨即转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周成画的尸体。 “老四啊老四,你是真狠啊。” “什么意思?” 黄闕闻言赶忙开口问道。 周成书嘆了口气:“我大哥自小患病,但只要按时喝药的话就能稳住病情,恶虎蝎心草就是与这药最为相衝之药材,若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若是”之后的结果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听完周成书的话,黄闕低头沉默了下来。 这显然是只有周家人才知道的秘辛。 周成画用这样的方式来杀周成棋,这是铁了心的要致自己的兄长於死地了。 这兄弟二人之间有如此大仇吗? 对於周家往事並不怎么清楚的黄闕只觉得这一幕有些唏嘘。 尤其是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那抱著周成棋尸体一言不发的周天燁,他总觉得这老爷子眼里的光都消失的不见了踪影。 周成书则是来到了周成画的身旁,同样抿著嘴,眼中闪烁著明显的悲戚。 好好的八十大寿,却成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现场。 就像是老天爷对著他们开了个玩笑。 可这笑话却一点都让人笑不起来。 “老三……” “哎,爹。” 听著周天燁那沙哑的声音,周成书將那满是悲痛的眼眸转向了周天燁的方向,轻声应道。 “送送客吧,今日周家不方便招待宾客了。” “好。” 周成书站起身来,朝著那满园的宾客看去。 “诸位,我家逢变,不便待客了,还请各位自行离去吧。” 他脸上没有了昔日的轻佻。 今日的事情对周天燁来说是打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 他死了两个亲兄弟啊,一个是把他带大的哥哥,一个是他亲手带大的弟弟。 这是孽债。 一场跨越了二十多年的孽债。 在场宾客闻言没有一人主动开口。 他们很自觉地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寿辰变忌日。 恐怕周老爷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过寿辰了吧。 徐妙锦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在周成书话音一落,她就跟著其他人一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家和周家没什么太大的交情。 这种事情,她还是不掺和得比较好。 就这样跟著在场的宾客一同离场,她缓步朝著寿宴之外走出。 可就在她刚刚跨过入口的那一瞬间,她就看到了那道靠在墙上戴著面具和她招手的身影。 紧接著,熟悉的声音就轻快地响了起来。 “呦,欢迎来到苏州。” 第三十八章 问题 时间倒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当周成画的匕首刺进周成棋胸膛的那一瞬,白忘冬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怪异。 怎么说呢? 周成画要杀周成棋…… 那必然是为了给寧綺兰报仇的。 可…… 早干嘛去了。 一场迟到了二十二年的復仇? 那这復仇就和笑话差不了多少了。 周成画在这流浪的二十二年中,他怎么想的白忘冬不清楚,可就从事实上来看,周成画从未对这场血仇有过任何行动。 他在亲人和爱人之间徘徊不定,就像是一个自我逃避的懦夫。 他没办法因为妻儿的死去杀掉一母同胞,血浓於水的亲人,因为周成棋是他大哥,是他大姐的弟弟,是他二哥的哥哥,更是他父亲和娘亲的儿子。 可他又没办法对家人的做法熟视无睹,他没有无情到能够將他和寧綺兰的过往一同埋葬在那深坑当中,他也根本没办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无视掉这件事。 所以,他只能逃避。 而这一逃,就是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未曾有过动作,然后二十二年以后回来了,反而要当著那已经八十岁高龄的老父亲的面,亲手杀他大哥…… 逻辑链有点断裂。 说不通。 所以,面对这一违和感十足的画面,他选择了观望。 然后,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又发生了。 周成画直接把自己的脖子给抹了。 嘶—— 让人意想不到的反转。 这一幕可太有戏剧化了。 周成画的气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逝。 他是真的死了。 魂都出来了。 而且在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溃散不见了。 这一刀,是魂飞魄散的一刀。 越来越奇怪了。 本以为抓个人没那么多的么蛾子,可没想到这件事的发展在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极速偏离轨道。 若是周成画死了,那白忘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可…… 白忘冬看了一眼身旁的青桃。 他的身影不著痕跡地朝著后面飘去。 哗啦。 就像是从一具躯壳当中脱身而出的灵魂。 白忘冬肩头三途鸦浮现,旋涡衝出,直接將他身体包裹。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可在他的座位之上,仍旧有著一个白忘冬存在。 虎倀。 虽然只是空有外形和气息,但糊弄一下没修行过的青桃还是可以的。 而此时此刻的白忘冬身体已经出现在了宴席之外。 他从空间旋涡当中一步迈出。 旋涡关闭,他看著面前的院落,目光微闪。 这是周成棋的住所。 之前周成画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 他的双眸当中闪烁著鎏金,一直关注著寿宴那边的事情。 这个时候,周成棋也已经死了。 同一时间,周成书的话也没有遮掩的传了出来。 周成棋死於只有周家人才知道的毒杀方法,这说明周成画確確实实是衝著要周成棋的命去的。 杀人之后自杀。 决绝,乾脆。 这般的乾脆,不像是周成画能做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如果他是能做的这般乾脆的人的话,那二十二年前早就这么做了。 如果真的是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除非…… 这中间发生什么让他大彻大悟的事情。 可能性太小。 进入周成棋的臥房。 白忘冬翻看著房间里的东西。 这里確確实实有喝过药的药碗,里面残留的药渣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洗。 看得出来,周成棋应该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一直在喝药这件事,所以对於熬药,洗碗这种事都是他亲力亲为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这里应该会有个密室。” 白忘冬眼睛微眯。 风乂在他的身边浮现。 下一秒,微风拂动。 白忘冬感觉著那风向的流动,最终將目光锁定了房间的书柜那边。 大概看了一下这上面放置的书,白忘冬直接就將目光锁定在了其中的一本书上。 和其他书相比,那本书看起来很乾净,不像是放了很久都没动的样子。 他直接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拿下来。 然后…… 哗啦。 门缓缓打开。 一个通道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果然有密道。 白忘冬顺著这密道下去,台阶不是很长,这密室所在的位置也不是很下面,他没走上两步就走到了底。 这里確確实实是一个房间。 而且是个布置很精美的房间。 就像是上面的臥房一样,地面上有的东西这里什么都不缺。 也正如白忘冬猜测的那样,这里有火炉,有放置的药柜。 这里就是周成棋熬药的地方。 “嗯?” 白忘冬的目光在扫过桌子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那里整整齐齐摆放著一桌子的菜餚。 这菜餚的样式很熟悉,就和寿宴之上的菜式一模一样。 白忘冬能看到,这菜餚里有几道菜是被动过的。 而按照上菜的顺序…… “正好是在吃到烧鱼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白忘冬看著桌子上没被动过的烧鱼,目光微闪。 这也和他之前想的一样。 周成画在看到俞顺留给他的暗號之后,就选择了要逃离这里。 可他为什么突然又要去刺杀周成棋呢? 白忘冬坐在密室里的床上,环顾著四周。 周成画应该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了。 而这里对周成棋来说又是每天都会回来的隱蔽之地。 那么…… 他如果真的想杀周成棋的话大可以在这里就动手。 周成画是魔骨宗的护法,他的实力,比周成棋是要强一些的。 若是在这里把人杀了,那甚至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那他为何一定要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去杀周成棋呢? 这又是一个不是很简单就能说通的点。 白忘冬眼睛微眯。 从这个房间当中已经看不出任何的问题了。 他直接从床上站起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除了这个房间之外,关於周成画的问题,也不是没有其他了解的人。 例如…… 扑通。 白忘冬刚跨出密室一步,两道身影就被扔到了他的脚下。 修罗站在这两人的身后缓缓散去。 看著面前这瑟瑟发抖的两人,白忘冬很温柔地蹲下身子,蹲在了他们两个人的面前,手中薄如蝉翼的冰刀缓缓凝结,然后指向了密室的方向。 “在这里面住著的人,你们知道多少。” 有人选择了闭口不言。 那有人就落下了手里的刀。 他赶时间。 第三十九章 观眾 “你究竟在怀疑什么?” 坐在血淋淋的躯体之上,白忘冬擦著手上的血喃喃自语道。 他来苏州的任务是把周成画给拿下。 无论是死的活的,只要让他这个魔骨宗余孽没有在外面蹦噠的机会,那也就算是成了。 按这个道理来说,他亲眼看到周成画死在了他的眼前,虽然是死於自杀,但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不应该再在这上面浪费多余的精力才是。 可…… “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这不对劲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就像是哪哪都不对劲,可哪哪又都能说的通。 现在唯一的疑点还是刚才那个。 为什么在时隔这么多年以后,周成画才想起来要復仇,而且是要在这种万眾瞩目的场合下,杀完人之后果断选择了自杀。 “说不通说不通,说不通啊。” 白忘冬抓著自己的头髮,一个个猜想在他的脑海当中一一闪过,可又被他一一否认。 情报链完全断裂。 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周成画一定发生过什么,所以才导致了这一目前看起来不对劲的状况发生。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如果……如果以假设的方式,去把这个空白给填满。 让整个链条强行转动起来。 那忽略掉周成画的目的,忽略掉周成画的结局,再忽略掉周成画的所作所为。 就这样去以一个模糊的视角去看这件事。 那么……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白忘冬低声呢喃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白忘冬嘴角高高翘起。 他从原地站起身来,捂著自己的双颊,双目灼灼发亮。 怪不得,怪不得。 他总算是找到了那种违和感出自於什么地方了。 这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登台的一场戏。 他在不知不觉的间成了戏台下的观眾,成了这场戏剧当中的一个龙套。 每一个环节。 每一个动作。 这些都是为了戏剧化所表现出来的最完美的设计。 反转,反转,再反转。 高潮,高潮,再高潮。 寿辰变忌日,兄弟相残,殉情,復仇,白髮人送黑髮人。 把这些要素拼接在一起,就是眼前周家所上演的这场大戏。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他为了什么? 这齣戏的內核又想表达什么? 白忘冬把双手从脸上放下来,他踩过地上那只剩下了一口气的血人,朝著房间的外面走去。 阳光还是如此的明媚。 他要去確定一件事情。 不过在这之前…… 白忘冬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宅院。 轰隆。 暴烈的火焰一瞬间燃起。 剎那间,整个宅院的上上下下都被那烈火所笼罩。 既然这场戏所想表现的是二十二年前那场故事的终结,那白忘冬偏偏就不让它完结。 水面之下还有水面。 故事的背后还有故事。 就让看著这个故事的观眾去自动地脑补出一场续集。 火海之內,红光映射脸庞,白忘冬的嘴角缓缓勾起,那鎏金色的双目里充斥著是浓浓的戏謔。 他就这么一步步朝著这火海之外走去。 就像是走向这故事的结局。 …… “走水了!走水了!” 尖锐的吶喊声在这周家响起。 静观著眼前这悲情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朝著那火光升起的方向看去。 “那是大哥的住处!” 周成书惊声叫道。 待在这边没走的黄闕和蒋越对视一眼。 眼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件事还没有完结。 周成棋这才刚死,他的住所就被人给烧了。 如果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繫的话,那谁都不信。 “千户大人,是否要將在场宾客……” 黄闕用只有他和蒋越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询问道。 “你觉得可能吗?” 蒋越毫不客气地回復。 很显然,这件事並不可能。 这些宾客来头又大,人数又多。 若是將其全部留在周家,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別。 “这件事,有些棘手了。” 蒋越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原本明朗的事情现如今又出现了新的谜题,这就意味著周成棋之死很可能不是兄弟阎墙这么简单。 现在的周天燁受了打击没反应过来,可是以这位周老爷子的心思縝密,很快就能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可能还藏著別的人。 自己的两个亲儿子都死了。 那和这件事有所牵扯的人,他怎么可能放过去。 別说老爷子不是圣人,即便他是,也必然会把这件事给查到底。 “这把火……” 蒋越皱了皱脸。 要是没有这把火在,问题可就简单多了啊。 “查吧。”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看向黄闕。 “这件事同周成画有关,那就与我锦衣卫脱不了关係。还请黄百户多留一段时间,帮帮忙吧。” 黄闕闻言,脸庞之上露出一抹阴柔的笑容,他点点头开口道:“责无旁贷,只不过……” 他目光微闪,淡淡开口道。 “千户大人是不是要先同下官说说,为什么您好像一开始就料到了周成画会出现在这席间?” 蒋越脸色微变,掉头朝著黄闕的方向看去。 而迎接他的,是一双锐利的眼眸。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互不相让。 …… “苏州欢迎你,为你开天闢地~” “……” 看著眼前这个一边拍手一边瞎嚎的某人,徐妙锦果断赏给他一个白眼。 “火是你放的吧。” “嚯~” 白忘冬面具之下的表情略带惊奇。 “你开天眼了?” “只是觉得这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徐妙锦毫不客气地回道。 “那你还蛮了解我的。” 白忘冬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杀人,放火。 这是锦衣卫的必修课。 “呼。” 徐妙锦呼出一口气。 同样抱著肩膀靠在了墙上,在这隱蔽的角落里看著那人流涌出。 “说吧,寻我有什么事。” 白忘冬,一个无利不起早的货。 要是没事的话,才不会来拦下她。 听著徐妙锦的话,白忘冬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刚才席间那几人里可有人说了谎话?” 听到这个问题,徐妙锦眼波流转,黛眉微挑。 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还真有。” “谁?” “也没谁,整场对话里面,就只有一个字是假的。” “哪个字?” “……爹。” 白忘冬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四十章 假 “爹……” 白忘冬很想回一句“誒”。 但他怕徐妙锦的袖中刀零帧起手。 反正就在她把这个字给吐出的那一瞬间,那双美眸骤然凌厉了一瞬,仿佛就是在等著白忘冬不知死活地犯个贱。 但白忘冬忍住了。 倒不是说他怕了徐妙锦的刀。 主要是接下来用到测谎仪的地方还有很多,白忘冬不想在苏州短暂失去测谎仪这个掛。 不过…… “爹”吗? “呵。” 白忘冬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徐妙锦略带惊讶地开口道。 她不信白忘冬想不到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只是確定了心里的猜测。” 这场戏果然是场“戏”。 “爹”是假话……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徐妙锦的这个发现,直接实锤了那死掉的周成画並不是真正的周成画。 那是一个替身,一个和周成画相貌极度相似的人。 这样的替身,恐怕是周成画特地找出来的。 让替身以自己的身份死在眾目睽睽之下,这很有可能就是想要假死脱身。 而他回到苏州的目的,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杀死他大哥给妻儿报仇。 很大可能上,杀死周成棋也只是他的一个障眼法。 假死脱身。 那脱身之后呢? 他又想要做什么? “多谢帮忙。” 白忘冬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就从墙上直起了身。 “你要在苏州待多久?” “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嘍。” 徐妙锦语气隨意。 “也许我明天就走了。” “那就明天。”白忘冬笑了出来。“明天我请你吃烧鱼啊。” “就今天桌子上那道吗?” “嗯。”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誒。” 徐妙锦耸耸肩。 “不,你没有。” 白忘冬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 “……好吧。” 徐妙锦无奈一笑。 “那这次不会又要我给你打白工吧?”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白忘冬眉头一皱。 “你这样好像说的我的人情一分不值一样。” “哈。” 徐妙锦语气没有半点感情地假笑一声。 白忘冬的人情,在她这里就是烂大街的东西。 她手里攒的白忘冬的人情太多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让白忘冬去召唤神龙去了。 “那明日你寻我便是。” 徐妙锦说完这话,就从墙上直起腰来,开口说道。 帮朋友一个忙,这不算是什么需要计较的事情。 不过,她现在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 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徐妙锦扭过头朝著脸上戴著面具的白忘冬看了过去,那一双灵动的美目中带著几分的促狭。 “这天下第一美人你也见著了,感想如何?” “什么感想?” “別在这儿装蒜。”徐妙锦直接伸出纤纤细指指向了他的面庞。“君与江南洛氏熟美啊?” 白忘冬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犹豫地说道。 “吾美甚,大概也就是……” “平分秋色吧。” “……” 这廝好不要脸。 “那我要如何说?” 看著徐妙锦那无语的目光,白忘冬摊了摊手。 “难不成我要说『此子断不可留』吗?” 五五开已经很给她洛沉鱼面子了好吧。 不过这都是一具枯骨套层皮,大家要比也应该比谁的骨头好看。 反正比起骨头,白忘冬自问不输给任何人。 臥槽。 皮骨俱佳。 这世上怎会有他这般优秀的人。 怕不是会被天妒英才。 “……” 徐妙锦持续无语。 她已经懒得吐槽眼前这货了。 “走了。” 徐妙锦摆摆手,果断选择从这里离开。 “如果你哪天有打算把自己的头骨取下来瞧瞧,那倒是可以邀请我一下,我也想看看,你的骨头到底生的有多好看。” 说著,她就毫不回头地离开了角落,顺著人流朝著周家外面走去。 白忘冬也没有在意她的离开。 他只是眼睛缓缓眯起。 片刻,三途鸦就从空中落下,而在它的爪子上还抓著一只信鸽。 那信鸽面对三途鸦根本就不敢反抗,睁著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白忘冬,试图引起他的怜爱。 这年头,就连鸽子都学会搔首弄姿了。 不过看著这梨花带雨的小表情,白忘冬还真觉得这鸽子颇有几分眉清目秀之感。 “乖,乖。” 白忘冬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只是让你去送封信,送完信你就可以回家了。” 这信鸽是从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里顺出来的,所以颇具灵性。 它看著白忘冬,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著它点头,白忘冬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 “那就叫你小小水好了。” 眼睛水汪汪的,这不叫小小水简直可惜了。 將早就准备好的信件从腰间白玉当中拿出,白忘冬將这信件很认真地绑在了信鸽的腿上。 然后,他俯在信鸽的耳边同它说了些什么。 小小水果断点头。 白忘冬又拍了拍它的头。 紧接著,就將它给放飞了出去。 也不知道小小水能不能找到这封信的主人。 毕竟,白忘冬现在都不確定能不能找到他。 “啊——” 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 同一时间,一个空间旋涡將他给包裹起来。 再然后,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周家外围的路上,一道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顶替了走在青桃身边的虎倀。 森蓝色的光点在他的脚下盘旋,青桃没有发现身边之人的半点异常。 他就这么走在前面,想要徒步走回云家。 但还没等他走上多远,不远处,一辆马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车帘撩开,里面坐著的赫然是云家五爷云至善。 “五舅舅。” 白忘冬很有礼貌地行礼道。 “嗯。上车吧。” 云至善淡淡道。 白忘冬也没有矫情,就这么上了马车。 周成画这边的事情已经有所推动了。 可云家这边还没有新的进展。 看来,要用云老家主出来搞搞名堂了。 而此时此刻,坐在马车里的云至善却是在沉思。 云君侠,棺材,天鬼道人。 一切都毫无问题。 那么接下来,就该到他的表演了。 第四十一章 风动 “天鬼道人?哦,是那老鬼。” 看著手下送回来的云至善的书信,云至诚笑了出来。 老五那生锈脑袋总算是转了转。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却是当下最为合適的机会。 他们和孟凡龙那边比得就是谁能够先声夺人,时间比真相要重要,现在这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一个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苏州带著神秘棺材的鬼修。 这身份可真適合现在这个时候的云家。 不过老五的脑子也就这只能想到这里了。 有了天鬼道人这么一个合適的人选,光是用来背锅那可太浪费了,这样的人才应该这么用才是。 “现在责令下面所有人去偽造天鬼道人和孟凡龙的通信,內容就写孟凡龙和天鬼道人联手毒害了云君侠,並且两人密谋要夺取云家大权。” 云至诚扔下手里的信件,表情冷肃。 “然后把那具假尸体给准备好,想办法往那上面搞点鬼修才会有的东西,不需要弄真的,搞个样子就行,等到我们拿出尸体给家里那群叔伯兄弟们看的时候,尸体要自动焚烧,务必做到毁尸灭跡。” “对,还有那棺材。拿到手,天鬼道人的东西是有辨识度的,那上面有他的气息,只要这尸体从这棺材里掏出来,那这事就能和这老鬼扯上关係。” 而一旦和天鬼道人扯上关係,那就可以接著书信去攀咬孟凡龙。 只要把他死死咬住,那不用云至善做些什么,这云家的群狼就会一拥而上,把这恶奴给一口一口的咬死。 孟凡龙真以为他有著云小天和云旭阳遗言在手就能安如泰山? 別开玩笑了,云家姓“云”不姓“孟”,云家的崽子们是一匹一匹的狼。 弄掉孟凡龙的关键就在於,要如何將云小天和他进行一个分离,若不然,就把云小天变成一个弒父夺位,认贼作父的逆子。 “一定要快。” 云至诚表情极为严肃。 “绝对不能给孟凡龙那边反应过来的机会。” 这是一套如同闪电般的组合拳。 最重要的就是要打孟凡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四爷,天鬼道人那边……” 手下开口询问道。 “一个散修,就算是再厉害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让老三带著暗卫走上一趟,把脑袋给带回来就是了。” 天鬼道人是成名已久,在修行界名声赫赫。 可他们云家也不是吃素的。 他是厉害,可云家更厉害。 再者说了,他要是不厉害,还当不了这个背锅侠呢。 “是,我这就通知三爷。” 手下人立马回復道。 “多带点人。” 云至诚认真地看著他说道。 那双眼眸中,闪烁著的是冰冷的目光。 “我不希望听到什么让我不开心的匯报。” “是!” 那手下连忙低下头,后撤著走出来了房间。 看著他离开时惊慌的样子,云至诚轻笑一声, 这笑声当中多少带著些阴冷。 可笑完之后,他就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对,不该这么笑了。 云君侠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他干嘛还要这么笑。 云至诚眼珠子向上一翻,看向了天花板的方向。 然后,他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阴冷。 那老东西怎么就死不乾净呢。 要是真能把他的尸体给找回来,他这次绝对会把他给挫骨扬灰,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 “五舅舅,五舅舅。” “啊?” 走神的云至善被白忘冬的声音给叫醒。 他那神游天外的意识瞬间回归,下意识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梦来外甥,有什么事吗?” “感情我刚才和您说的您都没听见啊。” 白忘冬隔著面具的脸上露出些许的无奈。 “抱歉抱歉,五舅在想你四舅安排下来的事情,一时间有些走神了,你再说一遍吧。” 云至善回復道。 “倒也没什么。” 白忘冬看上去也没在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就是周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在云府多待一段时间了。” “没问题,云府就是你家,你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不过……这周家的葬礼你也要凑热闹啊?” “您说话可真难听。”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 “也不是凑热闹,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毕竟师傅昔日欠了周老前辈一份指点之恩,他现在不在这里,自然要我这位亲传弟子来代劳了。” “穷讲究。” 云至善不屑地哼了一声。 “周家这次出了大笑话,你不避著也就算了,还要主动凑上去,这不纯粹找不自在吗?” 兄弟相杀。 这放在哪家都是丑闻。 而且还选在了他们老爹的八十大寿上面。 这是真孝顺。 这种时候周家哪有心思接待外宾,巴不得让这群看笑话的人都离得远远的,凑上去的人哪里会给什么好脸色。 “总不能视若无睹。” 白忘冬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行吧。 云至善也不劝了。 他看这小子就是在山上待久了,以为这山下的人情世故都和那世外是一个德行。 不过吧…… “周成棋这一死,以后的周家不是交到周成书的手里,就是交到周成棋儿子的手里,要是他儿子站上台,正好和你是差不多的年纪,你们交往一番也许不算是什么坏事。” 这话还真是以一个长辈的口吻说的。 云五爷这是在过当舅舅的癮呢。 挺好,看起来是云梦来这平易近人的人设起作用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勒马嘶鸣的叫声。 紧接著,车厢的窗户就被敲了两下,外面传来了云家隨从的声音。 “五爷,外面有锦衣卫的人找梦来少爷。” “锦衣卫的人?” 云至善眉头微皱。 在大明朝,一般没多少人愿意和这三个字扯上关係。 他撩开车帘朝著外面看去,在马车旁边的,就是一个坐在骏马之上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 “云梦来何在?” “我在。” 白忘冬探出头去,对著来者说道。 “近日先不要离开苏州,配合查案。” “请问是周家的事情吗?” “嗯。” 那锦衣卫点点头,没有多说。 “好,我知道了。” 白忘冬很配合的点头。 得到他的肯定回復,那锦衣卫直接扭过头,头也不回又一次策马扬鞭骑马离开了这里。 他还得去通知好多人。 白忘冬收回头来朝著坐在旁边的云至善看去,微微一笑。 “看来我这帮不帮忙一时半会也不能走了。” 云至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云家家大业大也不缺这一口吃喝。 留就留唄,他稍微联络一下感情,等过几日,也许还能让这小子站在他们这边呢。 而白忘冬则是回到了座位之上,他撩开窗帘,看著外面的街道,目光微微闪动。 很好。 他放的那把火起作用了。 锦衣卫已经觉得周家兄弟相残的背后还有別人的影子。 那这件事就不算是真的完结,排出这齣戏的人该紧张了。 周成画的意义被大大地削弱,他这个安排算是砸了一半了。 至於真正的周成画在哪里? 这也不是个问题。 既然他已经设法当眾假死,那他之后应该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他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到云家这边来吧。 …… “洛小姐,近日还请不要离开苏州。” 四处传话的锦衣卫又拦下了一辆马车,冷酷的声音响起,对著这车厢里的人说道。 不过,可以听出来的是,这声音虽然冷酷,但那语气却掺杂著些许的温柔。 “好,我知道了。” 车厢里面传来一个动听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锦衣卫点了点头。 隨即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里。 他前脚刚离开没多久,这马车里就又传来了这好听的女声。 “看来是周家的事情还没完,锦衣卫这是要插手了。” “那把火烧的蹊蹺,当然要查。” 回她话的,是坐在马车前驾车的车夫。 他戴著斗笠低著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外貌如何。 “不过这事和我们又没什么关係,小姐不必理会。” “嗯。” 洛沉鱼轻淡地回了他一句。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苏州看起来有些麻烦。” “这世上哪里不麻烦,小姐看不到麻烦只是因为没接触到而已,有人的地方就有麻烦。” 麻烦,无处不在。 只要不惹祸上身,那就不算是麻烦。 听到车夫这句话,洛沉鱼沉默了下来。 之后便是一句话不说。 也不知道是哑口无言,还是在回忆什么。 她不说话,车夫自然不会多说话。 只不过,就在车子路过某个街道的时候,车夫稍微扭了扭头,朝著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的阁楼之上,坐著一个公子哥朝著他们这边遥遥敬酒。 “小姐,赵承业这狗皮膏药也来了啊。” “你来处理就好。” “放心,我保准让他靠近不了你半步。” 车夫淡淡说道。 赵承业是什么狗屁东西,也敢靠近这洛家神女。 迟早想办法把他给料理了。 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终究还是够招蜂引蝶。 不过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完全没有半点问题。 …… 目送著马车远走,那阁楼上的公子哥忍不住嘆了口气。 “相逢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我每次都感慨,为何这时间就是不能停留在这一刻稍微等一等我。” “老夫可不是来这里听你讲这些酸话的。” 而此时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也是周家坐在前列的宾客之一。 这人云至善很熟悉的。 天鬼道人。 他就这么坐在名为“赵承业”的公子哥的对面,闭著眼睛冷冷说道。 “前辈总是这般著急,可著急是不好的,它会让你感觉不到这生活的乐趣。” 面对天鬼道人的冷言冷语,赵承业不慌不忙地给自己沏上了一杯茶水,侃侃而谈。 听到他的话,天鬼老人缓缓的张开眼睛。 那双眼睛居然犹如墨水一般通体漆黑,而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这房间当中的气息变得瞬间阴冷。 同一时间,一道身影自天鬼道人的身后浮现而出,那是一个披头散髮的白衣女鬼,她就这么冷冰冰地看著面前的赵承业,那阴冷的目光,足以让人浑身气血凝固。 感受著那朝著他袭来的鬼炁,赵承业呲了呲嘴。 “好好好,晚辈不同您閒聊了就是,气大伤身,前辈可千万不要隨意动怒。” 说著,他就从自己的袖子里面取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您瞧,我对待您要的东西是多么的认真,就连储物仙器都没敢放,一路小心揣在怀里千里迢迢揣过来了。” 哗啦。 在见到这盒子的一剎那,这阁楼里那阴森的鬼炁尽数消散,天鬼道人身后的女鬼也悄无声息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合上眼睛,从桌子上把那盒子给拿了过来。 轻轻推开盒子,看著里面的东西了,他轻轻点了点头。 “钱货两清。” “因果自担。” 赵承业微微一笑。 “规矩我懂,放心,黄家行船这点担当还是有的,前辈完全不用担心来路如何。” 天鬼道人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他直接把这盒子给收了起来。 “呀,前辈这就要走了呀,不多陪在下待一会儿吗?一个人在这里喝茶会显得很呆的,前辈~” 可惜,他的挽留並没有半点卵用。 天鬼道人的身影在原地缓缓消失,只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赵承业见状撇了撇嘴。 就討厌和这种冷头冷脸的买家打交道,一点热情都没有。 总是会让他觉得很尷尬。 不过面对他最亲爱的洛沉鱼小姐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了。 別说洛沉鱼一句话都不说,就是她骂上他两句,他都会甘之如飴地接著。 哇塞。 一想想洛小姐骂他的样子,他的小心臟就扑通扑通的乱跳。 真的想把自己这颗活蹦乱跳的小心臟掏出来,让洛小姐好好的见一见他的真心。 “唉。” 赵承业又抿了一杯茶。 可惜洛小姐总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幸好他来了苏州,不然的话,就又错过了一次见到洛小姐的机会。 但是这苏州吧…… 赵承业朝著窗户外面伸出了手。 这是有风吹过的感觉啊。 “风动了……” 第四十二章 螳螂捕蝉 “三哥,你说这棺材里面藏的是什么啊?” 苏州城郊外,云家的暗卫们把身上周家家僕的衣服给脱掉,换上不起眼的便装, 其中一个暗卫打量著马车里那通体漆黑的棺材,好奇地问道。 这棺材乍一看普普通通的,但看久了总觉得有点让人不自在。 “你都说了这是棺材,那棺材里面能放什么你不清楚吗?” 云至义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开口说道。 “那不一定啊。” 之前说话的暗卫嘿嘿一笑。 “万一这里面放著的是什么金银財宝呢?” “哼,你倒是想的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至义轻哼一声。 “可別瞎碰,天鬼道人成名已久,说不准这棺材里放著的就是什么鬼物,万一咬你一口,你就提前去见你老娘去吧。” “嘶——” 一听这话,云家暗卫那蠢蠢欲动的手掌立马收了回来。 “那还是算了,我老娘可捨不得这么早见到我。” 鬼修这类人,个个都透著诡异。 他们的东西那是带著邪性的。 能不碰最好还是不要碰好了。 “不过说到鬼修,三哥你有听说吗?这段时间风头最盛的鬼修就是锦衣卫里的冒出来的那个祸鬼,据说在京城可杀了不少人。” 暗卫咂咂嘴,抹了抹脖子,满脸心悸地说道。 “据说那几日京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整条秦淮河都被染透了,满城都飘著尸臭味啊。” “这越传越夸张了,那是京城,怎么可能会飘尸臭味,也不怕熏到皇帝的鼻子。” 云至义朝著他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道。 “锦衣卫杀人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吗?等哪天锦衣卫不杀人了那才叫奇怪,再说了,他这祸鬼之名也不是因为杀的人多了才落下的。” 云至义一想到前些日子的情况,心里就闪过些许的庆幸。 当初那十二仙法的名头传开的时候,他也在观望来著。眼看著越来越多的人都参与了进去,他当时心里痒痒的不得了。 若不是云家突逢变故他实在走不开,当时也许就跟著那些人去了京城搏机遇去了。 没成想,这家中的变故救了他一命。 虽然他平日也觉得自己实力不俗,纵使是龙潭虎穴也敢闯。 可京城那尸山血海告诉他,他当时若是真的鬼迷心窍去走了一遭,那可能今时今日早已然成为那亡魂之一。 这暗卫问他知不知道祸鬼。 他真的很想说,他可太知道了。 鬼门关前走了这么一遭,如何能记不得这索命之人的名字。 “玛德,你管这么多干嘛。” 一想起这事,他心里就有点发虚,下意识对著说话之人厉声呵斥。 “人他妈又不在苏州,你说什么屁话,閒得蛋疼是吧,管的倒是挺宽。” “???” 咋就突然发火了呢。 他也没说啥啊。 说话的暗卫有点委屈。 不过谁让人家拳头大呢,他可不敢和云至义顶嘴。 这位三爷,心情好的时候比谁都要和气,但要是发起狠来那架势可嚇人的紧。 “我不说就是了。” 看到他闭了嘴,云至义心里下意识舒出一口气。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但有些恐惧好像並不是基於实力高低的。 要是真动起手来,即便是蒋越这个锦衣卫千户挡在他面前,他也敢上去碰一碰。 可祸鬼带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逃过一劫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感觉,就觉得自己像是那砧板上的肉,不管他怎么用力扑腾,只要那屠夫落了刀,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命不由己的感觉,让他疯了一样的害怕。 在这份害怕消失之前,他此生绝对不会再入京城一步。 “这么久了,那老头子也没追上来,不会是没发现自己的棺材丟了吧?” 安静了几分钟之后,这话嘮又忍不住地开口道。 他们离开周家的时候特地在那边留了人,就是想要看看天鬼道人有没有在这棺材上留什么手段,顺著这手段一路寻过来。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追过来。 据那边守著天鬼道人的人回復,天鬼道人一离开周家就消失不见了,现在踪跡全无,搞不好就是找他们来了。 “三哥,要是人追来了,你能拿的下不?” “你说呢?” 云至义一边往自己手上缠著布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要是早十年不好说,但现在嘛……” “现在如何?” 暗卫好奇问道。 云至义扭过头看向他,嘴角轻轻翘起,表情桀驁。 “他老了,我强了,拿下他,是很难的事情吗?” 听到他这话,那暗卫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也是,这可是双拳打遍苏州城的云三爷。 一个老鬼,有何惧之? 有三爷在,他们这备战的气氛都宽鬆了不少。 就这么坐在马车上等著。 在场诸人都有些无聊起来了。 原本他们还有些忌惮天鬼道人杀过来的样子,可现在反而开始期待著他赶紧过来。 早完工早收摊。 要是今天不忙的话,他还能去翠红楼去去晦气。 偷棺材毕竟不是什么阳间的事情。 云至义缠完拳头之后,就抱著肩膀靠在了那一旁的树上闭著眼睛假寐。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养精蓄锐,爭取在人一露头的时候就拿下他。 可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出现。 就连耐性不错的云至义都皱起了眉。 莫非,这棺材对於天鬼道人来说並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即便是丟了也无所谓吗? 要不然,先把棺材送回云家? “所有人……” 可就在他刚刚抬起手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紧接著,他霍然抬头,朝著那半空当中看去。 哗啦。 那一刻,漫天的箭矢朝著他们的方向射了过来。 箭头上闪烁著幽光。 这是…… “护!!!” 云至义高声怒吼。 哐当。 一道道灵力光幕瞬间腾起。 哗啦啦啦。 箭矢落在那光幕之上泛起了阵阵涟漪。 有的薄弱的光幕被这箭矢瞬间穿透。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鲜血飞溅。 有个別的暗卫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至义冷哼一声,身体之上灵力瞬间燃起。 他直接站在原地,朝著那漫天箭矢挥出一拳。 轰隆—— 箭矢被这一拳给直接轰碎。 云至义站在所有的暗卫身前,剎那间,两只雄狮拳影在他的周身浮现。 “宵小之辈,滚出来一见!!” 冷肃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林。 也就是同一时间,一道道身影从那林中缓缓走出。 所有人脸上都绑著遮脸布,让人看不清楚他们的样貌。 而就在他们现身的那一刻,冰冷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 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字。 “杀。” 第四十三章 黄雀在后 “棺材里面是什么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孟凡龙站在云家佛堂里对著面前的佛像双手合十。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云至诚是我们的敌人,那他无论做什么,我们都要让他干不成,他做什么对我们来说都是错的,那只要和他对著干,我们就做对了。” “可云至义不好对付,想从他手里把棺材给拿到手……” 罗壶站在他的身后,皱眉说道。 “贾试百户能行吗?” “他当然不行了。” 孟凡龙放下手。 “云三那莽夫,就算是我对上他也得差上一筹,老贾不会是他的对手。” “那……” “我有別的安排。” 孟凡龙叉著腰,嘴角轻轻勾起。 “还得感谢云家死掉的那群蠢货,临死之前还给我出了个好主意。” 看著他这运筹帷幄的样子,罗壶皱起的眉头很快舒展。 孟凡龙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但云君侠尸体直到现在也没有下落,老大,我们要不然搞个假的得了。” “不行。” 孟凡龙摇摇头。 “假尸体这法子云至诚能用,但我们不能用,我们在云家本来就是外人,若是不能拿出真的尸体出来,是没办法让云家人信服的。” 说著,他眼睛微闪。 “云家这伙人都是狼狗,循著味就能扑上来咬死人,绝对不能给他们留下半分的话柄,尸体一定要是真的。” “可我们人手都撒出去了,找不到啊。” 罗壶满脸的无奈。 是真的找不到。 他们在苏州城也经营了不短的时间了,人手不说遍布整个苏州城,但至少黑的白的,明的暗的都有安排。 再加上云家家主一脉的护卫,暗卫。 这人手是足足的,可就是这样还是找不到。 人海茫茫,找一个活人简单,可找一具尸体…… “要不然我们还是看看那天鬼道人的棺材里装著的是不是真的云君侠尸体好了。” 罗壶摊手。 “要是真的,那我们也不用费劲巴拉的去找了。” “隨便你,你愿意等那就等吧。” 孟凡龙给香炉续上香,淡淡说道。 “反正十有八九天鬼道人就是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倒霉蛋,那棺材里的东西不会是云君侠。” “这么肯定的吗?” “经验。”孟凡龙转过头对著他微微一笑。“云至诚要是不耍阴招,那就不是云至诚了,和他对弈了这么久,这点认知我还是有的。” 云家此刻就是他们二人的战场。 两个人都交手过这么多次了,有时候多多少少也能猜出对方在想些什么。 自己最大倚仗就是云旭阳的遗言和云小天这个现任家主,如果他是云至诚,那么一定会想办法在这上面做文章。 找尸体是一个办法,但栽赃陷害未尝不是另一个办法。 双管齐下,两不耽误。 罗壶张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微动。 对著孟凡龙使了一个眼色。 下一秒,他就扭身消失在了原地。 孟凡龙表情不动声色。 哐当。 佛堂的门被推开,出现在门外的是一道倩影。 看到她,孟凡龙的脸上下意识就带上了一抹温柔。 那道倩影也看到了他,於是就这么站在门外没有继续向前。 孟凡龙迈步朝著倩影的方向走去。 “我已经祈完福了,你进来吧。” 跨出门槛来到彩娘的身边,孟凡龙对著她柔声说道。 彩娘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听到他的话之后微微点了下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跨过了门槛,走进了佛堂当中。 哐当。 佛堂的门紧紧闭合。 孟凡龙转过身,看著那闭合起的木门,眼底涌现出浓浓的柔情。 “你放心吧,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掉的。” 他轻声出口。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和小天半分。” 回应他的,是木门另一端久久的无声。 孟凡龙没有在意这沉默的回答。 他就想在这里多站一段时间,即便得不到回应,即便隔著这一扇门,但只要能够离她近那么一点点,便已然让他觉得欢喜。 …… “贾倦。” 云至义摸著身旁狮子的头,抬起下巴看著那从黑衣人中走出来的身影。 对於这道身影他並不陌生,以前的时候,他还常常和孟贾二人切磋,那个时候,这两个人还算得上是云家的忠僕。 可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两人居然生了鳩占鹊巢的心思。 世事无常啊…… “总算是想好来找死了吗?” 云至义淡淡开口道。 可他想废话,贾倦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 他直接一抬手。 绷—— 弓弦拉开。 嗖—— 漫天箭雨再度浮现,朝著云至义以及他身后的暗卫衝去。 但云至义只是抬眸,用力一挥手。 “吼——” 他手旁的雄狮身形瞬间胀大,双目含凶,张开血盆大口朝著那漫天的箭雨冲了过去。 剎那间,无数箭矢碎裂,化为残渣从空中落下。 可伴隨著箭雨过后,那亮起来的就是一道道的寒芒。 手持著长刀的黑衣人从那破碎的箭雨当中衝出,朝著云家暗卫的方向而来。 同一时间,一柄长刀的刀锋已经抵达了云至义的胸口。 可…… 鏘—— 与那长刀触碰到一起的,是他那如同钢铁一般的双拳。 突袭被拦,贾倦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抽身就走。 可云至义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吼!!!” 震耳欲聋的狮子声再度爆响。 那两头雄狮朝著贾倦的方向用力扑了过去。 贾倦抬刀,刀锋凌厉。 一刀之下,那雄狮退避,但紧隨其后的却是云至义的拳头。 鐺!!! 刀锋横立,及时挡下了这沉重的一拳。 贾倦连著后退四五步,放刀一甩。 他那双凌厉的双眸犹如利刃一般看向了云至义的方向。 云至义此刻脸上全然都是兴奋的笑容。 他扯开自己衣服的领子,直直朝著贾倦的方向看去。 “来,继续。” 他朝著贾倦招招手。 这挑衅的样子让贾倦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他就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 不过嘛…… 他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 就在云至义囂张之际,他突然察觉到身后有著一股极为冷冽的寒意锁定了他的后心。 他嘴角微微一勾,霍然转身。 那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了几道身影。 这些人浑身被斗篷包裹,看不出他们的真容。 但这副架势全苏州没几家能做得到。 “倒是下了本钱。” 云至义冷笑一声,浑身战意沸腾。 “隱雀……”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四十四章 小秘密 “隱雀。” 苏州府第一杀手组织。 “一、二、三、四、五……五个雀名杀手,孟凡龙这是把他的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吧?” 云至义冷笑嘲讽。 真是好大的手笔。 隱雀当中能穿这一身斗篷的人都是有著雀名的杀手。 每一个用起来都价格不菲。 这种阵容不放著去杀老四,派过来杀他,那可真的是…… “有点太小看我了吧!” 云至义浑身气血迸发,火热的战意瞬间將整片战场都给包裹。 围著他的六个人下意识抬起手,目光凝重地看著眼前这满脸狂笑的云至义,一柄柄寒光泠泠的短刀从袖子当中抽出。 锋锐的杀意弥散,与那股强势的威压撞击在了一起。 只是一剎之间,汹涌的气浪就掀翻的周围的草木。 看著这些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云至义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狂放。 “哈哈哈哈,五个?五个又能怎么样,想杀老子,怎么不得来个十个八个的吗?” 雄狮狂吼。 下一秒,那五道身影同时而动。 寒光骤然迸发,朝著云至义的方向冲了过去。 云至义握紧拳头,直接朝著地上一砸。 轰—— 地面崩碎,飞沙走石。 云家的暗卫和黑衣人彻底廝杀在一起,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了起来。 贾倦站在这战场之外却並没有一同出手。 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默默地后撤几步,目光移动,扫了一眼那装著棺材的马车,眼底飞速闪过几抹晦暗。 就这样,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原地,並没有一个人发现。 …… 云家到了。 白忘冬直接跳下了车。 “那就说好了,等五舅空閒下来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到时候我可一定要跟著您这个老饕吃遍苏州城。” “等著吧,我来安排。” 云至善淡笑著说道。 白忘冬对著云至善行了一礼,隨即就目送著他的马车离开了云家,不知道去往了什么地方。 云家这边的动作也不小。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余光突然就看向了不远处的墙角。 那里有著一道人影在来回徘徊。 “青桃,你先进去吧,我等下再回府。” 白忘冬对著青桃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好。” 青桃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很听话地就朝著云府当中走了进去。 白忘冬隨即转身,径直朝著那墙角的地方走去。 那是很偏僻的角落,在那里等著的人是个壮汉,他来回走动看上去有些著急。 他看到白忘冬面具的第一眼眼中先是闪过了些许的疑惑,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您……” “直接说吧。” 白忘冬打断了他的询问,开口道。 “您昨夜离开赌坊的时候说让我盯住那个瘦猴,我跟了他一宿,今日一早就看到了他乔装打扮地去了个地方。” 那壮汉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然后就这么眼巴巴地看著白忘冬。 白忘冬眼睛微眯,淡淡道。 “继续说啊,去了哪儿?” 但壮汉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脸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您是不是忘了点事儿啊?” 他搓了搓手,意有所指。 “我的卖身契,不是说好了……” 这也是昨晚一网打尽的赌虫之一。 虽然那些人是为了套贾涛特地弄出来的障眼法,但白忘冬也不会白花钱让这群蠢狗吃白饭,这个人就是被安排著去跟贾涛的人。 本来觉得这些傻逼昨夜输了个屁股凉,今天应该会夹紧尾巴稍微收敛一些。 但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就有人又抑制不住那傻逼兮兮的本性了。 白忘冬嘴角勾起一道冰凉的弧度。 下一秒,修罗就出现在了壮汉的身后,那芭蕉叶大的手掌直接一把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头,把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五指用力,壮汉瞬间面目狰狞,头疼欲裂。 “我说,我说,他去了平湘馆。” “平湘馆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个听曲儿的地方,那里的姑娘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 “哦~”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那他去平湘馆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进不去啊,那地方要花好多钱的,我的钱昨天晚上都输在赌坊了……” “所以你除了这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对吗?” “我……” 壮汉张了张嘴。 他確实是只跟到了这里。 但…… “我还知道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所以他现在还在平湘馆。” “我走的时候还在。” “行吧。”白忘冬浅浅一笑,伸出手指了指他。“以后记得说话的时候要一口气说完,哦,不对……” 白忘冬笑容一收,响指一打。 “你没有以后了。” 嘭—— 壮汉的头颅被修罗生生捏爆。 鲜血四溅,溅到了旁边的墙上。 白忘冬俯视那被扔下来的无头尸体,淡淡开口。 “早死早超生,不用感谢我。” 话毕,转身。 一张卖身契就这么从半空中落下落在了那尸体的身上,然后火焰焚烧,化为灰烬。 贪心和欲望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从签下卖身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算是把命抵给了他。 在他这里。 卖身=卖命。 这很合理。 一次性道具减一。 “让我瞧瞧看,下一个找谁好呢?” 白忘冬翻看著手里那一摞的卖身契,手指轻轻敲打下巴。 这可有点难选了。 毕竟…… 这些人都是废物,一个中用的都没有。 “还是得我自己去听曲儿。” 平湘馆啊。 那条刚被超生的傻狗至少有一句话说的有道理。 钱都输完了,怎么还能去这种高消费的地方呢? 那就说明贾涛去那里並不是为了消费唄。 服务行业,不去消费,且一待就是一上午。 品,你细品。 排除掉他在那边有相好能白嫖的可能性,那就只可能是有安排给他的任务需要执行。 而贾涛在孟凡龙团队就是个纯混子,孟凡龙一般有事都是用自己手下的亲信,很少会用贾涛这个关係户。 而能信任贾涛且会安排他做事的,只能是贾倦。 用上了贾涛,就说明这是贾倦自己的事情,是瞒著孟凡龙的。 哇塞。 是小秘密誒~ 这么一说可一下子就让人激动起来了呢。 第四十五章 平湘馆 平湘馆。 这里是专门养清倌人的地方。 说是青楼又不像是青楼。 可说不是青楼吧,它除了不做皮肉生意,这里和青楼没什么两样。 白忘冬来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这里的位置僻静。 不身处於闹市之中,亦不在这苏州城偏中心的地方。 这门面装饰清幽淡雅,每一寸装饰可不廉价,门外没有招揽客人的小廝,也不见进出往来的宾客。 如果不是那上面大大方方地掛著“平湘馆”三个字的牌匾,白忘冬都觉得这里不像是一家店,反而是谁家的私人住所。 这地方…… 白忘冬直接越过门槛,朝著这馆內走去。 刚一走进门內,迎面而来的就是那清脆宛如珠落的琴声。 那位於白忘冬眼前台子上的是正在抚琴的女子。 馆內大厅没有半个宾客。 而就在白忘冬进入平湘馆的第一时间,一道俏丽的身影就朝著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来者是个女子,面容姣好,脸上掛著清淡的笑容。 和白忘冬在其他花楼见到过的女子不一样,无论是谢采紜的水榭天,还是他去过的问花楼和紫情阁。 这些地方虽然同样华贵。 甚至於后两者还有著京城三大花楼的称呼。 但他们楼中的女子可没有这般的笑容。 倒不是说这笑容有多美,只是比起那习惯性掛在脸上笑容来说,眼前女子的笑容多了几分的真意。 並不是用来营业的假笑,而是发自內心。 这平湘馆的东家……有点意思。 “客人第一次来平湘馆?” 看到白忘冬脸上的面具,她开口问道。 “是。” 白忘冬点点头,同样微笑回应。 “那就跟著我来吧。” 女子抬起手,动作落落大方。 然后就转过身,带著白忘冬朝著二楼走去。 白忘冬这才发觉,这里的一楼没有房间,就只有一个大厅和一处高台,包厢全在二楼。 阁楼不高只有二层。 一层空荡荡,一层设包厢。 这样设计看上去未免有些浪费了空间,却也看出了这里的东家开著平湘馆並不是为了赚钱。 “客人您请进。” 带路的女子打开一处空著的房间,对著白忘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忘冬朝著她点点头,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装饰很好,坐在这包厢当中,能將外面的曲声听得清清楚楚,且只有曲声,听不到別的房间的半点动静。 这房间里应该是装了什么隔音的东西。 “贵楼老板倒是个妙人。” 白忘冬感慨说道。 女子抿唇一笑:“许多客人都这般说。” “可否一见?” “东家不在馆中。” “那便是无缘了。” 白忘冬坐到了椅子上。 “给我上壶茶吧,要最能解腻的。” 在周家吃了不少的好东西,他现在也吃不进去別的了。 “好。” 女子点点头,行了一礼之后就走出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女子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就只是个普通人。 包括下面弹琴的姑娘,以及坐在一旁等著登台的姑娘,这些人都是普通的乐人。 这平湘馆目前看上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其实如果想要找到贾涛最好的方法就是抓住刚才那个女子,然后用钱把消息给砸出来。 可当白忘冬看到她脸上掛著的那抹笑容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这种地方,用钱砸反而会適得其反。 天下熙熙並不都是皆为利来。 钱接近万能但又有很多东西是用钱砸不出来的。 刚才那女子的笑容就是其中一种。 白忘冬坐在座椅上,听著那耳边迴荡的琴声。 这琴声也比白忘冬在紫情阁听得要轻快。 还是把鬼灵放出去一个一个地找吧,虽然费点事,但好在这里包厢不多,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之前领著白忘冬过来的女子手里端著一壶茶走了进来,她把茶放到桌子上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 九个鬼灵同时在他的周身浮现,又同时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鬼灵虚体化。 同一时间,一个个画面在他的眼中浮现。 “总觉得有些冷。” 包厢中的客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开口说道。 但那阴冷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瞬间过后,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了,也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来平湘馆的客人大多数都是过来图个清净的。 冷清一点对他们而言,会更好一些。 九个鬼灵就这样在虚体化的情况下穿梭在各个包厢当中。 很快,贾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將其余的鬼灵收回,只留下了那找到贾涛的紫沼虚体化隱藏在房间当中,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贾涛闭著眼睛靠著椅子,把双脚搭在桌子上像是在假寐。 他都在这破地方待了一上午了。 这地方一没有好玩的,二没有热闹的。 除了有点好吃的茶点和饭菜之外,那出来进去的女人一个也不能碰。 纯纯破地方。 要不是因为堂哥非要让他在这里候著,他才不会乖乖在这里坐这么长时间。 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想办法搞点钱把昨天晚上欠的还一还呢。 说到底,卖身契这东西昨天晚上头脑一热就签了,可回了住的地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办了件多蠢的事情,当下就有些后悔了。 可签都签了,还能怎么办。 只能是赶紧把钱还了,然后把卖身契给赎回来。 等今天把堂哥交代的事情都给办好,堂哥估计心情会很不错,到时候他再和堂哥稍微提一提缺钱的事情,堂哥宠他,应该会稍微接济一下他的。 慢慢抠,慢慢抠。 他总能从堂哥手里把那欠下的几千两还清…… “玛德,老子是傻逼。” 一想到这里,贾涛直接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四千两的银子啊,他到底是多蠢才能欠下这么一笔巨款。 一辈子还不清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给那神秘兮兮的坏傢伙当奴僕? 那不如让他死。 “实在不行……” 他眼睛微眯。 这个念头昨晚他就有过,只不过他做不到。 可若是把这件事和堂哥说了,他可是北镇抚司的试百户啊,弄死一个放高利贷的傢伙那不是简单的很…… “咚咚咚。” 而就在他发神之际,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他迅速睁开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门前,將门给的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盒子放在那里。 贾涛也不惊讶,他自然而然地將那盒子拿起来揣到怀里。 回顾了一眼四周,確定没人看到之后,这就抱著盒子走进了房间,然后將其打开。 里面放著的是一盒糕点,但贾涛並没有注意那糕点,而是把盒子的盖子翻过面来朝著盖子里面看去。 在那最边缘的地方浅浅地刻著两个字。 “后院。” 看到这两个字,贾涛二话不说起身走人,离开了包厢。 而在自己包厢里饮茶的白忘冬见状同样站起身来朝著外面走去。 后院,有什么? 第四十六章 棺材 “云三,你说什么?棺材丟了?!!” 看著面前脸上带伤的云至义,云至善“腾”得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面对他的指责,云至义看都没看他一眼。 在周家的时候,那是有云至诚的命令,他不好忤逆云至善的指令,可现在都回来了,他无需再和这老紈絝废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最前面的云至诚,不甘心地说道。 “他们找了隱雀的五个雀名杀手,我本来以为这样的阵容是为了杀我而来,可没想到,他们的目標只是天鬼道人的棺材。” “无能之辈,只会给自己找藉口。” 云至善冷声说道。 云至义侧过头看向他,同样冷笑:“废物就不要在这时候说话了,若是换作你,面对五个雀名杀手加上一个贾倦,你要是能回来,老子以后云字倒著写。” “呵,可笑。” 云至善咬著牙,恶狠狠地看著他。 “庶子,你要是没这蛮力,你以为你今日有资格能站在我和四哥的面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废物只会拿身份说事,你除了是个嫡子,你一无是处。” “你……” 云至善暴怒。 可还没等他彻底发火,有人就比他先吼了出来。 “都闭嘴吧!” 云至诚猛地转过身朝著爭吵的两人看去。 那样子,怒目圆瞪,眼中的怒火让云至善很从心地把喉咙里的怒言给憋了回去。 看著自己现在手下这最为倚重的一兄一弟,云至诚一口鬱气呼出,那一双素来儒雅隨和的眼眸此刻变得阴寒至极。 “现在是吵这个的时候吗?你们两个人的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吧,嗯!!” 云至诚咬著牙,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两人。 面对生气的云至诚,云至义和云至善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你们就没有想过吗?偷棺材运棺材这计划从出现到落实才多长时间?为什么孟凡龙那边那么快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做好的埋伏?” 云至诚接著说道,语气当中全然都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因为,他阴险狡诈?” 云至善试探说道。 “去你娘的。” 云至诚忍不住了,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云至善被这一脚踹的往后面撤了几步才又重新站稳,站稳之后,他脸上第一时间就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哥,哥,我错了,別骂咱娘啊,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说完这话,他那諂媚的表情中也透露出几分狠戾。 “我知道哥想说什么,是咱们这边被塞进来孟凡龙的鬼了对吧?” 还行。 看来这蠢弟弟还没真的废了。 云至诚扶著腰吊著眼睛看著他,语气越发的冰冷:“我就是这个意思,家里进鬼了,从现在开始,你去给我把这个鬼揪出来,千刀万剐,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行。” 云至善拍拍胸脯。 “这事儿交给我。” “那我……” 站在一旁的云至义弱弱插口道。 “同时对阵五个雀名杀手,三哥你受伤一定不轻,先回去养著吧,有事我再喊你。” 云至诚摆摆手说道。 “行。” 云至义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他就是云至诚手中的一把剑,云至诚让他干嘛他就干嘛,用不到他的时候,他就在鞘里好好待著就行。 於是他就这么痛痛快快地走了。 “走的这么快,哥,你说这內鬼不会就是他吧。” 云至善走到云至诚旁边,小声蛐蛐道。 云至诚斜著眼瞥了他一下,语气极为认真:“我不管你们两个平日里有多合不来,但要是你敢在这种事情上给我瞎来,我就弄死你。” “咕咚。” 云至善条件反射地吞咽了口口水,訕訕一笑。 “我懂,我懂。” 虽然他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知道,在整个云家当中除了他自己以外,最不可能背叛他兄长的人,就是这云老三了。 “抓紧把人给揪出来。” 云至诚侧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別再让我失望了。” “知道。” …… 后院有什么呢? 白忘冬跟著贾涛一路从平湘馆的包厢走到了后院。 不得不说,贾涛的业务水平是真的不达標。 从头到尾都没有测试过自己有没有人被人跟著,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以后,他在这里站定几秒,目光扫视了一下院子。 然后,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他的眼睛一亮,走到了花丛那边,从一朵花的上面摘下了一片花瓣。 他把那花瓣凑近眼前,上面用很小的字体写著一行字。 “后门马车里的东西,运走。” 把这花瓣给揉碎,然后重新扔进花丛当中,贾涛快步走到了后门的位置。 眼看这里没有人,他推开那扇木门,果然是看到了一辆马车。 他小跑著到了马车的旁边,撩开车帘一看。 “咦~~~” “倦哥玩的是越来越花了。” 就连棺材这东西都弄上,这里面不会是有尸体的吧? 一想到这里,他连忙放下帘子,把帘子给封好,不露出里面的黑色半分。 晦气,晦气。 赶紧运走,早运完早离这晦气的玩意远点。 这样想著,他连忙上了马车,驾车离开了平湘馆。 而就在他刚离开这里的一瞬间,白忘冬从一旁走出,看著他离开的方向,目光微微眯起。 贾倦给贾涛送了一具棺材。 而且是背著孟凡龙送的…… 虽然暂时不知其中何意,但还是先跟上去看看,贾涛会把东西送到哪里比较好。 “公子?” 可就在白忘冬刚要有动作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那声音里有著些许的惊疑,像是有些不太確定是否叫对了人一样。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脸上的面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隨即,他转过身来朝著来人看去。 “果然是您啊。” 来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目光。 “在下一看这身段就知道是您了,誒,您来这平湘馆的后院是有何贵干吗?” 白忘冬看著他,眸光悄然幽邃。 是巧合? 还是刻意? 眼前这个人的突然出现倒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米老板。” 米常。 第四十七章 米常 “我迷路了啊。” 面对米常的询问,白忘冬挑眉,隨口说道。 “倒是米老板,悦来坊才刚刚起死回生,你不好好顾著自己的生意,还有心情来这里听曲,倒是好雅兴啊。” “公子说笑了,在下来这里是就是为了生意啊。” 米常訕笑著说道。 “这平湘馆中有一姑娘是难得的金嗓,在下这趟来就是为了向平湘馆的东家打听一下有没有割爱的打算。” “如何?” “东家不在,无功而返,只能明日再来。” “哦。” 白忘冬瞭然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快些去忙吧。” “那公子可用在下来为您带路?” “不用了。” 白忘冬笑著摇了摇头。 “我认得路。” “……” 说好的迷路呢? 米常微微愣了一下,但紧接著就洒然一笑,说了句“告辞”,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米老板。” 可就在他刚转过身的那一刻,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把他叫住。 米常疑惑回头,但看到的却是白忘冬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心里一咯噔,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怎么了?” “没事,我叫错了。” “哦。” 米常面不改色,可心里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你继续走吧。” 白忘冬摆摆手。 米常朝著他点头,又一次转过了身。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上下的汗毛突然全部竖起,一股尖锐的寒气就这么抵在了他的后心。 他强忍著自己想要回身的衝动,一步一步地朝著前面走去,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而此时此刻,在他的身后,白忘冬手持冰弓,拉弦搭箭。 那锋锐的冰箭箭头就这么精准无误地锁定在米常的后心之上。 白忘冬目光幽寒,表情玩味,就这么看著米常一步步向前行走。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再发出半点的声响。 就这样,米常跨过了前厅通往后院的门槛,从白忘冬的视线当中消失。 而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貌似已经安全,可他还是没有回头去看一眼,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平湘馆外面走出,离开了平湘馆。 同一时间。 白忘冬手中冰弓消散,双手放下。 “没回头啊,不好玩。” 他看著米常消失的地方,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玩味。 这么明显的巧合,如果白忘冬真的把它当成是巧合,那他不如找个坑直接把自己埋了比较好,省的浪费空气。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就是察觉到了他在跟著贾涛。 他不想让贾涛的去向被人查到,所以迫不得已只能以这种拙劣的方式蹦出来吸引他的视线。 而且,米常……大概已经不是米常了吧。 虽然白忘冬和米常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有小秘密的。 米常对他透露过“昔日往事”,他是真真切切出卖过周成画的。 虽然现在这个米常一上来就识得了他,应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情况,可是,有种东西是只独属於米常本人的,旁人所模仿不来的。 那就是发自內心的煎熬和愧疚。 他因为钱出卖了朋友,而且还卖的乾乾净净,就差把周成画的裤衩子是什么顏色给抖落出来了。 而这件事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只有白忘冬一个人清楚。 他把自己的丑態全然暴露在了白忘冬的面前,所以面对白忘冬的时候,他的眼底一定会下意识地带上一抹卑微和躲避。 可这个米常没有,从始至终,这个米常表现的都很正常。 虽然他的每一个神態和动作与真的米常相差不大,可唯独缺了这一份只面对白忘冬才会有的感觉。 这是个假的米常。 这一点毫无疑问。 而能將米常扮演得如此之好的人…… 白忘冬轻轻一笑。 答案好像也並不是那么难猜。 一个现在急需要假扮別人的人,一个熟悉米常,能被称之为米常朋友的人。 貌似放眼整个苏州城,这样的人也屈指可数。 恰好,白忘冬就知道一个。 周成画唄。 这答案简直就是往你脸上懟。 按理来说,白忘冬发现周成画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把人给抓住才是。 可是,那一瞬间,白忘冬想到了离开的贾涛。 贾涛的背后毫无疑问就是贾倦,可就在白忘冬打算跟上贾涛去看看棺材要被运到什么地方的时候,米常突然出现,把他给拦了下来。 那这不就是在说,假米常和贾倦是一伙的吗? 哇塞,这世界可真小啊。 一个是他千里迢迢来苏州要抓的通缉犯,一个是那反手把自家兄弟给卖了向他表忠心但別有二心的下属。 这两个人联繫在一起,明明会是双倍的操蛋,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这么的有意思呢? 两个人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有了共同的目的。 这可真是让人好奇,这目標到底是什么东东了。 要是把它给毁掉的话,那这两人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哇塞。 白忘冬想想就觉得开心。 所以…… “我的信息也被贾倦泄露了对吗?” 白忘冬目光瞬间幽邃。 米常直接上来打招呼,就是为了防备他。 而且动作也好,说出的理由也罢,都是极为的熟练。 这应该是在之前模擬过这样的场景,针对这一幕有过相应的练习,所以才会看起来那么的熟练。 那自己找过米常的事情又是谁泄露出去的呢? 老酒? 有点可能。 米常本人? 可能性很大。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米常很有可能已经被弄死了。 那也就说,周成画回到苏州之后,他先是杀死了自己的朋友,然后又派替身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而这两件事组合在一起那就只有一个目的了。 將周成画彻底的藏匿於水面之下。 看吧。 他之前就说了。 这水面之下还有水面。 故事的后面还有故事。 白忘冬现在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后面的故事了。 现在看来,周成画这个任务的后面,貌似也不简单。 “贾倦,周成画……” “纽带是什么呢?” 这事吧,巧妙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抢先 “棺材被毁掉,任务完成。” 孟凡龙收到了贾倦的传信。 他把信件放到火烛前焚烧。 这並不是什么值得惊喜的事情,一切都在意料当中。 五个雀名杀手加上贾倦,如果都不能完成任务的话,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可惜的是,棺材只是被毁掉了,没有能拿到手。 不然的话,將东西还给天鬼道人,未尝不是一种交好对方的方式。 不过也可以理解,云至义就是个纯粹的莽夫,昔日云君侠没死的时候,他常常与其进行切磋,对於云至义的实力他清楚的很。 这个人属于越战越勇的类型,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不会为之胆怯,越是濒临极限,越是刚猛。 想要杀他,那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这份代价,孟凡龙捨不得付。 “可惜,这样的人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上。” 每一次提到云至义,孟凡龙都会忍不住发出这般感慨。 一个纯粹的战將,这样的人但凡不在自己的阵营当中,都会觉得可惜。 “花重金请了五个雀名杀手,最后就毁掉了一个棺材,这样的代价会不会有些太大了。” 这一次说话的人不是罗壶,而是一个姑娘。 她脸上戴著面罩,只露出了一双还算是秀气的眼睛。 面对孟凡龙的决策,她没有如罗壶一样无条件的信任,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隱雀是苏州府最有名的杀手组织,雀名杀手又是隱雀里等级最高的杀手,整个隱雀中一共才只有九个。 可想而知,一次性请五个雀名杀手需要花费多少金银。 这么一大笔钱只是用来毁掉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棺材。 这样的花费,让她觉得孟凡龙是昏了头。 “小莲,怎么和百户大人说话呢?” 罗壶坐在她旁边,皱眉喝斥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 被称之为“小莲”的女子一点面子也没给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罗壶只能满是无奈地看向了孟凡龙。 孟凡龙没有因此而觉得恼怒,共事这么多年,他手下这些人的脾性他自然了解。 秦莲是个除了她自己谁都不会相信的人,大部分情况下质疑他决定的人一般都是她。 罗壶觉得她这样的性格不好,所以一直试图纠正,可这么多年下来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棺材不是重点,只是个添头。” 孟凡龙淡淡解释道,语气说不上是好,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样的寡淡。 毕竟一个常常质疑上司决定的下属,註定不会討上司的喜欢。 “我想让云至诚发现的是其他的事情。” “內鬼?” “对。” 孟凡龙应和。 “用这件事拖住云至诚的脚步,分散他的注意,才方便我们先一步找到云君侠的尸体。” “尸体有下落了?” 秦莲目露些许讶然。 “嗯。” 孟凡龙点点头,然后看向了罗壶。 罗壶立马接口道:“苏州府有个很有名的盗墓团伙叫做十墓,里面为首的头目叫慕七,我查到在发现云君侠尸体被盗前后,这个人带著自己手下的盗墓贼离开了苏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就是盗走云君侠尸体的人。” “人去了哪里?” “走的太快,没查到。” “那怎么找?” “有牵线的人啊。” 罗壶咧嘴一笑。 “慕七大部分的生意都是老酒介绍的,老酒一定知道他接的是谁的单。” “老酒……” 听到这个名字,秦莲露出的秀眉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可不好动。” “不好动总比没线索要强。” 罗壶摊摊手。 “至少咱现在找到了可能性最大的途径,那就能领先云至诚那边一步,现在他们又忙著自查內鬼,更是我们提前找到云君侠的最好时机。” 所以孟凡龙在这个时候暴露出內鬼的消息真的是最合適的时机。 但是在这里面还有一个特別关键的问题。 “那……武棠呢?” “……” 这个问题让在场其余两人沉默了。 武棠,就是那个潜伏在云至诚身边的锦衣卫。 “我会保他安全的。”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孟凡龙淡淡开口。 “但愿如此。” 秦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拉了拉自己的面罩。 这世界太危险,人心叵测,刀光剑影。 她只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有安全感。 “那老酒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孟凡龙对著两人……主要是对著罗壶说道。 罗壶的能力很强,但在硬实力上稍微差了那么一点。 而秦莲则是他队伍当中除却他和贾倦之外最强的战力,这两个人搭档,他向来放心。 “没问题老大。” 罗壶自信地说道。 孟凡龙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老大你这就要回云家了?不和其他人见一面再走吗?” “不了。” 孟凡龙拿起桌子上放著的斗笠戴在自己的头上。 “我还有別的事情要忙。”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罗壶走到酒楼的窗户前看著孟凡龙的身影消失在那人潮当中,忍不住咂了咂嘴,眼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疑惑。 “小莲,你有没有觉得老大最近有些过於神秘了。” “他不是一向如此吗?” 秦莲隨口回答道。 “不一样。” 罗壶摇了摇头。 刚想要开口,结果又生生憋了回去。 就是这种感觉。 总觉得孟凡龙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总之就是很奇怪。 “你可以跟著他去看看。” 秦莲冷不丁地说道。 “那不行,这不就显得我在怀疑老大了吗?” 罗壶直接摆手。 “放心吧,不管老大有多神秘,他永远都是咱们的老大,他做什么都不会害咱的,只要知道这点,那就够了。” 看著乐呵呵的罗壶,秦莲眨了眨眼。 她是真的羡慕罗壶能有这等心態,可以这么全心全意地去信任一个人。 “你打算怎么去套老酒的话?” 想到这里,她立马转移了话题。 “威逼还是利诱?” “面对那老油条,这些都不行。” 罗壶摇摇头。 “咱们得从他的根本入手。” “什么意思?” “做买卖。” 第四十九章 棋局 “大人。” 从秘密基地里出来的孟凡龙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另一家茶楼。 当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站在窗户边眺望著远方的白忘冬,连忙合上门,转身恭敬叫道。 “嗯。” 白忘冬背著他点了点头。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底下的人找到了盗走云君侠尸体的盗墓贼,打算顺著这根线找下去,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应该?” 白忘冬声音平缓。 却带给孟凡龙一些別样的压力。 “绝对。” “三天,能做到吗?” “可以。” 孟凡龙斩钉截铁地说道。 白忘冬闻言转过身来,靠在窗户上,微微歪头看著他,眼中有著些许的玩味。 “看出来了,这么自信,这是真的找到线索了。” 孟凡龙低著头,没有回话,像是默认。 “呵。” 白忘冬见状脸上颯然一笑。 “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是我把云君侠的尸体给弄走的,但没关係,你儘管去查,若是到了最后,你真的能把这件事安在我的头上,那也算是你有本事。” “卑职不敢。” 孟凡龙连忙慌张弯腰。 “不敢?啊嗬嗬嗬嗬。” 白忘冬笑声响起,抬眸直勾勾盯著孟凡龙。 “我才不管你敢不敢,我只看结果,可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卑职明白。” 孟凡龙的头更低了。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低著头的孟凡龙。 嘿,还真被这伙人给找到了。 慕七已经带著人离开了苏州,那接下来他们应该就会去找老酒。 老酒是个精明的人,碍於职业操守,他不会轻易地把客户的情报告诉其他人。 可这也不绝对。 想要让他开口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过没关係。 开不开口的也无所谓了。 今晚他会把云君侠的尸体给放出来。 云家的这场戏,应该进入下一个高潮。 电影里有个专业的用语叫做“麦高芬”,指得就是在电影中推动剧情发展的东西。 白忘冬想让云君侠的尸体成为这个麦高芬。 让矛盾更加升级,让剧情更起衝突。 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加直观的看清楚在这场戏里的每一个角色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所隱瞒的东西是什么。 “我今天找你来也不是光说这个的。” 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抬起脚步,朝著孟凡龙的方向走出。 孟凡龙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看去,等待著他后面的话。 “给我解释一下棺材的事情吧。” 白忘冬从桌子上拿起来一个灵果。 “嘎嘣”地啃了一口,隨即好奇地看向了孟凡龙。 “是。” 孟凡龙没有问白忘冬为什么会知道棺材的事情。 而是用平静的语气將自己所了解到的全部过程都一一讲述了出来。 白忘冬不厌其烦地听完了孟凡龙的全部敘述。 很好,確定了。 棺材被运走的事情和孟凡龙没半毛钱的关係。 这就是贾倦那二五仔自己干的好事。 如果说假扮成米常的那个人是和贾倦一伙的,那现如今贾倦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发现了棺材的事情。 顺理成章的,他应该就会知道自己在查他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如何才能把这件事圆过去呢? 嘎嘣。 白忘冬又咬了一口果子。 孟凡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害怕打扰到他的思绪。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也没摸清楚这位副千户的底。 这个人自从来了苏州之后,整个人就神秘兮兮的。 除了和他要了个身份去参加了一趟周家的寿宴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作。 孟凡龙也不敢派人盯著他,生怕被发现了不好解释。 这也就导致了白忘冬在他的眼里像是个模糊不清的谜团。 “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看,就像现在这样。 把他叫过来就只是为了听他讲个故事。 多余的话,多余的指令一句也没说。 最多最多的,就是给他规定了一个找到云君侠尸体的期限。 简直就像是…… 不作为一般。 “是,卑职告退。” 即便是再疑惑,但孟凡龙的行礼却必不可少。 他恭恭敬敬地把每一个动作给做完,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包厢,朝著酒楼之外走去。 他一走,白忘冬就从腰间白玉当中把自己的小本本给取了出来。 那小本本上不知道何时起已经记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名。 孟凡龙,贾倦,周成画,云至诚等名字皆在此列。 “孟凡龙,就目前来看,他的目的真的就只是为了剷除掉云至诚,彻底掌握云家,將云小天和彩娘给保护起来。” 说实话,就目前的局面里。 这个人的目的反而显得比较纯粹了。 “周成画,他所求的绝对不单单只是復仇。” “贾倦,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就更迷了,完全看不出来他所求的到底什么。” “云至诚……嗯,这也只是纯粹为了家產。” 所以现在的局面其实是简单之下的复杂。 孟凡龙和云至诚两者对抗是为了爭夺云家,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局面。 而贾倦则是在这件点局面下隱藏的那个未知因素。 周成画和贾倦有了关联。 那他是否也和云家如今这局面所有关係呢? “总觉得,应该还有人的名字需要被记在这一页上。” 白忘冬手指敲打桌面。 就目前看上去的情况,很显然,云家这团水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浑浊。 而且,白忘冬从始至终没有忘记过在云家所带来的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那个薛丁格的秘密…… 血尸掛树那一晚眾人的神情…… 还有…… “云君侠以及云旭阳这两个死人。” 死去的角色不代表就退出了舞台,他会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存在於这个故事当中,並且会成为这个故事里面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就目前这个状况而言。 有些人暂时还不能动。 有些人还不能接触。 所以,此时此刻,他能触及到的突破点,应该就是在…… “这两个人的身上了。” 白忘冬指了指小本本上面记下来的两个名字。 青桃。 云至善。 一个是心里藏著秘密的丫鬟。 一个是云至诚身边最亲信的弟弟。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了。”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那墨字密密麻麻的纸页。 这一个个名字,就这样俯视地看去,真的就宛如是…… 一盘棋局。 第五十章 麦高芬 想要成为麦高芬,就一定要有被戏剧中的角色所追逐的价值。 云君侠的尸体能不能成为麦高芬,取决於要如何给它赋予价值。 在云家两方阵营的眼中,它如今的价值,就是谁先找到尸体,谁就抢先一步有了话语权。 可光是这样的价值完全不足以推动大剧情的发展。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云君侠尸体本身並没有半点的价值,值得他们去如此追逐的原因只是一个话柄,仅此而已。 所以,想要让剧情再有进行进一步的推动,那云君侠的尸体本身就要有值得让他们疯狂的价值。 混乱。 是白忘冬现在最想看到的局面。 云家越是平静,越是僵持,越是安静,就越没法显露真身。 到底是谁想要吟唱,又是谁想要跳动,是谁在敲打著钟锣,又是谁主持了这一场还未开幕的歌舞。 “嗯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幽静的房间中。 白忘冬哼著小调,迈著轻快的步伐,手指划过敞开的棺木。 棺木中的老人睡得很安详。 人死之后就再也不用去理会这生时的烦扰,这怎么又能不算是一种解脱呢。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 这废旧小屋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难听的推门声打断了白忘冬哼唱的小调。 紧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就这么迈步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冷峻男子。 他的表情微冷,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到他,白忘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停下了脚下那轻快的步伐,趴在棺材上,撑著下巴朝著来人看去。 “晚上好。” 来人没说一句话,只是朝著他点了点头。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曾经那般儒雅的人脱胎换骨。 “来的蛮快的,我的信才发了没多久吧。” “你离开京城时说过,事情办完了,就来苏州找你。” 男子淡淡说道。 那眼眶上还带著一层层的青黑,让他看起来分外的疲惫。 只不过,这种疲惫到底是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的疲惫呢,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 白忘冬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了动鼻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浓烈。 “杀人了?” “……嗯。” “多少?” “很多。” 男子声音嘶哑了一些。 “何家堡现如今已尽听我调令。” 新君上位免不了血腥。 更何况,他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和他爷爷的决定背道相驰。 他將本来已经快要从过往道路上脱离出去的何家堡又给拽回到了之前的轨跡上。 这就意味著他全盘否定了爷爷那一代何家人的所有努力,那些人反对他也是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面对反对,他能做的就是予以暴政。 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控何家堡。 “那確实是杀了不少人。” 光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就能听出来其中的腥风血雨。 “你能闻的出来?” 注意到他动鼻子的动作,男子疑惑问道。 “不能啊。” “那你这是……” “装个样子啊,这样才能显得我高深莫测不是。” 白忘冬耸耸肩。 “先闻一闻,然后再说一句『好重的血腥味啊,你杀了不少人吧』,这多有运筹帷幄那味儿啊,就像是……” 白忘冬身体前倾,朝著男子看去。 “你做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一样。” “……” “嗨,开个玩笑。” 看著男子沉默的样子,白忘冬立马摆了摆手。 “你爷爷的事情是我亲自查出来的,何家堡是个什么屌样我自然清楚,你能这么快赶过来,除了杀人立威也没別的办法了吧。” “不过这里除了这老头以外什么也没准备,就不庆祝你正式成为何家家主了,哦,要是你觉得口馋,咬这老头两口也行,反正多一块少一块的也没影响。” “……” 正式成为何家家主的何代宸听著他这话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紧接著的是一阵从胃里涌上来的噁心。 这人到底是有多变態才能笑嘻嘻地把这话从嘴里说出来。 “……你就直接说有何吩咐吧。” 既然白忘冬传信让他赶紧过来,那就说明是有要用到他的地方了。 “不急。” 白忘冬走到一旁,从小屋的角落里拿起来的一把斧头。 说话就说话,拿斧头干嘛? 在何代宸疑惑的目光中,白忘冬拿著斧头走到了棺材旁。 他俯视著下面躺在棺材里那具瘦乾瘦乾的尸体,目光当中闪过了些许的亮光,就像是在看著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 然后,就在何代宸那惊疑的目光注视下,白忘冬用力地挥下了那锋利的斧头。 咔嚓。 何代宸下意识撇开了头。 只听到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不断地响起。 铁斧和骨头摩擦的声音。 血肉被狠狠劈开的声音。 就像是一场血腥的奏鸣曲不断地在这房间当中迴荡。 这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来,何代宸转过头朝著那棺材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就是那已经放下斧头,盯著棺材里面眼睛明亮的白忘冬。 虽然加入到锦衣卫已经几个月的时间,但面对这种场景何代宸还是多少有些不太適应。 你让他杀人,无论杀再多他都不会起反应。 可分尸这种事情……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要不说人家是鬼修呢。 “呜~还挺费劲。” 白忘冬扶著腰喘了口气,然后把斧头扔到了一边。 没有理会何代宸那不自然的眼神,他直接开口道。 “是带著人来的吧?” “能带来的都带来了。” “那就让你的人把这些尸块散布到这苏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做的隱秘一点,不要让別人发现。” 白忘冬看著棺材里那被劈开的每一个尸块,笑容越发的诡异。 “价值”两个字,有的时候是能够和“威胁”画上等號的。 因为利益动起来和因为恐惧动起来是不一样的效率。 啪。 拍掌声响起。 白忘冬对著棺材里被分开的云君侠双手合十。 “云老家主,我这也是为了替你申冤,你可千万不要怪我,不过你要是想要在晚上入我的梦那我也是欢迎的,长这么大了,我还没被人入过梦呢。” 说著,白忘冬放下手,低下头。 怪笑声阵阵响起。 听著这笑声,何代宸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多少是有点瘮人…… 第五十一章 乱象起 春雨纷纷落。 苏州城的雨景朦朦朧朧。 这大概是苏州这一年第一场春雨。 本该是泛舟游船的好时节,但因为这场雨江面上的船只都少了许多。 渔夫穿著蓑衣坐在小船上垂钓。 突然,他的钓竿轻轻动了一下。 他面色一喜,但动作不慌不忙。 挑动,收杆,一气呵成。 就当他兴致勃勃地想要看看这下雨天能有什么收穫的时候,突然发觉,这鉤子上勾到的东西不像是条鱼啊,倒像是…… “啊!!!!” 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雨幕。 同时,也將这苏州的平静一同打破。 …… “两位已经跟了我一晚上了,要不是见不得人的话,那就出来见一面吧。” 把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给喝乾,老酒那踉踉蹌蹌的脚步停驻在了原地,醉醺醺地开口说道。 明明身后並无一人,可在这巷子当中迴荡的声音却是这般的篤定。 啪嗒,啪嗒。 有人踩著被雨打湿的青砖从那雨幕中走出。 一个个子不高的矮个,一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 两个人各自撑著一把伞朝著老酒走来。 “嘿,下雨天打伞,讲究。” 老酒打了个哈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即便身上已经被雨丝给打得湿透,可他却半点都没有嫌弃身上的衣服穿的难受。 “两位,找老头子我有何贵干啊?” 虽然他表现的极为隨意,可是心底却依然是警惕了起来,那握著酒葫芦的五指不著痕跡的用力,直勾勾地盯著两人。 “打扰老先生了,只是想从你嘴里问一个名字。” 这话说的倒是挺有礼貌,如果不是感觉到了那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息把他的退路尽数封锁,那他还真的会觉得这小矮个是个好人。 笑面虎。 “什么名字?” 老酒开口问道。 “是谁拜託你从中牵线介绍了慕七?” “这位……贵人,我们这行的规矩,客人的身份是要保密的。” “我知道。” 罗壶微笑著说道。 “但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知道你坏了规矩呢。” “祖师爷啊。” 老酒毫不犹豫的说道。 他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天空。 “人在做,天在看,坏规矩是要遭天谴的。” “我予你重金。” “千金不从。” 老酒摇头,笑著说道。 “若是千金不可,那用你的命来买如何?” 就在这时,罗壶的语调骤变,那温和的语气瞬间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威胁声。 老酒嗤笑,朝著他晃了晃手指。 “自也不可啊。贱命一条,哪里比得上千金。” 很好。 软的硬的都不吃。 这老头,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 罗壶朝著旁边的秦莲看了一眼,秦莲不动声色,但背在身后的手里不知道何时已然出现了一柄短刀。 老酒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渐渐而起的锋锐,眼中的混浊褪去几分,握著酒葫芦的手越来越紧。 “老先生別误会,我只是想与你谈一桩买卖。” 察觉到老酒的警惕,罗壶抬起手,示意说道。 “既然老先生不愿意道出那人身份,我等也不愿强求,也愿將这千金奉上,只请老先生牵个线,请您代为转告,就说我等愿意从他手中购得他所取之物,即便是再高的价格,也可以谈。” 这和之前的话其实没什么区別,只不过就是说法委婉了几分。 但委婉的这几分,恰好是给老酒的余地。 代为转告,一桩买卖。 老酒目光闪动。 他估计眼前这两人是把那个公子哥当成了他以往客人一样。 可事实是,白忘冬並没有给他交朋友的机会,如果白忘冬不主动联繫他的话,他是找不到白忘冬的。 如何? 是先假意答应下来再想別的。 还是说明缘由,赌一赌这人会相信理解他。 老酒握著酒葫芦的手更紧了。 这两个选项摆在一起根本就不用想。 干了这么多年的中间人,他比谁都清楚人心是多么险恶的东西。 相信和理解那是留给死人的。 “我……” 他猛地一握葫芦,浑身灵力迸发,一股浓郁的威压瞬间弥散。 就在同一时间,秦莲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当中暗红色的火光燃起。 锋锐的刀锋也要在顷刻间亮起。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鸽子突然冒著雨从远处飞来,落在了罗壶的肩头。 罗壶目光微微一顿,他连忙从鸽子的脚上取下那小纸条,打开一看。 就这一眼,让他瞳孔紧缩,脸色微变。 他连忙抬起手拦在了秦莲的身前:“情况有变,出事了,莫要纠缠。” 说完这话,他就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老酒,目光凌厉带著狠色:“今天我们没来过。” “好。” 老酒目光微闪,以最快的速度接口道。 “走。” 等到他的回应,罗壶丝毫不做停留,直接转身就走。 秦莲收刀,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转身离开。 看著这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当中,老酒目光微微闪动,眼中涌现出了一丝凝重。 苏州城这两天的味道不太对了。 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变天了?” 谁变得? …… “扔到河里面的那只手臂被人发现了。” 春茶楼上。 白忘冬站在窗户前,看著远处那嘈杂的人群,耳边响起了何代宸的匯报声。 扑稜稜。 话刚说完,就又有鸽子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甩了甩身上的水。 何代宸把信件取下,打开一看,接著说道。 “寺庙里的腿和悦来坊的头也被发现了,云君侠的身份很快就能被確认。”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窗台,闭著眼睛听著这外面的雨声,一言不发。 “如果只是想让官府插手调查云君侠之死的话,那把整具尸体给扔到县衙门前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的分尸呢?” 忍了一晚上,何代宸终究还是忍不住了,疑惑问道。 “因为效果不同。” 白忘冬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幽邃。 “分尸案和凶杀案所带来的衝击力是截然不同的,这件事要闹得越大越好,闹到让官府不得不去插手,让云家不得不去辩驳。” 不能给云家將此事混过去的机会。 要让他们觉得害怕,让他们觉得恐惧。 恐惧滋生乱象,乱象方显真实。 “当然,也许是我觉得好玩也说不定啊。” 白忘冬转过头,调皮地眨了下眼,笑著说道。 何代宸心里“呵呵”一声。 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人的成分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不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待在白忘冬的身边去看这些事情。 这倒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而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何代宸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门没锁,直接进吧。” 有客来。 第五十二章 別有目的 门被轻轻的推开。 进来的人手里提著湿漉漉的油纸伞,放到了房间一旁。 看著站在窗户前面摆造型的白忘冬,徐妙锦直接赏给他一个白眼。 “我的座位在哪儿?” 清脆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转过身来看向她,此刻的脸上並没有戴面具。 “喏,那边。” 白忘冬指了指房间里的屏风。 示意她去那边待著去。 “得,果然是来让我听墙角的。” 徐妙锦本来还抱著那么一丟丟的幻想,幻想白忘冬在这下雨天的时候多少能做个人。 但现实就是,她想的太多了。 乾脆利落地转身迈步,朝著屏风的后面走去。 屏风后面是个隔间,徐妙锦隨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对著屏风那边挥了挥手。 “看得到吗?” 这屏风虽然看著很薄,但实际上密不透光。 听到徐妙锦的声音后,白忘冬的目光在那屏风上飞快扫过。 “完全看不到。” “那就行。” 徐妙锦翘著腿坐在椅子上,端起旁边泡好的热茶抱在手里,然后就靠著椅背朝著外面的雨景看去了。 江南多雨。 雨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但听著雨滴落下那淅淅沥沥的声音,会让人心绪发自內心的平静。 “瞧你这样,惯手啊。” 白忘冬的脑袋从屏风的另一边伸进来,他趴在屏风旁边的桌子上,对著徐妙锦开口问道。 徐妙锦抬起眼眸朝著他看了一眼。 “近两年来,你是拜託我次数最多的那个。” “嚯,那两年以前呢?” “我四妹啊。” 徐妙锦回答道。 “她刚成婚的时候,总觉得安王是个不安分的,所以老是缠著我像现在这样躲屏风后面喝茶,我都习惯了。” “安王?” 白忘冬微微一愣。 安王是哪个来著? “太祖高皇帝第二十二子,安王朱楹。” “哦。” 白忘冬瞭然。 二十多个儿子,这可真能生啊。 也怪不得他不记得。 他只对那几个还算是活跃的王爷有点印象,至於剩下的,他没有调查別人家家谱的兴趣。 退一步讲,真被他这个锦衣卫深入调查,那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那为什么近两年她不找你了?” 白忘冬托著下巴,好奇问道。 “难道是因为他们夫妻经过长时间的相处终於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了吗?” “……你这想法很极端啊。” 徐妙锦扭过头看向他。 “难道就不会是他们两个人伉儷情深了吗?” 她犹记得当初白忘冬在顺德府的时候说的那番话。 什么……“失败爱情的產物”之类的。 “所以是相看两厌吗?” “不,你猜错了,还就是伉儷情深。” 徐妙锦出言懟道。 “虽然说不上什么如胶似漆,但也还算是看的过去的一对夫妻,不过她之所以不再找我偷听的原因不是这个,是我大姐把她给骂了一顿,她这才老实的。” 原来如此。 不过…… “我倒是好奇,按理来说,像玲瓏心这样的天赋,你姐夫应该最是需要的吧?” 皇帝身边放这么一尊测谎仪,看看哪个大臣还敢当著他的面撒谎。 “圣上登基之初就提过这件事,予我官职,什么也不用干,就每日朝会在大殿上站著就好。” 听到白忘冬的话,徐妙锦耸了耸肩,开口说道。 这事儿吧,朱棣当初还真提过。 徐家玲瓏心之名名满京城,她要是往朝会上那么一站,谁要是敢说谎,那基本上就等於是在顶风欺君。 这威慑力,但凡想一想,那满朝文武就要瑟瑟发抖了。 “但我大姐不乐意,替我把这件事给回绝了。” 说到这里,徐妙锦嘴角微勾,显然是回忆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当时徐皇后的话很简单:“我不愿意让我妹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即便说出这句话的前提是她那短暂的余生,可这份存在於徐家共识中的偏爱,却是她无论何时都会感慨的幸运。 她从来都是个幸运的人。 “那看来把你拐到锦衣卫里常驻是不可能了。” 白忘冬略带可惜地嘆了口气。 要是徐妙锦能有了编制,那他也就不用这么一个人情一个人情地往出扔了。 职责所在和友情援助要的报酬是不一样的。 “呵呵。” 对於他这样的痴心妄想,徐妙锦只能回以一个单纯得只剩礼貌的嘲笑了。 她要是进了锦衣卫,那她大姐真的会发疯的。 到时候受难的人保准是她。 这货在害她,纯纯地不安好心。 “你快去那边摆好你的造型吧,保不准什么时候人就到了。” 徐妙锦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把摺扇,用摺扇戳著白忘冬的脸,把他朝著屏风外面推去。 白忘冬站直身子,一把从她的手里把摺扇给接了过来,重新靠在了窗台上。 他感受著外面的凉意,又看了看手里的摺扇,果断放弃了打开它的想法。 下雨天扇扇子,多少显得有点不太正常。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 白忘冬一边在手里把玩著这个春茶楼的摺扇,一边淡淡开口。 “你来苏州真的只是为了单纯参加个寿宴吗?” 听到这个问题,徐妙锦目光微动:“当然不是了。” 倒是直言不讳。 “但別的你不要问,我也不会告诉你。” “行吧。” 白忘冬耸耸肩,目光微微偏移,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这是很正常的。 只要徐妙锦此行目的不会影响到他的事,那他大概率是没多大兴趣的。 扭头看著外面的雨景,白忘冬眺望著远处的河岸。 这个时候,云家那两拨人应该已经收到云君侠被分尸的消息了才是。 接下来,就要看看这官府中人有没有和云家有太深的牵扯的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朝著楼下一瞥,那里,有著一个撑著伞一直站在雨中盯著他看的黑衣男子。 白忘冬手指轻动。 那男子瞭然点头,迅速转身消失在了雨幕当中。 同一时间。 外面又传来的一阵敲门声。 “梦来少爷,您要的点心厨房已经做好了。” 白忘冬转过头,面具已然戴在了脸上。 他同屏风后面的徐妙锦对视一眼,嘴角柔和上勾。 “进来吧。” 第五十三章 恶鬼 嘎吱—— 他的话音落下两三秒之后,这房间的门才被推开。 一个手里拿著食盒的少女站在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多谢啊青桃,我实在是不放心外面的手艺,只能劳烦你去盯一下了。” 白忘冬双手合十,对著面前的青桃感谢道。 听著他这温柔的声音,坐在屏风后面的徐妙锦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脸上露出了几分嫌恶的表情。 上一次她露出这表情的时候,还是白忘冬昔日在城门口哄骗六十岁老头。 “没事,不要紧的,春茶楼的厨子是个好说话的,我把梦来少爷的口味和他一说,他就明白了。” 青桃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微笑著说道。 能被云梦来拜託做一些事情,对她来说是值得开心的事。 “梦来少爷快尝尝,春茶楼的糕点还是很不错的。” 青桃打开食盒,对著白忘冬说道。 白忘冬上前来到她的身边,陪著她一同把盒子里面的糕点给拿出来。 看到那放置在盘子里面的精致点心,白忘冬眼睛一亮。 光看卖相的话確实不错,反正看起来比谢采紜水榭天里的点心要好吃一些。 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白色糕点,白忘冬放进了嘴里。 这糕点是刚刚出锅的,还带著些余热。 口感甜甜的,糯糯的。 確实是不错的。 “好吃……” 他一边嚼著糕点,一边口齿不清晰地说道。 看著他这个样子,青桃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说起来,我吃了云家这么多饭,倒还从来没见过做饭的厨子,等我走的时候,一定要见他一面。” 白忘冬拍了拍手,开口说道。 “少爷已经確定要什么时候走了吗?” 青桃听到“走”这个字眼的时候,眼底闪过些许的低落,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柔柔开口问道。 早些离开云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还没有。” 白忘冬摇头。 “但应该很快吧,周家那么多宾客,就算是锦衣卫也没办法强留他们太长的时间,最多两三天,周家的案子就能结了。” “是吗?” 青桃抿了抿嘴。 只剩下两三天了啊…… 看著她沉默下来,白忘冬目光微闪,从一旁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下,同时示意青桃也坐下说话。 “青桃,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心愿意留下来的吗?” 青桃目光微微一颤,显然是没想到白忘冬问这个问题。 “我……” “你先不要说话,先听我说。” 白忘冬面对青桃的態度少见的强硬了几分。 “我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能看得出来,你在云家过的並不开心,你不喜欢我那些舅舅兄弟,甚至有些討厌,和一群討厌的人整日待在一起是不会过的开心的。” 说到这里,白忘冬適当的抿了抿嘴。 “我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我没办法帮到每一个过的不如意的人,但如果只是你的话,我还是能帮到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再多考虑一下,究竟要不要跟著我一起走。” 感受著白忘冬话语中的诚恳,青桃张了张嘴。 她其实刚才心里是闪过一丝衝动的,她差点就要开口答应下来了。 但是,一想到云家还有需要她的人,她就硬生生把这句衝动的话语给憋了回去。 “梦来少爷,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还是算了。” 青桃笑著说出了这句话。 可那笑容中却多多少少能看出些许的哀伤。 “为什么?” 白忘冬皱起眉,语调都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分。 他不理解的看著青桃。 “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这哪里有半点像是说你愿意留在云家。” 什么叫演技,这就叫演技。 屏风后面的徐妙锦听著白忘冬这声情並茂的话语,小声地抿了口茶压压惊。 有点被嚇到了。 “我有不能说的理由。” 青桃看著激动的白忘冬,开心地笑了。 “但我还是感谢您的好意,早些离开云家吧,那个地方不適合您。” 这么多天。 总算是把这句话给套出来了。 白忘冬眼睛不著痕跡地微眯一瞬。 说了不適合,才能问到底为什么不適合。 白忘冬那面具之外露出的脸庞没有一个细节不再说“我不理解”四个字。 可青桃只是笑而不语,势必要把这个谜语人给当到底。 “至少给我一个具体一点点的理由吧。” 白忘冬无奈说道。 “它不適合我,难道就適合你吗?” “我都待习惯,还有什么不適合的。”青桃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只能说,少爷,云家没有少爷想的那么好,您的舅舅们也没您看到的那么好。” “这是一个泥潭,您还是早点走吧。” 也许是因为白忘冬刚才的话让她有些感动,青桃不由自主地就將这些话给说了出来。 “既然是一个泥潭,我怎么可能看著你还活在这泥潭里面。” 白忘冬不理解地站起身来,摸著自己的脖子。 “但云家,云家怎么会是泥潭呢?” 他的眼中闪过了疑惑,挣扎,不敢置信还有就是些许的明悟。 他喘著气,就像是在回忆著这段时间在云家的每一个细节,越回忆,他的表情就越挣扎。 看著他的表情,青桃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 “梦来少爷……” “泥潭,泥潭……” 白忘冬咬著嘴唇,不停的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表舅他们看到大舅的尸体爆成血雾会无动於衷,为什么云家上下对那一晚事情缄口不言,为什么孟凡龙和四舅舅会在会议上將找回外祖父尸体的事情当成是一场毫无情感的赌局。” “原来如此,全都连在一起了,全都连在一起了。” 白忘冬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抱著自己的头,满脸的狰狞。 “这个家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一直都在下意识地忽略掉这些改变,我对自己说,我只是长时间不回来,对他们有些陌生了,他们就算是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我……” “梦来少爷!” 青桃厉声高呼,声音之大將白忘冬自我质疑的声音全都给压了下去。 白忘冬缓缓抬起头来朝著青桃看去,眼中全是痛苦的挣扎:“青桃,求求你告诉我,云家到底怎么了?” 之前的所有温柔铺垫此刻全都起了作用。 如果用感情去做最普通的威胁,那是最烂的方法。 你要让她觉得你很难,然后对你生出不忍,除了真畜牲以外,人都有惻隱之心,而对於亲近的人而言,这份惻隱之心的閾值会降低很多。 简而言之,就是让她可怜你。 这样的话,她才会…… “我不能说。” 青桃同样满脸的挣扎。 她有点责怪那个说多了的自己了。 “可我没办法接受云家成了你口中的泥潭。” 白忘冬恳求地看著她。 “至少要让我知道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梦来少爷,我真的……” “可我找不到別人了。” 白忘冬话语中都带上了哭腔。 “我……” 青桃张著嘴。 最终手掌缓缓垂下。 “少爷,我只能说,云家……有恶鬼。” 她的坚守,还是被打破了。 云家有恶鬼? 不,云家处处都是恶鬼。 人心鬼蜮阴暗胜过千般罗剎厉鬼。 那一整个云家就是一个鬼窝,所有的人都该千刀万剐,下修罗地狱,不得好死。 她崩溃地捂著脸,开口说道。 “別再问我了,別再问我了……” “我什么都不能说啊,我什么都不能说。” 真相有的时候过分丑恶,她不能说,更说不出口。 第五十四章 丧心病狂 云家…… 就是魔窟。 “喝杯茶冷静一下吧。” 白忘冬的语气有些低落,就如同外面阴沉的天一样让人心情压抑。 他把暖呼呼的热茶放到青桃的手里,这温暖的茶水让青桃崩溃的情绪稍稍的缓和了一些。 她和白忘冬並排坐在窗前,看著外面连绵不断的雨景,整个人瞧起来疲惫至极。 白忘冬坐在她的旁边不说话,她也一个人坐著独自出神。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的,除了雨声之外什么声响都没有。 坐在屏风后面的徐妙锦表情淡然,安安静静地抿著杯中的茶水,静静等待。 房间当中的三个人同时保持了沉默,也都在等著同一个人开口。 “我,我见过活的地狱。” 良久,青桃缓缓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握紧手中热气腾腾的茶杯。 “我不知道话本中的修罗地狱会是样子,但我觉得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地狱的话,那一定就是那样子的,光影照耀下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青面獠牙,面目可憎。白日里的人模狗样在夜色到来之后就会露出真容。” “云家每一个姓『云』的人都是恶鬼,这云家上上下下就是一个魔窟。” “呼~” 青桃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扭过头看向了白忘冬。 那双总是显得自卑的眼眸里这一刻闪现的是些许的迷离。 “梦来少爷,您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云家人,如果您能早一些来到云家那该多好啊。不对,还是算了,要是您一直生活在云家,也许也会变成那般模样。” 白忘冬咬著嘴唇不解地看著她,开口问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府有处院子,取名叫夜来园,就在云府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那里现在是荒废了,但就在不久之前,那处园子是云家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所有的云家重要的人都去过那里,包括死去的老家主,前家主,三爷,四爷,五爷……人多的数都数不过来,要是梦来少爷那时候也在,应该也是会被叫到那里去的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什么地方?” 白忘冬皱眉问道。 听到他这个问题,青桃居然笑了。 是嘲讽的笑,是悲戚的笑。 “我不是说了吗?那是地狱啊。” “那里一到了晚上,就会有像我一样的侍女被送进去,供云家的老爷们享乐。” 享乐? 这个词……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 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淫乐?” “哈哈哈哈。” 青桃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指著白忘冬笑了出来。 就像是被压抑了很久一样,她笑的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你瞧,你瞧,但凡是个正常人一旦说起这种事都会这么想对吧,骯脏也好,噁心也好,但好歹还像是个人会有的想法,可……” 她笑的越来越大声,笑的眼里都是泪。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疯了一样,也不再注意自己的仪態,也不再去关心自己在云梦来的面前会是什么样的形象。 她就是纯纯地在发泄。 那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剥离,整个人眼睛里面就像是失去了光泽一般,就如同白忘冬最开始见她的那样。 “不是啊。” 青桃摇头,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看著她这副样子,白忘冬眉头皱起。 云家背后的隱秘看样子比他想的还要骯脏。 青桃攥紧手里的茶杯。 那热茶已经有了几分褪去了温度,她將茶水放到自己的唇前,轻轻抿了一口,缓解著自己那激动的情绪。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她整个人就没办法保持冷静。 “夜来园的享乐不是淫乐,或者说,不光光只是淫乐这么简单。” “他们会用鞭子抽打进去的侍女,也会有锤子去敲碎他们的骨头,在她们的身上去钉下钢钉,用刀子在她们的身上一刀一刀的切肉。千刀万剐,烈火烹煮,烙铁灼烧,撬指甲,拔牙齿,捅眼球……” 一种种残酷的折磨的名称从青桃的口中吐出。 她浑身都在颤抖。 白忘冬见状从腰间白玉中取出了一块毯子披在了她的身上。 青桃微微一愣,將那毯子给紧紧裹住,蜷缩著身子,一边回忆一边颤抖。 “总之,这些事情就是夜来园每日夜中的主题。” “等到白天,夜来园会被封锁,他们会用灵药把前一日送进去的侍女给重新医治好,然后在第二夜的时候再重新送进去,直到侍女死去,才会更换下一个。” 听著青桃的话,白忘冬的目光闪动。 他皱著眉看向青桃,声音低沉。 “云家上下皆是如此?” 青桃吐出一口气。 “您的外祖,舅舅,兄弟,全是其中的一员,甚至於,就连一些小姐们也会参与到其中,他们都姓云,和您一样。” “和我一样……” 可他娘的不一样。 他多少还算是个人,可这听上去和不是人差不了多少。 “进去的真的都是无辜之人?” 白忘冬声音压低,浑身气压冰冷。 作为云梦来,他首先要表现的是不敢置信。 “那您觉得我像是死有余辜之人吗?” 青桃自嘲道。 “你也是其中的受难者!!!” 白忘冬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她。 可青桃却摇了摇头:“我原本会是下一个的。” 她是作为下一批候选人被请进了那间屋子,然后作为一个旁观者亲眼见证了一个侍女从完好无损到折磨致死的全过程。 刀就悬在她的头上,每一天都在一点一点的逼近。 那侍女每一夜的惨叫声都在提醒著她。 下一个就是你。 房间中的气息瞬间沉默了下来。 青桃在沉默。 白忘冬在沉默。 屏风后面的徐妙锦也在沉默。 截止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听到半句假话。 冰冷的气压在这房间当中弥散。 突然,白忘冬猛地站起。 他一脚踢开了身下的椅子。 “畜生!” 怒吼声瞬间爆响。 他整个人怒目圆睁,脖子上青筋暴起。 “畜生,畜生,都是畜生!” “他们也配姓云?老子就不该姓云!” 他单手捂著自己的面具,咬牙切齿,大口喘息。 但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白忘冬看向青桃,那副怒火中烧的样子稍稍平缓。 “但你刚才说,夜来园已经被荒废?” “是。” 青桃脸上终於露出一抹轻鬆的笑容。 “在老家主死以后,夜来园就被废弃了,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逃过了一劫。” 屏风后。 面沉如水的徐妙锦目光突然微动,立马转过头朝著屏风看去。 截止到目前为止。 第一句假话,出现了! 第五十五章 假话 云君侠死后。 夜来园被废弃了? 听到这里,白忘冬目光微微波动。 不合逻辑的点出现了。 刚才青桃说,夜来园的作用是供给云家的人用来享乐。 既然是一个固定不变的传统,那这和云君侠死不死的有什么关係? 即便是为了葬礼封存一段时间,也不至於走到废弃这一说。 “那就好……” 白忘冬吐出一口气,把椅子给重新扶正。 察觉到青桃的目光,白忘冬苦笑著说道:“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卑劣,但能知道朋友没有受难,我还是有著些许的庆幸,只是这份庆幸对那些受难的侍女来说,显得太不公平。” 听到“朋友”两个字,青桃眼中飞快闪过了一抹隱晦的欣喜。 她是梦来少爷的朋友誒,这么多天,这两个字於她而言只存在於幻想当中。 “人无所缘由地死去,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青桃像是在安慰他一样,开口说道。 “夜来园什么有的,为何我从未听过母亲提及?” 白忘冬就像是有些被气头疼了一样,一边揉著脑袋一边问道。 “也没很久,前后也就差不多只有两年的时间。” “两年?” “嗯。” 青桃很確定地点了点头。 该说的都说了,她也没多少需要隱瞒的了。 回答起问题来,也乾脆了不少。 两年的时间,孟凡龙都没有发现这地方? “除了能进去的人,云家就没有人知道夜来园?” “老家主亲自下过令,那里一到晚上除了被选中的人,不许任何人靠近,有好奇的人想过去一探究竟,可当天晚上就被亲自守在那边的老家主把皮给扒了扔去餵了狗。” 看守严密。 云君侠大晚上亲自守门。 这真的只是为了享乐? “呵,这等害人之地,他倒是看重。” 白忘冬冷笑一声。 “死了也活该。” 说到这里,他呼出一口气,看向青桃。 “这般说,孟凡龙倒是做了件好事。” 青桃表情一僵,不敢置信地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您……” “怎么?” 白忘冬微笑著说道,笑容很暖。 “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吗?外……啊,外祖父死的那么蹊蹺,之后舅舅也死了,云家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孟凡龙,不是他动的手,难不成还是有人把这饭餵到了他的嘴里不成。” 他靠在椅子上,轻声说道。 “你也別真把我当成是远离俗世,对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一窍不通的山间野人。有些东西,我身为局外人看的比谁都通透。” “只是有时候,有些事情我不想去细想罢了。” “但现在看来,孟凡龙这是做了一件好事,至少,他救了很多如你一般的人。” “他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对吗?” 听著他的话,青桃没有半点迟疑,点了点头:“是。” 所以这才是青桃为什么在一开始提及孟凡龙的时候,说他是个好人的真正原因。 “也是他不放心我这个突然到访的云家少爷,所以让你来看著我的对吧?” 既然话已说开,白忘冬乾脆就快刀斩乱麻,下几贴猛药。 “……是。” 青桃迟疑几秒,点了点头。 “可是我……” “不用解释。” 白忘冬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自问心无愧,他这么做又在情理之中,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你被派来盯著我,这和我与你投缘,与你相交並不衝突。” “少爷……” 青桃此刻真的是被感动到了。 这话说的有些戳到了她的心里,天知道这段时间她的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梦来少爷这般好,可她却时时刻刻做著对不起梦来少爷的事情,她在时时刻刻在承受著良心上的不安,以至於夜不能寐。 “我之前只是有些不大理解你为什么会那么推崇他,但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一切倒也清楚了。” 白忘冬不动声色,却目光微闪。 “所以你现在是他的人对吗?” “是。” 青桃点头。 “那以后他安排你怎么做你还接著做就好,只是今天的事情……” “我谁都不会说的。” 青桃语气坚定地说道。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 “秘密。” 白忘冬接口。 两个人目光相对,同时一笑。 话说开了,关係自然会更加亲近几分。 至少,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是越来越多了。 雨还在下。 两人就这样端著茶坐在窗前,看著雨滴哗啦啦的落下。 此时此刻,所有的烦忧都被拋诸脑后,被这雨水冲刷。 …… 良久。 白忘冬身边的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徐妙锦从屏风之后走出。 “你以后儘量不要让我帮你了,我总觉得帮你是在助紂为虐,多少有些良心不安。” 她在屏风听完了一整场的“该如何骗取姑娘信任”的教程。 要不是很清楚白忘冬是个什么人,她都快要相信那个“云梦来”就是白忘冬的本性了。 演的太逼真了。 “良心不安没关係,只要玲瓏心是好的就成。” 面对她的调侃,白忘冬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就没生出半点惻隱之心?” 看著白忘冬这平淡的表情,徐妙锦黛眉微挑,好奇问道。 她在屏风后面听著牙都快咬碎了。 云家人真的就是一伙畜生。 “你以为锦衣卫每天看的东西都是什么?” 白忘冬瞅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我见过的噁心事情可太多了,早就看习惯了。” 这一年锦衣卫的生涯,让他充分明白了,人心噁心起来到底有多么的噁心,没有最噁心,只有更噁心。 “好吧。” 徐妙锦耸耸肩。 “那这么看来我確实是不適合当锦衣卫。” “说说吧。” 白忘冬摘下面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有说假话吗?” “有。” 徐妙锦点头,伸出手,晃了晃伸出的两根手指头。 “有两处是假的。” “哪两处?” “第一处,就是她並不是在夜来园荒废之后才逃过一劫的,在时间上她说了谎,或者说……” 徐妙锦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逃过一劫的原因並不是因为夜来园被荒废,而是基於其他的因素,具体如何,这就要看你如何判断了。” 玲瓏心只能测真假。 至於假话的背后隱藏著什么样的真相,这就不得而知了。 “那第二处呢?” 白忘冬手指敲打著面具,开口问道。 “第二处嘛,倒是简单了……” 徐妙锦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看向白忘冬,玩味开口。 “她不是你们口中那个……” “孟凡龙的人。” 是恩人,却不是主人。 第五十六章 入场已晚 是恩人却不是主人。 也就是说,在青桃看来,孟凡龙確实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的的確確是被孟凡龙安排过来盯著白忘冬的。 但她不是孟凡龙的人。 她的后面还有人在。 碟中碟中谍? 白忘冬又捏了捏眉心。 “你看起来有些难受?” 徐妙锦观察著白忘冬的神色,开口说道。 “头疼。” 白忘冬放下手,那双眼眸瞬间恢復了平静。 “老毛病了,不碍事。” 是真话。 徐妙锦感受到玲瓏心带来的反馈,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认识不少的大夫,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问我推荐。” “开玩笑。” 白忘冬被这话给逗笑了。 “你这话简直是在质疑我们家林大姐的水平。” 全大明数一数二的圣手就在北镇抚司里窝著,他还需要看別的医生? 简直没把他们家林大姐当成一回事。 徐妙锦听到这话表情一僵。 她怎么把林昭月给忘了。 “咳咳。” 用咳嗽来掩饰尷尬。 徐妙锦侧过脸,移开和白忘冬对视在一起的眼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看到她这副难得的窘样,白忘冬倒是来了兴趣:“你看起来好像有点怕她啊?” “林医师嘛,与眾不同。” 徐妙锦对此並没有多言,只是多说了一句。 “她以前是玩毒的啊。” 毒师? 白忘冬听到这话倒是微微愣了一下。 这倒是他之前从未听过的事情。 他知道林昭月的药房里不少的毒药,他时不时也会稍微光顾一下。 可徐妙锦口中的“玩毒”指代的意思却不是这么简单,这两个字一般来说只会用在毒师的身上。 这位放眼大明都是赫赫有名的圣手曾经是个毒师? “你不知道?” 徐妙锦看到白忘冬这好奇的样子,她反而好奇起来了。 “半点都没听过。” 白忘冬摊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那我是不是一不小心多嘴了呀。” 徐妙锦咧了咧嘴。 她以为白忘冬身为罗党的一员,应该对自家大姐的生平多少了解一些才对的,可没想到,白忘冬居然真不知道这件事。 “你其实可以再稍微多嘴一下下的。” 白忘冬双眼明亮,仿佛在闪烁著求知般的神光。 什么云家周家的,那些破事哪有自家的八卦好听。 “不要。” 徐妙锦紧急避嫌,及时伸出手指放到自己的嘴上比了一个叉,表情分外坚决。 “切。” 看她这样子,白忘冬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能和罗睺谢阴那俩混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善男信女,大慈大悲之人吗? 倒不如说,能把北镇抚司那群疯子杀胚给降伏得服服帖帖的人,有这样的一段经歷才算是合理。 “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 徐妙锦拿起窗台上的扇子,眯起那双狭长双眉,指著白忘冬威胁说道。 “谁管你。” 白忘冬摊手,轻笑一声。 “嘴长在我身上,我说不说的,看我心情。” “你这样我下次可不帮你了。” “你下次还得帮我。” “……你脸可真大。” “谁让我生的好看呢。” “???” 徐妙锦手掌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扇子,笑眯眯地看向他的脑壳。 “真想掀开你头盖骨看看,那里面放著的到底是一个多畸形的脑子。” 八句话没聊完就又跑到这上面了。 她都快有点习惯白忘冬这跳脱的聊天方式了。 天知道刚才白忘冬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居然没有因此感到意外,这是多么让她崩溃的一件事。 她总觉得和白忘冬待久了这思维方式容易被他给同化。 “再见。” 一念至此,徐妙锦果断选择了告辞。 她大步迈出,一路走到门前顺手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的雨伞给提起,然后就推开了房间的门。 可就在她刚要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目光微闪,突然回过身伸出手指又指向了白忘冬。 “哦,对了,多少再提醒你一句,当在一件事身上看不到逻辑和合理的时候,是尽可以把它归纳到『仪式』上面的,毕竟这玩意確实不怎么需要脑子。” 说完这句话,她就脚步轻快,提著雨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仪式…… 听到这两个字。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是意有所指,还是有所根据? 白忘冬目睹著她轻灵的身影同样消失在这雨幕当中,手指轻轻敲打扶手。 云家高层皆要参与。 云君侠亲自守门。 每日固定无所根据的折磨。 云家的夜来园…… 恐怕还真没有那么的简单。 果然,他就说了吧。 水面之下还有水面。 一层揭开还有一层。 “是我入场晚了。”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雨幕。 这故事,可能都快要接近落幕的尾声。 …… “那便多谢云兄配合了。” 云家会客厅中。 苏州府的推官华升对著云至诚抱拳说道,那满脸可掬的笑容,若不是云至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还真会被这迷惑性的笑容给影响了。 “能让华大人亲自上门,是我云家不懂事,有什么事您儘管遣个人过来说上一声,云家上下无人不敢配合。” 云至诚同样满脸笑容,抱拳说道。 “放心,懂的。” 华升压了压手。 “云家皆是良善之人,自然是会配合官府查案,我来这一趟也是因为贵府老家主是在苏州赫赫有名之人,知府大人亦是对此事极为看重,我跑一趟,没什么的。” “总归是劳烦了。来人!” 云至诚朝著旁边高声叫了一声。 “赶紧把我那茶盒拿过来,得给华大人带一些好茶回去啊。” “这就不用了。” 华升笑著摆了摆手。 “华某素来不爱饮茶。” 云至诚表情一僵,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重新转过头看向华升:“那……” “別。”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华升抬手打断。 “华某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云家上下真能如云兄所言好好配合查案,便是最好的佳礼。” “分內之事。” “那华某告辞,別送。” “既如此,大人慢走。” 华升一走出云家大厅,旁边的衙役就很快小跑了上来,给他打上伞朝著云家大门走去。 他一走,云至诚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不懂好赖的东西。” 这种人,迟早有一天被沉到江河中去。 “哥。” 而就在华升离开前后脚的工夫,云至善大步走了进来,满脸的轻快。 “那狗內贼,弟弟我抓出来了。” 总算是听到了一则好消息。 第五十七章 惊扰 坏消息接踵而来,这总算是听到了一则还勉强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云至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著云至善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光是看这动作就知道云至善现在的心情倍儿好。 能完成云至诚完成的指示,至少证明他不是个废物。 比起某个运送棺材失利的蠢货来说,他才是哥哥身边最得力的臂膀。 但云至善很快就发现了云至诚的脸色有些难看。 即便是听到了这么好的消息,可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鬆快,仍旧紧绷著,就像是有人欠了他钱一样。 云至善立马收起自己那副囂张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了云至诚的身边,小声叫了一声:“哥?你是不是没听到我说啥啊?” 云至诚听到他的声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云至善直接立正,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咋了哥?內鬼都被挖出来了,这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吗?” “云老鬼尸体找到了。” 云至诚冷冷说道。 “是吗?” 云至善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浓浓的欣喜。 他这一晚上一直在抓內贼,还真没关注外面的事情。 不过…… “这不是件更好的事?你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 “他的尸体被人分尸了,洒落在了城里各个角落,今天一大早,官府的人全都被惊动了,就刚才,我才刚送走了华升那个不懂事的东西。” 云至诚的声音越来越冷。 云至善听著云至诚这一句句话,脑子突然就和锈住了一样,卡著不动了。 这信息量太大了。 云君侠的尸体出现了,然后被分了尸,然后被官府发现了。 就一晚上,他就没关注这外面的事情一晚上,事情就闹得这么大了吗? 分尸案,尸体块洒落遍布全城,死者又是云家的老家主云君侠。 这件事足以在城中掀起轩然大波。 “可这事儿不是咱们干的啊。” 云至善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既然不是他们干的,那他们怕个屌。 “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云至诚有的时候是真的不想和自己这个神一阵鬼一阵子的弟弟说话。 聪明起来倒確实是有几分机灵,可蠢起来也是真的蠢。 “官府若是查起分尸案,那必定会先查云君侠的死因,到时候若是被查出来云君侠死於毒杀,那我们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干係。” “他要查分尸就查分尸,查我们干嘛?又不是我们分的尸。” “杀人的和分尸的没关係,这话说给你听你信吗?” 云至诚冷笑道。 “你要说给华升那条野狗,他能笑著咬下你一块肉来。” 这件事於他们而言確实是件麻烦事。 “那就找个替死鬼隨便扔过去不就行了吗?” 云至诚倒是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多大点事啊,他们手底下那么多人,平日里养著吃乾饭,这隨便找个人去顶一下罪,那是多简单不过的事情。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你觉得我何必如此担忧。” 云至诚嘆了口气,眼中尽显疲惫。 “分尸案必然牵扯凶杀案,若是查云君侠的死因势必要从云家入手,可云家不经查的事情太多了。” “哥,你是指……” 云至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云府里的某个方向。 云至诚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光是夜来园,你別忘了,老东西死之前是私自养过兵马的。” “可那些人不都被云旭阳给解散了吗?痕跡也消除的乾乾净净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活了这么久了,还这么天真。” 云至诚就这么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看著外面的春雨,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凡是存在过的东西,必然会留下痕跡,更何况,你真的觉得那群人全都被解散了吗?孟凡龙手下大批的人马可不光只是家主一房留下的暗卫。” 真以为孟凡龙和他们僵持到现在只靠那些暗卫吗? 作为老对手,云至诚对他可太了解了,这个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大牌给亮出来,他的手下,一定会有一张牌面足够大的牌在。 而这张牌,云至诚猜测,十有八九就是云君侠昔日里培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人马。 当初云君侠死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关注这批人的事情,在云旭阳执意要把这些人给解散掉的时候,他就隱隱约约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现在细想来,恐怕当时云旭阳和孟凡龙就存著假意解散人马,但实际上暗度陈仓,將他们继续隱藏起来的心思。 后来云旭阳身死,这些人就落在了孟凡龙的手中。 可不管这批人有多厉害,云至诚都不会如同现在这般烦忧,他手里又不是没有可以制衡的牌。 只是一旦官府介入到了云家事中,那这后果…… “小覷了天下人,小覷了天下英杰啊。” 云至诚嘆了口气。 那屁股下面的冰凉让他的理智逐渐恢復了几分。 其实想到这里,这分尸案背后之人的目的就已然显露了几分。 无论是他还是孟凡龙,之前从未將这个盗走尸体的人当成一回事。 他们觉得凭藉自己手中的势力,只要能够找到这个人,那夺回尸体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没想到,事到如今,居然会被以这样的方式反將一军。 “那哥,赌局……” “事到如今还谈什么赌局。” 云至诚目光闪动,整个人气息冰凉,他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脑中思绪飞快涌动。 “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咱们怕夜来园的事情被官府查到,但孟凡龙也怕云君侠养的那群人被官府查到,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染到的灰尘。 “你现在去找孟凡龙,就说我要邀他好好的谈一谈。” “至少,要把眼前的这道难关给过了才行。” 此时相斗,只会玉石俱焚。 “行, 我现在就去。” 云至善连忙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哥被嚇成这样。 “等等。” 可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云至诚又突然开口把他给叫住了。 “怎么了哥?” 云至善疑惑回头。 “你先去找同知大人打听一下情况再说。” 云至诚皱了皱眉。 刚才光烦忧了,差点忘了在官府中,他们也是有眼睛的。 “我有些衝动了,你先去把消息都打探清楚,就算是要找孟凡龙,我们也不能什么优势都没有。” “好。” 云至善点点头。 “我亲自去。” 这下云至善是真的一头扎进那雨里跑走了。 云至诚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其实和云至善说了这么半天,他一直都在下意识地迴避著一件事。 “分尸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和云家是有什么渊源吗? 又或者…… “其实本就是官府……” 希望不会是最差的那个可能。 第五十八章 天鬼道人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出来?你知不知道,你一出来,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悦来坊二楼包厢。 下面的戏台上是吱吱呀呀唱著戏的戏子,台下全都是拍手叫好的观眾。 在这嘈杂的声音中,两人的交谈声被很好的遮掩。 米常坐在座位上,面对身边这套著斗篷,把自己遮掩的很好的男人,他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如果那个时候我不现身拦住他的话,棺材的行踪就被发现了。” “你应该知道,那棺材有多重要。” 米常看著下面的戏曲,目光中闪过些许的迷离,连带著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可这样一来,之前在周家演的那场戏就全白费了,白忘冬一定能想到你的身份的。” “无凭无据,他如何去想?” “那人不是可以用常理去判断的。” 男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別看他年轻,他做过的那些事说出来能嚇死你,罗睺离京都会將北镇抚司交到他的手里,这样能在整个锦衣卫里都可以占据一席之地的人,你敢小看他?” 听著男人的话,米常沉默了片刻。 回忆起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他不得不承认男人说的话是对的。 虽然他自认为他把米常扮演的很好,可那个时候白忘冬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確实是证明了他的身份很有可能已经暴露。 “那你现在就不该来找我。” 米常扭过头看向他。 “要是他发现了你和我有联繫……” “早就发现了。” 男人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运棺材的人是我堂弟,即便他事前不知道,但只要事后一查,总归能查出来小涛的身份,你和我的关係藏不住。” 斗篷男,或者说是贾倦的语气中带著些许的愁绪。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忘冬会突然盯上棺材。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 孟凡龙那边? 还是云至善那边? “总之,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那你最好赶紧再换一个身份,他自京城而来接到的任务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抓你,你必须要再谨慎一些。” “那你觉得,我现在去哪儿比较好。” “周家。” 贾倦语气斩钉截铁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回周家去,灯下黑无论到了何时都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外面太不安全,周成画的身份过于敏感,只有將他放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他才能够放心。 周家刚刚经歷了那么一场闹剧,无论如何,白忘冬一时半会都不会把目光放到周家的身上。 他又是一个人秘密来的苏州,无论是黄闕还是蒋越都不知道他在苏州的事情。 那在双方不通气的情况下,在蒋越和黄闕的眼里,周成画就是个死人, 只要周成画不暴露踪跡,那他需要防的仅仅就只是白忘冬一个人。 假死局虽然效果被大大打了折扣,但也不是完全没了作用。 “好。” 周成画点了点头,静静说道。 “那你现在……” “我得去处理一下云君侠尸体的事情。” 贾倦疲惫地嘆了口气。 从昨天到现在,他眼睛都没有合过。 “分尸案仅仅只是一个上午就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天鬼那老东西势必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我得抓紧把他给安抚下来。” 无论分尸案背后之人存的是什么心思。 可现在的事实就是,这一出也间接性地影响到了他们。 必须要赶紧找到天鬼道人。 不然的话,那老东西很有可能会夹起尾巴逃了。 “那我就先走了。” 奔波了一天一夜的贾倦终究还是没能休息。 能在这里坐上一小会儿就已经算是够舒服的了。 剩下的时间一刻也不能耽搁,必须要忙碌起来。 周成画点了点头,始终盯著下面的戏台没有说话。 贾倦也没在意他的沉默,他多少也知道一些这周成画昔日的故事,悦来坊的戏台就是昔日里那废弃园子的戏台。 对於这个戏台,周成画有著不一样的感情。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拽了拽头上的兜帽。 “你抓紧走,別耽搁。” 说完最后一句话,贾倦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包厢。 周成画看都没看他一眼,仍旧只是看著那戏台,目光逐渐迷离。 “我哪里都不会再去了……” 这里,就是他的归宿。 …… “被分尸的就是云家那个老家主云君侠的尸体,千真万確,我绝对没有撒谎……” 破败的房屋里面,有人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床前,对著那个坐在床上的老人胆怯地说道。 老人闻言转过头来面向他,却没有睁眼,表情有些难看。 “你真的真的確定是云君侠?” “官府的告示都说了,就是云君侠。” 被问话的人都快哭了。 好端端地家里闯进来这么一个恶人,直接二话不说就用命来威胁他。 就算是离开家了,也总有个披头散髮的女的跟著他,监视他。 供这老头吃,供这老头睡,昨天晚上他睡了一晚上的地板。 他这是倒了多大的霉啊,才能遇到这种事。 “云君侠的尸体被分尸了?” 天鬼道人眉头皱起。 不应该啊。 那老狗会分自己的尸吗? 就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像被分尸这种不体面的事情,云君侠是绝对不会做的。 可若不是云君侠自己分了自己的尸,那谁又能碰的了他的尸体呢? 天鬼道人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了。 这事儿吧,透著诡异。 “棺材確实是被云家的人给取走了,这信件和內容也没有错。” 天鬼道人看著自己手中的信件,满脸都是凝重。 如果说,明知道一件事情透著诡异,但却找不到诡异之处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事,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还是先离开苏州为好。” 天鬼道人当机立断,从床上下来。 不管怎么样,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至於黑棺材…… “呵。” 他冷笑一声。 就当是他送云君侠那老狗的了。 希望他用的开心。 看著脚下那匍匐颤抖的男人,天鬼道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披好衣服与其擦肩而过。 哐当。 这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男人刚呼出一口气,下一秒,一个钱袋就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那披头散髮的女人就这么漂浮在他的面前看著他。 他满脸呆愣,从地上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先是用手指颤抖地指了指那钱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见到女人点头,他顿时喜笑顏开。 原来不是倒霉,是机缘。 他连忙把那钱袋给揣进怀里,然后连忙对著那女鬼磕了几个头。 而就在他磕下最后一个头的时候,他的身体却一动都没有再动。 过了两三秒。 啪嗒。 一滴血从他的脖子处流出。 紧接著,他的脑袋就毫无徵兆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落在了那地板上面。 血从断裂的脖子大量喷出,染红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而那漂浮在空中的女鬼却已然不见了踪跡。 整个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这一具尸体。 死不瞑目。 第五十九章 府衙里的唇枪舌剑 “也知不道这场雨还要下多久。” 府衙当中。 蒋越站在屋檐下,用手接著这落下的雨水,感慨说道。 “这场雨怕是要连著下上几日了。” “蒋千户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阴柔的声音自在他的身后响起。“难道您身为千户不知道这雨下的时间越久,越容易把犯人留下的痕跡给清理掉吗?” 听到这话,蒋越面不改色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了说话的人。 黄闕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翘著腿端著茶,用两根手指捏著茶盖,吹著那热腾腾的茶水,丝毫不理会蒋越的注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阴柔的声音中带著些许的笑意。 “只是觉得蒋千户很喜欢雨,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呵,你这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全都是跟你那太监爹学的吧。” 蒋越毫不客气地懟道。 “简直不像个男人。” 黄闕听到这话脸上表情微微一僵,但却並没有发难。 而是把茶杯的盖子给合上,抬头看向了蒋越,脸上那阴柔的笑容愈发的浓烈。 “这话,您大可以当著我义父的面亲自说。” 听到这话,蒋越哑火了。 在黄闕这个小辈的面前这么说两句,他倒是不怕,但当著黄儼的面亲自说,那他还真没这个胆子。 毕竟黄儼可是宫內有数的大太监,除了是燕王府旧人之外,更是汉王和赵王那两位王爷的亲近之人。 可不好得罪。 “哼。” 蒋越冷哼一声,他直接迈步走到了黄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再和黄闕爭辩。 他一个前辈,还犯不著同一个小辈计较。 而坐在首位上的就是知府田临。 他同样品著茶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却是一直在盯著这二人的一举一动。 一个是官阶高的地头蛇。 一个是背景大的下山虎。 这两人碰在一起倒是谁都不让谁。 很明显,在周家的事情让黄闕对蒋越生出了不满,所以才会这么不顾官阶以下犯上。 而蒋越,似乎也在隱瞒著为什么会对周成画的出现並不意外的真相。 这锦衣卫,倒確实是有趣啊。 田临就这么看著戏一口一口地品著茶。 这大厅里面的气氛安静到诡异。 除了有雨声落下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別的声音。 似乎三个人都不急。 可实际上,急不急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一杯热茶全部下肚。 终究还是在场官阶最高的田临先开了口。 “唉~” 熟练的嘆气开场。 田临那小眼睛来回在蒋越和黄闕的身上扫过。 然后…… “唉~” 又是一句嘆气。 “知府大人何故嘆气?” 毕竟是同在一方共事已久的同僚,田临这一嘆气蒋越就反应了过来,配合地开口问道。 “这才短短几日,姑苏两大望族就生出了这样的事端。先是周家两子被杀,又是云家老家主被分尸拋在了城中各处。” 田临皱著脸嘆气说道。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姑苏,实在是有损官府之顏面,让我等天子之臣,有何脸面面对朝廷,面对陛下。” “唉~” 第三声嘆气。 “是啊。” 蒋越配合地点了点头。 “简直是丟大人了。” 听著这两人的对话,黄闕不慌不忙地吹著茶水的热气,就像是恍若未闻一样。 这两个老油条真当他是个不通事务的官场小白吗? 有那么一个惯会察言观色的义父在,他就算是耳濡目染也知道这两人肚子里在打什么坏水,无非就是想要激他將这两桩案子给揽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好推卸责任罢了。 看到他不动声色。 蒋越和田临对视一眼,又继续说道。 “丟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两件事现如今在城中传的是沸沸扬扬,要是还不能儘快破案,这影响太恶劣了。” “是啊是啊,必须要儘快破案。” 两人再度一唱一和。 这次,黄闕倒是开口了。 只不过,说的是和这没什么关係的话。 “要是蒋千户能好好说说,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周成画会出现在寿宴席间的话,也许这案子还真能好破一些。” “你……” 蒋越目光骤然凌厉如刀,朝著黄闕看了过去。 只是这一眼,黄闕就感觉到了万重压力。 蒋越虽然看起来有些趋炎附势,但那千户的实力是实打实的。 即便是比不上昔日白忘冬见过的藺楠和穆远漠,但也不是黄闕能够碰瓷的。 感受到压在他身上重重的威压,黄闕闷哼一声,但却並没有低头,而是手掌摸上了他腰间的玉佩。 剎那间,一切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消失。 他抬起头看向蒋越,那嘴角之上勾起一道阴柔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蒋越眼中的凌厉越发的浓郁。 他五指微缩。 似乎大有下一秒就会出手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田临的眉头皱起。 “在干什么?疯了不成,都是一起共事的同僚,你们这样,若是被外人看到了可还了得。” “收,老蒋,你先来。”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蒋越眼皮微动。 冷哼一声,那充斥在这整个大厅中的威压迅速散去。 见到威压散去,黄闕这才把手从玉佩上拿开。 “其实黄百户说的也没错。” 田临见到两人消停,就朝著蒋越看了过去。 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一道道幽光。 “蒋千户,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周成画会出现在那寿宴之上啊?” “我不知道。” 蒋越直接开口说道。 “这都是这小子的一面之词。” “黄百户你看,蒋千户都说了,他不知道。” “可我也认为,蒋千户说不知道才是他的一面之词。” “蒋千户,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蒋越就是不认。 “田知府,若是这两桩案子破不了,那损伤的可不只是苏州府衙的顏面,朝廷若是知道了在你管辖的地方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黄闕看向田临,话只说到了这里。 但说到这里,田临也就明白了。 他皱了皱脸,然后就又看向了蒋越。 “蒋千户——” 这一次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蒋越看了看认真起来的田临,然后又看了看淡然自若的黄闕,张了张口,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最终他嘆了口气,无奈开口。 “算了,就算是告诉你们又有什么关係呢?” “顶多,就是有些丟人罢了……” 他確实是一早就知道了周成画会现身…… 第六十章 苏州府的水 “这事说起来確实丟人。” 面对田临和黄闕的双重逼问,蒋越终究还是承认了。 “我確实是一早就知道了周成画会出现在周老前辈的寿宴上。”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的储物戒指当中取出了一个信封放到了桌子上。 黄闕见状,起身走上前去把那信封给拿到了手里,然后拆开。 里面是一张很普通的信纸,在这信纸之上写著一行字。 “我生在苏州,自然也会留在苏州,容我参加完父亲的寿宴,与家人拜別,到时,我会束手就擒,请蒋大人將我伏法。——周成画。” 虽然是短短的一行字,可却把缘由,心愿,以及请求全都给写了个明明白白。 周成画不想跑了,就是要在周天燁寿宴之后向锦衣卫自首。 “就是因为这封信,所以我才不意外周成画为什么会突然现身,只是我也没想到,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蒋越摇头感嘆。 这结局,太过於戏剧化了一些。 黄闕翻看著手中的信件。 从这封信上还真看不出来什么。 但周成画在行凶自杀之前给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投递这封自首信本身就有些奇怪吧。 既然都已经决定自首了,那为何还要自杀? 这好像有些说不通啊。 “这信件……” 黄闕认真地捏了捏这信纸。 “你要是怀疑这信件是偽造的,那大可拿去查一下,是对字跡也好,还是施展仙术也罢,黄百户可任意施为。” 蒋越看到了他这小动作,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会的。” 黄闕嘴角上勾,脸上露出笑容。 看著这满脸阴柔的笑容,蒋越心里不爽地“嘖”了一声。 死太监的儿子就算是个带把的,那也是个阴人、 黄闕反手將这信件给收起来,然后看了一眼那朝著这边好奇望过来的田临:“田大人,贵府的案件下官不便插手,但您放心,下官会留到案件侦破之后再离开苏州府的。这段时间可就要叨扰两位大人了。” “无妨,无妨。” 田临笑呵呵地摆摆手。 “这案件有什么进展,我会让人第一时间同步给黄百户的,大家都是为了朝廷效力,说不上什么叨扰。” 黄闕笑著对著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对著蒋越点了点头。 隨即就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当他的脚步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那脸上的微笑瞬间变成了些许的冷肃。 这其中曲折到底如何,还是得他亲自查一下。 苏州府的水好像一点儿不浅。 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风,黄闕冷笑一声。 真是好大的一股风啊。 …… “到底怎么回事?” 见到黄闕彻底消失不见。 田临第一时间朝著蒋越看了过去。 那一张素来笑容可掬的和蔼脸庞,此时此刻上面全然都掛著寒霜。 他用锐利的目光看向蒋越,这眼神压迫感十足。 “什么怎么回事?” 蒋越看向他,淡淡说道。 “就是我说的那回事啊。” “你骗得了黄闕,可骗不了我。” 田临冷冷看著他。 “那信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信是真的,確实是周成画亲自写的。” 蒋越的语气平淡,他翘著腿语气隨意地说道。 “但有些话,我没和那小子说完。” 他抬起眼眸,看向田临,那双眼眸当中闪烁著幽冷的光。 “周成画是亲自找上门的。” “亲自找上门?” 田临眉头一皱。 “你没在第一时间抓了他?” “我们两个谈了些事情,这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蒋越轻轻一笑,舔了舔嘴唇。 “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没关係。” “和我没关係?我们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別忘了,黄闕除了是黄儼的义子,他还是北镇抚司的百户,你觉得他从京城来苏州,就真的只是为了吃顿饭?” 田临听著他的话,冷笑著说道。 “周成画是在锦衣卫里掛了名的通缉犯,你不第一时间抓了他,还和他谈事情?” “你要是想找死就找个地方自己把自己脖子给抹了,別拉我一起下水。” 听到他的话,蒋越眉头狠狠皱起,他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和狠戾:“一个小逼崽子,也能让你畏畏缩缩的,田临啊田临,你小子真是越活越胆小了。” “我不像你孤家寡人,我有家,所以我怕。” 面对蒋越的嘲讽,田临心平气和地说道。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道。 “我懒得去管你和周成画谈了什么,但儘快把这件事给我摆平,要不然的话……” 这话没有说完。 蒋越眼皮一颤,他就这么和田临对视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目光互不相让。 一个平静犹如深潭,一个狠戾犹如野兽。 但很快,蒋越就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轻笑一声:“多大点儿事,放心,有下官为您摆平,就和以前一样,什么也不用担心。” 听到他这句话,田临轻轻合上了眼睛,身子向后仰靠住了椅背。 一时间,这堂里堂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蒋越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用手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愈发的狠戾。 阉人的儿子…… “不识抬举的东西。” …… 雨到了晚上还在下。 路上的行人都少了太多。 穿著蓑衣佝僂著腰在雨中缓步行走。 偽装易容过的天鬼道人闭著眼睛,一边警惕著周围,一边低著头小心翼翼。 想要离开苏州城,趁著雨夜走水路最为安全、 既然局势不明,那此刻先离开苏州城就是最好的选择。 等过段时间再回来,到时候一切局势都会明朗,那时候才会是收割的时候。 “老人家,前面的路不通了,您要是想走的话还是跟我走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硬朗的声音从那雨幕中传来。 天鬼道人抬起头。 那里有著一道身影站立,背著手看著他笑而不语。 天鬼道人扭了扭脖子。 骨头的嘎嘣声从他的脖子处传来。 紧接著,他就咧开了嘴。 “找死的小娃娃。” 贾倦看著他,微微一笑:“找不找死的,总要试过了再说。” 他缓缓侧过身。 下一秒,一个戴著面具的身影就从他的身后动作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出。 看到他,天鬼道人缓缓直起腰,那身上的气息在体现著他此刻的认真与警惕。 雨中夜,適杀人。 嗡—— 天鬼道人的双眼猛地张开。 漆黑色的眼眸瞬间燃烧起了诡异的气焰。 剎那间,落雨停滯。 一道道身影在他的背后浮现而出。 站在他对面的面具人扭了两下脖子。 那一刻,这雨中仿佛响起了野兽般的低吼。 “吼——” 气焰冲天。 兽鬼共舞! 第六十一章 弈棋者 “苏州府同知,康莫。” 一颗黑色棋子就这么被放在了棋盘上。 “锦衣卫千户,蒋越。” 这又是一颗棋子。 “知府田临。” “黄闕。” “贾倦去找了周成画……”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著手里圆润光滑的棋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扭过头朝著站在一旁的何代宸看去。 “孟凡龙那边没有半点动静吗?” “没有。” 何代宸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这一整天的时间,他都没有出过云府,就像是对这件事毫不在意一样。” “那他手下那些人呢?” “罗壶和秦莲去找了一趟老酒,然后就同样回了他们的据点,没有任何的动作。” “没有动作?” 白忘冬眼睛微眯。 云君侠分尸案就是一颗砸进水潭里的石子。 所有因为这件事而有所躁动的人基本上都会有问题。 云至诚动了,贾倦动了,甚至田临和蒋越都有了些许躁动。 可唯独这孟凡龙一动不动。 他明明是最应该有动作的人才对。 “我让你派人去查了云君侠那些兵马驻扎的地方,你去查了吗?” “去过了。” 何代宸点点头,淡淡说道。 “已经人去楼空,看那痕跡已经很久没有人在那边生活过了。” 孟凡龙之前给的报告说,在云旭阳成为家主的时候,他听从上面指令成功建议云旭阳將全部的兵马给解散掉了。 当时的云旭阳刚在孟凡龙的蛊惑下毒杀了自己的老子,两人之间的关係分外亲密,可以说云旭阳当时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听孟凡龙的,能做到这一点並不奇怪。 锦衣卫想要的是一个听话且平和的云家,那这些被豢养出来的云家私军就绝对不能留。 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是最没有威胁的? 很简单。 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 手中无刀和有刀是两个概念。 即便是有刀不用那也是威胁。 既然已经选择了要扶持云小天这个傀儡家主,那能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的方式。 所以按照孟凡龙上报的內容,这些人老早就被遣散的乾乾净净。 可自从白忘冬来了苏州发觉到孟凡龙的小动作之后,他就確信,这些人绝对没有被遣散,而是被孟凡龙给私自留了下来,作为手中底牌暗藏。 分尸案是官府合理介入云家的一个入场券。 如果云家被深入调查,那私军的信息一定会被查出,到时候若是被查出这部分人並没有被遣散的话,那孟凡龙就是瀆职。 以权谋私,假造报告,欺上瞒下。 这些罪名足够他死上好几次的了。 所以,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孟凡龙也绝对不希望分尸案牵扯到云家。 一个云至诚,一个孟凡龙。 这两个人应该是明面上最应该著急的两个人才对。 可偏偏…… “没有一丟丟的反应,这是为什么呢?” 白忘冬捏著手里的棋子,目光不断地在上面扫视。 现在的孟凡龙是存著一个什么样的心思在冷眼旁观? 是想著让云至诚一个人使力,他好捡个便宜沾个光。 还是想著他有著官方的身份,可以逃过官府的搜查。 又或者…… “想不通啊想不通……” 白忘冬蹲在椅子上朝著面前的棋盘看去。 他抱著自己的膝盖,目不转睛地看著那棋盘上被扔下来的棋子。 一颗,两颗,三颗…… 不知不觉间,这棋盘上已经多出了这么多的棋子,他的小本本上的名字也已经记了不少。 这些棋子和名字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点,只要能够找到其中的关联,就可以把他们拉成直线。 现在在苏州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只有两个。 一个是周家兄弟相杀自杀的案件,还有另一个就是这云家老家主被分尸的案件。 前者因为涉及到了周成画,所以是交给锦衣卫负责的。 而后者则是交给了府衙,由知府田临亲自监督,推官华升主理断案。 所以,如果孟凡龙真的不担心分尸案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田临和华升之间至少有一人和孟凡龙有所勾结。” 而且,这人对孟凡龙豢养兵马的事情了解一二,甚至於很有可能还在帮他遮掩这件事。 “哇塞。” 白忘冬捂住嘴,忍不住笑道。 这苏州的官员们都好大胆啊。 这可是掉脑袋的活计,这也敢干? 那只是收受贿赂的同知与其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了大巫。 “查一查田临和华升,最近这段时间把他们给盯好了。” “是。” 候在一旁的何代宸及时回復道。 白忘冬居高临下俯视著这盘棋,眼睛再度眯起。 总觉得这棋盘上的迷雾还远远没有被揭开。 隱藏起来的秘密还在其中不断的徘徊。 “我愿意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呀,何代宸。” “属下在。” “我饿了。”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他,开口说道。 “???” 何代宸满头的雾水。 什么意思?暗语? “想吃洋葱炒肉了。” “……” 还真就是饿了唄。 “属下……去给您找。” 何代宸嘴角微抽,回覆说道。 说完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捂了捂自己的小肚子,隨即嘴角微微勾起。 手中那原本抓著的棋子被他隨手一丟,就全部都散在了这棋盘之上。 他抬起头,朝著这棋盘的另一端看去。 在那里似乎隱隱约约有著一个人影在他的眼前忽隱忽现。 “会找到你的。”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只要把你下的这盘棋搅得乱乱的,那你就一定会现身……” 弈棋嘛,就该面对面。 …… 一条条纯黑色的绸带接著那落下的雨滴,捆绑在四肢之上,让四肢的主人动弹不得。 用通体漆黑的眼球打量著眼前这个奋力挣扎的面具人,天鬼道人脸上的表情越发的诡异。 “真是个怪物,不管怎么打都不会痛,要是你再强上一些,我今晚,恐怕还真就要折戟在这里了。” 天鬼道人讚嘆地说道。 “吼——” 这是人的声音,可是却在模仿野兽的叫声。 面具人疯狂地在挣扎,可就是没办法挣脱这黑色绸带的束缚。 “你这种怪物,还是不要存在於这世间的好,花蝶。” 披头散髮的女子在半空中浮现,手中的镰刀毫不犹豫地朝著那面具人的胸膛给砸了过去。 天鬼道人转身,毫不留恋地迈步向前。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面具人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当中闪过了浓浓的野性。 “吼!!!”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再度响起。 咔嚓。 那黑色的绸带被一瞬间撕裂。 剎那间,音爆声响起。 紧接著,天鬼道人的眼睛就微微一颤。 他扭过头朝著那佝僂著身子,浑身冒著血气的面具人看去。 眼中闪过浓浓的惊骇。 这个熟悉的气息…… “云君侠?!!” 第六十二章 血与鬼 血色的狂暴灵力在雨中浮动。 天鬼道人通体漆黑的眼瞳霎时间被浓浓的惊骇所包裹。 他看著眼前弯著腰,整个身体呈出一个扭曲姿態的面具人,忍不住脱口出声。 “云君侠?” 是云君侠! 绝对是云君侠! 这气息这般熟悉,他决计不会认错。 这就是云君侠那老鬼独有的血气。 “你们是云君侠的人?他派你们来杀我的?”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可面具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就仿佛“云君侠”这三字於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他的手指和手腕以一个相反的角度飞快扭动,骨头摩擦的声音“嘎嘣嘎嘣”地响起,身上的血气像是疯了一样的往出直冒,从他的喉咙里还能听到类似於野兽般的低吼。 天鬼道人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 他双指併拢,以最快的速度在身前用力一甩。 唰—— 漆黑的鬼炁直接在他的身前绽开。 鬼炁凌乱,四处飞散。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那漆黑的鬼炁中猛地衝出。 天鬼道人脸色微变。 速度比起刚才又快了很多! “怪物一样的东西。” 他双手结印。 一道道鬼影自他的脚下延伸而出。 那黑色的绸带就就像是衝破堤坝的潮水,衝著面具人汹涌而去。 面具人看到让他折戟过一次的黑色绸带,血红色的眼球里涌现出狂暴的戾气。 “吼——” 这一刻,音爆声炸开了雨滴。 面具人周身血气爆开,那黑色的绸带被尽数崩碎。 他在半空中调转身形,右拳紧握。 嗡—— 这是空气的哀叫。 握拳,挥出。 咚! 这一拳落下,两人之间的空间都在不停的颤抖。 可就在这一拳即將落在天鬼道人面前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手掌就这么挡在了天鬼道人的身前。 天鬼道人指尖鬼炁缠绕,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晃动一圈。 嘭—— 地裂的声音暴然响起。 另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面具人的身后钻出,衝著面具人的后背直接砸了过去。 轰隆。 雨滴飞溅。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手掌就从中间断开,面具人的手掌就犹如是锋利的利爪,直接將这鬼灵的手掌给毫不困难的切碎。 粗壮的五指在半空中飞舞。 同一时间,一道剧痛的吼声却响了起来。 面具人低头朝著吼声的来源看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地面之下就衝出了一张大嘴,朝著他冲了过来。 这一刻,手臂的主人也露出的真容。 那两根手臂就像是两只脚一样死死抓著地面,支撑著衝上来的大嘴。 面具人五指弯曲成爪,脚下用力一踏。 嘭—— 就犹如是一只苍鹰速落。 大嘴被直接踹穿,化为鬼炁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面具人双脚落地,还没等站稳片刻,一把巨大的镰刀就又一次朝著他的脖颈袭来。 同时而来的,还有一只从他旁边衝出来的漆黑恶虎。 面具人双手再度成爪,暴烈的血气化为庞大的利爪直接朝著那一虎一镰刀抓了过去。 鏘—— 犹如钢铁和钢铁碰撞的声音。 镰刀停在了他的脖子前,恶虎被他一爪抽开。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的功夫,一股凌厉的杀意就再度瞄准了他的后脑勺。 面具人快速回头,一根锋锐的尾刺朝著他迅猛袭来。 他脚下用力一踏,头颅以最快的速度侧开。 唰—— 尾刺与面具在千钧一髮之际擦肩而过,那凌厉的劲风甚至擦碎了面具的一角,露出了那苍白的肌肤。 这肌肤,绝对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能够有的。 而就在尾刺与面具人头颅错开的一剎那,面具人的身体以一个人类难以理解的姿势极速扭曲。 骨头的嘎嘣声像疯了一样的响起。 他的一条腿就这么高高抬起,三百六十度扭转朝著那刺过来的尾刺踩了过去。 咚! 血气在他的脚底爆开。 一时间,面具人同时制住了天鬼道人的三只鬼灵,他这诡异的姿態,只有那身上不断流血的伤口才能够证明眼前这人的確是血肉之躯。 天鬼道人看著这一幕,眼眸微颤。 血戮诀。 果然是云君侠的血戮诀。 越战越勇,越伤越强。 身上的伤势越重,体內的血气就会越发的浓郁狂暴。 这种仙法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云君侠到了老年,身体状况极速下降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仙法。 可即便是云君侠用起血戮诀也绝对没有眼前这个人难缠,这个人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不被伤势所影响。 这样的体质搭配上血戮诀,简直就是天配。 绝对不能再和这样的怪物在这里打消耗战,不然的话,很有可能到最后被耗死的人就会是他。 天鬼道人眼中闪过浓浓的狠戾。 他手掌一招,手中突然就出现了一根黑色的旗幡。 “怨孽骨筑厉鬼台,化魂魍魎入冥幡。” 旗幡之上浓郁的鬼炁翻腾,剎那间,这片空间就被浓郁的死气包裹。 那被面具人制住的鬼灵在原地消散,面具人看著那四周朝著他靠近的死气,眼眸中闪过浓浓的警惕。 天鬼道人嘴角高高咧起,脸上的笑容越发趋於诡异。 声音在这死气中神秘迴荡。 “归来。” 啪,啪,啪,啪。 一只只手掌就这么抓在了面具人的四肢脸上,將他死死地箍在原地。 面具人想要挣扎,可那手掌却一个接著一个地朝著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陷进去。 眼睛,心口,肩膀,大量的鲜血朝著外面流出。 面具人身上的血气隨著伤势越发的加重也变得更加浓郁。 他不停的在原地嘶吼,想要衝破这重重鬼障,但那朝著那盖过来的手掌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的身上越来越重。 他猛地回头,这才看到那趴在他身上的重重恶鬼。 他的双腿一弯,大量的口水从他的嘴中顺著下巴流出。 他挣扎著,血气弥散宛如血海。 嘎嘣。 这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同样也是那身上的鬼手被崩碎的声音。 他的身体用力一震,往前一衝。 哗啦—— 漫天的死气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同一时间消失的,还有那手持冥幡的天鬼道人。 他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在那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可怖。 他来回扭头,就像是在寻找著天鬼道人的踪跡,此时此刻的他,身上血气的浓郁甚至可以扭曲这周围的空间。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都被周围破碎的空间给吞噬。 他想杀人,他要杀人。 现在的他一定能杀了天鬼道人。 就算是再多的鬼也挡不住他。 “行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贾倦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看著天鬼道人离开的方向目光微闪。 “只要让这老鬼离不开苏州就好。” “至於其他的……” 他回忆著那根黑色的旗幡,眼皮微动,他总觉得,那会是一个很不妙的东西。 站在他旁边的面具人听到他的话,身上的血气一点一点的收拢,那原本狂暴的气息就这样平和了下来,透过面具看著他的眼眸,那双眼睛此刻清澈无比,哪里还能在看到半分的暴戾。 他沉默著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几秒,然后就放下手,先一步转身离开了这里。 侧过头看著离开的面具人,贾倦的眼中闪过些许的探究。 他也真的很想知道。 这面具之下的脸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六十三章 夜来园 “夜来园。” 撑著伞,白忘冬站在雨中看著眼前荒废的院子。 就和青桃说的一样,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几个月的时间,这荒草都快长到了屋子里。 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朝著这四周看去。 没有鬼魂,说明这里短时间內確实没有再死过人。 黑色的空间旋涡在他的面前浮现,白忘冬一步迈入,下一秒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到了这院子里面。 这里就是青桃口中活著的地狱。 白忘冬踩著石砖一步一步走在这院子的小路上。 他闭著眼睛,试图去感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暴戾。” “癲狂。” “疯魔。” “病態。” 突然,他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就是这房子被锁住的门,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这屋子的前面。 小院很大,但却只有这一间屋子。 白忘冬回过头,朝著这空旷的院落看去。 “每一次入夜,云君侠都会守在……这里。” 白忘冬视线扭转,仰起头看向了屋顶。 那里是整个夜来园视线最为开阔的地方,坐在那里,能够將整个夜来园都给收入眼底。 所以每一次云君侠都会坐在屋顶上,去环顾整个夜来园。 既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入,更是为了…… “防止有人逃跑。”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他的眼眸微眯。 这就是他觉得青桃敘述中逻辑出现问题的地方。 既然有徐妙锦认证青桃就没有撒谎。 那就说明她並没有在这个地方说假话,既然如此,那云君侠的做法就显得分外的奇怪了。 如果只是一种娱乐方式,即便是一种见不得人的娱乐方式,那也不值得让云君侠这个云家的头狼亲自在这里坐镇。 他在这里那就说明有他必须在这里的价值。 还有。 变態不是不会成群,但成群的变態是自己聚拢在一起的。 像一个家族都有著同样的变態癖好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可能出现。 如果真的出现了,那就说明这是有人刻意在培养。 用强制的命令將所有人带到这里,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直至成为一种习惯。 不对。 不能说是习惯。 看著那满地的荒草,白忘冬把“习惯”这两个字从这判断当中划去。 与其说是“习惯”,倒不如说是“惯例”会更加合適。 毕竟,在云君侠死后,夜来园就被荒废了。 他生,夜来园热。 他死,夜来园凉。 光看这一点,便已然能看得出来了。 夜来园的兴盛是因为云君侠,有能力將云家的高层都强制勒令到此的人整个云家也只有云君侠,而最关注夜来园活动,甚至於不惜大晚上亲自过来守夜的人,也是云君侠。 由此可见。 这个“地狱”是云君侠一手打造出来的作品,而那地狱中的恶鬼,恐怕也是云君侠一个一个硬生生逼出来的。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端的將整个家族打造成这样噁心的模样。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他这样的做法无异於在变相的毁掉这个家族。 三途鸦出现在他的肩头,空间旋涡从它的眼中钻出,白忘冬再度迈入到旋涡里面,穿过这扇门进入到了房间当中。 收起伞手里提著,白忘冬身旁红烛浮现,火光將房间照亮。 白忘冬看著房子里面的布置,这里的布置很简单,除了有些脏乱,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大抵是有密室的。” 毕竟那样的事情总归见不得人。 风颳起。 微风吹过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钻入每一个缝隙。 很快,风乂就在他的身旁匯聚出现。 密室找到了。 红烛引路,白忘冬跟隨,很快就走到了一堵墙的面前。 白忘冬的手指在这墙上摸了两下,最后就停留在了一块砖上。 咔噠。 这块砖被用力按下。 然后,整个墙面就向著后面一缩,砖块朝著两边缓缓滑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就这么出现在了这墙面之上。 白忘冬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就一头钻进了这洞口当中。 这是一条黑漆漆的暗道,一层层台阶向下延伸,朝著地底而去。 有红烛在前,两个火团就这么围绕著白忘冬见过这黑漆漆的暗道给照得亮堂堂的。 台阶不短,白忘冬正常迈步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到尽头。 而尽头处就是另一道暗门。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白忘冬单手捂住口鼻,皱著眉头走进这间密室。 哗啦。 火焰朝著四周飞去,点燃了密室中还能用的灯盏。 红烛缓缓散去,白忘冬把手中的伞放到旁边,然后就转过身朝著被照亮的屋子里面看了过去。 只是这一眼,白忘冬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这地下密室还是装饰过的,如果忽略掉那墙上乾涸的血跡,和放在一旁的刑具,这看起来还是一个蛮不错的房间。 白忘冬抬步走到那些刑具前面,他隨手拿起一个钳子,那上面也沾有著没有清理的血跡。 这些血跡看上去也有段时间了。 这么看来,青桃说的確实没错。 隨手把这钳子给扔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白忘冬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他环视著这间屋子,看著那床,看著那墙,看著那摇曳的火光。 他此时此刻甚至能够听到那一声声跨越时间的哀鸣和嚎叫。 “世间多恶鬼,人心藏炼狱。” 有些人真的是比鬼修还像个鬼。 这样的世道,有没有地府又有什么区別。 白忘冬驻足在原地,盯著那墙上被溅上的血跡,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他来这一趟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要知道云君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排除掉这老东西真的就是个纯变態的可能。 云君侠绝对不会没有缘由就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仪式……” 即便是仪式本身,那也是需要意义的。 是信仰,是献祭,是祈愿,又或者是索取。 总之,就算是仪式,那也一定是必有所求。 他求的会是什么呢? “又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 白忘冬用手指敲打著自己的大腿,眼睛眯得是越来越紧。 答案,会不会就在这密室当中? 第六十四章 贾倦上门 “没有。” 答案不在这密室当中。 白忘冬仔细检查了这密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残留的血跡和几片放的不算是太久的白骨残渣,这里就再也没有了別的痕跡。 是他的判断出错了? 那死老头其实真的就是纯变態,根本没有別的原因。 白忘冬目光再度在这密室的墙上四处打量。 真就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即便是用风吹过这密室的每一个角落,也是密不透风。 这里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地下暗室。 “看来还是没找对地方。” 白忘冬本来以为这里就是云家隱藏秘密之所在。 但现在看来,夜来园確实是秘密,但却不是秘密的核心。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判断没有错,这条线追的也没错的,只不过,这里只是一层裹在核心之前的表层。 外衣的下面还有內衣,內衣的下面还有皮囊,皮囊撕开了方见血肉,血肉里裹著的,那才是心臟。 一层又一层。 藏的越深,就越没办法见人。 白忘冬拿起雨伞,转身,招手。 所有的火焰一剎那间消失不见。 昏暗的暗道中,唯有那鎏金色的眼眸在不断地泛著光泽。 寂静的空间里,迴荡著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外面的雨还在下,还在下。 就像是要把这满园子留下的痕跡全都给洗个乾乾净净一样。 他撑著伞就站在这夜来园的门前,背对著这个园子。 当锦衣卫当久了,他连多愁善感都不会了。 用手接著那落下来的雨滴,白忘冬的目光突然瞥到了那路上的积水,就像是照镜子一样,那水面上被雨滴打出涟漪的画面里映射著的就是他的模样。 他好像离曾经的那个世界越来越远了。 摘下面具,白忘冬蹲在了那水潭旁,看著水潭中的那张脸,一时间有些怔怔出神。 “好像……” “长痘了。” 白忘冬突然笑了出来。 他把手耷拉下来,低著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大约就在两三秒之后,他突然缓缓抬起头扭转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那脸上的笑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消失不见,他的目光幽邃宛如黑洞,就这么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同一时间,和他对上的是一双充满著野性的眼睛。 白忘冬闻到了血的味道。 但就是这么短短不到一秒的对视,那双眼睛的主人就立马消失在了原地,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朝著那人消失的地方眯了眯眼。 眼中鎏金色光芒一闪。 微风迴旋。 “居然……没有追上。” 跑的比风还快。 那清风中带回来的就是浓郁的血腥味。 是来看他的,还是来看夜来园的。 “呼。” 吹散指尖残留的那一缕血风。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 这云家里藏著的人和东西还真不少。 真精彩。 …… 一夜无话。 白忘冬从自己房间里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推开窗户,晴空万里。 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大人。” 就在白忘冬刚放下手臂没多久。 一个人的声音就在他的耳旁响起。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蹲在他窗户旁的贾倦看到他推窗,连忙站起身来,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 看到他,白忘冬倒还真的有些意外。 这货,主动上门了? “贾试百户。” 白忘冬看向他,笑著说道。 “你倒是个稀客,自从上次你打完孟百户的小报告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了吧?” “卑职疏於问候,实在是有罪。” 贾倦赔笑道。 “任凭大人处罚。” “那你就去死吧。” 白忘冬直截了当地说道。 贾倦面色一僵。 “怎么?不行?” 白忘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贾倦訕訕一笑:“大人可真爱开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你也没听错,我就是在叫你死。” 感受到白忘冬话语里面的认真,贾倦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他看向白忘冬,白忘冬甚至还对著他挑了挑眉,朝著一旁的柱子歪了歪头。 贾倦目光变幻,正打算就此发作的时候。 白忘冬突然就笑了出来:“我这才是在开玩笑嘛,贾大人为朝廷臥底云家这么多年,功绩累累,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去死呢。” 白忘冬指了指一旁的空地。 “到那边扎马步去吧,我什么时候洗漱完你再说话。” 说完,就转身朝著屋子里面走去。 “是,卑职遵命。” 官大两级压死人。 贾倦连忙应声道,然后就快步走到那边开始扎马步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天坦白局得缘故,还是贾倦这廝和青桃打过了招呼,反正今天青桃並没有过来。 白忘冬自己准备好热水,很细致的洗漱完走出院子的时候。 贾倦还在老老实实地扎著马步。 见到白忘冬出来,他也不主动开口,等著白忘冬叫停。 不过白忘冬径直走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用抹布擦拭了一下那留著积水的桌椅,他直接坐在石凳上打开了桌子上的食盒。 里面放著的一盘点心和一碗热粥。 白忘冬把这早点给端出来,看也不看贾倦一眼,就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天了,这云家的厨子是真的记住了他的嗜好和口味,做的饭是越来越符合他的喜好了。 细嚼慢咽地吃完了贾倦带过来的早饭。 白忘冬取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后就托起下巴,看著那刚升起来没多久的太阳发呆。 贾倦就这么一边扎著马步一边看著白忘冬发呆,他脸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就这么坚持保持著一个动作一动不动。 即便是树上的积水落在他的身上,他都没有丝毫的动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到白忘冬从发呆当中回过神的时候,贾倦已经咬起了牙。 他不敢用灵力缓解肉身上的疲劳,又始终坚持保持著一个动作一点都不改变,这么长的时间,確实是蹲累了。 “起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这如同天籟的三个字让贾倦重重鬆了一口气,从原地站起。 他是主修灵力的,这肉身上的活他都好多年不沾了。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给松完,白忘冬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硬生生愣在了原地。 “周成画,跑了没?” 第六十五章 华升 “周成画,跑了没?” 贾倦很明显愣住了。 他没想到白忘冬会问的这么直接。 揉著自己的膝盖,贾倦满脸的困惑:“周成画?他不是死了吗?” 很蠢。 白忘冬的心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这两个字。 本来以为贾倦主动上门是找到了什么良策要主动出击,结果是在这里装傻。 什么意思? 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白忘冬立马就没有了和他纠缠的想法。 过於没意思了。 有这时间,他不如出去钓鱼。 白忘冬站起身来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转身回了屋子,披上外套就要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看著他的动作,贾倦瞳孔微缩。 太直接,太利落。 一点给人打太极的机会都没有。 扑通。 就在白忘冬扛起渔具准备推门而出的那一刻,一道沉闷的跪地声响起。 听这声音,应该是双膝跪地。 白忘冬的动作没有因此停下,而是继续推门。 紧接著,贾倦的声音就悲痛响起。 “卑职有负镇抚使大人信任,有负副千户大人所託,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但看在卑职兢兢业业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卑职一个解释的机会。” 声情並茂,痛彻心扉。 但回答他的只是一道沉闷的关门声。 贾倦看著眼前被关上的院门,张著大嘴,愣生生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半句。 就……这么麻溜儿地走了? 那他这一早上的蹲守算什么? 他扎的那半天马步又算什么? 不是。 这人他不讲道理啊。 剧本的內容不应该是,他先装傻,然后白忘冬在逼问,然后他满脸为难支支吾吾,最后白忘冬在那么一嚇唬他,他再把该说的话都给说出来。 按照这个流程走才对吧。 “真就这么走了?” 贾倦皱皱脸。 莫不是还在门口,想著晾一晾他。 又或者白忘冬身为实力不俗的鬼修,放了鬼灵在这院子里监视著他也说不定。 他环顾四周,感受著周围的安静,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跪的越久,他的嘴角抽的就越厉害。 这是真走了…… 这位小爷是真的没把他当成一回事。 那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贾倦想站起来,可就在他刚有动作的那一刻,他又硬生生把这个想法给制止住了。 若是此时站起来,那这一早上的工夫就真的白费了。 他必须要展现他的诚意和忠心。 他就这么跪著等到白忘冬回来。 到时候,才能有一个辩解的机会。 …… 而此时此刻,扛著鱼竿的白忘冬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倦这调调他可太熟悉了。 就算是一会儿说上些什么,那也有九成九是假的。 他懒得和这傻逼搁这儿虚与委蛇。 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大好天气还不如出来钓鱼。 万一钓著钓著,就能钓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说不定啊。 “那河神说,小鱼儿,你掉的是这个金色的鱼饵呢,还是这个银色的鱼饵,又或者是这个普普通通,看起来毫无特色的鱼饵。” “那小鱼儿很实诚的咬住了那普通的鱼饵,河神说,你可真是个诚实的好鱼,这样的话,那这三个鱼饵就全都餵给你吃好了。” “然后,这只小鱼就吃的饱饱的,成了一只能吃小鱼的大鱼。”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想要不被吃,就必须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而想要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吃別人,你就必须要先咬鉤吃鱼饵。” “懂不懂啊,命运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啊。” 坐在岸边,白忘冬一直在这里碎碎念,在给河里面的小鱼讲述著咬鉤鱼的故事。 可不管他怎么讲,这鱼就是不上鉤。 是他的故事讲的不好吗? 他觉得这故事蛮励志的啊。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你这么说话都把鱼给嚇走了,哪里还能钓德上鱼。”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白忘冬的碎碎念。 白忘冬转头朝著来人看去,那是一身朴素衣衫,脸上始终带著爽朗笑容的男人。 他看上去大概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拿著一把摺扇,就这么蹲在白忘冬的身旁,看著那钓鉤沉入的水面,目不转睛。 看到他,白忘冬微微一笑。 “这不是钓上来了吗?” “哦?哪里?” 男人环顾四周,瞧见白忘冬的眼色,最后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有些讶然。 “你说的鱼指的是我?” “真聪明。” 白忘冬把鱼竿放到一旁。 “不愧是名满苏州的推官华大人。” 推官华升。 在苏州算是小有名气。 在姑苏这一带是有著“神断”之称的。 从永乐元年开始在苏州任职,任职两年,期间破了不少的大案要案。 “神断”这称呼,在白忘冬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李正明那板脸鬼能担得起了。 “不敢当名满苏州。” 华升被点破身份也不慌张,而是礼貌性地抱了抱拳。 “只是苏州子民给下官的抬爱罢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恭敬作揖。 “下官苏州府推官华升,见过大人。” 可面对他的作揖,白忘冬没有第一时间回礼,而是开口说道:“苏州府知府田临,苏州府同知康莫,苏州府通判齐云瀚,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蒋越,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骆蛮山,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齐青青。” 白忘冬一口气说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在苏州府响噹噹的人物。 可以说这是朝廷在这苏州府的根基所在。 “这些人,有哪些是烂掉的?” “大人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懂。” 华升脸上仍旧保持著笑容。 “下官今日来此,只是因为大人在那云君侠的尸体当中留下的那张字条。” 华升说著,取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字条。 上面只有一个地点,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写了。 “可你却从这字条上看出了我的身份。” “因为大人想让我看出你的身份。” “不是我想,是整个苏州府只有你看了出来。” 白忘冬淡淡说道,那脸上的笑容极速收敛,声音在这一瞬都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居然只有一个人看了出来。 只有一个人看了出来。 玛德,都逗笑他了。 “真他娘的操蛋。” 第六十六章 烂泥潭 云君侠的尸体当中藏有纸条。 这是华升在仵作验尸之后意外的发现。 这张纸条上记载了一个地点,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只是一打眼,华升就察觉到了这纸条的不对劲。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条。 它的用纸是特殊的。 它的字跡是模仿的。 这张纸条就被塞在云君侠的嘴里,而字跡经过对比后,和死者云君侠的一模一样。 而上面记载的地点,是一家首饰店。 这张纸条无论是谁塞进去的,但它並没有被取出,很显然就是那杀人分尸的凶手可以留给他们看的。 所以华升第一时间就去查了那家首饰店。 结果却发现,那首饰店早已然人去楼空,铺子被关停了好一阵时间。 他查了铺子的主人,却发现这铺子的主人是一个早已经死了的无根之人。 这个无根指的就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在这世间没留下任何痕跡之人。 按理来说,查到这里线索就该断了才是。 可华升始终不认为这纸条被留在云君侠的嘴里就是为了把他引向一个死胡同的。 所以他就特地去查了这不会被泡烂腐蚀的用纸的来源,结果还真被他查到了一家纸铺。 而他来到那家纸铺之后,那纸铺的老板就像是早知道他要来一样,一见到他就指了指墙上掛著的垂钓图。 那图中渔翁的旁边放著一只正在打鸣的大公鸡,钓的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飞鱼。 所以他推测图中的时间是早晨,地点是岸边,而他要找的人就是在这里垂钓的渔翁。 至於那飞鱼,更是不难联想。 於是他一大早就起来沿著河岸一直走,直到看到了那与图中相似的河岸,和那独自一人坐在岸边钓鱼的渔人,他这才走了上来搭话。 “所以大人说我是被钓上来的那只鱼儿,那这纸条应当就是那掛鉤上的鱼饵了。” 华升拿著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目光凌厉,直直地盯著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大人”,开口问道。 “这样说来,您就是这分尸案背后的真凶。” “哇哦~” 啪啪啪。 白忘冬很配合的鼓了鼓掌。 “华大人倒是不负这苏州百姓神断之称。” 这话和承认没什么两样。 可华升却並没有因此放鬆,他声音反而凌厉,接著问道:“所以云君侠也是死於您手?” “这倒不是。” 白忘冬摇摇头。 “我只负责剁,不负责杀。” “听这话,您知道杀人者是谁?” “是谁呢?现在是谁都不重要。”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他,眼睛眯得紧紧的。 “华大人,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感受著他那眯眯眼里的寒光,华升下意识心头一凛。 “下官不知。” “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只有你一个人来这里了。” 白忘冬声音明明带著笑意,可却让华升听上去觉得那般的幽冷。 “纸条的事情,那六个人知道吗?” “咕咚。” 在这强势的压迫力下,华升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开口回答道。 “知道。” “那纸条上的內容他们看过了吗?” “看……看过。” “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人询问过首饰店的事情。” “没,没有。” 这一问一答间,华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白忘冬一开始问起这六个人的时候,说的是这六个人烂掉了几个。 而现在又说,只有他一个人来。 所以,被钓上来的那条鱼才是这烂泥潭里乾净的那个。 一想到这里,华升的背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冷汗。 清晨的凉风一吹,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那个首饰店,究竟是什么地方?” 对啊,什么地方? 很简单,那里是云君侠昔日用来联络自己豢养私兵的地方。 白忘冬之前只是怀疑这府衙当中有官员与云家有所勾结,所以他就想著用这个在云君侠死后就荒废掉的联络点去试一试府衙当中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联络点的事情。 分尸案受害人的嘴里藏著纸条。 纸条上记著一个地点。 但凡是主理此案的人,只要不是脑残,都会觉得这地点有问题。 除非有些人本身就知道这铺子里的虚实,同时也知道这铺子和云君侠的关係,所以才会觉得这纸条被塞到云君侠的嘴里是理所当然。 他们知道这家首饰铺已经被废掉了,所以才不会在这上面浪费精力,而这个时间,他们更多的可能在考虑放这纸条的人到底是衝著谁来的。 只有去了首饰铺,发现那纸条上记载的东西是没用的人,才会想著另闢蹊径去查纸张的来源。 纸铺的老板是何代宸手下的人暂代的。 他会將涉及这案子的七个官员记住,只要是到了那纸铺的,都会引到他这边来,如果谁没有来,那就是被筛入名单中的人之一。 白忘冬是想过最坏的结果是七人全军覆没。 可是真当看到只有华升一个人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意外了。 上到知府千户,下到同知通判。 连带著那两个副千户,居然一个都没来。 他们都知道这间首饰铺,也都知道这间首饰铺和云家的关係。 真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嚇一跳。 “所以华大人,本副千户再问你一次,这六人中,究竟烂掉了几个?” 白忘冬很认真地看著他,开口道。 “只要你为其中任何人作保,我都可以信你。” 作为唯一被钓上来的那条鱼,白忘冬可以適当相信一下他的话。 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愿意相信,云家的事情,居然会牵扯到整个苏州府官场。 听著白忘冬的话,华升张张口。 他回忆著平日里的那些事情。 最终摇了摇头:“这六人中,但凡有一人有问题,那这六人无一可以倖免。” 换句话说,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这六人平日里就是最亲密的小团体,就连参加人家寿宴都要结伴而去,好的就和一家人一样。 本来华升之前还搞不懂这份亲密的源头是什么。 可现在来看,是因为他们有著共同的秘密。 “玛德。” 白忘冬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一开始是来干嘛的来著? 不就是过来追个邪修的吗?为什么会查到如今这一步。 天生加班的劳碌命是吧? “淦。” “快都毁灭了得了。” 第六十七章 豁然明悟 白忘冬承认,他这次翻车了。 他本来就只是想试那么一下,可没想到这么一试给试出来了个大的。 “大……大人?” 华升试探地叫道。 “分尸案你接著搞。” 白忘冬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重点抓云至诚和孟凡龙,尤其是孟凡龙,给我往死里追他。” “这两人就是谋害云君侠的元凶?” 华升的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 一听白忘冬这么说,他大概就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如果云至诚和孟凡龙没有问题的话,那怎么抓都没用,白忘冬这么说,已经算是变相的把凶手是谁告诉他了。 “周家的案子,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也稍微上上心,不用多关注,大概知道蒋越那边是个什么流程就行。” 白忘冬想了想,放下手说道。 比起云家这边,周家那边反而不用太关注。 那边牵扯到的东西和云家这边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云家这边这叫什么? 拔根萝卜带出来了一地的泥。 从开始到现在,云家的那点事是越来越复杂了。 “周家的案子我也稍微打听过,据说在这案子上,蒋千户和黄百户总是闹矛盾,而且我听说,蒋千户在周老爷子寿宴之前还收到过一封周成画的自首信。” 华升听白忘冬说起周家的案子,连忙开口说道。 黄闕和蒋越闹矛盾的事情,白忘冬也知道。 別看黄闕平日里在北镇抚司跟个阴阳人一样,但有黄儼做后盾,他一般做事还是蛮强势的。 毕竟黄儼那老阉货,那是纯纯的反太子党。 无论是和汉王还是赵王都保持的不错的友谊。 他本人也是朱棣身边比较得力的太监,在京中的权势也不算是小。 黄儼的义子,即便蒋越是个千户,也要掂量掂量到底能不能和这位黄公公碰一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地头蛇,一个下山虎。 这两人斗起来,从表面上看倒也算得上是勉勉强强的旗鼓相当。 不过,华升这后半句,周成画曾经给蒋越塞过自首信的事情,白忘冬就不清楚了。 “此事当真?” “也说不上真不真。” 华升开口道。 “大概是有人在故意传播,这件事只是一个晚上就在府衙里传开了,下官也是今早听同僚说起的。” 有人故意传播? “你觉得是谁传的?” “下官……” “直说便是。” “黄百户。” 华升的语气十分的篤定。 这种事在现如今的府衙当中,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动机。 和他想的一样。 白忘冬双手交叠,用手指轻轻敲打著另一只手掌的骨节。 “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闹的矛盾?” 白忘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华升微微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但据府衙的同僚们说,大概就是在周老爷子的寿宴结束之后,黄百户跟著蒋千户来了府衙,自那开始,两人貌似就起了矛盾。” 这个剧情…… 白忘冬眼睛微眯。 借著周家兄弟相残的案子,合理合法的进驻府衙。 然后又在这个案子当中和蒋越成为矛盾双方,用只针对蒋越的方式,加强其他人对他“只是为了这个案子”的形象。 实则……另有所图? 越想越像是这么一回事。 白忘冬在脑海当中將整个剧情链给过了一遍。 所有的证据都是猜测。 所有的推断都是虚构。 可却……十分合理。 这种事情不需要太多的证据,只是这样的一个感觉,就足以把它暂且当作是事实。 如果真的假设以上推论都是真的,那黄闕这一趟来苏州估摸著也不是简简单单来吃顿饭的。 很有可能,要么身上背著锦衣卫的任务,要么是就代替二王和他义父来处理什么事情。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倒是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用这样的方式赖在府衙,去接近蒋越和田临,莫非,罗睺那廝早已然察觉到了苏州高层的不对劲? 嘶—— 若是顺著这个思路去想。 那罗睺亲自把追捕周成画的事情交给他,那就不会是一个偶然。 这死老虎是故意的。 若是再往深里想一层。 假设以上的假设全都是正確的。 那苏州的事情必然十分的麻烦和棘手。 他让自己一个人秘密过来查周成画,查云家,就是想让他暂且先藏起来,作为一根暗箭存在。 让黄闕这个明面上的北镇抚司来使先查一波,若是真的查到了什么东西,就让黄闕找个合適的时机联繫到他,將一切和盘托出。 那为什么这阴逼老虎要瞒著他呢? 很简单,因为罗睺知道他行事的风格。 若是让他来查的话,恐怕先来苏州的第一步,就要开始杀人了。 他可懒得找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但这种事,很显然还是要以稳妥为主。 毕竟一府的高层官员全都烂掉的情况確实是少见的。 若是一个不小心的话,很容易激起兵变。 罗睺知道的,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大场面,若是让他来主导,他可能会打从一开始就往兵变的方向去引。 可没办法啊。 谁让他能力过分的优秀呢。 罗睺捨不得不用他。 所以,这老阴比就先把他给骗来了苏州。 玛德。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脆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过可能罗睺自己也没想到,云家的事情也和这几位有关吧。 白忘冬查的查的还真就查到这几位的头上了。 嘿。 不得不说。 老罗別的没有,倒是蛮了解他的。 他这人吧,还真就带著那么亿丟丟的叛逆。 罗睺越不想他做什么,他就越想要做什么。 既然事情已然明朗,那好像他也没必要搁这儿玩潜伏游戏了。 要整点有意思的场面玩一玩才对得起这一趟千里跋涉。 白忘冬舔了舔嘴唇,眼睛明亮的犹如太阳。 他抬起手,伸向了天空。 说实话,苏州有意思的事情还远远不只是这些。 他一直觉得,在这水面之下,一直有著一只手在拨弄著棋盘。 他想要把这只手给找出来,看一看这只手的主人到底是谁。 “餵。” 白忘冬嘴角勾起。 “你不会是真的把我当成盘子里一枚棋子了吧?” 那可还真的是够傲慢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反攻的序幕正式拉开。 他要坐在那只手的对面,將它下的棋子一颗一颗的吃掉。 然后…… 方可见其真容。 第六十八章 忠义 华升是胆战心惊地离开河岸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白忘冬最后那个表情看上去有些让人心慌。 虽然他后来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可那表情太过於让人印象深刻,根本没办法忽视。 不过,就算是表情再醒目那也比不上今日的所见所闻。 他离开这里的时候,甚至都觉得这是一场大梦。 苏州府出了大问题。 苏州府的领导班子全军覆没。 平日里他也不是没察觉到周围这些上官的异常。 知府大人器重他,每次遇到案件上的问题都愿意力挺他,可他总觉得比起蒋越他们来说,田临和他差了份本质上的亲近。 不过他当时也没当一回事,毕竟人与人之间有点小秘密那也是正常的。 可没想到这秘密会涉及朝事。 “你要想清楚,你所忠於的究竟是朝廷和陛下还是器重你的田临。” 这是白忘冬在临走之前对他说的话。 那个时候,白忘冬已经收起来钓竿,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那双眼睛就像是能够把他看得透透的一样,让他心里发慌。 “如果你想將今日见过我的事情告知田临,我什么也不会说,但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付出代价,你要先问问自己,如果你这么做了,最对不起的人究竟是谁?” 他低著头,静静地听著白忘冬的话,可心里却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忘冬的手指已经戳上了他的心口,一下一下轻轻地点击, “究竟是知遇之恩更重,还是家国天下更高,一切都由你自己来选择。想好了就给我个准话,如果想不好,我们就不用再见了。” 白忘冬收回手,提著鱼篓和钓竿与其擦肩而过。 “希望下次见面,能从你嘴里听到些有趣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就提著自己的鱼篓和钓竿离开了河岸。 只剩下华升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 华升喃喃自语道。 “但,我先是大明的臣子……” 忠义不两全。 …… “他回家了?” 坐在石头上,白忘冬看著不远处的草屋,一边吃著袋子里的果脯,一边对著旁边站著的何代宸说道。 “是,和大人聊完以后,他就径直回了家。看的出来,那脸色不是很好。” 何代宸回答道。 “那他一定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吧。” 白忘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睛亮亮地看著手里的布袋。 这家的果脯做的真的蛮好吃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先看好他,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向田临通风报信的徵兆,那就让他殉职好了。神断嘛,那得死的漂亮一点才能成为一段佳话。” “属下知道了。” 何代宸淡淡说道。 作为亲歷者,他深知身边的这个男人的性格有多么的恶劣。 如果华升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去给田临报信,那可能他还没有踏进府衙一步,就会被过路的匪徒杀死。 何家堡的人做这种事情做的还是蛮顺手的。 他一边这样想著,一边站在原地眺望著远处的茅草屋。 那里有著一群正在互相打闹的孩子。 何代宸不知道白忘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但既然白忘冬没让他离开,他就乖乖地在这里等著就好了。 就这样坐了没多久。 突然,从那茅草屋里就飞出来了一只麻雀。 何代宸亲眼看著那麻雀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飞了过来,他眉头微皱,刚想要拔剑,就被白忘冬抬手给拦了下来。 那麻雀飞到白忘冬的身前,绕著他飞了整整一圈之后就又飞回到了茅草屋。 又过了不久。 那茅草屋前的孩子里就又一个像是听到了谁的话一样,朝著他们小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白忘冬的面前,对著白忘冬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客人里面请。” 但白忘冬倒是没著急,他先从石头上跳下来,然后弯腰凑到小男孩面前,从那布袋子里拿出一块果脯递了上去,笑著问道:“你多大了?” 看著那递到眼前的果脯,小男孩並没有接过来,而是目不斜视回答说道:“回客人的话,我已经十岁了。” “那就是只小小鸟。” 白忘冬看到他不接自己递过去的果脯也没有生气,而是把那果脯放到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吃一边直起了腰,笑著说道。 “那就走吧,带我去见见你家长辈。” 小男孩当即转过身,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白忘冬抬步跟上,脚步轻快,那隨意的样子就像是要去春游一样。 何代宸见到他动了,也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只不过比起白忘冬的轻鬆和隨意,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 虽然这茅草屋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他却隱隱约约能从这茅草屋里闻到些许熟悉的味道。 漳州之行,他闻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味道。 跟著那小男孩走过那屋子前的孩子群,那些玩闹的孩子见到白忘冬和何代宸都停下的手中的动作,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静静看著他们。 白忘冬笑著和这些孩子们抬手打了打招呼,然后就抬步走进了那篱笆院当中。 院子当中养著鸡养著鸭,还有个大水缸,里面游著好几条肥硕的河鱼。 白忘冬就像是没见过世间一样,好奇地打量著这院子里面的一切。 那小男孩带著白忘冬来到那茅草屋前就消失不见。 屋子的门是紧闭的。 很显然,里面的主人並不打算敞开门和白忘冬两人见上一面。 “客人何处来?” 门虽未开,但苍老的声音却从那屋子里面传了出来。 “不问来路,不问缘由。” 白忘冬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茅草屋,笑著说道。 “这应该是你们这一行的规矩才是。” 听到他这话,屋子里面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才又开口。 “客人求何物?” “这问法好傻逼,来你们这儿自然是为了要別人的脑袋啊。” “……留名。” “苏州府知府田临。”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小院都安静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有別於刚才那人的声音突然爆响。 “別和他废话了!他是锦衣卫!” 唰—— 就在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秒。 一道道寒光同时亮起。 眨眼之间,五把利剑就架在了白忘冬的脖子之上。 白忘冬双手抬起,看著那五道被斗篷包裹著严严实实的身影,笑容满面。 隱雀。 第六十九章 隱雀 苏州府最有名气的杀手组织。 隱雀。 看著那架在他脖子上的五把利剑。 白忘冬脸上堆满了笑容。 “锦衣卫祸鬼,久仰大名。” 咔噠。 那茅草屋的门被缓缓推开。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头髮苍苍的老婆婆。 她佝僂著身子,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出,就这么遥遥望著白忘冬,用苍老的声音开口说道。 “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出名了就这点不好,什么阿猫阿狗都配知道我的模样了。” 白忘冬虽然举著手看起来像是在示弱,可是这话语中的嘲讽是半点都没有收敛。 那五个架著剑的雀名杀手听到这话,手里握剑的力度都不由得加强了几分,眼看就要將那剑切在白忘冬的喉咙之上了。 白忘冬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那锋利的剑刃,这笑的是更开心了。 他就喜欢看別人生气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站在茅草屋门口的那个老婆婆眉头微皱,淡淡开口:“白副千户,隱雀从不做官家人生意,您还是请回吧。” “回什么回?” 这声音是在老婆婆的耳边响起的。 那五大雀名杀手微微一愣,同时朝著他们围著的白忘冬看去。 那个白忘冬不顾那利剑的封锁,直接抬起手,吐出舌头对著那五人做了一个鬼脸。 刀剑划破那白忘冬的手臂,下一秒,这个白忘冬的身体就扭曲起来,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只森蓝色的老虎,在原地缓缓消散。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一时间,所有人朝著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白忘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那老婆婆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老婆婆的肩膀之上,笑著说道。 “大老远来这么一趟,总得让我把话说完了吧?” 那老人脸皮微动,那目光骤然凌厉,她攥紧手里的拐棍,下一秒,直接扭身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砸了过去。 嘭—— 白忘冬手上鬼炁涌动,剎那抬手,將那拐棍给抓在了手里。 居高临下地朝著那老婆婆看去。 “你看,又急。” 他的手掌直直地伸向了那老婆婆的脸。 那五名站在院子中的雀名杀手看到这一幕,斗篷之下的目光骤然锐利。 汹涌的杀意在这院子当中迸发,五道身影迅速上前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衝去。 可就在这一刻,拔剑的声音清晰响起。 鏘—— 浓郁的黑气瞬间挡在了这五人的面前。 哗啦。 剑刃刺破黑气,但却被这黑气给击退了半步。 一道黑衣身影持剑从那黑气当中缓步走出。 他的眼中同样是凛冽的杀意。 那一刻,手持阎魔剑的何代宸仿若杀神,浑身上下黑气滚滚。 他抬起阎魔剑指向那五个雀名杀手,嘴角泛起冰冷的弧度。 一句话没说,但却將意思表现的清清楚楚。 也就是五大雀名杀手被阻拦的这一秒,白忘冬的手掌已经摸到了那老婆婆的脸上。 老婆婆身上灵力骤然爆发。 她直接挥动拐杖甩开白忘冬的手掌,同时另一只手上泛起如同玉石一般的萤光。 仙术.望青雀。 带著萤光的灵力手掌就这么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给拍了过去。 这一刻,仿佛有雀鸣声起。 掌风吹过之间,白忘冬的眼睛之上突然蒙上了一条血红色绸带。 同一时间,他身上的衣衫也被染的通红。 他就这么用力甩臂。 咚—— 小臂和手掌相撞,蛮力和灵力相衝。 老婆婆的脚步立马朝著后面退了两三步。 那原本佝僂的腰肢也下意识地直了起来。 她双手攥著那一人高的拐棍,样子就像是在握著长枪。 “你是怎么发现的?” 老婆婆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变成了清脆的少女声。 虽然还是那一张苍老的面孔,可给人的感觉却在瞬间不一样了。 “不是,你不会觉得自己偽装的很好吧?” 白忘冬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就你那破演技,跑个龙套老子都嫌你丟人。” 居然敢在他的面前展现这毫无亮点可言的演技,简直就是在脏他的眼睛。 不过听这姑娘的声音,大概也就是个十三四岁左右样子。 “隱雀的当家什么时候变成个孩子了?” 白忘冬没记错的话,锦衣卫卷宗上记载的隱雀当家確实是个六十七岁的老婆婆。 真名不详,江湖人称雀婆婆。 在她麾下养著九大雀名杀手,三十只云雀,六十只麻雀。 正好是九十九只雀和一只雀王。 靠著这百人的规模和九大雀名杀手的强势,隱雀这才能一举成为了苏州府最有名的杀手组织。 “用不著你管。”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倔强。 “原来如此,雀婆婆死了是吗?” 白忘冬玩味地说道。 “你胡说什么!” 少女瞬间暴怒,她直接握紧那拐杖就朝著白忘冬冲了过来。 那凛冽的枪势还真就有几分模样。 可白忘冬只是眉头一挑。 说实话,他不太想和小孩玩。 所以…… 嘭—— 少女衝过来的一剎那,白忘冬的身影就瞬间闪现,和那刺穿他的拐杖错开了身位。 然后,一脚踹在了这少女的腹部。 少女的身体瞬间倒飞出去。 “安安!!” 看到她吃瘪,那被何代宸拦在原地的五个雀名杀手瞬间震怒。 何代宸骤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力朝著他袭来。 可此时此刻的何代宸根本不在意压力不压力的,他只是淡淡地抬起头,露出了那双眼中充斥著冰冷杀意的眼眸,手中的阎魔剑在不住地抖动。 剎那间,那五道身影一同袭上。 何代宸奋力拔剑。 哗啦—— 那犹如水幕一般的黑气从地上霍然衝出,就这么径直拦在了那五个雀名杀手的面前。 轰隆!!! 灵力和灵力相撞的声音响起。 暴烈的灵力瞬间席捲整个院落。 握著阎魔剑的何代宸朝著后面连退七八步,被白忘冬给伸手扶住背拦了下来。 而与之相撞的五个雀名杀手也同时退了两三步,停住了步伐。 那个名叫安安的少女捂著自己的腹部扶著拐杖艰难地想要爬起。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雀名杀手,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意,一道道鬼灵的身影在他的身后凝结而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与“安安”之前的声音相似的苍老声音却在此刻从茅屋中传出。 “咳咳,都停手。” 声音有些虚弱。 但却像是正版。 白忘冬扭过头看著身后的茅屋,目光凉薄。 你叫我停手就停手? 罗睺都没管的老子这么宽。 他抬起手掌,脸上火云纹迅速爬上,手掌当中火焰涌动。 鬼术.赤天燃星落。 第七十章 饮药 啪。 响指声在这一句“都停手”之后无缝衔接地响起。 哗啦—— 顷刻间,那茅草屋上的天空就被密密麻麻的赤焰十字枪头所铺满。 五个雀名杀手感受著那朝著他们袭来的滚烫热浪,斗篷下的表情骤然变化,顷刻间,一道道汹涌磅礴的灵力冲天而起。 “落。” 轰!!! 漫天烈火从空中落下,宛如一场星雨滚烫夺目。 炙热的火焰烘烤著划过的每一寸空间,五道灵力光柱组成的屏障只是持续了片刻就被这火焰十字星给撕破。 “仙术.白雀鸣渊。” “唳——” 十字星近在咫尺。 雀鸣声骤然迴荡。 那尖锐的声波在空气中爆鸣轰然。 顷刻间,周围的一切都被那声波给震碎。 屋顶被掀翻,篱笆被吹散。 狂乱的声波与那暴烈的火焰对在了一起。 同一时间,其余四个雀名杀手手中飞速结印。 一道道仙术在飞快酝酿,白忘冬看著灵力符文在空气中漂浮闪动,他嘴角勾起一道轻蔑的弧度。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隱雀的威名怕不是被人给吹出来的。 “啪——” 清脆的响指声再度响起。 半空中,又是一波赤焰十字星铺满了天空。 幽境九重巔峰。 他现在的灵力足够加持鬼炁將这赤天燃星落再来上十几次。 “擒贼先擒王!” 五个雀名杀手当中,有人率先开口,目光直指那站在何代宸身后的白忘冬。 感受到他的目光,白忘冬骤然转过头和他对视在了一起。 两人的目光相撞,白忘冬脸上的表情瞬间更加浓郁几分。 也就是同一时间,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拍上了他的肩膀,他霍然扭头,下一秒,一张血盆大口就朝著他的脑袋咬了过去。 轰!!! 他手中酝酿的仙术瞬间拍出。 那森蓝色的恶虎顷刻间就被轰成了碎片,消散在空气当中。 见此,他面罩之下的嘴角下意识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可还没等他得意哪怕一秒,他的笑容就再一次僵在了脸上。 在他们五人围拢的中心,成群结队的恶虎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朝著他们五人扑了过来。 就如同是喷出的泉水,滔滔不绝到让人头皮发麻。 “仙术.千百雀归巢!” 霎时间,无数雀影出现,和那群衝上来的恶虎斗在了一起。 雀鸟哀鸣被恶虎啃食。 恶虎咆哮被雀鸟啄伤。 一时间居然斗了个难解难分。 但为这些人准备的节目还远远不止於此。 弥散的寒气,颳起的颶风,流淌的毒液,破碎的空间,缠绕的魂链。 一个个鬼灵在这群人的面前出现。 人多? 白忘冬最不怕的就是人多。 剎那间,各种各样的顏色遍布了整个小院。 在场五人面对那密密麻麻的攻势,顿时应接不暇。 半空中那被阻拦的赤焰十字星毫无悬念的落下。 轰隆隆隆隆隆—— 顷刻间,整个小院便化为了一片火海。 白忘冬看著眼前这燃烧的一幕,张开双臂,开怀大笑。 生命啊。 就应该这样热烈如歌。 扑面而来的热浪简直就是在诉说著心臟的滚烫。 “白忘冬!!!” 暴怒的嘶吼声从这火海当中传来。 斗篷被掀开,露出了那扭曲到变形的脸庞。 五个雀名杀手手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各自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瓷瓶。 他们掀开那瓶塞,直接就將里面的丹药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心臟无比有力的跳动声。 顷刻间,五人身上的灵力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暴动了起来。 感受著这铺天盖地的灵力袭面。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那被劲风划过的脸庞。 皮肤上出现的刺痛感,让他能够最直观的感觉到五人的实力有了多么大的提升。 “提升的是……灵力?” “不对。” 白忘冬用力甩袖,將那吹来的劲风全部给隔绝在外。 这种感觉…… 是最纯粹实质性的杀气! 他好想找到隱雀能够作为第一杀手组织的秘密了。 “何代宸。” “属下在。” 站在一旁旁观了许久的何代宸终於是听到了白忘冬的召唤。 紧接著,他就看到白忘冬同样朝著他扔过来了一个瓷瓶。 他抬起手,將那瓷瓶给接在了手中。 锦衣卫没有任何人会对眼前的这个瓶子感到陌生。 飞鱼服,绣春刀。 红鸞液下鬼见愁。 “喝了。” 白忘冬淡淡说道。 “然后去试试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何代宸几乎连半秒钟的时间都没有犹豫,他直接拿起那瓷瓶將瓶中的红鸞液给一口饮尽。 咚咚。 这是一道更加有力的心臟跳动声。 一瞬间,何代宸身上的黑气几乎是以一个夸张的姿態呈几倍的增幅。 何代宸的脸上血管突出,看著就像是要衝破皮肤一样。 他的目光当中此时此刻全然都是杀气,手中的阎魔剑骤然一亮。 踏! 他的身影“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朝著那五道身影同时冲了过去。 杀气弥散,黑气涌动。 两种不同的气息瞬间就撞在了一起。 白忘冬手指一弹。 对面的五个雀名杀手中有两个被黑洞吞噬,被推移到了后方。 鬼术.渡河。 这一刻,被红鸞液所增幅过的何代宸所面临的就只剩下了三个雀名杀手。 嘎嘣。 那杀气组成的屏障之上一下子就出现了道道裂缝。 唰—— 阎魔剑就如同是一条毒蛇一般,迅速锁定了那三人的位置,然后一口咬上。 鏘!!! 剑尖与划破了他们的斗篷。 所溅起来的是一连串的火花。 那斗篷之下露出的是亮黑色的铁甲。 看到那铁甲,何代宸目光微闪,紧接著,他手腕一翻。 仙术.暮云流风剑。 咚—— 黑气化云,狂风流转。 其中一个人就这样被他给掀翻,倒飞了出去。 同时,他身上的铁甲也在顷刻间碎掉。 三打一,被人无伤击退一人。 此刻,高下立判。 同一时间,那两个被空间旋涡吞噬掉的身影也被放出,他们目光恍惚片刻,再次睁开眼,看到了就是自己同伴碎甲倒飞出去的这一刻。 啪。 “实验结束。” 白忘冬拍手,淡淡说道。 看来还是锦衣卫的红鸞液更胜一筹。 隱雀的丹药和红鸞液的增幅比起来差了太多太多。 而且两者在药效期间的表现力也不一样,白忘冬默默地將刚才的每一幕都给记在脑海当中。 他很少能碰到对方磕药的情况。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次,这可是很宝贵的实验数据。 可就在他刚拍完手的那一瞬间,他脖子上就感觉到了一阵冰凉。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白忘冬的喉咙位置处就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的刀锋稳稳接触著他的皮肤,只要白忘冬乱动一下,这匕首就能划破他的皮肤,割断他的喉咙。 也就是在刀锋出现的下一秒,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在白忘冬的耳边响起。 “不许动。” 第七十一章 雀满 “不许动。”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白忘冬眼瞳微缩。 什么时候? 不管是虚体化隱藏在他身后的修罗,还是他散布在周围的灵力都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靠近。 她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空间传送? 是乾坤术? 还是单纯的潜行术? 一剎那的时间当中,白忘冬的脑海里面闪过了无数个可能。 “让他停下。” 下一秒,这道冰冷的女声就再度响起。 同时,匕首朝著他的脖子靠近,就差一点点就会划破他的皮肤。 “抓得这么紧,你就不怕我不是真人?” 白忘冬倒是没什么好紧张的。 不就是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吗?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说,让他住手!” 女子手腕翻转,这一刀直直就要朝著白忘冬的肩膀扎入。 但就在她抬起手的那一刻,一只宽厚的手掌就这么突然从空气中浮现,稳稳地抓在了女子的手腕之上。 可不知道为何,修罗只是抓住这手腕不到一秒,女子的手腕就消失在了修罗的手中,雾气弥散,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然又一次握紧匕首朝著他的喉咙割了过去。 动作凌厉飞快,显然是不打算留任何的余地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咔噠。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散去,鎏金色的眼中突然有著时钟浮出。 周围的一切在一刻就像是静止了一般,白忘冬迈开脚步,径直和眼前这人擦肩而过。 咔噠。 又是一声响起。 那锋利的匕首很迅速地与白忘冬擦肩而过。 女子那双露出的眼睛当中总算是露出了惊恐。 她迅速转身,看到的就是那站在她身后,对著她笑著摆了摆手的白忘冬。 紧接著,在她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白忘冬的脚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腰子上面。 嘭—— 女子被一脚踹出。 但只是被踹出不到半米的距离,她的身体就化为了一团雾气。 紧接著,那雾气重新匯聚,又变成了她的模样。 她单手捂著腰子,满眼惊悸地看著眼前的白忘冬。 直到现在,她也没明白在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诡异,可怕。 但…… 她握紧匕首。 她管不了这些,她知道谁也不能动隱雀。 如果有人要伤害隱雀的话,那即便是大罗金仙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会试上一试。 哗啦啦。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只雀鸟飞回。 站在了那残破的废墟之外,绕著门口那些满眼都是惊惧的孩子们飞了一圈,就像是在安抚他们一样。 紧接著,自那密密麻麻的雀鸟当中就走出了一个模样精致的男子。 他的目光锁定著白忘冬一动不动,虽然眼神空洞看不出半分的情感,但那眼底的杀意却是在一点一点的溢出。 “一、二、三……” 白忘冬数著院子里隱雀的人。 “七个人,还差两个,到现在也没出来,怕是来不了了。” 何代宸站在院子当中,警惕地看著这七个人。 七个雀名杀手,这样的阵容放眼整个苏州也算得上是一流。 尤其是最后出现的这个男人。 即便是隔著很长的一段距离,但何代宸还是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这种威胁,来自於他本身,远超过其他六个人加起来的总和。 那眼神空洞的男人没有理会白忘冬的话,他只是抬起手掌,一只雀鸟“扑稜稜”扇动著翅膀飞到了他的手心之上。 感受著雀鸟的轻啄,男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可以发现的是,自从男人出现的那一刻,院子中的这几人目光多了一丝底气。 他们重振旗鼓,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白忘冬和何代宸。 祸鬼很强。 祸鬼身边跟著的那个人也很强。 但他们有黑雀。 那就有拼一拼的机会。 “都住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让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人瞬间止住了动作,他们同时抬起眼眸疑惑地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最开始假扮老婆婆的“安安”此刻已经撕下了脸上的偽装。 和白忘冬想的差不多,这面具之下的是一张稚嫩的脸庞。 就这么看上去,还真就只有十二三岁左右。 她扶著和之前装扮的那个老婆婆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从屋子里面缓步走出。 她满脸都是褶子,脸色苍白犹如宣纸,那病体瘦弱仿如弱柳。 这就是昔日闻名整个苏州府的隱雀之王。 那位被人尊称为“雀婆婆”的一流杀手组织之主。 “草民参见白大人。” 见到白忘冬的第一时间,雀婆婆就在安安的搀扶下恭敬地拜了下去。 “起身吧。” 白忘冬淡淡道。 雀婆婆在恭敬地行完了整套礼之后,这才直起来了腰。 “大人的生意,我们不能接。” 雀婆婆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隱雀有隱雀的规矩,绝对不会涉及官场中人,还请白大人谅解。” “我自然可以谅解。” 白忘冬回復道。 “如果你们一开始没有向我动刀子的话。” “手下的儿郎们过於莽撞,还请大人恕罪。” 雀婆婆声音虚弱地说道。 那边的雀名杀手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雀婆婆只是一抬眼,所有人都噤了声。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雀婆婆在隱雀中的威信到底有多重。 “可我不想恕罪。” 白忘冬双手笼袖,身子前倾,目光平静地和雀婆婆对视在了一起。 “我现在很生气啊。”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雀婆婆眼皮低垂:“明人不说暗话,大人来隱雀这里一定不只是单纯来买人头的,您就直接开门见山吧。” “老太太倒是够爽利。” 白忘冬直起腰来,目光在雀婆婆脸上划过,然后看向安安,又看向那一眾雀名杀手,最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 “昔日雀宗的精英弟子,竟然沦落到当杀手的地步,要是你们那被灭门的师尊师兄们看到了,怕不是会痛心疾首,託梦骂你们一顿。” 雀宗! 这两个字出来的那一剎那,整个院子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雀婆婆更是直接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朝著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丝毫不惧,反看了回来。 一老一少目光对视在一起。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惊疑不定。 “雀婆婆,就姑且先这么叫你好了。” 白忘冬声音平淡,语气中不带半点情绪,缓缓开口。 “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第七十二章 投名状 “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白忘冬平静的声音在这小院当中清晰响起。 交易。 这两个字对於隱雀来说从来都不陌生。 但此时此刻,他们却觉得这两个字是如此的扎眼。 雀宗,灭门,精英弟子。 这几个字眼在不断地拨动著他们的神经。 雀婆婆及时抬起手制止住了那目露杀机的黑雀,然后就抬起那张把“病入膏肓”四个字写的清清楚楚的老脸,凝重开口:“你是如何知道雀宗的?” “锦衣卫知道任何事情都不稀奇。” 白忘冬笼袖站直,淡淡说道。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我既然今日把话给说了出来,那就没有给你我留任何的余地。”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我要你们拿到田临的脑袋……” “……好。” “来做投名状。” 雀婆婆那疲惫的双眼猛地一缩。 投名状的意思是…… “你要我们整个隱雀?!!” 扶著雀婆婆的安安顿时反应了过来,失声叫道。 那语气中全然都是愤怒。 “你是疯了吧?” 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別说是讹诈了,这简直就是在抢劫。 听著安安的吼声,白忘冬忍不住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这小姑娘家家的,年纪不大,嗓门是真好,吵得他脑袋疼。 “你再敢吼一句,我就把你舌头给拔了。”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这话一出,那安安的小脸骤青,把本来准备好的脏话给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是哼了一声,维护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 她才不是怕了这小白脸,她就是单纯嗓子疼,不想说话。 她闭上嘴的那一刻,白忘冬只感觉这世界都安静了。 他继续看向沉默不言的雀婆婆,继续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雀宗昔日里也是西北有名的正道仙门,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只剩下你们也算是时运不济,但同样是杀人,为什么非要选杀手这骯脏行当,而对朝廷的招揽犹豫再三呢?” “你想让我们当官狗?呸!想都不要想!” 最开始的五个雀名杀手里,掀开斗篷露出真容的男子冷声叫道。 “虎雀,住嘴!” 雀婆婆沉声喝斥。 听到雀婆婆的喝斥,代號叫“虎雀”的雀名杀手不爽地合上了嘴,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就是不服,纵然是乖乖闭嘴,他也不服。 “当官狗?你有点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白忘冬听到这话,调笑著扭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们当官狗了?注意,你们当的是官狗的狗,比官狗还不如。” “你……” 虎雀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剑气就直接划破空间斩到了他的身前。 他连忙运转灵力抵挡这道剑气,但还是被震退了两三步,停下来的那一刻,他抬起了流血的手掌,朝著那手持阎魔剑的何代宸怒目而视。 “大人面前,不许放肆。” 何代宸冷声说道。 红鸞液的药效在他的身上还没有褪去。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的好吧。 白忘冬瞥了一眼满身黑气的何代宸,又看了一眼那脸色同时苍白起来的雀名杀手们。 嗯。 红鸞液的药效要比同类型的药物时间延长了不少。 锦衣卫恐怕在这上面没少下功夫。 他这一剑劈出,第一时间就引起了那个名叫黑雀的雀名杀手的注意,他的杀气迅速锁定何代宸。 那原本安静下来的小院再度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雀婆婆皱著眉头看著手下的这群小鸟们。 说实话,面对朝廷的招揽,即便是她心里也並不淡定。 可此时此刻,再起矛盾那就是在给她添麻烦。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將这两个锦衣卫给留下,那他们就必须要先夹起尾巴做人。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白忘冬是个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 他当然不会拒绝老太太这么简单的请求。 “为什么会是隱雀?” 雀婆婆的目光锐利。 “因为我心中有大爱,愿意收留你们这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白忘冬笑容灿烂,张开双臂。 但回答他的却是那满院子的沉默。 雀婆婆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觉得白忘冬的態度有点不认真。 感受到冷场的氛围,白忘冬放下手臂,翻了个白眼。 “因为老子现在手里缺人,你们是最合適不过的人选。” 棋盘上的棋子有很多,但没有一颗是他的。 苏州府就这么大,能找来用的炮灰属实是不多。 隱雀还真是比较合適的那个。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在考虑,到底是把你们留著好,还是扬了好。” 白忘冬一边低头看著自己的指甲,一边淡淡说道。 从一进门开始,他就在衡量隱雀的价值。 说实话,最开始那五个雀名杀手的实力属实是有些让他看不上眼,就算是吃了丹药,那也算不上什么。 真正让他觉得可以手下留情的还是…… 白忘冬伸出手指,从安安开始,一路指过所有人,然后停留在黑雀的身上。 正当其他人觉得理所当然的时候。 白忘冬的手指突然移动,停留在了那个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女子身上。 “是她,让我认为你们有活下去的价值。” “灰雀?” 其余人微微一愣。 朝著那表情冷冰冰的女子看去。 他们本来以为会是黑雀的,毕竟黑雀是他们所有人里最强的那一个。 是断层的那种强。 如果不是雀名杀手之上就是雀婆婆这个雀王的话。 那可能黑雀会有一个独属於他的阶位。 “她叫灰雀啊?” 白忘冬看都没看那黑雀一眼,直接朝著有些懵住的灰雀看去。 “在我眼里,你们所有人的价值加起来都不如她的一半。庆幸吧,因为有她,所以你们能活。” 能悄无声息地近他的身,还有那手雾化的本事。 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光凭以上两点便足以让白忘冬衡量出隱雀的价值。 像个神明一样,在隨意的决定他们的生死。 安安咬著牙看著眼前侃侃而谈这个人。 这种感觉……耻辱。 雀婆婆再度沉默了。 她的每一个沉默都可能决定著隱雀的未来。 作为苏州府第一杀手组织,隱雀这些年走的太顺了,以至於已经迷失了自己。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如今锦衣卫里的一个副千户就可以將他们拿捏到这种程度。 事实上,他们也確实是没有拿下对方的把握。 “老太太,你的身子还能撑多久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雀婆婆的心头之上。 她最担忧的事情被白忘冬用一句话就给戳破了。 她已然时日不多。 隱雀若是没了她,那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境地。 她精心培养的孙女安安太过年幼,没有能够统帅其他小雀的能力。 雀名杀手里面实力最强,最能服眾的黑雀却又是个不通人情的人,若是把隱雀交到他的手里,最后的结局只会是眾人离心。 即便他们有著割捨不断的羈绊,可离心这种事情是不受控制的。 若是他们不能团结,那隱雀距离灭亡也就只剩下了名字。 而剩下的人,让他们杀人还行。可若是让他们坐上这雀王的位置,那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同一个。 若是老天能再给她十年,不,七年,隱雀一定会是另一副光景的。 “咳咳。” 愁绪上脑,老太太忍不住咳了出来。 隱雀的未来,是一条死路。 这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说的吧? 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可惜不在她雀宗当中,若不然的话…… 唉。 至少白忘冬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同样是杀人,那为谁杀人重要吗? 杀手这个行当从根上来说就是不光彩的。 若是让死去的雀宗同门们看到自己將雀宗的儿郎们调教成如今的样子,那恐怕真的会对著她破口大骂吧。 若是能有別的选择。 “您是真心想要给隱雀一条路的吗?” 雀婆婆开口说道。 语气比起之前坚定了不知道多少。 “这条路是要你们自己爭出来,而不是靠我给。” 白忘冬淡淡道。 他这边不要没用的废物,废物待在舞台上只会成为他作品的瑕疵。他的眼里容不得半点的瑕疵。 “既然大人知道雀宗,那也应该知道雀宗是如何覆灭的。” 雀婆婆的双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无比锐利,那双目精光犹如利剑一般直指白忘冬。 “你真的敢做这个决定?”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不要犹豫。 她这边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要看的,反而是白忘冬合不合適了。 “只要你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白忘冬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那我就会保住你们。” 雀宗,是在朝廷余孽的名单上掛著的。 这样的保证虽然是从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可不知道为何,就是能让雀婆婆生出信服。 “你保证?” “你见过太阳什么时候说过谎。” “……” 雀婆婆抿起嘴唇,那满脸的褶皱在这一刻皱的更紧了一些。 隱雀的未来,此时此刻就在这一瞬间了。 太阳会不会说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人生需要赌博。 她已经只剩下了短暂的余生,此时不搏,那未来就再也没有了去搏一搏的可能。 也许,这才是隱雀的转机。 不! 是雀宗的转机。 “所有雀名杀手听令。” “在。” 哗啦! 院子里的七个雀名杀手同时朝著雀婆婆的方向单膝跪下。 即便这是个风烛残年,病入膏肓的老人,可他们仍旧会对她保持最高的尊敬。 这一点,即便是心高气傲的黑雀也不会例外。 “所有人手中的任务全部放下,传信召回紫雀和花雀,即日起,所有人狩猎田临。” “是!” 乾脆利落的应答声响起。 所有的雀名杀手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他们的雀王做出了决定,那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曾经的过往告诉过他们这个老人的眼光有多么的毒辣,她做出的决定有多么的准確。 只要她还活著,那她说的话就会是绝对的指令。 “大人。” 雀名杀手消失的那一瞬间,雀婆婆就要朝著白忘冬俯身跪下。 但却被白忘冬抬手给拦了下来。 那老人就这么抬起头,看著白忘冬,眼中闪过浓浓的恳求。 “隱雀,就拜託您了。” “失败的人可不会有拜託別人的机会。” “他们会成功的。” 雀婆婆的语气斩钉截铁。 她养出来的儿郎她知道。 也许正面对敌,他们的实力在苏州府排不到前列。 但若是论及杀人,暗杀。 他们绝对会是这整个苏州府最优秀的。 “那便等他们成功了再说吧。” 这声音响起来的那一瞬间,白忘冬的身影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他背对著这祖孙二人摆著手,带著那手持阎魔剑的何代宸朝著外面走去。 看著他逐渐消失的背影,雀婆婆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晕倒。 “奶奶。” 安安连忙抓住她的,担忧地叫道。 “无事,无事。” 雀婆婆摇著头,但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冷汗。 她做决定的时候很乾脆,可这並不代表她不紧张。 她也不知道白忘冬是否值得託付,但这是她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快快长大吧,孩子。” 雀婆婆拍著自己孙女的手,眼中全然都是期盼。 “奶奶能给你爭取的时间,不多嘍~” …… 离开茅草屋。 何代宸身上的气息终於是做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当时身体的情况,就如同是从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白忘冬看著他的表现,將这些记在了小本本上。 红鸞液这种东西,其实就像是在玩俄罗斯转盘。 一瓶下去,也许会濒临死线。 两瓶下去,会距离那根线更进一步。 三瓶,四瓶,五瓶。 只要你没有死且不怕死,你可以一瓶接著一瓶去喝,但每喝一瓶就会距离死亡更进一步,说不准下一瓶下肚就直接死掉了,和赌命没什么区別。 所以有的时候,不是不能喝三瓶,而是看你敢不敢喝三瓶。 也许三瓶之后是惊喜,也有可能三瓶下肚就噶了。 挺有意思的。 脸色苍白的何代宸看著白忘冬看样子是想说话,可却欲言又止。 白忘冬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一边做笔记,一边淡淡道:“你放心吧,我这人从来不爱搞平衡那一套。” 何家堡和隱雀从某方面上能力来说,確实是重复的。 何代宸如今在白忘冬的手下做事,才刚把何家堡带来,白忘冬这就又谋取上了隱雀。 他会担忧也不奇怪。 白忘冬把小本本放回到腰间白玉。 他看著何代宸,淡淡一笑。 “平衡这样的事情只会留给有顾忌的人去做,我又没什么好怕的,才不玩这种累的要死又没意思的东西。” 他率先迈步,摆了摆手。 清朗的声音在何代宸的耳中清晰响起。 “你们有什么小心思都无所谓的,就算是有一天你们想要我的脑袋,只要你们能够做得到,那就儘管来做。” 白忘冬的笑声越发的飘渺。 声声入耳,却字字入心。 “归处何兮,归去来兮。” “天下熙熙,即为利往。” “啊哈哈哈哈哈。” 何代宸站在原地,听著笑声怔怔出神。 他应该明白的,永远不要去试图揣度一个疯子的想法。 因为你根本就想不明白他之所想究竟是什么。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手中的阎魔剑。 最终,收剑入鞘,连忙追了上去。 至少,他现在要的,只有白忘冬能给。 光是这一点。 那便够了。 第七十三章 不对劲 雀宗的事情其实並不算复杂。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一边翻看著自己的小本本,一边回忆著卷宗里的內容。 大概就是五、六年前的时候,西北发生了一起邪门暴动事件,本来雀宗作为正道仙门是抵御邪门防线的主要战力之一。 可没想到,那时候的雀宗副宗主受到邪门蛊惑,偷偷修炼了邪术,將雀宗宗主暗杀,秘密掌控了整个雀宗。 之后的事情就很明朗了。 在战爭到达最激烈的时候,这位副宗主假传宗主令,误导当时整个雀宗在前线的弟子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调转枪头攻伐了仙门防线,由雀宗主导的那条防线几乎全线崩溃。 邪门入境,屠杀了大量的人。 这里面有正道仙门的弟子,也有朝廷的兵士,更有受到战火波及的百姓。 后来战火蔓延,雀宗发现自己內部出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当时主持西北战局的朝廷大员直接默认雀宗已入了邪门,当即下了灭门令,灭雀宗满门以雪耻防线被破之辱,也为安当时西北动盪之民心。 这样的一个大仙门就在各种因素之下泯灭於那场血肉横飞的战爭当中。 还是到了后来,在暴动被压下之后,审问某个邪门门主的时候,这才让真相大白。 可真相就算是再白又有什么用呢,你要说雀宗无辜,可事实就是如果不是雀宗上下弟子“齐心协力”反攻己方防线,那当时的防线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被攻破。 可你要说他死有余辜,但那也是因为中了敌方的诡计啊。 不过现实不会和你谈爱与正义,留给雀宗的只是那记录上一个个冰冷的阵亡数字。 战犯就是战犯。 即便是愚昧的战犯那也是战犯。 他们的手上切切实实地沾染著属於自己人和无辜之人的鲜血,这是无论多少个理由都抹不去的事实。 所以自那之后,即便是雀宗得到了平反,可仍旧在朝廷余孽的行列里面掛著,只是优先级没有那么高罢了。 至於为什么白忘冬能知道隱雀是雀宗余孽这件事…… “简直蠢的要死。” 白忘冬“啪”的一下合上小本本。 在雀宗还在的时候,雀宗內部的执法队有个別名就叫做“隱雀”,虽然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架不住锦衣卫抓过的人多啊,档案室里有关於雀宗的卷宗里还真就记著这件事。 白忘冬当代镇抚使的那段时间权限高的要命,閒的没事干就往档案室跑。 好巧不巧,这卷宗他还確实看过。 所以来了苏州,一听到苏州府有个同叫“隱雀”的杀手组织,白忘冬就直接联想到一块去了。 灭门余孽逃过一切,隱姓埋名,苟活於世,迫於经济压力,被逼无奈下,只能下海当杀手。 嚯,这剧情多经典啊。 不管对不对,直接套公式先诈上一波,诈对了就是plan a,猜错了白忘冬还有b计划。 十几套方案准备著呢,拿捏一个小小隱雀,简直易如反掌。 “不许你这么说。” 坐在一旁的小丫头片子听到他这话,努力鼓起勇气,反驳说道。 “奶奶用『隱雀』的名字也是有过考量的。” “嚯?” 白忘冬偏头朝著这个“人质”看去。 “那你倒是说说,这能有什么考量?” “奶奶说,用这个名字大家心里会有归属感。” 见到白忘冬没有要拔她的舌头,霍安安鬆了一口气,开口解释道。 “那这还是蠢。” 白忘冬对著她翻了个白眼。 但凡有个有心之人发现“隱雀”这名字的秘密,然后上报给朝廷,那隱雀这几年的积累和安定就算是被直接击碎了。 归属感这东西,都家破人亡了,一伙人抱团取暖用什么方式不能培养出来。 结果非要选择这最蠢的那个,这是典型的被感性影响了自己的理性。 也许“隱雀”这个名字对於雀婆婆而言有著別样的感情,但真的用出来,那就是不合適。 “你……” 霍安安都被气红脸了。 她咬著自己的小虎牙,恶狠狠地看著白忘冬。 “你这两颗眼珠子也挺好看的,不想要了就挖下来送我,我回京城找个能工巧匠给雕一下,会很有观赏性的。”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虽然语气挺平和的,可这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霍安安心惊胆战,直接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就不明白了,为啥奶奶非要让她跟在这魔鬼的身边。 还让自己学习他,和这种可怕的人学能学到什么东西? “切,小屁孩。” 白忘冬直接按著她的脑袋轻轻推了一下。 无聊的时候嚇唬嚇唬这种小屁孩还蛮有意思的。 这算是个正常的,要是同样的话对顛倒巷隔壁邻居家的小孩说,那可能就是另外的效果,那孩子逗起来是真的不好玩。 “又是想念青果酿的一天啊。” 白忘冬托著下巴吧咂吧咂两下嘴。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又响起了一阵简短的敲门声。 “进来吧。” 白忘冬看都没看,直接开口说道。 推门而入的就是白忘冬很熟悉的孟凡龙。 他看到白忘冬身边坐著捂著眼睛的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卑职参见大人。” 听到他的声音,霍安安放下了手。 这人她认识,孟凡龙嘛,在苏州也是出了名的人物。 之前他花重金到隱雀的时候,就是霍安安假扮自己奶奶接待的。 只是没想到这人会是白忘冬的下属。 锦衣卫的人? 又是一官狗。 “起来吧。” 白忘冬直接说道。 他这一次又换了一家茶楼,就是立志在离开苏州城之前將全城的茶楼酒楼都打过卡。 孟凡龙直起腰,恭敬站立。 虽然这是个实打实的反骨仔,可不得不说,在他不知道自己反骨仔身份被发现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表现的很到位。 那种对上官的尊敬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惜是个反骨仔。 “说说吧,自分尸案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 “卑职什么都没做。” 孟凡龙如实回復道。 “哦,挺好,那你回去吧。” 白忘冬隨意摆手,就像是在驱赶一条狗一样。 孟凡龙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不解。 又是这样。 把他叫过来,但却敷衍了事。 就好像只是为了把他叫过来单纯见一面一样。 可见一面…… 又能做什么呢? “卑职告退。” 他很懂事的没有多说什么,乾脆地朝著屋子外面走了出去。 那抹留存在心中的疑惑让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闭起来的屋门,但却没办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究竟是为什么呢? 抱著这样的疑惑,他迈步朝著茶楼的外面走去。 总觉得,不太对劲…… 第七十四章 人质 “孟凡龙也是你们的人啊?” 孟凡龙才刚走不久,霍安安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应该是吧。” 白忘冬敷衍道。 “什么叫应该啊?” 霍安安皱了皱鼻子。 “他叫你大人,又自称是『卑职』,一听就是你们锦衣卫的人嘛。” “嗯~” 面对霍安安的叫声,白忘冬掏掏耳朵,挑了挑眉。 “你呢,就只是你奶奶压在我这里的人质,每天好好吃好好睡就行了,別的你不需要管那么多。” 人质,这是雀婆婆的说辞。 在田临的脑袋被拿回来之前,霍安安大抵都会待在他这里。 “你让我管我都不会管!” 霍安安出声叫道。 白忘冬懒得搭理她,她还懒得搭理白忘冬呢。 她承认,白忘冬是厉害。 他要是不厉害也不可能逼著他们隱雀去为他做事。 可有些人,厉不厉害是一回事,討不討人喜欢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就是不喜欢白忘冬,因为这个人总是一副玄之又玄的样子,就像是时时刻刻都能把人掌握的死死的一样。 待在他的身边,除了提心弔胆,那就是不自在。 更何况这人还喜欢时不时的犯神经,这种东西,她可学不来。 白忘冬抿著茶,听著身边的声音安静下来,神態平淡。 他用手指敲打著杯子,看著那被他抿了一口就放回到了桌子上的茶水,就像是在静静等待著什么。 “三、二、一……”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很好,小话嘮忍不住了。 霍安安涨红著脸,看著白忘冬说道。 白忘冬没回应她。 对付话嘮,冷暴力就是最好的办法。 见到白忘冬不回应她,霍安安的嘴都撅的老高了。 现在这房间里就她和白忘冬两个人,白忘冬不和她说话的话,她就只能自言自语了。 可是,自言自语又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田临不也是官吗?你俩都是官,为什么你要田临死呢?是和他有仇吗?” 虽然白忘冬摆明了不想回答她的话,可霍安安还是把问题一鼓作气地都给吐了出来。 白忘冬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就这小姑娘的耐性是真的不適合做雀王。 隱雀的老大是要负责和客户接洽的。 见面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拋一片心。 这是大部分行业都適用的一句话。 有的时候,话说的越少越能够占据主动权。 但就霍安安这水平,也就是假扮雀婆婆的时候身边有其他人看著,不然让她一个人来,那简直就是在要这傻姑娘的命。 看到白忘冬这敷衍的不能再敷衍的態度,霍安安顿时咬牙切齿:“你要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一个你想知道的事情。”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扭过头来看向她,笑而不语。 看著他这表情,霍安安顿时来劲了。 这明显是不信她的样子嘛。 “我真的知道你想知道但又不知道的事情。” 这话说的可真够拗口的。 白忘冬眨眨眼。 “是关于田临的。” 霍安安认真地看著他。 白忘冬再次眨眼。 霍安安迟疑了几秒,又咬了咬牙:“那我告诉你,你必须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白忘冬眨眼。 “你答应我一声啊!!!” 霍安安被这眨眼给整破防了。 但回答她的,仍旧是那毫无变化的眨眼。 “……” 如果不是她打不过白忘冬的话,现在绝对让这人尝尝自己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霍安安吸著粗气,看得出来她现在的心情绝对不美丽。 眨眼。 “嘖。” 咂了下嘴。 霍安安无奈地看著又一次眨眼的白忘冬。 “我说了啊,你听好了,这事儿你绝对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霍安安的声音下意识小了几分。 “田临超级有钱的。不是那种一般的有钱,是特別有钱的那种,灰雀姐姐和我说的,她以前接活的时候,曾见过田临派人运过黄金,还是那种一车一车的去运的,灰雀姐姐说,那些黄金堆在一起能堆满好几间仓库。” “你们当官的不可能每一个都这么有钱吧?” “很好,回家!” 她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白忘冬就直接站起了身,一脸的满足。 总算是从这小屁孩儿嘴里撬出点儿有用的东西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连一眼都没有去看霍安安,径直绕过桌子朝著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霍安安目睹白忘冬整套动作的全过程,猛地愣住了。 她……是不是被人给套路了啊? “白忘冬!” 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著白忘冬追了上去。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闭嘴,你吵到我眼睛了。” “???” …… 大树之下,贾倦都忘记了自己已经跪了多久。 他就这么看著天空从亮到昏暗,又从昏暗变成黑暗。 今夜的星光明亮,月亮也露出的笑容。 可他的膝盖却在一阵一阵地酸疼。 他还不敢用灵力,生怕白忘冬就会在下一秒杀回来,如果用了灵力的话,那就显得他不真诚了。 嘎吱—— 这小院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他听到这声音就如同听到了天籟。 他猛地抬起头朝著门口的方向看去。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戴著面具的白忘冬时,他整个人满脸都是兴高采烈。 总算是回来了…… “大人,卑职有罪!” 白忘冬刚一进小院就看到某个人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地上。 这么隆重差点没把他给嚇了一跳。 这么隆重啊,贾试百户还真是够能屈能伸的。 走到石桌旁,白忘冬看都没看那五体投地的贾倦一眼。 让霍安安隨便自己找地方自生自灭之后,他就径直回了云家。 可以看的出来,分尸案让云家,不对,应该说是云至诚有些慌了,他那边的动静可不算是小。 白忘冬给自己斟了杯水稍微漱了漱口。 然后这才转头看了眼那趴在地上的贾倦。 “大人……” “说说吧,你罪在何处啊?” 白忘冬朝著身后的桌子轻轻一跃,然后就坐著桌子,踩著凳子朝著贾倦低头看了过去。 “卑职不该和周成画这样的罪犯混在一起。” “哦。” “卑职这就带人去把他给拿下,然后给大人送来。” “好。” “那卑职就……” “贾倦。” “在!” 听到白忘冬的声音,贾倦瞬间直起腰,抬起头来,惊声叫道。 看著抬起头的贾倦,白忘冬身子前倾,和他稍微拉近了一些距离,然后淡淡说道。 “我想要孟凡龙死。” “是……啊?” 贾倦刚要答应结果就被这话给搞懵了。 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白忘冬突然就想要孟凡龙死了? 可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白忘冬已经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了贾倦的身边。 “那这件事就拜託给你了,加油,我看好你。” 说完,白忘冬直接转身,伸著懒腰打著哈欠朝著屋子的方向走了过去,完全不去管那此刻已经在风中凌乱的贾倦。 “……啊?” 贾倦的脑子现在是真的乱了。 第七十五章 鬼台与冥幡 叮咚。 这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天鬼道人窝在假山的洞里,听著那积水滴落的声音,闭著眼睛纹丝不动。 他现在还真不敢跑出去拋头露面,就算是易容也不敢。 他不知道那天夜里的贾倦到底是如何那么精准地找到他的,他只知道云家发生了大变故,无论是那个身上带著云君侠气息,修炼了血戮诀的面具人,还是神秘兮兮的贾倦。 这都意味著现实和他原本的计划发生了很大的出入。 但他们並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想把他困在这苏州城中,让他没办法脱离他们的视线。 这么做的人到底是谁? 是云君侠吗? 究竟是哪个地方出现了错误,才会让那老鬼对他也警惕起来。 “叮咚。” 天鬼道人伸出手在水坑里捞了一把水朝自己的脸上一盖。 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和云家保持距离,不能让云家的人再找到他,只要隔岸观火,冷眼旁观,总能找到合適的时机。 “忍。” 天鬼道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要能比旁人忍得住,那就能走的比其他人更加的远。 所谓行道修行,比得就是这个。 嘎噠。 就在这个时候,轻微的脚步声清晰响起。 天鬼道人听到这脚步声顿时警惕了起来。 他扭过头面向门外,竖起耳朵。 “噠噠噠。” 这是三下敲击岩石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他算是鬆了一口气,隨即淡淡开口。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外面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话音落下,可却並没有得到回覆。 天鬼道人微微一愣。 但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迅速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洞口深处跑去。 披头散髮的女鬼灵手持镰刀衝出洞口。 而他则是一头扎进了那墙壁当中。 嗡—— 仿若水面波盪的声音。 天鬼道人的身影直接穿过那山洞的墙壁,从假山的后面衝出。 可…… “你要到哪里去?” 轻灵的声音响起。 一道身著劲装的倩影就这么出现在了天鬼道人的眼前,將他前面的路给完全堵死。 天鬼道人睁开眼睛,那黑洞般的眼眸当中骤然闪过一道幽光。 紧接著,一只大手就突然出现从天而降朝著来者的位置冲了过去。 那道倩影目睹著大手朝著自己拍来,美眸当中没有泛起半分的波动。 唰—— 冷冽的刀光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亮起。 那大手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化为点点星光从女子的眼前飞散飘走。 好快的一刀! 感受著这迎面而来的凛冽刀气,天鬼道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双手当中鬼炁涌动,庞大的鬼炁瞬间就將这片区域给全部笼罩。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了那我就会走,没必要大动干戈。” 女子伸出一根手指,轻笑著说道。 可此时此刻,天鬼道人手中却已然结印完成。 轰—— 庞大的巨嘴在地面上成型,女子顿时感觉自己脚下一空。 眨眼之间,血盆大口就朝著她咬了过去。 “看来你是真的心里有鬼。” 突然出现的失重感给女子带来的並不是惊慌,她的双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变得清冷起来。 嘎嘣。 巨嘴迅速合上。 可就在他合上的那一剎那。 嘭—— 一道刀光直接从那地面当中劈出。 那鬼灵的门牙顷刻间迎风飞舞。 一道倩影手持短刀从那地面当中衝出,衣衫之上毫无染尘。 她目光平静,脚尖轻点。 砰砰砰。 细微的脚步声自那半空当中响起。 女子踩著石子直接从地下冲了上来。 “吼——” 恶虎声响。 又是一张血盆大口朝著她的方向极速而来。 女子的身躯被一口咬断。 嘭! 残影! 天鬼道人眼瞳微动。 下一秒,他极速回身,朝著身后一掌拍出。 同样的劲风迎著他的手掌凌厉落下。 咚!!! 气浪翻涌。 画面骤然清晰。 女子反持短刀,用刀柄直袭天鬼道人与其掌心悍然相对。 “徐妙锦?” 天鬼道人看清楚了这女刀客的脸,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在周家的寿宴上是见到过这个来自於京城的贵女的。 京城徐家的人,为何会突然对他出手? 两人同时退步,天鬼道人收掌,女子收刀。 那本来握在手中的短刀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妙锦,袖中刀。 真是好快的刀。 “我都说了,我只为了来问你一个问题。” 徐妙锦淡淡说道。 虽然她的態度很友好,可天鬼道人还是提起了十足的警惕。 “你问。” “镇鬼台现如今在哪里?” “!!!” 天鬼道人猛地惊醒。 她知道镇鬼台的事情?!! “你究竟是谁?”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假话! 徐妙锦霍然抬头,下一秒,她的身影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凌厉的刀光让所过的空间之上泛起了涟漪。 天鬼道人眼中黑光流转,双手结印。 但只是一剎那的时间,那薄如蝉翼的短刀就抵达了他的面前。 天鬼道人手中没做完的动作顿时停住,脸色微变。 好快! 鏘—— 锋利的尾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刺出,和那已然抵达天鬼道人面前的短刀撞在了一起。 凌厉的刀意霍然绽放。 那尾刺被一瞬斩断。 但就是这一秒的空隙,天鬼道人极速后撤,无数根尾刺就这样从天鬼道人的身后刺出,朝著徐妙锦的方向刺去。 徐妙锦踮起脚尖,身体飞快闪现,手中的刀犹如幻影一般以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高速斩出。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 那冲向她的尾刺就碎在了原地。 唰—— 天鬼道人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偏头。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著那把锋利的短刀从他的眼前高速飞过。 那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了那刀锋之上每一个细节的刀纹。 她掷刀了?!! 天鬼道人连忙朝著徐妙锦原先的位置看去。 可看到的,却只是空无一人的空地! 那一瞬间,他的后背顿时被冷汗所打湿。 一股冰冷凌厉到极致的锋芒直衝他的后心而来。 他狠狠咬牙,扭头看去。 一时间,一道道鬼灵同时从他的眼睛当中衝出。 而同一时间,徐妙锦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那刀柄之后,她素手猛地握住这被掷出的短刀,脚尖在地面上轻点扭转。 转身,燃灵。 那短刀之上似乎有著白云流转。 仙术.擎云刀。 斩! 哗—— 一刀斩出,天地寂静。 汹涌的白云一改往日温柔的特质,携带著漫天的刀气直接朝著天鬼道人悍然而去。 天鬼道人双手用力一拍,那鬼炁从他的掌心当中猛地流出。 鬼术! “开眸。” 还是那张巨嘴,还是那血淋淋的口舌。 只不过这一次,从那嘴里蹦出来的却是一颗巨大的眼球。 眼球直接撑爆了这张巨大的嘴巴,就这么滴溜滴溜的一转,直视前方。 嘭—— 这一瞬间,院子中的花花草草,假山假水在一瞬间破碎飞舞。 那斩过来的流云被直接挡在了原地。 睁眼是为了看世界,那闭眼,就象徵著隔绝。 那睁开的眼球在一瞬间闭合。 唰—— 漫天流云瞬间像是疯了一样朝著眼睛的位置涌动。 就像是天边盘旋的云雾旋涡,只是剎那之间,那漫天流云就被全部吞没。 眼睛彻底闭合。 流云也在半空当中消失。 可这並不是结束,那闭合起来的眼球突然就剧烈颤抖了起来。 天鬼道人手掌用力一握。 嘭!!! 眼球猛地炸开。 那漫天流云再度出现,朝著徐妙锦袭来的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刀光闪动,流云噬人。 徐妙锦的绝杀一刀居然成了拦著她自己前进的阻碍。 流云瞬间將她吞噬。 云中再无半点声响。 但…… 一刀强,刀刀强。 一刀还比一刀强。 哗—— 流云爆散而开。 一道倩影直接从那流云当中挥刀衝出。 她双臂张开,身子在半空当中扭转。 在天鬼道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一剎那间,她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与天鬼道人擦肩而过。 噗嗤。 这是血溅出的声音。 天鬼道人身子一摇晃,差点没有站稳。 他咬著牙转身,飞速抬手。 可他只是刚一抬手,刀刃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幽冷的泠泠寒光让他的所有动作就僵持在了原地。 “镇鬼台在哪儿?” 徐妙锦声音清冷,淡淡问道。 “老夫真的不知道。” 天鬼道人表情不变,昂著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掌却在不安分地悄悄移动,朝著自己的背后背去。 唰—— “啊啊啊啊!” 鲜血在半空中四溅。 一根手臂就这么飞出。 天鬼道人痛苦哀嚎。 他的小动作被徐妙锦尽收眼底。 他吃痛地弯下腰,脸上表情崩溃,全然都是痛苦的模样。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镇鬼台到底是什么?” 他捂著自己断臂处的伤口,看著那手中的血,整个人表情崩溃。 一根手臂没有了,一根手臂断掉了。 徐妙锦美目微闪。 又是谎言。 好消息,她没找错人,这人確实知道镇鬼台的事情。 坏消息,这个人打死都不认。 “云君侠知不知道镇鬼台的下落?” “我不知道。” “周成琴呢?” “我也不知道。” “所以,镇鬼台在他们两人之一的手中,你知道这件事,对吗?” “我不知道!” 假话,假话,假话。 绝杀! 徐妙锦目光闪动。 镇鬼台真的就在云君侠和周成琴两人之一的手中。 这个答案直接把范围缩小到了极限。 那接下来,就是要问出究竟是这两个人中的谁了。 天鬼道人眼瞳微缩,虽然不知道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唰—— 就在天鬼道人內心期盼的这一剎那。 徐妙锦霍然转身一刀劈出。 这一刀又快又猛。 直接斩碎了空间,带起了一连串的碎片。 手持镰刀的鬼影就被这破空一刀给直接斩碎。 那女鬼消失在了半空当中。 可就在同一时间,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极为不妙的气息在她的身后出现。 哗啦。 这是旗子展开的声音。 徐妙锦回过头。 那漆黑的的旗幡猎猎生风。 徐妙锦毫不犹豫,面对敌人的任何举动,她要做的事情从来就只有一件事。 挥刀! 泠泠寒光亮起。 那涌上来的死气被拦腰斩断。 可那突然出现的魑魅魍魎却在此时冲了上来。 徐妙锦单手立直。 一朵青莲卓卓而立。 静水庵仙术.净秽青莲。 那些死气构成的魑魅魍魎瞬间被这青莲给挡在了外面。 可就是这短暂的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天鬼道人就已然做出了决定。 他脚下巨嘴猛地出现,將他一口吞下。 原本痛苦哀嚎的表情从他的脸上剥离,他就这么拿著自己的断臂消失在了原地。 那双通体漆黑的眼瞳中闪过浓浓寒光和杀意。 他就是老了,若是换做年轻时候,他绝对不可能败在徐妙锦这样的小姑娘手里。 但是,忍住。 只要忍住了,他就有机会报仇。 啊呜。 巨嘴合上了嘴巴,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青莲散去,魑魅消失。 徐妙锦放下手,看著天鬼道人消失的位置倒是没有多少的遗憾和失落。 她黛眉轻皱,此时此刻所回想起来的,反而是天鬼道人手中的那个旗幡…… “孤魂野鬼,魑魅魍魎……” “冥阴幡?” 应当是没有看错才是。 这东西,怎么会落到天鬼道人的手中? 冥阴幡,镇鬼台。 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苏州,恐怕並不是一个巧合。 当年的那三个人里,天鬼道人无疑是知道镇鬼台下落的,而其余两人,恐怕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係。 而就单看天鬼道人刚才的神態。 那本来已经死了的云君侠,现在看来恐怕也死的並不简单。 甚至於很有可能,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著。 “头疼。” 徐妙锦扶额。 不管怎么样,剩下的那两个人都要先查一查才是。 既然云君侠已经死了,那就先从周成琴查起好了。 至於云家那边…… 先看看白忘冬怎么说吧。 第七十六章 被所有人都称道的死亡 “贱奴!不识好歹的东西!” 云至诚怒吼著把瓷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嚇坏了刚刚端著茶水走进来的妇人。 瞧著那一地的瓷片,她的脸上全都是慌张,那迈进来的一只脚停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嫂嫂?” 同样坐在这厅里的云至善一眼就瞄到了门口的女人,连忙开口叫道。 听到他的声音,云至诚同样回过头朝著来人看去。 他的脸上怒火消失的一乾二净,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嘴角上掛著柔和的笑容,朝著妇人看去。 “阿芸。” 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中年女子轻柔地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她將茶杯放到桌子上,满是关切地问道。 “无事。” 云至诚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笑著说道。 “只是手底下有个奴才不听话,都是小事。” “小事气成这样。” 四夫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紧紧抓住他的手。 “你身体不好,这种事以后直接让老五去处理就好了,可彆气坏了身子。” “放心,我心里有数。” 云至诚那张脸都快笑出花来了。 那双眼眸中的温柔简直和平日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坐在一旁的云至善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著? 脏活累活全是他的唄。 “我刚给你煮的药茶,要趁热喝,可千万別凉了。” 四夫人声音柔柔得,听得云至诚心里暖洋洋。 虽然两人都上了年纪,昔日的娇妻没有了年轻时那娇艷的容貌,可云至诚就是觉得和眼前之人待在一起是最为欣悦。 二十多年风风雨雨。 庆幸的是,他一直把她护得很好。 “我都明了,放心,我绝对乖乖都喝了。” 云至诚点点头,轻声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弟俩说话了。” 四夫人说完,朝著云至善那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笑著和自家夫君对视了一眼,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即便她走了很久,可云至诚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杯药茶。 他都已经喝了足足两年的药了。 每次一想到这里,他就不得不想说云君侠那老鬼死的是真好。 一回忆起“云君侠”这三个字,云至诚的目光就下意识狰狞了起来。 他紧紧咬著牙,手抓著桌子,手指没有察觉地一点一点的陷入到了那桌面当中。 “哥!” 云至善的声音猛地响起。 云至诚被瞬间惊醒,就如同如梦初醒一般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云至善一脸担心地看著他,上前把那药茶给端了起来。 “快把药喝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云至诚,满脸的著急。 云至诚看著他这副样子,轻轻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脸,然后从他的手中把那药茶端过来一饮而尽。 这茶其实没什么特別的效果,只是能够静心凝神罢了。 云至善看著他的目光趋於平和,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和他这种混球不一样,哥哥是个爱乾净的人。 而云君侠曾经逼著他亲手毁了自己的乾净,这种伤痕,即便那老鬼已经死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仍旧没办法从他哥哥的身上褪去。 就冲这一点,云君侠就活该被千刀万剐,剁成肉块。 “我是真没想到,孟凡龙那贱奴会这么不识好歹。” 云至诚稳住心神之后,很快就重新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分尸案现在闹得这么沸沸扬扬,华升那狗东西现在时时刻刻都在盯著咱家,他这么不慌不忙拒绝我的提议绝对不是意气用事。” “哥你是说……” “这狗东西一定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云至诚目光凌厉,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就算是这案子最后牵扯到咱们,那也绝对不能让孟凡龙就这么独善其身,反正都要被咬一块肉,那不如大家一起。” “哥你说怎么办我就去怎么办?” 云至善嘴角勾起,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別的事他可能做不好,但这种搞坏的事情,他从小就是一把好手。 云至诚目光一闪,探过头去俯身在云至善的耳边小声低语。 即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他也乐的开心。 …… 厨房。 四夫人亲手熬著药,满眼的认真。 旁边的丫鬟想要上手都被她给赶到了一边。 青桃站在旁边,满脸的无奈:“四夫人,这种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就是了,您还是歇一歇吧,要是四爷知道了,又该责怪我们了。” “不用,四爷的药我亲自来。” 亲自来她才能放心。 自家夫君觉得自己是个傻的,那她就装傻就是了,可她又不是真傻。 如果真的是奴才不听话这种小事,怎么会闹到他的面前,还值得让他气得摔了东西。 她现在看到发怒的云至诚就觉得害怕,並不是害怕云至诚发怒会牵连到她,而是害怕回到两年前的时候。 那个云至诚常常在午夜梦回时分惊醒,满目全是猩红暴戾的时候。 虽然她平日里確实不怎么聪明,但对於云至诚的一切,她都记在心里。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从老家主死后,云至诚心里就像是落下了块大石,那嚇人的样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她不清楚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繫,但她知道,她再也不想看到云至诚那般可怖又让人心疼的模样。 她能做的从来都不多。 但至少熬药和准备平日里的饮食,她能亲自来做。 也只有亲自来,她才能真的安心。 听她这么说,青桃只能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等著。 不过,趁著这閒暇时间,四夫人倒是有些稀奇地看了青桃一眼。 “我记得你不是被分到大姑娘家那孩子身边了吗?你来厨房做什么?” 对於青桃,她还是有点印象的。 “回夫人的话,梦来少爷今晚想喝母鸡汤,所以我过来准备。” “是吗?” 四夫人想了想。 “我记得前些日子有人往四爷院里送了几只乌骨鸡,你去看看取一只母的给梦来燉了吧。” 虽然不知道云梦来的底细,但只要不是孟凡龙那边的人,那示好总归是没错的。 “那便多谢四夫人了。” 青桃连忙躬身答谢。 四夫人只是点点头,但那目光却是始终没有离开那药壶。 青桃转身离开,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药壶,抿了抿嘴,然后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迈步走出了厨房,离开了这里。 第七十七章 相信和怀疑 对孟凡龙面对分尸案无动於衷感到奇怪的人,远远不止至诚至善兄弟二人。 临江客栈中的罗壶和秦莲也是其中之二。 本来那一日雨中,他们一收到云君侠尸体被分尸的消息就连忙跑了回来,將这件事第一时间告知了孟凡龙。 可孟凡龙却说,此事他已有成计。 本著绝对相信孟凡龙的想法,罗壶真的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可也本著怀疑一切的心理,秦莲对这件事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成熟的怀疑。 孟凡龙在苏州城的布局和手段,他们两人心里是最清楚的。 如果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他们想不到任何手段能够解决这件事所带来的麻烦。 “身为锦衣卫,却要防著官府的人来查。” 罗壶苦笑著说道。 “挺好笑的。” 这和自家人打自家人有什么区別。 秦莲用那裹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来的那双大眼睛瞥了罗壶一眼:“別转移话题。” 她和罗壶搭档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他现在这话说出来是为了什么。 “我觉得小莲你就应该多相信老大一点,我跟了老大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到过老大出错的时候。” 罗壶无奈开口道。 “你要是不再改改你这性格,以后真的会没朋友的。” 世人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尤其他们混的还是官门,不说整个朝廷,就单说锦衣卫那也是派系丛生,各种各样复杂的关係。 如秦莲这样的性格,在衙门里面混著准是要吃亏的。 “你是我的朋友。” 秦莲淡淡道。 “我当然是你的朋友。”听到秦莲这话,罗壶还有点小感动,但感动之后就是无语。“可你这一辈子也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 秦莲沉默片刻。 “有一个就够了。” 得。 这姑娘过於执拗,罗壶觉得自己是劝不过来了。 只能是自己多多护著她一些,让她少受一些磋磨。 比起身边放一个心思鬼蜮的同僚,像秦莲这样有话直说的直肠子反而更受他的喜欢。 “也不知道这任务结束以后,咱能升官不,反正老大是铁定要升副千户的,贾大人估摸著也能升到百户,咱下面这群人能不能把品阶抬一抬就看最后能干出来的成绩了。” “你又在转移话题。” “……” 听著秦莲这淡淡的声音,罗壶都要无语了。 这丫头是没完了是吧,她难道就想不明白在一个孟凡龙的顶级拥躉面前说他的坏话是一个多傻的举动吗? “你听我说。” 罗壶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孟老大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可能藏了不少的小秘密,但这不是我们能隨便去探查的,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最后受难的只会是你自己。” “这世上谁都有秘密,有的秘密重要,那是因为会牵扯到你自己,而有的秘密与你无关,那你就把他看成不重要就好。”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糊涂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罗壶很少像现在这样长篇大论。 实在是秦莲有些太轴了,上官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若是不断积累,日积月累下去,这份忍耐爆发的那一刻只会把你给炸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永远不要去赌人性,因为你没办法剖开一个人的心口去看那颗心到底大不大方。 听著他这段话,秦莲沉默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同罗壶描述自己心里的感觉。 如果不把一切都问清楚,她会觉得这整个世界都会很不安全。 “当然。” 罗壶那轻快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尷尬的安静。 他挠了挠头:“我是因为无条件相信老大,所以才不去问的。刚才那话你可千万別和老大说,不然的话,我怕他误会。” 看著罗壶这故意搞怪的样子,秦莲无奈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会和他说的。” 也不知道罗壶对孟凡龙的这份自信到底来自於哪里。 他口口声声说不要去赌人性,可他现在这举动不就是在说,他相信孟凡龙永远不会坑害他一样吗? “咚咚咚。” 本来罗壶还想多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 罗壶高声问道。 “老板,是我啊。” 外面响起一道罗壶熟悉的声音。 这客栈是他们的据点,整个客栈上上下下,从老板到伙计全都是锦衣卫。 “进来吧。” 罗壶坐正,语气严肃说道。 他大大小小也是这队伍里孟凡龙和贾倦之下第一人,这客栈上上下下的人都是要叫他一声“大人”的。 在下属的面前当然要拿起架子来才是。 门被推开。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嬉皮笑脸的伙计。 他一进来就把门给关上,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恭敬。 “大人。” 转过身將手中的东西托著递给罗壶。 “有人留下了一张字条。” “字条?” 罗壶微微一愣。 连忙从他的手中把那纸条拿了过来。 看到上面图案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连忙第一时间抬头,语调飞快地开口问道:“你可曾看到留下字条之人的模样,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什么都没有。” 这锦衣卫很直接地摇摇头。 “他穿著一身黑衣,戴著斗笠,我看不清他的样貌,他手里像是拿著一把黑色的剑,吃了一碗麵留下一块金子和这张字条就走了。” 这锦衣卫將当时的画面如实描述了出来。 听著这描述,罗壶微微皱眉。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摆摆手,那锦衣卫立马转身离开了房间。 “怎么了?” 见到罗壶这皱眉的表情,秦莲开口问道。 “这字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她没看那字条上面的內容,但就单看罗壶现在的表情,也能知道,这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罗壶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將那纸条展现在了秦莲的面前。 秦莲目光扫过那纸条上的图案,瞳孔微缩。 “这是……锦衣卫用来联络的暗图?” 罗壶点头,表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凝重了起来。 他看著手中的纸条,目光闪动。 “京城……怕是来人了。” 第七十八章 劝学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朗朗读书声。 这里是云家的族学。 这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云家的三代四代子弟。 这里也没多请別的老师,自从云至礼求学归来之后,这里的先生就换成了他一个人。 作为本家的叔叔、叔爷爷,他虽然在性格上不太强势,但在这些正是调皮捣蛋年纪的小辈们里的威信还是很强的,至少比上一个老学究要强的太多。 这可能也是一种来自血脉和辈分上天生的压制吧。 “七叔。” 就在云至礼要讲解这段话的意思的时候,有孩子举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话。 是他六哥家的孩子。 云至礼並没有生气,而是温和地看向他,衝著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口说话。 那孩子也不扭捏,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 “七叔,我们能不能不学这东西啊,昨天爹爹刚教我了我一门咱云家的仙术,你给我们讲讲这个吧。” 听著他的话,云至礼合上手中的书本,浅笑著看向他。 就这么看著也不说话,学堂里那原本因为这句话躁动起来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站起来的孩子感受到他的目光,本来跃跃欲试的表情也在一点一点地收敛。 他齜了齜牙,缓缓地低下了头,尷尬地坐回了到了原地。 云至礼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缓步走向了这个孩子。 来到这个孩子身边,他也没做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环顾四周。 云家是大家族,適学年龄的族人不在少数。 云至礼这么一眼望去,就將所有孩子的神態都尽收眼底。 “仙术呢,確实很重要,但你们不应该小看现在读得这些书本,它们在某些方面比仙术仙法还要重要很多。” “是因为读这些书可以当官吗?” 有孩子鼓起勇气问道。 “我爹说,读书读的好就能当官,有的大官就是普通人,但只要官位高,那就是人上人。” “普通人就算是当了官又能怎么样,我会仙术,那想杀他那就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有孩子立马反驳道。 “要是必须读书才能当官,我寧可逍遥江湖,当个大侠快意恩仇。” “只会打打杀杀,那叫『粗鄙』。” “嘿,小爷就乐意当个粗鄙之人,总比你这种虚偽书生好。” “你才虚偽,你才虚偽,你全家都虚偽。” “你敢骂我爹???” 原本安静的学堂直接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热火朝天地吵了起来。 云至礼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轻笑著不说话。 直到有人打算站起来动手,他这才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之后就能看出来在这方小小的学堂里面,云至礼的威望有多重。 咳嗽声落下的一剎那,那两个站起来的孩子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那嗔怪地看著他们的云至礼,红著脸就坐了下来。 “爭辩归爭辩,但不要动手,你们是兄弟姐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云家的未来是要靠你们一同撑起来的。” 云至礼柔和地说道。 刚才爭吵的孩子全都默默低下了头。 “那读书真的就是为了做官吗?” 有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举起手开口问道。 “那不想做官的人,能不能不读啊。” 厌学,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数都会经歷的事情。 感受到学堂孩子们一同投来的目光,云至礼很乾脆地摇了摇头:“读圣贤书从来都不单单只是为了做官,读书可以参加科举,科举过了可以做官,这的確没错,这世上是有不少人是为了这一点才捧起书的。” “可是,圣人之言,圣贤之书的意义远远没有这般肤浅。” 云至礼看向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侄子,他从他的桌子上把他的课本给拿了起来,面向眾人。 “这小小的一本书中,教你的是为人的道理。” “登仙之路很是漫长,漫长到会让你迷失掉来时的方向,距离『成仙』者越近,那距离『为人』就会越远。” “走仙道,学仙法是为了成仙,而读圣贤书,明圣人言,则是为了不迷失自我。” “无论走的多远,人永远是人,是人,就不应该丟掉为人者最不能放弃的东西。” 云至礼轻笑著放下书本,举起拳头,环视一圈对著所有人说道。 “你们看,这个叫暴力,它只能带来恐惧。” 而他又捶了捶自己的心口,继续说道。 “而这个叫做德行,它才能让人发自內心的敬佩。” “一个人就算是走的再远,登得再高,也绝对不能丟失自己身为一个人的本心,不然的话,那和山间的野虎恶狼,凶猛畜生,將再无区別。” “仙路之上,且永远记得,人性才是本心。” 云至礼的语气並没有太过於激昂,他只是用自己最平淡的言语一字一句地说著。 可有的时候,越是平静却越让人觉得震撼。 盯著他的小朋友们都已经愣在了原地,云至礼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把这话听进去几分,可只要能记住,那总有一天会理解这话语中的每一分含义。 也许是觉得这话语太过於沉重。 云至礼突然话音一转,调笑说道。 “再说了,儒门当中亦有大修行者,读书和修行那是完全不衝突的事情,什么样的年纪就去做什么样的事情。” “拳头和本心都有了,那才是行道之人最该有的状態。” “所以,以后谁要是再在学堂这里说不读书了,我就亲自上门去找你们爹娘谈谈,看看他们是支持我,还是支持你们。” 说著,他也不管这些依旧还处于震撼当中的学生,转身朝著自己的座位走了回去。 可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一下一下地在这安静的学堂中清晰响起。 学堂中的所有人如梦初醒一般朝著声音来源的最后面看去。 云至礼同样回过头,投以视线。 那里坐著一个戴著面具的男子,正在看著云至礼,满眼皆是笑意。 “说的可真好啊。” 第七十九章 云至礼 “梦来表哥。” 有人认出的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的人,连忙开口叫道。 “哇,修文,就是你最开始不听话的是吧。” 戴著面具的白忘冬指著那个最开始说想学仙术的那个的小屁孩开口说道。 那小男孩“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点尷尬。 白忘冬放下手,抱著肩膀朝著周围的小孩子们微微一笑。 虽然戴著面具让看不出他的样貌,可是这一笑却让不少的孩子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很显然,白忘冬之前和他们有过接触,而且关係看起来还算是不错。 “小崽子们,好好听七舅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书能被叫做圣贤那肯定是有它们的原因的,一个个个子不高想的倒是挺高。” 白忘冬笑骂著说了一句之后,就抬头把目光看向了那站在最前面的云至礼。 “七舅舅,不请自来,是梦来打扰了。” 白忘冬伸出手,对著云至礼行礼朗声道。 “不打扰,不打扰。” 云至礼连忙摆摆手。 “这些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侄子外甥,你说的话,他们会更能听进去一些,说这话,是帮了我的忙。” “七舅舅说的才是真好,若是我年幼之时能有如七舅舅一般的先生教导,那也不至於在后面走这么多的弯路才能明白同样的道理。” 说著,他下意识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面具。 就像是在对一段往事避而不谈。 云至礼目光扫了一眼他的面具,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能是嘆一口气:“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不一定,有些道理,不亲身体验一下,总归不够深刻。” 他长出一口气,隨即就笑了出来,环顾一眼学堂里的孩子们。 “既然今日你们梦来表哥来了,那我就给你们放一天假,都解散了吧,明日再来学堂。” “哇哦!!!” 没有什么比放假两个字更能让他们觉得开心。 整个学堂的学子一听到这话就和撒了欢的小狗一样,一窝蜂的全都四散离开。 只是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这学堂里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云至礼两人。 两人相视一笑,云至礼抬步走到了白忘冬桌前坐下,看著眼前这个外甥,他轻声说道:“说吧,找我做什么?” “只是想参观一下家族的族学如何。” 白忘冬开口回答道。 “顺道来看一下七舅,只是顺道哦。” 刚来云家的那几天,白忘冬用閒暇时间几乎將云家二代每一家都给拜访了一趟。 所以眼前的云至礼,白忘冬虽然不熟悉,但也说不上是陌生。 “你要是早有这个心思那早就来了,既然拖了这么久才来,那一定是有別的事情寻我。” 云至礼一边整理著桌子上那堆放杂乱的书本,一边开口说道。 “你我舅甥不必铺垫,直言说出便是,能帮的我一定帮你,但不能帮的,我也会拒绝。” “七舅倒还真如家里人说的那般心思通透啊。” 白忘冬深深地看了一眼云至礼,开口说道。 云家七爷在云家是个特別的人,他不参与党爭,也无意涉及家族事务,前些年一直都在外面求学,也是因为云君侠之死才回到了云家,回来之后被族人挽留,倒是没有再离家,而是申请到族学当了教书先生。 平日里在这党爭激烈的云家没什么存在感,在家族会议上最多出现的时机都是在云至诚和孟凡龙两方爭执不下需要见证人的时候。 一个中立的边缘人物。 大概就是云至礼在云家的人设。 “我来寻七舅舅就是想问问,对於家里那处被荒废掉的夜来园,您知道多少?” 听到“夜来园”这三个字,云至礼眉头微微一皱,他疑惑地转过头来看著白忘冬:“夜来园?” “对。” 白忘冬点点头。 “家里还有叫这个名字的园子吗?” 云至礼摇头。 “我从未听闻过,不过你要是说荒废掉的园子,貌似也就是角落里的那处了吧。那处园子我记得很清楚,最开始是在大伯母名下的,后来大伯母逝去,大伯怕睹物思人,就把那园子封了一段时间,但並未荒废。” “后来大伯逝去,我再回来的时候,那园子就已经被大哥废掉了。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些,他带著歉意看了一眼白忘冬。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是不是没能帮上你的忙?” “不。” 白忘冬摇头,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他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那我就不打扰七舅舅了,等改日,改日我离开苏州之时,一定请舅舅在苏州最好的酒楼吃顿饭,舅舅可千万不要推辞。” “好。” 云至礼点点头,想要起身相送,但白忘冬第一时间伸手虚按,示意他坐下。 然后,白忘冬行礼。 “那外甥就走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白忘冬就转身朝著这学堂外面走去。 可就在他即將离开这学堂的那一刻,白忘冬突然转身看向云至礼。 云至礼疑惑地转过头朝著他看了过来。 白忘冬伸出手,隔空拦住云至礼的额头和脸蛋,只露出那一双眼睛。 看著这眼睛,白忘冬忍不住咂了咂嘴。 “梦来?” “没事。” 白忘冬放下手。 “舅舅记得保重身体,如果缺少好药,可以找我说上一声。” “拜拜~” 白忘冬说完这句话,也不管身后的云至礼是何表情,直接就迈步离开了学堂。 …… 离开学堂没多久,白忘冬走在云府的小路上。 突然,一个家僕打扮的男子低著头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盯紧他,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告知我。” 白忘冬淡淡说道。 那与之擦肩的家僕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著头走过。 两人的接触只有这短短的一秒。 两人身形交错,白忘冬脚步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前行走,那眼眸当中,带著几分凉薄的目光。 在云家这种地方,又有谁能够独善其身呢。 一场戏剧里面,“看似处在边缘地带的中立人物其实並不简单”这是剧情常用的设定,如果能再展现一下性格上的差异,这就叫做反差。 只不过…… 左右立场。 明暗交织。 “你又是谁的人呢?” 第八十章 谣言四起 苏州城的街道上。 虽然分尸案造成的影响很广,但却並没有干扰到这座城池正常的生活。 这世界没了谁都能转,这生活没了谁也都得继续,只要活著,就得为了生计奔波。 日升月落,这些街道上的小贩照常会出来摆摊,照常会热情地揽客做生意。 最多就是酒肆茶楼中,说书人多了几段故事桥段。閒暇之时,饭前饭后人们口中多了几句好奇的关注和谈资。 “云老家主死的不冤。” 这是街头小巷一直广为传播的说法。 “他一生造了太多的杀孽,这不知道是哪方来的阎罗回来找他报仇了。” 说这话的人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不然的话,无缘无故哪里来的深仇大恨要把他给千刀万剐啊?”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云家的那个孟管家你们都知道吧?” 被围拢在中间的人神神秘秘地说道,周围的人连忙点头。 孟凡龙嘛,这在苏州城谁不知道,云家大管家,现在在云家说一不二的主,据说云家上一任家主云旭阳在死的时候握著他的手,泪眼横流地说:“若我儿不才,公可取而代之。” 实实在在地来了一场白帝城託孤。 之后,孟凡龙更是呕心沥血,一心培养家主云小天,半点逾越之举都没有。 这在苏州城里还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可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的时间,难不成又有新的反转出来了? “话说这孟管家出生於几十年前被灭门的孟家,取『凡龙』之名,就是寓意著要成为这人中龙凤,可不成想这孟家在他幼时就被人灭门了,孟家几十口人,一夜之间是人头落地,孟家的產业被吞併大半。” “谁干的?” 说话的人停顿了那么一下。 然后音量一下子降低好几分。 “云老家主啊。” “嘶——”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观眾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故事不管真不真吧,但听上去確实是蛮戏剧化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孟凡龙大难不死,在外求学,苦拜名师,练得一身修为归来,后蛰伏云家多年,骗取两代家主信任,最终手刃仇人,得报大仇啊~~~” “嘶——” 又是一口凉气。 好一个少年血仇,蛰伏多年,手刃仇敌的復仇故事。 不过…… “癩老六你就会瞎扯,全苏州都知道孟管家是北方人,哪来的苏州孟家出身,你最好管好你这张破嘴,要不然哪一天死家里了你都不知道。” 看戏的人见说话的人没戏看了,第一时间反驳道。 旁边不少人都开始附和。 实在是这故事听著就漏洞多。 那被称为“癩老六”的男人嘿嘿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头,赔笑道。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我又没收你们钱,听个乐呵就行了。” 人群渐渐散去。 人群当中,白忘冬站在最后面,一边津津有味地吃著手里的糖人,一边听著这个离谱至极的故事。 像这样的故事这段时间苏州城街头多出了不少。 各式各样的都有,多离谱的也有。 还有人说孟凡龙是云君侠私生子,这是为了回来爭家產才把他的亲爹和亲哥都给弄死的。 更有甚者都开始编排起云小天和孟凡龙的关係了,他们说云小天其实是孟凡龙的亲生儿子,孟凡龙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所以才不爭不抢。 这故事要是让孟凡龙听到了,他晚上做梦都能笑醒十八次。 他天天求神拜佛地巴不得当云小天亲爹呢。 不过不难发现,所有的故事其实都指向同一件事。 那就是孟凡龙是杀害云君侠的凶手。 很显然,这是云家那对至诚至善兄弟开始发力了。 当然,这段时间多出来的也不只是孟凡龙凶手论,其中也夹杂著不少云至诚凶手论的故事。 可和前者比起来,后者更像是烟雾弹。 云至诚这一手玩的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主旨就一个,查唄,反正大家都是嫌疑人,要查一起查,要死一起死。 “都是狠人。” 白忘冬下意识咂了咂嘴。 惹不起惹不起,能躲多远躲多远好了。 最后打个头破血流,別溅他一身血就行。 啪。 就在白忘冬转身离开人群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忘冬扭过头。 突然,一张白色的猫脸面具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紧接著,那面具被单手拿开,露出了面具后面那张俏丽的面庞。 “怎么样,我这面具好看吗?” 徐妙锦背著手从他身后跳到前面来,笑盈盈地开口问道。 “没我的好看。” 白忘冬撑了撑自己脸上戴著的面具,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徐妙锦目光上移,看著白忘冬那灰不溜秋的面具,很不配合地翻了个白眼。 “睁著眼睛说瞎话,你不害臊吗?” 尤其是这人说的这话还是真话。 “你懂了屁,大道至简,这叫简朴美,比你这花里胡哨的东西强多了。” “你真该让林医师给你看看眼睛了。” 徐妙锦才不附和他,她直接把手里的猫脸面具给戴在脸上。 说实话,这好端端的,本来有一个戴面具人已经很奇怪了,这两个並肩而行的人一起戴面具,这走在街上回头率十足。 “怎么想起戴面具了?” 白忘冬好奇地开口问道。 他戴面具那是因为他的脸现在火的一批,不戴面具没办法代入角色。 徐妙锦好端端得跟什么风。 “这面具能辟邪呀。” 徐妙锦煞有其事地说道。 “据说云家老家主是被厉鬼所害,我戴著这面具心里不慌。” “玲瓏心就能一本正经地扯瞎话了?” “抱歉啊,玲瓏心就是能一本正经地扯瞎话。”徐妙锦摊手。“反正你也听不出来。” 白忘冬看了她一眼。 他好像还真听出点门道来。 不过…… “你今天叫我出来到底要干嘛?” 昨天晚上这姐们就约他了,这让白忘冬本来打算视察视察隱雀的活做的怎么样的日程安排直接延后了。 没办法啊,谁让这姐们儿信里写著…… “不是说了吗?” “总算抓到一个让你还人情的机会了。” 徐妙锦眼中闪过一丝神光。 她背著手,脚步轻快,一跳一跳走著。 “我带你去拜访一位老~~~前辈。” 第八十一章 出乎意料的关係 “老~~~前辈。”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道观,眨了眨眼。 “你不会是来拜访什么仙风道骨的老爷爷的吧?” 那非要拽著他干嘛? “这处道观是林家出资建的。” 徐妙锦站在他旁边,开口说道。 “林家?” 白忘冬稍微回忆了一下,他最近还真看到过“苏州林家”这四个字,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周成琴的夫家。” 对,就是周家那五十七岁大姐,周成琴下嫁的家族。 林家在苏州城也算是一方豪族,虽然比之周家差了不少,但也算得上是家底丰厚。 只不过,之前白忘冬查的东西和周成琴关係不大,所以没特地查过林家的產业,倒是不知道眼前这处道观是林家设的。 “所以你来这里其实是为了……” “拜访周成琴。” 徐妙锦直接把答案给说了出来。 “可人家也不老啊。” 五十七岁,那正是风华正茂正当时啊。 有人七十多岁还想著让苍天死,有人刚过六十大寿还能提剑要孙子,有人……有妖几千岁了,还想著復兴故国呢。 五十七岁,那正是拼搏的好芳华。 “这是重点吗?” 徐妙锦扭过头看向他,指了指那道观。 “重点是,我现在想见周成琴,但我见不到啊。” “徐家的女儿她都不见?” “他弟弟刚死,心中悲戚,谁也不见。” 徐妙锦放下手,开口说道。 要是她能直接见到周成琴的话,还找白忘冬干嘛。 “那……既然如此,那你找我就能见到了?” 白忘冬抱著肩膀,看著眼前这道观。 光是这么一看,就能看到这看似普普通通的道观中藏著一股股不弱的气息,守卫森严,看上去像是道观,可实际上这说不准就是林家的一个秘密据点。 锦衣卫副千户的面子是大,可中山王之女,皇后之妹的面子貌似也不差。 徐妙锦的面子都不给,那想要进去…… 只能硬闯。 可要是以锦衣卫的身份硬闯,人家照样可以抱病不见。 所以……只能是杀进去了。 “找你自然是见不到,但找云梦来能见到。” 徐妙锦也不废话了,直接道出了真相。 “你现在就上前去和那门口的护卫说,你是云君侠的外孙,前来拜访姑姥姥。” “……嗯?” 姑姥姥? 白忘冬瞥了一眼徐妙锦。 云君侠和周成琴之间还有这层关係? 这姑娘貌似是知道一点他不知道的事情哇。 將疑惑暂且压在心底,白忘冬今天就是抱著勉强当一回工具人的心態来的。 所以他直接走上那高高的台阶。 不出意外,很快就有护卫拦了上来。 “云家云君侠外孙云梦来,前来拜访姑姥姥。” 白忘冬按照徐妙锦教给他的话,朝著那护卫说了一遍。 两个迎上来的护卫面面相覷。 没听说过自家大夫人和云家有关係啊? “云小郎君且先在此等候。” 其中一个护卫开口说道。 “等在下通稟大夫人后再来迎您。” “请便。” 白忘冬伸手,一举一动皆是彬彬有礼。 那护卫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路疾跑衝进了道观当中。 白忘冬站在原地,徐妙锦不知道在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和他错开一个身位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就像是他的隨从一般。 大约只过了不到两分钟左右的时间,那个护卫就犹如一阵清风一般,从道观当中走出,朝著那旁边共事的同僚点了点头。 然后弯下腰,伸出手,恭敬说道。 “云小郎君请。” 还真能进去。 白忘冬扭头看向徐妙锦。 可徐妙锦却是抬头看向了道观,眼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神光。 两个人一同迈步,白忘冬在前,徐妙锦在后。 就这么迈过道观的大门。 中途並没有任何人阻拦,只是有著一位道人打扮的道姑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一样,一见到两人,二话不说,便开始引路。 居然能够让身为隨从的徐妙锦也一同进来,看来周成琴和云君侠之间的关係还並不简单。 白忘冬走进道观以后也不著急,就缓步跟在那道姑的身后,打量著这道观中的风景。 这里说是道观,可却並没有半个生人。 所有的人都穿著道袍,看起来像是正经的道人,可实际上,那眼中脸上没有半点的道韵可言。 什么是道韵? 这东西白忘冬具体也说不清楚,不过他曾经见过发癲之前的张宇霄。 那个时候的小天师身上就有著这种名为“道韵”的东西,那是一种仿若在顺应天地的一种独特韵味。 这是但凡能称之为道家仙法中都会带著的一种特点。 可反观这些人,眉目之间全是煞意,手上老茧看起来像是握刀所至,身体健壮是特地锤炼出来的。 这些人…… 全是亡命之徒。 “周姑姥姥倒是好大的魄力。” 既然这里的最高决策人是周成琴,那这些人很显然都是周成琴养出来的。 “你也该说说,我和周姑姥姥到底是个什么关係了吧?” 白忘冬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地小声说道。 徐妙锦同样目不斜视,小声回復道:“周成琴和云君侠曾经是结义兄妹,后来周成琴退出江湖,云君侠接手家族,两人就没有了明面上的联繫。” “只是明面上?” “暗地里谁知道呢。” “那我见了人怎么说?” “瞎扯唄,你不最擅长这个了吗?” 她可是有幸看到过白忘冬如何骗人家小姑娘的。 “那你要让我问什么啊?” 白忘冬面具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一问三不知,纯靠编啊? 徐妙锦找他来自然是有想要问清楚的事情,看她这样也没打算开门见山暴露身份,既然这样,那肯定是由他来问了。 可他现在连问什么都不知道,剧本都没齐全,咋演啊? 纯即兴啊。 “放轻鬆,你一会儿听我指挥就行了。” 徐妙锦淡淡说道。 “她要是问你来做什么,你就说……” …… “外孙云梦来,见过姑姥姥。” 对著眼前这位五十七岁的冷酷女子,白忘冬笑著恭敬行礼。 “所来为何?” “奉外祖父遗命,来和姑姥姥……聊一桩旧事。” 白忘冬放下手,笑容神秘。 玛德。 没剧本就没剧本吧。 上戏台! 第八十二章 无剧本演绎 周成琴是个气质十分冷酷的女人。 在她的身上,白忘冬能闻到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毫不犹豫的野心。 她的眼神,她的面容,都呈现出极强的侵略性,她没有想著说將这份明晃晃的强势藏入骨中,反而是大大方方地展露了出来。 就如同……不屑一般。 这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云君侠的外孙,干嘛叫我姑姥姥?” 她端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著面前戴著面具的白忘冬,冷淡开口。 这是一句试探。 有过徐妙锦提醒的白忘冬自然不慌不忙,笑著回復道。 “周前辈曾与外祖父有过结义之举,以兄妹相称,梦来僭越,斗胆称前辈一声『姑姥姥』,若是前辈觉得有问题,那请恕梦来无礼。” 周成琴盯著白忘冬的一举一动。 这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我与义兄的事情鲜少人知,既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你,看来也是真的看重你这个云姓外孙。” 周成琴的语调听起来柔软了几分。 “坐下说话吧,有什么事情抓紧聊,我还要给家弟守丧。” 不去周家,躲在道观里守丧? 您这丧守的是只有您一个人知道是吧? 白忘冬心里暗自腹誹道。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前些日子去了周家,亲眼见到周成棋前辈逢难,所以……” “究竟所来为何?” 周成琴直接打断了白忘冬这囉囉嗦嗦的敘述,清冷问道。 白忘冬动作一僵,那双露出的眼眸轻轻抬起,平静地看向了周成琴:“奉外祖父遗命,来和姑姥姥……聊一桩旧事。” 这是徐妙锦教给他的说辞。 一桩旧事? 周成琴听到这四个字微微一愣。 她第一时间和白忘冬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看著白忘冬那平静到宛如理所当然般的目光,周成琴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站在白忘冬身后的徐妙锦目光微闪。 周成琴的第一句假话出来了。 她其实已经意识到了白忘冬说的旧事是什么,只是在装糊涂而已。 徐妙锦站在白忘冬身后,用白忘冬的身体挡著自己的手掌。 感受到背后那隱秘的两下敲击,白忘冬面上不动,但心里已然明白徐妙锦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如果姑姥姥真的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就当是孙儿在胡说吧。” 既然要装糊涂,那就让你彻底糊涂。 不想听別听,好像说的老子求著你听的一样。 “既然姑姥姥还有事要做,那孙儿就先告辞了,等改日再上门拜访。” 说罢,他乾脆地就要起身。 以退为进,向来都是一种很好用的手段。 眼看著,白忘冬动作如此乾脆利落,周成琴的面色一僵。 “站住。” 威严十足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那迈出的脚步停在原地。 “你外祖父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是啊,他同我说了些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啊。 “那自然是什么都说了。” 白忘冬没有转头,背对著周成琴淡淡说道。 “他全部都交代给你了?” 白忘冬转身笼袖站立,目光平静,淡淡开口。 “自是全部。” “你怎么证明?” “天鬼道人。” “……” 周成琴沉默了。 白忘冬也沉默了。 周成琴沉默是在考量。 白忘冬沉默则是在思考著徐妙锦写在他手心的“天人”两个字。 天鬼道人…… 这个人和云君侠以及周成琴之间也有联繫? 新的信息又出现了。 这又是哪一门子的陈年旧事。 总觉得这一次苏州的案子跨域的时间太长,好多的故事都在现在的时间点交匯重现。 云君侠的怪异,云家的污秽,又是否和云、周、天鬼这三人之间的故事有所交集呢? “看来,你確实知道不少。” 周成琴捏了捏眉心。 “义兄是老糊涂了吗?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来办。” 说实话,她现在的內心有点乱。 这段时间苏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扰得她不得不跑到这僻静的道观来暂且闭关。 周成画回来了,他杀死了周成棋然后自杀了。 云君侠的尸体被分尸,撒在苏州城各个角落里被发现,闹得是全城风雨。 明明这些的事情对她来说都不算是坏事,可却大大地扰乱了她全部的计划。 然后今天,云君侠的外孙作为云君侠的使者亲自登门,这件事更是有些匪夷所思。 “孩子,回去坐吧。” 周成琴摆摆手,声音比起之前不知道亲近了多少。 这种语气,就仿佛在说“俺们都是自己人”一样。 “天鬼道人”这四个字的杀伤力这么大的吗? 而同样是在这个时候,徐妙锦的手指又触碰到了他的背部。 那清晰的触感再一次传来。 白忘冬在脑海当中拼接著这些字的內容。 不出意外的话,那大概是…… “姑姥姥,既然您现在已经相信我了,我们可以接著谈了吧?” 白忘冬温和开口,將周成琴的思绪给拽回到了现实。 “自然。” 周成琴淡淡道。 “你外祖父现在可还好?” 这话什么意思? 云君侠不是死了吗? 又是试探,还是说…… “说实话,不太好。” 白忘冬淡淡道。 “也是,如果好的话,你今日又怎会上门。” 周成琴认真地看著他。 “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他的尸体为何会被人分尸。”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外祖父说了,若是在他『死』后,有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那就让我来寻姑姥姥你。” 白忘冬手指敲打著膝盖。 “现在出现的分尸案就是突发状况,所以,我也是不得已,这才前来找姑姥姥你寻求帮助。” 真就是用一堆废话拼接出来的一大堆废话。 看似什么都说得很明白,可实际上,这段话里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忘冬迟疑了几秒,然后这才將徐妙锦写在他背上的那四个字给说了出来。 “我只是在想,这意外会不会和……镜清师太有关呢?” 周成琴瞳孔微缩。 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之前她还没有细想,现在听到“镜清师太”这四个字,她还真的不由得下意识联想到了什么。 如果真的是镜清师太这位佛宗大修行者的话…… 观察著她表情那细微的变化,白忘冬就知道,这四个对於周成琴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了。 可这件事咋又和镜清师太扯到一起了呢? 作为顶级佛宗静水庵的当家人,镜清师太的名字在这大明可並不陌生。 之前在顺德府的时候也能看得出来,徐妙锦和静水庵的关係確实不错。 如果说云君侠、周成琴、天鬼道人这件事涉及到镜清师太,那这大概率就是徐妙锦来苏州府的原因了。 只不过…… 让白忘冬有点疑惑的是,之前徐妙锦还说了,这件事要对他保密,可为何现在却主动把他给拽到了这里。 真的就只是因为单纯的见不到周成琴? 这原因可能有,但绝对不是全部。 白忘冬趁周成琴失神的这一剎那,微微侧头朝著徐妙锦的方向看去。 就像是早有预料,徐妙锦也朝著他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一剎,但又很快分开。 那一瞬间,白忘冬看懂了徐妙锦眼中的意思。 “等出去之后再同你解释。” 反正他一开始本来就是来当工具人的。 既然现在这件事和云君侠也有点关係,那和一开始打白工的想法比起来好像还赚到了不少。 “应当不是。” 在思考了几秒钟的时间后,周成琴开口说道。 “若真是这位大师,那她第一时间就应该找上我的门来了。” 说完,她又一次抬头看向了白忘冬:“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外公是在什么时候?” “不久之前。” 白忘冬开口说道。 听著这个答案,周成琴觉得有点彆扭。 “不久之前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在他临死之前,他將一切都告知给了我,让我在他死后,密切注意好一切的变动。” 听到这里,白忘冬其实心里大概也有了一个猜测。 云君侠,可能是没有死的,不对,应该说,他是“死”了,可还却没有完全的死。 他的尸体做不了假,那身上的旧伤和锦衣卫卷宗记录上的大差不差。 白忘冬分尸之前还特地检查过云君侠身上有没有过被偽装过的痕跡。 答案是乾乾净净,一点都没有。 那个时候,白忘冬认为云君侠是確確实实的死掉了,孟凡龙第一阶段的计划是成功了的。 可周成琴刚才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云君侠之死的背后,並不简单。 而这件事还和天鬼道人这个鬼修有关,白忘冬也是个鬼修,所以,他能够因此而联想到一些什么。 云君侠的鬼魂,可能还在这世上飘荡。 只不过…… 他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留存下来的呢? 白忘冬目光微眯。 夜来园……?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后背又得到了徐妙锦的指令。 镇鬼台? 嘛玩意? 玛德,有的时候信息上的差距真的能够让人感到绝望。 他这无剧本表演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白忘冬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动,让这安静到压抑的氛围中多了几分的轻快。 周成琴抬起头,朝著他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对著他微微一笑。 “不管问题是什么,总是要解决的。对吧,姑姥姥。” 听到白忘冬的话,周成琴点点头:“对。” “周成棋前辈身死,现在姑姥姥不方便再往外跑,这件事还是由我来主导处理,但我需要姑姥姥您的帮助。” 白忘冬淡淡道。 “你说。” “外面的人借我一些。” “可以。” 周成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外面这些死士本来就是养来用的。 “还有,镇鬼台现在在哪儿,你应该告诉我吧?” 白忘冬微微歪头。 “镇鬼台?” 周成琴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来看向白忘冬,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光,但却並没有被白忘冬和徐妙锦发现。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除了义兄之外,谁都不知道。” 撒谎了! 徐妙锦感受到玲瓏心的反馈,黛眉轻轻皱起。 白忘冬刚才的表现明明让这五十七岁的准老太太卸下了心防,可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又撒谎警惕了起来? 难不成是哪个地方出了错误? 徐妙锦的手指敲打了白忘冬两下。 是假话? 白忘冬手掌交叠,翘起腿来。 “姑姥姥,这个时候再玩虚的就有些不太好了吧?我知道你知道。” 语气一改之前的温柔,皱眉强硬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被人耍了不爽的感觉一样。 周成琴见状,开口说道:“我確实不知道。” 她手掌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白忘冬目光很敏锐地瞥到了她这个动作。 他侧过目突然朝著门外看去。 啪噠噠噠噠。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无比清晰地顺著风声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白忘冬眼睛微眯,目光渐冷。 他知道,自己露出破绽了。 他低下头,把手放在面具上面,將它轻轻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俊美的脸庞。 这场无剧本即兴演出,到此也就算是烂尾了。 果然,编剧这个职业还是必不可缺的。 “你果然不是云梦来。” 看到白忘冬那光洁的脸庞,周成琴的声音骤然冷漠。 她听说了,云家的云梦来是因为修行仙法走火入魔毁容了才戴面具的。 “到这里可以吗?” 白忘冬没有理她,而是开口对著身后站著的徐妙锦说道。 “到这里就足够了。” 徐妙锦也不装了,因为她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镇鬼台在哪里没问出来自然很可惜,可只要单知道周成琴知晓镇鬼台的下落,那她就已经可以动手了。 “我只是好奇,到底是哪个地方出现了漏洞,让你发觉。” 徐妙锦同样摘下猫面具,那一双美眸同样朝著周成琴看了过去。 周成琴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隨之冷笑。 “小姑娘,镇鬼台早就不叫镇鬼台了。” 她放下茶杯,直直朝著徐妙锦看去,笑容诡异。 “它现在啊……叫『厉鬼池』。” 话音落下,她迅速抬手。 嘭—— 一道道穿著道袍的身影手持钢刀撞碎门窗冲了进来。 看著那围拢在身边密密麻麻的假道士,周成琴从座位上站起,转身迈步。 紧接著,轻飘飘的声音清晰响起。 “杀了他们。” 唰—— 下一秒亮起的就是刀光剑影。 第八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决绝 “杀了他们。” 周成琴留下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毫无顾忌的转身。 可就在她刚迈步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 下一秒,一个手肘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撞上了她的侧脸。 嘭—— 周成琴来不及反应,整个脑袋给直接撞开,神志霍然模糊一剎。 还没等她清醒过来,那弯曲的手臂就第一时间伸开抓住了她的头髮,用力一扯。 绷直! 拉拽! 她那盘起来的秀髮被直接扯开。 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掌就这么毫不留情地盖在了她的脸上。 那清脆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迴荡,让她的脑袋懵懵的。 下一秒,她那略微清醒过来的意识就感觉到抓在她脸上的手掌逐渐用力,同一时间,轻笑声淡淡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装什么逼呢,还『杀了他们』,就你这水平说这话,蛮搞笑的。” 周成琴意识彻底清醒过来,隔著那手掌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她用力咬牙,双手之上灵力腾起。 咔嚓。 可就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的那一刻。 两只森蓝色的恶虎骤然出现,一左一右直接咬在了她的胳膊上面。 那宛如闸刀一般的咬合力毫不费力地就將周成琴的两条胳膊给撕了下来。 一剎那间,鲜血狂涌,朝著四周飞溅,痛嚎声如同杀猪声一般响起。 同一时间,那手持钢刀的假道士们看到这一幕,皆是睚眥欲裂,握紧刀就要衝上来。 “別动!” 可是凌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 他们目睹著白忘冬的五指陷入到了周成琴的脑袋当中,血从他的指尖流下,只要白忘冬再用力那么一点,就能捏爆手中这女人的脑袋。 看到这一幕,那些假道士都止步在了原地,看著白忘冬的眼睛甚至能够喷出火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白忘冬这一刻可能能享受到千刀万剐。 但很可惜,眼神杀不了人,就算是能,也不是这些人能够做到的。 他们甚至只能眼睁睁看著白忘冬从座位上消失,然后不知道为何,突然出现在了周成琴的身边,不说无能为力,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妙锦脚步轻移,朝著后面后退,来到了白忘冬的身前,目光凌厉地看著眼前这些假道士,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她能感觉得到,此时此刻,整个道观上下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被包围了。 “没想到啊,你手下这些人对你如此忠义。” 白忘冬瞥了一眼手中面容已经扭曲的周成琴,淡淡说道。 “就凭你这头烂蒜,怎么做到的?” 周成琴被他抓著头没办法扭动,只能是上翻眼珠,看向白忘冬的方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到底是谁?” “嚯~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这还是白忘冬的顶流身份第一次遭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 养了这么多的亡命徒,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这样的人居然不知道他这个锦衣卫当红人物的模样,这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知不知道的…… “你也配问我的名字?” 白忘冬淡淡说道。 真把自己当头蒜了。 过来叫你一声姑姥姥那是尊重角色。 白忘冬完全无视那些对准他的钢刀,他鬆开手,把周成琴扔到地上,然后就用力踩到了她的脸上,用力的碾了几下。 “按理来说,你也是在修行界闯出过些名堂的人物,水平怎么会如此之烂?” 既然徐妙锦刚才没从对话中听出她承认身份的时候说了假话,那这十有八九就是实打实的周成琴。 可这样的周成琴和资料上写著的那个实力不弱的周家大小姐可差了太远太远。 至少,刚才那一记肘击,她不应该接不住才是。 如此轻易拿下周成琴,倒还真有些不太对劲。 白忘冬侧过头看向徐妙锦:“你知道为啥不?” “俺也不知道啊。” 徐妙锦很乾脆地摇了摇头。 “你可太知道了,你知道这么多事儿,不知道这个?” “有高人指点,一会儿和你说。” 徐妙锦摆了摆手,但目光却始终在那些僵持著不动的假道士身上停留著。 “你先问问题,看这倔老太太能不能答你。” “好吧。” 白忘冬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周成琴。 “镇鬼台到底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的。” 周成琴虽然现如今模样狼狈至极,可她却没有半分想要妥协的意思。 她死死地盯著白忘冬:“你还当真敢杀我不成?” 她的亲爹是周天燁,是苏州活著的传说。 “敢不敢的,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白忘冬手指轻轻一弹。 寒气涌动。 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 一柄柄寒冰飞刀就这么在他的眼前一一排列出现。 “算我尊老爱幼,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镇鬼台在哪儿?” “呵。” 周成琴冷笑一声。 她刚才觉得这人有礼貌简直就是瞎了眼。 老了老了,连羊和狼都认不出来了。 早知现在,刚才最好的应对方法就应该是虚与委蛇,把眼前之人给送走了再说其他。 是她被啄了眼。 这是她的失误,得认。 “所有人听令。” 就在这个时候。 周成琴突然开口说道。 “杀了他们。”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身上的灵力猛地暴涨,迅速紊乱了起来。 白忘冬眼瞳微缩,连忙把脚给移开。 嘭。 这是经脉爆开的声音。 周成琴自绝了经脉,只是眨眼之间就没了生息。 死的这般决绝? 白忘冬扭头看向徐妙锦,然后耸了耸肩。 这不是他不给力,实在是这情况有点微妙。 而就周成琴气绝的那一剎那,那些假道士怒目圆睁,暴怒的杀意席捲整个房间。 轰—— 大量的灵力朝著徐妙锦和白忘冬冲了过来。 白忘冬回过头,浑身上下鬼炁涌动。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是还人情,那就应该还的彻底一点。 他嘴角缓缓勾起,双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化为混沌。 剎那间,一股瘮人的威压席捲整个道观。 “呵呵呵……” 第八十四章 疑点和推断 “臥槽,这破道观里的人还真不少。” 拖著手里的尸体,白忘冬直接將它扔到了一旁的尸堆上面,然后用衣袖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下意识瘪了瘪嘴。 他本来还蛮喜欢今天穿著的这身衣服呢。 可惜了,全糟蹋了。 徐妙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这触目惊心的尸堆,那素来沉静的美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波澜。 怪不得外面的人都说锦衣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血手屠夫。 就单看白忘冬这面不改色的样子,就能看得出来,这样的场景对於他而言就是家常便饭。 不过也是。 在顺德府的时候,这人就能火烧邪寺,释放阴龙。 和那相比,现在的堆著的这堆尸体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不会有问题吧?” 徐妙锦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看样子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一群亡命之徒,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杀了就杀了,能有什么问题?” 白忘冬拍拍手后,从腰间白玉里取出了一块手帕擦拭著自己手上的血。 眼中鎏金色闪烁,耳边传来的就是那一阵阵哀鸣和哭嚎。 对著那些飘荡在他眼前的鬼魂翻了个白眼,白忘冬直接挥袖。 哗啦。 那些鬼魂瞬间被全部吹散,消散在了这天地之间。 早死早超生,既然都断气了,还这么恋恋不捨的干嘛。 他知道他魅力大,但也不至於这么捨不得吧。 徐妙锦虽然没有灵目,但玲瓏心的感知力很强,她能感觉出来白忘冬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 “周成琴……” “问不出来的。” 白忘冬透过阳光,看著自己重新乾净起来的手。 “她死的太决绝了,这么决绝的死法,註定是个撬不开嘴的。” 有的时候刑讯逼供也不是什么人的话都能问出来的,就像九十九层詔狱当中,那里的硬骨头就很多。 白忘冬曾亲眼见过其中一个罪犯在罗綾的手中挺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愣是一句话都没开口。 那三天的罗綾几乎用遍了这世间所有的酷刑,可那老哥就是挺的死死得。 要不是留著他有用,罗睺早就把这人给送去餵狗了。 决绝,就是这种人的属性之一。 如果给那老哥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而他是为了忠义。 “那你觉得周成琴是因为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徐妙锦开口说道。 “你可曾还记得顺德府那个纠缠清宓的变態?” “就是那个可以更换躯体的……” 玛德,名字记不得了。 “我记得他最后死在你的手里。” “对。” 徐妙锦点点头。 具体的名字,她也记不太清了。 毕竟顺德府的波澜壮阔太多,那个邪修就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不过,她刚才看到周成琴死去的那一刻,突然就想起了这个人。 若是心无所惧,自然无比决绝。 白忘冬抬手。 修罗从空气中走出,直接扛著周成琴的尸体走了过来。 白忘冬的手指按在周成琴的眉心之上,感受著那里残留下来的神魂。 “如果她真的修了这种类型的术法,那她的神魂应该相对薄弱和污秽才是,但周成琴的神魂很完整也很纯粹。” 也就是说,周成琴应当没有修炼类似的术法。 所以,她是真的死了吗? “不见得。” 徐妙锦从椅子上跳下来,同样走到了周成琴的面前。 她双目当中似乎闪过了一瞬间的金莲,但又在剎那间消弭不见。 “神魂確实完整,也很纯粹,但是……” 徐妙锦语气停顿了一下。 “略显虚弱。” 虚弱和薄弱是两个概念。 一个是被削减,一个却是本身的强弱。 按理来说,以周成琴这个修为的修行者,神魂不应该如此虚弱才是。 “她的气海也很空虚。” 白忘冬突然开口说道。 还是那句话,刚才那一刻的周成琴太弱了。 弱到都没办法及时挡住他的那一记肘击。 这完全不符合周成琴本身的修为。 “她在这之前受过伤?” “看不出来。” “寧可死也不愿意透露只言片语,就是她觉得这秘密比她的命还要重要,对吧?” “大概是。” “秘密比命重要,还是秘密背后的原因比命重要呢?” “这有区別吗?” 徐妙锦扭过头看向他。 “这没区別吗?” 白忘冬同样扭过头看向她。 “嘶——” 这下子,即便是对云、周、天鬼三人的秘密往事有些了解的徐妙锦都有些懵住了。 周成琴这决绝的死是个意料之外的事情。 能让人慷慨赴死的原因有很多,可这些…… “周成琴的夫君是谁?” 白忘冬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林家大爷,林慕。” 徐妙锦第一时间回答道。 在来苏州之后,她就查过云君侠、周成琴和天鬼道人的事情。 “他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 徐妙锦微微一愣。 可能是因为娶了个强势妻子的原因,林慕在林家当中並不起眼,林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基本上都是由周成琴这个大夫人来处理的。 而林慕则是成了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你觉得问题在他身上?” “很有可能如此。” 白忘冬压了下手,提著周成琴的修罗突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周成琴的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找到他……大概率很难找到。” 白忘冬目光微闪。 “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所有的真相。” 巧了,徐妙锦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天鬼道人。” 这三人组在酝酿一个神秘的计划。 现在周成琴死了,云君侠也大差不差算是死了。 那么唯一的一个突破口就只剩下这老头了。 而且,就看天鬼道人目前这四处逃窜的样子,这绝对是个惜命的人。 只要逮到他,那就能问出来想知道的事情。 不过现在更为重要的是……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徐妙锦:“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他们两个人要办的事情,貌似不可避免的进行了重合。 “先不急。” 徐妙锦却是抬手,目光在这道观当中四处扫视。 隨即,她就锁定了一个方向,嘴角之上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果然在这里。” “什么?” 白忘冬好奇问道。 “不是说了要带你过来见一位老前辈的吗?” 徐妙锦率先迈步,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这还没见到呢。” 嘶—— 白忘冬轻轻挑眉。 难道还真有什么躲在戒指里的白鬍子老爷爷不成? 第八十五章 老前辈 有没有白鬍子老头不知道,反正戒指肯定是没有了。 徐妙锦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她就蹲在地上那么一阵地挖呀挖呀挖,还真从这坍塌的废墟当中挖出了一个箱子。 这箱子不小,要徐妙锦两只手才能端的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徐妙锦直接把这箱子给放到了一旁之前没有被波及到的桌子上面。 这么大的箱子,特定不是用来装戒指的。 “这是老前辈的骨灰盒?” “你这人嘴忒毒。” 徐妙锦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隨即就转头看向了那箱子上的金锁。 唰—— 没有丝毫的犹豫,短刀出袖,宛若惊龙。 那金锁只是僵持一瞬,上面就出现了缝隙。 啪嗒。 金锁裂开,碎了一地。 徐妙锦將这箱子掀开。 白忘冬凑了上来,倒是想看看住在这一盒之地里面的老前辈到底是何许人也。 而看到箱子里面的那一刻,白忘冬微微一怔。 “这东西……它保真吗?” “怎么样?算不算得是老前辈。” 徐妙锦语调轻快地笑问道。 一边说著,她一边將箱子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那是一尊雕像,又或者说是一尊諦听像。 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麟足。 乍一眼看上去栩栩如生,宛如真灵。 諦听,传说中佛门的神兽。 耳听四方,照观九州。 传说中的諦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白忘冬的手指在这尊諦听像上划过,感受著那属於岁月流逝的痕跡。 这是一尊真的諦听像。 真真正正的佛门珍宝。 时光流转,岁月绵长。 这东西的源头,怕是比他高出了几十辈不止。 还真是老前辈啊。 “据说,若是对諦听像求愿,便能够知道这世间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这是真的吗?” 白忘冬將手从这諦听像上移开,扭头朝著徐妙锦看去。 听到他这话,徐妙锦默默地將这雕像放回到了盒子里。 “算是真的吧。” “算是?”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徐妙锦將这箱子给合上,用那清脆的声音淡淡说道。 “有所求便必定有所价,即便是求愿,这满天神佛也不可能无条件的给予你想要的东西。” 她扭过头来,指著那箱子说道。 “諦听像知晓万事的传说是真的,但这传说的內核並没有故事中的那般欢快,你问它问题,它会答你,但同样的,它也会收取相应的代价。” “代价是什么?” 白忘冬眼睛微眯,开口问道。 “不知道。” 徐妙锦耸肩摇头。 “看你问了什么吧,如果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问题,那也许就只会是你的一根头髮,可若是什么举世隱秘,那所要付出的代价就难以预料了。” 总之,这的確是一本百科全书。 但这个百科全书用起来是要收费的。 而且听徐妙锦这个描述,这收费的內容恐怕极为不妙。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了两下箱子。 大概瞭然了这諦听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落到周成琴的手里的呢?” 佛宗至宝誒。 周成琴这修道观的怎么看也和佛门扯不上关係吧? 徐妙锦今日这亲自上门,恐怕一半是为了那镇鬼台,而另外一半就是为了这手中的啼听像。 听到白忘冬的询问,徐妙锦从一旁拉过来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同样的,白忘冬也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坐。 之前的问题也是时候该说个清楚了。 徐妙锦抿了抿嘴,像是在组织语言。 不久,她缓缓开口说道。 “这东西,算是镜清师太亲手交给周成琴的吧。” 镜清师太。 修行界有名的大修行者。 佛宗如今扛把子的人物之一。 这一位在佛宗乃至整个修行界中的地位都高的一批。 她手中有佛门至宝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会交给周成琴。 锦衣卫的卷宗上可从来没有记载说这二人之间有什么关係的。 虽然抱有疑惑,但白忘冬並没有再主动开口询问,他就这么翘著腿,双手交叠靠在椅背上看著徐妙锦,等待著她的下文。 “之前你问我来苏州府是为了什么?现如今我想你心里已经有了部分的答案,之所以之前不说,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镜清师太的一桩隱秘旧事,既然是她拜託我来帮她了结这桩旧事,那我便不能隨意多言。” “那为何你现如今又要把这件事告知於我呢?” 白忘冬淡淡问道。 “因为你在查云君侠。” 徐妙锦语气平静,同样淡淡回应道。 “以你的能力,只要顺著云君侠查下去,这桩旧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多谢,多谢,您还真是抬举我。” “客气,客气,我可不敢低看了您。” 两个人相互玩闹式的抱拳。 徐妙锦脸上展露笑容,她放下手,继续说道:“所以我第一时间就致信了镜清师太,师太说,这件事不用瞒著你。” “嚯~” 白忘冬咧嘴一笑。 “爷们人气现在这么高了吗?就连师太这样的人物都能知道我的名字了。” “顺德府一事,清宓也算是亲身经歷者,那座佛国最后能够处理,也是因为你熔炼了百万阴兵来铸剑,就这件事上而言,镜清师太对你的印象还算是不错的。” 也就只是单纯就这件事而言了。 “有师太开口,那我自然就没有了继续瞒著你的理由。毕竟……” 徐妙锦摊手。 “我想找到镇鬼台大概也离不开你的帮助。” “你的意思是……你帮我,我帮你?” 白忘冬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互帮互助嘛。” 徐妙锦点点头。 “我们两个虽然目的不一样,但要查的东西是一样的,如此一来,不如合作,提高效率,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浪费时间去查一些麻烦的陈年旧事。” 叮。 你的好友向你发来一条组队申请。 怎么办? 接受还是拒绝? 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好像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嘴角轻轻勾起,白忘冬看向徐妙锦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那就来吧姑娘。” “说出你的……不,是他们的故事。” 每当到了听故事的时候,就总是会想起那远在京城的故事书啊…… 第八十六章 镇鬼台 “在很久很久以前……” 好嘛,熟悉的狼狼恶狗,看来这的確是一个时间线拉的有点长的故事。 白忘冬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那是镜清师太年轻的时候,她下山行走,曾经路过苏州,发现这苏州有一处穷凶极恶之处,仿若凶煞之穴,按照书上的描述来说,大概就是一处积阴穴。” “积阴穴?” 白忘冬目光微闪。 说实话,这东西白忘冬以前还特地研究过。 这就是天生的凶煞之地,就如同白忘冬之前在顺德府遇到过的阴龙脉一样,两者都是天然形成,有著能够聚集这世间阴煞之力的效果。 只不过比起阴龙脉那纯粹至极的阴气而言,积阴穴中的更像是各种负面情绪的集合,其中凝聚出来的阴气驳杂而又分散。 可就是因为太过於分散,反而更加容易扩散,从而滋生出各种凶煞之物,为祸世间。 身为静水庵行走,佛宗里的超级天骄,年轻的镜清师太在发现这处大凶之地之后,当然就生出了要为苏州城百姓解决掉这一祸患的想法。 “而那个时候,同镜清师太一起行动的还有三个人。” 是哪三个人,简直显而易见。 “云君侠,周成琴和天鬼道人?” “没错,就是他们三个。” 徐妙锦点点头。 “云君侠和周成琴是结义兄妹,算是当地的地头蛇,而天鬼道人则是自外地而来,到苏州府歷练,与他们三人是萍水相逢。” 一共四人,一个佛宗天骄,一个鬼道散修,一个望族小姐,一个落魄少主。 四个人,按照镜清师太的话来说,当时的四个人都是热血少年,那满目的明亮能看得出各自心中的明静。 一颗颗纯粹的心。 现在回忆起镜清师太说到这里时候的表情和唏嘘,徐妙锦总觉得这是镜清师太自己给自己的回忆加了滤镜。 总之,在镜清师太的描述里,那个时候的四人组特別的和谐。 他们在苏州府各处寻找著这处凶煞之地的下落,终於,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们找到了这积阴穴的所在之地。 可那个时候,这处积阴穴已经成了气候。 虽然镜清师太是当时佛宗顶尖的天骄,可面对如此庞大的积阴穴,她也有些力不从心。 后来,为了寻求突破,周成琴毫不犹豫地就將自家的家传秘术教给了镜清师太。 这才得以让镜清师太能够在关键时候镇压那积阴穴中的满满的怨气,煞气,阴气。 后来她又盘坐在积阴穴前足足两天两夜的时间,才將这处罕见的积阴穴中驳杂的阴气给净化了个乾乾净净。 可是净化完並不代表这积阴穴就算是解决了。 积阴穴和阴龙脉还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阴龙脉要经过漫长时间的沉淀才能形成,可积阴穴不一样。 若是想要灭杀掉此处凶穴,以当时镜清师太的实力確实是做不到。 所以,她就將自己的一根手臂给折了下来,褪其筋皮,刮其血肉,取那一根莹莹佛骨以铸高台,镇压此间凶煞。 有道是“佛骨铸高台”。 这个高台就是徐妙锦现在口口声声说的“镇鬼台”了。 当时也確实是取名为这个名字。 只要镇鬼台一日不动,那这积阴穴就一日不会运转。 如此一来,也算是变相的解决了一处大凶之地的隱患。 其余三人敬佩镜清师太高义,三人发誓,绝对会將这件事保密,不会让任何心怀不轨之人得知镇鬼台所在。 热血上涌的云君侠和周成琴这两位本地的地头蛇甚至还发誓会將这件事记在心底,时刻守护镇鬼台安寧。 那个时候的他们,虽然说起话来有些中二,可是这份热血却是乾净而又纯粹的。 至於什么时候变得不纯粹了,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待到事情全部结束之后,虽然是因为迫不得已,可镜清师太还是觉得自己学了周家家传秘术是一件不对的事情。 尤其这是周成琴私自教给她的,有违周家家训。 更何况,她是因为学了周家的秘术,所以有了新的突破。 这是一份因果,而因果是要还的。 所以,镜清师太就將当时背在身上的啼听像交给了周成琴。 她说:“自今日始,贫尼便会试著將这本仙法中的內容遗忘,等贫尼彻底忘记掉仙法全部內容之日,你再將此物交还於我。”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此以后,这位佛宗天骄就再也没了能够双手合十的机会。 即便是到了此时,镜清师太的左臂也还是空荡荡的。 而这段属於四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就这么被时间所掩埋,再后来,云家征伐,周成琴嫁人,天鬼道人离开苏州。 当时的誓言也就逐渐消失在了这时间的长河当中。 再后来的后来就是…… “周天燁八十大寿,徐家也收到了邀请。镜清师太得知这件事之后,就拜託我亲自来一趟苏州。” “她说……她做了一场梦,梦到的过去,梦到的现在。” “梦到曾经的那段佛骨仿佛被人挪动了地方。” “她拜託我打探一下镇鬼台的情况,以及顺带帮她从周成琴的手中要回这尊啼听像。” 一边说著,徐妙锦一边拍了拍手下面的箱子。 “这叫了却因果。” 看著白忘冬那静静听故事的样子,她微微一笑。 “再后来的事情你也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前因后果,大概明了。 这段故事从往日来,到今日续。 苏州,真的是个故事好多的地方。 “镇鬼台……” “厉鬼池……” 听完徐妙锦讲述的故事之后,白忘冬一个人喃喃自语。 就现在看来,那个躺进棺材几个多月的云君侠很可能还真没有死掉,他此时此刻,可能就这镇鬼台中,养著自己的鬼魂,苟延残喘。 可如果只是苟延残喘的话,那么这件事就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周成琴的果断赴死。 天鬼道人的躲躲藏藏。 以及这个不知死活,薛丁格的云君侠。 这三人的异常都在指明一件事。 他们另有所谋,而且,所谋不小。 “夜来园……” “黑棺材……” 又有两个可以串联到一起的珠子从他的脑海当中蹦了出来。 似乎,已经可以连线了。 白忘冬眼睛紧眯,默默的念著那三个字。 云君侠。 “是你吗?” 第八十七章 一路围杀 “呼哧,呼哧。” 天鬼道人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走了背运了。 云家的人能找到他他不奇怪。 毕竟他和云君侠那老鬼接触比较多,谁知道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被他在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 可现在就连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姑娘都能隨隨便便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这就有点让他恼火了。 那处宅院和假山可是他准备了很久的秘密据点。 如此轻易的被人找到,说实话,他有点不服。 还有就是…… “好狠的一刀。” 他死死地捂著自己断臂的地方。 即便是已经处理过了,可这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却是丝毫都不见减弱的。 断臂之痛啊。 “若是老夫再年轻二十岁,又岂会让这么一个小娃娃给欺负了?” 这下即便是他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了、 他老了,他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霸道。 若是回到壮年之时,这样的刀,他有十几种能接下来的方法。 “咳咳。” 动作太大牵动到了伤口。 天鬼道人一边咳嗽,一边面色阴沉地透过破旧的木窗看向这旧庙外面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有些稀少,荒郊野岭当中还有著乌鸦在难听的嘶鸣。 不知道为什么,听著这声音,天鬼道人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他闭著眼睛从地上缓缓站起,然后走向窗户的位置。 虽然他视物从来不用眼睛,但还是亲自走到这窗户前看上一眼更能让人心安。 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越是空荡,天鬼道人的心里就越发的不安寧。 苏州城现如今就是个波譎云诡之地,越是待的久就越容易牵扯到大的麻烦,还是要儘快离开才行。 等到局势明朗,再寻找下手的时机也不迟。 避害避害。 人总要学会趋利避害才能活得长久,走的更远。 天鬼道人用深呼吸缓解著心中的那份不安,然后最后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景象。 幽静,空寂,至少今夜应该还能凑合过去。 等到明日再寻找离开的机会。 这样想著,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缓缓转身,打算朝著乾草堆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 咔噠。 细微的声音突然入耳。 天鬼道人猛地回头。 嘭—— 破旧的木窗被一柄剑用力衝破。 木屑飞溅,那柄剑极为精准地朝著他的后心而来。 天鬼道人身上鬼炁翻涌,单臂用力挥袖,那鬼炁化为帘幕自地上拔起。 唰!!! 这一剑精准地刺在了那帘幕的上面,盪起了阵阵涟漪。 还没等天鬼道人瞧清楚来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的时候,又是一道剑光衝著他的面门而上。 哗啦。 鬼炁宛如流水,一甩如注。 天鬼道人被突然起来的一剑给迅速逼退。 但一剑之后还有一剑。 前一剑,后一剑。 两柄剑一前一后封锁了他的全部退路,让他退无可退。 两柄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刺入到了他的身体当中。 可就在双剑没入到他心口的那一剎那,他的身体极速扭曲,飞快消散。 残影!! 鬼炁弥散。 天鬼道人的身影就犹如鬼魅一般再度出现在了两三米之外的地方。 唰—— 就在他站稳脚步的那一瞬间,一柄柄利剑的寒光將这整个旧庙上下包围。 一道道被黑衣裹著的身影一个接著一个从这旧庙的四面八方出现。 杀气骤然弥散。 “你们是什么人?” 天鬼道人沉声问道。 可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这些人的眼中只有冰冷和狠戾。 唰—— 气氛凝结的那一剎那。 一道道寒光同时亮起。 密密麻麻的剑光瞬间出现朝著天鬼道人的方向衝去。 面对这漫天剑气,天鬼道人猛地张开眼皮,通体漆黑的双眼当中绽放出诡异的幽光。 轰!!! 张著大嘴的庞然大物直接从地底钻出。 那血盆大口出现的一剎那,就將漫天剑气给一口吞掉。 天鬼道人虽然只剩下了一只手,但那单手运转起鬼术来却毫不费劲。 双指併拢,用力一压。 咚—— 地面塌陷,整座旧庙瞬间崩碎。 那一道道黑衣身影站在漂浮的碎石之上,身影来回闪烁。 鏘—— 两柄剑一左一右同时攻向了天鬼道人的方向。 但天鬼道人只是微微抬眸,那披头散髮的女鬼就从他的身后浮出。巨大的镰刀用力一勾,就將两柄剑同时拦在了天鬼道人的身边。 天鬼道人眼珠一动,目光在那一个个朝著他衝过来的身影看去。 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为上。 他手掌之上鬼炁爆散,用力一握。 咚咚咚!!! 一道道漆黑色的鬼炁光柱冲天而起,將那些衝上来的身影尽数给隔绝在外。 他脚下用力一踏,那大嘴直接將他一口吞下,然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远遁数米脱离了黑衣人们的包围圈。 衝出包围圈的第一时间,天鬼道人就想要朝著那更加偏僻的地方衝去。 可既然是围捕,这边又怎么可能不设埋伏。 巨大的捕网从他的头顶直直落下。 天鬼道人目光幽寒,鬼灵挥动镰刀,那网直接被分割成了漫天碎片。 但就在这个时候,四把气息更加凌厉一些的利剑就又一次朝著他冲了过来。 天鬼道人身上气压更低了。 他现在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暴怒了。 这到底又是谁的人? 鬼术.血沼灵。 血色的沼泽眨眼间就铺满了这入眼之地。 一道道血气从地面之上衝出,那最开始披头散髮的女鬼灵浑身化为血红,朝著那来者嘶吼。 嘭—— 只是一个照面,这四柄剑就被冲开。 那血色的沼泽当中无数血水其化利刃四处爆散,將这周围的所有人都给笼罩在內。 “滚!” 天鬼道人那苍老而又有力的声音骤然爆响。 音爆声整开了笼罩在这边的包围圈。 下一秒,他就再一次被大嘴吞下,想要趁著空隙朝著更远处遁走。 可这一次,却没能如他所愿。 他刚被大嘴吞下的一瞬间,一柄漆黑的长剑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黑气弥散,一股诡异而又恐怖的气息笼罩天鬼道人全身。 天鬼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下一秒,尾刺从他的身后衝出,与那黑剑相撞。 尾刺和那黑剑撞到持续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被轰开,可同一时间,天鬼道人的身后也出现了一只恶虎头颅,张开大口朝著握剑之人咬了过去。 持剑者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那身体犹如旋风在半空中旋转几圈。 叮叮噹噹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 那漆黑色的恶虎就这样被击退。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天鬼道人看清楚了来人的面貌。 这个人虽然也是一身黑衣可却並没有遮盖住自己的样貌,他头戴斗笠,双目炯炯有神,那一张俊逸的脸庞上此刻全然都是杀意。 浑身瀰漫的黑气更是给他罩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这人…… 是谁?!! 天鬼道人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是谁。 也没办法看出来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路。 恶虎被击退了,可还有镰刀,镰刀被击退了,还有那砸过来的粗壮手臂以及抽过来的猩红巨舌。 黑气再度暴涨。 包裹著剑气的黑气瞬间將持剑者包裹。 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这片幽静的空间。 鏘—— 那柄包裹在黑气当中的精致长剑被猛地抽出。 寒光凌厉,幽光闪烁。 这把剑看上去就杀气腾腾。 看到这把剑的真容,天鬼道人脑海当中模糊的记忆突然一阵清晰。 这把剑,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阎魔剑?!!” 天鬼道人沉声开口。 “你们是何家堡的人?” 何家堡现在的话事人。 阎魔剑的持剑者。 听到被点破身份,他缓缓的抬起自己那张年轻的脸庞。 何代宸就这么死死盯著他,眼中儘是杀伐之气。 这等杀气,果真是那阎魔剑! 天鬼道人身上鬼炁摇曳,眼中全然都是惊疑。 “老夫何德何能,能让远在漳州府的何家堡千里迢迢来苏州伏杀我?” “束手就擒,方有生机。” 何代宸淡淡说道。 可面对他这劝降之语,天鬼道人只给了他一个咧嘴的冷笑。 束手就擒? 这是傻子才会相信的鬼话。 他那背在身后的手指用力一甩。 顷刻间,整片空间都仿佛被黑色所笼罩。 说是暗无天日也好,伸手不见五指也罢。 总之,黑色在此时成为了这片空间的主人。 天鬼道人那苍老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他说话是为了拖延时间准备这一记鬼术,那何代宸说话又是为了什么? 傻乎乎的劝降!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 他眼中黑光大放,两只眼睛里面就仿佛有著魍魎丛生。 这不是脱身於鬼灵的鬼术,而是实实在在的仙术。 仙术.鬼剃刀。 就这么一无所知的被怨鬼的剃头刀给切断喉咙吧。 天鬼道人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何家堡来的人还不少,不儘快离开的话,只会越来越麻烦。 若是引来那日的面具人,那就更麻烦了。 可是,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那一剎那,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极致的杀气在一点一点的从这黑暗当中滋生。 天鬼道人皱眉回首。 唰—— 黑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原来也能分的明白。 那诡异的黑气居然化为残云,將这成片的黑暗给硬生生的切开。 何代宸的身影从这残云当中一步步走出。 天鬼道人手指一翻。 那一道道鬼影从那暗影当中衝出,手持锋利的剃刀朝著何代宸的方向衝去。 同一时间,那黑色的残云突然被点缀上了点点红斑。 那靠上去的鬼影就像是积雪遇到了太阳,以最快的速度飞速消散。 天鬼道人说他聊天是为了拖延时间,可谁又不是在蓄著大招呢? 暮时即是夕阳落。 暮云便是天边云。 暮云门剑法.火烧云。 感受著那衝过来的灼灼热浪,天鬼道人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 他就这么看著那何代宸一步步地从黑暗中从容走出。 那原本心中积压的怒火在这一瞬间更加旺盛。 还是那句话。 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这样乳臭未乾的娃娃如何能在他的面前如此放肆。 怒火,屈辱,落差。 这样的情绪不断地在他的心中来回游动。 他死死咬著牙,浑身鬼炁都出现了不规律的摇曳。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可即便是他再不甘心,但时间没留给他任何爆发的机会。 何代宸衝出黑暗的第一时间就握紧手中的剑朝著天鬼道人砍了过来。 “滚,滚, 滚!” 天鬼道人表情扭曲。 他单臂紧握,那脚下的大嘴鬼灵双臂不停地朝著衝过来的何代宸来回挥舞。 那地面都被一下一下的砸的摇动了起来。 何代宸的剑光一剑一剑地与这巨拳相撞。 嘭,嘭,嘭,嘭,嘭。 巨拳和这剑光不断地撞击,音爆声都绵延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何代宸的身影势如破竹,一路挥剑砍杀,朝著天鬼道人的方向飞速冲了过去。 天鬼道人死死咬牙,只能看著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行,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如果只是一下下的话。” 天鬼道人目光骤然冰冷。 他抬起头,朝著那已然近在咫尺的何代宸看去。 下一秒,那漆黑的恶虎就再度拦在了他的身前。 恶虎的身体不停的扭动,那锋利的尾刺空气中晃动著犹如蝎尾。 突然,它的脑袋一偏,旁边的脖子上突然有个肉瘤冒出。 噗—— 仿佛血肉爆开的声音,又一个虎头从它的脖子当中钻出。 双头虎! 对著那衝过来的何代宸,这双头虎同时张开嘴巴。 “吼——” 音爆声响起。 震碎了空气。 气浪中仿佛携带著庞大的煞气。 被黑气包裹著的何代宸脚步瞬间一停。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有铡刀朝著他悍然落下。 滚! 何代宸用力一甩手中的阎魔剑。 阎魔剑中藏阎魔。 那铡刀在顷刻间就被轰碎。 可就在他迟疑的这一时间,天鬼道人忌惮地看了一眼那冒出来的虎头,然后就手持冥幡在地上用力一点。 “怨孽骨筑厉鬼台,化魂魍魎入冥幡。” 天鬼道人冰冷的声音四处迴荡。 “归来——” 鬼炁翻涌,那死气朝著四周弥散,一个个魑魅魍魎从那死气当中走出。 天鬼道人同样目光忌惮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冥幡。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及时消失在了原地。 而何代宸站在那死气当中,挥剑斩碎周围的魑魅魍魎,眼睁睁看著天鬼道人离开却半点都不著急。 跑吧,跑吧。 不远处的前方,还有著更加可怕的人在。 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终归是个玩具。” 何代宸淡淡说道。 …… 而此时此刻,觉得自己逃过一劫的天鬼道人在拍著自己的胸脯,缓著吊著的那口气。 他有些忌惮地观察著四周,就像是在提防著什么隨时都有可能出现的东西一样。 可就在他稍稍缓了口气之时。 一个轻佻的声音却在此时此刻进入到了他的耳中。 “你就是天鬼?” 第八十八章 逃避 天。 无论古今,这都是个很了不起的字眼。 能在自己的领域当中被冠上“天”这个字的人,大多数都有过非凡的成就。 天鬼道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年轻的时候,確实也能算得上是位传奇。 “你就是天鬼?” 轻佻的声音清晰响起。 天鬼道人猛地抬头朝著上方看去。 那里,有著一个身著暗蓝色衣衫的少年坐在树上,就这么直直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扑稜稜。 盘旋在天际的乌鸦从空中飞下,轻飘飘地落到了少年的肩膀上,血红色的眼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天鬼道人目光微颤。 “鬼修?”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鬼修罕见。 这么年轻,身上鬼炁又如此浓郁的鬼修更是罕见。 这种配置,倒是让他想起了最近在修行界声名鹊起的一个鬼道天骄。 “祸鬼白忘冬。” “锦衣卫也要抓我?” 听到天鬼道人猜出他的身份。 白忘冬並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轻蔑一笑。 “天鬼啊,天鬼,你是我自修行以来见到过实力最强的鬼修,本来我之前还蛮期待同你会面的,可如今看来,多少是让人有些失望了。”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 天鬼道人那浑身紧绷的肌肉顿时再度一缩。 一股几乎实质性的威胁朝著他扑面而来。 毫无遮掩,毫无收敛。 那极度危险的气息就在这么刺激著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天鬼道人的眼球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在不停地寻找著可以突围的破绽。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像是把这片空间全部封锁的一样,让他根本找不到半点的捷径。 “你在找出路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 天鬼道人瞬间回神,朝著前方的白忘冬看去。 可白忘冬却只是在闭著眼睛活动筋骨,动作看似隨意散漫,但天鬼道人却感到在这虚空当中,有著一道道视线將他完美锁定。 鬼灵。 虚体化。 这种手段他可太熟悉了。 “你们锦衣卫找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呦,这是察觉到我和前面那群人不一样,不敢动手了,想著要谈判了呀。” 白忘冬放下手,笑著看向他。 天鬼道人没有说话。 因为这是实话。 只有同为鬼修的他能够感受到白忘冬身上那浓郁到简直让人不敢置信的鬼炁。 这个人的危险程度比之前所有围捕的人加起来都要高出太多。 说白了,他没太大的把握能从这个人的手里逃走。 若是可以避免死战的话,他还是想免了这场干戈,哪怕因此付出一些代价什么的,只要能离开,那都不是事儿。 “嘖嘖嘖。” 可面对他的求饶,对面的白忘冬却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曾经威霸修行界的鬼修,天鬼啊,居然说出这么丟人的话。 “你是不是感觉隨著自己年纪渐长,实力却越来越弱了?” 听到这个问题,天鬼道人的眼眸下意识微缩一瞬。 他怎么…… “本来一开始吧,我觉得你东躲西藏的是另有所谋,再后来,我听了徐妙锦说你狡兔三窟的事情,还以为你是生性胆小。” 白忘冬唏嘘地摇了摇头。 “可直到刚才我才发现,你一直跑啊跑啊的,原来只是在想著要避开因果。” 白忘冬的低笑声在天鬼道人听起来有些刺耳。 像是嘲讽,又像是在鄙夷。 他咬著自己那一口老牙,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住嘴。” “想要从我嘴里问出什么就赶紧问,我绝对配合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一听这话笑的更开心了。 他捂著自己的眼睛,仰著头大声笑著。 天鬼道人眼睛猛张。 “吼——” 黑色的恶虎顿时从虚空当中衝出朝著白忘冬扑了过去。 可就在同一时间,一只森蓝色的恶虎从白忘冬的身后同时扑出。 “吼——” 两只恶虎在半空当中相撞,那凶恶的虎头瞬间就开始了撕咬,互不相让。 似乎是笑够了,白忘冬的手从脸上滑下来,表情从原本的嗤笑变成了了冷漠的轻蔑。 他看著眼前的老头,淡淡开口。 “天鬼?就你也配。” 天鬼道人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压制住心头的怒火了。 若是…… “若是早个二十年前,我绝对不会对你说出同样的话。” 他看过很多鬼修的档案,天鬼道人就是其中一个。 二十年前的他,可没有这般畏畏缩缩,能被冠上“天鬼”名號,他应当是在这鬼道上走的蛮远的。 用自己的双眼去做本命鬼盅,这份魄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若是二十年前的你见到现在的你的话,一定会哭的吧。” 白忘冬继续说道。 他摊开手,对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天鬼道人,戏謔说道。 “天鬼,你猜错了,我没什么好和你谈的,也没有什么想问的,我这趟来就是单纯的想弄死你。” 白忘冬指向他,冷冷开口。 “既然不拼命是死,搏一搏也是死,那你为什么不试试究竟有没有生机呢。”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鬼道人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就是摆设。 他完全想不明白白忘冬这番长篇大论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感受到了来自白忘冬身上那渐渐腾起的杀意。 死战,无可避免! 既然如此的话…… 天鬼道人背后的手猛地甩出,凌厉的灵力朝著面前的白忘冬凶猛衝去。 那灵力化为龙头,眼中飘著绿火。 仙术.龙抬目。 可白忘冬只是站在原地,手掌用力一压。 哗啦。 寒冰封绝。 那龙头在一剎那被冻成了冰块,化为冰晶消散在了原地。 可天鬼道人给出的答案並不是这个。 他心中燃烧著的浓浓怒火將那压制了十多年的畏缩付之一炬。 和性命掛上了鉤又如何不敢放手一搏。 嘭!!! 他的右臂在空气中一抓,那汹涌的鬼炁猛地爆发。 张著大嘴的鬼灵就被他这么给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下一秒,这鬼灵飞速变小,在他的掌心当中凝聚。 啪。 这是血肉和血肉相撞的声音。 天鬼道人一掌拍在自己左臂的断口之上,紧接著,一根黑色的,上面长满了嘴巴的手臂就极速凝聚出现。 这一瞬间,天鬼道人整个人眼睛中的黑气都浓郁了几分。 鬼炁爆散。 掀飞了周围的地皮。 这气浪来的突然,甚至掀乱了白忘冬额前的髮丝。 迎著这狂风,白忘冬不由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中的目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混沌所占据。 本来就该是这样。 就应该是这样。 “实验,开始了。” 第八十九章 鬼修vs鬼修 搏命,开始了! 天鬼道人双目抬起。 那眼中的黑光大放。 他双手用力一甩,就是一道道黑色的鬼炁化为触手从地上衝出,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刺去。 唰—— 凌厉的寒光划破了空间。 白忘冬的身影只是刚一触碰就被撕了个粉碎。 残影! 天鬼道人眼珠迅速移动,寻找著白忘冬现在的踪跡。 就算是搏命,那也要速战速决。 越快將人解决,那就越能少沾染到一些因果。 天鬼道人感受著自己体內那暴涌而出的鬼炁,他双手合十。 披头散髮的女鬼灵用镰刀划破了空间,一道道空间裂缝在这半空当中出现。 白忘冬那隱秘在空间当中的身形瞬间显露无遗。 他猛地张开双臂,大量的灵力涌出。 仙术.勾魂吻。 巨大的鬼影从他的背后出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拥抱过去。 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身后雪幽兰浮出。 哗啦。 冰柱拔地而起,斜著就朝那拥抱上来的鬼影砸了过去。 咚—— 这一声就仿若是撞钟。 那鬼影之上的灵力与冰柱上缠绕的鬼炁相撞。 冰柱破碎,鬼影消散。 可就在同一时间,那尖锐的镰刀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后。 瞄准,刺入。 目標极为明確。 白忘冬被直接刺了个透心凉。 可就在镰刀没入到他体內的那一剎那,他的身形扭曲,突然化为虎倀朝著身后的女鬼猛地咬去。 同一时间,天鬼道人眼瞳微眯。 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朝著后面转去。 但…… “在头顶啊。” 火云纹爬上了白忘冬的双颊。 熊熊烈火自他的手心当中燃烧。 半鬼化.红烛。 唰—— 火焰流转,这一招自上而下猛地划来。 天鬼道人抓住空隙,及时后撤一步,那火焰从他的面前飞速划下。 灼热的火焰炙烤著他面前的空间,掀起了阵阵热浪。 可还没等他缓一口气,一记鞭腿就朝著他的侧脑猛地踹了过来。 被近身了! 天鬼道人迅速抬臂。 火焰炸开,火花飞溅。 咔嚓。 他的手臂骤然弯曲,天鬼道人紧咬牙关,灵力在右臂之上极速匯聚。 踏踏踏。 他脚步踉蹌几步。 下一秒,那左手就猛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张开。 一张嘴巴就这么在他的掌心裂出。 强大的吸力骤然出现。 白忘冬收腿,双手用力一拍。 噗嗤。 血红色的火苗燃起。 鬼术.燃魂火。 轰隆—— 血红色的火海骤然成为两人之间的一道天堑。 火海升腾化为火幕隔在了白忘冬和天鬼道人的面前。 隔著那火幕,天鬼道人能够清晰地看到白忘冬嘴角上掛著的那抹浅笑。 他能读懂白忘冬那抹笑容的意思。 他在说…… “只有这样吗?” 只有……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 他何时混到了会被一个年轻后辈嘲讽的地步。 这鬼修界的江山,还远远没到改天换地的时候。 他悍然抬目,那一瞬间,他的眼中全然都是煞气腾出。 火幕消散的那一刻,一只恶虎猛地从他的眼球当中衝出,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而去。 是那条漆黑的的恶虎。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脖子上带上了两颗虎头。 “吼——” 双头恶虎朝著白忘冬猛地衝去。 多长了一颗脑袋所带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鬼灵身上的气息在以一个成倍式的数量增长。 凶煞,暴戾。 这就是这两颗虎头当中所带来的感觉。 可眾所周知。 白忘冬打虎,是有buff加成的。 火云纹从他的双颊褪去,下一秒,他的身上就被染成了浓稠的血红,布条蒙上了他的眼眶,顷刻间,他周围的空间就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半鬼化.修罗。 面对那衝上来的恶虎,白忘冬悍然抬手。 咚。 两颗虎头,一手一颗。 白忘冬的身体被直接顶著朝著后面退了数米。 身上肌肉紧绷,血红色的血气从他的身上涌出。 鬼术.百万! 咔嚓。 这像是脑骨碎裂的声音。 极致蛮力。 白忘冬双手用力一捏,那两颗虎头顷刻间碎裂。 可即便虎头破裂,可那鬼灵依旧没有消散。 下一秒,又是一颗新的虎头从那脖子的位置钻出。 虎头眼中全然都是凶悍。 紧接著,他猛地转身,甩尾。 那锋利的尾刺就朝著他的方向刺了过来。 白忘冬直接一把攥住那尾巴,脚下站稳,腰间发力。 唰—— 这只恶虎被直接甩出。 天鬼道人的身影出现在那恶虎的旁边。 他的手臂忽然就变成了一张大嘴,將那恶虎给一口吞下。 咚,咚,咚。 他身上的鬼炁突然增强。 隨即,他的双手当中就有著印记飞出。 白忘冬隔著红布条看著眼前这一幕,双手当中血气同样涌动。 每一个成功的鬼修都会有属於自己的特色。 如果说白忘冬的特色是半鬼化的话。 那眼前天鬼道人的特色就是那不规则形状的鬼灵。 无论是那四不像的大嘴,还是双头恶虎都在说明一件事。 这些鬼灵都没有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看著那从黑色手臂上的嘴巴上一个一个涌出的虎头,白忘冬能够感受到这每一个虎头中所蕴含的不一样的特质。 这只恶虎鬼灵,绝非是由一个鬼魂炼化而成。 很有可能,这曾经是一个虎群。 感受著那一个个虎头的涌出,天鬼道人的眼中再度闪过些许的忌惮。 往日重现,似乎就在眼前。 但…… 此时此刻,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鬼术.恶虎食天。 咚。 这一刻,那天上的夜空就仿佛是延伸到的地面上一样。 所有的光亮被夺走。 如同鬼剃刀时的黑暗,但又和那有本质上的区別。 视线被吞噬了。 而被吞噬掉的还不只是光亮,还有那周围的灵力,空气,生机…… 这一刻,整片空间都犹如变成了真空的一般。 火焰没办法在这里点燃,寒冰没办法在此处冻结,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这里都失去了运行的法则。 而在这黑暗当中,天鬼道人的脚步就显得那般的清晰。 他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迅速走来。 如果白忘冬此刻能看到的话,那么不难看出天鬼道人的手中多出了一把用鬼炁凝结出来的短刀。 恶虎食天是对万物的剥离。 可被剥夺的万物,並不包括时间。 就在短刀即將插入白忘冬胸膛的那一剎那。 白忘冬眼球当中突然多出了一块银色的时钟。 半鬼化.洄。 时间在这一刻停滯。 白忘冬的身影就如同从这被定格的画面中剥离出去一般,迈出脚步和被定格了时间的天鬼道人擦肩而过。 咔嚓。 时间恢復。 短刀刺出,可却空空如也。 天鬼道人眼眸猛地一缩。 下一秒,一道针管就被扎进了他的脖子里。 咕咚。 那红鸞液直接流入到了他的血管当中。 天鬼道人觉得自己的心臟猛地一跳,就像是要跃出自己的胸膛。 紧接著,他浑身的细胞都开始了不停地跃动。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搏命,那怎么还这么畏畏缩缩的呢?” 白忘冬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在他的耳边响起。 “就让我来给你加点料吧。” 鬼炁继续流。 灵力继续涌。 他还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画面。 那实验品就必须得更加努力。 二阶段。 开始吧。 第九十章 万事俱备 这是什么感觉? 就如同置身於熔炉当中一样,全身经脉瞬间火热了起来。 血液仿佛在被火焰蒸腾,心臟像是疯了一样的想要跃出胸膛。 天鬼道人瞬间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通透了起来。 灵力在狂涌。 鬼炁在迸溅。 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这种感觉就像是让他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最能配得上“天鬼”称呼的那一年。 手掌用力一握,他极速回身,那满是嘴巴的漆黑拳头朝著自己的身后一拳砸出。 咚!!! 狂放的气浪翻涌。 瞬间撕碎了前面的所有空间。 那浓郁的鬼炁就如同是疯了一样朝著四周衝去。 白忘冬的身影很快就被这如同海洋般的鬼炁给吞噬淹没。 但…… 哗啦—— 冰晶闪动。 眼角缀花。 白忘冬手持展开的雀寒翎用力一扇。 这气海就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噗嗤。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脖子处突然涌现出一点殷红。 虽然只有一丟丟,但白忘冬还是伸手摸了一下。 呀~ 破皮了。 手中灵力滋生。 仙法.太平经.回春篇。 伤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 虽然只是破皮,但终归是伤到了他。 这样才对,若这只是一头没爪没牙的老野狗,根本就没办法达到实验品该有的效果。 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 鬼炁应该再多一些,再浓郁一些才够。 白忘冬看著眼前浑身沐浴著鬼炁的天鬼道人。 这老头巔峰时期的实力应该同穆远漠是一个行列的,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在避开因果,导致实力下降到了没眼看的地步。 可红鸞液一上,起码能恢復到七成。 七成的穆远漠绝对不止是这个程度。 也就是说…… “你一直藏著的那只鬼灵呢?” 白忘冬捏碎手中的冰扇,淡淡说道。 “再不叫出来,你就真的要死了。” 眼角的幽兰散去,再度变成火云纹的样式。 他张开手掌,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在飞速升起。 火焰从他的五指之间溢出。 传闻烛龙睁眼为明,闭眼为暗。 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把式。 极致的毁灭力永远都是版本答案。 鬼术.烛龙。 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正在酝酿著什么阴谋。 这是天鬼道人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就像是在逗弄笼子中的狮子,他把自己当成了玩物一类的东西。 他很强,强的就像是年轻时的自己。 一样的瀟洒,一样的霸道,一样的游刃有余和年少轻狂。 那是他这日渐愈下的十多年中无比怀念的样子。 如果原本的计划能够成功的话,他应该能变回到这样。 之前他也时时刻刻在期盼著变回到这样。 但现在的话…… “这副模样可真让人討厌。” 这是天鬼道人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咚,咚,咚。 就像是巨兽践踏的声音。 天鬼道人吐出一口气,目光变得野性而又有侵略性。 庞大的鬼影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的显现。 它就仿佛从蛮荒中而来,携带著一身的锐利,像是能够將面前一切阻碍都给撞个粉碎。 践踏,破坏,摧毁。 这是白忘冬能从眼前这个如山般的鬼灵身上感受到的最直观的感觉。 他站在这鬼灵的面前,渺小的就如同的是一颗沙粒。 光是体型带来的威压就足以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沉重。 直面这样的庞然大物,白忘冬的眼睛在灼灼发亮,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就翘了起来。 好浓郁的鬼炁啊。 好重的因果啊。 对嘍,对嘍,这就对了嘛。 能承得住“天鬼”之名的鬼修有这样的鬼炁才算是对的。 之前那是什么? 之前的天鬼道人就是个空壳。 鬼修修的就是因果,那满身的鬼炁本就来源於因果。 避著因果走的鬼修究竟是什么样的傻冒。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手中的火焰消散,烛龙被收回。 他展开双臂狂笑,感受著这扑面而来的鬼炁带来的威胁。 这个量应该是足够了吧? 那他就不用再一遍一遍的忍著把这老鬼撕碎的衝动了吧。 他脑袋微歪,整个人浑身上下鬼炁像是疯了一样的不断增长。 九个鬼灵加持下的鬼炁到底会有多么的夸张在这一刻已经得到了验证。 幽境九重的灵力在这一瞬作为“燃料”毫无压制的燃烧,这片战场已经成为了鬼炁和鬼炁交织的地方。 站在白忘冬对面的天鬼道人感受著这股让人难以置信的鬼炁,整个人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激动的扩张。 白忘冬不打算玩了!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想法。 下一击就是结果分晓的时候。 既然这样,那就不妨再加上一枚筹码。 哗啦—— 旗幡迎风展。 黑色的旗幡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一刻,那庞大的死气就像是找到了组织一样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那浓郁的死气当中,还有著一只只恶鬼游魂在张牙舞爪。 怨孽骨筑厉鬼台,化魂魍魎入冥幡。 “归来,归来!” 冥阴幡不断地释放著浓郁的黑气。 身后的鬼影也一点一点的露出原型。 背山犀。 这是这只鬼灵的名字。 那些魑魅魍魎朝著这大犀牛的身上匯聚融合。 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这犀牛身上就变成了森罗魔狱。 “杀。” 冰冷的字眼从天鬼道人的口中吐出。 紧接著,这天空变色,夜光吞没。 背山犀仰头怒吼一声。 下一秒,地面摇动,空间颤抖。 背山犀迈开四腿就像疯了一样的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一刻衝过来的背山犀如同朝著白忘冬砸过来的一座炼狱。。 就和之前的烛龙一样,没有任何的假把式,没有半点特殊的效果,就是单纯的蛮力加上那一身的魑魅魍魎,恶鬼阴魂。 无论挡在前面的人是谁,这一刻都会被撕个粉碎。 践踏。 衝撞。 破坏。 摧毁。 这是一道极致的攻势。 是硬碰硬,还是矛对盾,下一秒,白忘冬就给出了答案。 修罗在他的身后浮现,雪幽兰在半空当中漂浮。 两只鬼灵就这么没入到了他的身体当中。 幽兰爬上了他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那幽蓝色的花纹在他的身上忽隱忽现, 半鬼化.双重.极寒天。 “鬼术。” 双指立起。 咔嚓。 他甚至听到了冰块凝结的声音。 如果说烛龙是极致的毁灭力,那这一招,就是极致的冰寒。 “冻天宫。” 轰隆—— 周围的温度骤降,寒气席捲整片战场。 所过之处,皆是冰封。 那衝上来的背山犀怒吼著和那寒气撞在了一起。 “唳——” 他身上的恶鬼魍魎像是疯了一样的吼叫著从它的身上一点一点的衝出。 寒气同阴鬼纠缠。 天鬼道人睚眥欲裂,浑身鬼炁疯了一样的宣泄而出。 他才不要死,不要死! 嘭—— 强烈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沉寂了多年的灵力境界就这么被一举衝破。 他双手按压,用力一转。 鬼术.寂灭瞳。 那背山犀的眉心突然裂开,一只大眼睛就这么滴溜溜的转动。 同一时间,天鬼道人的双目当中,开始有著鲜血流出,就这么顺著双颊,朝著下巴流去。 但他就像是恍若未觉,一直死死盯著那被寒气拦截在原地的背山犀。 赌上突破之后全部的灵力。 这是最后的机会! 寂灭瞳当中幽光闪动,一时间,周围的生机被顷刻间剥夺。 背山犀生前是连接著地脉的灵兽,换句话说,它本身就代表了生机。 轰隆—— 粗壮的光柱从背山犀的第三只眼当中悍然射出。 直直朝著正前方的寒流冲了过去。 可是这世上最为恐怖的东西是什么? 是天灾! 天灾本身就是一种对生命的剥夺。 而眼前的寒气就如同是一场灾祸。 呼呼。 磅礴的寒气与那粗壮的光柱衝击。 咔嚓。 只是剎那,那光柱之上就出现了寒霜。 白忘冬看著眼前这一幕,目光冷漠寂静。 他站在那冰原的正中心,手中用力一压。 “冻。” 咔嚓。 这一刻,无论是那光柱还是衝上来的魑魅魍魎都被裹上了厚厚的冰层。 寒气一点一点的欺身而上,背山犀奋力挣扎,晃动著地面。 可是无论他如何挣扎,那寒流就是没办法被阻止。 冰霜从他的脚上一步一步蔓延到他的身上,脖子,嘴巴,犀牛角。 咔噠。 当头颅顶部被彻底冰封住的那一瞬间。 天鬼道人身上气息瞬间萎靡,他一口鲜血猛地吐出,通体漆黑的眼睛骤然失去幽光。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那流血的双目,表情无尽的狰狞。 “啊啊啊啊啊!!” 嘶吼声从他的喉咙里衝出。 他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我没有输,我没有输!” 他手中紧紧握著那冥阴幡,整个人浑身上下都被鬼炁所笼罩。 明明他都祭出了背山犀,明明他已经动用了冥阴幡。 为什么还会落败? 他的脑海当中想起白忘冬那张充满杀气的脸庞,他的呼吸骤然沉重。 对了,白忘冬会杀了他的,会杀了他。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不要死。” 他飞速转身,身体的虚弱让他站都站不稳,他只能是拄著那冥阴幡一步一步挣扎著朝著后面走去。 必须要逃走才行。 必须要逃…… 噠噠噠。 可就如同是怕什么来什么一样。 轻缓的脚步声踩著那被冰封的地面一步步的响起。 天鬼道人加快步伐。 他不敢回头,因为回头会耽误时间。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 “去死!!!” 天鬼道人悍然扭身,左臂霍然变成一张大嘴衝出,朝著那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来源冲了过去。 可是—— 嘭!!! 冰花从地面衝出,將那衝过来的大嘴给拦了下来。 下一秒,满身幽兰花纹的白忘冬就出现在了天鬼道人的视线当中。 他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白忘冬,脚一软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你別过来,你別过来!” 白忘冬手里拿著灵石朝著旁边漂浮著的鬼面拋去,那鬼面就像是小狗一样张开嘴追著灵石一口一口的飞。 白忘冬迈步朝著天鬼道人一步一步走去。 他走,天鬼道人退。 走一步,退一步。 但很快,白忘冬就將手里的灵石全部拋掉了。 他拍拍手,身形骤然闪现。 下一秒,踹在了天鬼道人的脸上。 白忘冬踩著他的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看著白忘冬弯下腰,將手掌朝著他伸过来,天鬼道人苍老的脸上全是惊慌。 他是想活著,想活著的。 但白忘冬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噗嗤。 这是手掌没入到眼眶中的声音。 “啊啊啊啊!!!” 天鬼道人瞬间痛苦的哀嚎起来。 他奋力挣扎著四肢,但却被白忘冬死死地踩著没办法动弹半分。 白忘冬的手指在天鬼道人的眼眶中用力一扯。 噗。 鲜血迸溅,那一颗黑不溜秋的眼珠子就这么落在了他的手中。 “啊啊啊啊啊啊。” 天鬼道人疼地快要死了。 白忘冬看著手里的眼球,上面漂浮的鬼炁意味著这就是天鬼道人的本命鬼盅。 白忘冬蹲下身子,看著近在咫尺的天鬼道人,那独眼中的恨意和惧怕將这个老人的情绪表达的淋漓尽致。 看著他这好玩的表情,白忘冬轻轻一笑。 下一秒,白忘冬的另一只手就趁著他不注意,掐在了他的嘴巴上。 咔噠。 嘴巴被捏开。 白忘冬直接將那一枚眼球塞进了天鬼道人的嘴里。 天鬼道人满脸的惊恐,舌头不停地把这眼球朝著外面推去。 可白忘冬可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合嘴,抵住下巴,一拳砸下。 咕咚。 那眼球被吞下的声音就这么清晰的响起。 “呕~” 眼球被吞下的那一刻,白忘冬鬆开他,天鬼道人立马乾呕一声。 他挣扎地想要抠自己的嗓子眼,但吞下了就是吞下了,此刻已经无济於事。 “啊啊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感受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天鬼道人崩溃地朝著白忘冬吼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只是做一个实验罢了。” 白忘冬微笑著面对著天鬼道人的崩溃。 他双手合十,极为诚恳地对著天鬼道人眨了眨眼。 “就当是帮我个忙唄,拜託了……” “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下一秒,他的手中再度出现一个针管。 然后,上前两步。 噗嗤。 再度扎进了天鬼道人的脖子当中。 扑通。 天鬼道人身体猛地一抽搐。 身上突然开始有鬼炁冒出。 这实验品,总算是勉强合格了。 那这实验的第三阶段。 就该验证他的想法了。 “啊。” 趁著天鬼道人意识还清醒的时候。 白忘冬突然一拍脑袋,就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对著天鬼道人说道。 “你可千万別死了啊,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天鬼道人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可以动弹的力气,他只能趴在地上,看著白忘冬的样子在他的眼中愈发模糊。 直到,合上眼皮。 “祝你好梦。” 清朗的声音最后响起,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这真是最朴实无华的祝福啊。 真想就这么…… 一睡不醒。 第九十一章 禁忌 看著眼前这具气息薄弱的“活尸体”,白忘冬搓了搓手。 按照他之前的结论来推断,人死化魂,魂消无形,便是归於天地,也算是进了常人所说的“轮迴”。 那如果把整个魂消的过程给分开来看,就会分出这么几个阶段。 灵魂,鬼魂和魂灭。 灵魂托生於肉体,便是存在於现世,这叫“生灵”。 而魂灭消散於天地,便是离开现世,那便叫做“亡魂”。 那么问题来了,从灵魂到魂灭中间夹著的这个“鬼魂”阶段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换句话说,一个既摸不到看不见,又干涉不了现实,仿佛留存在现世,但又不属於现世的存在,那它所处的界域又是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问题很难解。 白忘冬研究了很久,几乎从一开始接触到鬼修修行的时候就在思量。 但是…… 忽略掉其他的因素。 你就单看“摸不到,看不见,干涉不了现实”这句话,就有没有觉得这描述在哪里有些许的熟悉呢? 没错。 鬼灵的虚体化。 鬼灵分实体化和虚体化两种状態。 其中的虚体化,不就是有著同样的特质吗? 而实体化,仔细一样,不就也是存在於现世当中的吗? 炼化鬼灵的过程,说到底就是把消散的鬼魂留在现世当中。 如果把鬼灵的两种状態给分別带入魂消的三过程,那实体化对应的就是灵魂,而虚体化对应的就是鬼魂。 至於第三阶段的魂灭阶段,就成了整个鬼灵炼化过程中需要摒弃的那个。 那么,如果白忘冬以上推断都是正確的话,其实就不难有这样的一个猜测。 所谓的虚体化,其实就是鬼灵在那段时间进入到了鬼魂所在的界域。 那么说到这里,其实问题就回到的最开始的地方。 这片界域到底是什么? 白忘冬经过大量的实验加推测吼。 觉得它的存在可能就类似於是生与死的边界线,一条存在於生界和死界之间的缝隙。 那条缝隙很窄,很细,但凡只是跨过去一丟丟,那便是消亡。 所以白忘冬无论试著接近那条线几次,都没办法见到它的真容,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个分寸是很难,不,应该说是极难拿捏的,好几次,白忘冬就差点把自己的脖子真的给掐断了。 林昭月还因此和罗睺打过报告,说他可能有自虐倾向。 那段时间,罗睺看他的眼神多少有点奇奇怪怪的。 可就是到了这种程度,白忘冬也没摸到那根线在哪,可想而知,这到底有多难。 甚至於有的时候,白忘冬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个猜想根本就是错的,他又进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但没办法啊,哪怕是死胡同,那也要撞破头才知道到底能不能走的通。 白忘冬一边翻看著自己小本本上的內容,一边走到了天鬼道人的身边。 既然全鬼化是要模仿鬼灵虚体化。 那首先虚体化需要的东西,你也得有。 例如…… 能够支撑虚体化的鬼炁。 “人体的构造毕竟和鬼灵相差甚远。” 白忘冬“啪”地一下將手里的小本本合上,自言自语道。 所以人体全鬼化所需要的鬼炁绝对会是鬼灵虚体化的成百上千倍。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打死修行界一大票的鬼修。 “再来,就是要看鬼炁和肉身的適配度。”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应该像是把鬼炁和肉身像揉麵团一样糅合在一起。 就像…… 现在的天鬼道人一样。 白忘冬眼化鎏金,目光之下,那位於天鬼道人腹部,不断散发著鬼炁的鬼盅黑目正在一点点的拉扯著天鬼道人体內的血肉。 大概是因为之前本身就是这身体一部分的原因,这眼睛很快就適应了自己的新位置。 白忘冬双指微微一勾。 哗啦。 那黑色的火焰瞬间自天鬼道人的身上燃起。 还差了点。 白忘冬扭头看向那被冰封的庞然大物。 他眼睛微眯,用力一捏。 咔嚓。 厚厚的冰层瞬间破裂。 漫天冰晶飞舞之下,庞大的鬼炁在以一个恐怖的浓度朝著天鬼道人这边飞来。 然后顺著白忘冬的手指直直衝入到了天鬼道人的丹田的位置。 大量的鬼炁涌入,那覆盖在天鬼道人身上的鬼炁更加的浓烈的几分。 在灵目之下,那活跃的鬼炁正在飞快地朝著天鬼道人的四肢百骸流动。 “燃料”足够了。 融合度也勉强达標。 在天鬼道人无意识的状態下,这种程度是白忘冬能做到的极限。 想到这里,白忘冬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也许当时只是为了图个方便,可现在看来,倒像是歪打正著。 在这方面,把心臟炼化成本命鬼盅的自己,有著天然的优势。 鬼炁是第一步。 也是作为“供源”的那一步。 而第二步。 就是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核心了。 “死”。 无论如何,生者是无法到达那条界限的。 而死者会错过那条界限。 想要真的触碰到那里,只能是不生不死。 所以…… “先用烂柯局,把他拖入梦境,让意识沉睡,製造假死的现象。” 白忘冬蹲在天鬼道人的身边,给天鬼道人注射了第二管烂柯局。 可光是沉睡还远远不够,意识的消亡没办法影响到肉身的活性,所以想要达到全鬼化,必须要达成灵魂和肉身的双重性假死。 白忘冬又从腰间白玉中取出了一管药液。 敛息水。 这假死药白忘冬还蛮熟的,不过他吃过的那个叫敛息丹,就是在顺德府时,藺冉冉当著藺楠的面餵给他的那一颗。 绝人气息,封人心脉。 算得上是假死药里面效果蛮好的那一类。 但,光是这样还不足以骗过自己的身体。 想要让一个人真的认为自己死亡,最重要的,还是大脑。 戴著紫色兜帽的紫沼在他的身边出现,她很乾脆地伸过来的一只爪子,紫色的液体顺著她的鳞爪流下,滴到了天鬼道人的眉心。 只是片刻,天鬼道人的额头就成了乌黑一片。 这药液也是精心调製的“假死药”。 天知道要拿一堆的毒药里配出这种不致死,但又要让他觉得自己死了的东西有多难。 在这里必须要感谢一下林大姐提供的技术支持。 灵魂入了梦,大脑休克了,心臟被锁住,身上的气息也都被封锁。 这也就意味著从现在开始,眼前的这个人和尸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区別。 “那么那么那么那么……” “还缺什么呢?” 白忘冬目光忽明忽亮,在思考著欠缺的东西。 突然,他眼睛一亮。 灵魂是入了梦,可还是要把它彻底地锁在梦里,將气息完美隔绝才是。 而在这个时候,就需要加持一道封印了。 巧了,他虽然没怎么接触过封印术,可他有太平经啊。 太平经这本仙法里的內容能和大部分的情况碰成巧合。 “三才五行,阴阳道锁。” “魑魅魍魎,灾虫蚀骨。” “天雷滚滚,枯木逢春。” “太平九法封魔印。” 一个个灵力刻印在他的手掌当中亮起。 太平九法封魔印,就是当初张角封印阴龙脉时,所用的封印术。 白忘冬没有张角那般实力通玄,更没有他那么了解太平经。 所以这太平九法封魔印用出来自然没有张角那般得力,可是就目前而言,只是隔绝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活死人”,这一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將生疏的封印按在天鬼道人那乌黑麻漆的脑门上面。 几乎是一剎那间,白忘冬就感觉眼前这个人的意识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这般效果,太平经果然了得。 到了现在,眼前这具活死人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一切条件准备就绪。 那这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才是真正的关键。 白忘冬站起身来,那脚尖一挑。 被放置在一旁的冥阴幡瞬间就进入到了白忘冬的手中。 白忘冬的目光在这冥阴幡的身上扫过,眼睛微眯。 哗—— 鬼炁涌动,瞬间就覆盖在了这旗幡之上。 冥阴幡剧烈颤抖,似乎在抵抗著白忘冬的气息。 白忘冬握著的力度越来越用劲,越来越用劲。 直到,他的眼中迸发出幽寒的神光,抓起旗幡朝著地上用力一砸。 “安静!” 冷喝声暴怒响起。 冥阴幡被直接砸进了地面,迎风而立。 白忘冬双手结印。 无数的灵力此刻涌入到这冥阴幡当中。 “魑魅魍魎,孤魂野鬼。” 死气瞬间弥散。 可就在这个时候,空间当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白忘冬对这股压力视若无睹,他只是死死盯著那躺在地上的天鬼道人,在那弥散而出的死气当中,一只只魑魅魍魎缓缓涌现而出。 这些鬼都已经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只剩下了无形的恶相。 这就是最后一步,引野鬼入身,以窥界线。 “灵目,开。” 鎏金色的眼眸灼灼发亮,就如同是两颗暗夜中的太阳。 同一时间,那群孤魂野鬼就像是疯了一样朝著天鬼道人的体內涌入。 天鬼道人身子一颤,猛地张开独眼,浑身痉挛扭曲,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蛆虫一般,疯狂地在地上扭动。 凉风渐起。 白忘冬將面前的冥阴幡控制的死死得。 死气越发的浓郁,天鬼道人的身体也扭曲到了一定的界限。 鬼炁足够。 生机达標。 孤魂引路。 一切条件都已然满足。 那么此时此刻,何不得见真容。 白忘冬浑身鬼炁涌出,那浑身上下青筋凸起,他的双目瞪大,一道道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眼中生出。 他死死咬牙。 庞大的压力越来越重。 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那本来就暗淡的夜空,变得阴沉了几分。 周围的灵气在涌动,空间在颤抖。 仿佛一切都在告诉他,前方的路禁止通行。 但…… 嘴巴当中渗出鲜血,白忘冬將这些通通无视。 就要看到了,他能感觉到,就要看到了。 再一点点,就一点点。 噗嗤。 天鬼道人的身上裂开了一道道血痕。 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眼中突然滋生出浓郁的混沌。 混乱,暴戾,癲狂。 白忘冬的嘴角高高咧起。 轰隆隆——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之上,仿若传来的沉闷的雷动声。 白忘冬仰起头,看向那夜空,血从他的眼角处流下,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憋回去。” 他的声音高昂而又狂放。 “给老子憋回去!” “老子还没动真格的呢,你丫的凭什么劈我!” 轰隆隆隆!!! 天空中的闷雷声越发的声重。 重的这苏州城不少人都听到了这道雷声。 无数的目光朝著那天空看去。 夜生旱雷,煌煌天威。 “这是何方仙友引动了天雷?” 目光所至之下,是一道道惊异和震撼。 可此时此刻的白忘冬却將这惊人的天雷给拋在了脑后。 他全部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天鬼道人的身上。 那具抽搐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不是目不能视的消失的,而是一种仿若虚幻,被剥离存在的消失。 白忘冬眼中全然都是狂喜,他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抓住自己的头髮,疯狂大笑。 “成了,成了,成了!” 是成了! 他的想法没有错。 他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会错! 咔嚓—— 电光闪动,霹雳声犹如最后的提醒,携带著浓重的威严和警示。 白忘冬脸上的笑容收敛,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口中已经含上了一颗黑不溜秋的珠子,就这么仰著头,冰冷地看著那烦人的天空。 “我说了,我还没动真格呢,你这道雷,劈不下来。” 天雷在阴云当中挣扎,继续像是隔著笼子朝下面嘶吼的雄狮。 它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可就是没办法衝破那笼门半分。 每一个游戏都有属於它的规则。 白忘冬咬著嘴里的那颗鬼珠,目光闪动。 只是稍微朝著前面进了一步,就著急成了这个样子。 那若是真正的全鬼化被搞出来,你又会多么的失態呢? 白忘冬嘴角咧著笑,像是在嘲讽。 他可太期待看到那副搞笑的模样了。 不讲道理地把他弄到这个世界,那就必须要有被他搞坏的心理准备。 轰隆隆隆。 瞧瞧,瞧瞧,这么滑稽的样子。 就算是叫的声音再大,那又如何? 只是在徒增笑料罢了。 白忘冬闭著眼睛,听著这一道道雷声响起。 啊啊啊。 多让人欢愉的声音。 就像是个小丑在无能狂怒的吼叫。 “啊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笑的越来越开心了。 啪嗒。 他响指一打。 那浑身抽搐的天鬼道人突然就停下了动作。 周围的死气携带著孤魂野鬼衝著四周消失。 这一道响指解开了封印,压制了鬼炁,满身的药液也在一点一点的剥离。 天鬼道人的生机在逐渐的恢復。 天空中的雷声瞬间减弱。 白忘冬笑声渐歇,目光带著几分空洞,迷离而又乏味, 突然……就觉得无聊了。 “滚吧。” “还没到你劈我的时候呢。” 他懒得再说半句话了。 这道雷迟早会劈下来的。 就是不知道到了那时,会是多壮观的一幅美景。 雷声缓缓消散,阴云一点一点的散开,周围那颤动的空间和躁动起来的灵气也在缓缓的平歇。 白忘冬目光微闪,看著已经恢復原样的天鬼道人。 只是刚刚初窥门径就能让天道如此的躁动,全鬼化怕真的是犯了禁忌,逆天而行了。 “嘖嘖嘖。” 他笼袖站立,展了展腰。 今天这么骂它,等让它找到机会劈他的时候,这丫的该不会公报私仇吧。 淦! 不过真的好爽。 爽爆了好吧。 早就想骂这逼了,可算是让他逮到了机会。 白忘冬的眼眸逐渐变得幽邃。 好在一切都值得。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看到的那道缝隙。 这就是最大的收穫…… 只有剩下的。 白忘冬一手抓住天鬼道人,一手握住那冥阴幡。 直接转身迈入那空间旋涡当中。 该去榨乾这老登最后那一点价值了。 “玛德,还真就有点疼。” 隨著旋涡闭合,声音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此地终是再无声息。 风平浪静,就像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九十二章 祸福相依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天鬼道人仿佛做了一场关於“过去”的梦。 仿佛从发现那头奄奄一息的背山犀开始,他的人生就迎来的转折。 他就仿佛站在那处荒漠当中,看著眼前这与当初別无二致的场景怔怔出神。 这是背山犀啊,是《灵泽录》上特地標明已经彻底灭绝的灵兽,他眼前这只背山犀可能就是这世上仅存的那一只。 它还这么年幼,若是能够救活的话,应该能活好多年。 到了那时候,万一配个种,也许能开花结果,让背山犀种族再度繁荣。 这是有利於人德的大善事。 只要是个正常的修行者,大概都会这么选吧。 可是…… 他是个鬼修。 对於鬼修而言,活著的背山犀和死了的背山犀哪一个价值更大,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值得考虑。 天鬼道人看著那双求救的清澈眼眸。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曾经弒杀过一整个虎群,將那个虎群无论老幼全都给炼化成了鬼灵,这严格来说,也算是一场灭门。 灭门啊,多残酷的字眼。 可和眼前的情况比起来,连这都成了小巫见大巫。 如果他真的將眼前这头背山犀给杀掉,那是在掘根,是灭族。 灭一灵如灭族。 一个种族最后的希望可能就要在他的手中被掐灭了。 多残忍,是个人就很难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是…… 师傅教导过他。 若是想在鬼道一途走的更远,那就必须要先学会残忍。 若是想要在修行一道上走的更远,那就更要学会心硬。 心不硬的修行者没办法去接受脚下那用血骨铸成的登仙长阶,你踩都不敢踩,又如何能一步一步踏上去呢? “呼~”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变得逐渐坚定。 其实他知道的。 这些说辞都只是让他心安的理由罢了。 说到底,他握起剑的缘由,无论到了何时,其实就只有那一个罢了。 “我要变得更强。” 噗嗤。 手起剑落。 刺眼的猩红在他的眼前飘荡。 他看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整个人表情越发狰狞。 他要…… 在这修行界中打出自己的天地,他要成为鬼修里面响噹噹的大人物,他要比任何人都要走的更远,走的更快。 他要践行属於自己的仙道。 站在一旁就像是观眾一样看著这幅场景的天鬼道人沉默不语。 他不后悔在这一天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正是有了这一天,他才能这么快就在这天地之间闯出“天鬼”的名头。 多响噹噹的名號啊。 可是祸福相依,因果难察。 自以为能不惧风雨,可到头来也只是渡海漂流,一叶浮萍。 直到背山犀的怨气將他险些吞噬掉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所谓因果究竟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 那是承载著整个灭族之恨的因果。 一次失控,就险些將他整个人都给毁掉。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恐惧那冥冥之中最为虚无縹緲的东西。 因果是什么,你问谁都能说出一二,可是你要究其根本,这世上没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弄的懂。 也就是从这场失手之后,他的处事风格就从原本的肆无忌惮变成了畏畏缩缩。 既然他担不起这份因果,但何不就避开它呢。 逃避可耻,但能活命。 可渐渐的,他就发现,自己的实力越发的衰弱。 这份衰弱不仅仅是因为背山犀被冷藏起来,而是他发觉,他能够掌握的鬼炁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薄。 他那原本充足浓郁的鬼炁就像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流走了一样。 这让他更害怕了。 一个鬼修没了鬼炁他什么都不是。 他崩溃,他绝望。 他觉得是自己开始变老了。 人嘛,总会在这流逝的岁月长河中失去一些年轻时的活力。 人老了,就得服老。 这么多年来,他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甚至都开始避免和其他人產生纠纷。 一旦遇到同人交手的时候,他大多数的情况下都会第一时间选择逃走。 既是为了不露怯,也是因为害怕那诡异的因果再度找上门来。 “无非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天鬼道人喟然嘆息。 时隔多年,迫於生死之危重新拿出背山犀的那一刻。 他那所谓因为变老而变弱的论调就被击打的粉碎。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就是个胆小鬼罢了,是一个担不起,放不下,彆扭至极的废物。 白白虚度这数十年的光阴。 到头来,就只是个把自己耳朵捂住的偷钟贼。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自欺欺人,浑浑噩噩。 “唉~” “好似大梦一场。” 天鬼道人看著沙漠里那熟悉的天空,躺在沙子上一动不动。 就这样吧,让他就这么做一场没有改变的梦。 可是,就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突然,外面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了。 天鬼道人本来还想听著那风吹动沙子的声音,缓缓入睡。 可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耳朵里的却是那断断续续模糊的声音。 他们在说什么? 天鬼道人试图想去听清楚。 也许是这老天终於如他所愿了一回,这声音在他的耳中越发的清晰。 “噫~~~你对他做了什么?怎么能搞成这个样子?这是摧残吧,摧残,人们说锦衣卫当久了都会变成变態,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你懂个屁。你知道小爷刚才做了一件多伟大和一件多爽的事情吗?” “伟大的和爽了的,是两件事?” “也可以的一件事啊。” “谁管你一件事两件事,我就想知道,人都这样了,还怎么审啊?” “应该没啥事吧,顶多就是睡的沉了一点。” “喂,白忘冬,之前说好了的。我来找人,你来动手。留活得,能说话的。你该不会玩脱了吧?” “嘶——这话说的,答应你的是白某,关我白忘冬什么事。” “……哈?” “没事,人绝对没死,看我把他给踹……誒,他眼皮好像动了。” “是吗?嘿,还真是。” 天鬼道人那沉重的眼皮一点一点的掀开。 虽然只剩下了独眼,可那外界的光芒还是刺到了他的眼睛。 他就这么看著那一男一女凑到一起俯身盯著他眼睛的面庞。 这两人的脸……好像有点眼熟啊。 他现在是在哪里来著…… 嘶—— 天鬼道人的四点五官顿时扭曲难看了起来。 他能一直睡著吗? 第九十三章 问话 天鬼道人想一直睡著。 可白忘冬必不可能让他再睡过去。 要是再多睡一会儿,就以这老头现在身上的伤势,保不准就真的咽气了。 白忘冬和旁边的徐妙锦对视一眼,两人直起身来。 整个屋子里灯火通明,让刚刚张开眼睛的天鬼道人独眼眼球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但比起这强烈的灯光,还是眼前这两张清晰起来的脸更让他动容。 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呃……” 可还没等他去细想这二人的目的,那浑身的剧痛就让他大脑瞬间空白。 “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哀叫声颤抖著响起。 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股遍布四肢百骸的剧痛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你好吵啊。” 面对著在屋子里迴荡的吼声。 白忘冬第一时间就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虽然天鬼道人在挣扎,可那困在他身上的绳子却最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动作。 何家堡是有能人的。 这么標准的捆绑方式,就算是放到锦衣卫里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忘冬的声音在这嘈杂的哀嚎声中清晰响起。 徐妙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一旁,静静地不说话。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 很显然,在审问这方面,徐妙锦只能竖起耳朵当个倾听者。 “你也是修行界的老前辈了,这点疼痛於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別拖著了,早点说,早点了事。” 这点疼痛???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马勒戈壁的。 老子这一醒来差点没直接撅过去。 这还叫这点??? 天鬼道人死死咬著牙,翻著眼睛仰视著站直的白忘冬,冷笑一声:“我要是说了,你能放过我吗?” 看到徐妙锦的那一刻,天鬼道人就知道白忘冬所问为何了。 无非就是镇鬼台的事情嘛。 “看心情。” 白忘冬隨口说道。 “我要一个准確的答覆。” “你这句话让我的心情变得不好了。” “……” 天鬼道人哑然。 “夜来园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 白忘冬淡淡问道。 “什么夜来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第一时间沉声回復道。 白忘冬直接將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徐妙锦。 徐妙锦果断摇头。 好嘛。 这个时候还敢撒谎。 这老东西是真的欠扒皮了。 白忘冬微微歪头看向天鬼道人,隨即,就转过身掀开了一旁放著的箱子。 里面的设备很是齐全,白忘冬直接从箱子里面拿起一把钳子。 詔狱刑讯室里,他用的最顺手的刑具就是钳子了。 看著白忘冬提著那把大钳子走过来,天鬼道人瞳孔微缩,当机立断:“夜来园是云家的园子,主导计划的人也是云君侠,我知道的真的不多。” 徐妙锦再度摇头。 白忘冬都被逗笑了。 这老头是说谎说上癮了吧。 於是,就在天鬼道人的注视下,这把钳子捅进了天鬼道人的身体当中,然后…… 撕拉。 这是皮肉被生生撕裂开的声音。 “啊!!!!” 哀嚎声再度响起,徐妙锦黛眉微微皱了一下,撇过了头。 要不说锦衣卫不是谁都能当得了的呢,要面不改色地做这些事,真不是普普通通的习惯就可以適应得了的。 “我说,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很多。” 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需要的也可以不是勇气,懦弱也行。 天鬼道人第一时间脱了口:“夜来园是云君侠计划的关键,从制定到执行的內容我都知道,但我真的没参与进去,我只是稍微给他提供了一些帮助而已,真的只是一点点的帮助。” 这段话,白忘冬就算是不看徐妙锦也能知道这是真话。 夜来园涉及到大量的虐杀,以天鬼道人这全力避因果的处世之道,他根本不可能会参与进去。 不过,开口就好。 审过这么多人,白忘冬很清楚一个道理。 开口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和决绝赴死的周成琴不一样,天鬼道人有著很强的求生欲。 只要能活命,他就会开口。 白忘冬没有把撑开的钳子收回去,而是轻轻敲打著钳把,让钳子一点一点蹭著那撕开的血肉,继续问道。 “云君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问到了最关键的话,天鬼道人又闭了嘴。 显然他也明白,他手中最大的筹码就是这个。 无论是什么夜来园的秘密,还是什么镇鬼台的踪跡,都囊括在这个计划当中。 他若是真的开了口,那就意味著他真的没了价值。 没价值,会死。 “我求一条生路。” 他用自己最卑微的语气哀求道。 “只要你放我走,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可以向天道立誓,我也可以向因果立誓,但凡我说一句假话,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越说越急了,泪水唰唰地从那那张老脸上面流下。 “你知道的,只要牵扯到因果,我绝对不会作假,绝对不会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 白忘冬的语气温柔的犹如春风拂过,他蹲下身,摸了摸天鬼道人的头,就像是在温柔地抚摸一只小狗。 “可是你要的,我不想给啊。” 这句话落下,天鬼道人万念俱灰,那双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高光。 白忘冬看著他这副样子,笑的更开心了。 “徐小姐,你还是先去外面待一会儿吧。” 白忘冬背对著徐妙锦,淡笑开口道。 “放心,最多一刻钟,处理起来很快的。” 徐妙锦点点头,没有半点迟疑,直接迈步朝著门外走去。 后面的场景確实不適合她。 咔噠。 门缓缓合上。 这一刻,这个房间当中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天鬼道人两个人。 白忘冬站起身来,朝著工具箱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就像是在蹦蹦跳跳一样。 他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哼著小曲。 “天鬼前辈,喜不喜欢玩游戏啊。” “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吧。” “很好玩的……” …… 门外。 徐妙锦听著身后那此起彼伏响起的有些瘮人的尖叫声,忍不住齜了齜牙,迈步朝著远离小屋的地方走去。 而坐在门外石头上,听不到这边动静的霍安安则是托著下巴看著孤身一人走出来的徐妙锦好奇开口问道:“徐姐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 徐妙锦美眸轻眨,很从心说道。 “看月亮。” 看月亮? 霍安安抬起头朝著那明月高照的夜空看去。 哦~ 这月亮,確实还怪好看的嘞。 第九十四章 新生 “进来吧。” 卡著一刻钟的点,徐妙锦刚来到房门前,就听到了屋內传来了白忘冬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入眼所见就是那已经被招待得不成样子的天鬼道人。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徐妙锦完全没办法从这个血人的身上找到半点天鬼道人的痕跡。 抽筋,扒皮,削骨。 徐妙锦都想像不到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內,白忘冬是如何將这些事全部做到的。 见到徐妙锦走进来,白忘冬一边用手帕擦著手一边看向天鬼道人淡淡开口道:“你现在可以招了。” 赶紧招。 这命吊著纯属就是在浪费药。 天鬼道人的大脑已经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他几乎就是出於本能一般,用那毫无感情的语气虚弱地出声:“镇鬼台在云家,在云君侠的手里,现已经被他改成了厉鬼池。” 徐妙锦闻言目光微闪。 是真话。 不过…… “厉鬼池是什么?” 她开口问道。 “是……” 说到这里,天鬼道人停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只无神空洞的独眼看向问话的徐妙锦,大概看了两三秒之后,他將目光缓缓移开。 从这一眼里面,居然能看出些许的愧疚。 “大概就是在两年多以前吧,云君侠突然致信於周成琴和我,说要我们过府一敘。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他动了镇鬼台的心思。” 能和他们三人同时扯上关係的东西,就唯有镇鬼台一个。 至於为什么他能知道云君侠动了镇鬼台的心思…… 理由很简单。 因为他当时也有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就是理由不一样罢了。 “那一天,我去了,可周成琴没去,她大概也猜到云君侠找她是为了什么,这么做也算是变相的拒绝了。” 也就是说,周成琴最开始和他们两个並不是一起的。 那后来是发生了什么,让这三人又重新聚首了呢? 白忘冬目光闪动,想到了一个名字。 “林慕?” “对。” 天鬼道人点点头。 他知道白忘冬说出这名字的意思。 “就是为了林慕,周成琴才中途参与到这个计划当中的。” 天鬼道人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原本和镜清师太立下约定的三个人都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打破了那份约定,那这算不算是杀死了曾经的自己。 “夜来园就是为了厉鬼池准备的,云君侠需要大量的怨气,那些被虐杀的女人无疑就是最好的材料,用这样的方式催生出怨气填入到枯竭了那么多年的积阴穴里,就成了现在的厉鬼池。” 简单明了的话语將厉鬼池的本质就介绍了个清楚。 所谓的厉鬼池,其实就是又重新运作起来的积阴穴。 只不过比起无序扩散的积阴穴,这厉鬼池却是凭藉佛骨將那些怨气给匯聚到了一起,就像是个装满水的池子一样把怨气给积累了起来。 厉鬼池的名字,恐怕也是因此而来。 “真是畜生。” 即便当初在屏风后面偷听的时候她已经骂了一遍。 可是听到夜来园背后的缘由是这样的真相的时候,徐妙锦还是忍不住又冷冷骂了一声。 白忘冬靠在桌子上,低著头不说话。 说实话,这个答案是在白忘冬的意料当中的。 来了这个世界一年多,他无比清楚的了解了一个真理。 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但凡只要是逻辑不通,或是没有道理,亦或是和常理不合的事情,大多数都可以套在修行者的身上。 行道者,皆为疯癲。 这句话就是一句真理,一次又一次的反覆地出现在白忘冬的脑海里。 就如同是怕他忘记了一样,时不时就会用现实来提醒他,这就是这样一个疯子横行的世界。 “畜生……” 天鬼道人下意识扯动嘴角想笑一笑。 可那脸上的疼痛还是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对於“畜生”评论他並没有反对的意思,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之前说,夜来园的事情,你也参与了?” 白忘冬抬起头来,忽然想到天鬼道人之前的话,开口问道。 “云君侠买那些女人用的渠道是我提供的。” 也许是破罐子破摔,天鬼道人言语当中没了避讳,坦然说道。 “黄家行船,身为锦衣卫,你应该不陌生。” 何止是不陌生。 他和黄倾妍最近的一次通信就在他离开京城前往苏州之前。 黄家行船…… 白忘冬犹记得,他来到这世界获得的第一笔天使投资就是黄家行船的一艘小货船,那船上除了纪纲的赤血龙参之外,就是被拐卖的妇女孩童。 人口贩卖从来都是黄家行船生意的一大支柱。 “你不是避因果吗?主动插手这样的事情,你就不怕因果找上门?” “和我有什么关係?”天鬼道人淡淡道。“我只是给他牵了根线,交易与否,交易之后要做什么,我都没有插手,就算是要找上门,那也应该先找云君侠和他那一票云家的子孙。” 这就是为什么他说,他只是涉及到了一点点。 因为从头到尾,夜来园的事情就只是云君侠一个在蹦噠。 “不过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天鬼道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说道。 “大概七八个月前左右吧,他就停止了从黄家行船那边取货。” “原因。” “我不知道。”天鬼道人摇头。“我不关心这个,只要他的计划没有取消,就算是他用云家子孙的人头去填那厉鬼池和我又有什么关係。” 白忘冬看向徐妙锦。 徐妙锦点了点头。 是真话。 从刚才到现在,天鬼道人就没有再说过一句假话。 这么配合,不是在求活,就是在寻死。 得到徐妙锦的肯定,白忘冬目光微闪。 青桃之前说,是在云君侠死后,才“逃过一劫”。 可距离云君侠的死到现在,也就才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 若是七八个月前云君侠就停止了取货,即便是將云家本身有的侍女给填进去,想要做的不明显,那这个数量最多也就只够一两个月的。 那多余出来的那两三个月,又发生了什么? 徐妙锦说青桃在得救的理由上撒了谎,那这个谎言十有八九和这两三个月的空白有关。 “可你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妙锦皱著眉头疑惑问道。 人总不能上赶著当畜牲,说到底,总归是要有个理由的吧。 天鬼道人尚能猜出一二,可云君侠又不修鬼道,他要怨气有什么用? 听到她这个问题,天鬼道人喉咙里传来低笑声。 他抬起眼眸,那仅剩的一颗黑溜溜的眼球此刻显得是那般的诡异。 紧接著,他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就在这封闭的屋子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云君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 “新生。” 第九十五章 疯狂的想法 “为了新生。” 这两个字此时此刻听起来分外的讽刺。 无端的死亡和杀戮是为了新生。 生与死之间的矛盾在这一刻达到的顶峰。 “你说这个计划都是为了新生?” 天鬼道人闭著眼睛坐在椅子上,对著对面的云君侠开口说道,即便是他此刻都有点想笑。 “这是哪门子的新生?” “我的新生。” “那你应该跑去投胎,而不是找我过来听你这荒谬的打算。” 天鬼道人冷声说道。 他觉得自己这一趟算是白来了,和一个疯子说话,简直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有这时间,他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试著炼化一下镇鬼台,他的实力越发的衰弱,如果再找不到挽救之法,他可能真的会弱到没眼看的程度。 “咳咳,你著急什么?听我说完。” 见到天鬼道人已经有了离开的跡象,云君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可就这两声,差点没让他咳出血来,云君侠感觉著自己的身体状况,眼中闪过浓浓的阴翳。 他看著天鬼道人,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憋在心里的那句话给吐了出来。 “我快要死了。” 听到这句话,本来已经有了去意的天鬼道人扭过头看向他。 云君侠的表情很坦然,他张开双臂,任由天鬼道人打量。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能感觉得到,我的寿命已然只剩下了不到五年,不,大概只剩下了三年左右。” 云君侠放下手臂。 这些年身上留下的暗伤终究还是在他老年的时候爆发了。 按照天鬼道人的说法,这也是一种因果。 “可这和你刚才说的那个荒谬的……新生计划有什么关係?” 天鬼道人开口问道。 云君侠如此坦白,只可能是为了说服他。 那么这势必就和刚才说的那个计划有关联。 “路兄长。” 云君侠突然叫出这个称呼。 这让天鬼道人不由得恍惚了半分。 仿佛,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他的姓名了。 他甚至都快要忘了,自己姓“路”。 “我不想死。” 云君侠就这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续命,但我又不单单只想要续命。” 他那双因为苍老而变得混浊的双眸突然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我活了六十多岁,这个年纪对於常人来说,已然是高龄,有的人到了这个年纪就该开始打算安排自己的后事了,六十年岁月,走到现在,也算是颐养天年。” 他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淡淡说道。 “可我却觉得还远远不够,我还有好多事想要去做,还有好长的仙道要走,光是短短的六十年於我而言太过於迅速。” “生老病死,世间常理,这是天命。” “这是天命,可这只是『人』的天命。” 云君侠老眼当中闪过锐利的神光。 “这些年我就一直在想,为何人族要这般的孱弱,妖族也好,灵兽也罢,都有几千年可活,那神域中的神灵更是不死不灭,永存於世。凭什么人族就算是修为再深都抵不过这岁月夺命。” “天道好无情,只给人族百年之寿,百年能做什么?百年太短了,什么都做不了,咳咳。” 他又忍不住咳嗽两声。 见到天鬼道人要说话,他连忙抬起手制止住了他。 “兄长先听我说。” “我是想要续命,可我也想要改命,若不然的话,即便是能够续命,那又能如何,还不是要担心有一天寿命会走到尽头。” “所以这些年我就一直都在想,我要如何才能做到不死不灭。” 天鬼道人惊异地看著他,云君侠的眼睛当中仿佛是一头疯了的狮子。 他在想一些极为离谱的事情。 不死不灭,除了神灵,天道没有给任何生灵这个资格。 生死轮迴,是生灵避免不开的事情。 “所以,我不要再当生灵了。” 就像是看穿了天鬼道人的想法,云君侠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兄长,即便是到了今日,我仍旧忘不了年少时的那场经歷。” 他的眼中涌现出缅怀,在发亮。 “你觉得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存在是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心里的答案一直都未曾变过。” “是怨灵。” 怨灵?!! 天鬼道人的眉头狠狠皱起。 “没错,怨灵。” 云君侠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你忘了吗?怨灵啊,我们挥剑都砍不到它,它却能隨意的抓伤我们,若是怨气足够的话,它是可以做到不死不灭的。” 不需要担心寿命的问题,还能够同时拥有实体和虚体两种姿態。 最重要的是,怨灵和鬼灵不一样,它是自由的独立个体,不用受到鬼修的控制。 这世间有哪个生灵能够与之相比。 “可……” 天鬼道人终究还是开口了。 “你难道忘了,怨灵最大的缺陷是什么吗?” 他张开自己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他,用最冷的语气严肃说道。 “它没有理智,没有记忆,只有本能,这样的东西,连野兽不如。” 这个人在和一个鬼修自信满满的谈鬼? 他疯了吧? “那就让它有啊!” 可云君侠觉得自己没疯。 他“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的激动和狰狞。 “兄长,我说了,我会死!!!” “我死后会化魂,如果佛骨能將怨气聚拢,那只要能保证我的魂入了积阴穴,在怨气滋养下,我的魂就能延长消散的时间。” “就算是能延长这个时间又如何,你註定还是会消亡。” 天鬼道人同样激动地站起来反驳道。 云君侠在拿他妄想挑战他这几十年的鬼修生涯。 “你能延长多长时间,十天,半个月,最多一个月还是会死的乾乾净净。” “我有秘法,可以延长更久。” 云君侠声音骤然冷静,开口说道。 那双原本疯狂起来的眸子这一刻冷静如水。 天鬼道人看著这双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后退两步,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想法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很早了,早的我自己都忘了。” 云君侠平静说道。 天鬼道人身体一个踉蹌,扶住自己的头。 “可即便如此,怨气不成灵,那你也只能活在厉鬼池中,这样,你又能……”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脑中灵光一闪,抬起头瞪著眼看向他。 “你找我过来是为了?” “兄长虽是散修,可也有师门。如果君侠没有记错的话,令师生前,应当有著一具名为『黑棺材』的仙器。” “你竟然惦记我师尊的遗物??” 天鬼道人失声道。 “可他如今在我师兄的手中,我师兄何等人也,你难道不知?” “黑棺材能聚鬼炼灵,若是兄长能將其借弟一用,那弟之妄想则可成真。” 云君侠不管天鬼道人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开口说道。 “若是兄长能帮弟,那整个云家,弟皆可赠予兄长。” “我要云家有何用!” 天鬼道人咬牙说道。 整个云家,这是多大的诱惑。 可是如今他所求的…… 等等。 天鬼道人眼中突然闪过一道晦暗的幽光。 也许,这並不是一件坏事。 柳暗花明,说不定就在此处。 “可若是真的要动镇鬼台,那镜清师太若是知道了,你我可就完了。” 天鬼道人缓缓坐下,缓声说道。 镜清师太啊,那可是大修行者。 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半个人打的。 “那段佛骨毕竟是师太年轻时候所留,即便是动了,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 “可还有第三个人会说。” “那就让她也没办法说不就好了吗?” “你是说……” 天鬼道人手掌划过自己的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可云君侠却摇了摇头:“用不著做的这般极端,阿琴毕竟是我的义妹,又是周天燁的女儿。” 后半句话才是重点吧。 天鬼道人心中暗道。 “那……” “我自有办法。” 云君侠淡淡道。 “一个动了情的女人,她的弱点可太好拿捏了。我这不让鬚眉的义妹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大抵就是嫁人。” “呵呵,我明白了。” 天鬼道人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那我就提前祝贺我们三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同路而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可到底是否相像,那就只能问问他们自己了。 终归是到了…… 各怀鬼胎的地步了。 第九十六章 是否明朗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天鬼道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可不管怎么样,这个故事中的云君侠想法的確有些疯狂。 “死后拋人身,化怨灵……” 白忘冬摸著下巴细想著这个思路。 站在鬼修的角度上来看,这个想法基本上就是在痴人说梦。 可若是站在一个研究者的角度去看,这想法和全鬼化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都是在谋取鬼的权能,只不过两者的根本条件和实验方法不一样罢了。 从理论上来说,云君侠的想法是有可取之处的。 但,也就只是有可取之处罢了。 具体可不可行,白忘冬暂时没有发言权。 毕竟他不知道云君侠的秘法是个什么样的內容,也不知道那被叫做“黑棺材”的仙器到底有多么的玄妙。 截止到目前为止,云君侠执行这个计划就执行了两年多,更不要说在这之前,他制定计划具体內容的时候考虑了多长时间。 这计划的成功率有多大,恐怕只有云君侠自己一个人清楚。 不过,白忘冬虽然不知道这计划的成功率有多大,但他知道,同为鬼修,眼前这老头估计打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云君侠的计划能够成功。 他之所以参与到这个计划当中,恐怕就是为了背刺云君侠。 “你是想在云君侠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將被怨气同化的云君侠炼製成鬼灵吧?” 白忘冬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了天鬼道人內心的想法。 天鬼道人疲惫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藏的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也不差这么一点了。 “冥阴幡就是我为他准备的。” 这两年,云君侠在行动,可他也没有閒著。 为了能背刺成功,他这两年的时间一直都在大明各处游荡,就是为了寻找那失传已久的冥阴幡。 只能说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这宝贝落到了他的手里。 冥阴幡,这鬼道仙器是谁打造的现如今已无从考究,但在鬼修界一直流传著它的传说。 天下之鬼分两道,一是有主的鬼灵,二就是那游散在世间各个角落的孤魂野鬼。 冥阴幡能够强行控制这天下所有的无主之鬼,有它在手,天鬼道人就能够在云君侠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將其强行控制。 到那时,不管云君侠是什么东西,是怨灵也好,还是鬼魂也罢,他都能將其炼製成鬼灵。 有那满厉鬼池的怨气作为根本,这样的鬼灵绝对非比寻常。 最重要的是,夜来园的源头是云家,怨气针对的对象是云家上下,所有因果都在云家,在云君侠身上。 他完全不用担心会被这些怨气所化的因果找上门来。 届时,有著这样的一尊鬼灵,他未必不能重回巔峰,重新让“天鬼”之名名正言顺。 “冥阴幡……” 白忘冬手掌一招,那放在一旁的墨黑色旗幡瞬间落入到了他的手中。 打量著手中的旗幡,他嘴角轻勾。 “如此重宝,落到你的手中还真是让明珠蒙了尘。” 这年头,老天爷分发机遇都开始这么不挑人了吗? 天鬼道人沉默无声。 同为鬼修,白忘冬有资格在他的面前说这句话。 看著眼前这个比他年轻时还要意气风发的鬼道天骄,他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羡慕。 若是花有重开日,若是许我再少年…… 天鬼道人的头颅渐渐地低下,那沉重的眼皮,他终於是再也没办法撑起。 看著最后一丝生机也在逐渐剥离的天鬼道人,白忘冬扭头看向了徐妙锦:“你还有其他话要问的吗?” 徐妙锦摇了摇头。 “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镇鬼台的具体下落恐怕除了云君侠本人之外就没有人知晓了。 但既然夜来园就在云家,那恐怕这所谓的厉鬼池也不会距离这园子太远。 “那便走吧。” 听到徐妙锦的回答,白忘冬直接站直身子。 徐妙锦点点头,率先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天鬼道人听著他们的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眼前逐渐变成黑暗,冰冷在一点点的蔓延到他的全身。 好笑的是,这反而让他那被扒皮之后火辣辣的肌肤变得舒服了起来。 死於现在的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对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在天鬼道人的耳边响起。 他站在门前,回过头来看著他,淡淡说道。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天鬼道人用儘自己所有的力气缓缓抬了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你知道鬼神躯是什么吗?” 鬼神躯? 天鬼道人用最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 他没听过。 “多谢。” 白忘冬道了声谢,然后抬起了手。 “那么,再见。” 嘭—— 天鬼道人的头颅在一剎那间碎开。 鬼炁冲刷,天鬼道人顷刻间身死魂消。 他收回手,转过身,迈步合门。 咔噠。 门轻轻被合上。 此时此刻,率先走出来的徐妙锦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守在门前的霍安安小跑著来到他的身边:“徐姐姐说,她先走了,你如果想要找她,知道该怎么联繫她。” 白忘冬瞭然点头。 徐妙锦恐怕是去联繫镜清师太了。 恐怕镜清师太也没想到,年轻时结伴而行的三个热血青年此时此刻居然同时背离了原本的约定。 中奖率百分之百。 不得不说,这老太太年轻时候这眼神是真不好使啊。 镇鬼台变厉鬼池,徐妙锦既然是受託而来,自然要把这里的变化同委託人说上一声才是。 “情况已然明朗……了吗?” 白忘冬眯著眼睛,抱著肩膀看著天空上高高悬掛的月亮,喃喃自语道。 天鬼道人的吐露,確实是让整件事的起始都清楚了起来。 但……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们隱雀到底能不能行?” 白忘冬缓缓收起目光朝著霍安安挑了挑眉。 “田临那廝的人头到底什么时候给送过来?” “……” 霍安安无语地看著他。 真当一府知府这么好杀的吗? 这对於隱雀来说就是一场豪赌,拿命去赌的事情当然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放心,不劳大人您催,奶奶说最多就是这两三天的事情。” “这是你说的啊,要是两天后田临没死,那交易作废。” 白忘冬摆摆手,隨意说道。 霍安安的小脸“唰”的一下就涨红了:“我说的是『两三天』!” 还有个“三”呢! “对啊,不就是两天吗?” 白忘冬推开她那小脑袋。 迈步从她身边走过。 “是三天!” “两天。” “三天!!!” “略略略。” “……” 第九十七章 刺杀计划 暗杀,是一门技术活。 当过杀手的人都知道,前期的准备工作是很重要的。 尤其目標还是主管一府之地的朝廷大员,这就更需要一份精確到多少秒的计划了。 所以这些天虽然別看是风平浪静。 可实际上隱雀的人都快忙疯了。 不说那刚刚凑齐的九大雀名杀手,就是那散落在各处的云雀和麻雀也有不少都赶了回来。 整个隱雀就像是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一样飞快的运转著。 就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关于田临的大部分情报就如同潮水般涌入到了隱雀的秘密据点。 “田临本身就是高手,虽然这些年一心忙於政务,久未修行,实力可能有所下降,但仍不容小覷。” 站在最前方讲解这些的不是雀名杀手中实力最强的黑雀,也不是因为那特殊的雾化能力让白忘冬所青睞的灰雀。 站在那里的是之前围攻白忘冬时並没有赶回来的花雀。 她拿著手里的一沓沓信纸对著下面坐著的八人认真说道。 “这是其一。” “其二,田临的身边有一个贴身护卫叫『田河』,这个人自田临上任苏州府知府始就一直跟在田临身边,这些年他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的表现都足够亮眼。” “这个人我知道。” 听到田河的名字,下面坐著的灰雀举起手开口道。 “我曾经和他打过一个照面,虽然未曾动手,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很强,那股杀气和我们身上的不一样,应该是从军中出来的。” “那你觉得,你能拦住他多久?” 花雀开口问道。 灰雀低头思考几秒,然后说出了一个时间:“最多半刻钟。” 花雀想了想后,轻轻点头:“那我知道了。” 然后,她就又从那沓信纸当中抽出了一张铺开。 上面没有內容,只是画著一个花纹精致的戒指。 “这便是其三了。” “田临的身上戴著一枚玄罡戒,看这枚的成色,至少还能挡住三次致命之击。” 一个实力不俗的护卫,一枚能自行护主的仙戒,还有田临本身就不弱的实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这就已经够上难度的了。 可这仅仅只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三个要素。 除此之外,多的是场外因素。 例如若是把刺杀地点放在田府,那就必须要考虑田府的家丁。若是把刺杀地点放在府衙,那就必须要考虑府衙的衙差。 田临若是外出公干,身边会有衙差,府兵跟隨。 若是私人外出,也会有其他的护卫跟著。 就算,就算是这些问题全部解决,但要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內击杀田临,又如何在击杀田临之后还能来得及逃离,逃跑途中又如何能甩掉追兵。 这些都是问题。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 田临真的很难杀。 花雀翻看著那些信纸上的情报,陷入了沉思。 而其余人则坐在座位上,同样也在安静的思考。 “田临的日常行踪摸清楚了吗?” 一直没说话的黑雀开了口。 他抬起头,用那空洞的眼睛朝著花雀看去。 花雀没有开口回復他,只是从那堆信纸中精准摸到其中一张,头也不抬地將那张信纸朝著他的方向扔了过去。 黑雀抬手接住,然后翻过来细细看了几眼,沉声道。 “分三次伏击为最佳。” 他的意思是要一次一次把玄罡戒的次数给消耗完。 说著,他的手指指了指那桌子上的地图。 “只要在田临这几个常去的地方……” “不行。” 没等他说完,花雀就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三次伏击要做的是在第一次伏击之后还能精准预判到对方的路线,可说到底,田临面对伏击会是什么反应我们根本不了解,若是第二次伏击失手,就等於这次刺杀失败了。” 失败之后就是当街行刺朝廷命官。 到那时,隱雀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暴怒之下的田临。 平时黑雀自己喜欢剑走偏锋也就算了,可这次行动涉及到了隱雀全体,这种风险係数极高的方案,花雀绝对不会允许。 黑雀沉默了下来。 看得出来,花雀在他们这些雀名杀手中的威信不低。 看到黑雀的方案被否决,本来有几个想建议的雀名杀手同样熄了火。 又是短暂的沉默之后,花雀抬起了头。 “灰雀,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知道田临藏黄金的地方在哪儿对吗?” “对。” 灰雀点头。 “那位置偏僻,不好用语言描述,但我能在地图上画下来。” “你给我指一下,具体在哪个地方。” 她俯身看向桌子上的地图,灰雀仔细的想了想,然后抬起手在上面指出了一个地方。 花雀扫了一眼那地点之后,目光就飞快地扫过了周围的所有路线。 “这地方是田临秘密藏金的地方,那他应该就不会让太多的人知道,我们就对这里动手,然后想办法让田临亲自去查看。” “那个从京城来的锦衣卫叫什么来著?” “白忘冬。” “不是这个,是那个百户。” “好像是姓黄。” “给他秘密送封信,什么具体內容都不要说,只约他到这边转一转。” 花雀纤细的食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这边出事,锦衣卫就往那边赶,田临必然会心虚,又是京城来的官,他一定会亲自去拦著。” “到时候,他若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就必然会经过这条路。” 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一条路线。 “我们就在这里设伏。” “到时候,虎雀,迎风雀。” “在。” “你们两个带人负责拦住他带的隨从。” “好。” “紫雀,往生雀,岩雀。” “在。” “你们三个负责拦住田河。” “行。” “黑雀,红雀。” “嗯。” “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对田临动手。” 花雀眼中闪烁著神光。 “你们两个带上彩羽箭和破风锤,势必要用这两样东西废掉他的两次玄罡,剩下的,无论有多少次数,都必须由我们三人来。” “然后,灰雀。” “花姐。” “你来做落刀的人。” 花雀抬起眼眸目光锐利的看向灰雀。 感受著花雀眼中的不容置疑,灰雀表情严肃地点头。 “我明白。” 雾化的能力最適合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从背后袭人。 这致命一击从来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將大致的任务分配完,一个简略粗糙的计划就算是勉强成了型。 接下来,只要將这个计划给完善细化,那就是他们这一次行动的方案了。 事到如今,即便是花雀这样经验丰富的杀手这个时候也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次刺杀,决定的是整个隱雀的命运。 “你们先下去准备吧。” 她抬抬手。 “最迟明晚,开始行动。” “是。” 其余人齐声说道。 只是一秒,这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花雀一人。 她看著那桌子上的地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婆婆,这一次,您下的赌是没错的,对吧?” 声音独自在房间当中飘荡,没有得到任何的迴响。 这次若是赌输了,雀宗就真的连骨灰都剩不下了。 第九十八章 出笼 青桃觉得这几天的梦来少爷很奇怪。 他已经两天没有出过门,就在房间里坐著,坐在那块板子面前,摆弄那些五顏六色的墨水。 有的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有的时候乾脆就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一坐就是一整天。 少爷说,他在画画。 可青桃却没看到那画纸上出现哪怕一个墨点,始终是一片空白。 他就那么拿著笔,一动不动。 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落笔一样。 “少爷,喝茶。” 青桃端著热茶来到他的身边。 白忘冬將茶水给接过来,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隨后目光就又放在了那画板上,他手里揣著茶水,整个人视线就如同是陷进去了一样。 青桃好奇地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啊。 奇奇怪怪的梦来少爷。 嘎吱—— 就在这个时候,小院的门被缓缓推开。 她顺著声音看去,走进来的是一个低著头的家丁。 看到青桃在这里,家丁眼中闪过一丝隱秘的意外,但他动作没有因此受到半点的影响,一路低著头靠近了白忘冬这边。 “少爷,雀鸟出笼了。” “嗯。” 白忘冬轻声应道。 然后那家丁就又低著头朝著外面走去。 雀鸟出笼? 什么意思? 青桃满脑子都是疑惑。 然而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一句的时候。 她突然发现。 梦来少爷的笔已经落在了那画纸上。 他动笔了。 …… “该死,该死,该死。” 田临表情狰狞,浑身灵力溢出,已经完全不顾及旁边百姓的目光,纵马行街。 “黄闕是怎么知道那地方的?” “不清楚,但探子来报,他带了自己的亲信一早就出去了。” 跟在他身边的田河迎著风冷声说道。 “他们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 “离开了半个时辰才发现?废物,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田临衝出城门。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已经匯聚到了一批不小的队伍。 整个队伍纵马扬沙,浩浩荡荡地就一头衝进了城外的偏僻小路。 树林茂盛。 田临狠狠地用马鞭抽击身下的骏马。 骏马迈开四腿飞速奔跑。 “等见到他看我眼色行事。” 进入树林也就意味著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田临用阴狠的语气对著旁边的田河开口道。 “若是瞒不住,就杀了那小子。” “我知道……” 田河刚想要应声,但话刚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突然微缩。 他第一时间从马上站起,手掌一下子抓住田临的肩膀,用力一推。 嗖—— 锋利的箭矢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两人眼前划过。 田河奋力拉住韁绳,但已经为时已晚,马腿之上迸溅出刺眼的血红,大量的马血溅出,马蹄被直接割下。 在那阳光的照射下,银色的细丝散发著晶莹的光泽。 同一时间,一根根箭矢从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射出。 田河抓住田临的肩膀,两人的身影在身下骏马跪倒在地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迎著那衝过来的箭矢,他浑身灵力涌动。 双手当中似乎有著灼热的岩浆在凝结。 赤沙掌。 轰—— 炙热的流火携带著岩石化为掌印拦在了那万箭齐发之前。 那些箭矢刚一被接触就化为了铁水。 田河站在田临的身前,浑身暴烈的杀意弥散。 他的灵力朝著四周猛地震盪,掀翻周围草木。 “哪里来的宵小?滚出来!!” 可面对他的询问,这个时候衝过来的,却是那又一波的万箭齐发。 锐利的箭头释放著属於钢铁的幽光,每一根箭矢之上都携带著浓烈的灵力。 此时此刻,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修整过来,连忙聚拢在了田河和田临的身边。 厚实的灵力屏障在这一瞬间展开,將那衝过来的箭矢给全数挡下。 就如同暴雨当中支起来的雨伞,田临看著屏障之上盪起来的涟漪,不知道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突然,他猛地抬头。 轰隆—— 那一刻,一柄巨大的铁锤破风而来,从空中落下。 嘭—— 铁锤轰下。 整张灵力屏障被顷刻间轰碎。 看著那飘散在空气中混著灵力碎片衝进来的箭矢,田河捶胸怒吼。 “吼——” 仙术.明军战吼! 吼声混合著战意和灵力朝著四周扩散。 將那些箭矢全部都给冲碎。 而同一时间,田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同样是涌动的灵力,他目光凛冽,仿若置身於寒秋。 秋水剑。 一剑问秋水。 剑气化为河流朝著那再度落下的巨锤斩了过去。 这一剑,似冷非冷,宛若淒凉。 秋水拦破风。 剑气撼锤城。 破风锤就这么被拦在了他头顶一米处的位置。 可明明是被拦下,但田河心中的那份惊悚却仍旧没有消散。 到底是什么? 到底在哪里? 嗖—— 又是箭声。 田河看著那又围上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和田临对视了一眼。 灵力再度升腾,那屏障也再度展开。 他们还就不信了,这都已经是第三轮箭雨,袭击之人还能有更多的箭矢? 屏障將箭雨拦截。 可就在那叮叮噹噹的声音再度一阵阵响起的时候,田河心中的那份不妙的感觉突然到达了顶峰。 唰—— 灵力屏障在他们眼前就这么被生生撕碎。 七彩的光芒犹如噬命的毒蛇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就这么混在箭雨当中没入到了灵力屏障当中。 七彩夺人目,繽纷最杀人。 彩色的箭矢就这么刺向了田临的方向。 鏘—— 沉重的钢铁交鸣。 厚重的玄罡一层层腾起,就这么挡在了田临的周身。 玄罡戒,开!! 田临狠狠咬牙,面容睚眥欲裂。 “田河!!!” “在。” 赤沙流珠,万里荒芜。 灼热的灵力猛地爆开。 周围地面岩浆升腾,草木被火海给吞噬。 一个个岩浆流珠从地面升腾,然后猛地爆开。 这巨大的爆炸掀起一阵猛烈的气浪。 那躲藏在暗处的身影一道道显现而出。 为首的几人都裹著一层厚厚的斗篷,灵力涌动。 看著他们,田临目光闪过浓浓的寒意,声音当中杀气滚滚。 “隱雀——” 第九十九章 死战 啪—— 大桶的顏料被泼到了画纸上。 白忘冬的双手也按在了上面用力的涂抹。 青桃在一旁静静看著,她看不懂白忘冬想画什么,可却也隱隱约约能够从这一团乱七八糟的五彩斑斕中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情绪。 这是…… …… “隱雀!!!” 看著显露出来的一道道极具標誌性的身影,田临的情绪当场就被怒火给点燃。 这群下九流的东西是怎么敢的? 接杀他的任务,那只老母雀是疯了吧! 可回应他怒吼的並不是那无用的言语。 对於隱雀来说,此时此刻的每一秒时间都不容浪费。 九大雀名杀手带著身后的云雀麻雀一拥而上。 同一时间,田河和田临身边的隨从立马朝著他们冲了上去。 哗啦。 两拨人马眨眼间便混在了一起。 霎时间,刀光剑影,仙术横飞。 田河目光微闪,他將田临护在身后。 此时此刻,迎敌而上並不是可取之法,先护著田临离开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可他这么想,但隱雀却万万不能让他这么做。 不管是为了给白忘冬送上这份投名状,还是为了隱雀的安危,田临今日必须要死在这里。 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凌厉的刀光直接亮起,径直拦在了田河的面前。 紧接著,三道身影就从那混战的人群当中衝出,直奔田河的方向而来。 仙术.重峦叠嶂。 岩石暴起直接砸向了田河。 田河將田临护在身后,周身岩浆包裹。 那重来的巨岩被顷刻间熔化,下一秒,雀鸟闪动。 一柄利剑直刺田河的胸口。 田河怒目一瞪,仿若金刚罗汉。 嘭—— 岩浆爆散,田河拦下这一剑。 然后,他直接顺著长剑的方向用力一拳轰出。 炙热的岩浆巨拳直衝握剑之处。 下一秒,剑气涌动。 三道同样的仙术齐齐亮起。 仙术.千百雀归巢。 三千雀归巢! 密密麻麻的雀群朝著田河衝去,田河双掌赤红。 气流在这高温的烘烤下都出现了扭曲的跡象。 面对那密密麻麻衝来的雀群,田河直接一掌拍出。 仙术.赤沙掌! 嘭—— 热浪翻涌,双方同时用力。 而此时此刻,被田河护在身后的田临双目泛出寒露,冰凉的秋水在他的周身迴荡,他握紧手中的剑,和田河背靠背而战。 如果隱雀真的想来杀他的话,那肯定远远不止这几个雀名杀手。 他们既然用三个雀名杀手拖住了田河,那就必然有更强的杀招在为他这个目標准备著。 “左边!” 田临手中的动作比脑子的判断还要快上几分。 他几乎没有半刻的犹豫,瞬间就朝著左边的位置斩出了这秋水一剑。 唰—— 那秋水携带剑气划破空气,激起刺耳的爆鸣。 从左边杀过来的红雀被直接逼退数米。 可田临丝毫不敢大意,因为就在他斩向红雀的那一刻,身后一股更加强烈的气息朝著他的后脑勺袭来。 田河感觉到这股凌厉的气息,他霍然回身。 双臂一振,携带著岩浆朝著那方向轰了过去。 他想替田临拦下这一击。 但他此举无疑是將那负责拦住他的三个雀名杀手当成了空气。 凛冽的杀意朝著他背后迅速而来。 田河双臂撞在那巨锤上的一剎那,背后同样也被插入了一柄短剑。 “啊啊啊啊啊!!!” 暴怒的吼声响起。 岩浆温度升腾。 田河双目血红,直接又是一拳轰出將那衝来的破风锤给击飞。 然后他迅速回身,朝著那握著他身上短剑的人轰了过去。 嘭—— 这一拳落在了空处, 他一把將身上的短剑拔下来,然后扔到了一边。 他的伤口处瞬间出现凝固的岩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就低著身子来到了他的身下。 这一剑,直衝他的丹田。 他不动如山,任凭这一剑落下。 剑是落在了该落的地方,可却再没办法刺入半分。 刺剑的紫雀看著那破烂衣衫下的露出的熔岩鳞片,斗篷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隨即,他根本没有半点迟疑的时间,身体扭转,这刺入的一剑迅速上挑,从那丹田的位置一路上划。 火星飞溅,田河直接一掌拍下。 这一掌没有丝毫的留手。 往生雀和岩雀一左一右朝著他同时攻来,但却都被他给无视,他专心致志地看著身下的紫雀。 这一掌悍然而落。 咚!!! 紫雀被生生砸在进了地面当中,热浪烘烤之下,他身上的斗篷被灼烧破烂。 一口鲜血喷出。 同一时间,岩雀和往生雀两人已到。 长剑一左一右刺入到了田河的两肋。 田河吃痛叫了一声。 紧接著,他那被岩浆包裹的双手就一左一右抓住了那两柄剑。 灵力在互相碾压。 紫雀艰难地从地面当中爬起,都来不及用手抹一下嘴角溢出的鲜血,他就一拳轰在了田河的脸上。 田河吐出一口血。 再然后,就是紫雀如同暴雨般落下的拳头。 田河咬牙死撑,那两柄剑刺的是越来越深。 但…… “滚!!!” 咔嚓。 在三雀不敢置信的眼神下,那两柄仙剑被直接掰断。 紫雀大惊,手中灵力匯聚,几乎以一个搏命的方式,又是一拳蓄力,朝著田河的脑袋轰去。 田河刚一站稳,来不及考虑,同样是一拳轰出。 咚—— 两个人的身影同样后退。 紫雀后撤三步,田河后撤两步。 高下立判。 “呀!!!” 畅快的吼声响起,他身上的衣衫尽数被焚烧殆尽。 浑身上下的肌肤都被厚厚的岩浆所包裹,整个人身形都大了一圈。 那股凛然的气势让面对他的三雀同时惊了一下。 好强的实力。 但不管他有多强,他们三个都必须要把他给拦下才行。 绝对不能让田河去救援田临!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取出一个瓷瓶。 饮药! …… 而就在田河那边死斗期间,田临算是彻底与之被隔开。 他手中的剑被一道身影握在手中,感受著那凛冽的杀意,可从斗篷里露出来的空洞眼睛,他表情微凝。 黑雀! 隱雀当中最强的雀名杀手。 而就在他想要抽剑的那一瞬间。 那能破开颶风的锤子就又一次朝著他的方向砸了过来。 田临先是扫了一眼那已然被调离开的田河,然后顿时咬牙,面露狠色。 来来来。 那不妨就看看谁更硬! 他猛地一掉头,迎著那巨锤而去。 咚!!! 玄罡浮出,巨锤黯淡。 破风锤瞬间失去了属於仙器的光泽。 这便是顶级仙器的完美碾压! 可是,既然玄罡已开,那就说明,这玄罡戒的第二次玄罡也被消耗。 田临明显感觉到自己手指上戴著的玄罡戒气息下降了一大截,光泽黯淡, 大概只剩下了…… “两次!” 成熟冷静的女声在这一刻响起。 这就意味著,她们负责应对田临的三个人还需要有两次能够將田临置於死地的机会才行。 此时此刻,再多说任何话语都是无用。 唯有死战,方能搏生! “杀!” 第一百章 拉扯 渐渐的。 白忘冬手下的画好像有了雏形。 青桃觉著,这被画出来的样子,貌似像是…… 一只老鹰? …… 轰—— 花雀的这声“杀”,让黑雀彻底释放出了自己那压制了很久的杀意。 他的目光始终盯在田临的头颅之上。 秋水剑被他抓在手中,即便是流下再多的血他都未曾放手。 杀气在他的掌心缠绕,就这样化为一柄悬空的短剑朝著田临的眉心刺去。 可田临毕竟不是个废物。 剑拔不出,他还有双手能动。 秋水诀! 君子独立於世。 就当如秋水寒凉。 嗡!!! 他双目泛寒露,整个人身上笼罩出一股高冷的气息。 黑雀的短剑在距离他面前三寸之地的时候就被寒水拦下。 田临一拳轰出,直奔黑雀的头颅。 黑雀一个膝顶,砸向了田临的小腹。 嘭。 膝顶生生砸下,可这一拳却被一只戴著红手套的手掌给拦了下来。 红色的灵力蔓延,田临被砸得踉蹌后退。 而同一时间,漫天银针就衝著田临的背后冲了过来。 宛如花团锦簇,百花盛开。 田临身后涌起一团团的秋水。 他目光凌厉,眼中似有剑目横出。 他也是一名修为不俗的剑客,又如何凝不出这剑目来呢? 秋水剑被黑雀扔到了一边,然后他就欺身而上,朝著田临冲了上来。 红雀毫不落后,同样衝上。 田临面对著三方夹击,直直感觉一股强烈的威胁在衝著他命脉而来。 哗啦。 水团拦下了银针。 剑目中的剑气拦下了红雀。 可那黑雀却是衝破了他的剑气直接朝著他的心口拍了过来。 仙术.朝天雀。 田临硬生生地吃了这一掌,浑身灵罡紊乱,后撤几步。 紧接著,一柄匕首就冲向了他的后脖颈。 田临凭藉著自己身体的条件反射极限躲开。 而紧接著,迎来的就是那戴著红手套的手掌拍向了他的心口。 田临周身灵罡涌动,直接將它挡在了面前。 感受著那灵力的侵袭,他紧咬牙关。 但,他不是田河,黑雀也不是紫雀。 漆黑的的灵力之剑就这么刺向了他的命脉。 嘭—— 玄罡戒,三开! 咔嚓。 细微的破碎声响起。 玄罡戒的戒身上裂开了一道裂缝。 这就意味著,这玄罡戒只剩下了最后的一次机会。 躲在玄罡当中,田临朝著田河的方向看去。 此时此刻的田河浑身浴血,宛若战场之上的修罗。 那三个雀名杀手不会是田河的对手,只要能撑住等著田河来援,那就不会输。 这样想著,他手中秋水化剑,飞快地朝著黑雀的方向刺了过去。 但…… 同样的仙术在这三人手中亮起。 仙术.千百雀归巢。 “万千雀归巢。” 黑雀的仙术明显要比其他两人更为强劲一些。 密密麻麻的雀鸟飞腾,落在了田临的身上。 噗嗤。 鲜血飞溅。 田临被这雀鸟啄伤。 他吃痛的叫了一声。 手中的秋水剑也在瞬间破碎。 黑雀手中杀气凝形,一个黑球从他的手中飞出。 朝著田临的心口而去。 田临抬起双手,將那黑球给拦下。 整个人极速后撤。 花雀再度撒针。 漫天飞花。 噗嗤噗嗤噗嗤。 全部落在了田临的身上。 田临身体颤抖,浑身都在流血。 他从未觉得死亡会离他如此之近。 可他还有著大好的前途,岂能倒在这里。 老天是会保佑他的,曾经那样的局面他都能瞒天过海,现如今的伏杀,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田河!” “快来救我!!!” 他的吼声传入到了这边已经杀红了眼的田河耳中。 田河周身岩浆化为颶风一般將三雀吞噬。 三雀奋力抵抗,田河转身就要朝著田临的方向衝去。 可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三雀当中就又有人从那岩浆当中衝出,朝著他扑了过来。 难缠的討厌鬼。 看著那浑身裹著岩石的身影,他心中烦躁。 他扭身一拳轰出。 岩雀的身影倒飞。 可就是这一秒的间隙,那往生雀和紫雀就同样衝出了岩浆。 田河心中越发的焦急。 田临那边维持不了多久。 他要是再不赶过去,田临真的会死的。 心中焦躁,那便是烈火灼心。 他的岩浆越来越滚烫,想要將这小强一样的三人给轰到一边。 “绝对不可能让你过去半步。” 岩雀欺身上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田河身体踉蹌,抓住他的手臂,然后携带灵力,一脚踹出。 嘭—— 岩雀滚了好几圈才又重新站直。 他退下,便是另外两人衝上。 田河牙齿都快被咬碎了。 “田河!!!” 田临的声音又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田河看著眼前的三人,心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感觉自己的血都被燃了起来,好像让他全身滚烫。 不,不是好像! 他就是在燃烧自己的浑身精血。 这一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不玩命,那田临就得没命。 即便是付出再惨澹的代价,那也无妨。 他的头髮迅速花白,但身上的气息却是暴增。 面对那又一次衝上来的岩雀,他直接咬牙一掌拍出。 咔噠。 岩雀的手臂直接被这一掌给废掉了。 他眼中闪烁著不敢置信的目光,身子就这么倒飞了出去。 “阿岩!!” 往生雀连忙来到他的背后將他接下。 身体被强烈的衝击带著一起后退。 可就在这个时候,紫雀趁著田河转身的契机,手持利刃直接冲了上去。 这一刻,他浑身的灵力都像是疯了一样的宣泄而出。 他知道,如果这一击再拦不下田河,那他就真的会去救援田临。 到那时候…… 这种状態下的田河,即便是黑雀三人联手,也未必能够拦住。 所以,他必须要把他留在这里,哪怕只是一秒,一分钟,也必须要给田临爭取最后的时间。 所以…… “仙术。” 紫雀目光坚定无比。 “雀无归。” 无归,便是赴死。 他求一个玉石俱焚! 感受著这股与刚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的气息。 即便是田河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动容。 他回过身,双目已然变得通红。 没有多余的花里胡哨,他就只是调动起全身的岩浆,朝著那衝过来的紫雀砸了过去。 噗嗤—— 当雀无归被撕碎的那一刻。 紫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膛,那被熔岩灼烧的伤口是那般的刺眼。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同门。 然后,双目就失去了高光,最终手掌落下,彻底绝了气息。 嘀嗒。 这一刻。 世界如此的安静。 第一百零一章 食鹰 老鹰在奋力挣扎。 旁边围著的是一群群撕扯著它血肉的雀鸟。 血在飞溅。 雀鸟在哀鸣。 老鹰也在哀鸣。 青桃看著这幅还没有画完的画只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悽厉和悲壮。 太过残忍。 …… “紫雀!!!” 岩雀那悽厉的声音响彻了空间。 可敌人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停下脚步。 田河从这片战场脱离,犹如一只巨兽撞向了田临所在的地方。 花雀等人来不及为紫雀的死而感到忧伤,因为此刻他们没有任何的时间能够忧伤。 黑雀一马当先,直接从田临的身边撤走,直面那衝过来的田河。 他和岩雀一前一后,杀气在弥散,灵力在嘶吼。 可这一刻,让黑雀感到震惊的是,他那从来都无往不利的杀气在落在田河的身上仿佛失去了原有的强势。 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那熔岩巨兽撕了个粉碎。 他的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调动灵力,就被那巨兽撞在了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撞碎了。 田河的头髮已经彻底的花白,那脸上一道道皱纹浮现。 此时此刻,他燃烧的不只是浑身的精血,还有自己的寿命,他真的是把自身的所有都拋在了脑后。 这样的他,就是一个可以不管不顾任何事情的杀戮机器。 “都滚开。” 暴烈的岩浆飞溅,横扫著周围的一切。 黑雀紧咬牙关,手中瓷瓶出现。 他是隱雀当中吃药吃的最少的人。 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是,面对此情此景,他的骄傲已经可以扔到一边去了。 不拼命,就会死。 他不玩命,那自己的同伴们就会死。 黑雀饮药! 感受著那气海中爆发出的灵力。 黑雀朝著那田河悍然冲了过去。 咚—— 这一次,黑雀拦住了衝过来的田河。 虽然只是堪堪拦住,但也是把他挡在了面前。 同一时间,田河后面的岩雀和往生雀也已经冲了过来。 纠缠的人又变成了三个。 但田河却不再是刚才的田河。 而在田河被暂时拦住的时间里,田临瞬间轻鬆了不少。 黑雀是雀名杀手中最强的那个,他从这片战场脱离,就等於少了一半的压力。 面对那拍过来的两只素手,田临身体翻滚躲开,直接拔起了黑雀之前夺走的秋水剑。 秋水再度涌起。 秋水剑歌第七式。 夏去冬来秋水寒。 无数的水珠在空气中爆散。 同一时间,无数的剑气在这片空间爆开。 花雀和红雀背靠背而动,两人同时饮药。 气息暴增。 雀鸟啼鸣,將那剑气尽数拦下。 两道倩影就这么化作雀鸟消失在了原地。 田临手持秋水剑,脚下一蹬,身法灵动,直直朝著田河的方向而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两道倩影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银针落下,红手拍下。 田临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冲。 他的身体遭到重创,可速度丝毫不减,只要能到田河的身边,他就能安全。 田河看著被重创的田临,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一拳砸退黑雀,岩浆拦住岩雀和往生雀。 他脚下一动,直接就要朝著田临衝过去。 他动,黑雀同样动。 鞭腿直接朝著田河的脸上抽了过去。 田河不管不顾,冲向田临,硬生生受了他这一腿。 “田河!!!” 岩雀见状疯了一样的冲了上来。 “岩雀!” 黑雀面色大惊。 可已经为时已晚。 又是一场雀无归。 岩雀浑身浴血,就像是那从空中坠落的鸟儿。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在了田河的身上。 田河闷哼一声,整个人身体都被撞到了一边。 他双手拉扯著铺在他身上的岩雀,用拳头一拳一拳砸著他的头。 岩雀的头被砸了个稀烂,可就是不放手。 那狂暴的灵力拉扯著田河身上的熔岩,被紫雀的雀无归轰过一次的重甲这一刻显得是那般的脆弱。 他从田河的身上大块大块的剥离。 可岩雀的脑袋也被彻底的砸烂了。 他双手逐渐无力,从田河的身上鬆开,气息彻底断绝。 一具无头男尸就这么砸在了地上。 田河从地上艰难站起,身上的岩浆被大块大块的剥离,露出了他那已经乾瘪下来的身体。 “大人……” 田河脑袋恍惚,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加速,朝著田临那边衝来。 看著如此狼狈的田河,田临睚眥欲裂。 他咬著牙,眼中有泪水凝聚。 这是唯一一个自己能够全身心信任之人啊。 他手持秋水剑同样艰难站立。 看著那拦在他面前的花雀和红雀,整个人气息断断续续。 难不成他今日真的要命丧於此吗? 玄罡戒只剩下了一次的机会。 而这一次的机会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转动的异常的快。 看著那衝过来的田河,和挡在自己身前的花雀红雀,以及那已经动身又要去拦截田河的黑雀和往生雀。 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在了原地。 也许…… 他还有最后的一个机会。 唰—— 银针再度衝来。 他猛地拔出地面中插著的秋水剑。 浑身的气息最后的凌厉一次。 秋水剑歌第十式。 拼命嘛,谁不会? 秋去了无痕。 又是搏命的一招。 那凌厉的剑气直直朝著花、红二雀的方向衝去。 仿若一条河流,秋去凝霜,化冰冻结。 如果秋水是淒凉,那冰河就是寂灭。 花雀和红雀连忙运转灵力抵挡。 可就在这非凡的剑气即將触碰到他们的那一瞬间,这剑气如同从他们的身边掠过。 两人放下手,第一时间朝著剑气运行的方向看去,目露惊骇。 这一剑的目標是…… “黑雀!!!” 正打算正面拦截住田河的黑雀霍然回身,但却为时已晚。 那冰河剑气就这么来到了他的面前,他运转浑身灵力抵抗,但身体还是被直接掀飞,直到撞在了一根树上才停了下来。 那半边身体都被冻成了冰霜。 田临一口鲜血猛地吐出,气息衰弱。 花红二雀来不及做其他事,眼见田临已然是强弩之末,直接杀招出手。 嘭—— 两人手掌落在那玄罡上的一瞬间,田临手上的玄罡戒猛地碎裂。 这最后的一次机会也就被这么用掉。 可就在两人打算等到玄罡消散继续动手的时候。 花雀突然瞪大眼睛。 “不对!” 她和红雀同时回头,而迎面见到的就是那如同火球一般衝过来的田河。 见到这一幕,田临嘴角勾勒起一道阴狠的弧度。 “花姐,走!” 红雀用力一推,將花雀推到了身后。 然后她奋力一蹬,直直朝著衝来的田河撞了过去。 嘭—— 手掌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甚至都还没机会用出雀无归。 她就这么死死地抓著田河的手,脚下用力一转。 轰隆—— 田河的手中岩浆猛地衝出。 直直朝著前方轰出。 岩浆的温度在升腾。 可他的气息却在极速下降。 一道道裂纹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几乎是和红雀同时闭上了眼睛。 花雀就这么呆愣的站在原地,感受著那从她的身旁擦过的岩浆,这岩浆中所蕴含的力量足够將她给融化殆尽。 她就这么看著那个身体被融断的熟悉身影,大脑在“嗡嗡嗡”的乱响。 此时此刻,她看到了结局,却不敢面对这个过程。 田临看著田河闭眼的这一幕,心中同样有所悲凉。 但这是他逃生最好的机会。 他將一枚恢復丹药飞快扔进了口中,然后就像是疯了一样,拼了命地朝著身后跑去。 他要回到府衙,到时候让蒋越將这群下九流的东西全部都给弄死。 但就在他刚刚窜出去两三米的时候,突然,一柄寒光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没有任何的预兆,也没有半点的动静。 那双冰冷的眸子中这一刻全然都是浓浓的狠意。 啪。 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抓住他的衣领。 另一只手握住那把匕首。 然后…… 噗嗤—— 田临手中的秋水剑还没有提起,就掉落到了地上。 噗通。 他的双膝跪倒在地。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 灰雀从雾中走来,看著这惨烈的战场,久久无言。 结束了…… 第一百零二章 苏州乱起 结束了。 收笔的那一刻,一张雀鸟啄鹰图就这么栩栩如生的出现在了那画纸之上。 整张图都是血和黑的主场,悽厉的残翼,啼血的哀鸣。 光是看著就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悲壮。 白忘冬看著眼前这幅画,目光轻柔。 青桃站在一旁反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总觉得今日的梦来少爷看起来很不一样。 貌似比往常凌厉了些,张扬的些,奇怪了些,还有……复杂了些。 “好看吗?” 白忘冬轻声开口道。 “好……好看。” 青桃听到这声音瞬间回神,连忙开口回答道。 “少爷画的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 白忘冬將画笔放到一旁,然后把那画板拿起,端详著这画中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一张门票。 一张通往京城的门票。 白忘冬把它重新放回到了画板上,然后扭头看向了青桃。 面对他的目光,此时的青桃神情多少有些侷促。 明明眼前这个人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她的感觉和以往差了太多。 “回去吧。” 就这么盯著她看了两三秒,然后白忘冬就移开了目光,开口说道。 “今日我要出去见客。” “哦,哦哦……好。” 青桃脑子懵懵地转身。 她说不上来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但……就是很奇怪嘛。 似乎今日她过来就是为了来看那幅画的一样。 不过,既然梦来少爷这么说了,那她就这么做好了。 迈著矜持的步伐走出小院的门,青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站院子中整理著画架的白忘冬,抿了抿柔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光。 她莫名的有种预感,这会是她和梦来少爷的最后一次见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將所有复杂的心绪埋入心底,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她走远的背影,目光逐渐幽邃深沉。 这齣戏,也该到了由他来唱的时候。 好好看著吧。 这只是他的开场。 嘎吱。 从门外走进的家丁低著头来到了他的身旁。 白忘冬將手中的画放到了他的手中。 那家丁恭敬地抱著画退到的一边。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那逐渐凌空的太阳,用手感受著照下来的阳光。 正午时分。 能死在这个时候,也算得上是暖心了吧。 “走吧。” 白忘冬迈出脚步。 “也该去会一会那只从京城来的信鸽。” 他方唱罢我登台。 这盘棋,也该到吃子的时候了。 …… “急报!急报!” 有报信之人匆忙从城外赶来,直直就入了苏州府的府衙。 锦衣卫千户所当中,蒋越看完手中的这份急报,勃然大怒,一下子就把这份急报给拍在了桌子上。 “哪里来的悍匪?岂敢伏杀朝廷命官!” 他的双目就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 整个人面容狰狞,浑身灵力乱窜,整个人就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 “查,给我查,敢在苏州府行如此凶恶之事,简直就是没有把我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放在眼里,都给我出去查!” “是!” 外面早已严阵以待的锦衣卫顿时齐声说道。 大批的人马朝著外面散开。 而此时此刻,在这千户所的大厅当中,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一男一女站在蒋越的下首,等到外面的人都走乾净了才开口道:“老大……” “嘘——” 蒋越脸上的怒气尽消,暴怒的表情瞬间换成了凝重。 他抬起手拦住了说话的副千户骆蛮山,然后给了另一位副千户齐青青一个眼神。 齐青青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迈著步伐在这大厅当中绕了一圈之后才对他摇了摇头。 见到她摇头,蒋越把手放下,骆蛮山重新开口。 “老大,田临死了是不是就意味著知道那件事的人又少了一个。” 虽然从名字上来看这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实际上的骆蛮山却是个鼠目獐头的瘦弱男子,他目光闪动,用尖锐地声音开口说道。 “这件事不对劲。” 蒋越摇了摇头,目光闪动。 “这苏州府有谁敢对田临下手的?恰好就在黄闕来了苏州没几天,田临就死了,这件事太过於蹊蹺了。” “但他死了,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骆蛮山开口说道。 对於这一点,蒋越倒是没有反对。 他和田临確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田临於他而言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尤其是在他和周成画有过接触这件事曝光之后,感觉田临应该是对他多了几分的疑心。 田临这个人他了解,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在他的掌握当中的话,他就会特別的多疑。 现在他死了,倒是除去了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黄闕现在在哪儿?” 蒋越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今日一早就外出了,说是要查周家的案子。” 齐青青淡淡回答道。 “现在接到田临的死讯,应该正在往回赶。”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可有异常?” “看不出来。” 蒋越用手掌一下一下的拍著椅背。 “不管怎么样,先静观其变,若是发现蹊蹺,隨机应变。”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微动。 “至于田临的死,这几日查的严一些,不管怎么样,一府知府就这么被歹人伏杀,这件事势必是要上报京城的,到时候,全苏州府的官员都会被责难失职,我们必须得做出態度来,最好在京城的指令下达之前就抓到凶手。” “也可以问一问,田临刺杀背后的缘由。” “好。” 骆蛮山和齐青青同时点头。 他们和蒋越才真正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时至今日,他们只剩下了和蒋越一条道走到黑的选择。 无论蒋越的命令是什么,他们都只能去尽全力去完成。 “还有……” 就在两人刚要去找人的时候,蒋越突然出声把他们叫住。 “去盯著点黄闕,一旦发现他回来了,就派人把他叫到千户所来。” “是。” 想到黄闕,蒋越缓缓合上了双眼。 最近总是做噩梦,每次醒来心惊肉跳、大汗淋漓。 这阴人来苏州到底是来干嘛的呢? …… 而此时此刻,被蒋越惦记的黄闕正在策马狂奔。 不过,他並不著急回府衙,而是一路狂奔,朝著另外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 信鸽 林家道观。 这里前些日子还是齐刷刷的一片尸山血海。 但现如今却又成了一片適合焚香煮茶的好地方。 穿著道袍的身影在这道观当中来回穿梭,白忘冬则坐在院子里运转太平经,吸纳天地灵气,运功调息。 何代宸抱著剑站在他的旁边,儼然一副侍卫的模样。 而霍安安则是坐在另一边,沉默不语。 她已经收到了隱雀传来的消息。 九大雀名杀手死了三个。 云雀和麻雀更是死了一堆。 这无疑是隱雀成立以来最大的伤亡。 可奶奶看到那幅何代宸送上门的画之后,却是哀然一嘆,说了一句“值得”。 霍安安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笑不出来半分,可即便是再笑不出来,她也明白,隱雀这一次的投名状已经交上来了。 那就意味著他们没有了退路,从此以后,都要倚仗身边这个官……大人而活。 咚咚咚。 门外传来的开门声。 有道人跑过去將那门给打开。 然后门外出现的就是身著飞鱼服的阴柔身影。 那道人也不说话,只是让开道路,向著来者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闕深深看了一眼那道人,脚下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迈开腿,飞快走进了道观当中。 过了门,沿著路。 他一路走进道观深处,一打眼就看到了那边闭目盘坐的白忘冬。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上前跪倒行礼。 “卑职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黄闕见过副千户大人。” 白忘冬缓缓张开眼睛,看著这个跪倒在面前的人。 黄闕,这个人他並不陌生,甚至於之前他给过这阴人一拳。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太监打交道太多的缘故,黄闕的身上总带著一种极为阴柔的气质。 如果不说的话,还真以为这人就是个太监。 “起来吧。” 白忘冬淡淡说道。 黄闕听到这话,连忙动作利落地从地上站起。 “我还以为你还要躲著我不见呢。” 白忘冬鬆开盘著的双腿,一只脚踩在宽大的蒲团上,用手托著下巴戏謔地看著眼前的人说道。 “是卑职无礼,还要让大人相邀。” 黄闕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那边站著的何代宸,恭敬说道。 “但实在是镇抚使大人事先有过命令,卑职来苏州后不能隨便打扰大人。” “那为何现在上门了?” 听到这话,黄闕抬起头,看向白忘冬。 “因为田临死了。” “他死了和你能上门有什么关係?” “镇抚使大人有令,若是他死了,卑职就可以来拜访大人了。” 黄闕盯著白忘冬一字一句地说道。 “镇抚使大人还说,若是田临身死,那必然是大人动的手。” 白忘冬眯了眯眼。 那阴逼老虎是长天眼了吗? 搞得这么了解他,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认为大老虎想对他搞职场潜规则了。 “呵。” 白忘冬轻笑一声。 但这笑声里面却没有多少的温度。 他在试图摸清罗睺的同时,罗睺也同样在了解他。 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谁对谁摸得更清楚一点。 “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白忘冬也懒得和这货扯皮了,他微微歪了歪头,朝著黄闕开口问道。 “这件事和大人也有一定的关係。” 黄闕这句话倒是在白忘冬的意料之外了。 和他有嘛关係?他和苏州的关係顶多就是在没穿越前来这边旅过游,难不成这都能碰瓷到他身上吗? “大人可还记得曾柏乔?” 黄闕说出了一个名字。 “千食轩的黑市商人曾柏乔。” 这个名字,白忘冬不陌生。 不就是为了找青璃天,追查妖族部落所在地的时候查的那个倒卖粮食的黑市商人吗? 白忘冬记得,那个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帐本。 帐本之上有著朝廷某些神秘官员倒卖賑灾粮的证据。 当时他在罗睺回京之后,就第一时间把这帐本给上交了。 所以…… “田临就是帐本上的那个人?” (详情请见第二卷青帝篇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对。” 白忘冬刚说出这个猜测就自己否决掉了。 那帐本上记著的数量並不多。 曾柏乔应该只是其中一家,如果说真的涉及到田临这个级別的买卖,数量绝对会是一个难以想像的数字。 那帐本上记著的人应当是別人,但这个人和田临有关。 “是苏州府如今的同知,康莫。” 黄闕说出了答案。 不止是康莫! 白忘冬想起了华升说的那段话。 华升说,苏州府的上层素来抱团,有著一种他不理解的亲密关係,这种关係就像是他们有著共同的一个秘密。 还有霍安安说的田临藏匿的大量金银。 以及这些人和云家这个地头蛇的关係。 恐怕不止是賑灾粮,苏州可是“天下粮仓”,这里的產粮放眼整个大明都是名列前茅。 官粮! 他们动了上缴的官粮! “这些人怎么敢的?”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洪武十八年才过去多久,“郭桓案”才过去多久。 难道就嚇不住这些人的贪慾吗? 人头要杀多少才算是多? “或许是建文无威……” 看著白忘冬揉眉心的样子,黄闕小声说了一句。 白忘冬直接翻了个白眼。 “扯个屁的建文,帐本我又不是没看过。” 永乐元年,新朝之始。 不是所有丟人的事情都是可以扣到建文头上的。 这是永乐的病,那就得用永乐的刀来治。 “杀吧。” 白忘冬乾脆利落地丟出了这两个字。 锦衣卫的制胜法宝。 黄闕有些牙疼,杀当然是是要杀的。 可这一杀,苏州府基本上就没人了。 而且,证据…… “大人,这是镇抚使的手令。” 黄闕从储物仙器中取出一份信件双手递上。 白忘冬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抬手一挥。 那信件瞬间燃起火焰,只是眨眼就化为了飞灰。 黄闕目光一滯,惊骇地看向白忘冬。 白忘冬淡淡地和他对视在一起:“既然把我骗过来,那苏州府的一切就是我说了算,我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快刀,才能斩乱麻。 蔓延到根子里的病,不下猛药是治不了的。 这点罗睺比他要清楚。 那么这封由黄闕从京城送来手令毫无疑问就是废纸一张。 爱给谁看给谁看,反正不是给他看的。 “我倒是比较好奇,罗睺为什么要让你来。” 看著那飞灰飘散,白忘冬那双犹如寒潭般幽邃的眼眸突然盯住了黄闕。 黄闕表情微僵,抓灰的动作顿在了原地。 “你爹是黄儼那老太监,该不会……” “二王?” 第一百零四章 面子 黄儼和汉、赵二王交好並不是什么隱秘的事。 黄闕作为黄儼的义子是个什么成分整个北镇抚司上下无人不知。 罗睺別的人不派,偏偏非要派黄闕来苏州府,要说这不是故意的,搁谁也不信。 所以白忘冬才有了这样的猜测。 “二王?” “绝无此事!” 迎著白忘冬那幽邃的视线,黄闕连忙回道。 “这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那是什么样的因素才能导致出现误会呢。 感受著白忘冬那愈发危险的目光,黄闕的头皮都快要炸起来了。 他咬著牙,连忙著急解释道。 “苏州府通判齐云瀚靖难之时曾是汉王殿下麾下部將,他掌管苏州府粮运,自然当应被著重调查。” “因著家父的关係,卑职更加方便行事,所以镇抚使大人才会指派卑职前来。” “大人慧眼,卑职绝无以权谋私之举。” 这头低的是越来越低。 可这话白忘冬却越听越假。 即便是徐妙锦不在场,白忘冬也知道黄闕现在是在说场面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虽然是场面话,可关键的信息还是交代清楚了。 苏州府通判齐云瀚是汉王的人,恐怕这两年也偶有过“孝敬”,给汉王府送过礼。 罗睺派黄闕这个二王党过来,就是为了给汉王一个机会。 既然给机会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汉王还真有可能不知晓內幕,並且没有参与进来。 可这些年齐云瀚和汉王往来不少,派黄闕过来,是为了让汉王自己清理门户,顺便把身上的臊给洗一洗。 就以白忘冬对罗睺那杀胚性格的了解。 这事绝对不是罗睺的本意,整个大明能够让罗睺“网开一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汉王那个皇帝老子。 这个面子,是罗睺给朱棣的。 “麻烦。” 白忘冬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想清楚其中的关窍之后,罗睺让黄闕在田临死后就来找自己这件事也就有了说法。 这是罗睺给黄闕设定的一个时间点,如果在这个时间到来之前,黄闕没把尾巴处理乾净,那就怪不得他不讲情面了。 “所以呢……” 白忘冬用手托著脑袋,歪著头看向黄闕。 “处理完了吗?” 黄闕眼眸微缩。 白忘冬能说出这句话来,就说明他已经想明白的其中的內幕。 “还……还差一点。” 那就没办法了,面子已经给了,但有人没接住啊。 “但大人,只要再给我两天的时间……” “送客。” 白忘冬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霎时间,整个道观里的道人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著黄闕的方向看了过来。 浓烈的杀意將整个院子都给占据,黄闕的身体顿时就僵了起来。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退啊。 “大人,一天,就一天。” 黄闕咬牙伸出一根手指,做著最后的努力。 罗睺给了机会,汉王要了这个机会,他若是抓不住这个机会的话,那就纯属是他办事不力。 做好了有功,做不好受罚。 这本来就是功过一念间的差事。 齐云瀚和汉王往来的书信放置在什么地方他已经摸清,逢年过节齐云瀚送到汉王的礼单他也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齐云瀚留下来想著在东窗事发时用来保命的东西,藏的很是隱蔽,他找到这些並不容易。 自从来了苏州府之后,他简直就是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又要一边应付田临蒋越,又要暗中调查这些。 现在眼看到了最后一步,时间却到了尾声。 这如何不让他著急。 “半天,大人,半天!” 黄闕的声音都带上了恳求。 他那伸出来的手指在不住的颤抖。 “半天?” 而就在这时。 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让黄闕仿佛看到了曙光。 他连忙点头。 “可以啊。” 白忘冬笑著说道。 “都是同僚,这点余地我还是可以给你的。” 咚咚。 黄闕心臟猛地跳动。 眼中涌现出惊喜。 这是……真的? 就是因为了解白忘冬,所以黄闕才觉得这一刻如同活在梦里。 这位可是北镇抚司有名的行事乖张,喜怒无常的主,若是面对其他人,他直接抬出汉王的名號便是,可面对白忘冬,他是真的不敢。 本来他都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 可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 可就是太过於突然,反而让他升起了警惕之心,可这份警惕只是出现一剎那就烟消云散了。 无论如何,只要能爭取到时间,便是好事。 “卑职多谢大人。” “抓紧去办吧,你只有半天的时间。” 白忘冬轻声说道。 “卑职遵命。” 黄闕行礼之后,就像是逃跑一样,脚步飞快地朝著道观外面走去。 他眼睛的余光扫过这道观中的那些道人。 此时的道人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做起来自己手中的事情,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一场幻觉。 黄闕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 隨即就加快脚步,朝著道观外面冲了出去。 爭分夺秒,便在此时。 “傻子。” 坐在一旁安静了许久的霍安安突然开口说道。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看向她:“怎么,看出来了?” “没有。” 霍安安摇摇头,只是扭过头看向白忘冬,一脸认真地说道。 “但我知道,你绝对没安好心。我和你认识时间这么短都看出来了,他和你认识时间那么长却还是相信你。这不是傻是什么?” “是他没有选择。”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淡淡说道。 “他只能和时间赛跑。” “那你想利用他做什么呢?” 霍安安好奇地开口问道。 “什么也不做。” 出乎意料的,白忘冬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这半天的时间,白忘冬是给出去了,可这並不意味著,他手头上的事情就要停下。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待绪。 接下来就是吃子的环节。 兵对兵,炮对炮。 黄闕也只不过就是这盘棋上的棋子之一。 田临是第一个被吃下的。 那下一个…… “就只能是你了。” 白忘冬轻轻一笑。 他就想看看,当棋盘上的子全都被吃光,下棋的人,会不会露出模样。 那一定会是一副特別精彩的表情…… 第一百零五章 意外的客人 白忘冬坐在道观院子里面饶有兴趣地摆弄著手里的茶具。 小学的时候,小白教过他一些茶道,后来他觉得没意思就不碰了。 但现在在这个娱乐方式相对贫乏的世界,这些以前看起来没意思的东西重新捡起来以后,反而觉得颇有趣味。 远离电子世界的喧囂,这种静下心来的感觉是另一番天地。 “你还有別的事吗?” 他坐的住,霍安安有些坐不住了。 她现在归心似箭,就想回去看看隱雀的情况。 三个哥哥姐姐没了,即便她再早熟此时此刻心里也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能坚持著不掉眼泪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虽然奶奶一直说入了杀手这行当,那么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当时的她只是天真的觉得,这一天不会这么倒霉地落在他们的身上。 雀宗已经够惨的了,老天爷总不至於残忍到將所有的磨难都交给同一群人来经歷。 可信纸上那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墨字却是一阵一阵地刺痛著她的心臟。 她甚至有些不敢去面对这个事实。 如果不是奶奶坚持的话,她才不要坐在这里,看著白忘冬摆弄这些无聊的茶具。 “我在等人啊。” 白忘冬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从瓷壶中落下来的滚烫开水,回答道。 “你不是已经等到了吗?” 霍安安指著黄闕离开的方向开口说道。 “谁规定我只能等一个人啊?” 白忘冬放下瓷壶,隨口说道。 “我约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想走隨时走,又没人拦著你。” 霍安安不说话了。 隱雀刚纳了投名状,她这个时候是一定要跟紧白忘冬的。 除了白忘冬回云家带著她不方便之外,其余的地方,奶奶都让她跟著。 她现在就是隱雀派到白忘冬身边的联络人。 得到回答,霍安安抿了抿嘴,鼓起脸蛋盯著道观的门口。 她倒是想看看,白忘冬还要等谁。 咚咚咚。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想事成。 她刚盯著那边没多久之后,就有敲门声响起。 嘎吱。 大门再度打开。 这一次,站在门外的是一前一后两个中年男人。 开门的道人仍旧是一句话未说,仍旧是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 门外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迈入到了道观当中,身后的隨从刚想要跟著过来,就被门口的道人抬手拦住。 “你们先在这里等著吧。” 中年男人开口吩咐道。 “有三哥陪我进去就够了。” “是。” 门外的隨从很听话的站到了门口,但仍旧是目不转睛地盯著大门。 嘎噠。 大门合上。 隔绝了隨从们的视线。 中年男人看著眼前的道观呼出一口气。 “走吧,三哥。” 跟著道人沿著路朝著院子当中走去。 霍安安听到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好奇地探头朝著来人看去。 当看到进来的人是谁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微缩。 很显然,这两人的到来是霍安安没有想到的。 “云家云至诚,见过白大人。” 抱拳行礼,声音却不卑不亢。 云至诚,云至义。 这就是白忘冬的第二波客人。 白忘冬看著那最后一滴水入了杯中。 他把手中的瓷壶放到了一边,抬起头看著走进来的两人。 当云至诚那警惕的目光和白忘冬的眼睛接触到了那一瞬间,他眉头微皱。 这眼睛,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熟悉在什么地方。 “你们隨意一些,坐吧。”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桌子对面的两个蒲团,笑著说道。 云至诚目光微闪。 说实话,收到这人的信件的时候,他真的吃了一惊。 他可从未有印象自己乃至云家和锦衣卫的“祸鬼”有半点的关係。 一个素不相识,从未有过交集的人突然给你送来了一封信,邀请你见上一面,这不是不怀好意,就是另有所图。 而且,这人还是个锦衣卫。 自家的那摊子烂事到现在还在摆著。 如果可以的话,云至诚真的不是很想来。 “喝茶吗?” 云至诚刚坐下,就听到了白忘冬那跃跃欲试的声音。 他本能地就选择了拒绝。 “不劳烦……” “还是喝一杯吧。” 白忘冬给云至诚云至义分別倒了一杯热茶。 辛辛苦苦泡的,要是没人当实验……品鑑一下的话,就有些浪费了。 看著眼前的茶水,云至诚目光闪动。 他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自进来之后便异常严肃的云至义,最终还是端起茶来饮了一口。 说实话,不咋地。 但…… “味道甘醇,口有余香。当真是好茶。” 云至诚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夸讚说道。 “不过大人邀我前来,应当不止是为了品茶吧。” 说著,他不著痕跡地用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景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处道观不应该是林家建起来的吗? 为何白忘冬会在这里? “不急,我们慢慢来。” 白忘冬看著手中茶杯里那清澈的茶水,笑著开口道。 “云家最近正值多事之秋,云某也是诸事缠身之人,若是大人没有其他要紧的事,还请恕云某先行告辞。” “失礼之处,等云家风波过去,再来与大人赔罪。” 云至诚不想和眼前的人虚以委蛇。 祸鬼的名声可算不上是什么良善,这名字本身就代表了腥风血雨。 云至诚不太想和他打交道。 尤其还是在分尸案这么麻烦的时候。 白忘冬放下茶杯,最终还是没有尝上一口。 “云四爷心急了。” 就是要磨他,磨得他不耐烦,吊足他的胃口。 別看云至诚口口声声说著想要走,但是在没搞清楚他的目的之前,云至诚是不会走的。 “实在是家中多事,大人勿怪。” 也正如白忘冬所料,云至诚並没有想要挪座的想法。 不管是好的坏的,他至少得知道白忘冬的来意。 “那要不你先去忙,我们改日再谈?” “不敢耽误大人的时间,改日再见,那恐怕就是在云某的赔罪之宴上了。”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笑眯眯的看著对方。 而就在大概两三秒之后,白忘冬的表情率先发生了变化。 他的笑脸飞快收起,露出来那严肃的模样。 “四爷,想当云家的家主吗?” 第一百零六章 合作 “四爷想当云家的家主吗?” 突然从没营养的敷衍到直接上乾货。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云至诚一个措手不及。 他微微呆愣了一下,这才確定了白忘冬说的是什么。 “云家的家主?” 云至诚皱眉道。 “大人莫要说笑,我云家有家主。” 虽然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但谁让人家生得好呢。 才六岁就能坐上家主的位置。 六岁的小屁孩,他能懂个屁。 “孟凡龙是锦衣卫的人。” 第二句话,第二颗炸弹。 这直接把云至诚和云至义给炸懵了。 云至义甚至惊讶到一度压下了心里对白忘冬那本能的恐惧。 孟凡龙……是锦衣卫的人? 这个信息量有些太大了吧…… “所以,云家的內斗是锦衣卫一手推动的?” 云至诚不敢置信地开口道,他的眉头都皱成一个川字。 “是也不是。” 白忘冬开口回答道。 “这其中缘由很是复杂。但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锦衣卫可以让孟凡龙推一个六岁的孩童上位,也可以推其他人上位。” “您的意思是说……你们现在想支持我?” 云至诚目光闪动,试探问道。 “是否支持於你,要看你的態度。”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以云家目前的局势,锦衣卫也不吃亏。” “……” 云至诚沉默了。 现在的云家就是两方分庭抗礼,互相制衡。 孟凡龙这么一个外人能够做到这一点本身就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可现在一想到他背后的势力是锦衣卫,那这不可思议就逐渐变得合理起来。 朝廷,永远都是庞然大物。 “我有个问题。” 云至诚沉默了十几秒之后,开口说道。 “假设大人现在说的这些全是真的,可既然锦衣卫已经有了一个孟凡龙,那为何还要转而支持我。” 这点就很让人费解。 明明孟凡龙现如今已经靠著家主一脉到了云家无冕之王的位置,那为何眼前之人还要问他想不想当这个家主。 他若是说了想,那他会不会作为孟凡龙的头號大敌被当场处理掉。 “因为云家需要的是统一,而不是分裂。” 白忘冬手指敲打著茶杯,淡然自若地说道。 “锦衣卫无意於谋取云家的家业,云家的一切只会是属於云家人,孟凡龙的任务是失败的,他没有吞下你们的能力,那他就该退出这方舞台。”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去陪一个六岁的孩子长大,也不想去赌这个孩子长大了能否有撑得起云家的资格。” 云至诚眉头微皱:“云家有什么地方值得锦衣卫如此耗费心神。” “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吧。” 白忘冬眯起眼睛,笑著说道。 眯眯眼。 云至诚又沉默了下来。 他在思考。 锦衣卫介入云家的源头可能还是在那被分尸的老混蛋的身上,那老混蛋养了私军,生了野望,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碰了不该碰的红线。 所以才会被锦衣卫给盯上。 “可权势,財帛,最是动人心。” 云至诚目光炯炯有神,他死死盯著白忘冬开口道。 “若是孟凡龙不想退呢?” 他如何能保证这不是锦衣卫设下的一个陷阱,为的就是把他给套进去给孟凡龙彻底统一云家做准备。 “若是他不想退的话……” 白忘冬突然咧嘴一笑,笑容冷冽。 “你不会想知道锦衣卫清理门户的手段的。” “这样吗……” 云至诚的大脑飞快转动。 可即便是他平日里再有谋略,此时此刻也被这大量的信息给炸懵了。 锦衣卫会以这样的方式参与到云家的事务当中,並且和他斗了这么长时间,这件事於他而言就像是一场梦幻。 若是孟凡龙真的在此刻退出云家,那么光凭云小天这么一个孩子…… 云家家主的位置可以说对他而言就是唾手可得。 这巨大的诱惑在朝著他招手。 他这辈子都想坐到那个位置上,看一看老混蛋当年见过的风景,然后再向所有的云家人证明,他会比那种垃圾一样的东西更適合当云家的家主。 可是,若是答应了白忘冬,那是不是就是说云家从此之后就是锦衣卫的附属家族,而他,也会成为白忘冬控制云家的傀儡。 这是一道选择题。 是选择和锦衣卫死刚到底,还是自愿当狗…… 其实在这一刻,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云至诚的目光逐渐坚定。 “条件。” 他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 白忘冬费这么大的周折和口舌,不可能是要做无偿奉献。 具体的条件,还是要提前谈好。 “十年之內,云家作为锦衣卫的附属,需要言听计从。” “好。” 这在云至诚的意料当中。 十年而已,即便是十年后,他也就才五十多岁。 “云家需要留存大房血脉。” 也就是说,云小天得活著。 “也可以。” 他没必要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计较。 锦衣卫提这样的要求无非就是怕他变成下一个云君侠,所以需要制衡他的手段。 若是云小天这个家主正统血脉留在锦衣卫手中,那么有著锦衣卫这样的势力进行夺权,名正言顺之下,这就是对他的另一种限制。 “还有第三?” 没等白忘冬开口,云至诚就自己开口了。 “最后一个。” 白忘冬说道。 但这一次,他並没有看向云至诚,而是扭头看向了坐在那边,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的云至义。 感受到他的目光,云至义瞬间浑身肌肉紧绷。 这人看他是什么意思? “去杀一个人。” 白忘冬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云至诚和云至义均是微微一愣。 杀一个人? 锦衣卫杀人还要他们帮忙的吗? “杀谁?” 云至诚开口问道。 能放在最后一个要求上面说,那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你的七弟。” 白忘冬始终盯著他,开口说出了答案。 “七弟……?” 云至诚又愣住了。 那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有什么好杀的呢。 但是…… “那便合作。” 云至诚將杯子中的茶水一口饮尽,豪气万丈的说道。 机会丟掉了就不会再有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看著眼前云至诚那豪气万丈的表情,白忘冬笑的更开心了。 而看到他这开心的笑容,坐在他旁边的霍安安心中却是在不停的嘀咕。 “又在算计別人了……” 第一百零七章 孽债 “阿诚。” 走出道观的云至义总算是开了口。 “真的要听他的吗?” 云至诚环顾四周,见到没其他人注意这边之后,这才回復道。 “三哥,形势比人强。” 云家如今的烂事太多了。 如果不是白忘冬找上门,他甚至都发现不了孟凡龙那廝居然会是锦衣卫的人,怪不得他如此不怕分尸案牵扯到他的身上。 今天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可他的话未必就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全和我说真话。” 他还没有天真到觉得像白忘冬这样的人能够和他见一次面就交心的地步。 话语当中全是算计,字字句句皆是交易。 “但不管如何,既然他找上了我,那就说明孟凡龙在锦衣卫的眼里,已经不是唯一选择,这是我最大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 这句话无论放到哪里都不过时。 和锦衣卫做交易就是在与虎谋皮。 能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全看魄力如何。 “那老畜牲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能够被锦衣卫盯上。” 见到他做出决定,云至义也不多言了,而是开口转向了另外的话题。 锦衣卫不会无故干涉其他的家族的內事,能被锦衣卫特地关照,那一定不是小事。 “恐怕,和那支暗自豢养的私军有关。” 云至诚目光闪烁,猜测说道。 他之前猜测这支私军是入了孟凡龙的手里。 如果锦衣卫安插孟凡龙入主云家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就说明白忘冬来找他的理由根本就不是他口中说的那样。 恐怕是孟凡龙已然不受控,有了自己的心思,这才让锦衣卫有了想推別人上位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锦衣卫清理门户就应当是必行之举。 白忘冬今日此举是在给云家这摊子找下家,他是最合適的那个。 “呵,狗咬狗一嘴毛。” 云至诚冷笑一声。 站在他旁边的云至义听到他这声冷笑迟疑了几秒,但还是开口说道:“阿诚,我觉得你最好多谨慎一些,白忘冬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京城血杀始终是他的一个梦魘。 当今日真的看到白忘冬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屏气凝神,浑身戒备。 那种极度强烈的危险性,让他的本能都被激起。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在作祟,可他真的觉得那个年轻人是个极度危险的角色。 “我明白。” 云至诚点点头。 他可以蔑视对方,可却不能真的放下警惕。 “那老七呢,真的要杀了吗?” 虽然云至礼和他们感情一般,但毕竟是堂兄弟啊,真的要下此毒手? “白忘冬提的三个条件里就属这个最奇怪。” 云至诚听到这问题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老七一个文弱书生,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触怒了白忘冬,才会让他提出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条件。 “如果是私仇,他借我们的刀,未免有些太过於多余。但若不是私仇……” 云至诚眉头皱的更紧了。 若不是私仇,那就更说明云至礼这个人的特別了。 “三哥,回去以后,你去试试他吧。” 云至诚吩咐道。 “等试明白了,再下手。” “好。” 云至义点头。 而就在云至诚准备上马车的时候,突然,云至义的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 他猛地回身,灵力涌动,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谁!” 唰唰—— 草木声动,黑气溢出。 一道身著黑衣,单手拿剑的身影从草丛当中缓缓走出。 云至诚认出了眼前之人。 这是白忘冬身边站著的那个。 “白大人还有何事吗?” 他笑著出声问道。 何代宸冷淡了看了他一眼,隨即开口道:“大人忘了说,分尸案的事情,四爷可以不用担心了,把那精力放在该做的事情上会比较好。” 云至诚目光微凝,但却仍旧面不改色地笑著说道:“在下明白了。” 传达完白忘冬的话之后,何代宸就直接头也不回地又重新没入到了那草丛当中。 黑气涌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云至义看著何代宸消失的方向,手中灵力缓缓消散。 “如何?” “不如何。” 云至义淡淡开口。 “除了他手中那把剑值得让人高看一眼之外,其余的,不值一提。” “那便不是来威慑的。” 云至诚收起目光撩开帘子,朝著马车当中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他就停在了原地,眼眸微动。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突然出现的何代宸身上,差点忽视了他口中转达白忘冬的话语。 “这是来威胁我的。” 重要的事无非就是那三个条件,而三个条件里只有一个是当下就能做的。 白忘冬的意思是在说,他可以帮他们解决分尸案的麻烦,可这是要在取得云至礼的首级之后。 “回去以后查查华升吧,这人……恐怕也不简单。” 进入马车。 云至诚闭上了眼睛。 真是又动心又头疼啊。 云至义看著云至诚进了马车之后,鬼使神差般回身看了眼那远处的道观。 “祸鬼……” 倒是没有三头六臂。 …… “回去之后把今日的课业再看一遍。” 云家私塾当中,云至礼淡笑著说道。 下面的孩童们齐声应答。 然后就在行礼之后一鬨而散。 云至礼看著这群小孩子闹腾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书本放好,走到过道上捡起来了不知道是哪几个调皮鬼上课传悄悄话的小纸团。 他也没打开看,只是將其攥在手里,打算一会儿顺道收拾了。 不过,就在他刚將一张桌子上胡乱放著的墨笔放回到原位的时候。 突然,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那窗户的外面。 “该做事了。” 云至礼表情没有意外,只是淡淡问道。 “谁?” “云至诚。” “……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云至礼长出一口气,扫了一眼这静悄悄的学堂。 都是孽债。 第一百零八章 孤魂野鬼 “这样就可以了吗?” 站在山崖之上,看著那眼前之人將那一盒盒骨灰洒向天空。 白忘冬开口问道。 “雀鸟终究是要飞远的。” 雀婆婆站在他的旁边,用苍老的声音回復道。 她的声音比起上一次见面显而易见的虚弱了许多,拄著拐棍站在这里,那身体佝僂的简直都快要到了九十度的地步。 她看著那飞向空中的骨灰,眼中闪过了浓浓的哀伤。 “再说了,落叶要归根,可是家都没了,这根早就找不到了。” 她怀念大西北的风光,怀念那里的一草一木。 可孤魂野鬼了无去处,不如就这么被风吹散,也许飘著飘著说不准也能回家。 这是隱雀成立的那一天,所有小鸟们共同立下的规矩。 与其葬在他乡异客,倒不如就这么自由地飞。 雀婆婆长出一口气,就这么目睹著那些骨灰飞远。 是她把雀宗剩下的这些小雀们带到这个行当的,会有今日,全都是她一人之过。 “可曾怨过我?” 白忘冬开口道。 “如果不是我突然找上门来,那也许不会有今日这般画面哦。” “大人说笑了。” 雀婆婆摇头。 “总归会有这么一天的。” 做著要人命的买卖,那就要有把命给丟了去的觉悟。 以前的安乐只是幸运,可运气不会永远存在。 雀婆婆用剩下所有的运气去做了这个赌,如果拋开其他不谈只看结局,这个赌赌的值得。 “那就稍微整理一下情绪吧。” 白忘冬淡淡开口,语气隨意。 “把悲伤藏在心里,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別被绊住了手脚,飞不起来雀鸟没有任何的价值。” “遵命。” 雀婆婆微微俯身,同样用最平淡的语气回復道。 看著站在最前边撒骨灰的霍安安回过头来朝自己看来,雀婆婆再度朝著白忘冬俯身行礼,然后就朝著前面缓缓走去了。 白忘冬抱著肩膀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道为何,脑海当中突然闪过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今日的你,颇有些多愁善感。” 清脆的声音响起,有人代替了刚才雀婆婆站著的位置。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就是无处宣泄的恨意,他们是幸运的,起码能给自己找了理由把这满腔愤恨留给別处。” 白忘冬轻声回復道。 “即便这个人可能会是你?” “我无所谓啊。” 白忘冬摇了摇头,笑著说道。 他收起下巴扭过头看向不知道何时到来这里的徐妙锦。 “徐姑娘,你知道什么是孤魂野鬼吗?” 徐妙锦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既看不清前路,又寻不到归途,只能在这人世间飘荡。” 白忘冬抬起手指了指前面那一群隱雀杀手。 “你瞧,他们这像不像是一群孤魂野鬼啊。” 白忘冬似乎没回答她的问题,但又仿佛给出了最清晰的答案。 徐妙锦眼眸低垂,瞬间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她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或者说,也许此时此刻,就不应该开口。 两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分外的安静。 “我要进云家。” 两三秒后,还是徐妙锦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开口说道。 “好啊,我来安排。” 白忘冬没有任何的意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开口答应了下来。 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么痛快,有诈?” “真心实意,毫无虚假。” “那就是有诈了。” 徐妙锦轻轻一笑。 “算了,反正终归是殊途同归,有没有诈都无妨。” 她找她的厉鬼池,白忘冬寻白忘冬的真相。 这並不衝突。 “那就走吧。” 白忘冬放下抱著肩膀的手臂,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 “你不继续再待一会儿?” 徐妙锦疑惑问道。 这葬礼看样子也快结束了。 “不用。” 白忘冬活动了一下腰,放下了张开的手臂。 “本身就是送那小东西回来的,在这里待著也没什么意思,给你安排进云家以后,倒不如去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乐子?” “嗯,大乐子~~” …… 云至诚的马车驶出了云家,一路朝著城外跑去。 这副急躁的样子,看起来就是有大事发生。 作为云至诚最大的对手,孟凡龙站在酒楼之上,看著这一幕,幽深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云至诚今日都去做了什么?” “一大早去了一趟林家的道观。” 罗壶站在他旁边,开口说道。 “这才刚回来不久,就又要出去了。” “林家的道观?” 孟凡龙疑惑之色更重。 作为苏州城几大世家之一,林家他当然知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云至诚是如何和林家扯上关係的? “这道观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云至诚的人把周围看守的很严,我们的人没能钻进去。” 罗壶再次开口回答道。 云至诚,林家…… 孟凡龙眉头紧皱。 这个消息来的有些突然, 让他有一种局面正在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查一下。” 你一直觉得知己知彼的对手露出了新的底牌,这是否就意味著,之前自以为对他的了解其实只是冰山一角呢? 孟凡龙不知道。 但他能混到今天,凭藉的就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必须要查清楚了,他才能够放心。 “是。” 罗壶出声应道。 然后又紧接著开口说道:“那老大,现在呢?我们要不要派人跟一跟?” “不用。” 孟凡龙开口说道。 “云至义在他旁边,跟不住的。” 那种有著野兽般直觉的怪物確实是够棘手。 “等著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吧,到时候你派人通知我一声,我亲自去摸摸他的底。” “好的。” …… 而好巧不巧。 就在孟凡龙所待著的这处酒楼不远处的一间茶楼里。 贾倦同样站在顶楼的包厢里,看著云至诚的马车急忙驶过了这条街道。 他目光冰冷,一言不发。 而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一道单薄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了这间包厢当中,走的毫无声息,就像是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他斟了一杯茶放到了一旁,用手掌感受著热茶之上漂浮的热气,他缓缓合上了眼睛。 这场狩猎。 也是时候该开始了。 第一百零九章 搏杀 “云至诚的儿子被人给绑架了,他现在身边没带多少人,这是杀了他最好的时机。” “是你们绑的吗?” “什么你的我的,到了现在你觉得你还能和我们分的清楚吗?” 贾倦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冷笑著说道。 “不要以为你还是那个品行高洁的七先生,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清楚,你洗不乾净了。” “所以……是你们绑的吗?” “不是。” 贾倦眼中闪著晦暗的光。 “但这是天赐良机。”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云至礼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亲手把那张面具就这么工工整整地戴在了他的脸上。 “心狠一些,你知道的,他们都是一群畜牲。” “畜牲……” “对。” 贾倦轻声说道。 “云至诚是畜牲。” …… 嘭—— 血色的气息撕碎了那马车的车顶,一道身影蛮横地砸进了车厢当中。 面具人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一爪子就朝著坐在马车里的人抓了过来。 咔嚓。 木屑飞舞。 面具人抓著那人的脸衝出了车厢。 可当他的目光看到手中之人惊恐脸庞的那一刻,他目光微缩。 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 暴怒的狮影就朝著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面具人的双脚抓地,身体迅速扭转,抓起手中的人就朝著那狮影的方向砸了过去。 嘭!!! 血液飞溅。 那人的身体被狂暴的狮子给撕了个粉碎。 可也就是这血雨当中,面具人看清楚了面前的景象。 那是一个又一个手持兵刃的身影。 而在这最前方站著的,是他熟悉的三哥。 野性的气息,狂傲的表情,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著他杀气腾腾,在他的周身还有两只狮子在盘旋迴绕。 云至义。 面具人扫了一眼周围的布置,最终,把目光放到了那马车的车夫身上。 车夫取下头上的斗笠,跳下了那破碎的不成样子的马车,然后朝著他这边看了过来。 “还真有人来杀我。” 是云至诚。 看到他这张脸,面具人瞳孔微缩。 即便是再蠢的人现在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陷阱。 “我才刚去了一趟道观,这就有人等不及了?” “老七啊老七,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身手。” 面具人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云至诚的那颗脑袋。 他想动,可他也清楚,目前的局面,但凡他一动,那周围的所有人就会全部涌上来。 那杀掉云至诚就会很难很难。 尤其是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大山的云至义,更是无法轻易逾越的目標。 怎么办? 面具人脑海当中无数个想法闪过。 见到眼前之人不回他的话,云至诚面色渐冷。 他直接摆手:“三哥,把他的面具给我取下来。” 吼——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狂暴犹如雄狮一般的云至义就猛地消失在了原地。 面具人眼皮一跳,想都没想就抬起手交叠拦在了身前。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云至义的一拳就被这么拦在当场。 面具人双臂用力一甩,灵力震盪。 云至义被飞速震开。 可如果只是这点手段可拿捏不了云至义。 云至义冷哼一声,那两头狮子疯了一样地朝著面具人扑了上去。 面具人不躲不避,直接就被那两头狮子咬在了身上。 噗嗤—— 血液迸溅而出。 但面具人身上的气息却在一瞬间更加狂暴。 他双目突然变得通红一片,用力一甩,两头雄狮光影就被用力震碎。 云至义的下一拳紧接著就砸了过来,他握紧拳头,看著这近在咫尺的一拳,想都没想就是同样的一拳轰出。 轰!!! 两人的拳风朝著四周扩散,掀翻了周围的草木。 云至义看著自己这一拳被挡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疑惑的不是面具人的实力,而是那飘散在周身的血珠。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仙法。 “血戮诀。” 云君侠的血戮诀! 云至诚站在外围看著这一幕,顿时睚眥欲裂。 整个云家谁不知道血戮诀。 可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云君侠外又没第二个人会血戮诀。 他怎么会的? 他什么时候学的? 他和云君侠是什么关係? 云至诚的表情扭曲起来,他直接双手一甩,高声叫道。 “全都给我动手!” 唰——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把面具人围起来的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便是那漫天的刀光。 面具人抬起头来,看著那刀光落下。 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或者说,此时此刻,他连想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 杀了云至诚。 这是唯一清楚的事情。 嘎嘣。 这是脖子扭动的声音。 这一刻,他的喉咙中似乎传来了野兽般的低吼。 “吼——” “吼——” 两道吼声同时响起。 下一秒,两只野兽就在这落下的刀光当中撞在了一起。 血,顿时飞溅。 云至义满脸都是兴奋。 血戮诀,血戮诀啊。 这是血戮诀,是云君侠的血戮诀。 本来以为云君侠死了他就没有机会再看到这仙法。 可没想到今日居然会有意外之喜。 撕了他,一定要撕了眼前这王八蛋。 他要证明,他云至义才是整个云家最强的那个。 “哈哈哈哈哈哈!” 感受著那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云至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活跃了起来。 这是老天爷赏赐给他的机会,他必须要好好的珍惜。 “狮劫典第四十四式。” 他双目突然化为狮眸,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当中都在散发浓郁的血气。 这一刻,他的气息达到了他身体极限的顶点。 他握紧双拳,任凭气海中溢出来的灵力四处乱窜。 他表情狰狞,用力轰拳。 “老七!!!!!” 吼声被气浪的音爆声给淹没。 那衝上来的隨从们都被这狂暴的气浪给逼退。 霎时间,无数的碎石腾空,这片地面彻底塌陷。 咚—— 爆鸣声从那飞沙走石里震耳欲聋地响起。 紧接著,这沙尘当中,就有一道再度增强的血气腾空。 轰隆—— “退!” 云至诚看到这一幕连忙下令。 所有人立马朝著后面撤开。 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那周围的空间被这狂暴的气息给撕碎,无数的草木被瞬间摧毁成粉末。 这是一场野兽和野兽之间的搏杀。 看著这一幕,云至诚目光疯狂闪烁。 “都是怪物……” 第一百一十章 救赎 很久。 应该是很久之前。 久到他都快忘却了那是什么时候。 坐在学堂里,捧起圣贤书,听著那耳边迴荡的读书声和那同门学子高谈阔论的声音,他的心绪就会分外的安静。 读书人读书有的是为了社稷,有的是为了家庭,也有的人只是为了自己。 修身,齐家,治国。 云至礼就是为了最前面的那个。 君子之道,当修己身。 他读书从来不为功,不为名,更不为那世俗利禄。 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 能修好己身,便已然是他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噩耗传来的一天,他的內心毫无疑问是伤感的。 他离家多年,对於家中每一个人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年少的时候。 他记得那时候的云君侠虽然是个不苟言笑的老人,那双眼睛即便看上去凶狠,可也会是个喜欢用蜜饯逗他玩的长辈。 他知道,云家能有今日之辉煌,其中有一大半的缘由都是因为这个老人。 他自己一个人將一个没落的家族给抬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毫无疑问,他应该受到所有云家人的尊敬。 他云至礼也是云家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可有的时候,记忆就是会美化过去的一切。 当你在感慨物是人非的时候,又是否会觉得恍若当年。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当云家背后的丑事在他眼前被一一揭开的时候,他像是疯了一样地想要逃离那个地方。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家族背后隱藏著这样丑陋的模样。 他不敢相信身边这些白日里温和懂礼的亲人会在暗夜到来之时化为禽兽。 “人面兽心”这四个字会如此直观的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觉得浑身噁心。 他的家族烂透了。 他身上的血烂透了。 他恨不得將自己浑身上下的所有血肉一块一块的剜出来,用火烧,用水洗,让它就像是从来没有长在过他身上一样。 这一眼看去,满目全都是孽债。 这是孽债,是罪恶,是骯脏,是洗不掉的污秽。 他快疯了,快窒息了。 他要赎罪,他必须要赎罪。 將存在於“云”上的罪孽全都给赎得乾乾净净。 即便…… “我会陪著你们一同下地狱。” …… 血。 手上脸上全都是血。 伤的越重,他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兴奋。 他就如同是只嗜血的野兽一样,在理智模糊的现在,凭藉著本能,一拳一拳朝著前面的人脸上砸去。 即便身体都扭曲得变了型,那又如何? 越是疼痛,他越能感觉自己是在赎罪。 嘭! 又是一拳砸到了云至义的脸上。 他的身体踉蹌一下,差点没站稳。 嘭! 就像是回礼一般,他的脸上也同样挨了一拳。 好疼。 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打碎,露出了他面具下的真容。 他咬牙,浑身肌肉绷紧,然后就又攥紧拳头,一拳轰出。 嘭! “咳咳。” 这是云至义咳血的声音。 他嘴上咧开一道笑容,大口的鲜血从他的牙缝里涌出,但他恍若未觉。 他抓准这个机会,乘胜追击,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咚! 一拳。 咚! 两拳。 咚……啪!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紧接著,他的腹部就出现的剧烈的疼痛。 云至义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再然后,他就感觉自己那根手臂被扯了下来。 大量的血喷涌。 血戮诀再也维持不住了。 即便是越战越勇的自残神技,那也会有一个上限。 在生命濒死的这一刻,他就是雨中残烛,即便是照亮雨夜的暗,可终究会有熄灭的那一刻。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起剩下的那条手臂。 可只是刚有一个动作,就又一次被人用拳头砸在了脸上。 他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站不稳了…… 到极限了。 他身体被这一拳砸的踉蹌好几步。 他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隨即就抬起头用那被血污遮住的眼眸朝著空中看去。 好亮,好刺眼。 噗通! 他双腿一软,就这么稳稳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不想动了。 他好累,好累啊…… 是不是能停下了。 他能放过自己的了吧。 突然,照射在他脸上的阳光被遮挡,那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俯身看著他。 “三哥……” 他用虚弱的声音开口叫道。 云至义听到这声“三哥”微微一怔。 隨即目光闪动,开口说道。 “你不该回来的。” 若是不回来的话,那就不会看到树根下腐烂的那处地方,就不会知晓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如何的骯脏。 “为什么?” 这是云至诚的声音。 他之所以费心把云至礼给钓出来就是为了问这样的一句话。 他想知道云至礼是为了什么才走到这里的。 又是为什么,身上会有血戮诀的存在。 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问问自己这个原本可以乾乾净净,却非要一头钻进这个泥潭的堂弟。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他当初寧可如云至礼一般,逃离这个噁心的地方。 “因为逃不开啊。” 云至礼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身上留著的,是云家的血。” 无论如何,他姓“云”。 这份孽债,他必须同担,也必须去洗净。 因为他们是家族。 “蠢货。” 云至诚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真的是个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有的人想乾净,乾净不了。 有的人能干净,却非要弄脏了自己。 到头来,谁也没办法逃离这个烂泥潭。 他的表情一点一点的狰狞起来。 都是那个人,都是因为那个人。 他猛地张开眼睛,低下头看向云至礼,两只手用力拽住云至礼的衣领,狠狠咬著牙地说道:“你为什么会血戮诀?你为什么会血戮诀?!!”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是不是没有死,你是不是他留下的后手,血尸掛树是不是你做的,分尸案又是不是你做的?” “他为什么还不死,他为什么还不死啊!!!” “你说啊!!!” 他浑身青筋暴起,快把自己的牙齿给咬碎了。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回答云至诚的却是一个满脸都是血的笑容。 “哥,这是赎罪,也是惩罚……” 渐渐的,在云至诚那暴戾目光的注视下,云至礼眼中的神光一点一点的散去。 云至诚看到这一幕,一点一点慢慢地颓然放手。 他朝著后面踉蹌两步,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这破碎的林间迴荡。 他的脸色越发的拉下,就像是要哭了一样。 一滴泪珠就这么划过了他的眼角。 “你怎么……就不能死的彻底点儿呢?” 到底还要还要缠著他们多久? 要多久才能够啊? …… 城中的茶楼里。 贾倦恍然从梦中惊醒。 他张开眼睛,看向了那一杯已经凉掉的热茶,双眸当中目光闪动。 人走茶凉。 仿若是…… “一场送葬……”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方唱罢我登台 “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不能走,也不想走。” “可你不走的话会死的。” “本来这次回来我就没打算活著。” 坐在悦来坊顶楼的包厢里,戴著“米常”面具的周成画看著楼下戏台上那“咿咿呀呀”唱著的曲的女角儿,他的眼中涌现出的是幸福的缅怀。 “阿顺,这里太好了,我捨不得走了。” 游子离家,不是为了追求就是为了逃避。 可就算是离著再远又如何,回忆是记在脑里,刻在心里的,那如同刀刻斧凿般的痕跡,怕是要把心给挖出来才能忘记。 他想忘记,但又捨不得忘记。 吊著胳膊坐著轮椅的俞顺看著这样的周成画久久无言。 他的朋友不少,但挚友就这么一个。 他想让他活著,他还想过若是周成画以后真的孤寡一生,他可以让自己的儿孙去照顾他的晚年。 他可以指著他对著自己的孙子们说,瞧,这是你们另一个爷爷,要是你们这群兔崽子想要家產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地伺候到他入土。 他要是不开心了,老子就把钱全捐了官府,一分也不留给你们。 他们两个人可以在晚年的时候一起坐在岸边钓鱼。 可以在忍不住小酌一杯的时候商量商量儿孙们的婚事。 甚至可以在谈论到寧綺兰的时候可以给他一拳,骂他一句废物软蛋,即便是两人因此打上一架,他也觉得那会很开心。 好兄弟若是不能成为老兄弟,那该会是多大的遗憾。 他想劝周成画走。 可他劝不出来。 周成画的命早就在二十多年前被一同埋在了那个坑里。 二十年后回来,只是为了重新和她躺在一起。 “阿顺,趁著我们还能在一起喝两杯,珍惜这段时间吧。” 周成画举起旁边的酒杯,对著俞顺说道。 “还有……多谢。” 俞顺深呼吸一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几近残废的身躯,同样举起了酒杯:“你丫的是该好好谢谢我。” 这一身伤,疼的要命。 …… “来了?” 孟凡龙走进包厢,仿佛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著急忙慌地离开了这间茶楼的大门。 但他没看清楚那人是谁。 有点熟悉,但又不是那么熟悉。 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好像也就仅仅只是见过。 这苏州府他见过的人太多了,这大抵就是一个曾经在哪个宴席上打过照面的人吧。 將心神全部聚拢,他连忙朝著面前的人行礼。 “卑职孟凡龙见过大人。” “嗯,喝茶。” 白忘冬將斟好的茶推向孟凡龙的方向。 孟凡龙小心翼翼地接过手,然后轻轻的抿了一口。 这茶……一般。 “最近在做什么?” 白忘冬笑著说道。 “可曾遇到什么问题?” “回稟大人,一切顺利。” 孟凡龙毕恭毕敬地把茶放到桌子上,开口说道。 “只是云至诚今早去了一趟林家道观,卑职怀疑,他与林家有联繫,现在正在派人著手调查此事。” “还有就是云至诚刚刚纵马出城,底下探子来报,说是云至诚的儿子被人绑架了,但卑职怀疑,此中有诈。” “林家啊……”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桌面。 “查到什么,即可来报。” “是。” “那你下去吧,没事了。” “是。” 孟凡龙怔了一下。 虽然这段时间白忘冬总是像现在这般隔三差五地找他,可他还是习惯不了这种重拿轻放的感觉,就像是找他本身就是为了找他一样。 其余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见了面,寒暄两句,例常问话,然后就让他离开。 若是这个上司真的无能也就算了。 可白忘冬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只会摆架子的草包。 “卑职告退。” 將內心的不安给压在心底。 孟凡龙退出了这间包厢。 直到门合上的那一剎,他还在想白忘冬这么做的用意。 莫非……只是因为他做贼心虚? 孟凡龙眉头微皱。 就这么带著心事转身离开。 …… 白忘冬坐在包厢里,嘴角浅浅的勾起一抹笑容。 而就在他盯著手中的茶看了半晌之后,突然一道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这包厢当中。 一身黑衣的何代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不得不说,在接触了何家堡的仙法秘籍之后,何代宸在身法上面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这种能传承已久的潜行之术確实是有独到之处。 “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何代宸微微弯腰,衝著白忘冬抱拳说道。 “嗯。” 白忘冬看著手中的茶,轻声应答道。 “云至诚那边如何?” “云至礼已经伏诛,相信他很快就会再上门来。” “黄闕那边呢?” “黄百户已经动手了,如果不出意外,半天的时间勉强足够。” “周成画。” “还在悦来坊,今日俞顺到访,此时两人正在悦来坊中饮酒。” “这么说,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唄。” 白忘冬微微一笑。 “是。” 何代宸点了点头。 “大人的布置已经全都吩咐了下去,只等大人下令。” “啊~~” 听到这句话,白忘冬抬起头来,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那“咚咚”声在这空荡荡的房间中显得分外清晰。 何代宸低著头不发一言,他表情沉静一动不动,就这么等待著白忘冬的命令。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那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啪嗒。 突然,一杯茶就这么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何代宸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那浅笑的俊脸看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將那杯茶给接住。 下一秒,白忘冬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淡淡响起。 “那便开幕吧。” “是。” 何代宸沉声说道。 然后就后撤几步,端著茶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上不小心沾到的茶渍,然后他就抬起手对准阳光,看著自己的指尖,笑容越发的温柔。 来而不往非礼也。 云至礼这场戏他收到了。 那接下来,就该他的戏上台了。 “他方唱罢我登台……” 第一百一十二章 信任 “云至诚回来了?” 孟凡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走进了自己的小院。 在这院子里面,罗壶和秦莲都已经在了。 他把手中的袍子扔到嬉皮笑脸的罗壶脸上,然后开口问道。 “回来了。” 罗壶把孟凡龙的袍子给收起来,笑著说道。 “据说他亲自带人剿灭了这帮流匪,把他儿子给救了回来,嘖嘖嘖,这流匪可真了不得啊,居然敢绑云家四爷的儿子。” 说这话的时候,罗壶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嘲讽。 虽然人证物证都有,可他就是觉得这个理由太假。 “查清楚內幕了吗?” 孟凡龙擼起袖子,一边说,一边朝著脸盆那边走去。 “查不到啊老大。” 罗壶摊手。 “咱在云至诚那边安插的钉子上一次不都被拔乾净了吗?” 听到这句话,孟凡龙动作微微一顿。 “我倒是忘了。” 他把手放到脸盆的冷水里,细心地洗著自己的手掌。 “老大还能有忘了的事情啊?那倒是稀奇。” 罗壶讶然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是人,不是神,当然也会记不得东西。” 孟凡龙用毛巾擦拭著自己湿漉漉的手掌,淡淡说道。 “说到这个,撤出来的人都安置好了吗?” “你就放心吧老大,我办事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罗壶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得意说道。 “都安置好了。” “嗯。” 孟凡龙点点头。 “这些兄弟辛苦,你改天从帐上多取一笔银子,就当是给他们的辛苦费了。” “好。” 罗壶点头。 可这个时候的秦莲却抬起头来,冷冷说道:“人都废了,要银子有什么用?” 她这句话一出,顿时让罗壶齜了齜牙。 这丫头是真敢说啊。 他连忙朝著孟凡龙的方向看去。 不过孟凡龙脸上並没有出现半点的不满,他只是正正常常地把手给擦乾净,把毛巾放回到了那架子上,然后淡淡说道。 “就是因为废了才需要银子。” “可你本来是能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的。” “然后呢?” 孟凡龙平静地看著她。 “那我又要暴露多少的底牌?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秦莲,你已经不是个天真的孩子了,这道理你不可能不懂,你现在在这里对我说这样的话,无非就是拿这件事在戳我的气管子。” “但我告诉你,別说是武棠他们,就是如果有一天我身临险境,若是代价和我的价值不等,那我自己也会放弃我自己。” 他目光幽寒,一字一句地说道。 “收起你的愤愤不平,这没有任何的用处。” 秦莲紧紧盯著他,毫不退让。 她只是习惯性的安全感不足,她觉得自己得万分小心,才不会在有一天落得和这些人同样的下场。 孟凡龙盯著他,后牙槽微微磨了磨。 在他眼里,秦莲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即便已经在他手下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可还是会时不时忤逆他的意思。 若不是秦莲本身实力强悍,再加上有罗壶这么个自己的铁桿亲信在旁边说和,孟凡龙恐怕早就忍不住动用锦衣卫的家法了。 “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不要再有下次。” 孟凡龙指了指她。 “我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好脾气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端著水盆转身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罗壶陪著笑脸目送他走出房间,然后就无奈地看向了秦莲。 这姑娘怎么说呢? 说好听点,这叫耿直。 但说难听点这就叫愣头青。 她明明性格孤僻多疑,不相信任何人。 可却偏偏在遇到这种关乎信任的问题上有著异常的偏执。 这不是矛盾吗? “你呀你,就非要说出来吗?” 罗壶恨铁不成钢地喝斥道。 “有些事情你得藏在心里,说出来了味就不对了。” “不吐不快。” 秦莲淡淡道。 还“不吐不快”。 罗壶被气笑了:“那你现在被老大指著鼻子数落了一通就觉得痛快了?” “还是不快。” 秦莲如实回復道。 “我说出来,只是不想有一天……” “有一天和他们落到同样的下场,对吧?” 罗壶没让她说完,直接接口说道。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丫头以前经歷过什么,会活的这么没安全感。 “你知道的,其实当时那种情况,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去救人,可老大还是去把人带回来了,虽然缺胳膊少腿,但至少都还活著啊。” 罗壶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锦衣卫里,像老大这样的上官已经算是够好的了,他这算心慈手软。” “我不想知道这些。” 秦莲摇摇头。 “我只想保证我自己好好的。” “那你就应该学著多相信別人一点。” 罗壶轻声教导道。 “人如果没有同伴会活的很难的。” 这些话简直都快成了他和秦莲之间日常的对话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在劝,一个不听劝。 这次默认了,下一次还要犯。 “可……” 秦莲迟疑了几秒,突然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你亲眼见到了武棠他们的下场,你为何还能如往常一样那般信服於他?” 作为修行者,作为锦衣卫,作为拿刀的人,全身废掉其实就同死了无异了。他们这辈子再也用不了灵力,也许这对他们而言甚至生不如死。 如果孟凡龙没能力做到的话,秦莲一点都不会怪他,甚至会理解他。 可她知道,孟凡龙不是做不到,他只是不想做而已。 “因为他是我老大啊。” 罗壶轻声笑道,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这条命交代给他,我觉得值。” “……不理解。” 秦莲真的不理解。 “那就试著理解。” 罗壶笑著看著她,柔声说道。 “总有一天你能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的脸露出来的。” “会吗?” “一定会的。” 罗壶轻声道。 秦莲低下头,沉默不语。 她觉得不会…… 但既然罗壶都这么说了。 那她不妨试一试好了。 而此时此刻站在门外隱藏起气息的孟凡龙听到罗壶的话无奈摇头一笑。 说起来,倒真的是好多年了。 这么多年来,能跟著他走到这里的人好像也就只有罗壶这一个。 哪怕只是为了对得起这份信任,他也会尽全力保全住罗壶。 即便他现在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改命 “这些东西全部毁掉。” 看完手中的档案和密信。 黄闕二话不说就將这些东西扔给了旁边的人。 这里入眼看去,是大量堆积的金银。 看著这些东西,黄闕没觉得迷了眼,反而生出了的是一种透骨的冰寒。 这不是钱,是一张张的催命符。 这每一块银子上面都是沾著难民的血的。 賑灾粮。 官粮。 他们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动国库的粮食的。 若是这些他现在手中的这些密信真的被人发现,那汉王殿下恐怕会被扒下来一层皮来。 若是他真的参与了也就算了,可从头到尾汉王都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若是因此惹得一身骚,这才是最膈应人的事情。 一份份密信和礼单送到他的手中。 他看著上面的数字,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次汉王是真的要大出血了。 要把身上这些臊洗乾净,那除了將这些钱財礼品原封不动的返回国库,恐怕还需要更多的钱来表个忠心。 这样才能堵的住朝堂之上那些文臣们的嘴巴。 “毁掉毁掉全都毁掉。” 黄闕將这些东西甩给旁边的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在这房子的地下暗室当中,检查著每一个角落。 这些东西都是齐云瀚打算留著保命用的。 就是想著如果有一天事发,凭藉这些东西可以去威胁一下汉王,汉王可是当今圣上亲子,想要保住他一命还是简单的。 “你说说你,这么多钱放在这里你也不花,那你冒著杀头的风险敛財到底有什么意义?” 黄闕走到被捆绑住的齐云瀚的面前,皱著眉头问道。 “留给子孙后代啊。” 齐云瀚盘腿坐在地上,闭著眼睛说道。 即便是被抓了个人赃俱获,可却仍旧没有弯下自己的脊樑。 他就这么直挺挺的,仿佛对即將到来的生死毫不在意。 行伍出身,他比谁都明白一將功成万骨枯的意思。 说到“子孙后代”,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带著轻蔑的目光看向了黄闕。 “老子倒是忘了,你是阉人的儿子,像你这种玩意你大概也不懂传宗接代是个什么意思?” 黄闕闻言目光闪过阴狠的目光。 他看著齐云瀚,手掌下意识抓住了腰上绣春刀的刀柄。 看到他的动作,齐云瀚非但没害怕,反而梗直了脖子,引颈就戮。 “汉王殿下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这么做?” 黄闕压制著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 若是这些密信礼单曝光,那绝对会给汉王造成极大的影响。 即便是为了保命,但齐云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可完全没把汉王放在眼里。 “殿下確实待我不薄。” 齐云瀚並不否认这点。 但…… “人生一世,有太多无法两全的事情,可能是我天生反骨,我只想让我的家人过的好,为了这些,即便是利用殿下,我也不会犹豫。” 齐云瀚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话而感到羞愧,反而十分的坦然。 “可你的家人现在却要因为你的愚蠢而付出代价。” 齐云瀚做的事情足够牵连到整个家族了。 听到这句话,齐云瀚的眼眸中总算是多了一分的波动。 他喟然一嘆:“这也是命。” 他抬起眼眸看向黄闕,冷冷一笑。 “如你这样阉人的儿子大概理解不了什么叫家族,我听闻黄儼是你亲舅舅,你是在被他收为义子的时候才改了黄姓。” “那你现在可还记得,你原本姓什么?” “这和你没关係。” 黄闕的语气“唰”地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盯著齐云瀚,眼中杀气溢出。 齐云瀚没被他给嚇到,他只是继续淡然开口。 “老子生在农家,从小就是在山上耕地,如果不是师傅上山採药见到我根骨尚佳,那我一辈子可能都要被困在那山上的荒田里。” 齐云瀚缓缓开口道。 “我从军以来就时时刻刻都在想,若是我没有走出那座大山,没有放下锄头和师傅远走,没有离开那一座草屋和那几亩田地,那我会不会成为如我父亲那样的人。” “然后我若是有了孩子,那我的孩子又会成为没离开大山的我,我的子子孙孙全都会被困在那座山里,见不到天地之广,也品不到人间百味。” 齐云瀚脸上露出一抹不服输的表情。 “所以我就算是拼了命必须要为我的后代子孙爭出一条路来,只有这样,才能真的离开那座大山。” 黄闕看著他,眼前之人眼中的火焰著实是让人觉得生畏。 滚烫又带著狠色。 他最大的执念就是改命。 改掉他身为农家之人的命运。 他要让他们齐家从他这一代开始成为官宦世家。 而那些金银,就是他留给子孙后代的底气。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汉王殿下的理由对吗?” 黄闕静静问道。 “我没背叛汉王殿下。” 齐云瀚反驳说道。 “汉王殿下在我离京的时候,托我给你带了一句话。” 黄闕没有管他的反驳,只是冷声说道。 齐云瀚微微一愣,他眉头微皱:“王爷说了什么?” “他说,你就算是说再多个理由也无法否认你是个白眼狼的事实。” 齐云瀚安静下来。 而此时此刻,那文件销毁也步入了尾声。 “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也不用私藏了,告诉我,你还有没有留有后手?” 黄闕淡淡问道。 “哈哈哈哈。” 齐云瀚大笑几声,隨后表情收敛,露出冷意。 “白眼狼不知道。” “那就是没了。” 黄闕猛地抽刀,在齐云瀚惊诧的目光下,那绣春刀就这么稳稳的斩开了他的脖子。 噗嗤—— 鲜血溅在了金银上。 黄闕收刀,看著那断头尸体,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人紧紧地跟著他,一点都不敢放鬆。 “人杀了吗?” 黄闕开口问道。 这指的是齐云瀚的一个小老婆。 那就是齐云瀚活著的后手之一。 “都杀了。” 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给杀了个乾乾净净。 “那就可以了。” 物烧乾净了,人也杀完了。 不枉费他这段时间的努力。 黄闕推开地下室的门,朝著外面走去。 可只是刚一出来,一柄柄绣春刀突然就从四周围了过来,泛著寒光的刀尖对准了他。 看到这一幕,他眉头紧皱,浑身肌肉绷紧。 然后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带著无形的压迫力走了过来。 “黄百户,別来无恙啊。” 蒋越。 他被包饺子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败露 “蒋千户。” 看著那带人將地窖入口给堵住的蒋越,黄闕没有任何的动容。 白忘冬只给了他半天的时间,那他自然只能用最粗暴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 那这被蒋越发现异常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毕竟这孙子从他入了苏州府之后就派人把他盯得死死的,能躲开他的监视半天的时间,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你是来给齐大人收尸的吗?” 黄闕甚至都懒得和他虚以委蛇了,直接用阴冷的语气开口说道。 蒋越看著有恃无恐的黄闕,眼皮微动。 “你是分不清现在的局势吗?” 他举起手中握著的刀,居高临下地对准黄闕那从地窖入口探出来的半个身子。 “我现在想杀你易如反掌。” “你用什么样的理由杀我?” 黄闕不怒反笑,他仰著头看向蒋越。 “谋害同僚,依照锦衣卫家法你是要掉脑袋的。” 听到这句话,蒋越那张戏謔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神色。 “你刚杀了齐大人,还问我用什么样的理由?” 蒋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现在还有些拿不准黄闕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是为了什么才杀的齐云瀚。 田临的死和他又有没有关係? 如果没到了最差劲的那一步,谁都不会想著提前撕破脸面。 简而言之,事到如今,他还抱著一丝侥倖。 万一呢…… 他可舍不下这辛辛苦苦挣来的官位。 黄闕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 他观察著蒋越脸上那每一寸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变化,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柔的笑容。 “蒋大人……想活命吗?” 蒋越眼皮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汉王殿下需要你。” 汉王殿下需要我? 纵使是有了些猜测,可蒋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刀,目光疯狂变化。 活命…… 汉王……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的目光就坚定了下来。 他猛地低头,然后重新抬起了手中的刀。 “我只相信我自己。” 唰—— 幽寒的刀芒同时照亮蒋越的狰狞和黄闕的平静。 下一秒,刀光落下。 黄闕飞速抬起自己的右手,手中的玉佩灼灼发亮。 “巧了,我也是。” 轰—— …… “这就是隱雀的回信。” 贾倦走进他们据点酒楼的包厢。 首先看到的就是孟凡龙和罗壶。 听到他的声音,孟凡龙从外面混乱的街道上收回目光,回过头来朝著他手中的信件看去。 “田临被杀的事情是不是他们做的?” “隱雀说,不是。” 贾倦用玩味的语气开口道。 “他们说不是就不是?” 罗壶冷哼一声。 “我还说我不是锦衣卫呢。” 这封回信一点价值都没有。 真正答案也不会写在这里面。 孟凡龙瞭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又扭头看向了外面的街道。 贾倦了无趣味地耸了耸肩,然后把手里的信件给收了起来。 孟凡龙去信隱雀只是在钓鱼。 若是隱雀真的是杀了田临的凶手,那面对一个可能知道內情的人,恐怕此时此刻已然开始制定新一轮的暗杀计划了。 毕竟刺杀朝廷命官,又是一府之首。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而且是隱雀那百號人通通都要掉脑袋的事情。 知情者也好,怀疑者也好,只要有一点可能泄露的苗头,恐怕这群杀手都会找上门来让他们的闭嘴。 想到这里,他不著痕跡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站在栏杆前看著下面正在找人的锦衣卫和衙役,孟凡龙扭过头朝著罗壶看去:“去看看云至诚回云家以后做了什么?” “是。” 罗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隨即他和贾倦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与其擦肩而过走出房间。 咔噠。 包厢的门被合上。 贾倦的嘴角掛上了一抹浅笑。 然后迈步走到孟凡龙的身旁,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因为不信任他,所以才让他置身事外,还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所以才支开他呢?” “只是因为有些事情,他官阶太低,还没资格听。” 孟凡龙淡淡说道。 “这个时候倒是开始讲开规矩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严肃的人。” 贾倦轻笑一声。 孟凡龙没有理会他的调笑。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一言不发,等待著贾倦的后话。 贾倦看著这么无聊的孟凡龙“切”了一声,然后才继续说起正事。 “你觉得田临是隱雀杀的?” “十之八九。” 孟凡龙淡淡说道。 “这两天我试著联繫了一下隱雀,想要再僱佣他们一次,但隱雀那边给的回覆曖昧不明,恰好也就是在这段时间,田临被杀了。” “你觉得这是个巧合?” “你是说,有人僱佣了隱雀杀田临?” 贾倦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不一样的建议。 “你的说法未免有些太过於牵强附会了,像田临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再多的酬金隱雀也不会接的。” 钱確实是好东西,可就算是再好的东西那也得有命去花啊。 杀田临,无异於自寻死路。 雀婆婆那个人老成精的老婆子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我相信我的直觉。” 孟凡龙回答道,他目光微闪。 “这件事就是隱雀做的。” 他的直觉向来不错。 “所以你才想著用这样的方式试一试隱雀?” 贾倦抖了抖手里的信件。 “可是不是又有什么区別呢?和我们又没什么关係。” “真的没关係吗?” 孟凡龙吐出一口气,扭过头朝著贾倦看过来。 感受到他的目光,贾倦瞳孔微缩。 “云君侠死后,和田临他们的生意一直都是我们在做的,就如你说的一样,隱雀绝对不敢对田临下手,所以他死的蹊蹺。” “你是说……” “一刻钟以前,黄闕带著齐云瀚去了他藏匿金银的地方。” 听到这个消息的贾倦顿时瞳孔紧缩。 这是倒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可没管他的震惊,孟凡龙自顾自的说道。 “在此之前,他去了林家道观,再在此之后,云至诚也去了林家道观。” “然后云至诚的儿子就被绑架,他出了城,黄闕带走了齐云瀚。” “你觉得,这些事全都是巧合吗?” 孟凡龙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事情,怕是要败露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现形 败露! 贾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震惊。 他显然是没料到事情发展会如此迅速。 他才刚刚把云至礼给送出城,结果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事到如今,听著孟凡龙的话,他只有一个感觉。 要变天了! 孟凡龙表情复杂:“我也没想到,局势变动会如此之快。” 一个田临,一个齐云瀚。 一个黄闕,一个云至诚。 这些线索全都连起来,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了。 虽然他不知道云至诚出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只要他动作有异,那就是不正常。 “之前我们的猜测,恐怕是真的。” 黄闕这个从京城而来的北镇抚司百户怎么可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从他进入苏州城的那一刻开始,孟凡龙就已经安排手下的人去盯紧他了。 他当时就有预感,黄闕是带著任务来的。 也有过猜测,黄闕的任务就是来查苏州府被吞没的钱粮。 可猜测只是猜测,若是没有实证的话,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黄闕是大张旗鼓地来的,几乎苏州城人人都知道黄儼黄公公的义子来给周天燁贺寿,若是他在苏州突然暴毙只会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所以打从一开始,无论是田临那边,还是自己这边都默契选择了静观其变。 只要盯得紧,那就不成问题。 可没想到好端端的,田临突然被杀了,一下子乱了整个苏州城的阵脚。 这才让他趁乱找到了对齐云瀚下手的机会。 “他和云至诚扯上关係,无非就是为了调查云家,云至诚若是和他联手,那我们的事情绝对就藏不住了。” 孟凡龙目光微闪,眼中闪过浓浓的狠色。 云至诚一定能猜到云君侠那支私军落到他手中的事情,而那支私军和田临等人又有密切不可分割的关係…… “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倦乾脆利落地说道。 此时此刻,他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中所会牵扯出的问题。 “趁著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把所有的威胁全部都给剪除。” 孟凡龙的声音越发的冷厉。 “云至诚,云至善,云至义,黄闕,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代价不代价,平衡不平衡的事情了。 如果此时还不拼一下的话,那等待他的就一定会是死路一条。 他从来都没妄想过和朝廷站在对立面上。 他只想在苏州城这里,做一个长期潜伏的臥底。 只要这些人都死了,那他就还是锦衣卫派来维持云家稳定的暗子。 一切都能够同往日一样。 “这样吗?” 贾倦目光闪烁。 “我知道了。” 这件事无论如何,只能是他去做。 所有参与到这次潜伏计划中的锦衣卫里只有他和孟凡龙两个人知晓全部的经过,其余的人都以为私军的事情是朝著上面上报过的。 欺上瞒下,就是他和孟凡龙现在的状態。 若是隨便动用罗壶这些人去杀黄闕,那一定会出问题。 “安排云家的死士去做。” 孟凡龙淡淡吩咐道。 “死多少人不要在乎,做的乾净一点。” 即便是全死完了,只要罗壶等人无事,那孟凡龙手中就不是一把刀都没有。 只要將这场风波熬过去,之后的一切都会风平浪静。 “好。” 贾倦回应道。 “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迈步,朝著后面走去。 只不过,当他刚转身的一刻,他突然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出声问道。 “对了,白忘冬找了你这么多次,都问了些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孟凡龙微微一愣,但还是如实答道。 “他什么都问。”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哦,那还真的挺奇怪的。” “是挺奇怪。” 孟凡龙点点头。 “孟凡龙。” 就在这个时候,贾倦突然叫到他的名字。 “怎么了?” 他疑惑回头。 可就在下一秒,一把短刀就这么插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孟凡龙看著眼前目光冰冷的贾倦,眼中全然都是惊骇,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样子。 他们两个……可是同谋! 可贾倦面对他这不敢置信的表情,目光毫不动摇。 “奉白副千户之命,清理门户。” 想要撇开干係还有一种最简单的方法。 那就是诛杀恶首。 噗嗤—— 短刀被猛地拔出。 血液飞溅,贾倦另一只手上灵力飞快凝结。 只是剎那,那只手掌就按在了孟凡龙流血的心口。 索魂掌。 “噗!!!” 孟凡龙的身体被直接拍的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他的气息极速衰落。 但就在贾倦刚要上前去补刀的那一刻。 突然就看到孟凡龙的手掌按在了地面之上。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孟凡龙溢血的嘴角露出了狠戾的笑容。 他狰狞的目光让贾倦心臟剧烈一滯。 紧接著,在那被捅穿的心口处,有著一道绿色的光芒缓缓涌出。 护心叶! 孟凡龙给自己准备了护心叶。 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还有现在在这房间里正在涌动的气流…… 他一早就在防备他了! 咔噠。 听到那响起的机括声,贾倦的大脑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的时间,他的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 整个人如同疾风朝著那栏杆的方向冲了过去。 下一秒。 轰隆—— 整个包厢轰然炸裂。 烈火吞噬了这房间的一切。 整个街道都为之一颤。 坐在一楼大堂的所有锦衣卫瞬间抬起头朝著楼上看去,脸色大变。 “孟大人!” 他们第一时间朝著楼上衝去。 但此时此刻,响应他们的只有肆虐的烈火。 几乎半层楼都被那烈火给吞噬,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如同张牙舞爪的火龙照亮了整座城池。 而在那烈火当中,一道身影剧烈的扑腾。 他不断地嘶吼著,朝著外面衝去,身上一道道光芒此起彼伏的交替。 “孟,凡,龙!!” 嘶吼声衝破云霄,被烈火给掩埋。 而同一时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出街道,朝著远方遁走。 他回头看著这肆虐的火柱,脸上都是嘲讽。 “废物。” “咳咳咳咳咳。”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祝福 轰隆! 这是第一声爆炸,出现在齐云瀚的秘密院落。 轰隆隆! 这是第二声爆炸,出现在了城中的酒楼。 有些狼狈的蒋越看著那冲天而起的火柱,整个人目光阴沉至极。 他那阴翳的表情很显然说明了一件事。 他现在已经气炸了。 “传令齐青青和骆蛮山。” “封城!封城!封城!!!”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阉人之子给老子找出来,格杀勿论!” …… “咳咳咳咳咳。” 跌跌撞撞地跑在偏僻的小道上。 孟凡龙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捂著自己的心口,感受著从那里传来的磅礴生命力,整个人那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逐渐开始红润。 为了这一天,他可是准备了很多东西的。 从白忘冬来到苏州城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队伍里一定是出了叛徒的。 不然的话,京城那边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自己这边有异常的消息。 可他不知道这个叛徒是谁。 他几乎看身边每一个人都有这个可能。 所以他才秘密的调动大量的资金去买了护心叶,更是在自己常去的包厢里放置了淬天火,就是为了预防万一。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贾倦。 七年的情谊不提也罢。 可贾倦是他的同谋啊。 他怎么敢的? 把京城的人招惹过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快了,就快到了。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他事先准备好的藏匿点。 那里放了大量的疗伤丹药和仙器。 只要到了那里,他这伤势就能在很快稳住。 抱著这样想法,他拖著自己这重伤之躯踉踉蹌蹌地撞进了一条巷子。 这里几乎偏僻冷清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整个巷子当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可他的脑袋已经开始昏昏沉沉,这脚步声在他的耳中越发的变得模糊。 啪嗒。 他脚下一个没站稳,朝著前面栽倒。 就在他即將要和地面有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突然,一双手把他给接了过来。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朝著伸出手的人看去。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他顿时放下了心。 “阿壶,那边……” 他咽了口血沫,指了指一个方向。 “去那边。” 他虽然不知道罗壶是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现在出现真的帮了大忙。 贾倦的这一刀下的太狠,他有些快坚持不住了。 可抱著他的罗壶却没有顺著他指的方向回头,他此时此刻的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就在孟凡龙刚升起疑惑的一剎那。 啪嗒,一只手如同钳子一般就这么掐住了他的脖子。 剧烈的窒息感涌上大脑,他瞬间瞪大眼睛,朝著罗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庞看去。 然后下一秒。 噗嗤。 一把短刀就被刺入了他的心间。 护心叶在疯狂闪动。 噗嗤,噗嗤,噗嗤。 一刀刀刺入,孟凡龙的身体剧烈的颤抖。 他听到了护心叶破碎的声音。 他想要挣扎,可此时此刻,根本没办法调动自己的手掌。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 他的生机被迅速剥离,眼中的神光飞速熄灭。 “你……” “镇抚使大人向你问好。” 罗壶冰冷的声音响起,成了孟凡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眼中的光消失的一乾二净,身体就这么瘫软在了罗壶的身上。 至此,没了任何的呼吸。 死的不能再彻底。 死不瞑目。 感受到身上的孟凡龙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他將孟凡龙的身体轻轻放在了地上。 低头看著自己这个跟隨了数年的上司,冰冷的目光当中闪过了些许的动容。 若是他未曾有过背叛之举,那该有多好。 可惜这世上並没有太多的如果。 罗壶收起短刀,刚要想转身离开。 但就在下一秒,他猛地回头朝著身后的巷口。 那里,有著一道被浑身包裹的身影佇立。 “你跟踪我?” 罗壶冷淡说道。 感受著与往日那个嬉皮笑脸,温和体贴的感觉完全不同的罗壶,秦莲的眼中闪过了浓浓的复杂。 她只是习惯性地在发生事情的时候去看了一眼罗壶在哪儿。 可没想到,最后看到的会是眼前这一幕。 “你……” “奉镇抚使之命,诛杀叛逆。” 罗壶將短刀彻底收起,並没有防备她。 镇抚使之命。 听到这五个字,秦莲大概也猜到了大致的真相。 罗壶……是镇抚使的人。 所以打从一开始,罗壶就是安插在孟凡龙身边的臥底? 不对,孟凡龙怎么可能值得镇抚使那般的大人物这么做。 罗壶…… 是安插在整个底层锦衣卫中的暗子。 所以也就说,之前罗壶所有的样子都是偽装的。 一想到这里,她浑身都开始不自在了起来。 可怕,太可怕了。 罗壶看著她那剧烈波动的眼眸,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却发现好像此时此刻他说出的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 “离开锦衣卫吧,这里不適合你。” 罗壶淡淡说道。 秦莲就像是个孩子,她躲在自己的笼子里,既恐惧外面的一切,但又忍不住想要去相信,去渴望。 锦衣卫这种地方,不適合这种脆弱的人。 “为什么?” “因为需要。” 即便秦莲没说出什么为什么,可罗壶就是能听出来她指的是什么。 大明需要他这样的人。 即便虚偽噁心。 即便骯脏不堪。 即便用背叛来惩罚背叛。 但大明就是需要他这样的人。 “我不懂。” 秦莲摇头,满眼疑惑。 “那就一辈子都不要懂。” 罗壶看著她,就如同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那冰冷的脸庞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现在这样很好。” 离开锦衣卫对秦莲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会去求镇抚使大人,用自己的功劳去换,放这个孩子离开这个全大明距离阴暗最近的地方。 也许在某一天,她能够找到可以信任的人。 这个人不会是如他这般虚偽狡诈的泥人。 她会褪下身上的防护,用自己的皮肤去感受阳光的温暖。 这世上每多一个这样的孩子,他在这泥潭中打滚的意义就能更加的清晰一分。 “再见。” 罗壶转身,乾脆利落。 “再也不见。” 这是最好的祝福。 第一百一十七章 镜中人 人这一生会不会遇到镜子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会和你很像。 和你年龄相仿,和你走上一样的道路,和你修炼差不多的仙法,和你喜欢上同一个姑娘。 可他总是快你一步。 你每次觉得自己和他又重新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时候,他总是会笑著拍拍你的肩膀,然后说:“加油,我先走一步了。” 你只能站在他旁边眼睁睁地看著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好像是你永远都追不上的一步。 明明一步那么近,可每一次都是那么远。 人们只能看到站在前面的那个人。 仅仅他只是比你靠前一步,但他永远都是站在前面的那个。 孟凡龙就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他。 他当小旗的时候,孟凡龙是总旗。 他成了总旗的时候,孟凡龙就升成了试百户。 当他成了试百户的时候,孟凡龙后脚就又成了百户。 中间仅仅只差三天。 三天。 他就从刚刚变成的同级又成了他的下属。 七年,整整七年的时间,他都在一个人暗地里和他较劲。 可孟凡龙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本以为这次能快上他一步,可没想到还是输了。 “呃……” 贾倦从床上艰难地挣扎起身。 他看著自己身上被灼伤的肌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死里逃生,捡了一命。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备著的那些仙器,可能他就真的要交代到那里了。 这么一想,感觉又一次体验到了那种照镜子的感觉。 他的杀招被孟凡龙准备好的护心叶给挡下,而孟凡龙准备的杀招却被他暗地里准备的仙器给挡下。 一来一回,仿佛是平手,可贾倦深知,孟凡龙的伤势绝对不会有他严重,这一局,他又是差了一点。 真像是老天爷的恶趣味,每次都差一点。 “咳咳咳咳咳。” 想到这里,他胸腔涌上一股热流,引得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啪嗒。 门被用力推开,一道身影著急地就冲了进来。 “哥,你怎么样了?” 贾涛托住他摇晃的身子,连忙开口问道。 “无妨,还死不了。” 贾倦吐出一口气,他这气息里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火入肺腑,焰灼筋骨。 他这一遭基本上就算是废了大半,没个半年根本养不回来。 云至礼死了,他又成了这样,能用的人越来越少。 “哥,该喝药吧。” 贾涛端著一碗药汤递到了他的面前。 贾倦把药一把接过,直接一饮而下。 这药可真苦啊。 “咕咚咕咚”地把药全都给喝掉,他又重新把空碗递给了贾涛,贾涛接过以后就放到了桌子上。 “外面怎么样了?” 他疗伤的时间不短,此刻局势瞬息万变,也不知道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我……我不知道。” 贾涛尷尬说道。 他就是小嘍囉,平日里处理些杂七杂八的事能行,但像这种局势如何的话问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贾倦皱了皱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他真是脑子被炸糊涂了,才会问他这个问题。 “不过我听说苏州城封城了。” 虽然隱秘的事情他不知道,但像这种眾人皆知的事情他还是听到了的。 “封城……” 贾倦微微一怔。 局势都已经混乱到这个地步了吗? “去取一只信鸽过……算了,我还是亲自去吧。” 话说到一半,贾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有些事情只能他亲自去,即便是贾涛他都不会放心。 可就在他刚刚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 他微微恍神,晃了晃脑袋。 是一下子站的太猛,没缓过来吗? 他咬著牙,保持神志,刚上前迈出两步。 突然,膝盖一弯。 噗通。 就这么跪倒在了地上。 他微微一愣。 想要试著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直,一股寒意慢慢爬上他的脊背。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热腾腾的嘴巴。 两股鼻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流到了他的下巴。 这是……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的贾涛。 可此时的贾涛却是涕泪横流, “你给我……下下下下毒?” 他的嘴唇不住的颤抖。 整个人浑身抽搐,声音当中全然都是不敢置信。 贾涛……背叛他?!! “对不起堂哥,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贾涛“噗通”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他对著贾倦磕著头,哭声里都是浓浓的愧意。 “为,什,么——” 贾倦都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態说出这句话的。 他只感觉自己的胸膛都快要炸开了。 他咬著牙,想要挣扎著伸手朝著贾涛抓过去。 贾涛见此连连跪著后撤好几步。 他没有回答贾倦的问题,就只是不住的在那里磕头,嘴里喃喃的全都是“对不起”。 眼前的人不止是他的堂兄,还是他的恩人啊。 他杀了他的恩人。 他是个白眼狼。 噗通。 贾倦已经听不见了他的道歉声。 他趴在地上,身体不住的抽搐。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死法会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之前死在那火海当中。 身体逐渐冰冷,意识不断地抽离,乌紫色迅速占据了他的皮肤。 他眼前的光就这么被一点一点的吞噬。 噗咚,噗咚,噗咚。 心跳越来越缓慢。 他的生息也在逐渐流逝。 啊,丟人啊。 就连在识人这方面他都没有贏过孟凡龙。 贾涛和罗壶一比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原本他觉得自傲的忠心也在此刻被碾碎成了渣子。 他果然是处处都比不上他。 耳边的声音被一点点的剥离。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仿佛有这样的一道声音从走马灯中钻出,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面。 “因为……我更相信你。” 呵呵。 这也算是……勉强贏过一次了吧。 他的手臂彻底落下。 磕头的贾涛听到声音从地上爬起,他愣神地看著眼前不再挣扎的人,吞咽了口唾沫。 他惊疑不定地慢慢爬过来,来到了贾倦的身旁,小声叫道。 “哥……” 声音在颤抖。 就像是觉得这一句音量不够,他又加大音量叫了一句。 “哥啊。” 看著贾倦没有半点反应,他伸出手指依次放到了贾倦的脖子上、鼻子前,就这么来来回回测试了好几遍。 確定眼前之人真的成了一具尸体之后,他痛苦地低下了头,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下小声抽泣。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 而此时此刻,坐在棋盘前的白忘冬將盘上的两颗棋子给拿下。 看著这白子越来越少的棋盘,他“嘖嘖”两声。 “明暗交织啊,多好的一对棋。” 那就只能一起吃下去嘍。 同样的死法,也算是一种浪漫了吧。 “你说呢?” 他踩了踩脚下垫脚的男人,轻笑著说道。 男人打了个颤,连忙低下了自己鼠目獐头的脸。 这是个…… 魔鬼。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即便对不起 死忠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被洗脑,那就一定会有缘由。 有的是为了报恩。 有的是为了报仇。 有的人为了自己的追求和理想。 还有的人为了情,为了爱。 总之,理由是五花八门的。 就像是现在被壮汉们提溜过来,满脸諂媚的贾涛就是因为恩情所以才会跟隨在贾倦身边鞍前马后。 这个人是个有很多毛病的人。 从社会广泛的认知来看,这就是个垃圾加废物。 唯一能被人高看一眼的,就是那对贾倦铁一样的忠心。 可这份忠心当真是无懈可击的吗? 白忘冬不信。 所以他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如果你娘和和你堂哥同时掉在水里,你会救谁?” 跪倒在地上思考著要如何脱身的贾涛听到这问题大脑都宕机了。 他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才弱弱地说道:“您知道我堂哥?” “云家的护卫长贾倦对吧?” 白忘冬玩著手里的茶具,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旁边的壮汉们猛地一惊,然后心里就是一慌。 云家? 那可是大家族。 他们现在欺负的这个是云家护卫长的弟弟? 怎么办? 不知道啊。 几个人像是苍蝇一样交头接耳了起来,均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慌乱。 在苏州城得罪那样的大人物,他们会死的很惨的。 要不然…… 壮汉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到了白忘冬的身上。 白忘冬没有抬头,但就在这群人扭过头看向他的那一瞬间。 噗嗤。 一颗颗脑袋就像是被割韭菜一样,哗啦啦的伴隨著鲜血落下。 大量的血珠落在地上在贾涛的身边炸开。 让他浑身一颤。 他惊恐地看向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从手中掏出一沓卖身契,就这么隨手扔在了这些人的身上。 火焰在血水当中燃起,这种诡异的画面让贾涛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牙齿打颤地开口道。 “您您您是不是要找我堂兄有事啊。”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白忘冬静静看著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娘和你堂兄你会救哪一个?” “我……” 贾涛张著口始终说不出话来。 白忘冬微微一笑。 就是这样了。 贾涛为什么会对贾倦那般死忠,无论是任何的威逼利诱就是不会背叛他呢。 因为他救过他娘,这个人渣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个孝子。 大部分的死忠都有缘由,有一些並不是无懈可击。 他因为恩情而忠於贾倦,因为忠於贾倦不惧威逼,拒绝利诱。 但这份恩情来自於他的娘亲。 所以,其实贾涛內心重要性的排名从上往下数,应该是他娘,贾倦,然后才是他自己。 而巧的是,除了贾倦,其他的白忘冬都能给他。 他从桌子上把那掏出卖身契时顺带拿出来的几张纸拿起,缓步走到了跪在地上的贾涛的身前,然后一一放置。 贾涛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朝著上面看去。 一个是他的卖身契。 一个是一个瓷瓶。 还有一个……是一封家书。 看到家书上的那几个歪歪斜斜跟狗爬一样的大字,他的疑惑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色。 他迅速伸出手把那封信拿到手里,然后手掌颤颤巍巍地打开。 看著里面那在普通不过的问候,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白忘冬,眼中闪过浓浓的不敢置信。 “放心,我们没有打扰到老人家。” 面对他这狠起来的目光,白忘冬微微一笑。 “这封信本来就是老人家要给你送过来的,我们只不过是顺手帮你带过来了。” “你们把她怎么了?!!” 贾涛怒声吼道。 “她很好,好的不能再好。” 白忘冬抬起手,仍旧笑著说道。 只不过这笑容落在贾涛的眼里显得有些让他浑身发冷。 “但你要知道,贾倦现在做的,对『她』来说才是真的不好。”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贾涛满肚子的疑惑。 白忘冬则是把手指放到嘴唇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腰牌,左顾右盼以后才悄悄地露在了他的眼前。 看著上面“北镇抚司副千户”几个字,贾涛整个人身子都僵了。 他顿时理解了白忘冬刚才说的“贾倦现在做的才是真不好”是什么意思。 他是贾倦的亲信,虽然因为能力问题接触不到核心,可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出来,贾倦现在做的事情……不太好。 “是要杀头的。” 就如同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白忘冬又小声和他说道。 贾涛闭上眼睛。 他可不怕杀头。 不对,应该说如果是为了堂哥贾倦的话,他不怕被杀头。 “成了罪人的话也是会连累家人的。” 就在他一念至此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他的表情挣扎了起来。 可是堂哥对他有提携救命之恩,更是救过他娘亲的命。 现在他家能过上衣食不愁的生活也是因为堂哥。 堂哥是他这辈子的大恩人。 “但也是因为他,刀已经架在了你和你娘的脖子上。” “闭嘴。” 贾涛下意识出声。 “他是救过你娘,可现在他却要杀你娘。” “闭嘴。” “你真的想用你娘的命来给他做陪葬吗?” “我让你……” 贾涛的声音一弱,他痛苦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闭嘴。” 最后这两个字苍白无力。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白忘冬又指了指那三样东西。 “你的命,你堂哥命,你娘亲的命。该怎么取捨,你应该知道的。” “我……” 贾涛抬起头,恳求道。 “大人,若是用我的命换他们二人的命……” “你觉得可能吗?” 白忘冬打断他,淡淡说道。 贾涛再度低下头,他也觉得不可能。 可这份抉择,真的很难。 “你在救你的娘亲。”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他的声音有些温柔,像是抚平他內心痛苦地微风。 他抬起头朝著白忘冬看去,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此时此刻是温暖的笑容。 只听他这么说。 “自古以来,救自己娘亲的命就不是一件错事,你现在在做的是一件谁看了都会觉得正確的事情。” “贾涛,你是个人渣啊,是个人人唾弃的渣子。你做过的烂事还少吗?如果只是忘恩负义就能救下你娘亲的话,你为什么会觉得痛苦呢?” 白忘冬从地上拿起那瓶毒药放到贾涛的手里。 “即便是背负再多的骂名又如何?即便是成为世人口中的白眼狼又如何?你最不应该在乎的就是这些吧。” “贾倦他已经变了,曾经的他是你的恩人,可现在的他就只是想要伤害你娘亲的敌人。” “你杀的不是身为你的恩人的堂哥,而是身为敌人的逆贼。” “你在保护你的娘亲。” “你是正確的。” 听著他的话,贾涛呆愣地看著手中的瓷瓶,喃喃自语。 “我是正確的?” “对。” “我在保护我的娘亲。” “嗯。” “所以……” 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他的呼吸声逐渐急促,眼中闪过疯狂。 “我就必须要杀了他。” 即便……此生会对不起他。 “真乖。” 白忘冬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笑容灿烂,宛如暖阳。 第一百一十九章 偷家 “骆蛮山。” 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 白忘冬念著正在踩著的这个锦衣卫副千户的名字,把玩著手里的棋子。 他看著手中这晶莹剔透的玉石棋子,忍不住摇头感慨道。 “上好的青寒玉用来做棋子,真够浪费的。” 和虞夫人交易次数多了就这点好处,有什么好东西一打眼就能认出来。 尤其是价格贵的,能卖个好价钱的。 白忘冬感受著这棋子上传来的微寒气息,再度咂嘴。 这手感,確实是不错,估摸著就算是拿在手里再久都不会出手汗。 被他踩在脚下的骆蛮山听著他的话,訕笑著低下了头。 他用眼睛的余光看著外面倒下一片的手下,眼皮都在发颤。 千户所的大部分精英都被蒋越调走了,大量的人手都散出去封城找人。 留在千户所看家的人还不足以往的五分之一。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眼前之人又如何会如此轻易地闯到这里。 可又有谁能想到会有人敢对锦衣卫千户所动手呢? “大,大人……” “別。” 白忘冬直接出言叫停。 “你我同为副千户,叫『大人』有些不妥。” 白忘冬踩的更用力了。 骆蛮山猛地一咬牙,要调动全身的灵力才能撑得住。 但也就是这一刻,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他和白忘冬之间的差距。 虽然同为副千户,但他完全不是白忘冬的对手。 这种差距,让他想起了千户蒋越。 “那我,应该,叫您,什么?” 骆蛮山气喘吁吁地说道。 “叫声爹吧。” “……爹。” 啪。 白忘冬的脚猛地一踏。 骆蛮山直接趴在了地上。 “玛德,让你叫你还真叫啊,想折老子的寿,你配吗?” 说著,又用脚掌碾了碾身下的人。 骆蛮山只感觉到浓浓的耻辱涌上心头。 但形势比人强,他此刻除了赔笑,什么都做不到。 他现在就渴望蒋越能够马上带著人回来。 “大人,前前后后已经查过,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就在这个时候,何代宸带著人迈过地上的尸体走了进来。 “这些是千户所登录的苏州府官员花名册。” 何代宸举著一个册子放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伸手拿过来,然后翻开。 苏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也不可能全部都参与到了这胆大包天的盗粮案中。 想要处理这案子,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这也是要找清楚的。 “你知道谁该杀吗?” 白忘冬对著脚下的骆蛮山侧头问道。 骆蛮山心头一凛:“卑职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如果可以,请大人详细说说是什么案子,这样的话,卑职才能好好配合大人破案。” “你参与了吗?” 白忘冬又踩了踩骆蛮山。 “卑职不知道大人在什么,怎么能知道是否参与。” 骆蛮山继续说道。 “但卑职可以保证,咱千户所上上下下绝对无一人有犯案之嫌。” “要是你们没犯案之嫌,那我不就杀错人了吗?” 白忘冬又翻看起手中的花名册,隨口说道。 骆蛮山顿时一噎。 那地上躺著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尸体。 “卑职……” “都说了,你我同级,称什么卑职。” 白忘冬的脚再度用力,打断了他的话。 花名册上的名字有很多。 这些官员大大小小的监督记录都有存档。 找唄。 苏州府这么多官员,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做不了假。 若是作假的,那十有八九就是和蒋越有关係的。 那不管有没有参与到这案子里,总归用小红圈划出来就对了。 查贪嘛,大的小的都能查。 涉及到贿赂和滥用职权。 那就是要下狱的。 锦衣卫是皇帝的耳目。 若是耳目瞎了,那还不叫严重吗? 白忘冬合上这花名册,然后隨手扔给了旁边的何代宸。 他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脚下的骆蛮山身上。 “问你个问题。” “您说。” 骆蛮山这次也不在称呼上多嘴了,只是諂媚开口道。 “蒋越的小金库在哪儿啊?” “……小的也不知道啊。” “那你的小金库在哪儿啊?” “您说笑了。” 骆蛮山咧嘴一笑。 “您想要什么儘管和小的说,小的立马给您送来。” 总之就是秉承著一个打死都不承认唄。 估摸著他也知道,他要是承认了那就是真死了。 再一个,骆蛮山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著蒋越回来救他。 可蒋越现在想找黄闕想到疯,哪里有时间顾及老家这边。 他应该也没想到有人会趁这个时候去偷锦衣卫的家。 齐青青则是亲自坐镇守在城门那边进行封城,也顾不上这里。 简而言之,也就是说,锦衣卫千户所的后方,现在被端掉,外面的人其实一无所知。 骆蛮山孤立无援。 但人总是会把希望寄託於“万一”。 骆蛮山现在也只能祈祷,万一能够有奇蹟发生呢。 白忘冬踩著他,双手撑在座椅上,看著这间屋子的天花板,脑海当中思绪涌动。 现在田临已经死了,齐云瀚也被黄闕给杀了。 骆蛮山现如今落到了他的手中。 当初点出来的六个人的名字,现在还剩下了三个。 苏州府同知康莫,苏州府锦衣卫副千户齐青青还有蒋越。 在田临逝去的情况下,如今苏州府的政务全是在由康莫来办。 “康莫……” 白忘冬呢喃著这个名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是云至诚在官府当中的眼线。 “走,带上人带上东西,回云家。”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在骆蛮山身上蹦噠了两下,然后才朝著前面迈步。 “咱摆他一出鸿门宴。” 到时候,就在云家把康莫给拿下。 那多带劲啊。 他就不信了。 田临,齐云瀚,云至礼,孟凡龙,贾倦这些棋子被一个个吃掉,钻在后面的那个人还能不出现。 他又还能藏多久呢? 白忘冬脚步欢快,蹦蹦跳跳地带人朝著千户所外面走出。 这样子,活脱脱像是一个刚刚打劫完的土匪。 但就当千户所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就这么恰好撞进了门內。 白忘冬看著来人,眼睛微眯。 华升。 他在府衙的眼睛。 第一百二十章 怒火中烧 华升,那个被他钓出来放到府衙里面做眼睛的人。 算是他留在府衙里的一颗暗子。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以这副狼狈的模样。 白忘冬低头看著那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华升,朝著何代宸看了一眼。 何代宸很明白地走上前去把他给揪了起来。 原本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华升顿时逐渐清醒。 那被血污遮挡的视线一点一点的清晰。 当看到白忘冬面容的那一刻,他惊惧的眼神中终於是闪过了一丝的清明,用最虚弱的声音开口道:“大人……康莫身亡。” 听到这句话,白忘冬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谁做的?” “我不知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华升艰难开口。 “动手的人蒙著面,留在府衙的人,都遭了毒手……” “那你为什么还活著?” 白忘冬死死盯著面前这个连说话都不利落的人,目光没有半分波动,淡淡问道。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黄闕抓齐云瀚,蒋越带人封城抓人,我若是大人,也会趁著这个时候来千户所。” 他说话断断续续,但大体的意思能听明白。 “至於为什么我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他脑子又稍微清醒了一些,语气顿时僵住。 对啊。 他为什么能活著到这里? 即便他確实是好运地衝出了府衙,可在那种情况下,运气真的是运气吗? 他真是逃出来的吗? 想到这里,华升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惊恐看向白忘冬。 “大人……我不知道。” 盯著他看了几秒,白忘冬移开目光。 他的手指下意识敲打著自己的大腿外侧,眼中目光闪动。 把华升故意给放出来。 这算是什么? 灭康莫的口。 这又是为了什么? 康莫和田临、齐云瀚相比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杀他的人又是谁,敢胆大包天的直接对府衙动手。 “你著急了。” 白忘冬看向前方,就如同隔著这些迷雾看到了一双模糊的双眼。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扭过头看向了一个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带上他,走。” 他淡淡说道。 隨即就直接跨过门朝著外面走去。 何家堡的人跟著他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不到两三秒的时间,他们就消失的乾乾净净。 而下一秒。 一道道流光迅速衝进了千户所当中。 蒋越从这些人当中走出,看著眼前这遍地尸体,他沉默了一瞬。 但此时此刻,沉默比爆发更加可怕。 “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落地就跑去四处检查的锦衣卫迅速跑过来朝著蒋越匯报。 他声音颤抖,有些畏畏缩缩地说道:“库中的灵晶和红鸞液被洗劫一空了。” 蒋越闭上眼睛,但身体却在不住的颤抖。 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正在强行压制著自己心中的怒火。 “骆蛮山呢?” 蒋越声音低沉,阴森说道。 “副千户……不见所踪。” 回报之人检查完地上的尸体后,同样回復道。 不见所踪? 也就是说那废物被人给带走了唄。 是谁? 到底是谁?!! 即便他再愚钝此时此刻也能明白,那从他手中逃离的黄闕就是个诱饵,促使他调动大部队离开千户所的诱饵。 调虎离山,好一个调虎离山。 “別让老子抓到你。” 蒋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说出来的每一个当中都有著浓浓的杀气横溢。 他现在都快要炸了。 人,人抓不到。 家,家又被偷了。 他手下养了这么多的废物究竟能办成什么事? “报!!!” 而就在蒋越站立在这里没有多久,他的身后就又传来了传报的声音。 “直接说!” 他怒吼一声。 他倒要看看,都已经这样了,这局势还能多糟糕。 过来传报的锦衣卫见到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般的蒋越,忍不住磕磕巴巴地说道。 “府,府衙被袭击,康大人……遇害了。” 轰—— 暴怒的灵力猛地炸开。 蒋越的面容顿时扭曲到了极致。 到底是谁? 究竟是谁!!! 是谁在和他作对! “去,都去给老子找人。” 虽然怒火已然攻心,但蒋越还保留著最后的理智。 “去找黄闕,找到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既然黄闕是那调虎离山的饵,那背后之人一定同他有关。 找到他,就能水落石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越的冷笑声顿时刺破了这混乱的安静。 他全身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他发誓,他一定会把动手的人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是!!”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一道道身影朝著四周散去。 而就在这个同时,蒋越突然眉头一皱,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他抬起手掌,灵力疯狂涌动。 轰隆—— 暴烈的灵力直接炸开。 那被他看著的地方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 空无一人。 是他感觉错了? 蒋越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罢了,还是先去府衙看看吧。 田临、齐云瀚、康莫都没了。 现在的苏州府高层,也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骆蛮山也被带走了。 那下一个目標会是他吗? 蒋越抬起头看向天空。 明明太阳还在高高悬掛,可他就是觉得浑身冰冷。 纸,终究包不住火啊。 他猛地一甩衣袖,留下部分打扫的人,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若是最后无可挽回。 他至少还有手中的刀。 而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风中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离开的蒋越,眼中闪过复杂的微光。 下一秒,风就散在了原地,不见所踪。 …… 同一时间,白忘冬坐在马车里,看著脚下的骆蛮山,白忘冬鎏金色的眸子缓缓变成黑白分明的样子。 感受著那眼眸中的幽寒,趴在他脚下的骆蛮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问你个问题。” 白忘冬翘起腿,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淡淡说道。 “您说……” 骆蛮山諂媚地点头。 此时此刻,他也不寄希望於蒋越来救他了。 他就想多苟活一段时间,等一等万一能够到来的时机。 而苟活的前提是,他得稍微配合一点。 “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里,到底有多少是你们的人?” “这个……” 骆蛮山訕訕一笑。 “只有三成……” “才三成?” “三成不是。”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最大的財產 很好。 两年的时间。 仅仅两年的时间,苏州府就被经营成了铁桶一个。 近乎七成的锦衣卫全都被蒋越给拖下了水。 也是,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三个首脑全都是参与这盗粮案的元凶。 千户所高层全军覆没,你又能指望下面的人能干净到哪里去呢。 愿意沾水的被拖下水。 不愿意同流的,那就直接处理掉。 萝卜加大棒。 恩威並施,威逼利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年的时间,足以將不少人捆上他们的船。 诱惑去滋生诱惑,心腹去培养心腹,就像是传染病一样,將这份罪同担到了整个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 七成的人选择上了贼船,然后共同隱瞒。 而那剩下的三成,即便是有所知,有的为了明哲保身也会选择缄口不言。 而有的即便是想要上报,那也是上天无门。 听话的,能吃糖。 捂住嘴巴的,可以保身。 而不听话的,恐怕此刻已经成了一捧黄土。 七成,七成啊。 就算是二对一监督,那还能余下来一成呢。 而且,还不光是锦衣卫內部的高层烂掉了。 就连整个苏州府最高的知府也是其中的一员。 由上而下,先不说有多少人能有勇气,就算是有,那也没有上报的渠道。 苏州府,是被铁壁给罩起来。 再说了。 他们只是在卖粮食,又不是在杀人。 难民饿死再多那也只是路边骨, 上缴国库的粮食少一点又不会影响到苏州府的行政。 他们只是贪心的一点,但又没有害人。 他们没有野心,没想著爬多高,走多远。 他们只是想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然后能够过上躺著金山银山睡觉的生活。 他们有什么错? “玛德。” 白忘冬听著骆蛮山的敘述又忍不住给了他一脚。 这些人自己骗自己的功底是真的高啊。 他们真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他们只是被那金灿灿银闪闪给迷瞎了眼睛。 “我再问你一遍,你知不知道蒋越藏金的地方?” 田临有藏金处,齐云瀚也有藏金处,白忘冬不信蒋越那用青寒玉做棋子做派会没有。 “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骆蛮山这次的语气极为诚恳。 “白大人,蒋越这个人没那么容易相信別人,我在他看来,就是『別人』。” 即便这个『別人』知道他很多事,也为他办过很多事,但他就是『別人』。 “您抓我,还不如去抓齐青青。” 骆蛮山耸了耸肩,给了这样的一个建议。 “虽然这两人明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关係,但我就是觉得这两人背地里的关係不一般。” 反正他是觉得蒋越和齐青青的关係比他要亲厚许多。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白忘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这样一来,你就没用了啊,你应该知道没用的人一般都会是什么下场。” 白忘冬的语气很平淡,但骆蛮山还是打了个寒颤。 这个寒颤不是衝著白忘冬去的,而是他確实知道落到锦衣卫手中的阶下囚里没用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倒在了白忘冬的身前。 此时此刻,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法,他都要保住自己的命。 不对,应该说是避免那即將面临的生不如死。 “白大人,虽然我不知道蒋越的藏金之地在哪里,但我知道一部分参与到贩粮的官员。” 他看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如果我能把他们全部说出来,能否饶我一命。” “大概不行。” “那能否饶我家人一命。” “看心情。” “……” 油盐不进的混蛋。 这是骆蛮山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 他就这么看著白忘冬。 他知道,这是他开出价码没办法满足白忘冬。 他低下头沉思几秒,回想著自己手中能够拿出来,並且可以让白忘冬感兴趣的东西。 “大人可查出了……云家。” 云家。 这两个字的出现让白忘冬目光微微一顿。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让骆蛮山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云家……如何?” “大人可知道运粮藏粮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骆蛮山侃侃而谈。 “在这整个环节里面,我们这些人是不方便露面的。” 官家人动手,那叫监守自盗。 虽然他们的行为和这四个字没什么区別。 但如果有人能够给他们顶锅的话,那又为什么要冒这份风险呢。 如果动用了外人的话,即便最后被查到,失职的罪过总好过贪墨钱粮。 而且,云家的產业眾多,如果他们来进行运粮和藏粮的环节,更加方便隱藏。 云家是苏州城本地的大家族,无论是威望还是实力,都特別合適来担任这个角色。 “可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骆蛮山说出当时的事实。 “因为这些大家族底蕴深厚,根本没必要参与这样的事情。” 想法是好的,但人家不需要。 你也不能上门去逼迫人家干吧。 再怎么说,这也是桩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的生意。 “但云君侠却是自己找上了门。” 骆蛮山的这句话让白忘冬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自己找上门? 怕是另有所求吧。 “云家豢养私军的装备是你们提供的?” 白忘冬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 骆蛮山直接点头。 “曾经的苏州府知府就是他之前的合作对象,江山改换,他自然要寻觅下家。” “云家多出来的女尸也是你们无视的。” “是。” 骆蛮山再度点头。 “大家族死点人很正常。” “他帮你们运粮,所以你们要给他提供庇护。” 骆蛮山再再再度点头。 所以打从一开始云家和整个苏州府的高层就有密切的关係。 后来云君侠死了之后,孟凡龙接手云家私军,但私军的生意和这运粮的生意是密不可分的。 所以,孟凡龙也就在同一时间將这份生意给接了过来。 这就是孟凡龙为什么不担心分尸案会落到他头上的原因。 因为打从一开始。 他就是这个利益团伙中的一员。 有整个苏州府的高层罩著,他根本就不会有事。 孟凡龙继承了云君侠最大的財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名单显现 现在仔细一想。 这个趴在苏州府身上吸血的利益团体当中,既有著如田临那般的行政官员,又有著如蒋越这样的监察单位,还有著云家这样的本地豪族。 基本上可以说这个团体囊括了苏州府官方民间所有的顶层人物。 那么,在职权看似如此完善的情况下,这个团体是不是还缺了一些东西。 例如…… “军队。” 白忘冬冷冷说道。 “你们和苏州府的驻军也有关联?” 骆蛮山老老实实地点头。 他现在就主打一个听话。 只要听话,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付將军也是我们的人。” 他直接承认了下来。 付新。 白忘冬来之前看过这个人的档案。 苏州府这边驻军的最高將领。 这两年剿匪成果甚多,算是有些履歷。 但如果这样一看的话,这剿匪剿的是不是真匪就不一定了。 知府,將军,千户,豪族。 这些人联合起来,足以在苏州府办成任何的事情。 或者换句话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们就代表了苏州府。 “越来越麻烦。” 白忘冬靠在马车臥榻上,淡淡说道。 虽然和之前相比只是在这份计划名单上多加了几个人。 可这样一来,要杀要抓的人多出来足足几十號。 想著想著,白忘冬突然意识到这车厢当中安静了下来。 那跪在地上的骆蛮山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打扰他的假寐。 白忘冬回过神来,对著他说道。 “你继续说。” “已经说完了。” 骆蛮山开口说道。 “白大人,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还恳请白大人看在我坦白有功的份上,能够大发慈悲饶小的一条命。” 他又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磕了一头。 “好,那就饶你一命。” 白忘冬淡笑著开口说道。 隨即他抬了抬手。 哗啦。 黑气涌动中,何代宸抱著剑缓缓在这包厢当中出现。 “打残打废,捅上两刀,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骆蛮山一下子躁动了起来,但何代宸早有预料,直接一剑鞘就打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他窜起来的身影一下子又趴在了地上。 他只能够恨恨地看著两人,但却张不开任何的口。 求饶的话,此时此刻已经显得太过於苍白无力。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何代宸的下手很乾脆,直接用灵力封了他嘴巴和耳朵。 再然后,就是乾净利落的两下动手,把他的双腿给废掉了。 之后,他手腕一动,两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诅咒的话语在他那离別之前的眼中疯狂闪烁,即便是不开口,白忘冬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目睹著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白忘冬目光逐渐变得幽寒。 “云家……” 没想到云家在这条交易链中所担任的是这么个角色。 云君侠那老头是巴不得想让自己的家族早死早超生去了吧。 即便是晚年昏庸,可这昏招频出,半点都看不出他年轻时候的梟雄风姿。 白忘冬盘起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臥榻上。 “还是说……” 他觉得自己那怨灵计划能够成功,所以觉得再也不需要子孙后代,家族来拖累自己的脚步。 他能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所有的一切都要向他的计划靠拢。 加入到这个利益团体当中,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私军,更多的还是为了他的厉鬼池。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膝盖,然后闭上眼睛,哼著小调,回忆著他刚才幻想出的那双眼睛。 那可真是一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眸。 “康莫,云家……” 白忘冬心里喃喃著这两个名字。 康莫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 苏州城现如今很混乱。 先是知府田临被杀,后又是通判齐云瀚下落不明。 现在同知康莫也被人杀死在了这府衙当中。 嘖嘖嘖。 这在苏州府中常常在一起相伴的四人组中如今只剩下了一个蒋越。 不少人都在猜测,恐怕蒋越就是下一个目標。 “孟凡龙和贾倦死了?” 云府当中。 对於府衙发生的事情並不感兴趣的云至诚终於是听到了这句话。 这句话他日思夜想了很久很久。 孟凡龙这个和他斗了这么长时间的敌人死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当浮一大白。 只不过,即便是距离最后一步只剩下了一步,可仍旧要小心谨慎。 “你確定他们死了?” “我確定。” 云至义坚定点头。 “尸体我看过了,没问题。” 孟凡龙的尸体被人扔在了偏僻小巷当中。 当发现他尸体的人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就很快认出了这是云家的大管家。 云至义去接收尸体的时候,见到这一幕也有种做梦的感觉。 孟凡龙就这么死了? 死的好不真切,可尸体確確实实是真的。 “是吗……” 云至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激动喜悦之后,便是接踵而来的问题。 谁杀了孟凡龙? 这个问题的答案並不难猜。 “锦衣卫下手可真够快的。” 云至义也想到了白忘冬。 他们这才前脚刚把云至礼的脑袋奉上,后面白忘冬就送来了一份不小的回礼。 倒还真是够慷慨的。 “就怕是虎狼送的礼。” 云至诚嘆了口气。 他这算不算是又把一只老虎招进了家中。 豺狼野犬,恶虎猛兽。 一个比一个危险。 “现在孟凡龙没了,那我们用不用……” 云至义开口问道。 开疆拓土,正是时候。 原本孟凡龙在云家的势力,他们此刻都可以著手接手了。 可云至诚却无比反常地摇了摇头:“先不要轻举妄动。” 虽然这个命令有些出乎於云至义的意料,但既然是四弟说的,那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他只管遵守就行。 只不过他不问,可云至诚却又主动和他开口解释道。 “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他知道,现如今的云家,並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需要一个被云家所有人都认可的机会。 “那孟凡龙的尸体?” “风光下葬吧。” 云至诚淡淡道。 “毕竟也是我云家的管家。” “好。” 云至义点头。 这件事他亲自办。 见到云至义离开,云至诚的目光越发的深邃。 “这下子,你的第一选择只能是我了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按兵不动 苏州城大事频发。 可对於云家內部而言,无论是什么知府、同知、通判,这些人死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对於云家来说,现在的大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孟凡龙死了。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 孟凡龙的死意味著云家双方僵持的局面瞬间土崩瓦解。 有人还想著说试著去找一下孟凡龙最得力的手下贾护卫。 可找来找去,贾倦也是不知所踪。 家主一房最得力的两个下属同时消失,任谁来看这也不是个巧合。 一时间,云家上下对云至诚的的手段可谓是不寒而慄。 这一位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悄悄咪咪地就把这么大的事情给办了。 如此一来,最后的胜利者是谁显而易见。 “哥,那咱是不是该去接收云小天那小逼崽子了呀。” 云至善也不知道他哥是咋做到的。 但他哥嘛,老牛逼了,就算是做到啥都不奇怪。 他不关心他哥是咋弄死那对贱奴的,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整个云家就是他哥说了算,斗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到了该耀武扬威的时候了。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放鬆。” 可云至诚只是瞥了他一眼,就不慌不忙地把看完的书放回到书架上。 “先等等吧。” “等?为啥?” 云至善满脸的疑惑。 “那边现在都乱成一团了,咱不趁著这个时候下手,万一让他们缓过来咋办?” “没了孟凡龙,就算是让他们缓过来了又如何?” 云至诚淡淡说道。 只要没有锦衣卫再站到家主一脉那边做后盾,就算是云小天再天资聪颖那也是个孩子。 孟凡龙死了,那边无论再怎么折腾那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现在顾虑的还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云至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是不是云君侠那老王八蛋留下来的后手。 第二件就是白忘冬现在的態度,对於他和云家,白忘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很重要。 这两件事没摸清楚,他还不著急赶尽杀绝。 反正那边只剩下了孤儿寡母,放一放,也许能从中看出一些来也不一定。 云至诚转过头来看著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云至善,沉思几秒:“虽然现在还不是下手的时候,但也不能让他们过的安生了。” “你看著去给他们找点麻烦,製造点压力。” “嘿,他们现在压力够大了,还用我来製造?” 云至善摊手,但看到自家哥哥那安静不说话的样子。 他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到什么程度最好?” “你看著来就是了。” 云至诚回復道。 “別让他们死了就行。” “明白。” 云至善瞭然地站起身来,然后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云至诚则是看著又取下来的书,心中思绪涌动。 他真的是白忘冬最好的选择吗? …… “五舅舅。” 就在云至善琢磨著要怎么去给那边製造点麻烦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顺著声音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戴著面具的傻外甥。 “梦来啊。” 云至善笑著看向他。 “怎么了,找舅舅有事?” 他还蛮喜欢这傻外甥的。 够天真,够年轻,够好骗。 和他待在一起还挺舒服的。 “不是说好了要请你吃饭的吗?” 戴著面具的白忘冬耸了耸肩开口说道。 “舅舅不会忘了吧?” “请吃饭……” 云至善微微一愣。 这事他倒是还记得,不过…… “不是说饯行饭吗?” “对啊,就是饯行饭。”白忘冬微微一笑。“外甥要走了。” “嗯???” 云至善满眼都是疑惑。 “这么突然!” “也不算是突然吧。” 白忘冬来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苏州如今的局势这么乱,我不太想再待下去了,等过几天城一开我就走,这不是想到还欠舅舅一顿饭,走之前一定要补上,所以就找上门来啦。” 白忘冬轻轻推著云至善朝著前面走去。 云至善也没有反抗,他只是抱著肩膀,朝著后面轻轻瞥了他一眼,一副看透了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不止是因为这个吧,你已经知道孟凡龙死了?” “呵呵。” 听到这话白忘冬倒也不尷尬,就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你倒是躲得快。” 云至善戏謔道。 “梦来回云家前家母有过嘱託,让我离家中这些事远一些,母命难违,还请您和四舅舅千万不要介意。” 白忘冬双手合十,带著歉意说道。 云至善倒也没把这当回事。 他只是摇了摇头,无奈开口道:“大姐还是这副样子,太小心谨慎了,明明这里是她娘家,我们这些当弟弟的就算再怎么斗,也不可能波及到她啊。”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可云梦来的娘亲真的就是泼出去以后不回来了。 自从那个赘婿成就功名以后就一直躲著云家远远的,生怕沾染到云家半分。 这么多年了,回来过几趟? 这次云梦来能来云家都已经算她够给面子的了。 “罢了。” 云至善一甩袖。 “怎么能让你请,给你饯行那自然是要我来请你,走,舅舅带你去逛逛这苏州城最好的酒楼。” 反正他哥安排的事情也不著急。 先去吃好喝好了再去办事也不迟。 他云家五爷年轻时候就是这苏州城出了名的紈絝,老了那也是老紈絝。 这苏州城哪家的酒楼好吃,哪家的姑娘好看他是一清二楚。 今天晚上保准把这个傻外甥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让他心情舒舒坦坦地离开苏州城。 “说起来还真的有点想你娘了。” “你知道不,我小的时候和別人打架,你娘揪著我耳朵把我从学堂里一路给揪回家,我现在左耳朵比右耳朵大一定就是你娘揪的……” “什么?你娘温柔?这简直就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你娘要是温柔,那我明天就和云老三去拜把子……” “你爹?那就是个怂包软蛋,我和你说啊,他年轻的时候……” 听著旁边云至善不断响起的声音,白忘冬的眼眸悄然间眯紧。 会说就多说点,还就怕你不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中求生 “付新那边联繫过了吗?” 被收拾过的府衙当中,蒋越坐在原本属於知府的位置上,开口问道。 站在他下首的齐青青点了点头:“付將军说了,一切放心。” “那就好,有他在我就安心。” 死了一个田临够让他心烦意乱的了。 现在也就只有付新最值得守望相助。 虽然蒋越平日里无时无刻不希望田临消失,可他真的不在了,他反而有些心乱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他们这群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一半的功劳全在田临的身上。 没有他做这个大脑,真的会让人有束手无策的感觉。 “杀田临的人查到了没有。” 既然想起了田临,那自然不可避免的就要问这个问题。 齐青青摇了摇头:“有点眉目,但时间太短还不好判断。” “这件事九成九就是黄闕那边的人做的。” 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蒋越脑子转的还是挺快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又是调虎离山,又是擒贼先擒王的,动作可真快。” 简直打了个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么短的时间內,他们这边的人是一个接著一个的被杀。 只是眨眼间,就已经死了三个。 说实话,山雨欲来风满楼,蒋越已经看到了最坏的那一步。 “千户大人。” 犹豫了半天的齐青青终於还是忍不住想要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若不然,我们逃吧。” 京城既然派人来了,那就势必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引起京城那边进一步的动作。 黄闕没了还有別人,即便是把他杀了那也没办法停止京城那边的调查。 继续耗在苏州府只会走投无路。 倒不如趁正乱的时候,现在离开苏州府。 “哪里有那么简单?” 蒋越目光凌厉。 “若是能逃我早就逃了。” 事到如今他又如何不知道大势不可违。 可这天下之大,就算是再逃又能逃到哪里。 他逃不了的。 朝廷不会让他逃,下面参与了这件事的官员们也不会让他逃,就连那付新也万万不可能让他逃的。 他现在若是想要救命,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从私贩官粮这件事中给摘清楚。 只不过…… 一想到这里,他眉头微微皱起。 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了三个人。 这来查案的人太过於不按常理出牌。 “可留下来全无生路可言。” 齐青青继续劝阻道。 听到她的话,蒋越摇了摇头。 “也许还真的有一条生路。” 他想起了之前和周成画的那次秘密会面。 即便周成画现在已经死了,可他说的话却並不会消失。 若是这件事是真的,那也许他还並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青青,稳住。” 看著齐青青那素来冷静的俏脸上露出的些许慌乱,蒋越微微一笑,叫出她的名字。 齐青青听到这句“青青”微微一愣。 蒋越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师兄,我……” “越到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 蒋越用眼神安抚著她那慌乱的內心。 “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还不到我们放弃的时候。” 明明蒋越只是在说空话,可齐青青看著蒋越那双含著自信的双眼,情绪真的缓缓平静了下来。 她永远都相信这样的师兄。 “好。”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找到黄闕。” 蒋越手掌按著桌面,声音渐渐冷漠起来。 “然后杀了他。” “至於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即便是死路,他也要杀出一条生路出来。 这么多年了,他不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死中求生。 这是锦衣卫的必备技能。 …… “你看这花开的是不是有些太艷了些。” 外面再怎么混乱也和周家无关。 满府皆带縞素,闭门谢客直到现在。 好好的一场寿宴最终成了一场悲剧。 这命运確实是够捉弄人的。 让他这个老头子到了晚年都不得安生,体验了一把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感觉。 周天燁坐在轮椅上,那张原本精神抖擞的硬朗面庞这段时间明显的消瘦了不少。 “那我就让人把它们都给拔了。” 周成书站在他背后开口说道。 “拔了吧。” 周天燁靠在椅背上。 “现在看不得这么鲜艷的东西。” 周成书朝著旁边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人跑上来拔花了。 “你大姐这段时间有和你联繫吗?” 周天燁想起自己那唯一的女儿,朝著现如今算是唯一的儿子开口问道。 周成书摇了摇头:“她整日躲在那道观里面谁能见到。” 听到他的话,周天燁沉默了下来。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周成书语气很坚定地说道。“你一点错都没有,就算是你让大姐自己选,她再选一万次也会嫁给林慕。” 情不知所起,却一往情深。 沾了这个字,这一辈子就陷进去了。 “找时间把她给我带下来,就算是绑也要给我绑回家。” 周天燁呼出一口气,硬声说道。 “她亲弟弟都死了也不来看一眼,这成何体统。”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 一个就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病秧子。 再一个就是放任自己的儿子去逼迫另一个儿子。 这让他的三个孩子都痛苦不堪,变成了如今的境况。 “行,我知道了。” 周成书点点头。 “我会亲自去和大姐说得。” 绑是不可能绑的。 他去绑周成琴,那简直就是在討打。 看著面前的花被这么一根一根的拔掉,周天燁缓缓合上了双眼。 周成书也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等待著老头子睡著。 他同样看著那眼前正在被拔出的花。 花是多么好看的东西。 可没办法,在有些时候好看就是不能存在。 “如果当初……” 他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但一说出口就不想再说下一句了。 人永远都回不到当初。 就如同落下的花瓣永远都回不到花上面一样。 当初没做到就是没做到。 而就在这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 这院子当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朝著身影的来源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奔跑的家丁。 还没等周成书皱眉,那家丁就出声说道:“家主,蒋千户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周成书眉头微皱。 蒋越。 他来做什么? 就当他正要开口把老头子叫醒的时候。 突然,周天燁那苍老的声音就第一时间响了起来。 “走吧,去见见。” 有客来访。 就是不知道这来的是不是恶客。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云霄楼 云霄楼。 苏州城很有名的酒楼。 虽然说不上是第一吧,但也是爭一保三的地位。 “这家的鸽子汤做的不错,还有烤鸡也是一绝,羊肉更是要尝尝,那绝对是这苏州城的一大特色。” 云至善如数家珍地把这家酒楼的特色菜都给一一说了出来。 旁边的掌柜亲自记著这些菜,低头哈腰的做派倒是让白忘冬有些好奇。 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好奇,云至善笑著说道:“这云霄楼是咱家的產业,这货就是咱云家人养的一条老狗,狗见了主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听到云至善的话,掌柜丝毫没有半点的不虞,甚至还很配合地吐了吐舌头。 “五爷说咱是啥咱就是啥。” 看得出来,他的动作很熟练了。 “哈哈哈。” 云至善看到他这样子大笑了出来,指著他说道。 “老陈啊老陈,你可真是够会哄人开心的,” 被叫做“老陈”的掌柜諂媚一笑。 “五爷开心了就好。” 隨即,他就把目光转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这位是?” “我外甥。” 云至善拍了拍白忘冬的肩膀开口说道。 “姓了我们云姓的外甥。” “那就是少爷了。” 老陈继续还想要上前諂媚,但却被白忘冬给拒绝了。 这位溜须拍马的本事过於强悍,白忘冬不想给自己找这方面的不自在。 见到他拒绝,老陈很有眼力劲不著痕跡地错开了拍白忘冬马屁的动作,他直接对著这包厢中的两人说道。 “那就请两位主子等上一会儿,保证咱云霄楼的佳肴冠绝苏州。” “赶紧滚。” 云至善下意识抬起手隨口说道。 “记得给老子捎上来两坛好酒。” “好嘞~~” 老陈就这么屁顛屁顛的离开了。 白忘冬倒是饶有兴趣地盯著老陈的背影多看了几眼。 这世上是各方面的能人都有啊,能把云至善哄的这么开心的,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见到。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老陈啊。” “???” 白忘冬微微一愣。 “没歧义?” “啥歧义……” 话刚说到一半,云至善就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过来,哭笑不得。 “想啥呢,你个小脑袋还能想这些,那肯定就是没见过娘们,你等吃完饭,舅舅带你去翠红楼见见那里的姑娘。” 翠红楼。 “我倒是去过平湘馆。”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提起了这个店名。 “那里的姑娘也很多啊。” “再多有个屁用,卖艺不卖身,那种破地方,谁爱去谁去。” 云至善显然也知道平湘馆是个什么地方,不屑地说道。 “那里的姑娘们技艺都还是蛮精湛的,”白忘冬微笑找补。“而且看著赏心悦目,著实是个好地方。” “都出来卖了那就是婊子,婊子不叉开腿那还能是婊子吗?” 云至善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他当紈絝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青楼没逛过,就平湘馆那地方让他觉得不自在。 “放著那么多美人在手不做皮肉生意,那平湘馆的老娘们也是够倔的。” “老娘们?” 白忘冬抓到了这句话里的重点。 “平湘馆后面的老板是个女的?” “不然呢?” 云至善疑惑问道。 “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 白忘冬摇头如实回答道。 “我就去过那么一次,怎么可能知道。” “嗨,那老娘们在苏州城还是蛮有名的,当年翠红楼的第一花魁,这名头,够厉害吧,不过我当时也就是个娃娃,要不然的话……” 云至善话没有说完脸上就露出了几分不著调的表情。 看著他这个样子,白忘冬眉头轻挑。 云至善今天这情绪不对劲啊。 之前在周家寿宴的时候,他还装了装一副好舅舅的模样。 可今日的云至善却是一副活脱脱的混蛋模样,这应该算是露出了自己的本性,放飞自我了。 这酒还没上了就成了这样…… “五舅舅,你心情不好啊?” 白忘冬也不猜了,直接开口问道。 云至善微微一愣,隨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孟浪了。 “啊?舅舅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了什么?” 云至善小小装模作样了一下下。 白忘冬也不拆穿他,就只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没事,今日你便好好的饮酒,不管有什么心里不快的地方,都在这酒桌上撒乾净就是了。” 而就在云至善又要开口给自己辩解的时候,白忘冬很体贴地就岔开了这个话题,开口说道:“这平湘馆的事情还没说完呢,既然是翠红楼的花魁,她又如何开了这平湘馆呢?被人给赎身了吗?” “她自己给自己赎的身。” 在这方面的事情上,云至善真的是知道不少。 不过这件事在苏州府倒也不算是个秘密,甚至当时都是这城中的一段佳话。 自己给自己赎身的花魁,怎么看也是个好的噱头。 “后来她就开了平湘馆,专找一些只想卖艺不卖身的女人进去弹琴吹曲。你还別说,就那么个破地方还挺赚钱,不少冤大头都喜欢过去坐著。” 云至善觉得自己的確是没办法欣赏那样的楼子。 虽然平湘馆自己说自己不是楼子,但苏州城都认为那里就是楼子。 毕竟是楼子里出来的女人找了一堆本该待在楼子里的女人聚在一起,这样的地方不是楼子,那什么地方又会是楼子呢? 云至善想不明白她们这么做的这么麻烦的意义,但他向来都是个豁达的人,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反正那地方和他犯冲,他也懒得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点的菜都一道一道地被端了上来。 侍者鱼贯而入,又全都被云至善给赶了出去。 菜餚都上了桌,铺满了整张桌子。 云至善指著其中一道羊肉极为推崇地说道。 “尝尝。” 那就尝尝。 白忘冬很听话地尝了一口。 嗯,確实是不错的。 云霄楼的厨子有点本事。 “饮酒饮酒。” 见到白忘冬尝了羊肉。 云至善又端著酒罈给白忘冬倒上了酒。 白忘冬笑著看著那酒水入了杯中,他也没什么表示。 將那酒杯端起来,和云至善碰了一杯。 然后,云至善一口饮下。 白忘冬则是將这酒倒到了一旁。 接下来就是觥筹交错,美酒佳肴。 云至善一杯一杯的喝,白忘冬一杯一杯的倒。 就这么的,外面的天色黑了。 云至善的脸也通红。 白忘冬放下酒杯,揉了揉那灵活活动了半天了手腕,看著已经醉了的云至善。 看出来了,今天的云老五確实是心情不佳。 他目光微闪,开口问道。 “五舅究竟因何事而心忧?” 循循善诱。 得先看看,这货是不是真的醉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灌醉 酒后吐真言。 这句话並不適合每一个人。 至少在涉及到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即便是灌再多的酒精也撬不开嘴。 云至善是个紈絝,却不是个没用的紈絝。 云至诚那边很多事都是交给他去办的,这个人毛病不少,品行也不咋地,但这能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再加上他吃喝玩乐几十年,对酩酊大醉这种状態再熟悉不过。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潜意识里清醒的很。 所以白忘冬也没打算光靠灌醉他就把话给问出来。 看他醉没醉只是第一步。 云至善听著他的问题,晕晕乎乎的。 他不开心吗? 他確实是不开心的。 他就是觉得自家哥哥太过於畏手畏脚。 都已经贏了还这么小心翼翼,不过哥哥有哥哥的理由,他听话就是了。 他不开心的,只是因为云至诚明显有心事却憋著不说出来。 怎么? 他已经不是哥哥最爱的弟弟了吗? 现在连心里话都不能和他说一说了吗? 不过这些话他心里明白,可不能和別人说啊。 “我……没有不开心。” 云至善挥动了一下双手。 “我现在高兴的很。” 他拍了拍白忘冬的肩膀,笑著说道。 “能看到你长这么大,舅舅我当然开心的不得了,姐姐养了个好儿子……” “可我不是你姐姐的儿子。” “瞎说。” 云至善直接用力捏了捏他,撅著嘴用手指指了指白忘冬隔著面具露出来的眼睛说道。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你这么像大姐,怎么可能不是我姐姐的儿子。” 很好,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了。 白忘冬手指轻轻摸著那酒杯,他仔细观察著云至善的每一个神態。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基本確定这老小子是真喝醉了。 那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白忘冬指尖出现一滴黑紫色的液体,他趁著云至善没注意,直接给滴到了他酒杯当中。 “五舅舅再喝一杯。” 白忘冬端起自己的空酒杯来,朝著云至善敬酒道。 云至善也没想多少,直接一口饮下。 到了酒桌上就得开怀畅饮,这是云至善为人处世的格言。 若是不喝醉,那喝酒还有什么意思呢。 噗通。 可就在这一杯下肚的那一瞬间。 云至善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砸翻了不少的碗筷。 紧接著,就传来了他那均匀的呼吸声。 白忘冬看到这一幕並没有觉得意外。 他只是拍了拍手。 下一秒,这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再然后,一道裹著斗篷的身影就快步悄然走了进来。 她將自己头上的兜帽摘下来看向白忘冬,朝著他点了点头。 很好,测谎仪就位。 徐妙锦隨便找了把椅子坐在了角落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句话没说。 她对白忘冬的作用,仅仅就只是竖起耳朵。 白忘冬用手指撑开云至善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如今是一种空洞至极的感觉。 如果不是云至善的心跳和呼吸还正常,光看这双失去高光的眼睛都已经可以认定云至善已经归西了。 烂柯局。 白忘冬现在最喜欢用的药。 不过虽然今晚这烂柯局必不可少,但这场实验里它並不是主角。 白忘冬手掌划过腰间白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徐妙锦看到这么好看的瓶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忘冬头也没抬就这么盯著云至善的眼睛开口回答:“看这包装看不出来吗?春药啊。” “噫~~~~” 徐妙锦颇为嫌弃看了一眼那瓶子。 紧接著就突然意识到,白忘冬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东西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合时宜。 他要对云至善下……春药? 徐妙锦惊讶地捂住小嘴,好看的大眼睛就这么滴溜溜地盯向白忘冬。 感觉到这奇怪的视线,白忘冬抬起头来朝著她看去,颇为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你懂个屁,这可是宝贝。” 白忘冬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这瓶上等的春药是白忘冬从苏州城黑市上买来的。 那价格卖的是一个老高。 不过效果那也是顶顶的好。 今天这算是白忘冬第一次用它进行实验。 云至善很幸运的成为了他第一个实验品。 实验的过程和原理其实很简单。 第一步,醉酒。 大脑会被酒精麻痹,降低判断力。 第二步,烂柯局。 用极为少量的烂柯局让云至善进入一个似梦非梦的状態,简单来说,模糊他的感官,让他仿佛活在梦里。 然后第三步,就是这瓶春药了。 高端春药和低端春药最大的区別就在於,一个著重於迷惑心志,而另一个只是简单的激发生理本能。 白忘冬现在手里的这瓶“鹊桥仙”就是前者。 將瓶盖给打开,白忘冬將这瓶鹊桥仙小心翼翼地倒出来大概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水滴,然后抬起手用灵力给托住。 再然后,他的另一只手当中就出现了另外的一滴液体。 两滴液体在半空中碰到一起,逐渐相融,又慢慢分开。 坐在一旁的徐妙锦目光认真地看著这一幕,她能够看出来,白忘冬將之前的那滴鹊桥仙进行了一个提纯和分离。 就这样,这滴液体就这么向下滴落精准无误地滴入到了白忘冬放在下面的针筒当中。 白忘冬將注射器给拿起来。 隨即晃动一下,针头刺出。 这一针,直接就刺入到了云至善的脖子里。 咕咚。 液体注入。 白忘冬又掀开了云至善的眼皮。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当中居然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回神。 白忘冬托起他的脑袋,將这眼睛的方向对准自己。 眼睛在眼眶当中滴溜溜地转动了一圈。 这是大脑在思考的反应。 紧接著,他就再度合上了眼皮。 “应该是没问题了。” 白忘冬掰著手指大概算了一下每一个具体的步骤。 然后,就在徐妙锦惊异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嗒。 清脆的声音在这包厢当中清晰响起。 紧接著,云至善就从这桌子上爬了起来。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那给撞疼了的额头,抱怨地开口道。 “老子刚才喝大了?不至於吧……” 他嘟嘟囔囔地捂著头直起身来,然后就像是注意到什么一样,扭过头来朝著旁边笑盈盈的白忘冬看了过来。 再然后,他就热情地扬起了笑脸。 “嘿,傻外甥!你刚才问我什么来著?”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吐真言 “傻外甥,你刚才问我啥来著?” 云至善的热情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他整张脸上都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显得亲昵得不得了。 这是这个称呼…… 白忘冬眼皮微挑。 玛德,先忍他一时。 反正这鱉孙叫得是云梦来,和他白忘冬有什么关係? 坐在隱蔽拐角的徐妙锦目光微凝,如果不是目睹了刚才发生了一切,她真的会认为云至善和他这个“外甥”感情无比深厚。 其实刚才白忘冬的那一系列操作並不是很难。 无非就是再麻痹,屏蔽大脑之后,再用药物刺激放大了云至善对“云梦来”脑海中的那一丝丝好感。 整个过程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 至少在条件上的要求还是颇为苛刻的。 而且时间上持续也不长。 大概也就是个两刻钟左右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所以白忘冬现在得稍微珍惜一下时间。 “五舅舅,我刚才问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试试看,能不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你说呢?” 云至善直接冷冷瞥了他一眼。 “老子哪里到哪里都不开心。” 他玩弄著手里的酒杯,眼中泛动冷光。 “孟凡龙好像死了,可又好像没死,他死没死都一个样,我不知道你四舅舅还在等什么,但老子不想等。” “那就不等。” 白忘冬笑著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听四舅舅的呢?” “不。” 听到他这话,云至善直接严肃地看向他。 “你四舅舅说的话绝对是正確的,听他的就对了。” 即便是在这种状態下还是会下意识维护云至诚,云至诚在云至善心里的地位可见一斑。 不过,换个角度去看,白忘冬都这么说云至诚了,可云至善只是稍微严肃了一些。 他现在在云至善的眼里,倒也不一般。 “好,是外甥说错了。” 白忘冬果断道歉,然后,他眼睛就眯了起来。 “五舅舅,来再喝一杯。” 白忘冬给他斟了一杯酒。 云至善喜笑顏开地看著手中的美酒,又是一口饮下。 白忘冬笑呵呵地一边斟酒一边看著云至善,连续拋出好几个试探性的问题。 云至善的態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徐妙锦那边也一直没有摇头。 一切准备就绪。 白忘冬看著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睛,终於是打算进入今日的正题。 “五舅舅,听说苏州府同知康莫死了。” “好像是吧。” 连续灌了几杯酒。 云至善的身体又摇摇晃晃了起来。 “咱们家不是和康莫走的很近吗?” “有吗?” 云至善端著酒杯,眨了眨眼。 “好像是吼。” “臥槽!康莫死了?!!” 云至善骤然一惊。 “莫非我哥是在担心这个?” 你还真是三句不离你哥啊。 “康莫为什么和咱家关係那么好?” 白忘冬好奇地问道。 他想找到康莫的特殊之处。 毕竟,只有他不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为啥?” 云至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也忘了,不过……他应该一开始是和大伯交往比较频繁,后来是我哥使了点手段才把他给撬过来的。” 划重点。 这人之前和云君侠关係密切。 “有多频繁?” “特別频繁,频繁到我都不知道你四舅舅是用了什么手段。” 云至善晕晕乎乎地开口道。 “后来,我好像听你四舅舅说过一次,好像是那狗东西从老王八蛋那里赚够了,没得赚了,这才转到咱们这边的。” “不过老王八蛋都死了,狗东西也死了,他们爱咋咋地,和咱都没关係了。” 云至善又喝了一杯。 白忘冬继续给续酒。 既然康莫这边云至善知道的不多的话,那不如问一问其他的问题。 “你说,这两人的交易,该不会和……夜来园有关吧。” 吧嗒。 听到“夜来园”这三个字。 云至善的酒杯瞬间脱手。 他目光凝固,眉头紧皱扭头看向了白忘冬:“谁和你说起夜来园的?” “……” 白忘冬沉默,就这么淡淡的看著他。 “谁他妈的和你说起夜来园的!” 云至善眼睛瞬间通红,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他用力拍著桌子,大声吼道。 “哪个嘴巴烂了的玩意敢和你说夜来园的?”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忘了忘了你给老子通通忘了,这种腌臢的烂事你不需要知道。” 虽然他当时有的时候玩的还蛮爽的。 可有些东西真的会引起他的生理不適。 血腥,凶残,扭曲,违背伦理。 就算是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紈絝都有些接受不了,更不要说自己那素来爱乾净的兄长了。 即便是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他仍旧没办法忘记那两年的骯脏。 这段时间他逛楼子都噁心的不得了。 看著怔怔出神,像是被嚇呆了的白忘冬,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大声了,他呼出一口气,皱著眉说道:“舅舅声音有些太大声了,但这真的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乾净的傻外甥才是好外甥。 “我知道了。” 白忘冬低下头,喏喏说道。 这么大的反应,看来夜来园这件事对整个云家的影响都不小。 白忘冬低头倒酒。 云至善扶著脑袋,沉默不语。 这包厢中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直到过了几分钟,云至善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对不起啊,舅舅不该吼你。” “没事。” 白忘冬抬起头,笑著说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好奇才会问的。” “这种好奇以后最好不要有,在现在的云家里,夜来园三个字你说出来没几个会给你好脸色的。” 云至善嘆了口气。 “那老王八蛋死的可真好啊。” “老王八蛋是指……外公?” “不然还能是谁。”云至善瞥了他一眼,笑著说道。“跟你说个秘密,你知道这老王八蛋是咋死的不?” “不知道。” 白忘冬果断摇头。 “老子弄死的。” 云至善颇为自傲地说道。 “老子给他下的毒。” 这话就这么说出来,不要紧嘛? 白忘冬眼中表现出惊恐的目光,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那大舅呢?大舅也是……” “那倒不是。” 云至善“嘿嘿”一笑。 “谁知道那绿毛王八是咋死的?说不准就是被他那贱货媳妇给弄死的呢。” “大舅母?” 白忘冬微微一怔。 “真是她?” 这话说得就像是之前怀疑过的一样。 但云至善却摇了摇头:“我瞎说的,那娘们没这胆子。” 他抿了一口酒,冷笑一声。 “她要是有这胆子,何至於那般犯贱。不过,不得不说,她的滋味那確实是极品中的极品。” 说到这里,云至善斜著眼看向白忘冬,眼眸当中闪过了几丝戏謔。 然后就这么冷不丁地从嘴里吐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语。 “你就是来的迟,要是早来上那么半年啊……” “说不准也能尝尝这极品尤物的味道呢。” “!!!” 白忘冬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这属实是有些没预想到的。 玛德。 你们云家是真他娘的乱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异常之处 云至善说得这话属实是有点出乎预料了。 白忘冬下意识掉头朝著徐妙锦的方向看去。 徐妙锦果断点头。 这话是真的! 那可是云家的大夫人,是云旭阳唯一的娘子,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白忘冬回忆著当初和彩娘的初次见面。 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是淡雅,完全看不出来半点骚浪的模样。 白忘冬很少看错人。 难不成这次真的是打了眼? “大舅母,你们……” 白忘冬哑口无言地指著云至善开口说道。 但云至善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接著开口说道:“你大舅可是知道的。” 信息量太大。 即便是调查到现在云家的事情已经查了个七七八八。 可这件事却是第一次浮出水面。 白忘冬大脑飞速运转。 “那大舅他……” “他,他当然是特別的愿意。” 就是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眼睛的余光瞥到了徐妙锦摇头。 这话是假的。 云旭阳当时不愿意。 不对! 如果云旭阳不愿意的话,以他在云家的地位,又有谁能够逼著彩娘这么做呢? 而在云旭阳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下,彩娘若是主动去做的话,云旭阳又怎么可能饶得了她。 不对,不对,不对。 这件事里有一万个不对。 云至善没把话给说全! 白忘冬看著左一口,右一口喝著酒的云至善,目光疯狂闪动。 如果说真的是有人逼著云旭阳不得不这么做的话。 那么当时在云家,能够有这个能力的人恐怕就只有…… 云君侠! 而逼著一个女人去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这种话听起来不觉得耳熟吗? 白忘冬的目光逐渐变得幽邃。 夜来园! 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这三个字的身上。 云至善厌恶夜来园的很多事,但却在这件事上格外的欢喜。 因为云旭阳是他们很多云家同辈都討厌的一个人。 这个人…… 太过於扎眼。 能看到他吃瘪,云至善就很高兴。 “大舅母,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 白忘冬还在试探。 “那是她现在装起来了。” 云至善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舔了舔舌头。 “你要是知道她在……”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然后皱起眉头,甩了甩袖。 “你还是个孩子,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总之,你记住,像那种骯脏的女人,你最好离得远远的。” 云至善提点道。 白忘冬眼皮低垂,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哦。” 这个“哦”平淡至极。 也许是云至善喝酒喝上了头,他完全没注意到白忘冬看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寒。 加害者在侃侃而谈著被害者的不堪。 眼前之人,不对……是整个云家的人。 到底思想要变得如何的畸形,才能在事后还能够那般不受影响的正常生活。 他手指敲打的频率越来越急促。 白忘冬保持著自己作为演员的基本素质,继续朝著他问道。 “所以,大舅母也进过夜来园对吗?” “嘎——” 云至善脸上得意的表情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看向白忘冬,张了张口,又合上了嘴巴。 “算了,傻外甥聪明,猜到了就猜到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摆摆手,洒脱说道。 那也就是说,彩娘进了夜来园,却一直活到了现在? 她没有死在夜来园里。 不对。 比起这个,更应该注意到的一件事应该是,明明可以从黄家行船那里买人,为什么还要如此不合常理的去动云家的大夫人呢? 这很奇怪的好吗? 如果说云家每一个夫人都这样的话那也就不奇怪了。 可看云至善的样子,很显然只有彩娘一个人有这样的待遇。 “为什么?” 白忘冬开口问道。 “谁知道呢。” 云至善耸耸肩。 “又没人会在乎,到底是为了什么重要吗?” “一个贱妓的女儿,能嫁进云家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就算是遭受再多的磨难,那也是应该的。” 他的笑声越发的刺耳。 就如同是指甲去划玻璃的声音。 “现在想来,云旭阳打从一开始就不爱她吧?他要是真的有那种勇气,就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成了那副模样。” “那就是一个虚偽的小人。” 云至善越喝越上头,笑声也是越发的不收敛。 白忘冬捂著眼睛,继续淡淡问道。 “你刚才说,她是什么出身?” “贱妓的女儿啊。” “这样的出身能进云家的门?” “老畜牲又没拦著。” “为什么没拦著?” “好奇怪的问题,他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 “我就是在问你他怎么想的?” “要不然就是那老混蛋和顏彩她娘有一腿?” “就不能是她爹吗?” “女儿都隨娘姓,他爹是谁你觉得顏花月自己能知道?” “你刚才说……她娘叫什么名字?” 白忘冬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恍惚问道。 “顏花月。” 云至善坐回到座位上,解释说道。 “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平湘馆的老板娘,几十年前她可是风靡整个苏州城的翠红楼花魁,万一当时老混蛋和她……” “好了,已经可以了。” 白忘冬放下手,笑盈盈地说道。 看著他这笑容,云至善微微一愣。 不知道为啥,他突然觉得房间里冷起来了。 白忘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给你取名字的人还真是心里没数,半点都没预见了你现在的模样。” 他一边低头看著手里的面具,一边笑著说道。 云至善下意识皱紧眉头,然后朝著后面撤了几步:“傻外甥,你……” “嘘——” 嘘声响起。 白忘冬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目当中的神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混沌吞噬的一乾二净。 看著这双眼睛,云至善顿时觉得一股强烈的危险笼罩到了他的全身。 “你是……” 嘭—— 白忘冬没有说话。 强烈的颶风吹动,直接將他给掀翻在地。 白忘冬看著他那狼狈的模样,捂住双颊微微歪头,眼中的混沌越来越浓。 “我果然还是不想听到垃圾说话,你的声音吵到我的的眼睛了。” 他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 他的笑容灿烂而又惊悚。 下一秒,一柄大大地冰锤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白忘冬一步一步朝著满脸惊恐的云至善走去。 看著眼前这张满是恐惧的面庞,白忘冬嘴角的弧度扬得越发的高。 他双臂悍然用力。 高高举起,轰然砸下。 嘭—— 整个云霄楼为之一振。 “呼~” 心情舒畅。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求路 渐渐的,房间里的哀嚎声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没了声音。 “唔~” “爽。” 白忘冬神清气爽地直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血珠,从腰间白玉中取出了一方手帕。 “抱歉,处理的有点血腥了。” 他一边用手帕擦著自己的手,一边微笑地和站在包厢门口的徐妙锦开口说道。 “无妨。” 徐妙锦低头靠著门框,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朝著那已经不成人样的一摊烂泥看去,语气微凉。 “应该的。” 刚才如果不是见白忘冬正在问话的话,她早就提刀砍上去了。 人可以坏,但不应该坏的这般噁心。 “不过,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徐妙锦手掌朝著身旁的房门用力一推。 嘎吱—— 外面横七竖八铺满的是一个个趴在地上痛叫哀嚎的人。 这些人都是云霄楼的伙计和掌柜。 白忘冬下锤的声音那么大,云至善痛叫的声音又那般响,外面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到。 里面求救的人是云家的五爷,云霄楼又是云家的產业,这些人当然是要救的。 可徐妙锦又不想让他们衝进来打扰到白忘冬落锤的速度,自然就拦了下来。 但这样一来,云至善被锤死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看著这群人手筋脚筋处那细薄锐利的刀痕,白忘冬嘖嘖称奇。 不得不说,徐妙锦的袖中刀真的有一种简约的美感,乾净利落,没有过多的痕跡,看著真让人舒心。 白忘冬抬起手掌对准那旁边的灯光来回翻看了两眼。 看到手上没了半点血污这才把那手帕给收了起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白忘冬放下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反正拼图我已经找到了。” 被灌了药的云至善还真的是说了不少了不得的东西。 不过这药物的实验看起来並不算成功,至少这狗东西没有做到取悦到他的作用。 字字句句全都让他不快。 他呼出一口气,目光凉薄地瞥了一眼那地上混著碎骨的烂泥。 真的是一摊烂泥啊。 收目,迈步。 熊熊火焰这在装饰精美的包厢中一寸一寸的燃起。 白忘冬直接迈过门槛,徐妙锦看著那火焰將这里给吞噬,她看了一眼那趴在地上求饶谩骂的云霄楼打手们。 隨即转身,跟著白忘冬离开了这里。 轰隆—— 耀眼的火光將夜色给照亮。 这精美华贵的酒楼,此时此刻成为了一座墓场。 …… 周府。 蒋越並不在乎自己等多久,即便是从天明到天暗,外面日落月升,城中火光通明,他此刻都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见到周天燁,迫切的想要见到周天燁。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就这么坐在大厅里,一口一口地喝著茶。 旁边的侍女静静地站著,一旦看到他杯中的茶水空了,就会立刻补上。 他喝,她补。 周而復始。 而就在蒋越看不到的地方,周成书推著周天燁站在门口,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蒋越坐了多久,他们就看了多久。 “如何?能看出来他所求为何吗?” 周天燁淡淡开口道。 周成书目光平静:“怕是为了求一条生路。” “你觉得这条生路老夫能给吗?” “你不该给,也不会给。” “那你觉得,他知不知道这个道理?” 周天燁指著蒋越开口道。 周成书点点头:“他应该比谁都清楚的。”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一坐一下午。 这是想要死里求生,但同时也是觉得自己把握十足。 “唉~” 周天燁突然嘆了口气。 就这么耗著永远耗不出结果。 “走吧,去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霸著椅子不走,那便是恶客临门。 周成书明显感觉到了自家老头身上的气息变得骤然凌厉,那之前表现出来的苍老和虚弱在一瞬间从他的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用力一推轮椅,將周天燁推出了这片隱蔽之处,一步一步朝著周家的会客厅走去。 咔噠咔噠。 听到这轻微的轮子转动声,蒋越轻轻放下茶杯,看到出现在他眼前的周天燁的周成书,他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著这二人迎去。 “周老,今日叨扰,是蒋某失礼了。” “蒋大人客气。” 周天燁抬手,硬声说道。 “是老夫处理犬子的……丧事,耽误了些许时间,这才让蒋大人多等了一会儿,如此说来,失礼的人是老夫才对。” “此时上门本身就已然失礼。” 蒋越抬起手。 “周老不必宽慰於我,若不是晚辈十万火急,必然不会在此时来寻周老的不快。” “十万火急?” “性命之忧。” 蒋越倒是坦诚,他抬起头朝著周天燁看去,满目全然都是真挚。 周天燁眼皮微抬,看向了他。 “既是性命之忧,那蒋大人来我周家又能做什么呢?” “晚辈只想和周老求一条生路。” 蒋越直勾勾地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到了一起。 周成书手掌背在后面,警惕地看著眼前的蒋越。 可周天燁仍旧是那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他摇了摇头:“蒋大人要的生路,老夫给不了,没那个能耐。” “周老还是过谦了。” 面对周天燁的拒绝,蒋越脸上没有出现半点的不快。 “整个苏州城,若说能给我一条生路的人,那只有周老一人。” 周天燁看著他这不疾不徐的模样,老眼当中闪过些许的警惕,他手掌覆在轮椅的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 “老夫不关心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 两个儿子同时死在他的眼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他够崩溃了。 周家的事情还一大堆,他怎么可能会还想参与外面的破事。 总之,蒋越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就只有一个態度。 “这条生路,老夫不想给,蒋大人难不成还要逼我给吗?” 轰—— 强烈的威压直接朝著蒋越袭去。 感受到这庞大的威压,蒋越的眼眸猛地一颤。 好强! 这就是周天燁。 可此时此刻,直面这股压力的蒋越不惊反笑。 周天燁越强,他的心里面就越有底。 “晚辈觉得,您会给的。” 他直接掏出了一个捲轴,从容微笑。 第一百三十章 催命符 蒋越手中的捲轴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张纸。 可他拿在手里面对这个被称之为“苏州活著的传奇”的老人,却是满脸的自信从容。 他將这捲轴直接扔向了周天燁的方向。 周天燁抬手接住,然后缓缓拉开。 可就在他目光接触到那捲轴上的內容的那一刻,即便是心智坚定如周天燁这样的人眉头都不由得猛地一皱。 同一时间,周成书的目光也朝著那捲轴上看去。 紧接著,他的表情就震惊了起来。 “这……” “如何?” 蒋越看著这脸色皆有变化的父子俩,轻轻一笑。 “周老可曾改变心意?” …… 对於周成画和自己的关係,蒋越说谎了,但又没说谎。 那封信是真的,也是假的。 其实真正寄给他的信是一封邀请信。 蒋越不知道这个被锦衣卫通缉的邪道凶犯为何要找上他,可在那信件中,他提及了一个自己拒绝不了的见面理由。 只有两个词。 “粮食。” “金银。” 这两个词就如同是在拨动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周成画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他只知道,这件事被外人知道了,那他们就必须要把所有的一切威胁都给扼杀在摇篮当中。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很奇怪,周成画这封信只寄给了他,更为显眼一点的田临对此却一无所知。 所以他决定先把这件事给隱瞒下来,他要去见一见周成画,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他真的敢用这件事来威胁他,那他就把他直接砍死。 到时候上报京城,还能再领一功。 也就是在这样的想法下,他在千食客见到了周成画。 和画像上的脸长的是一模一样,他就坐在包厢里,挑著那烧鱼的鱼刺,等待著他的到来。 “你一个通缉犯邀本千户过来就是为了吃鱼?” 蒋越饶有兴趣的看著他。 这周围上上下下都被齐青青带人围了起来。 今日周成画就算是插上一万双翅膀都不可能从这千食客飞出去。 “我是来和你谈一桩交易的。” 周成画没有和他绕弯子,抬起头来单刀直入地开口说道。 “交易?” 蒋越眸子微动。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更想杀你。” “杀人灭口是为了让人闭嘴。” 周成画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这张嘴不需要闭,我们是同类人。” “同类人?” “哈哈哈哈哈。” 蒋越都被逗笑了,他直接指著周成画,脸上表情骤冷。 “我是官,你是贼,你和我说你我是同类人?简直就是貽笑大方。” “你是官吗?” 周成画淡淡说道,没有任何的嘲讽和鄙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披著官衣的贼。” “你到底知道多少?” 蒋越眼中的杀意猛地溢出。 他之所以在这里和周成画废话,就是不相信这人会一点后手都不留就蠢到约他见面。 若是没办法把他的后手套出来,那也是个麻烦。 “全部。” 周成画手指向下,画了个圈。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哦?还有我不知道的?” 蒋越好笑地看著他。 开什么玩笑。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周成画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吃了一口烧鱼。 这味道真的很香,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吃到过这个味道了。 阿顺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看著他不说话,蒋越微微皱了皱眉,心绪平静了下来。 他坐到椅子上,盯著周成画看了几秒,然后才沉声说道:“你要和我谈什么交易?” “我要杀周成棋。” 周成画淡淡说道,就仿佛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为了復仇?” 蒋越自然知道周家那些所谓的往事秘辛。 当年往事,即便是话本,那也是不如这现实精彩。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是交易,那必然有所求才对。 “我会在我家老头子八十大寿的寿宴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周成棋给杀了,我要你第一时间把我抓了,然后保住我的命。” 周成画放下筷子,看向了他。 又想復仇,又想让所有人见证到他的復仇,还想在最后保住自己的命。 这算盘打的还真是够响的。 “那你能给我什么?” 抓人放人,这不是什么难事。 但既然周成画要在大庭广眾之下被抓,鑑於这个人的身份和杀了周成棋之后的影响,蒋越还是觉得有些麻烦。 既然他都这么麻烦了,那总要有让他心动的代价吧。 周成画从袖子里套出来一个捲轴放到了桌子上。 “这就是你不知道的事情。” 蒋越微微挑眉,用刀鞘把那捲轴扒拉到了自己这边。 他把那捲轴给打开,看著上面的內容微微一愣。 还真是他应该知道,但却不知道的事情。 “用这个你可以拿捏住整个周家。” “可他要是死了……” “即便是他死了,但事实无法改变。” 周成画抬起自己那双麻木空洞的双眸朝著蒋越看去。 “这个交易,你要接吗?” “你还真是周家的好儿孙啊。” 看著眼中从始至终没有泛起丝毫波动的周成画,蒋越感慨地说了一声。 还真是情字最杀人,为了给自己的妻儿报仇,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把全部的证据给我,我保你这一命。” 若是有了周家的支持,那田临就不能再压在他头上了。 这个交易,值得。 “哦,对了。” “那你再给我多写一封假信吧,就说,你是来和我自首的,我得留著以防个万一……” …… 看著捲轴上的內容。 周天燁闭上了眼睛,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些东西。 周成书的脸都扭曲了,他指著蒋越开口骂道:“狗官,你居然敢偽造证据!” “是不是偽造的,查一查什么都知道。” 面对他的怒骂,蒋越没有任何的动怒,他只是轻轻一笑。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令郎居然会是自己人,就算是他现在躺在了棺材里,可运粮卖粮都是走的周家的线路,你我终归是一家人。” “家人落难,周老……” 蒋越笑的那般得意。 “您不会袖手旁观吧。” “您也不想让您大儿子是我们同谋这件事闹得眾人皆知吧,毕竟……” 蒋越环顾四周,嘴角扯出了一丝的嘲讽。 “周家的家业这么大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 贪心,就是催命符。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不绝人 “为什么……” 这是周天燁到了这个岁数之后第一次如此迷茫。 即便是之前亲眼看著自己的儿子当眾杀了另一个儿子,他都没有如此的迷茫过。 可他不明白,周家家財万贯,周成棋又是基本上板上钉钉的周家家主。 他是哪里昏了头,要掺和到这种事情当中。 他们周家不缺钱啊。 “或许……是爹你活的太久了吧。” 周成书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说出了一个可能的事实。 周天燁混浊的目光微微一顿。 活的太久了? “只要你活著,周家的一切就永远都不属於大哥。” 周成书继续说道。 “他已经到了快要半百的年岁了,他不想再当个孩子了。” 周天燁微微一怔,就这么呆愣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嘆息一声。 那维持了半天的强硬此刻从他的脸上飞速褪去,疲惫占据了他的双眸,他整个人的腰都弯下去了几分,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都会忍不住说一句“他老了”。 周天燁就这么抓著手里的捲轴,看著上面的一字一句。 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仅仅就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若是几个月前他能够注意到周成棋起了这样的心思,是不是就不会让他误入歧途。 “唉~~~” “都是命。” 他老了,就算是不想认命也得认了。 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缓缓抬起头来,朝著蒋越的方向看去。 那一瞬间,蒋越顿时感觉到一股冰凉缠绕到了他的身上。 他手掌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就放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整个人目光凝固,看向周天燁。 这老东西对他起了杀心! “周老,你可想清楚了,我今日要是走不出周府,那这份捲轴里的內容就会全苏州城皆知,你杀我,是要用整个周家来陪葬的!” 他厉声说道,但握刀的手上已经青筋暴起。 这老东西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干的事情不缺成棋一个,他能参与进去,必然是你们当中有人蛊惑了他。” 周天燁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但这平静当中却是杀意荡漾。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谁他妈知道是谁。 要不是周成画的话,他都不知道周成棋也是他们的一员。 谁知道是哪头驴这么厉害,把周成棋的脑袋都给踢傻了呢。 但无论是谁,现在周家涉及这件事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但这份证据只有我有。” 蒋越將已经死了的周成画自动忽略。 “只要我能逃过一劫,周家就能撇开干係,周老,我们还是谈谈如何保住我这条贱命吧。” 听到他这句话,周天燁收起了眼中的杀意。 他知道,他现在只是在无能狂怒罢了。 “你如何能保证没有別的方法能查到周家这里?” “这点你放心,我既然敢和您谈条件,那自然是有这个底气。” 什么东西都是唯一的才是最好的。 他自然要保证自己手里的东西有足够的诱惑力。 周成棋参与这事情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点痕跡他想消除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他手里的这份证据不暴露,那周家就不会出现在这个案子当中。 “好。” 周天燁妥协了。 他对著蒋越点点头。 “这条生路,老夫给你了。” “多谢周老!” 蒋越忍不住激动大叫一声,朝著周天燁弯腰恭敬行礼。 死中求生。 这条生路,被他硬生生地找到了。 天不绝他! …… “我来这里找一块拼图。” 平湘馆。 白忘冬迎著月色来到了这里。 他看著那这装饰淡雅的小楼,眼眸当中闪烁著幽邃的目光。 徐妙锦站在他的旁边,同样看著这楼阁,忍不住讚嘆一句:“这里给人的感觉確实不错。” 清净淡雅,仿若隔世。 没那么多的喧囂和功利。 “你要是看到它的菜单就不会这么想了。”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然后他就迈步朝著这馆內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是夜晚,但这馆內的丝竹之音仍旧在响著。 也许是没什么客人,见到白忘冬和徐妙锦进来的时候,那在大厅里嘻笑的几个女子还微微愣了一下。 毕竟苏州府如今很乱,很多人都选择闭门不出,又是这个时间,来他们这里的客人真的很少。 但既然来客了,她们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其中一个女子连忙朝著他们走来。 “两位……” “锦衣卫查案。” 白忘冬二话不说拿出了自己的腰牌,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要见顏花月。” 听到这话,女子微微一愣。 “阿涟,你先下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一个女子从后面走来。 被叫做“阿涟”的姑娘朝著她点了点头,然后就退到了一边。 声音的主人从她身后走出,一见到白忘冬先是行了一礼:“原来公子是官家人。” “你还记得我?” 白忘冬看著这个女子,脑海当中多少有些印象。 这就是他第一次来平湘馆的时候接待他的那个姑娘。 “大人容貌出眾,自然印象深刻。” “原来如此,那便再正常不过了。” 白忘冬语气隨意地说了一句。 站在他旁边的徐妙锦眨了眨眼,莞尔一笑。 “……” 这话说的要让人怎么接啊? 女子微微一愣,但隨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继续开口。 “大人是要找馆主的对吧?” “对。” “那便隨我来吧。” 女子也没扭捏,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朝著平湘馆后院走去。 绕过了柱子,绕过了门。 进入到了之前白忘冬在这里遇到假扮米常的周成画的那个地方。 但女子的脚步並未停留,而是一路穿过这里,又进入了一个小院。 这里的布置倒是精致了许多。 来到一处房间的门前,女子朝著两人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先等一等。 然后就一个人上前走到了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馆主,锦衣卫大人查案,要请您见上一面。” “……” 回应她的是一片安静。 女子黛眉微皱。 “馆主,您是睡下了吗?” 还是无人回应。 女子扭过身来朝著白忘冬和徐妙锦看了一眼。 然后就直接推了推门,房门被直接推开。 女子轻咦一声:“馆主,那我先进来了。” 她推开门朝著屋內走去。 白忘冬则是目光平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下一秒…… “啊!!!” 惊恐的尖叫声猛地从房间中响起。 白忘冬抬起头来看向了那皎洁的月色,长出一口气,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看客 惊恐的尖叫声在平湘馆的后院刺耳响起。 听到这声叫声,徐妙锦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抬头望天,表情有些莫名的安静。 徐妙锦当机立断,直接快步走进了那房间当中。 当看到那坐在椅子上抱著花盆的中年女子时,她的瞳孔瞬间一凝。 冷白色的皮肤,乌紫色的嘴唇,那张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俏脸上没有狰狞和扭曲,反而是带著些许的恬静。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闭著眼睛,仿若一幅精致的月下美人图。 徐妙锦和被嚇到的女子擦身而过,来到了中年女子的身边,用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她脖子上。 確定了。 人已经死透了。 气息完全断绝,半点生机都不会有。 而看这死状,应该是死於剧毒。 “馆主!!!” 那一开始尖叫的女子顿时湿了眼眶。 她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看著眼前这一幕,眼中的悲痛实实在在。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的一双美眸当中不断涌出,她坐在地上捂住俏脸,悲伤瞬间涌上心头。 在这个房间里。 又被这般称呼。 死者的身份已经可想而知。 “这是顏花月。” 徐妙锦看著那不知道何时悄然走进房间的白忘冬,开口说道。 白忘冬没有回应她,只是看著眼前的顏花月,眼中没有半点的意外,仿佛眼前的这一幕他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这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拼图吗?” 徐妙锦开口问道。 “是,也不是。” 白忘冬双手笼袖,淡淡说道。 无论今日见到的是活的顏花月还是死的顏花月,都会是一块拼图,无非就是填补的大小不一样罢了。 可以的话,白忘冬其实更想见到一个活的顏花月。 但死了的顏花月,也许更符合这场戏的浪漫。 徐妙锦听到白忘冬的话,没有多问,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顏花月手里抱著的那个花盆上。 花盆里没有长著花,但那土壤是湿润的,是给刚刚浇过没多久的。 “这花盆里是埋著种子吗?” “可能是一朵幽兰。” “她是被人毒杀的?” “自杀。” “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时间。” 两人的一问一答让坐在地上的女子微微一愣。 “她死了就能够拖延时间?” “还有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身朝著那满脸都是泪水的女子看去。 女子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那悲伤的俏脸上闪过一抹隱晦的不自然。 不是。 这两人说啥呢? 她咋一句也听不懂呢? 剧本也不是这么写的啊。 女子二话不说就从地上爬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就要转身朝著外面跑去。 咔嚓。 凛冽的寒气顿时將整个房间包裹。 哗啦。 一条寒冰锁链直接缠绕在了女子的身上。 白忘冬用力一拽。 这女子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 她扭头看向白忘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但还没等她將嘴里藏著的药吞咽下去,刀柄就破空飞来轻轻砸在了她的喉咙上。 “咳咳。” 女子用力咳嗽一声。 紧接著,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就从她的嘴里被咳了出来,滚在了地上,她看著那药丸,目露慌张,第一时间就想要伸手去拿。 白忘冬手中锁链用力一提,女子身体猛地一颤,骤然紧绷,瞬间动弹不得。 “让我猜猜,你应该就是今晚讲故事的那个人。” 白忘冬低头看著女子,淡淡说道。 听到这句话,女子紧咬牙关,看向白忘冬的目光全然都是怨恨。 白忘冬无视了这份怨恨,他指了指顏花月的尸体继续说道:“如果按照你们一开始的计划,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问顏花月为什么要自杀,然后你就会作为知情者给我讲一个特別合理的故事。” “这故事会有一定的真实性,但却和我想知道的东西差了千里万里。” “你的眼泪是真的,所以更有欺骗性。” “这具尸体是真的,所以更会让人相信。” 女人听著这一句句话,她的眼中涌出浓浓的惊讶。 居然……打从一开始就被全部识破了。 “让我再来猜猜,你要讲的故事是什么?” 看著女子眼中那一点一点涌出的黯淡,白忘冬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晃荡著脑袋,饶有兴趣地眯住眼,紧紧盯住女子,缓缓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该不会……是死了二十多年的寧綺兰吧。” 啪嗒。 女子的身体停下了挣扎。 她知道,这下子,馆主白白自杀了。 她们做的都是无用之功。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废物,就连馆主用生命来安排的最后一件事都做不好。 “这个故事,讲的真的蛮糙的。” 白忘冬给出了这样的一个评价。 从顏花月自杀的那一刻,这个打算讲给他的故事就算是开始了。 可是…… 白忘冬手掌一划,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张纸。 这是一份名单。 从第一次在云至善的嘴中听到“顏花月”这个名字的时候,白忘冬就想起了这份名单。 这是他最开始找老酒调查的寧綺兰的人际关係。 那上面排列好的一个个名字当中,顏花月的名字赫然在列。 明明只是最简单最普通的一个细节,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有人刻意地將这件事给埋了起来。 顏花月是寧綺兰的朋友之一。 一个当红的花魁和当红的戏角儿,她们曾经有不少的交集。 而这层关係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答案仿佛顺水推舟般地就都连在了一起。 那双躲在棋盘之后的眼睛逐渐开始有了轮廓。 既熟悉又陌生。 “徐妙锦,怕是要起风了。” 白忘冬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徐妙锦眼眸微低:“厉鬼池不在云家。” 她去云家找了,没找到。 这不应该。 厉鬼池距离夜来园一定不远才是。 “我知道它在哪儿。” 白忘冬开口说道。 当一切都清晰起来之后,之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变得具象化了起来。 每一个角色都像是在那台上被一根根丝线牵著翩然起舞。 真的是好一出精彩的大戏。 他这一次,还真就是个看客。 第一百三十三章 等待时机 “水,水,水……” 人在什么时候都离不开水。 躺在昏暗的冰窖里,黄闕抱著自己的身体在不住的发颤。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 黑暗中,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知道他现在又冷又渴。 如果在这么下去的话,他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那枚玉佩是他义父给他准备的杀手鐧,什么是杀手鐧,杀手鐧就是不到最后一刻一定不要用出来的那种。 即便是给他爭取到了逃走的生机,可以他的实力,想要从那样的爆炸中全须全尾地出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从一开始他就受了伤。 拖著伤体逃避追兵,他直接钻进了这家的冰窖。 逃是暂时逃出了追兵的视线,可却距离死亡是越来越近了。 身体被冻住,灵力运行不起来,身上还带著伤。 他觉得他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对得起远在京城的义父和汉王殿下了。 反正齐云瀚也杀了,他准备后手也被他处理了。 他这次任务完成的是相当的不错。 除了也把自己给留在这里之外,苏州府没留下任何对汉王殿下不利的东西。 他没给义父丟人。 既然他完成的这么好,那是不是…… 就可以死了? “啪。” 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 黄闕强忍著身上的伤口,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样的幻觉这段时间里出现了好多次。 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求生欲被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那就说明这个人距离死亡只差了一步之遥。 这一步,很轻鬆地就能迈过去。 迈过去,就不用再这般受累了。 “啪。” 又是一个巴掌,毫不留情。 那迷迷糊糊的意识顿时又清醒了几分。 可光是这一点点的清醒根本就没什么卵用。 那种属於死亡的气息还是就这么笼了上来。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啊。 咬牙,咬牙坚持住。 一定还会有转机的。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嘎吱—— 被冻坏的耳朵已经听不清这样开门声。 但气流的涌动还是让黄闕攥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是追兵追上来了吗? 啪嗒。 这是从下面跳下来的声音。 紧接著,脚步声越发的清晰。 黄闕按兵不动,他就仅仅只是握紧手中的刀。 整个身体一动不动的,就像是死了一样。 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要再近上一点,那就可以挥刀了。 可就在目標的脚步声即將进入他规定好的范围之时,这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再然后,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黄闕黄百户是吧?” 听到这问候,黄闕下意识微微睁开了些许的眼睛。 隱隱约约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矮个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奉白副千户的命令,卑职前来接你。” 虽然这话里话外黄闕没有听到半点的恭敬,可他却还是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小矮个儿。 艰难地咧起了嘴。 果然…… 活著才是最棒的。 …… “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时机。” 脱下身上的斗篷,蒋越大步地跨入到了府衙当中。 他把斗篷丟给了站在一旁焦急等待已久的齐青青,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齐青青感觉到的是浓浓的安全感。 “什么都准备好了,放心吧,这次咱们死不了。” 蒋越朝著齐青青自信说道。 这份自信是宽慰,是在抚平自己师妹內心的惊扰。 齐青青抱著他的斗篷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师兄就是师兄,无论何时,他总是这么让人信赖。 “等咱们逃出苏州府,就回老家去。” 蒋越吐出一口气,笑的有些放鬆。 “到时候咱用咱这些年赚到的钱去买处大宅子,买块地,改头换面,更名改姓,到时候就算是锦衣卫的眼睛再犀利也找不到咱们。” “嗯。” 齐青青那素来冷漠的俏脸上下意识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虽然风暴还未曾过去,可此时此刻已经见到了一角彩虹。 那便值得让人短暂的欣悦。 可欣悦只是为了缓解心头的烦忧,真真正正的挑战现在还没有开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几秒,眼中闪过浓浓的柔和。 从那个小镇子出来,一路扶持,共同拜入师门学艺,然后又被一起逐出师门。 他们之间也风风雨雨走了二十几年了。 所幸这些年里,他们一直都陪伴著对方。 “呼~” 但很快,蒋越就从这种情绪当中抽离了出来。 他那眼中的柔和和脸上的放鬆一点一点的褪去,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 “付新那边可有回信?” “他说了,一切没问题。” “好。” 蒋越吐出一口气。 “只要他那边没问题,那我们就没问题。” “派出去找黄闕的人用不用撤回来?” 齐青青开口说道。 毕竟不管怎么样,府衙的官员相继身亡,骆蛮山此刻也不知所踪。 怎么看这也是有针对的行动,现在整个苏州府就蒋越的官阶最高,很难不保准蒋越就是对方下一个要杀的人。 人多点,至少能保住安全。 “不用。” 蒋越摇摇头。 “他们在外面找黄闕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这样的话,不光可以给封城找个合適的理由,还能够麻痹黄闕那边的人,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在专心找黄闕,无暇顾及其他。 再说了。 他目光微闪。 生路是给他自己求的。 最多带上个齐青青就算可以了。 其余的人是生是死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现在,我们就等一个混乱的时机。” 蒋越抬起头看向外面的月色,嘴角微微翘起。 “只要苏州城足够的乱起来,那我们的生机也就到了。” 而他预感,那个时候很快就会到来。 “是。” 齐青青点点头。 她全都听师兄的。 …… 哐当。 云家的大门被用力推开。 白忘冬迅速走进了云家当中,他一路疾步,朝著后院走去。 这样大的声音惊醒了很多的人。 白忘冬站在那佛堂之前看著这座普通但精致的地方。 他用力一推。 嘎吱—— 门开了。 佛像就这么坐在最高处欢迎著他的到来。 那张庄严的脸此时此刻却是显得那般的阴森。 白忘冬看著它,不屑一笑。 下一秒,暴烈的灵力就冲向了佛像。 咔嚓。 佛像破碎。 一个通道就这么显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佛骨 云家当中。 能够和“佛”这个字眼扯上关係的,也就仅仅只有这座佛堂。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那宝相庄严的佛像,这一次倒是认真地看了看它的模样。 不知道为何,原本还圣洁的佛像,此时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阴森。 可能是心理作用在作怪吧。 外面的嘈杂声在密密麻麻的响起。 白忘冬无视掉这些外面的一切声音转身看著这具佛像。 上一次未曾仔细观摩,但这一次倒是突然觉得这像是一张熟悉的脸。 一个女子的脸。 轰隆—— 暴烈的颶风席捲一切,瞬间就摧毁了这一座小小的佛像。 咔嚓。 佛像瞬间碎裂,变成碎石落在了地上。 紧接著,一个通道就这样缓缓打开。 嘎吱吱,嘎吱吱。 机括声动,意味著这是人力所为。 白忘冬看到那个通道,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一头就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並不大。 就只有一座高台,而在那高台之上,是一截泛著黑气的骨头。 看到骨头的那一瞬间,白忘冬就想到了一样东西。 镜清师太年轻时留下来的那截佛骨。 只是没想到,曾经应当是玉莹般的佛骨,此时此刻居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白忘冬伸手一招,那佛骨直接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看著上面那缠绕不散的诡异黑气,白忘冬目光凌厉。 是怨气。 怨气缠骨。 云君侠只是曾经把这截佛骨当成了怨气的提纯器。 所有从夜来园提取出来的怨气恐怕都要过一遍这根佛骨才能够入了厉鬼池。 白忘冬环顾四周。 但这里除了佛骨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別的线索。 那积阴穴很显然並没有在云府的地盘里。 不过,这也在白忘冬的预料当中。 他知道厉鬼池应该在哪儿。 “大人,人不在了。” 何代宸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开口说道。 “不在是大人还是孩子?” 白忘冬手掌一翻將这截佛骨给收进了腰间白玉当中。 “大人和孩子都不在了。” 何代宸严肃地说道。 “他们跑了。” “他们不会跑。” 白忘冬说道。 “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现在一定很需要时间。” 但这时间,他不会给。 “走,去找厉鬼池。” 白忘冬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放置佛骨的密室。 他快步朝著云家外面走去。 但只是刚一出佛堂,他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云至诚一个人站在佛堂前,他的旁边还有著云至义跟隨。 除此之外就再无他人了。 那些被白忘冬给惊醒的云家人都被赶回去了睡觉。 这一片,此时就只有四个人在。 何代宸紧紧盯著云至义,握紧了手中的阎魔剑。 云至义给他带来的感觉特別的危险,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就如同一只野兽一般,狂热,嗜血,又极具野性。 站在他的面前,何代宸能够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狩猎欲。 而看到何代宸握紧阎魔剑的样子,他的视线很感兴趣的和阎魔剑接触了一剎。 这是一柄绝世好剑。 这是云至义的想法。 可惜,他不使剑,不然的话,看到这等神兵如何不会动心。 这两人在这里一明一暗,各自盯梢,警惕对方。 而白忘冬则是和云至诚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这佛堂是谁修的?” 白忘冬指著身后的佛堂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打从见到佛骨的那一刻,就有了答案。 “我大伯,云君侠。” “那佛像呢?又是谁换过的。” “未曾换过。” 云至诚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白忘冬点点头。 他没有问题了。 但看云至诚这样子,他应该有很多的问题。 “孟凡龙已经死了。” “我知道。” “你们动的手吧?” “算是吧。” “这是清理门户?” “是。” “那……” 云至诚表情顿时认真,他看著眼前之人一字一句开口说道。 “我们之前的合作是不是该定个章程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交易全是在口头上的。 云至诚不敢保证白忘冬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这世上只有踏踏实实的利益才是真的。 其他的一切全都是狗屁。 “那就找到云小天。” 白忘冬指著他说道。 “云小天一日到不了我们的手里,我就对你永远的不放心。” 可听到白忘冬的话,云至诚眉头紧皱:“你说什么?小天丟了?” 他这个做叔叔的还没发现这件事。 可是怎么可能? 自打他和白忘冬定下交易內容之后,他就一直在派人盯著那对母女。 但现在白忘冬说人丟了? 这怎么可能嘛。 一个普通女子,一个六岁稚童。 他们怎么可能躲过他的暗哨? 看著白忘冬这边的架势,这也不是在说谎。 “我会去找的。” 云至诚点头。 “但你也不要忘记你答应好的事情。” 他现在是白忘冬的第一选择。 若不想让他这个第一选择变成最大的阻碍,就得儘快做决策。 他等著白忘冬的回答。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云至义见到他走,直接一个闪现跟在了他的身后一同离开。 白忘冬看著这离开的两人,目光微微闪动。 对於云家该如何处置,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我们也走吧。” 白忘冬对著何代宸说道。 现在的每一分钟都要爭分夺秒。 对方想要时间,那他就不给这份时间。 何代宸没有问要去哪,直接就跟著白忘冬朝著云府的大门走去。 可能是云至诚有过嘱託,云家大门的位置不再有人阻拦。 他直接就迈过了门槛。 他看著手中的佛骨,感受著那不断颤抖的感觉。 他眯起了眼睛。 这是刚刚到了一个生人的手中,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所有才有了反应吗? 那若是见了厉鬼池的话,这截被养出灵性的佛骨又会如何? 白忘冬的眼睛越眯越紧。 既然想看,那就去看。 他是真的知道厉鬼池现在在什么地方的。 谜底写在谜面上。 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白忘冬手掌一翻將佛骨收了起来。 再然后,他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何代宸看了白忘冬消失的地方一眼,紧接著,他的身体也被黑气给吞噬。 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而此时此刻,已经有人到达了白忘冬所说的厉鬼池所在。 第一百三十五章 康禄寺 康禄寺。 徐妙锦一袭红衣站在这座废庙的门前,美眸当中神光浮动。 …… “康莫的死不会是一个偶然。” 平湘馆中。 白忘冬对著徐妙锦开口说道。 “这是灭口,他一定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白忘冬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著幽光涌动。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即便是在诉说猜测,可让人听了就觉得这就是事实。 徐妙锦没有开口问问题,只是静静听著他的表述。 一边说著,白忘冬一边笼袖,一边抬起眼眸。 “你说云家没有厉鬼池,这才是正常,没有人会把这么一个定时炸弹给放到自己的脚下,如果我是云君侠,我会在云家放置一个定点,只要將怨气注入到这个定点当中,就能连通到另一边的厉鬼池。” “而这个定点,有一样东西最是合適。” 听到这句话,徐妙锦目光微动,接口说道。 “佛骨。” 镜清师太的佛骨与积阴穴连在一起这么多年,两者早就算是融为了一体。 若是將佛骨放置在云家,那很有可能能够成为厉鬼池怨气接收的入口。 “你是想顺著这个入口找到厉鬼池?不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徐妙锦刚一说出口就否定自己的猜测。 “夜来园已经荒废了这么久,若是云家还有大量的怨气残留,我潜入进去的这段时间早就察觉到了,如果你的推测无错,那这个入口应当已经被封闭了才是。” 所以还是要找到积阴穴所在才行。 白忘冬刚才提到了康莫。 又提到了康莫有所知道的不为人知的事情。 云至善也说过,康莫在有一段时间和云君侠之间来往甚密。 若是厉鬼池没有建在云家,那么很有可能…… “康莫知道厉鬼池建在哪儿。” 所以才会被人急匆匆的灭口。 徐妙锦抬起头,大脑此时此刻飞速运转,她的双目抬起,眼中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不用白忘冬去说,她就开始分析起了这处厉鬼池会建在什么地方。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它既然要保证这么多年都不被苏州城的人所发觉,那只有两种手段。 一种是建在阴鬼游荡之所,如乱葬岗,死人坑这样地方。 还有一种,就是用佛光道风瀰漫之地做遮掩。 正皮邪骨。 而这两种当中,云君侠会选择的必然是…… “最惧怕的东西也有可能才是一个人心底最信赖的东西。” 白忘冬的声音適时响起,回应了徐妙锦的猜测。 他微微招手。 一道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这平湘馆的后院当中,来到了白忘冬的身旁,將手中的捲轴双手呈上。 “看来曾经的镜清师太真的给云君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白忘冬將那捲轴拿过来,递给了徐妙锦。 徐妙锦將那捲轴接过,展开看去。 这是一卷从沦陷的府衙当中抢救出来的府记。 “洪武三十五年九月秋,云家出资为苏州城修建寺庙,次月邀请佛宗惠安大师入寺授法三月,调请应天府灵谷寺三十僧人入苏州传教,布施行善,普度苦生。” 而这寺庙从选址到建造再到最后飘起香火,整个过程全都是康莫一手担起来的。 这是属於康莫的政绩,也是他和云君侠之间最大且最后的联繫。 “康禄寺……” 徐妙锦呢喃著这个名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云君侠鬼域之心所藏之地了。 徐妙锦合起捲轴重新递迴给白忘冬。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说道。 “我去取佛骨。” “我去探鬼池。” …… 康禄寺前。 徐妙锦白皙的手指划过那残破的寺门。 这座在苏州城也曾风靡过一时的佛寺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如同废墟般的空壳。 墙体都裂了,僧人也都散了。 徐妙锦用力一推。 这面前的寺门直接大开。 无数的灰尘浮动,明示著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徐妙锦迈过门槛直接走进了这寺庙当中。 这座寺庙並不怎么大,可一应设施却都很全面。 光是徐妙锦这一眼望去就见到了各种该有的东西全部都有。 这是下过心思的。 但那院子当中茂密的野草却又在讽刺著这份全面的心思。 即便是当时考虑的再是周全,可仅仅只是两年多的时间,这里还是沦为了这副模样。 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可笑与荒谬。 徐妙锦的目光扫过这寺庙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安静地仿佛就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 “出来吧。” 徐妙锦淡淡说道。 “我感觉到你的存在了。” 玲瓏心的玲瓏永远不只是单单表现在能识別话语真假之上。 她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寺庙当中迴荡,但却无人回应。 徐妙锦不为所动,目光直直盯著前方某个方向。 一秒,两秒,三秒。 仅仅只是三秒的时间。 一道嘆息声就响了起来。 他知道的,自己確实是没藏住。 啪嗒,啪嗒。 脚步声轻盈响起。 那是一个看上去身体有些虚弱的中年男人。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脚步虚浮。 光是从这些点上来看,就能看出来他的身体並不怎么好。 “能否请姑娘退下。” 中年男子抬起自己的脸,很和善地对著徐妙锦说道。 “姑娘要找到的人不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如同是清泉一般清脆又坚定。 整个人身上带著一种儒雅的气息,从那笑容当中能够看出来他身体健康之时这张脸会是如何的好看。 用白忘冬的话来说,这会是一副上好的皮囊。 “这话你回错人了,找人的人不是我。” 徐妙锦冷淡说道,她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目光凌厉。 “我来找你身后的池子。” 置身於这么近的地方,她多少能够感觉到那股似有似无的怨气凝聚於何处。 就在中年男人身后的大殿之……下。 “那如此这般,看来姑娘与我確实是目的相衝了。” 中年男人为难地摇了摇头。 但就仿佛是听到了谁的声音,他脸上盪起一抹宠溺的笑容,自言自语。 “好好,我知道的,不与她多说了。” “有你陪著我,我什么都不怕。” 说著,他就再度转过头看向了徐妙锦,恭敬行礼。 “抱歉,林家林慕,得罪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又一个血戮诀 林家家主,林慕。 听到他的报名,徐妙锦微微一怔。 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倒是不让人意外。 只不过,这病入膏肓之躯,想拦住人,是不是有些太过於…… 轰—— 暴怒的灵力轰然迸发,一股股血气从那林慕的身上飘出,直接从徐妙锦的耳边划过。 徐妙锦瞳孔微缩。 林慕身上的气息骤然高出了几倍不止。 这术法…… “林家林慕,得罪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徐妙锦的身体直接朝著旁边飞速平移。 唰—— 血气飘荡的身体与她擦肩而过。 徐妙锦站稳脚步,凌厉的刀光在这一刻划破了康禄寺夜晚的幽静。 袖中刀。 林慕的身影犹如鬼魅双手成爪,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朝著徐妙锦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股气息,就如同是…… 一只野兽! 徐妙锦手中短刀出袖,刀刃薄如蝉翼,凌厉异常。 面对那衝上来的林慕,她眼中没有半点的畏缩。 刀者,一往无前。 脚下轻盈一踏。 她手持短刀迅速袭上。 鏘—— 双爪与短刀接触的那一刻居然响起了钢铁交鸣的声音。 徐妙锦这才发现,林慕的双手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铁爪。 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上的血气再度弥散。 这样浓郁的血气与林慕那病入膏肓的身体毫不相配。 徐妙锦目光微闪。 脑海当中似乎想到了一样东西。 “血戮诀?” 可面对她的问题,林慕並没有给出答案。 亦或者说,此时此刻他也给不出答案。 野性吞噬著理智,杀戮铺满了整个脑海。 原本儒雅作风的林慕在这一刻已然化为了一只野兽。 他怒吼一声。 双拳紧握。 林家独门仙法.盪山捶! 强大的捶击自上而下落下。 徐妙锦体內灵力涌出,她另一只手上法印捏出。 静水庵仙术.洛水金钟。 嘭—— 双拳与那流水金钟相撞。 强大的气浪掀翻周围的地砖。 徐妙锦手腕翻转,手中的短刀直接趁著这剎那的间隙迅速斩去。 唰—— 寒光刺目亮起。 林慕的身体迅速翻转,用一个几乎扭曲的姿態躲开了这凌厉的一刀。 这姿势,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够做的出来的。 “吼——” 沉闷的低吼声在他喉咙当中响起。 林慕一拳抽出。 血鞭飞速划过徐妙锦的身旁。 徐妙锦眼中没有半点的波动,她脚下用力一踏。 唰。 一刀。 好快的一刀。 这一刀直接斩在了林慕的肩头。 血气凝聚的肩鎧一闪而过。 但这一刀並不是结束,反而是个开始。 徐妙锦手腕飞速翻转,以一个白忘冬看了会羡慕至极的灵活度,一刀刀高速挥出。 林慕落地,血色的触手从他的身后涌出,让他看上去就如同是一只大蜘蛛。 徐妙锦攻,林慕守。 两人的身影眨眼间横跨半个寺庙。 那一道道刀光肆虐著寺庙中的每一寸土地。 短刀和触手相撞的每一瞬,都有著地砖扬起。 “吼——” 怒吼声再度响起。 林慕握紧拳头,那手上戴著的铁爪,五指收缩。 轰隆—— 一道拳影凝聚著浓郁到极致的血气朝著徐妙锦冲了过去。 徐妙锦没有半点的波动。 唰—— 朴素简单到极致的刀光。 这一刀直接將那衝来的巨大血拳斩成了两半,徐妙锦一袭红衣从这血雾当中衝出,直奔林慕而来。 和云至礼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林慕只有一只眼睛是血红色的。 他捶著自己的胸口,任凭那刀光落在他的身上。 咔嚓。 顷刻间,刀气散开,一片片类似於晶石的碎片在他的身上炸开。 碎片在空气中飘荡。 林慕手掌一压。 那血色的碎片直接衝著徐妙锦的方向衝去。 徐妙锦刚刚落地就看到了那迎面而来的血色碎片。 她左手手指微动,灵印瞬间甩出。 仙术.瑶池水幕。 叮。 水幕在她的面前展开。 这些碎片落在水幕之上,犹如石子砸入了池塘,在水面之上盪起的阵阵涟漪。 徐妙锦手掌一甩。 哗啦。 水幕上的碎片居然顺著来时的轨跡朝著林慕又冲了回去。 林慕瞳孔微缩,身后血色的触手顷刻间合拢。 碎片彻底碎成了点点萤光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可还没等林慕將那血色触手给打开。 那锐利到极致的刀锋就再度落在了那触手上面。 血色触手猛地炸开。 一道倩影只是眨眼就来到了他的身前。 也许拖著病体命不久矣的林慕比云至礼更加適合血戮诀。 可他的身体条件太过於差劲,根本就比不上云至礼十分之一。 林慕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刀锋,那一红一黑白的眼眸中流露出两种不同的情绪。 血色的瞳孔是疯癲。 而黑白色的瞳孔是凝重。 当—— 这是一道脆响。 就像是刀剑相撞时候的交鸣。 徐妙锦那本来要斩出去的短刀此刻背在身后,挡住了衝过来的飞刃。 这飞刀,是以一个弧形的轨跡来到她的身后的。 徐妙锦看著眼前突然用血气化做双臂,变成四条手臂的林慕,目光微凝。 那两根手臂手中的飞刃犹如暴雨一般挥出。 同一时间,林慕原先的两根手臂直直握拳朝著他的脸上砸去。 只是面对一个人,居然会让人有腹背受敌的感觉。 徐妙锦脚尖轻点,长呼出一口气。 隨即手中短刀反握在了手中。 袖中刀刀法.天罗。 嗡——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滯了一般。 没有人能够捕捉到徐妙锦手臂的动作。 也许在旁人看来,她什么都没有动。 但那顷刻间亮起的千百刀光却足以证明她挥刀的速度。 那些刀痕犹如天罗地网,瞬间將徐妙锦给包裹在內。 无论是衝来的飞刃,还是那砸过来的拳头,都被拦在了原地。 徐妙锦站稳身体,手中短刀正握。 直接朝著前面刺去。 锐利的刀芒刺破了空间。 锋利的寒光照亮了黑夜。 这一刀是快到极致的一刀。 袖中刀。 刀刀快,刀刀狠。 这一刀刺向的就是林慕的要害。 林慕根本就来不及有丝毫的反应。 他愣愣地看著这一刀闪现似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一动都没法动。 “夫君……”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慕的嘴唇微启。 喊出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短刀就刺入到了他的喉咙当中。 咕咚。 林慕眼中的红光褪去。 他嘴角溢著一抹浅浅的笑容。 看起来分外宠溺。 “嗯,我在。”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找到入口 林慕是以一个宠溺的笑容结束了自己最后的生命。 徐妙锦看著眼前的林慕,猛地抽刀。 血珠飞溅。 最后的那一声“夫君”究竟是周成琴所喊,还是林慕所喊。 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尸体。 徐妙锦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现在的林慕体內到底是一道魂还是两道魂这並不重要。 反而是林慕会血戮诀这一点很重要。 血戮诀是云君侠的不传之秘,如果说云家的云至礼学到的话,还能解释成是云君侠传承,可现如今林慕也会血戮诀。 这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难不成云君侠还会把自己的秘术传给义妹夫不成?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云君侠会传,但林慕为何要学呢? 说到底,他拦在这里本身就是个谜题。 天鬼道人说,周成琴是因为林慕所以才会和云君侠同流合污。 如今的林慕看上去也確实是病入膏肓,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残气。 那他挡在这里,是为了求活还是求死? 答案,应当是在那里面。 徐妙锦看向了面前的大殿。 距离这地方越近,她就越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气。 压制在这地底,浓郁到足以骇人听闻的怨气。 她没有找错地方。 徐妙锦甩了甩刀上的血。 很神奇的一幕,那血珠就像是没办法在她的刀上附著一般,直接被甩下,那刀锋顷刻间就又变得乾净光洁,寒气逼人。 好一把绝世好刀。 刀刃不知道何时收回到袖中。 徐妙锦迈过林慕的尸体朝著那大殿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废庙是阴森的。 但更阴森的,还是那寂静无人的大殿。 那落座在殿中的一座座佛像,原本应该神圣庄严的面庞此时看上去却像是青面獠牙一般。 如果不知道这里是寺庙的话,看著这一座座佛像甚至都会觉得自己入了那阴曹地府,阎罗宝殿。 徐妙锦看著这一座座佛像,她收回目光朝著地面上看去。 她能够感觉到,那怨气匯聚之处就在此地的地下。 那么该如何进去呢? 徐妙锦抬起美眸朝著那殿中居中且最大的那尊佛像看去。 她脚下一动,整个人飘然而上。 只是一步就直接跳到了那佛像的顶端。 她用手敲了敲佛像的头部。 听到了是清脆的迴响。 这佛像的头,是空的。 徐妙锦没有犹豫,直接从袖子中拔出短刀,反手握住,那拿刀柄的那一端对准这佛像的脑袋,用力一砸! 咔嚓!!! 这空心的佛头被一下子砸开。 宛如是一个脆皮。 徐妙锦低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佛像当中藏著的一条锁链。 她伸手进去將那根锁链给拽出来,紧紧握住,用力一拉。 嘎嘣。 她听到了机括声转动的声音。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这声音响起的很是清晰。 她將锁链又在手上绑了几圈,深吸一口气,体內灵力朝著手上涌动。 然后…… 用力! 咔噠咔噠咔噠。 机括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徐妙锦朝著下面看去,佛像的最下方有著一个门正在隨著这机括声的响起缓缓地打开。 徐妙锦不知道平时这门的开启方法是什么样的,但此时此刻,她能做到的仿佛也就只有这样。 她观察著那门打开到了堪堪能过人的程度。 然后,一跃而下。 咔噠咔噠咔噠。 机括声再度飞快响起,那门迅速闭合。 徐妙锦脚下用力一踩,整个人犹如一根射出的箭矢一般,一头就扎进了这门內。 哐当。 石门闭合。 徐妙锦看著眼前的黑暗的景象,朝著后面看了一眼。 这石门合的紧紧的,若是想要出去,恐怕除了暴力破门就只能等外面的人接应了。 希望白忘冬进来的时候知道给外面留几个人。 回过头,徐妙锦再度看向面前的黑暗,灵力加持在她的眼睛上,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这就是一条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石道。 但若是仔细察觉的话反而能够感觉到这其中的不凡。 那空气中逸散飘荡的怨气在接触到这周围石壁的那一刻就被弹开。 这些怨气根本没办法穿透这周围的石壁朝著外面飘去。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里的不普通。 徐妙锦目光警惕地一步一步踩著台阶朝著下面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中有些分外的清晰。 这条密道並不短,徐妙锦走了半天也没有走到尽头。 她仍旧一步步走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徐妙锦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去走了。 她看著这密道,黛眉微皱。 她觉得她可能是中招了。 这条路根本就不是这么走的。 像这样走下去,她可能永远都走不到终点。 “不是幻术。” 徐妙锦喃喃自语道。 玲瓏心可以看破虚妄。 这个看破虚妄不单单是指听两句真假话。 这意味著的是,她永远不可能中幻术的招。 眼前这条路应该不是幻术,更多的,怕是机关。 徐妙锦指尖灵力流出,她轻轻一弹。 这缕灵力就朝著前面飞了过去。 徐妙锦抬步跟上。 这缕灵力就这么飘飘忽忽地朝著前面飞去。 徐妙锦寸步不离地跟著它。 突然。 徐妙锦脚步站定,看著那缕灵力在她的眼前消失。 徐妙锦扭头朝著旁边的两边墙壁看去。 然后走上前去,用刀柄敲了敲墙面。 石头砌墙。 听不出空心实心。 但……可以尝试。 徐妙锦直接攥紧手中的刀,灵力高速涌动。 嘭—— 刀柄一下子朝著旁边的石壁砸了过去。 砸一下就大概知道了情况。 徐妙锦接著握紧刀柄朝著那墙壁之上连续砸了好几下。 咔嚓。 这是出现裂缝的声音。 隨著这个声音响起,徐妙锦更加用力。 终於…… 嘭—— 旁边的墙壁被直接砸开。 露出来的还是幽暗。 徐妙锦看著那黑洞一样的入口,眼中保存著十足的警惕。 越是到关键的时候就越不能放鬆。 她稍微沉思了两秒钟的时间,在墙壁之上留下了一个符號,然后就直接一头扎了进去,消失在了原地。 通道涌动。 破碎的石门顷刻间恢復了原样。 只剩下了那留存在石壁之上的符號久久不散。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故事的开始 这里真的很黑。 徐妙锦进入石壁之后,加持在眼睛之上的灵力又重一分才能將眼前的景象看的清楚。 视线当中出现的是一片崎嶇的山壁,山壁虽然造型崎嶇,但却將这周围都给包裹了起来。 整片区域集体凹陷,高高的山壁就像是一道道围栏。 这样子简直就像是…… 一个池子。 徐妙锦伸出手,手中灵力飘散。 灵力凝聚成水,朝著下面滴落。 叮咚。 宛若水滴敲打水面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徐妙锦黛眉微微皱起。 她確实是感觉到了这下面有著浓郁的怨气在不断的集合。 可…… “空荡荡的?” 她喃喃自语道。 为何会什么都没有呢? 厉鬼池按理来说是会將所有的怨气聚集在一起才对。 可这里除了残留的几股精纯怨气之外,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阴气在向著这里匯聚。 徐妙锦手指微动。 一道仙符在空气中浮现而出。 她手指微微一按。 轰隆。 整个昏暗的洞窟都被金灿灿的光芒所照亮。 那光芒朝著下面压去,但只是短短两秒的时间,就在原地化为金光消失不见。 徐妙锦看著这一幕,轻咦一声,美眸微动。 这里还真是积阴穴。 但…… “不是厉鬼池。” 或者说这里曾经应该是厉鬼池。 可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乾涸的,枯竭的空壳。 里面用来填充池子的怨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徐妙锦呼出一口气。 他们这是被人给…… 等等。 “佛骨?” 她表情微微一凝。 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突然笑了出来。 “呵,呵,呵。” “啊——” “哦~” “原来如此。” 徐妙锦的声调接连变化,脑海中的思绪瞬间明朗。 不是“他们”被人给耍了,是只有她一个人被耍了。 她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的是认识的时间久了,有点忘了最开始见到白忘冬的时候那狗东西在干嘛了。 技不如人啊。 徐妙锦越想越觉得好笑。 之前在平湘馆的那段对话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想处处都是问题。 她放下手,看向下面空荡荡的池子,又扭过头朝著那封闭的四周扫视一眼。 出口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康莫被杀的事情一开始只有白忘冬知道。 所以也就是说这里打一开始其实是为白忘冬准备的笼子。 她这算不算是当了一回替罪羊。 “出去以后我要是再信你一句话,我…… “狗东西。” …… “大人,不是去康禄寺吗?” 偏僻的小道上,白忘冬哼著小曲,脚步轻快。 跟在他身旁的何代宸疑惑问道。 之前不是说厉鬼池是在康禄寺的吗? “谁说要去康禄寺了?” 白忘冬笑著看向他。 “我有说过要去康禄寺吗?” “您不是说……” 何代宸微微一愣。 白忘冬好像……还真没说过要去康禄寺。 他只说了厉鬼池在康禄寺。 “那康禄寺……” “康禄寺就是个幌子。” 白忘冬抬起手臂踩著石头一蹦一蹦地过了泥坑。 “就和顏花月的死一样,有人想用过时的故事来做个骗局,杀康莫不是为了不让我找到康禄寺,而是想让我找到康禄寺,也不对……” 白忘冬说完以后眼球翻了翻,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说法。 “总之就是两手准备,无论我是真的觉得康莫被杀是为了封口,还是顺著这根线找去康禄寺对他来说都可以。”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 给出的两个选择都不是正確答案。 他猜啊,现在康禄寺那边十有八九是设有什么陷阱在的。 “那徐小姐……” 听白忘冬这么一说,何代宸突然想到,徐妙锦貌似先一步去了康禄寺吧。 “放心,她能应付得来的。” 徐妙锦的水平他还是多少清楚一点的。 不管那边是什么路数,徐妙锦绝对应付得来。 只不过现在嘛…… “她还是先下线一段时间好了。” 白忘冬脚步站定,目光轻淡地看著前方,淡淡说道。 何代宸看到他停下脚步,顿时朝著前面看去。 这是一片特別偏僻的地方。 月光照耀之下泛著浓浓的阴森。 何代宸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阎魔剑,警惕地看向这周围。 “哎呦,尸体被处理过了呀。” 白忘冬环视一眼四周。 他当初在这边可杀了不少人,现在一具尸体都没见到,看来是有人特地打扫过了。 不过白忘冬今天过来的目的还和上次一样。 “东西呢?” 白忘冬朝著旁边的何代宸伸出手。 何代宸连忙反应过来,从自己玉佩当中取出了一个篮子递给了白忘冬。 白忘冬伸手接过,然后就轻车熟路地朝著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来过一次就是不一样,这周围的野花野草都看的顺眼了许多。 白忘冬来到了那小土包的面前,看著这处荒坟,又一次蹲了下来。 何代宸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看著眼前那墓碑上写著的“寧綺兰之墓”,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埋著的人是谁。 他看著白忘冬把带来的纸钱缓缓烧掉,微微惊讶了一下。 白忘冬正常起来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之前都是盗尸分尸什么的,这突然对死者这么礼貌起来,確实是有些难见…… “周成画还没死,和你葬不到一起。” 白忘冬的声音自顾自地响起。 “顏花月倒是死了,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应该很好,她死时候都抱著盆子兰花。” “周成棋死了,周成画的替身杀的,你说他这是不是在为你报仇啊。” “还有米常,他也死了,我估摸著也是周成画杀的。” “哇,他杀了好多人。” “你说他为啥隔了这么长时间以后才来给你报仇啊,真的是……” 白忘冬摇头感慨。 这里是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他刚来到苏州城的时候,最早听到的那个故事就是兰画之恋。 苏州故事会讲了这么多故事,好像,莫名其妙地就串联到了一起。 他来到这最开始的地方,寻找一个结局的篇章。 所以…… “刨坟吧。” 白忘冬突然扭过头笑著对著何代宸说道。 “???” 何代宸满头的问號。 这反转就非要搞这么大的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坟下坟 刨坟…… 何代宸没干过。 但毕竟入了锦衣卫,之前没干过的事情现在就算是捏著鼻子也要干。 他接过白忘冬递过来的铲子,深吸一口气。 那冷淡的面庞之上很明显多了些不自然。 他杀过人,而且也算是不少的人,但这褻瀆死者的事情,他还真的是第一次干。 看著蹲在一旁眼巴巴看著他的白忘冬。 何代宸没有犹豫,直接一铲子就铲在了那小土堆的上面。 有了第一铲子,那接下来的每一铲子就快了很多。 原本一个隆起来的小土堆,很快就被剷平了一半。 他继续挖。 小土堆没了之后就是平地。 而平地之下的…… 就是白骨。 何代宸站在深坑里面,看著眼前挖出来的第一根白骨,眼皮微跳。 死后无棺,曝尸荒野。 差点忘了寧綺兰是被活埋的。 她的棺木就只是那一个小土堆。 当完整的白骨都被挖出来的那一刻,何代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朝著白忘冬看去。 “大人,挖到了。” “继续挖。” 白忘冬淡淡说道。 何代宸微微一愣,虽有疑问,但还是朝著下面挖了下去。 而此时此刻白忘冬已经站在了这深坑的边上,俯视著下面的景象。 何代宸仍旧在一铲子一铲子地挖著。 他不知道白忘冬要找什么,所以他手中丝毫没有停下。 直到…… 哐当。 这声音…… 何代宸目光微凝。 他的铲子似乎铲到了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白忘冬要找到的东西。 他立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紧接著,那个拦住他铲子的东西就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副……棺材? 还是一副很精致的棺材。 “大人……” “把它拿上来。” “是。” 何代宸手上灵力凝结,浑身用力,硬生生將这不小的棺材给一个人抬了出来。 然后,都不用白忘冬去说,他直接用旁边的铲子將这棺木给撬开。 紧接著,这棺材里面就出现了一张让人意想不到的俏脸。 这是…… “顏彩?!!” 何代宸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就惊住了。 云家的大夫人顏彩? 白忘冬刚才让他在云家去找的就是顏彩和云小天,可这两人都早已经消失不见,但现在……好像不用找了。 白忘冬听到这话,从坑顶一跃而下直接来到了这棺材的旁边。 看著眼前这张脸,他目光微动。 顏彩,顏彩…… 白忘冬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脸上,微微滑动。 不是人皮面具。 这张脸就是她自己本身的。 紧接著,他闻到了一股异香。 “芋萝香。” 白忘冬闻出了这味道的来源。 芋萝香,这东西白忘冬听林昭月说过,是一种要用特殊药材调製出来的药物,能最大程度上的保证尸体的新鲜。 这种药的药材不算是太难找,步骤也简单,但若是没点水平的医师还真不敢上手。 白忘冬手指继续放到了尸体的脖子上。 有了芋萝香在身,还真看不出这人是死於什么时候。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俏丽妇人,眼睛微眯。 很怪,有点怪,非常怪。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抓住尸体的肩膀,直接给她翻了个身。 然后,轻解罗衫。 何代宸眼皮再度微跳,刚要开口,但眼前出现的这一幕让他的话瞬间就止在了嘴边。 他瞳孔微缩,震惊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那被白忘冬解开衣服后露出的背部,不是一片洁白如玉,反而……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光是这一眼看去,何代宸就看出来鞭伤,刀伤,烙伤,甚至还有…… 斧子劈开骨头被缝合起来的伤口。 而且不是一道,是很多,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背部,从这背上来看,甚至都找不到一小片完好无损的肌肤。 这样的伤势,即便是战场之上出生入死的兵士,亦或是常年活在杀戮中的锦衣卫都不可能有,这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负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何代宸还处于震惊当中。 但白忘冬的声音却是猛地响起。 他霍然抬起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白忘冬捂著自己的脑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烈,那声音逐渐的高昂,双目仿佛在闪闪发光。 “啊哈哈哈哈哈哈,精彩,真的是太精彩了。” 白忘冬抬起头看了眼上面的月亮,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这棺木中的女尸。 脑海当中最后一根线也连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朝著那深坑之外伸去。 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 真是好一出大戏,好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这一趟苏州城没有白来啊,一点都没有白来。 “啊~~~” 白忘冬放下手,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臟都在不停的跳动。 噗通噗通噗通的。 简直兴奋到要死。 他眼睛微微眯起,朝著外面的月色看去。 然后,他微微眨眼,眼中的混沌尽数消失不见。 “何代宸。” “属下在。” 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没敢说的何代宸连忙回復道。 即便是跟在白忘冬身边有了一段时间,但有的时候,他还是能从白忘冬的身上感觉到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就好像是刚才那样。 “把棺材封了吧。” 白忘冬將那被解开的衣衫工工整整地给重新穿好,然后给尸体翻了个身。 “把它重新埋了。” “是。” 何代宸声音平淡地回復道。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白忘冬的肩头多了一只乌鸦,紧接著,漆黑的的空间旋涡从乌鸦的眼中浮出,瞬间將白忘冬的身形给吞噬。 白忘冬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何代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很快就將这棺材重新给合住。 当他离开深坑之后,再环顾四周之时。 这周围已经没有了白忘冬的身影。 …… 而此时此刻的白忘冬看著手中闪烁的佛骨,身形接连闪现。 没错,佛骨確实是封闭了和厉鬼池的通道。 但这並不代表就断了和厉鬼池的联繫。 若不然的话,它也不会还被放在那佛堂当中。 他现在,確实是想去真正的厉鬼池那边瞧瞧了。 第一百四十章 威逼和利诱 时间。 还是那句话。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白忘冬的目光闪烁,眼中的混沌越发的浓郁,在这夜色当中显得更加的显眼。 就如同是两道金光飞快地划过。 白忘冬的脚下踩影步极速运转,整个人身体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那荒郊野外。 他不知道佛骨会把他指向哪里。 但那一定不是康禄寺。 吧嗒。 当他脚步停住的那一刻。 显然是没想到,眼前会有这么多人拦在这里。 五十,亦或是七十,或者过百。 所有人都被黑衣蒙住了全身。 他们拦在这里,很显然只为白忘冬而来。 幽黑色的长刀,沸腾著杀意的眼眸。 那是匯聚到一起,凌厉到能够將一切都给斩断的气息。 手中的佛骨闪烁的越发浓烈。 这仿佛在指引著他,告诉他他想见到的那幅画面就在这群人的身后。 云家私军。 白忘冬不用脑子去想都能知道眼前这些人是谁。 在一颗颗棋子被吞下,一颗颗棋子被拋出的情况下。 这显然成了那棋手手中仅剩不多的棋子。 拦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阻止他去厉鬼池? 可现在的厉鬼池里,人又不在那里。 他猜测,在那里苟延残喘著的,应当是一个小丑才是。 白忘冬站在这群人的身前,嘆了口气。 这群人出来,就说明这齣戏已经是唱到了最后的地步。 距离结局只差了…… 白忘冬看了眼那飘的越来越高的月亮。 只差了一丟丟了。 对面的云家私军看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仿佛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 只要白忘冬不越过这里半步,那么就不会出手拦截。 是继续在这里僵持,亦或是转身就走,还是说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那后边看上一眼。 看看这原本给他留得手段是什么样子的。 就如同是主角团要见到最后的大boss需要经过重重关卡一样。 有人给他也设下了重重难关。 那边的康禄寺,还有现在的云家军阵。 第一个他绕过去了,那这第二个,要不要遂了她的愿呢? 白忘冬搓了搓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这云家军阵当中淡淡响起。 “都让开。” 这声音很软糯,软糯到在这对垒之际响起反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哗啦。 对面的人同时迈步朝著两边散开。 再然后,一道白忘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白忘冬看著她,眼中没有露出半点的意外。 青桃。 这个跟在他身边很长时间的侍女。 “白大人,请。” 没有在云梦来面前的唯唯诺诺。 青桃直接伸出手臂,对著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白忘冬眯了眯眼。 他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迈出脚步朝著前面走了过去。 两人一点一点的靠近,可青桃就是低著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想要突然动手的趋势。 白忘冬也不在乎她动不动手。 他直接和她擦肩而过,直奔最后方而去。 青桃抬步跟上。 那分开两半的云家私军同时转身,注视著白忘冬一路走到了最后。 他这才看到,这最后方的地方,是一处凉亭。 凉亭当中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只有两杯热茶,一副棋盘。 白忘冬抬腿跨过凉亭,看向那棋盘上的棋子。 那一颗颗,一粒粒。 如果何代宸此时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够发觉,这棋盘上的棋子和白忘冬之前下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方攻,一方守。 一方的棋子一个个被吃出盘外。 青桃来到了他的身后,仍旧低著头,被髮丝遮挡著眼睛。 “白大人觉得如何?” “不如何。”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她看去。 “我要见云君侠。” “他已经死了。” “他死没死我会不知道吗?” 白忘冬抱著肩膀,弯下腰靠近青桃的脸。 他就这么歪著头端详著眼前之人的样子,嘖嘖称奇。 青桃低著头,双手紧握住衣角,身体在不住的颤抖。 这样子,就像是在害羞。 “看来你也是她准备的一记后手。” 白忘冬玩味地开口道。 青桃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手掌划过储物仙器,里面拿出来的一很粗很大的捲轴。 她將捲轴递给白忘冬。 白忘冬伸手接过,然后就这么展开。 哗啦。 这里面的內容確实是多。 但白忘冬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只是一部分。” 青桃开口说道。 “苏州府参与盗粮,运粮,贩粮的所有证据加起来一共足足有二十卷之多,这些全在我们的手里。” “这是……交易?” 白忘冬合上捲轴。 他完全不怀疑这捲轴里內容的真实性。 “是。” “如果我没有在这个时辰来到这里,那这份交易可还会存在?” “会。” 青桃回答道。 “但不会是在现在。” “那我若是也不想在现在答应呢?” 白忘冬把捲轴递过去。 青桃微微咬唇,抬起手了。 哗啦。 一柄柄钢刀出鞘,直指白忘冬。 那凌厉的杀意將这片空间都给铺满。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看著这眼前的云家私军,又看了一眼那后面的棋盘和两盏热茶。 他突然一笑。 “那你会和我动手吗?” 白忘冬这话温柔的就如同是云梦来一般。 青桃那被髮丝遮挡的眼眸微微一颤,她咬著嘴唇,重重点头。 “那就来玩个游戏吧。” 白忘冬语调骤变,他脚踩在那栏杆之上,俯视著下面的人群。 “就比比看,你们能不能先抓到我。” 唰—— 凌厉寒光隨著他的话语落下一道道响起。 那箭矢铺天盖地地朝著这边袭来。 白忘冬张开双臂,朝著身后的凉亭直挺挺倒下。 青桃抬起头来,露出了自己那上半张漆黑的俏脸。 噗通。 不是坚硬的石砖。 后脑勺也没有传来疼痛。 就如同是水花溅起来的声音。 一滴滴漆黑色的液体从凉亭的地面上溅起。 青桃看著那波动了一瞬的地面,瞳孔微缩。 佛骨!! 而下一秒,那再度亮起来的寒光却让她无心再去看那凉亭一眼。 就如同是雀鸟翱翔。 一道道身影从四周飞来。 剑鸣声响起。 寒光四射。 青桃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终究……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那就……没办法了。 噗嗤。 她脸上的漆黑仿佛又蔓延了许多。 第一百四十一章 水下的人 “隱雀。” 青桃看著那出现在周围的身影。 第一时间就从那极具特色的雀鸣声中认出了来者是谁。 她抬起头,露出自己那已经被染成漆黑色的上半张脸。 一股极强的气息在她的身边环绕。 但从那气息紊乱的程度上能够看得出来,这股力量她並不能熟练掌控。 可即便是如此,但这气息的强劲仍旧让人觉得心惊。 花雀站在最前方,看著那身边被混乱的气息所笼罩的青桃,目光微闪。 她之前可从未听闻过苏州府还有这號人物。 “黑雀。” 她轻声叫道。 俊脸冷漠的黑雀没有开口应答,但他已经用行动来回应了花雀的指令。 他那杀气腾腾的目光直指青桃的方向,被这样的杀意所锁定,青桃的身体下意识微颤一分。 但紧接著,那周身弥散的气息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將这股冰冷的杀意给隔绝在外。 她呼出一口气,抬起手。 唰—— 所有的云家私军同时拔刀。 整齐划一的动作充满了肃杀之气。 同一时间,隱雀这边的雀鸟们也站稳了身子,严阵以待。 “撤。” 青桃的声音淡淡响起。 下一秒,所有的云家私军同时收刀。 青桃再度低下头,目光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凉亭。 然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那近百人的队伍跟著她一同撤离。 看著眼前这让人意外的一幕,隱雀的雀名杀手同时朝著花雀的方向看去。 “花姐,拦吗?” “不用。” 花雀虽然也很意外,但还是摇了摇头。 “把人散开,守住这里,等著大人出来。” “是。” …… 咕嚕嚕。 这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水流飘荡的声音。 白忘冬张开双臂,感受著自己的身体在这液体当中不断的下沉。 周身环绕的黑水朝著他的身边凝固,但却被鬼炁给全部隔绝在外,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分毫。 白忘冬用手指触碰著这些墨黑色的液体,感受其中蕴含著的复杂且强烈的气息。 浓郁,疯狂,极端。 从这些液体当中,白忘冬闻到的是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有悲愤,有仇恨,有痛苦,有挣扎,有绝望…… 种种的负面情绪匯聚在一起,就成为了人临死之前久久不散的怨气。 白忘冬眼皮微动,他张开眼睛,身子微微一翻,平稳落地。 就如同是踩在了某处礁石之上,白忘冬周身的鬼炁越发的浓郁。 他环视著周围的场景,这里的一切都被黑水所包裹,就如同是一片由怨气组成的海洋。 这要多恨多怨才能凑齐这么一大池的怨气啊。 白忘冬看著眼前这一幕,摇头感慨。 这里的每一滴液体全都代表的是每一个女子死之前的绝望,看这样子,云家的夜来园里还真是死了不少的人。 所谓的厉鬼池就是怨气的集合地。 从进入这里开始,他手中的佛骨越发的滚烫。 似乎这东西本来就该属於这里。 好端端的一截佛骨在二十多年的滋养下居然被养成了一截魔骨。 也不知道镜清师太有没有让徐妙锦把这截骨头给收回去。 而就在白忘冬好奇打量著这池子中的每一寸角落的时候,他的目光缓缓凝固,然后微微低下仰起来的下巴,朝著自己的正前方看去。 哗啦—— 就如同是在海底掀起的怒海惊涛。 那汹涌的怨气猛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悍然衝来。 白忘冬一动不动,鎏金色的双目轻轻一瞪。 唰!!! 庞大的鬼炁迎著那衝来的黑色的怒涛撞了过去。 那衝过来的怒涛瞬间被撞开,鬼炁轰然爆开,將面前的怨气直接分成了两半。 那一刻,这怨气之后的画面骤然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那是一个被黑色锁链锁在原地的苍老身影,他抬著自己怨恨的双目,看著眼前的白忘冬,周身无数的怨气涌动。 看到这张蠢得不能再蠢的脸,白忘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毕竟再怎么样,不久前才刚分尸过的对象的脸他还是能够记得的。 “云君侠。” 白忘冬嘲讽一笑。 “你果然在这里。” 小丑中的小丑。 白忘冬目光扫过这道似幻非幻的身影手腕脚腕上锁链,眼中的嘲讽之意更甚了。 不是他瞧不起云君侠,实在是忙活了好几年最后给別人做了嫁衣,自己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地步。 这样的剧情实在是惹人发笑。 “你是谁?” 很难的,云君侠居然还保存著自己的理智。 看来他对天鬼道人所说的秘法確实不是什么凡物。 “把你尸体给切成好几份的人。” 白忘冬笑著说道。 “你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弱的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斧子劈上去没费多少劲就一下一下的给劈开了,人老了,这骨质確实是疏鬆……” 哗—— 怨气再度翻腾,打断了白忘冬的话。 可白忘冬被打断话之后笑的更开心了。 他还蛮喜欢看到別人无能狂怒时候的样子的。 尤其是现在面前的云君侠看起来如同一只滑稽的老狗一般让人发笑。 “你不是那贱女人的人?” 云君侠突然开口说道。 面对白忘冬的嘲讽,他怒了一下之后很快就又恢復了平静。 他如今都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愤怒完全没有任何的用处。 “如果你不是那贱女人的人,那你现在把老夫给救了,老夫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哦?你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你还能给我什么?” 白忘冬也不著急,好奇地开口问道。 “金银美人,权势地位,绝品仙术,只要你说出来,老夫都能给你。” 云君侠语气平淡,但那话语中的自信却很容易让人信服。 听著他的话就好像会让人觉得別看他现在已经沦落到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可这些东西都能够给你一般。 若是换一个心智薄弱的人过来,也许此时此刻真的会被蛊惑到。 可云君侠口中的这些东西对白忘冬来说没有半点的吸引力。 他想要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 白忘冬伸出一只手,淡淡开口。 “把你能身化怨灵的秘法交出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垃圾 身化怨灵的秘法?!! 云君侠听到这几个字,他猛地抬起眼眸朝著白忘冬看去。 这个人,和那贱女人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 “好啊。” 云君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他的双眼与白忘冬对视在一起,咧嘴一笑。 “只要你能救我出去。” 他不知道那贱女人明明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还把他给留下是为了什么。 但是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必须要赶快离开这里,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一线生机。 而眼前突然出现的白忘冬就是他看到的最后的希望。 “我什么时候说要救你了?”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他的目光微闪。 “我只是在和你说,把东西交给我。” 这不是交易,是索要。 白忘冬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招。 哗啦。 旗幡迎风而展。 被黑气所缠绕的冥阴幡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看到冥阴幡的那一瞬间,云君侠整个魂体都险些炸起,他双目猛地瞪大。 冥阴幡。 居然是冥阴幡!!! 云君侠身上的锁链猛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挣扎。 他现在的身体在发自內心的厌恶和恐惧这样的东西。 “其实我真的觉得你蛮垃圾的,即便是已经见了这么多垃圾的人,我还是觉得你是垃圾里面更垃圾的那个。” 白忘冬手指弹了弹手中的冥阴幡,那旗幡之上的灰暗一点一点的褪去。 “你强迫云家的人参与到夜来园的活动里真的只是为了收集怨气吗?这理由你还是拿去骗鬼去吧。” “闭嘴!” 云君侠就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痛点一样,怒喝出声。 周围的怨气剧烈波动,就如同隨时想要將白忘冬吞噬一般。 可白忘冬根本不理会他半分,只是看著那正在褪去陈旧的冥阴幡嘴上毫不停滯地说道。 “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心里那卑劣得见不得光的恐惧,你老了,你害怕云家那群野心勃勃的壮年恶狼去夺取你这个老狼王的位置,你害怕自己被他们活活地撕成碎片。” “所以你就必须要再找一种別的方式,让云家依旧置身於你的统治当中。” “闭嘴——” 云君侠猛地从地面上站起,他恶狠狠地衝著白忘冬怒吼。 那睚眥欲裂的样子恨不得想要把白忘冬给活剥生吞了一样。 白忘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触碰他心底那不愿意被人发觉的伤痛。 那是自己卑劣的,懦弱的,胆小的,屈辱的一面。 “而在人与人之间所有的关係当中,有一种关係比上下级还要牢靠和紧密,比家族还要有归属感和羈绊。”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了他,冷冷说道。 “这种关係的名字叫『共犯』。” 眼前这个人,建立了一种从身体上到心理上的罪孽关係,將整个云家所有重要的人物都给塞到这场孽债当中。 共犯和共犯之间会彼此靠近寻找温暖。 而他作为这个首恶,会成为所有罪人的心理依赖。 將整个家族用一个“秘密”强行绑定起来,形成一个扭曲但不会崩散的关係,这就是云君侠给出的答卷。 可这样的关係是建立在一个个无辜生灵的痛苦和绝望之上的。 它处处透露著噁心和骯脏。 这是污秽,是这个本就疯癲扭曲的世界当中最真实的写照。 罪恶就像是滋养这棵世界树的养分,让它成长得如此茁壮,可又如此的丑陋。 果然…… “你就是个垃圾。”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住口!!!!” 整片怨气的海洋瞬间沸腾。 云君侠猛地从原地站起身来,他的躯体顷刻间模糊散开。 一个扭曲的庞大老脸在这怨气的海洋当中一点一点的浮现。 他朝著白忘冬疯狂怒吼,眼中全然都是疯癲。 这是他引以为豪的仙道,怎么可以任由別人贬得一文不值! “老夫吞了你!” 如同雷震般的声音剧烈炸响。 那犹如小山般的怨气脸庞猛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衝来。 想要身化怨灵於他现在而言已经不可能,那不如趁著真灵未散夺舍一具身体,这也算是另类的重生。 眼前的白忘冬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具身体,他要了。 “你总算是现出真身了。” 白忘冬看著那衝过来的大脸,脸上的表情逐渐狂热。 他张开双臂,眼中的神光顷刻间被混沌给吞噬。 这一刻,他体內的所有鬼炁全部迸发,那滔天的鬼炁瞬间將半片怨气之海都给笼罩。 怨气和鬼炁。 “就凭你也敢肖想这副皮囊。” 白忘冬右手用力一握,冥阴幡之上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黑光,无数的黑气从中涌出,將它映衬得阴森诡异。 一颗颗骷髏头从那旗幡当中挣扎著爬出,这一刻仿佛来到了森罗炼狱。 手腕翻转,白忘冬將这旗幡双手握住。 “你可曾见过有人想吃掉太阳啊!!!” 轰隆—— 旗幡犹如巨锤迎著那衝来的鬼面猛地砸去。 白忘冬的身体被浓郁的怨气给瞬间吞没。 这一刻,黑色占据了整个画面。 怨气当中,云君侠声嘶力竭地怒吼,森罗百鬼疯狂的阴笑。 凉亭之下,儼然一幅炼狱黄泉。 …… 坐在屋顶之上,看著那天边皎洁的月色。 她的心里怀揣著的是浓浓的孤寂。 这是最后一步,今晚就是最后一步了。 只要等到明月中天,就可以走出这最后的一步。 她看著手边那除了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特色的棺木,心中越发的急迫。 “夫人。” 软糯的声音响起。 一道低著头的倩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白忘冬入了怨狱。” 女子的眼皮微微一颤。 还是出现了一点意外。 但…… 无妨。 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当中。 无非就是没了云君侠这张牌而已。 虽然是这么想,可她捏著棺材的手却下意识地越发的用力。 她接下来的对手是这世上最强最高最无解的存在,任何一点失误都有可能会导致她的失败。 她只有一次机会,她赌不起的。 “把之前准备好的云君侠的怨魂交给云君侠豢养的那三百私军。” 她强行保持著冷静的语气淡淡说道。 “用他们来代替云君侠。” “是。” 青桃轻声说道。 然后她就很听话的退下了。 女子继续看著那沉闷的夜空,月光照耀在她的面纱之上,微风拂过。 是成是败。 今夜一举。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百鬼噬魂 “你到底在挣扎个什么劲?” 白忘冬那桀驁冰冷的声音在那翻涌的黑海当中清晰响起。 无数的恶鬼从那冥阴幡当中爬出,犹如一阵阵海浪,不断地拍击吞没。 “你的人生都这么失败了,还不乖乖的跑到垃圾桶里,挣扎也只是在污染这个世界。” “我不甘心!!!” 苍老的声音雷震般的响起。 他奋力地嘶吼。 他这一辈子,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处处都是爭斗。 斗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最后的时候服输。 他这样的人,本该是夜空之上璀璨绚烂的那颗星,若是因为苍老就倒在登仙的路上,那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 他甩开爬到身上的恶鬼怨魂,猛地朝著白忘冬撞去。 白忘冬手中冥阴幡一甩,又是一道骷髏骨鞭甩了上去。 “啊啊啊啊!!!” 云君侠疼得大喊。 周身怨气涌动,朝著白忘冬衝去。 白忘冬手指猛地一压。 这怨气顷刻间被摧毁。 那纯黑色的雀鸟从他的心口飞出,张开小嘴,庞大的吸力將周围的怨气给吸入嘴中。 那雀鸟的身体明显的开始鼓胀起来。 “不甘心?” 白忘冬直接一脚踹在了云君侠的头上。 “你这种垃圾也配甘心和不甘心?” “任你怎么说。” 云君侠被一脚踹飞。 他恶狠狠地看著白忘冬, 眼中似乎燃烧起了浓郁的火焰,又一次张开大嘴冲了上来。 “你永远都不会懂得我的感受,明明,我只差了那么一步,只差了那么一步!!” 他一口咬掉那衝上来的骷髏头,眼中的疯狂越发的溢出。 “天若再假我十年,只十年,我必可登仙。仙道尽头的风景,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那群贱民,能成为我登仙路上的台阶,那是她们的荣耀。” 两只手臂出现,朝著白忘冬压去。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白忘冬双手一按,鬼炁化为铡刀悍然而上。 嘭—— 那两只手被直接斩断。 “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厌恶我,你到底是厌恶我,还是在嫉妒我这万丈光芒的仙道?” 云君侠大笑著说道。 “你们的仙道都黯淡无光,这世间只有我,只有我才能与天比高,登仙之后,我会长生,我会不死,我会成为这世间唯一的至高……” 云君侠的声音越发的疯癲,他仿佛就是那幻想症的晚期患者,在做著属於自己的美梦。 他真的是对自己的仙道很自信。 白忘冬目光微闪。 他確实听不懂云君侠现在在说什么。 因为从始至终,他就没有看到什么所谓的仙道。 即便是修行到如今,他也不是为了登仙而上。 这些人口口声声的仙道,他从来就不了解,也不感半点兴趣。 但是…… 白忘冬站在原地,目光当中闪烁著浓郁的混沌。 他很乐衷於硬生生將这些人的仙道给一寸一寸的敲毁。 白忘冬手中的冥阴幡已经彻底褪去了在天鬼道人手中的黯淡无光。 如此重宝,放在那老鬼的手中简直就是明珠蒙了尘。 白忘冬將大量的鬼炁朝著旗幡当中注入。 那周围的怨气瞬间扭曲。 他懒得和云君侠在这里扯皮了,既然他觉得自己不甘心,那就让能让他甘心的人出来让他甘心。 嗡嗡嗡—— 空间剧烈颤抖。 那怨气一点一点的凝聚成型。 一道道身影如同钻出幕布一般,口中带著阴冷的嘶鸣和绝望的吼叫朝著云君侠爬去。 既然生不能食人肉,那死后就撕了他的魂。 白忘冬旗幡一展。 那些从四面八方衝出来的女性怨魂瞬间疯狂而动,她们看著眼前的云君侠,双目骤然通红。 凶戾的气息骤然將整片怨海给笼罩。 那极端强烈的气息就像是传染似的一样朝著四周蔓延。 她们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唳——” 尖锐刺耳的声音炸响。 一道道鬼影前仆后继地朝著云君侠扑了过去。 云君侠奋力挣扎,他想和之前一样甩脱她们。 可那般入骨的恨意岂能是他能够甩掉的,这些都是他的因果。 既然没有魂灭天地,那这份因果他就永远都逃不开。 “滚,滚,滚。” 云君侠彻底疯魔了。 这些人就是他的脚下骨,是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垫脚石。 她们有什么资格爬上他的身体。 “都给我滚开!!” 他怒吼著。 可是这並没有任何的作用。 有人撕碎了他的眼睛,有人抓破了他的面颊,有人扯断他的舌头,有人捅破他的耳膜。 白忘冬双手握住冥阴幡,將那翻涌的鬼炁剧烈注入。 周身的群鬼越来越多。 百鬼血杀。 云君侠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自己被一点一点的撕扯分尸。 这一刻,他的眼中终於是出现了恐惧。 他本就恐惧面临死亡,当死亡越发临近的那一刻,那种强烈的窒息感简直让他浑身瘫软。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看著那趴在自己身上一口一口咬著自己身体的怨鬼,他崩溃地挣扎。 即便是死,他也不该是这个死法。 “你来杀了我,你来杀了我!” 云君侠怒吼道。 “求你,不要让我死於她们之手。” 白忘冬没有回应他,只是笑著看著他被一口一口的吞下。 这幅画面看著简直就是赏心悦目。 云君侠就这样一点一点消散在了这怨海当中。 他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听不清楚,但那脸上的表情却在时时刻刻写著恐惧。 这表情,值得被画在画中收藏。 白忘冬伸手一招。 唰—— 一点晶莹就从那云君侠消散的地方凌空飞来,直直落在了他的手里。 看著手中的钢铁四方块,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就是所谓的……秘术? 果然,秘术什么的只是一个谎言。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但基本上可以肯定,云君侠能存在到现在,除了那周身的怨气之外,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这个东西了。 白忘冬手腕翻转,將其收了起来。 然后,他手掌一挥。 那游荡在这黑水中的怨鬼顷刻间散去。 手中注入到冥阴幡中的鬼炁也停止了下来。 他看著下面这翻滚的怨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噗通。 下一秒。 他就直接一跃而下,跳入到了这黑水当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破幽 就如同是真的水池一样,越是水深压力越大。 但同样的,越是池底,沉淀的时间越长,怨气越浓郁。 在这里,空气是稀薄的。 光线是闪烁的,天地灵气更是似有似无。 一度让白忘冬觉得,有了一丟丟重回阴龙脉的感觉。 白忘冬坐在这池底,还能听到那刺耳的鬼哭魂嚎的声音。 真正的怨灵毫无理智,虽然这里这些无法成灵的怨气顶多算得上是怨鬼,可她们才不管坐在这里的人是不是伤害过她们的那个。 撕碎面前任何的活物。 这是每一个没有理智的野兽都会下意识做的事情。 白忘冬看著她们,將手中的冥阴幡直接用力朝著地上一插。 嗡嗡嗡—— 冥阴幡当下微颤片刻。 那些张牙舞爪想要朝著白忘冬衝过来的残影顿时惊恐地朝著后面撤去,顷刻间消失不见,根本不敢靠近半分。 冥阴幡真的是所有无主之鬼最大的克星。 白忘冬坐在原地,朝著这头顶的漫天怨气伸出手。 那手心当中一个漆黑色的鬼面印记缓缓浮现而出。 他的修为卡在这幽境九重已经有段时间了。 虽然比起一般人来说,一年登九重这已经是难以想像的修行速度。 但只有白忘冬自己知道,他气海中的灵力成分驳杂到让人难以想像。 修行功法吸纳天地灵气凝聚而来的灵力还好,不管是一开始的百炼诀还是后来改修的太平经,那都是难得一见的仙法。 但除去这部分灵力之外,他气海內还有一部分灵力是吃石头吃出来的。 这部分灵力里的杂质就多了,尤其是灵晶这种管饱不管好的粗製品,里面蕴含的灵气本身就很驳杂。 本来白忘冬玩鬼炁,灵力是否精纯並不是那么重要,只要量足够了,那就能够满足续航输出。 鬼炁才是他的根本。 所以之前他並没在这方面投入太大的精力。 但直到最近遇到瓶颈他才发觉,想要突破大境界,可能一味的存量已经满足不了突破的条件。 灵力的精纯在这一刻显得分外重要。 由幽到玄需要的是在质上的突破。 而这,是一个必须要花大量时间用功法去一点一点淬炼的过程。 这个漫长的时间不可避免,除非…… “能有这样的机会。” 手心当中的鬼面印记愈发活灵活现。 那鬼面从白忘冬的手心当中一点一点的脱离而出。 它就这么张开大口,朝著那些怨气吞去。 白忘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引怨气入体,以怨气淬灵。 助他破幽入玄!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疼哦~” 白忘冬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笑眯眯地自言自语道。 “玩得开心。” 咔嚓。 嘴里的鬼珠被一口咬碎。 白忘冬的身上被无数的骨刺给刺穿。 同一时间,那庞大的怨气被鬼面给大口大口地吞入体內,气海当中剧痛感猛地传来,气海在被缓缓撑开。 怨气朝著他的四肢百骸流淌。 白忘冬手臂落下,垂下了头。 任由那怨气在他的身上盘旋,朝著那身上刺出来的苍白色白骨上面匯聚。 轰隆隆。 就如同是地震般的声音。 整个厉鬼池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第十只鬼灵,正在悄然间缓缓而成。 …… “將军,这是蒋千户送来的密信。” 距离苏州城外不远处的军营当中,有兵士拿著一封飞鸽传书走进了主营帐当中,对著那站在烛火下的身影恭敬开口道。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这信件双手奉上,朝著这粗獷壮硕的身影递过去。 这身影闻声从面前墙上的地图上扭过头来,伸手把那封信给拿在了手中,乾脆利落地拆开。 看著这信件上的內容,这將军微微一怔,隨即脸上就露出来极为豪放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粗獷的笑声在这营帐当中迴荡响起。 过来递信的兵士听到这笑声连忙低下了脑袋。 別的大人不知道,反正自家將军有个习惯,就是最討厌別人在他笑的时候打断他。 若是影响到了他开怀大笑,那轻则就是一顿军棍,重则,怕是会被直接扒皮抽筋。 所以这个时候的兵士甚至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怕一不小心惊扰到他,落得一个悽惨的下场。 不知道笑了多久,那將军终於是笑够了。 他把手中的信件给缓缓折起,然后重新递给了兵士。 “去处理掉吧。” “是,將军。” 那兵士小心翼翼地把信件给接了过来。 他不关心这信中的內容,正是因为他懂得分寸才能在“信鸽”这个职业上存活这么长的时间。 拿起信件,他连忙转身朝著帐外小跑著离开。 看著他这著急忙慌的样子,將军摸了摸自己那长著大鬍子的脸庞,暗自嘀咕,他长的有那么嚇人吗? 为啥自己手下的崽子们老是见到他跟见到虎狼一样。 明明他觉得自己还蛮和善的啊。 嘖,不懂。 但他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的时间。 反正不管这群小崽子怎么看他,一顿军棍打下去咋也就老实了,打完以后再请他吃顿肉,保准对你感恩戴德。 对於这群小崽子们听不听话他倒是不担心。 他现在心里想著的更多是那信上的內容。 蒋越说,如今的局势不对,可能会要让他带兵入城,助他一臂之力,而这一臂,能换来大量的份额。 这份额是当初他们所有人在一起制定的分成数量。 现在田临等人接连身死,这属於他们的份额自然也就空了出来。 若是能够收入囊中,那確实是一笔血赚的买卖。 这买卖,能成。 反正蒋越说了,从京城来的黄闕已经伏诛,所有的事情他都已经安排的妥当,只要再將杀害田临的凶手隱雀给除掉,那这件事就会有一个定论。 他们这些人就都逃过一劫。 让他带兵入城也就是起到一个威慑的效果。 让这混乱的苏州城能够迅速平静下来。 毕竟混乱的苏州城会引起京城的过分关注,而平息乱象之后的苏州城可却能够成为蒋越的功绩。 他付新不在乎功绩,他只在乎钱。 既然这次风波能够过去,那就意味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在整个利益团伙当中的地位也能够高涨太多。 这如何不是一件喜事呢? 至於蒋越会不会骗他? 付新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这整个苏州城所有能逃跑的路线都被他给封了起来,蒋越根本逃不掉。 若是他真的想逃,那自己一定会杀了他。 蒋越应该清楚这个情况,所以,谅他也不敢骗他。 付新靠在桌子上,看著面前的苏州城地图,笑的別提多开心了。 风波已过,因祸得福。 这是一件美事啊。 本將军运气可真好。 第一百四十五章 混乱之始 地面,好像在颤抖。 花雀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此方突生的不对劲。 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凉亭的位置。 但那凉亭却並未发生任何的变化。 “花姐……” 灰雀的声音刚从这瀰漫而起的大雾当中传出,下一秒,这地面的颤抖就停止了下来。 凉亭仍旧是一动不动。 花雀黛眉微皱,她就怕白忘冬遇到什么事情。 若是白忘冬现在死在了这凉亭之下,那隱雀这段时间的牺牲和损失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所以整个苏州,若是论起谁不想让白忘冬现在身死,那么一定就是隱雀全体。 “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灰雀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花雀的身边,淡淡问道。 “谁知道呢。” 花雀平淡回应。 她又没和白忘冬打过交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能从隱雀收集到的情报当中了解到白忘冬的冰山一角。 但她相信雀婆婆的眼光。 既然雀婆婆觉得这个人能够带著她们走出如今的困境,那花雀自然不会怀疑。 地面越发的平静,仿佛之前那接二连三的颤抖都是一场幻觉一样。 花雀紧紧盯著那凉亭,实在是想看到白忘冬赶紧从那里面出来。 “对了。” 花雀突然想到了什么,朝著灰雀问道。 “可曾联繫到何家堡的人?” “他们在盯著蒋越。” 灰雀回答道。 “那那位何家堡的新家主呢?” 花雀接著问道。 “离开寧綺兰的墓地后,就不知所踪了,应该是去执行白大人的命令了。” “行,我清楚了。” 花雀听著这些回復,点了点头。 知道何家堡和何代宸的行踪之后,她多少觉得放心了一些。 既然白忘冬能安排他们去做事,那就证明现在的一切大概都在白忘冬的预料当中,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花姐,月上中天了誒。” 就在花雀將这些事情再脑海当中又过了一遍的时候,灰雀的声音再度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顺著灰雀的声音下意识朝著夜空中看去。 嘿,还真是。 “都到这个时辰了啊。” 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夜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传闻月上中天的时候,会是一天当中阴气最盛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种事情可能也就只有鬼修才会去关注。 若是未来想让白忘冬对隱雀的印象更深刻一些,要不然这次忙完好好的了解一下鬼修的事情吧。 拍马屁总归要会拍才行。 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花雀的耳朵微动,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 她迅速扭头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等等。 没有听错。 听到这声音又从那城中的顶空传来,她目光瞬间微凝。 这声音好似像是…… “雷声?” 花雀瞬间从树上站起,朝著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不知道何时,那幽暗的夜空已经变得阴沉无比。 阴云悄然將整片天空给笼罩。 她眺望著远方,看著变得诡异的乌压压的天空,心头一沉。 那里的气息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这是…… 咔嚓。 还没等她继续探究半分,突然,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她连忙朝著那地上看去,裂缝一道道的浮现,顷刻间就如同蛛网一样自那凉亭为中心朝著四周散布。 她心头微微一惊。 下一秒,凉亭轰然碎开。 轰! 强烈的气息猛地炸开。 在月光的照耀下,巨大的阴影將这一片瞬间笼罩在內。 一道身影以最蛮横的方式破地而出,朝著那阴云的方向看去。 这齣戏的高潮开演了。 …… 噗通。 刀气迸发,犹如一道惊鸿。 巨大的石墙被一瞬间砸烂。 石块飞溅,一道倩影从那灰尘当中一边咳嗽一边迈步从身后的洞窟当中走出。 她一只手捂著口鼻,一只手在面前扇著这扑面而来的灰尘,整个人就像是逃一样的快步离开了这边。 总算是出来了。 这设陷阱的人心思还真是够巧妙的。 若不是她进入那空荡荡的厉鬼池之前在入口处留下过一个记號,恐怕还真没那么容易从那里面出来。 而这陷阱,打一开始就是人家给白忘冬留得。 她这次也算是给白忘冬“挡了一难”,沾了沾白忘冬的光。 那只白狗。 徐妙锦在心里暗自叫道。 这次算是给她长了个记性,即便白忘冬欠她那么多次人情,可坑起她来那也是一点都不犹豫的。 这货的话以后听听就行了。 就算是玲瓏心没反应,那也绝对不能相信。 不过…… “你不想让我封了厉鬼池是为了什么呢?” 徐妙锦喃喃自语道。 这是她没想明白的地方。 好像从某个她不清楚的时候开始,她和白忘冬的目的就不一样甚至有些相违背了起来。 这才有了他把自己骗到这里的举动。 徐妙锦用贝齿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暂时把这个疑惑给收了起来。 但就在她刚要离开康禄寺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迅速扭身朝著苏州城中的某个方向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层层阴云的时候。 她的美眸微微一凝。 那是…… ……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站在府衙当中一晚上没去入睡的蒋越看著那头顶之上的层层阴云,脸上全然都是兴奋和激动。 他本来以为还要等很久才会出现这个机会的,没想到,这时机来的如此之快。 “不知是何方仙友触犯天罚。” 齐青青站在他的身旁,感慨说道。 对於修行者而言,天罚永远都是一个值得让人惊嘆的话题。 “別管其他人了,先管好我们要紧。” 欣喜若狂的蒋越连忙收起目光,看向齐青青。 “东西都带好了?” “嗯。” 齐青青点点头。 “那就走。” 蒋越毫不犹豫地说道。 既然这苏州城即將大乱,那他必须要为这场混乱添上一口柴。 他手中出现一个像是箭矢一样的东西,没有半点的迟疑,他直接將这箭矢给举起。 然后…… 嗖—— 箭矢冲天,猛地炸开。 他的表情阴森至极。 …… 城外整顿完毕的军队看著这空中爆开的白光。 那位於队伍最前端的付新顿时脸上多出了一抹狂放。 他用力一挥手,放声大笑。 “小崽子们,都隨老子入城!” 苏州城的混乱从这一刻完全展开。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逆天之举 月上中天,阴气最盛。 女子的手掌覆盖在这黑棺材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云君侠那老鬼虽然是个废物,但这並不说明他的想法就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死而復生”,也许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手掌慢慢抚过这棺材的每一寸角落。 这尊天鬼道人师门的仙器果然是有著神异之处,即便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此时此刻也能够感觉到这棺材之上所传来的玄妙。 只有在月上中天的时候,这尊棺材才能够开启。 “阿姐。” 她隔著这棺材轻声呢喃道。 “今夜即便是逆天而为,我也一定要把你从阎王手中给夺回来。” 她不相信,落在她们身上的命运永远只会是残酷的。 既然老天无眼,那今日,她便试一试这逆天而为。 她仰起头,看向那不知道在何时已经聚集起来的阴云,眼中闪过恨恨的目光。 “我就知道你今日会拦在我的身前。” “但无论如何,今时今日,我一定要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不知道在何时多出了一块奇怪的四方块。 没有任何的犹豫,她直接用力一拍。 咔噠。 那四方块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这原本造型普普通通的黑棺材上开始有著一道道精美的花纹缓缓浮现,花纹之上有著黑水流淌。 这一刻,整个棺材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啪。 而就在没两三秒之后。 一只妖异的红色眼睛在这棺材盖上张开。 它直直看著头顶的明月,下一秒,就滴溜溜的转动了起来。 天空上的阴云越来越厚实,可即便是再厚实,今日的月光,它也遮盖不了。 哗啦。 就在这个时候。 那庞大的怨气从这棺材当中溢出。 轰隆隆。 低沉的雷声隱隱约约响起。 感受著那直直朝著自己压过来来的浓重威压。 她先是合上了眼睛,没过个两三秒,就再度缓缓张开。 今夜,她什么都不怕了。 …… “这是周家秘密的一条水路。” 周家当中,周成书没好气地对著眼前的蒋越说道。 “本来就是为了给我周家之人隨时避难时用的,现在便宜你了。” 蒋越没有在意周成书这恶劣的態度,只是將那地图接过来。 苏州水域眾多,水路的確是最好的逃生方法。 这条路,是他印象中没有的。 他记得,这里应该是周家的码头, “这里是一处石窟。” 周成书的手指在那地图標出的线路上的某个图形指了一下。 “明面上这里是死胡同,无法通行,但实际上,这里早就被暗自打通,这件事之前只有我爹一个人知道,就连我大哥都不清楚,绝对隱秘。” “你们坐著船进入这里之后,可以立即跳船,从下方的水道逃离,最多游上一刻钟的时间,你就能摆脱苏州城的任何眼线。” 这就是周天燁给出的生路。 虽然仍旧有些风险,但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 蒋越沉吟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请转告周老前辈,只要在下能活著离开苏州,那周成棋做过的事情就会永远沉入到水面之下,绝对不会连累到周家半分。”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然后目光当中闪过几道凶光。 “可我若是没有逃离成功,那我留下的后手,就会把一切都给捅出来,到那时候……”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一句话说八百遍,你可真烦。” 周成书语气很不耐烦地说道。 蒋越微微一笑,將地图收起,继续说道。 “那这船……” “周家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我让人带你过去。” 周成书开口回答道。 可还没等他叫人,蒋越的一只手就已经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就这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周成书,语气当中带著些许的狠意:“別人我不放心,还是请成书少爷跟著我们走一趟好了。” “……” 感受到蒋越这目光中的警惕和威胁。 周成书沉默几秒,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最终,还是周成书无奈地嘆息一声,点了点头。 “就依你。” 蒋越回头朝著身后的齐青青看了一眼。 齐青青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兼顾好周围的情况,让蒋越盯好周成书就行。 这是他们仅剩的一条生路。 在被“自己人”和京城来的人双重监视下,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为此,就算是再小心那也不为过。 就这样,趁著那雷声越来越清晰的时候。 两个身著斗篷的身影就这么带著周成书离开了周府,朝著码头的方向赶去。 而殊不知就在他们走后没多久,一道抱著剑的身影从那阴影当中缓缓浮出,而在他身旁一同出现的,还有那坐在轮椅上的周天燁。 老爷子看著离开的两男一女,目光当中闪烁著强硬的目光。 他能有今日之声望,周家能有今日之成果,就在於他过往做出的每一次抉择都不会选错。 这一次,他同样不会有半点的迟疑。 “还请转告白大人,周家犯的错周家认,绝对不会有半点的推諉和迴避。” “即便周家这一次家破人亡,那也请大人怜悯,给我等罪人一个入土为安的机会,不至於让我周家之人曝尸荒野。” 他心里已经有了承担起任何后果的决心。 “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大人的。” 何代宸淡淡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就诡异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周天燁看著他离开,慢慢合上了眼睛。 是生是死,也只能且看天命了。 而这个天,是天子的“天”。 …… “苏州军正在马不停蹄地朝著城门的位置而来。” “为首之人就是付新。” “內有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人配合,城门即將打开。” “城门关不上了。” “苏州军即將进城。” 一道道实时讯息朝著白忘冬的方向传来。 白忘冬快步走在那街道之上,目光微闪。 “通知所有百姓合闭门窗,没有官府通知,一概不许外出。” 白忘冬一边迈腿,一边冷声发布指令。 “何家堡所有人去將城中叛变的锦衣卫给拖住,控制好城中蠢蠢欲动的官员。” “隱雀带著人去一趟千户所,把所有能用的人给带过来。找到人之后,维持好城中的治安。” “通知苏州府各大豪族,邀其鼎力相助,稳住苏州城城內安稳。” “还有过来参加周天燁寿宴没走逗留在城中的宾客,以我的名义发信,请他们也参与到肃清城中逆贼的行动,助朝廷一臂之力。” 如此,城內应当可稳。 “那城外的苏州军呢?” 霍安安连忙问道。 这才是如今最大的问题。 白忘冬目光微闪,淡淡开口。 “自然会有人拦住。” 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军队,自然要用军队来拦截。 第一百四十七章 援军 不对劲! 这是付新脑海当中第一时间出现的三个字。 他不知道具体不对劲在哪里,可他的直觉就是告诉他,眼前这座自己无比熟悉的城池特別的不对劲。 那是一种从他心底滋生出来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若是今日真的踏进这个地方也许才会是错误的选择。 “將军?” 陪在他身边的亲卫的声音让他从惊惧当中瞬间惊醒。 他扭过头看向说话之人,那亲卫头盔下的脸上是浓浓的疑惑。 付新先是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苏州城,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乌泱乌泱的军队。 轰隆隆。 这天边响起的闷雷声嚇了他一跳。 他看著城里顶空中聚拢起来的乌云。 那种不安感再度席捲他全身。 雷不是凡雷,今夜也绝对不能入城。 “所有人……” 付新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要抬手下令撤退。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抬起的手就再度停在了原地。 不对。 不能撤! 蒋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他入城? 他之前说所有的风波都已经平息。 可现在来看,这话明显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说假话? 他要跑! 而能让蒋越逃跑,这城中局势恐怕早已经对他们不利,只是蒋越一直在瞒著城外的他。 军队已经开到了这里。 现在撤退已经来不及。 那么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三条路。 一条是伏法认罪,若是想要减轻罪责,那最好的就是奉上蒋越的首级。 可即便是再减轻,他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最多保住家人性命。 第二条就是兵变,占据苏州城,以图大事。 但他有自知之明,朝廷何等强势,即便是占据苏州,他也不可能守得住。 还有第三条,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付新咬牙,双目通红。 “儿郎们,苏州府知府田临领头谋逆,现已被朝廷钦差秘密诛杀,朝廷密旨,令本將军率军平逆,传我令,凡是城中谋逆者,无论是谁,通通剿杀,格杀勿论!!” 付新杀气四溢的声音朝著全军蔓延。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闪烁,目如恶虎。 “隨本將军杀!” 所有跟在他身后的苏州军顿时拔刀,齐声大吼。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齐吼声响彻了苏州城这混乱的夜。 付新咬著牙,眼中闪烁著浓浓的疯狂。 既然走投无路,那不如就来做一场豪赌。 “入城之后,你派人悄悄去將军府,转告夫人让她带著孩子们先行离开苏州。” 就在这齐吼声中,付新的声音隱蔽响起。 “另外,让她们把老子的金子都一起带走。” “那將军您……” 跟在他身边距离他最近的老亲卫没有质疑他的命令,只是担心问道。 “老子会找时机离开的。” 付新咬著牙。 “现在必须要把这苏州城的水给彻底搅浑,入城之后,你先带一队人杀一些平民,民乱了,这城也就乱了。” “是。” 那老亲卫毫不犹豫地抱拳遵命。 “老奴会安排好的。” 啪。 付新的手突然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老亲卫惊讶抬头,看到的是付新那双噬人般的眼眸。 “传下去,若是碰到了蒋越,一句废话都不要说,杀无赦。” 这算计他的狗杂种,一定得死。 “是。” 老亲卫再度应答。 付新鬆开他的手腕,又重新扭过头看向了那眼前的苏州城。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钢刀。 “隨我平逆!” …… 要用军队来拦住军队? 可苏州军现如今全都在付新的掌控当中,这苏州哪里还有半个兵能够听他们的调动。 还没等霍安安问出声,那阵阵马蹄声就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霍安安朝著身后望去。 视线当中出现了七八道骑马而行的身影。 为首之人手持红缨枪,身披战甲。 为首之人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衝来,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意思。 霍安安瞳孔紧缩,手掌已经放到了腰间別著的匕首之上。 那马蹄直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砸过来。 白忘冬回头。 啪。 这马蹄从他的眼前直直落下,稳稳砸在了地上。 身位不超过一步之遥。 霍安安甚至能够感受到战马的吐息。 那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马下的白忘冬,没有任何要下马的意思。 反而是跟在他身后的两人第一时间齐齐下马,单膝下跪。 “卑职不负大人之命,接城外援军自水路入城。” 这两人一个脸色苍白,明显身负重伤,一个是个矮个儿,面容严肃。 是消失在苏州城中的黄闕和罗壶。 只不过这二人跪倒在地,用眼睛的余光看著那白忘冬面前战马上的那道身影,目光微凝。 白忘冬表情不变,朝著他们点了点头。 而此时,那坐在马上的身影同样开口道。 “本將乃是汉王殿下……” 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巨大的骨爪就从空间当中拍出,直接朝著他砸了过去。 那將军悚然一惊。 手中红缨枪及时朝著那白骨巨掌给刺了过去。 但只是接触的剎那,他的身体就被从马上砸飞,直接撞在了一旁的墙上。 身后跟著的隨从第一时间拔刀,可还没等他们开口,看到的就是一双混沌至极的眼眸。 庞大的鬼炁冲天將周围给笼罩。 那些坐在战马之上的將士顿时惊恐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握在刀上的手微微颤抖。 这种压力和气息…… 哗啦。 所有人顿时齐齐下马,恭敬跪倒在地。 白忘冬的视线转向了那从被镶嵌在墙中的身影,微微一笑。 但这笑容当中的冷意是个人就能感觉得到。 “脑子被他妈驴踢了?” “你是来这儿给你家王爷將功赎罪的,不把头低到脚底下,还敢用鼻孔看人?” 黄闕瑟瑟发抖。 因为这些人就是他从京城带来的。 就和白忘冬说的一样,將功赎罪,这事儿汉王多少得有点表示。 这个將军是他靖难之时的部將,妥妥的汉王亲信。 之所以要给白忘冬这么个下马威,黄闕猜测,可能是在替汉王发泄对镇抚使大人的不满。 只不过…… 他有些挑错了人。 眼前这位,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握枪 “一共带了多少人来?” 白忘冬看都没再看那墙体彩绘一眼,而是朝著跪在地上的身体不住颤抖的黄闕问道。 黄闕强忍著身上剧痛的伤口,坚持咬牙说道。 “五百人。” 人数不多,但堪堪能用,这些都是京城的精锐。 从京城跟著黄闕一路隱蔽前来,自然不能带太多的人。 不然的话,被田临等人发现那就是打草惊蛇。 但现在这情况,主將没了…… 这一爪子拍的可真狠啊。 “大人可要亲自领军?” “不,有更合適的人选。” 白忘冬身上鬼炁尽消。 他摸了摸那站在原地四腿发颤的战马的头,淡淡开口。 一道身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指轻轻戳在了他的腰间。 白忘冬顿时清朗一笑,抬起双手,微微侧头。 “密室逃脱玩的可还开心?” 所有人瞬间抬头朝著白忘冬身后的那道倩影看去,目光微惊。 这女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徐妙锦翻了个白眼,那根细长的手指直接朝著白忘冬的腰间轻轻戳了一下,紧接著,她就从白忘冬的身后走出,来到了那战马身旁。 “好马儿。” 拍了拍战马的身体,没有丝毫的犹豫,徐妙锦直接一踩马蹬,翻身上马。 韁绳一拉,原本还躁动的马儿顿时安静了下来。 白忘冬说出“更合適人选”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这趟活是该是谁来干了。 “拜託了。” “理当如此。” 她是將门之后,自然义不容辞。 韁绳一拉,徐妙锦没有多说一句,直接从白忘冬的身旁擦肩而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跪倒在地的几个將士见此对视一眼,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翻身上马,就要跟著徐妙锦离开。 看著徐妙锦即將离开的背影,白忘冬眼睛微眯。 光是这样去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他扭过头再度朝著那墙体彩绘看去,目光微动。 他手掌抬起,鬼炁用力一吸。 啪嗒。 那杆掉在地上的红缨枪顿时被他握在了手中。 长枪入手的那一刻,白忘冬手臂用力一甩。 长枪顿时朝著徐妙锦的方向飞去。 马上的徐妙锦第一时间扭头,看著那冲向自己的长枪,好看的嘴角微微挑起,手中短刀剎那间出袖。 刀芒轻闪。 朝著那枪头轻轻一挑。 唰—— 长枪瞬间入手。 徐妙锦紧紧握住这枪。 枪身寒气涌动,似有花纹浮出。 此枪非是凡品。 “可还握的住?” 白忘冬的声音隔著六七米的距离清朗响起。 徐妙锦坐在马上,一手手拉著韁绳,一手握著长枪,手中的短刀不知道在何时早已经收回到了袖子当中。 听到白忘冬的话,她自信一笑,抬起下巴,素手用力一握。 轰—— 长枪之上,枪气迸发,直指白忘冬的方向。 “我是徐家的女儿,又岂会握不住这七尺红缨。” 语调高昂,笑容明媚。 话语落罢,她直接一扯韁绳。 踏踏踏。 这下子,那纵马的姑娘是真的彻底离开了白忘冬的视线。 白忘冬目视著她离开,隨即就又一次转身朝著跪倒在地的二人看去。 黄闕已经快要跪不动了。 罗壶的面容沉静,目光动都没动,还是那么的不苟言笑。 “带他去道观找华升吧。” 俩伤號一起养。 “是。” 罗壶遵命。 隨即就从地上抓著黄闕的胳膊站起。 黄闕用力扯了扯嘴。 这货手上是真的一点数都没有。 之前把他从冰窖里带出来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这样。 他都怀疑自己要是现在死了,多少会是死在这货的手上。 不过就在他刚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余光还是扫了一眼那昏死过去的將军身上,犹豫两秒,终究还是试探问道。 “大人,那於將军……” “一同带走就是了。” 白忘冬很体贴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醒了以后就不要下地走动了,好好养伤就是。” “卑职明白。” 黄闕连忙答道。 眼中闪过复杂的目光。 看来打从一开始,白忘冬就没打算让这位汉王的部將来统军。 锦衣卫的面子已经给过了,多余的一点都没打算让汉王来沾。 汉王可以出人来將功赎罪,但这领军平乱的人,不能是汉王的人。 一句话。 这案子,汉王他只配打白工。 將於將军从这墙里面抠出来,罗壶带著两个人就这么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从罗壶的身上把目光给收回。 罗睺手下的小小鸟確实不是一般的多,这整个锦衣卫当中,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罗睺安排的暗子。 心眼虎。 白忘冬皱了皱鼻子。 那颗瞎了的眼睛不会是长在心眼子上了吧。 白忘冬探了这货这么长时间的底,就是探不到这底到底有多深。 猎杀大老虎计划遥遥无期。 还是得多观察观察。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霍安安突然开口问道。 白忘冬看了一眼那天边还没落下的惊雷,那就如同是警告般的声音越来越重。 他能听得出来,这雷声开始不耐烦了。 “乖,自己去玩去吧。” 白忘冬摸了摸她那小脑袋,眯起了眼睛。 “???” 霍安安满头的问號和黑线。 她一下子把白忘冬的手给打开,朝著他疑惑看去。 可就在她想要再度开口询问的时候。 白忘冬的肩头突然有著一只乌鸦落下。 再然后,白忘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就这么笼著袖子,眼中闪烁著浓浓的寒意。 军队要用军队来拦。 同理的…… 锦衣卫的人,也该由锦衣卫来杀。 他得去清理一下门户。 然后,再来欣赏这齣即將步入高潮的大戏。 …… “船到底在哪里?” 马车之上,齐青青的刀刃已经架在了周成书的脖子上。 走了这么久,都快绕了苏州城一圈,怎么还没到? 周成书抬起双手,笑容颇为轻佻。 “姑娘,卿本佳人,奈何做……” 刀刃逼近,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他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前方的那条小路。 “过了这条路就到了。” 齐青青朝著驾车的蒋越看去。 蒋越接到讯號,直接驾车进入那条小路。 马车极速前行,入眼所见,果然就是那处码头。 在码头上,確实是停著一艘船的。 “把他扔了,我们走。” 蒋越面色一喜,连忙说道。 虽然他也想带个人质一起走,但周天燁那老东西不可能让他带走这唯一的儿子。 齐青青第一时间收起刀刃,长腿一迈,然后就抓住了蒋越的手。 两人脚下用力,瞬间就离开了这马车,朝著前面的小船飞去。 啪嗒。 平稳落地。 小船之上,还有著一个船夫。 蒋越瞬间拔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滚下去。” 可那船夫仍旧是一动不动。 蒋越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手中的刀直接就要朝著那船夫劈去。 但下一秒,一只白骨巨手就直接撕开空间出现在了船夫的身前,將这一刀给稳稳挡下。 船夫回过头,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蒋越头皮顿时炸开,眼球瞪大。 一股寒意笼上心头。 这张脸……他认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江面激战 “白忘冬?!!” 因为太过于震惊,蒋越失声叫道。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苏州城的? 这一瞬间,他脑海当中出现的问题有很多。 但是,没有任何时间留给他思考,他手中的刀没有半点犹豫就朝著下面劈砍了下去。 刀气弥散。 狂暴的刀气顷刻间就撕碎了面前的空间。 属於锦衣卫一府千户的实力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保留的迸发而出。 白骨消失,白忘冬猛地站起身来,右手当中同样出现了一把和蒋越手中一模一样的刀,两把刀剧烈相撞。 灵力和鬼炁在这一刻均是没有保留的喷涌而出。 锦衣卫刀术.斩灵刀。 一刀斩生灵。 同样的刀和同样的仙术。 两人互不相让。 但就这个时候,同样还有一股凌厉的气息如同毒蛇一般自他的脑后浮现,直取白忘冬的后脖颈的位置。 咔嚓。 冰伞在他的身后张开。 挡住了这一记杀招。 白忘冬左手持伞,右手持刀。 一前一后,同时拦下了蒋越和齐青青的攻击。 蒋越见此,目光狠狠波动一剎。 他另一只手上灵力飞快匯聚。 仙术.追魂掌。 白忘冬悍然抬头。 周身鬼灵密密麻麻一瞬浮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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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双手握住绣春刀,整个人腾空而起,用力劈下。 这一刀,气贯山河! 仙术.斩山刀 “呼~” 白忘冬的脸上从幽兰再度变成了火云纹。 他双手合十。 掌心当中,有著火苗一点一点的燃起。 鬼术.燃魂火。 磅礴的火海在顷刻间沸腾而起,朝著四周席捲而出。 火海当中,隱隱约约还有著女子在悽厉的哭叫。 诡异火海和斩山河之刀剧烈碰撞在了一起。 蒋越咬紧牙关,齐青青同样咬紧牙关。 她的另一只空著的手上同样出现了绣春刀。 仙术.斩灵刀。 两人一前一后,斩开火海,朝著白忘冬袭来。 白忘冬看著这近在咫尺的两人,双手收回。 脸上的火云纹突然散去,一只银色的时钟从他鎏金色的左眼当中浮出。 叮。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色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色的模样。 蒋越和齐青青的动作一下子被定在了原地。 不过和齐青青不一样的是,蒋越的身子正在剧烈的颤动,仿佛是想从什么桎梏当中脱离而出。 白忘冬的身影朝著后面轻轻一退。 咔噠。 秒针变动。 周围的色彩瞬间恢復。 但此时此刻,齐青青和蒋越眼前却缺少了目標。 两人在彼此惊骇的目光当中,两把刀剧烈地撞在一起。 咚—— 气浪猛地掀起。 周围的水面溅起来万丈波涛。 蒋越和齐青青两人同时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还没等两人缓上一口气。 一个巨大的空间旋涡就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將两人同时罩在了其中。 白忘冬身披黑色雨衣,眼角带著血红色的眼影,看著被空间旋涡吞噬的两人。 鬼术.渡河。 空间旋涡飞速移动。 咔嚓。 然后猛地碎开。 两人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五米之外。 蒋越搂著齐青青晃了晃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 而就在他清醒过来的那一刻。 他的心头突然笼上了一抹危机。 庞大的阴影盖住了这片水域。 他猛地抬头朝著那巨大的身影看去。 那手持砍刀的火焰巨人脸上全然都是狰狞的笑容。 鬼术.祝融。 “不!!!” 蒋越怒声吼道。 他可是锦衣卫的千户啊! 怎么可能会输的如此之惨?? “拜拜~” 白忘冬轻快的声音在此刻清晰响起。 然后,他手掌微微一按。 那赤焰砍刀犹如巨山一样的压下。 轰隆—— 火海滔滔。 將一切都给淹没。 第一百五十章 正戏开幕 波涛高高扬起,白忘冬坐在浮冰上不慌不忙地撑起了冰伞。 大量的水花倾盆落下,就宛如是一场暴雨。 看著那水幕停歇。 白忘冬甩了甩略微湿润的头髮。 他手掌一勾,风自水中而起。 两颗头颅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死不瞑目。 这就是蒋越首级如今最真实的写照。 看到这双无神的双眸当中仍旧残留的不甘心,白忘冬翻了个白眼,隨手一拋。 噗通。 这两颗头颅又一次被扔进了水里。 確认死透了那就没事了。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这才微微侧目,斜著眼朝著岸边那道佇立了许久的身影看去。 感受到他的目光,周成书下意识退了一步。 “把尸体给处理了。” 白忘冬淡淡开口。 周成书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 锦衣卫里的怪物是真多啊,蒋越加齐青青两个人居然这么简单就被拿下了。 活在苏州,他可是知道这两人的实力有多高。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还这么的年轻。 他有二十岁吗? 轰隆!!!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惊雷声震撼响动。 整个苏州城的夜空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雷霆给照亮。 一股极强的气息顷刻间就压在了整个苏州城的身上。 苏州城的所有人同时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白忘冬和周成书同样听到的这雷声,朝著那雷电亮起的方向看去。 周成书的眼中是震撼。 他从未见到过如此骇人的雷霆。 而白忘冬却是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看著那雷霆落下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正戏开始了吗? 时间刚刚好。 咔嚓。 细微的声音响起。 周成书顿时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去。 可此时此刻,那水面之上,浮冰缓缓地碎开,而那道坐在浮冰之上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他目光微动,长长呼出一口气,朝著那天边的雷云看去。 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目光。 …… 这里是…… 悦来坊。 屋顶之上,黑棺材的气息愈发的浓烈。 那从棺材板下面溢出的怨气也在一点一点地流出。 脸戴面纱的女子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她没有任何的动作,她只是在死死地盯著棺材一动不动。 仪式,要开始了。 轰隆!!! 天边的惊雷炸响。 这是给出最后的警告。 可是女子看都没看那空中亮起的雷霆一眼。 她目光凝重的看著黑棺材。 噗通。 黑棺材微微颤抖一下,仿佛在告诉女子不要担心。 而此时此刻,那半空中的雷云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怒。 雷弧汹涌翻动。 轰隆!!! 那是白忘冬曾经在顺德府见到过的顏色。 苍白色的天雷倾泄而下。 天道罚禁! 第一道天雷。 女子终於是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坚定无比,没有任何的波动。 到了这一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她的决心。 她张开双手。 一片金色的叶子就这么朝著空中飘去。 一叶化梧桐。 嗡嗡嗡。 那金色的叶子瞬间消散在了半空当中。 突然,一棵苍天巨树拔地而起。 咔嚓。 暴烈的雷霆毫无停歇地落在了那梧桐树之上。 梧桐树瞬间发出了悲鸣之声。 天罚之雷。 岂是凡物能够阻挡的? 但这片梧桐叶並不是凡物。 为了得到这片叶子,她花费了大量的钱財。 云君侠个人积累的钱库几乎有十分之九都留在了这上面。 就是为了挡住这第一道天雷。 若是连第一道都挡不住的话,她何必站在这里。 咔嚓—— 梧桐树摇摇欲坠。 树身在一寸一寸地裂开。 可无论这天雷多么的强势,它就这么站在原地倔强地坚挺不动。 嘭!!! 金色的梧桐树终於是坚持不住了。 它的身形在原地猛地炸开。 天雷衝破阻碍,强势而下。 可这並不是结束,反而,是一个开始。 “唳——” 那碎掉的梧桐树当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哀鸣。 悽厉的啼鸣顿时將整片夜空都给刺破。 几乎全苏州城都听到了这样的叫声。 凤棲梧桐。 这梧桐,就是凤凰巢穴。 一道凤影从那碎掉的梧桐树光影当中衝出。 那是一道凤之残魂! 残魂冲天而上,直接朝著那天罚之雷撞了上去。 决然,悲戚,强势,浴火。 苍白色的雷霆就如同是有了生命一样,张牙舞爪地轰击著这道凤凰的残魂。 凤凰眼中烈火燃烧。 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死亡。 但此时此刻它眼中的悲壮与愤怒却是足以將面前的一切尽数摧毁。 即便,这是一道天雷。 嘭—— 巨大的气浪掀开。 女子第一时间就趴在了棺材之上。 她的手掌死死地抓著棺材板,让自己不被这气浪所吹走。 而此时此刻,天空之上,凤魂消散,苍白的天雷也在一瞬间崩解,化为无数雷丝散落在了天地之间。 第一道天雷。 被挡下了! 可还没等女子有任何的放鬆。 那天空之上,再度响起了惊雷。 十倍! 比起第一道天雷来说,第二道天雷之上携带著的毁灭气息足足多了十倍有余。 一片梧桐叶可以抵挡一道天雷。 可她的手中只有一片梧桐叶。 这第二道天雷,不会再有凤凰残影出现来为她抵挡。 她看著那天空之上的阴云,贝齿轻咬。 眼中闪过愤怒和不忿。 为何,为何这雷不在云君侠伤天害理的时候出现,为何不在云家之人肆虐无辜女子的时候出现。 却要在这个时候才会落下。 天罚罚的到底是谁? 这天下到底是否有天理可言! 她用力咬著娇嫩的嘴唇,眼中的火焰燃烧的越来越旺盛。 这把火就像是要將那煌煌天威都给焚烧殆尽。 可天雷不在乎一个小女子眼中的愤恨和不公。 它没有任何停滯,再度落下。 那粗壮了十倍有余的天雷就这样悍然而落。 女子从棺材上下来,她看著那落下的天雷,眼中什么情绪都有但唯独没有的就是惧怕。 今日,逆天而行。 她捏碎手中出现的玉牌。 下一秒,一股股极强的气息顿时出现在了这苏州城当中。 一个个黑衣人从地面高高跃起朝著那天雷衝去。 义无反顾!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三道天雷 义无反顾是真的义无反顾。 从接受云君侠洗脑训练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不再是他们的了。 杀人,或是被杀,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云家私军。 可即便是再精心调教的军队,面对这毁灭般的雷柱都不会有片刻反击的能力。 他们是死士,是不怕死,可不怕死填补不了这硬实力的差距。 所以…… 女子目光微闪。 本来这第二道天雷是要留给云君侠的。 但既然云君侠已经落到了白忘冬的手里,那她就必须要换一张牌。 那么,不妨就让云君侠以另外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好了。 “吼——” 熟悉的犹如野兽般的怒吼声再度炸响。 这一刻,天空之上无数的血气弥散。 如果白忘冬和徐妙锦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认出这血气代表著什么。 血戮诀! 昔日云君侠的独门秘术。 这种强势的功法居然在这一刻实现了量產。 无论是之前的云至礼,还是之后的林慕,亦或是现在这近百名云家私军,都是用著同样的方法学会了血戮诀。 那是她把云君侠的鬼魂一刀刀割下来之后,塞到他们嘴里。 用这种蛮横的方式,催生出来的血戮功法修行者。 而这一刻,掌握了血戮诀的人有足足近百人。 他们现在都在这天雷之下,运转起了自己的血气。 血戮诀。 越极限越强大。 “杀!!!” 所有的云家私军在这一刻同时吶喊。 他们只知道听从云君侠的命令。 云君侠让他们无条件服从大夫人,那他们就无条件服从大夫人。 “吼!!!” 怒吼声震天彻地。 那溢出的血气几乎要將这片天空都给笼罩在內。 周家的宅院当中,周天燁看著这漫天的血气,即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小老头眼中都闪过了一抹惊异。 这究竟是何人的手笔? 如此的惊世骇俗! 血气在翻涌。 苍雷在咆哮。 夜空之上,已经成了这两种顏色的战场。 那近百人的血气同时凝聚在了一起,就如同是幻化成了一张苍老的大脸。 他那阴翳的目光盯著面前的苍雷,用最崩溃地语气放声大喊。 “只差一步,我就只差一步!” “我不甘心!!!” 血红色的老脸不受控制地和苍雷轰击在了一起。 噗嗤嗤—— 血气朝著四周迸溅。 苍雷也在一点一点的被消耗。 城中居民即便是得到了官府勒令在家的命令,但还是趴在窗户上看著这一幕。 哗啦—— 这是血气和雷霆同时散去的声音。 雷丝朝著四周散去,雷声却在朝著全城扩散。 传了很远很远。 一道道已经拼尽了最后一口气的身影从空中掉落。 如同下雨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女子没有去看这些尸体,只是又看向了黑棺材的方向。 黑棺材的颤抖更加剧烈了。 她双拳紧握,五指插入了掌心,流出了点点殷红。 天空上的阴云更加的浓厚。 那雷声更加响动。 世人都能听得出来,它愤怒了。 白忘冬站在不远处的房顶上,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三道天雷。 这是昔日在顺德府,张五牛用半条命才接下来的天雷。 她又要怎么做呢? 很快。 女子就给出了答案。 青桃从她的身后走出。 此时的她不光脸已经变成了黑色,就连浑身露出的肌肤,也全都变成了漆黑色。 她就这么站在女子的身后,目光始终放在那黑棺材的身上。 “如果你现在反悔的话还不迟。” 女子淡淡说道。 “青桃不反悔。” 黑色的青桃连声音都变得沙哑难听了起来。 她低著头,用额前的髮丝遮挡著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丑。 所以,她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的脸庞。 “白忘冬现在多半就在旁边看著。” 似乎是瞧出了她的心思,女子再度淡淡地说道。 “不再瞧上一眼了吗?” 青桃微微一愣,但很快,那抹愣色就从她的眼中消失不见了,沙哑的声音软糯了一些。 “他……不是梦来少爷。” 对於她而言,云梦来是限定时间里出现的再也不会有的人。 她知道,那是假的。 可她也知道,即便是假的也无妨。 至少……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曇小姐。” 她朝著前方的女子微微欠身。 “奴婢去了。” 女子的眼瞳微微波动一瞬。 她合上了眼睛。 若是想要有所得便必会有牺牲。 棋盘上的棋子正在一枚枚的实现价值。 她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嗯。” 她点点头。 青桃微微一笑。 隨即,就朝著前方一步步地踏出。 她就是一个被云家买来的普普通通的奴婢。 她没有修行过什么惊世的仙法,更没有什么逆天的天赋。 但她今日能够站在这里面对第三道天雷,自然有著她的特殊之处。 她…… 是夜来园唯一的倖存者。 是被大夫人救下来的唯一的一个牺牲品。 她代表的就是整个夜来园。 “该到了报恩的时候了。” 她朝著那即將落下来的第三道天雷伸出了手。 紧接著,她的身上,有著一道道紊乱的怨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出。 这些,都是曾经死在夜来园的姑娘。 噗嗤。 青桃的身体一颤。 一颗眼睛就这么在她的脸上张开。 噗嗤,噗嗤,噗嗤。 这样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一颗颗活灵活现的眼球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刻,她的气息顿时变得诡异异常。 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个活人能够让这些怨气乖乖的入体和听话。 看著她走的越来越远。 曇小姐的目光流转。 从第三道天雷开始,就已经是常人所无法抗衡的存在。 若是想要拦住这第三道天雷以及之后的天雷,那就只能用一个办法。 就是將其引开。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 此刻被怨灵同化,和棺材中正在怨灵化的阿姐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青桃,就是其中之一。 似乎是看到了走的越来越远。 青桃站稳了脚步,她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也就是这一刻,第三道天雷…… 落下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最值得的死法 轰隆!!! 天雷的声音正在洗涤世界的耳朵。 这震撼人心的声音让整个苏州城的混乱与嘈杂都显得安静异常。 苍白色当中,浑身黑漆漆的青桃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似乎回到了那一场噩梦。 可这一次,她又在摧毁那场噩梦。 她的身体在崩解。 她的灵魂在消弭。 她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这雷海当中。 她带走了夜来园所有的同伴。 这一刻…… 她的感觉异常的好。 “一切……都结束了。” 轰隆—— 第三道天雷,就这般退场。 乌云再度浓郁。 这就意味著,天罚还没有结束,甚至於进入到了另外的一个层次。 传闻天罚取九,九道天雷便是极数。 这第四道天雷更加的狂暴起来。 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曇小姐看著那颤抖得更加剧烈的棺材。 心中不免也出现了一丝的急躁。 云君侠的设想是可行的。 可设想终究只是设想,没有实践和案例作为根据,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时间,又一次成为了她需要爭取的东西。 第四道天雷开始了蓄力。 它在用一个无比强硬的態度告诉世人,棺材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出来。 它不允许这样的东西诞生於世。 …… “违背常理,悖逆天道。” 一直观摩著这边情况的周天燁那张老脸越发的严肃。 苏州城中,他的修为是最高的那一个。 他比谁都要清楚,天罚之下出现的会是什么样逆天的东西。 “这究竟是谁在作妖?” 他的眉头皱的是越来越紧。 苏州城是彻底的不平静了。 今夜种种混乱出现,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莫非是真的老了,这双老眼已经看不明白这苏州城中的各方云动。 “爹,都处理好了。” 周成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默默说道。 周天燁点了点头。 之后周家如何,就要看那位坐在金鑾殿上的帝王要如何取捨了。 周家存亡皆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可就在周天燁没有发现的地方,周成书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搭在轮椅的把手上,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悦来坊头上的雷云。 眼中的目光越发的复杂。 …… 雷声响动了三声。 那么接下来的,应该就是第四道天雷了吧。 坐在悦来坊的某个房间当中,周成画目不转睛地盯著墙壁上的画作,他轻笑一声。 手指颤抖地放在了那画中的佳人脸上。 他叫周成画,可这一辈子也就只认认真真地画过这么一张画。 画中的人活灵活现,不是因为他的画技高超,只是因为这笔下人是他的心上人罢了。 她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喜欢,她的一顰一笑都能让他欢悦,这画上的每一笔落下都是他心中爱恋的体现。 因为一场爱,他遇到了能让他时刻欢喜的人。 因为一场爱,他的余生都活在麻木和挣扎当中。 他常常觉得从那一天开始,自己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跟著自己的爱人一同被埋在了那个深坑当中。 悲痛无法发泄。 恨意无法点燃。 他就是一个懦弱至极的懦夫。 只不过今日,他不能再逃避了。 周成画將这幅画卷从墙上摘下来,一点一点捲起,小心翼翼地收回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就这么抱著它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站在栏杆之上,看著那天空中跳动的雷弧。 笑容无畏。 他这一辈子做了太多的错事。 那么这最后一次…… “就让我尽一尽父亲的责任吧。” 话毕。 他的身子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空中飞去。 …… “血脉至亲,可惑天雷。” 曇小姐喃喃著这八个字。 就如同第三道天雷的应对方式一样。 这第四道天雷。 同样还是用得骗术。 她攥紧拳头,紧紧盯著那冲向夜空的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的恍惚。 一种陌生的感觉,占据了她的心臟。 这是她过去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但这抹恍惚只是持续的片刻,就消散的一乾二净。 她的眼眸恢復了坚定。 咔嚓—— 这是阴云碎开的声音。 第四道天雷,崩碎了阴云! 金色的晓光从那阴云当中照射而出,就仿佛是天空破晓,夜空將去。 可隨著那光芒出现了,是那白到了极致的一抹雷霆。 周成画抱著画,迎面而上。 口中法诀飞快念出。 一道道符文开始笼罩在了他的身体之上。 血脉至亲,可惑天雷。 这是固定条件。 而方法,就是他口中的秘术。 “苍天啊,你就不能睁一次眼吗!!!” 周成画的怒吼声顿时响彻云霄。 这长达二十多年的悲愤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怒视著这落下来的苍雷。 浑身上下灵力全部疯狂涌出。 “若是你对我心有不满。” “那便將一切的罪责都落在我的身上。” “为何要让我的妻儿遭受如此的苦难!!!” “老天!!!” 咬牙切齿的声音甚至盖过那震耳欲聋的雷声。 “你对我好狠啊——” 雷柱倾下。 將他的全身都笼罩在了苍雷当中。 周成画紧紧抱著怀中的画卷,双目当中,泪水狂飆。 他忍不住了,他真的忍不住了。 这二十年的苟延残喘,真的已经到了尽头。 感受著自己身体的崩碎,他的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他调动身体当中最后一丝的力气,在这苍白雷海当中艰难回身,朝著下方的屋顶看去。 狂风吹拂。 曇小姐脸上的面纱被风带走。 她站稳脚步,伸手按著自己那被风吹乱的髮丝。 看著这张和她如此相像的脸庞。 周成画那哭脸之上,挤出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他…… 体验了一次世间最值得的死法。 也许他苟延残喘至今,冥冥之中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也说不定。 “綺兰……” “对不起。” “这么多年都躲著没敢去见你。” “你还在等著我吗?” “我总算是能来寻你了……” 雷海覆盖,將他的全部都吞没。 周成画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在这苏州城的夜空之上。 顏曇目光微微沉下。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丝酸涩。 第四道天雷散去。 哐当。 同一时间。 黑棺材停下了颤抖。 棺材盖缓缓打开。 一股令人惊悚的气息正在缓缓地溢出。 顏曇屏住呼吸朝著棺材当中看去。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天空当中,第五道天雷已经跃跃欲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棺材中的女人 周天燁看著那天空之上熟悉的身影逐渐消散。 老头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谁? 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他那死在寿宴之上的小儿子才是。 思绪在脑海当中飞快闪动。 虽然他老了,但这並不意味著他的脑子转不动了。 他迅速扭过头朝著身后的周成书看去。 此时的周成书抬著头,目送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消散在夜空当中。 目光中闪过浓浓的伤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下子,他真的再也没有弟弟了。 “你早就知道了?” 周天燁吊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儿子老眼当中闪过锐利的光。 周成书没有回应他。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他低吼一声,人虽已老,但声如洪钟。 周成书缓缓低下头,看著此刻如同一头狮子般暴怒的父亲。 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有个词叫做“默认”。 不说话便是最好的答案了。 老头双手猛地一扒拉,那身下的轮椅一下子被扭了过来。 他直视著周成书,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儿子现在是这般的陌生。 “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管他到底有多强,此时此刻,他只是无法接受亲子相残这种残酷局面的老人。 他本来以为八十岁寿宴上他所面对的就已经是人间惨狱,可今日才知道,原来参与到这场相残中的不单单只有两个儿子。 他真的还有儿子吗? “理由我和您说过的。” 周成书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他用平静的语气淡淡说道。 “从大哥把老四的妻儿给活埋的那一天开始,我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 “他亲手把老四给毁了,毁的不成人样,连个人都算不上了。” “我害怕啊,我害怕有一天我会步入老四的后尘。” 这平静的语气就如同是一桶凉水,给老头浇了个透心凉。 周成书没有去管周天燁的表情变化,他只是在將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一点一点地说出来:“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一万个理由这么做。” “大哥可以不把老四当弟弟看,那就可以不把我当弟弟看。血脉亲情於他而言好似是比不过周家的体面的。” “如果他活著,我日日夜夜都睡不著。” 夜夜笙歌,未尝不是夜夜难眠。 周天燁昂起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低下:“那你也不至於杀了他……” “杀他的是老四,不是我!” 周成书直接打断了周天燁的话。 他皱著眉头看著周天燁,冷冷一笑。 “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已经白赚了二十多年,从他下令把自己的弟妹子侄埋进深坑里的时候,他就应该要预想到这一天。” 周成书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爹,我承认了,就是我帮著老四把大哥给杀了的。” 他蹲下身子,来到了周天燁的面前,扬起了脸。 “那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周天燁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视线剧烈恍惚。 身子不由自主地踉蹌一下。 恶因得恶果。 一场过往困住了他的三个儿子。 即便是威震江南又如何?即便是广结善缘,知交遍天下又如何? 他再威风凛凛,再是一段传奇,也没办法改变他是一个失败的父亲的事实。 他在子女的教育上败得一塌糊涂。 “罢了。” “罢了。” “罢了。” 三声“罢了”,从强到弱,从无奈到无力。 周成书能够感觉得到眼前的八十岁老父亲越发的苍老。 原本还强撑著的一口心气这个时候终於是撑不下去了。 他坐在轮椅上,佝僂著腰。 “把老四棺材里的那个假的给弄出来吧,既然他尸骨无存,那就放几件他离家前的衣服,做个衣冠冢就好。” “至於这周家……” 周天燁吐出一口气,眼中全然都是疲惫。 “你和你姐商量著分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彻底没了力气一样,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他自己推著轮子,从周成书的身边走过。 走的越来越远。 周成书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的地砖,沉默不语。 周家走到这一步,究竟是谁的过错呢? 事事纠缠,因果报应。 说不清了。 …… 哐当。 黑棺材的棺材盖几乎是以一个蛮横的方式滑开的。 无视空中那躁动的天雷,顏曇吞咽一口口水,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棺材里面。 成了? 还是没成? 她现在也没办法给出一个具体的结果。 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 嘭—— 一只手掌从棺材当中伸出,抓在了那棺材的边沿。 只不过,这只手掌並非是肉色,而是漆黑到无法让人直视的黑色。 同一时间,一股让人全身汗毛竖起的阴冷气息顿时从这棺材当中溢出。 顏曇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一秒,两秒,三秒。 “阿曇……” 柔美的声音迷茫响起。 顏曇的表情微微一顿,她的嘴角下意识一点一点地翘起。 再然后,一道通体漆黑的身影就从这棺材当中缓缓地直起身来。 夜空中蓄力的第五道天雷雷声愈发的躁动。 光是凭藉声音就足以让人胆寒。 “阿曇,好黑啊。” 温柔的声音有些慌张。 她扭过脸来,露出的是一张和顏曇一模一样的俏脸。 只不过她现在通体漆黑,显得妖异异常。 “没事,阿姐,我在这儿呢。” 顏曇连忙上前握住黑色女人的手,她紧张地问道。 “阿姐现在感觉可好?” “可能感觉到我现在在握著你的手?”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 冰冷的寒气从那黑色的手上传到顏曇的掌心。 但她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死死抓著不放手。 “別著急,这么多问题,我一个一个的答。” 女子闭著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柔柔的浅笑。 她的声音真的很温柔,就如同是冬日当中的暖阳。 “阿姐现在感觉很好,就是这周围有些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能感觉到在握著你的手,阿曇的手好暖和啊。” “最后的记忆,最后的记忆……” 她的话突然卡壳到了这里。 她那原本柔和的表情微微一僵,突然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狰狞起来。 最后的记忆…… “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叫声顿时刺破了天幕。 周围的一切砖瓦都在这一瞬间飘荡浮起。 这一刻,无数的怨气迸发,朝著四周扩散。 顏曇目光微凝,脸色大变。 而站在另一边的白忘冬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 好像有意外发生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失败 意外。 还是发生了! 汹涌的怨气朝著四周猛地爆开。 周围的砖瓦树木在这一刻直接离地飘起。 顏曇看著表情崩溃的姐姐,猛地咬牙。 “姐,冷静,冷静一下,姐姐,阿姐!!” 怒喝声响起,可棺材中的女人就像是听不到外面的话一样,她抱著自己的脑袋,浑身都在颤抖。 啪。 顏曇一把搂住她的头,语气急促地说道。 “阿姐,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云君侠死了,夜来园封了,没人能伤害你了,我是阿曇啊,我在这儿呢。” 她一边用手轻轻拍著女人的后背一边宽慰地说道。 突然,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继续开口。 “姐,小天,对,小天还在等我们呢,你想起小天了吗?想不想见小天啊?” 对於女人而言,“小天”这两个字和魔咒没什么区別。 当顏曇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女人挣扎的幅度一点一点的变弱,她就这么躲在顏曇的怀里,不断地重复著“小天”这两个字。 “阿曇……” 终於,她那激动的情绪平復了下来。 但那声音中还是无法抹去的惊惧。 “小天还好吗?” “很好,当然好,他在等著我们呢。” 顏曇语气轻柔,生怕嚇到怀中的人。 “小天在等我们……” 女人的情绪越发地平和了下来。 她喘著气,將脑海当中那可怕的回忆一点一点的忽略。 夜来园,云家人,云君侠,还有那个可怕的大池子…… “姐,你现在告诉我。” 顏曇见到她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 又一次开口问道。 “你最后的记忆是在什么时候?” “我只记得,我应该是死了才对。” 女人晃了晃头,回答说道。 “那为什么我现在还活著,是梦吗?” 记忆停留在了死去的那一刻。 顏曇表情微怔。 但很快,这抹不自然的神色就消失在了她的脸上。 “阿曇,到底为什么这么黑啊?是在晚上吗?”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再度问出了这个问题。 顏曇低头看向怀中的姐姐,当目光落在那双紧闭的双眼时,她不动声色地说道:“阿姐,你没有睁开眼。” “睁眼,什么是……” 女人语气微微一顿。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她的眼皮微微颤抖。 一下,没张开。 两下,没张开。 三下…… 那双紧闭的双目终於是缓缓张开了。 就如同她身上的顏色一样,这双眼睛同样是通体漆黑。 她看著这皎洁的月光,伸出了自己手掌。 可就在她看到自己的手掌是黑色的那一刻,她微微愣住了。 黑色??? 她低头朝著自己裸露的皮肤看去。 黑色,黑色,黑色还是黑色。 她原本是这样的模样吗? 不对。 她原本根本就是这样的模样!! 眼瞳一点一点的空洞起来。 白忘冬目睹著这个全过程,轻轻合上眼睛,微微嘆了口气。 “失败了。” 就如同是回应他的感慨。 天空中那蓄力蓄了好久的雷云声音越来越小。 第五道天雷正在缓缓地消散。 这场惩罚,似乎在这一刻,到了戛然而止的地步。 顏曇看著怀中的女人,不敢相信地后退几步,就这么看著眼神呆滯的女人,已经下意识地喘起了气。 不对,不对,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才是。 刚才明明还能够很好的对话。 也有一定的记忆,还能保证充足的理智。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细节应该都没有问题才是。 “阿姐。” 她吸著气问道。 可黑色的女人没有半点的反应。 “顏彩。” 还是没有反应。 “云小天!” “云旭阳!” “云君侠!” 即便是这三个最爱和最恨的名字出口,可黑色女人还是没有半点的反应。 似乎,有著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上剥离。 失败了? “不该是这样的。” 顏曇没办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她做了那么多的谋算,算计了那么多的人。 最后的结局就只是这样? 她不接受。 她贝齿轻咬,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疯狂。 她虽然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但她能够知道这具怨灵之体缺少什么东西。 如果是因为不完整,那就给她补完整。 她袖子有力一甩,露出了洁白的皓腕。 另一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一把匕首。 她几乎毫不犹豫,直接朝著自己的手腕上一划。 噗嗤。 大量的鲜血从那手腕上喷涌而出,朝著那顏彩的身上喷去。 哗啦。 鲜红色的血几乎一瞬间就滋了顏彩一脸。 这个方法是有效的。 就在血液触碰到顏彩的一剎那,那双空洞的眼眸当中瞬间就有了神光。 那空中的天雷再度疯狂涌动了起来。 顏曇的美眸当中光芒飞快闪烁。 既然怨灵之躯缺少血肉,那就用她这和顏彩一模一样的血来滋养怨灵顏彩。 这样一来,应该就可以填补怨灵的缺陷……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空中的雷霆也再度的翻涌了起来。 顏彩眼中的神光一点一点的恢復。 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她似乎有些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疑惑的问道。 “阿曇?你在做什么?我……我不是死了吗?” 顏曇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顿时就绷不住了。 “你不许说话,就这么静静等著。” 她冷冷开口。 顏彩不明所以,但她看到顏曇那喷血的手腕之后,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厉声呵斥,伸出手一把就握住了顏曇的手腕,制止她行动。 顏曇想要甩开她,可她的力气又如何能够和现如今的顏彩相抗衡呢? “你疯了?!!” 顏彩怒骂道。 可顏曇根本就不想和面前这个怨灵说半句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嘴中不停的呢喃。 “既然有天雷出现,那这个方法是可行的才是,到底还缺少什么,到底还需要什么?” 看著自己魔怔的妹妹。 顏彩站起身来,从棺材当中走出。 她有些不太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她知道,绝对不能看著顏曇流血。 就如同是得到了她的命令,她身上飘出了一缕怨气,缠绕在了顏曇的手腕的伤口上,为其止血。 可顏曇现如今根本顾不了这么多。 到底…… 还缺少什么? 难不成…… “真是血肉?” 顏曇扭头看向自己的胳膊,眼中闪过了一抹浓浓的狠色。 究竟是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动作没有半分的迟疑,猛地朝著自己的胳膊上面看去。 但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顏曇的身体一个踉蹌,手中的刀就这么被甩了出去。 她摸著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缓缓回头,看向了挥动巴掌的顏彩。 顏彩愤怒地看著她。 “你到底在做什么?” “就学不会珍视自己一点吗?” 听到这句话,顏彩的表情顿时崩溃了。 她一下子就蹲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呜呜呜~” 哭声渐起。 她真的忍不住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枯萎 人为什么会是魂身一体的呢? 因为只有凑够这两样东西,才能真的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云君侠制定死而復生之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没有了再继续当人的打算。 那若是一个对自己有著强烈认知的意识用这样的方法突然醒来的那一刻,必定会诞生出灵魂和躯体的衝突。 这是生灵的特性。 但从原理上来说,这样的特性或者说问题是不会出现在这样的方法里面的。 因为在成为怨灵之前…… 顏彩就已经是鬼魂了。 她有著成为鬼的记忆和体验,就不会对怨灵之躯而產生“排异”现象。 可现在的顏彩,记忆停留在的是死亡的那一刻。 死后的记忆都被通通的遗忘掉了。 这才是现如今这个情况出现的根本原因。 白忘冬笼袖站立,看著那眼中颇为灵动的顏彩,摇了摇头。 真正让顏曇崩溃的地方,其实並不是她没办法挽留下顏彩。 而是她意识到了一个让她不敢去细想的问题。 眼前这个顏彩…… “真的是顏彩吗?” 白忘冬想到这里,眼珠微动,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自己的小本本,翻动了两下,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一页。 那是鬼修要明白最基本的东西。 人活著的时候,魂叫“灵魂”。 人死了之后,魂叫“鬼魂”。 灵魂和鬼魂是魂在两种不同状態下的同种存在。 说的言简意賅一点就是,灵魂就是鬼魂。 记忆存在於魂中。 若是眼前这个顏彩,只是灵魂的记忆,而没有鬼魂的记忆。 那…… 她真的是顏彩吗? 还是说,她只是一个有著顏彩生时记忆的……特殊存在。 “从一开始就註定了会失败。” 白忘冬轻轻一笑。 这不是嘲笑,说实话,这个结果是在他的预料当中的。 因为无论如何…… 死而復生。 都是这世界不被允许的事情。 这场戏剧的结局,果然如他想的一般荒诞。 …… “不哭了。” 顏彩用手指抹著顏曇脸上的泪滴。 她看著那已经准备的差不多的天雷。 虽然还是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大致她还是看懂了。 傻妹妹想復活她,而天道不允许,正在对著她这个傻妹妹降下雷罚。 “你自小比我聪明,难道还不明白,你要做的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情吗?” “可以的。” 顏曇吸著鼻子,抽泣地说道。 “我研究过的,这法子能行的。” “真的是,就算是我这个姐姐再愚笨都知道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人死不能復生。你这么聪明,又如何不懂呢?” 看著已经化作一片断壁残垣的悦来坊。 顏彩微微一笑。 “闹得这么大就已经可以了,再大一点,你就不好收场了。” “我有计划。” 顏曇原本清冷的声音此刻糯糯的。 就如同是一只小猫。 “阿姐知道,阿曇最聪明了。” 顏彩摸著她的头,那双看著十分诡异的黑色眼球此刻居然显得柔和极了,那眼底的宠溺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但阿姐放心不下小天,这份聪明,你还是用来替姐姐保护小天吧。” 一边说著,她深吸一口气。 能在死后还能够吸到一口清新的空气。 这真的是一种难得的舒服。 她看著天空中没有再度散去的第五道天雷,抬起了手掌。 感受著自己体內涌动的怨气。 她现在,好像很厉害来著。 她当然不是无所畏惧的。 但她是姐姐啊,她必须要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而现在,能够保护顏曇这个小倔猫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她的手掌离开顏曇的身边。 听到这脚步声,顏曇微微一愣。 但只是一剎那,她的脸色就剧烈的变动了起来。 “不要!!” 她猛地站起身,朝著那已经轻轻飘起的顏彩看去,脸色大变。 “你给我站住!!!!” 失態的怒吼声响起。 可顏彩却仿若未闻。 顏曇这下子真的是慌了。 她想要伸手把顏彩给拉住,可她没有修行过,她就是个普通人,她没有能够拦住一个怨灵的能力。 “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好歹给我留下一点点的念想。” “这次不行,还会有下一次,你先回棺材里来好不好。” “我求你,求你啊。” 顏曇的脸上泪水横流。 她沿著房檐,朝著那飘然升空的顏彩哭喊著说道。 这一刻,她是真的恐慌了。 她不敢相信若是真的再也见不到顏彩的话,她的未来会是多么的黯淡无光。 她过去的二十年多年里都有这个人的相伴。 难道就非要让她之后的余生都失去所有的色彩吗? “顏彩!!!” 崩溃,哀求,悽厉。 这道吼声当中蕴含了太多的东西。 但顏彩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张开了双臂。 保护一只倔猫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底断掉她所有的念想。 轰隆—— 就如同是感受到了她內心的活动。 那沉淀许久的第五道天雷顷刻间落下。 雷云被震开。 原本就是苍白色的神雷似乎更加的白了几分。 庞大的雷海从空中倾倒而下,粘稠的每一滴雷液当中都蕴含了庞大的毁灭气息。 轰隆—— 顏彩张开双臂,迎接著自己再一次的死亡。 这一次,乾乾净净,绝对不留下任何牵绊生者的可能。 噗通。 顏曇跪倒在了地上。 再也没有面对前四道天雷的从容与自信。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著顏彩的身影从天空当中消失。 整个人的俏脸之上不再有任何的表情。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了。 “你可真狠心……” 她低声呢喃著。 一点机会都不想给她留下。 哪怕只是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她的指甲陷入了她的掌心,殷红一滴滴落下。 此时此刻,她只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荒谬占据了心间。 绸繆数月,机关算尽。 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真的好累好累了。 精神上的疲惫只是一瞬间就占据了她全身。 她有些不敢去想今后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態度去面对这个世界。 並蒂枝上。 有一朵花…… 先枯了。 但这漫天苍雷,却是还未消失! 第一百五十六章 虎口夺食 当顏彩的身躯散去,这天空之上再无那道黑色的身影。 顏曇跪倒在废墟当中,扶著身旁的黑棺材,目光涣散。 这一刻,她顿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了无生趣,她有些迷茫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轰隆!!! 可就在这个时候。 雷声震动,她目光颤抖。 迷茫地朝著那夜空看去。 悖逆的根源都已经被抹除了,这天雷应该会就此消散才对。 为何还有雷声? 可就在她的目光接触到那雷海的一剎那,她的美眸骤然缩紧。 漫天苍雷当中忽隱忽现的…… 是一道人影! …… 就在顏彩迎面直上云霄的那一刻。 白忘冬放下了抱著肩膀的手臂,低声喃喃。 “只到了第五道天雷吗?” 本来他以为可以更后面一些的。 不过算了。 第五道就第五道。 现在没有他挑剔的余地。 白忘冬目睹著顏彩的身影一点一点的被雷电所冲刷,他用手指轻轻敲打著另一只手的手背,心中默默地倒数。 他在等待著一个时机。 一个最好的入场机会。 此刻的夜空之上,顏彩的身体已经全然溃散,翻涌的雷海在一点一点的收回。 这场罚禁貌似已经走到了尾声。 当根源被除去,那么天罚就没有再继续的理由。 天道无情,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该存在於这世界上的禁忌。 而天道又很公平,它不会因此多逾越哪怕一步。 当顏曇跪倒在地,痛哭的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 白忘冬眯起的眼睛霍然张开,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浑身鬼炁翻涌,他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就如同一根箭矢一般,直接朝著那空中刺去。 唰—— 狂暴的颶风包裹在他的周身。 白忘冬的指甲和嘴唇都变成了青色的模样,脸上闪烁著诡异的妖纹。 这一刻,他仿佛化风而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成为他的阻碍。 半鬼化.风乂。 轰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忘冬的靠近,那本来已经消散了大半的雷海居然再度翻涌了起来。 无数的雷液化为水珠在半空当中凝聚。 鬼术.颶风塔。 周围的气流瞬间而动。 天空之上,一个螺旋巨塔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凝结。 这一刻,整片夜空都仿佛更加黯淡的几分。 雷动,风动。 风雷伴行。 咔嚓。 一颗雷珠猛地炸开,牵动了其他的珠子。 咚!咚!咚!咚!咚! 狂暴的苍雷再度成为了这夜空之上的主角。 白忘冬目光没有任何的波动,他手掌在腰间白玉用力一划。 哗啦—— 旗幡迎风而展。 暴雷与颶风相撞。 颶风塔只是抵挡了不到一秒的瞬间就轰然坍塌。 白忘冬握紧手中的冥阴幡,扫视著那朝著他包裹过来的苍雷。 这每一滴雷液当中,都蕴含著难以想像的毁灭之力。 即便这第五道天雷已经消散了大半,可第五道天雷终究是第五道天雷,其中蕴含的煌煌天威让人不寒而慄。 置身於这样的海洋当中,白忘冬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四面寒意。 “不就是骂了你几句吗?”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用得著这么在意吗?你要是觉得捨不得,我可以多骂你几句。” 他握著冥阴幡的手掌用力一紧,半空当中无数的恶鬼从空间当中钻出,朝著那天雷嘶吼。 但这些恶鬼只是触及到那天雷的第一时间,就被碾压的一乾二净。 白忘冬知道,自己能在这雷海当中的时间待不长,他的眼球飞快的转动,寻找著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天雷退却,顏彩毫无疑问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现在这个时候,应当还剩下一抹的残留。 他对顏彩的灵智不感兴趣,他惦记的,只是顏彩的身子。 手指在半空中飞快勾勒,一道道符文从他的指尖飞出,白忘冬对著那道符文用力一按。 符文一个接著一个地就钻入了旁边的冥阴幡当中。 轰隆—— 之前浮出的恶鬼消散的无影无踪。 白忘冬的脸上突然浮出了娇艷欲滴的两朵火云纹。 不对…… 光是这样还不够。 风乂? 不对,修罗! 白忘冬身上的衣服被赤红色所浸染,他的眼眸之上再度蒙上了一根布条,但这根布条只是刚一出现就被火焰所焚烧。 他的衣服之上火云纹一道道浮现。 脸上的火云纹栩栩如生地燃烧起来。 半鬼化.双重.火修罗。 白忘冬抬起手,五指张开,一道道火苗在他的掌心当中逸散。 “鬼术。” 嗡嗡嗡—— 空间在悲鸣。 灵力在狂涌。 玄境灵力的充沛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白忘冬冷冷看著面前跨过百鬼的雷海,空灵开口。 “烛龙。” 世界仿佛在一剎那安静了下来。 天地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巨大的爆鸣声这一刻压过了雷声和白忘冬的声音。 除了爆炸声之外,全部的全部都被湮灭的一乾二净。 焚烧,焚烧,焚烧。 放弃了一切的花里胡哨。 用最朴素的方式达到最极致的毁灭。 那衝过来的雷海被直接拦在了原地。 轰—— 雷海翻涌。 白忘冬手中的冥阴幡越发的闪亮。 嗡嗡嗡—— 震动声席捲著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一缕缕黑色的气息在一点一点的浮现。 下面的顏曇看到这一幕,眼瞳微缩。 那是她姐姐留下的“残骸”。 虽然只有一缕,但那也是一个念想。 “白忘冬!!!” 顏曇的娇喝声猛地炸响。 她从地上站起身来,用力一拍旁边的黑棺材。 黑棺材上骤然亮起了幽光。 哗啦—— 一片黑色的海洋从那黑棺材当中猛地飘出,朝著空中飞去。 白忘冬听到这声娇喝声,看都没朝著后面看上一眼。 旗幡前的怨气缓缓凝结,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水晶就这样悬浮在了他的眼前。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顏彩怨灵之躯的碎片。 虽然其中没有任何的灵智,但能够保留住灵智的怨灵本身就有著特殊之处。 这东西对全鬼化来说,会是很有用的素材。 他手中握住黑水晶的下一秒,那地上涌上来的黑水就同样钻入了这片雷海当中。 她的目的和白忘冬一样。 轰轰轰轰轰—— 似乎是两人的行为触怒了那翻涌的雷海。 第五道天雷,越发的增强。 原本即將消散的雷海再度散发出强硬的气息。 白忘冬看著这疯狂乱窜的银蛇,他完全没有去在乎自己皮肤上的雷伤,而是舔了舔嘴唇,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 他可不仅仅只是想要虎口夺食这么简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两大鬼灵 这本来就是顏曇打算留在第五道天雷时候使用的手段。 那黑水当中所蕴含的怨念比困锁云君侠的怨狱要强了不止一筹。 这等精纯又浓郁的怨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白忘冬眼中目光飞快涌动。 一个个猜测从他的脑海当中停留拋开。 但这个时候,他也来不及去管这黑水的来歷。 他整个人在这雷海当中一路横行,抵挡著这暴怒的天雷。 他的皮肤被天雷给灼伤,留下来一道道的雷纹。 可即便是如此,但白忘冬眼中的光是越来越亮。 將冥阴幡收起,白忘冬一拳轰向了那雷珠。 但下一秒,苍雷就吞噬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只是一剎那就剩下了一根白骨。 这就是天雷的力量。 还是第五道天雷。 看著手臂上的白骨,白忘冬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再度握拳朝著它轰去。 这下子连白骨都没了。 下面的顏曇看著这一幕,美眸微惊,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白忘冬在做什么了。 黑水学著白忘冬的方式在雷海当中漂流,席捲著那一道道散落在空间中的残余黑气。 她不知道能收集多少,但她就是不愿意放弃这最后的念想。 就算是给顏彩收尸,那她也要儘可能收的多一些。 即便是无用之功,那也无妨。 也不知道是究竟是白忘冬的挑衅起了作用,还是被顏曇这死不悔改的態度所激怒。 那原本马上就要收回的第五道天雷再度疯狂。 顏曇看著这一幕,目光微闪。 她手指一缩。 黑水从那雷海当中钻出,携带著一缕缕属於顏彩的怨气回到了她的手中。 那一缕缕怨气飞速凝结。 一朵小的不能再小的花朵就这么落在了她的手中。 看到这个的一剎那,她这才真的意识到顏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无法挽回,但她想挽回。 没有希望,她想创造出希望。 即便是无用之功,但只是把它戴在身上,就能让她这迷茫躁动心重新的安静下来。 咔嚓!!! 第五道天雷所化的雷海一分为三。 同时朝著三个方向飘去。 白忘冬是一股,顏曇是一股,还有一股不知道飘向了苏州城外的哪一个地方。 顏曇美眸微闪。 那飘在她周身的黑水毫不犹豫,直接把她和黑棺材包裹了起来。 黑水涌动。 她被包裹著朝著远方飞快遁走。 …… 顏曇离开了。 不知道带著天雷去了哪里。 白忘冬看著那一分为三的天雷。 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昔日在顺德府的时候,白忘冬用天雷劈过张五牛就是用了“藉口”。 而此时此刻,这第五道天雷一分为三,未尝不是同样的道理。 顏彩身死,天雷没有了准確的目標。 它现在找到的三方,大抵都是想劈,但是没理由劈的人。 只不过,除了他和顏曇之外,还有一股是飘向谁的呢? 白忘冬目光闪动。 这苏州城中还有另外一个站在天道禁忌边缘踮起脚跳舞的人吗? 不清楚。 也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本来就没打算只是安安分分的来一次虎口夺食。 白忘冬看著这躁动的雷霆,眼中闪过炙热的目光。 气海当中的灵力狂涌,周身鬼炁笼罩。 白忘冬看著自己那只剩下白骨的双手,手中多出了一颗鬼珠。 他直接用两根指骨夹住那颗鬼珠,扔进了嘴里。 牙齿咬住,但却没有咬碎。 他对著那衝过来的苍雷张开了双臂。 唰—— 雷海吞噬了他的全身。 他身上的肌肤和血肉被一剎那摧毁蒸发。 皮去,肉去,血去。 只剩下了內臟和骸骨。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的两颗眼珠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叫雷电淬骨。 这就叫雷电淬骨。 用得还是这普天之下最强,霸道,最牛逼的雷霆。 整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体验。 咔嚓。 就在心臟即將破裂的那千钧一髮之际。 白忘冬终於咬碎了口中的那颗鬼珠。 唰—— 他身上突然跳动起淡蓝色的雷弧。 雷弧冲刷著他的全身,但却泯灭在了这苍雷当中。 和天罚之雷相比,任何的雷霆都显得不值一提。 可白忘冬身上的肌肤却在一点一点的重构。 从內臟的恢復,到血肉,到筋脉,到眼球,到肌肤,再到头上墨黑色的头髮。 一切都恢復如初。 他又死了一次。 又体验了一种死法。 而就在他身体恢復的那一瞬间,一个身著黑色长裙的女子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头墨黑色的长髮盘在脑后,她的面容冷艷异常,半张脸上有著雷电灼伤留下的疤痕,那双冰冷的眼眸直视著眼前的苍雷,眼眸当中似乎跳动著黑色的雷弧。 一股浓浓的毁灭威压在她的周身盘旋匯聚。 第十一只鬼灵。 镇狱司。 司掌镇鬼雷狱。 她出现的一剎那,白忘冬就能感觉到周围那无尽滚动的雷气。 紧接著,他脚下用力一踏。 唰—— 两只巨大的白骨手掌猛地从空间当中刺出。 两只白骨巨手手指弯曲,一左一右朝著两边拉扯。 咔嚓。 空间当中,一道道裂缝出现,那紧闭的空间被这庞大巨爪给生生撕开。 哐当。 从那撕开的空间巨缝当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地浮现。 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苏州城都仿佛被蒙上了黑影。 白忘冬能够感受到自己气海中的灵力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极速消耗。 终於,它的身体全部从这空间缝隙当中走出。 “吼——” 狂暴的声音震动了整个苏州城。 所有睡不著的百姓都好奇地看向了窗外,当那如山一般大小的巨大骷髏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怪物? 究竟什么样的人死后才能留下这么大的一具骸骨?!! 白忘冬身子漂浮,站在了它的脑门之上。 这骷髏顿时伸出手朝著那空中的的苍雷抓去。 白骨森森。 居然没有被这恐怖的天雷给伤到半分。 极度蛮横。 极度坚硬。 宛如一尊钢铁巨兽。 第十只鬼灵。 荒骷髏。 第一百五十八章 虎口拔牙 站在骨巨人的头顶,与天並肩齐高。 白忘冬將大把的灵石给扔进鬼面的嘴中。 那消耗的灵力瞬间变得充盈了起来。 荒骷髏朝著那雷海挥舞著手臂,整个躯体沐浴在雷海当中,没有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宛如铜墙铁壁一般。 白忘冬站在他的头上,目光狂热无比。 砸,砸,砸。 把这狗东西给砸个稀巴烂。 轰隆—— 雷海当中再度劈下了雷霆。 白忘冬控制著荒骷髏的手掌,朝著那雷霆给抓去。 这一刻,苍雷被生生抓在了手掌当中。 苍雷宛如银蟒一般疯狂的挣扎窜动,但都无济於事。 为了这一幕,白忘冬早早就把这尊巨人给炼化了出来。 荒骷髏和镇狱司搭配能够得到什么呢? 冷酷的镇狱司美眸当中闪过了一丝雷弧,她朝著前方伸出了手掌,那黑色衣裙之上同样挑动起了雷弧。 玉手一压。 轰隆—— 黑色的雷霆在这一刻出现在了苍雷当中。 黑白居然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形成了暂时的分庭抗礼。 玄境一重的灵力被这两个鬼灵疯狂的吞噬转化成身上的鬼炁释放。 镇狱司.鬼术.蕴雷瓶。 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就这样出现在了那虚空当中,荒骷髏手中的苍雷再度疯狂的扭动。 但无论它如何的反抗和挣扎,都没办法从荒骷髏的手中离开哪怕一星半点。 蕴雷瓶的瓶口朝著这道苍雷倾斜了过来。 嗡嗡嗡—— 就如同是得到了什么东西的召唤。 那苍雷颤动的更加的厉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忘冬眼中寒气涌动,他看著那空中的雷云,脸上的嘲讽之意愈发的浓重。 有本事你就降下第六道天雷啊。 要是不能,就好好的憋著。 总有一天,他会和它来一场一对一的。 荒骷髏將手中的苍雷高举过头顶,张开手掌。 那黑色的蕴雷瓶越发的颤抖。 哗啦。 就像是两股力量在来回拉扯著这道苍雷一般。 苍雷站在原地疯狂的颤动。 白忘冬眼中的光愈发的狂热,他直接又是抓起一把灵石朝著鬼面当中扔了进去。 哗啦。 他身上的灵力再度迸发。 那蕴雷瓶上的黑光大放。 “吼——” 荒骷髏怒吼一声。 直接就是一拳砸向了空中的雷云。 雷云被一拳砸散,盪起了阵阵云涛。 荒骷髏的嘶吼声越发的狂暴,这一刻,整个苏州城都在因为这狂暴的怒吼声而颤抖。 唰—— 苍白色的雷霆在雷云被击散的那一刻。 就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以一个疯狂的速度直接一头衝进了蕴雷瓶当中。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一闪。 镇狱司手掌优雅挥动。 那倾斜的蕴雷瓶立刻扶正,一个盖子朝著蕴雷瓶的瓶口盖了上去。 哐当。 瓶子被封住,从天而降。 就这么飘飘然地落在了白忘冬的手里。 感受著手中不断颤抖的黑色玉瓶,白忘冬体內的气息也在不停地翻涌。 “嗯哼。” 白忘冬闷哼一声。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果然不愧是天道產物,这反噬来的如此迅猛。 白忘冬用尽全身的气力死死攥住这瓶子毫不鬆手。 一秒,两秒,三秒,。 蕴雷瓶就这样恢復了平静,在白忘冬的手中一动不动。 蕴雷瓶不动了。 夜空中的雷云却是越发的浓厚。 白忘冬看著这漫天雷弧,嘴角微微一勾,没握著蕴雷瓶的另一只手中突然开始有著灵力涌动。 太平九法封魔印。 一个极度复杂的封印就这么出现在了白忘冬的指尖。 白忘冬手指在蕴雷瓶之上轻轻一点。 哗啦。 整个蕴雷瓶上都像是被蒙上了什么东西。 那天空中跃跃欲试的天雷顿时平静了下来。 太平经中的每一篇都是绝品中的绝品。 能够封印住一条有了些许灵智的阴龙脉那么长时间,这封印的强度可见一斑。 白忘冬虽然只是掌握了些许的皮毛,但只是封住一道小到不能再小的天雷,根本轻而易举。 这道天雷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和天道的联繫。 它的气息被彻彻底底的封存了起来。 围拢在白忘冬身边的苍白色雷海缓缓散去。 头顶的阴云也在一点一点的散开。 白忘冬脚下的荒骷髏化为一片虚幻消失在了原地,將蕴雷瓶扔给身后的镇狱司,镇狱司同样消失。 白忘冬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过了许久才缓缓踩地。 “咳咳。” 白忘冬用太平经的回春术不断温养著自己的心口。 缓解著这体內的气血翻腾。 虽然有了这么一丟丟的损伤,但他想要的两样东西已经全部都收入囊中了。 得偿所愿。 “呼~”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不管是顏彩的残骸,还是被抓起来的第五道天雷。 这些都会对他以后的研究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这场戏,看的不亏。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这场戏也就只剩下一场尾声了。 “go,go,go!” 去赶下一个场子。 今晚的夜生活就是要嗨起来。 年轻人睡什么觉。 要么卷,要么嗨。 …… “饶了我,饶过我……” 跪倒在战马之下,付新仰头看著坐在马上的女將军,眼中有著泪水流下。 “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这么做都只是迫不得已。” “大人,饶我一命,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安置好我的家人。” 他声泪俱下,每一次的懺悔都是痛彻心扉。 他不敢看身后那倒下的成片成片的尸体,因为一旦看到,他会嚇得肝肠寸断。 失败者的下场是什么他太清楚不过了。 他弯下膝盖什么也不求,只为求一条活路。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可回答他的,是平静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付新痛苦的低下头:“算我我求求您了……” 可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刻,他的手中突然隱蔽出现了一把匕首,他一边哭,一边握紧那把匕首。 “我是真的,真的知道……” 唰—— 话没说完,他瞬间暴起而上,高高跃起,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徐妙锦的方向刺了过去。 这是殊死一搏。 但还没等他把手中的匕首挥出,一桿长枪就直接捅穿了他的心口。 乾脆利落,毫不犹豫。 嘭—— 徐妙锦甩枪,这具尸体被直接扔到了一旁。 看向眼前结束的战场,在那满地的尸体和投降的俘虏身上扫视一眼。 徐妙锦用力一拉韁绳,高声下令。 “回城!” 风波落下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云家之乱 让人胆战心惊的雷声终於是停下了。 这是让整个苏州城的百姓都鬆了一口气的事情。 不管那狂暴的苍雷有没有波及到他们,但这巨大的雷声总归会震得他们惴惴不安。 煌煌天威。 这世上真正问心无愧之人能有多少。 尤其是云家。 雷声响了多久,云至诚就在这院子里站了多久。 云至义一直陪著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披上了披风。 云至诚对这夜间的寒凉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到了天边,目睹著著那苍雷一道道落下,总觉得心中忧惧。 直到雷云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才是真的鬆了一口气。 “你知道的,天罚出现从来都不会是因为这样的人祸。” 云至义见到他一直紧绷著的肩膀放鬆下来,这才开口宽慰道。 “况且首恶已诛,我们说到底也是受害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们也是受害者,但心中有鬼,便是有愧。” 云至诚嘆了口气。 “这几日我总是夙夜难寐,午夜梦回,又是惊起一身冷汗。三哥,你说,我们余生真的能忘掉那两年的记忆吗?” “会的。” 云至义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 “放心吧,只是这段时间云君侠的尸体突然被翻出来了,你才会夜有所梦,现在孟凡龙死了,家主一脉没了依靠,算是名存实亡。” “只要我们能把云家给好好的治理好,这短短的两年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跡。” “你我才正值壮年,还有大把机会。” 听著云至义的安慰,云至诚长出一口气,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三哥说得对,是我胡思乱想了。” 看到他总算是露出了笑容,云至义的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一抹笑:“你心思深,从小就喜欢多想,但有的时候,你也得和你弟弟学学,那傢伙虽然不学无术,但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活的才是真轻鬆。” “倒是难得听到三哥夸他。” 不过,说起云至善的话。 “三哥今夜有见过至善吗?” 云至义摇摇头,但也不意外:“可能是去哪里玩去了吧,他夜不归宿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倒也是。” 云至诚点点头。 他就是有一点点的疑惑。 今晚苏州城这么大的阵仗,以云至善的性格来说,这会儿应该早就跑回云家来找他了才是。 不过也许是玩嗨了,已经顾不上这些事了也说不定。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云小天才行,等到天一亮,辛苦三哥跑一趟,把他从外面给揪回来。” 云至诚看著云至义轻声说道。 “好。” 云至义点头。 虽然和云至善不太对付,但既然是云至诚的请求,那他自然不会拒绝。 只不过…… “彩娘和小天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云至义疑惑问道。 孤儿寡母,离开了云家他们还能做什么? “无非就是孟凡龙死了,让这母子觉得云家不安全了吧。” 云至诚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顏彩久居深闺,她能去的地方不多,到时候带人里里外外找上几遍,应该就能寻到这二人的踪跡。” 这事虽然急,但是並不难。 难得是如何在之后和白忘冬进行扯皮,这才是最重要的。 狗可以当,但这狗粮的档次也得稍微爭取一下才行。 嘎吱—— 但就在这二人站在院中侃侃而谈之际。 这推门声突然响起。 两人朝著被推开的门看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风吹开了门。 云至诚刚要上前去关,可还没等他动,他旁边的云至义就率先动了。 他一把將云至诚强硬地拉到了身后,然后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扇门。 “三哥?” 云至诚疑惑问道。 但云至义却並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门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严肃带著冷厉, 那近乎超越野兽的直觉,让他浑身突然就戒备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防范著什么,但本能告诉他,有著一股若隱若现的危险正在极速靠近这里。 “三哥,到底……” “躲开!!” 云至义瞳孔瞬间张大,他迅速扭身,一把拉住身后的云至诚朝著旁边飞快位移。 嘭—— 就在他躲开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內,一根纯黑色的荆棘猛烈砸碎门,和他们擦肩而过。 感受著这股瞬间涌起的诡异气息,云至义眼皮微跳,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他直接双手一握。 “吼——” 两只雄狮在他的身旁浮现。 云至义双拳紧握,暴烈的灵力瞬间从他的气海当中喷涌而出。 咚!!! 就在同一时间,一根荆棘直接刺破空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云至义来不及多想,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一拳轰碎了面前的荆棘。 黑色的荆棘碎片飞动,他一把拉起身后的云至诚,雄狮开路,气息凌人,一路朝著门外砸去。 云家居然敢有人当著他的面袭击云至诚。 到底是谁? 云至义夺门而出。 可刚一出门,眼前的状况就让他微微一愣。 黑色的气息笼罩了整个云家的上上下下,一道道身影踉踉蹌蹌哭喊著求饶从自己的小院中衝出。 一道道尸体掐著自己的脖子,死不瞑目的尸体之上全都是黑色的斑点。 死亡的气息顿时笼罩了整个云府上下。 云至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忙低头朝著地上看去。 他多多少少能够感觉的到,这股气息是从这地下渗出来的。 而且,真正的恐怖…… 还在后面! “阿诚,我们先离开云家!” 云至义当机立断,他身旁雄狮隨风而动。 整个人身体就犹如一阵颶风一般朝著外面衝去。 可是…… “啊!!!!” 悽厉的声音一道道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些声音他很熟悉,就在那个园子里,就在那个地下密室里。 跟在云至义身后云至诚捂著自己的脑袋,双目充血。 到底是谁,这到底是谁? 到底是何方宵小这么大的胆子? “阿诚!” 感觉到他的状態不对,云至义一边和那黑色的诡异气息搏杀,一边紧张地叫道。 云至诚恍若未闻。 可就在云至义刚要回身把他打醒的那一剎那。 他的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就站在那里,目光如渊如墨,犹如冰潭一般。 还没等云至义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哗啦!!! 茂密的黑色荆棘从地面下钻出,直接朝著云至诚围拢了过去。 云至义目光剧烈波动。 脚步站定。 一拳砸在了那荆棘之上。 “阿诚,醒醒!” 巨吼声起了作用,云至诚如梦初醒。 当他看到眼前景象的下一秒。 脸色大变。 这是恐惧! 第一百六十章 求生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云至诚脸色狰狞,看著那衝上来的黑色荆棘,就如同是看到了什么最为恐怖的东西一样。 云至义眼皮跳动,他能够感觉到云至诚和自己看到的东西绝对不是一个样的。 “阿诚。” 云至义沉声叫道。 手中狮劫典全力迸发。 暴怒的巨大狮影顿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对著那黑色的荆棘用力一砸。 轰隆—— 荆棘全部破碎。 云至诚的瞳孔猛地张大。 他如梦初醒一般朝著周围看去。 双目当中全都是迷茫。 他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个浑身浴血女人趴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 “呕——” 云至诚乾呕一声。 他目光顿时变得阴翳起来。 云至义趁机来到了他的身边,將他给抱住。 “阿诚,如何了?” “还好。” 云至诚朝著他点点头。 但他突然抓住云至义的袖子,抬头看向云至义,眼中闪过惊慌:“三哥,我夫人,我夫人她还没出来。” “来不及了。” 云至义反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 “再不走的话,你我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这些气息太过於诡异了。 像是怨气。 可这世上哪里去找这么多的怨气。 现在的情况很紧急,即便是强如他这般,都能够感觉到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威胁。 这样的地方绝对不能再多待了。 “可我夫人……” 云至诚咬牙,他想起自家夫人的脸庞。 他现在若是逃了,是否就再也没有和她再见的机会。 但他若不走,那死的人就是他们夫妻两个人。 这样一比较的话…… “三哥,你先走。” 云至诚做出了决定。 “放心,我能出去。” 你能出去个屁! 云至义睚眥欲裂,他环视著那一个个倒在地上的云家族人,眼中的焦急越发的沉重。 他目光当中闪烁著冷芒。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的,但是,这未免也有些太过於小看他这位云家目前的第一高手了吧。 他眼睛化作狮眸。 整个人浑身野性迸发。 他放开抓著云至诚的手,体內的灵力全部喷涌而出。 “我给你爭取时间,你快去!!” 他握紧拳头,一拳朝著地上砸出。 轰隆!!!! 飞沙走石。 强大的蛮力直接击碎了云府的地面。 一道道建筑被这强的的蛮力给掀飞,庞大的狮影在这云府当中出现,怒声狂吼。 云至义的灵力和那从地下涌出的黑色气息碰撞到了一起。 黑色的气息还真的就停滯了那么一瞬。 可就是这么一直接交手,他这才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恐怖。 怨气在缓慢渗透著他的灵力! 云至诚紧紧咬牙,浑身肌肉绷紧。 到底是谁?!! 他的眼中闪过了刚才那突兀出现,又悄然消失的身影。 心头突然就有了一个难以想像的猜测。 “这绝对不可能。” …… “不可能,不可能。” 云至诚看著那道躺在地上的死尸。 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击打了一般一样。 这个人,这个人可是和他朝夕相伴这么多年,始终不离不弃的那个人。 为什么会来的这么突然,为什么云家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轰—— 房上的房梁从上面砸了下来。 直直砸在了他的身上。 “嗬嗬嗬嗬嗬嗬。” 诡异的笑声再度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看著那倒在地上的死尸,那笑声似乎是从她的身上发出来的。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朝著死尸跑了过去。 “夫人,夫人……” 啪。 可还没等他把话给说完。 那尸体就以一个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地上弹了起来。 双手用力,一把就掐住了云至诚的脖子。 怎么会? “怎么会?” “夫人……” 他伸出手,朝著那张脸抓去。 可那张脸却突然变化成了別人的样子。 这好像是…… 夜来园中的某个女子。 是夜来园的亡魂? “四爷,你怎么对她这么好啊?” 那亡魂诡异一笑,淡淡开口。 “是真的心有所爱,还是觉得自己脏了,需要身边留个乾净的来让你觉得自己也是乾净的啊?” “啊啊。” 云至诚的脖子都快被掐断了。 他窒息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啊啊乱叫。 那女子依旧伸手掐著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一点一点的提起来。 她面目狰狞,恨意滔滔地看著眼前的这个人。 “你这样的人也配说『爱』?” “你这样的人也配一个女子真心的喜欢你?” “你这种畜牲,也配好好的活著吗?” “死啊,死啊,给我死!” 双手越发的用力,云至诚眼球凸起,他张著嘴,浑身青筋绷起。 他直视著眼前的女子,突然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感从嘴里传来,血腥味遍布了他整个口腔。 他眼前的景象猛地变化。 那掐著他脖子的女人不见了,而现如今放在他脖子上的那双手…… 是他自己的。 “噗咳咳咳咳。” 他连忙鬆开自己,但整个脖子上面还是留下了手印。 他看著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四夫人,他一个踉蹌,坐到了地上,大口喘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诚!!!” 嘭—— 门窗被撞碎,一道身影蛮横地衝到了他的身旁。 他扫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尸体,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他一把將云至诚给抄起来,然后就不管不顾地朝著外面冲了出去。 现在的云家,已经全部被黑色给笼罩起来了。 那黑色的气息弥散在云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这些黑色气息当中横衝直撞,被他抓在手里的云至诚也渐渐回神,他看著现在的云家,双目当中简直都快要流出血了。 噗通,噗通,噗通—— 一道道尸体倒下的声音响起,让这场送葬来的更加动听了一些。 “三哥!” “衝出去。” 他终於冷静了下来,大脑恢復到了最理智的状態。 云至义鬆了一口气,然后身体周围雄狮光影闪动。 哗啦。 他速度犹如鬼魅一般朝著外面衝去。 距离大门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衝出去就是另外的世界。 而就在靠近这大门的那一刻,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朝著身后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差点没有嚇到他。 那后面的黑气突然匯聚到了一起。 黑色的洪流在朝著他们翻涌而来。 他目光微颤。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被这东西给碰到! 大门就在眼前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门开了。 又是一个熟悉的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弈棋 这是…… 白忘冬? 云至诚和云至义看到眼前的人,心里莫名其妙地就鬆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能够见到这样的人,確实是安全感十足。 “白大人救命!” 云至诚已经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尊严了。 別说是让他当狗,就是现在立马趴下来去舔白忘冬的靴子他也能做得到。 可白忘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云家若是被这么灭了,那锦衣卫就算是能夺了云家的权,也只会是一个空壳,白大人,还请出手,我一定会当你们最忠诚的走狗。” 云至诚恳求地说道。 他们身上有白忘冬想要的东西。 这是筹码,只要有价值,那就有谈判的底气。 他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 有价值的人是不会轻易死的。 “好啊。” 白忘冬点点头,脸上突然勾起和善的笑容。 云至诚表情激动欢喜。 若是现在衝出去確实有可能逃出生天,可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但凡有一点点的机会,他必须还是要把云家给救回来。 云家本身,就是他的价值之一。 啪。 可就在下一秒。 还没等云至诚脸上的笑容褪去。 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没有一点点的防备,那双手就这么推在了他们的身上。 无论是云至义还是云至诚都呆住了。 尤其是云至诚,一直警惕著白忘冬的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出白忘冬是如何做到的。 但就是这样。 就如同是被偷走了一段时间。 哗啦。 那黑色的潮水如同巨兽一般朝著这边冲了过来。 云至义和云至诚的身体被顷刻间吞没。 而这黑水衝到白忘冬身前的那一刻,居然就如同有了灵性一样的停了下来。 黑水分开。 一条长长的道路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著这一幕,白忘冬嘴角翘的是越来越高了。 他迈步走进了这黑水当中。 “啊啊啊啊啊!!!” 一道道悽厉的叫声从这黑水的四面八方当中传来。 崩溃,绝望,恐惧。 这些所有用来形容悽惨的词语此时此刻都在这一道道嚎叫声中响起。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哇哇哇哇哇。 白忘冬在这条小小的道路之上,忍不住扭动起了身子 这真的是无比动听的一曲乐章。 他能听到所有人痛苦的情绪。 有人在求饶,有人在怒骂,还有人在感受著这世间最痛苦最痛苦的刑罚。 白忘冬越走越觉得这条路应该再多走几遍。 好听的声音无论是听上多少遍都不会觉得烦腻。 “白忘冬,你背信弃义!!!” 黑水当中,一张脸挣扎著从里面衝出,朝著走在这条路上的白忘冬怒吼道。 正是刚刚加入交响乐团的云至诚先生。 白忘冬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手指一弹,鬼炁射出,那张难看的鬼脸就又重新被打了回去。 背信弃义? “开什么玩笑。” 白忘冬笑的更开心了。 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决定好了云家的下场。 若是真的把它留了下来,那才是会噁心到他。 “锦衣卫找狗不是没有门槛的。” 白忘冬站在原地,眼睛微张,瞳孔当中涌出的全然都是混沌。 他目视著这一个个云家之人在这黑水当中疯狂的挣扎。 每一个云家之人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来表演著一场动人的戏曲。 七窍流血,浑身粉碎,千刀万剐,自己掐死自己。 每一种死法都是別出心裁。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迈过这条小路,走到了尽头。 他看到了那道坐在凉亭当中,看著面前棋盘一动不动的女子。 这女子的脸他见过,和顏彩一模一样。 但这双眼睛…… 白忘冬来到了她的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托著下巴歪著头,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这双眼睛。 真的是既熟悉,又陌生。 “果然我想的没错。” “你这双眼睛就应该是这样的。” 白忘冬咧嘴一笑,整个人就如同是疯了一样,拍著桌子大声笑道。 他就这么指著面前的顏曇,笑声和周围那哀嚎声交融相鸣,越发的动听。 顏曇抬起眼眸看著狂笑的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知道白忘冬的意思。 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 陌生,指的是她眼睛的形。 而熟悉,则是因为…… 她眼中的东西和面前这男子眼中的东西,有那么些许的相像。 “啊~~” 白忘冬笑声渐歇。 他缓缓收起笑脸,然后收回下巴朝著眼前之人看去。 “你这齣戏排的真的很不错。” 白忘冬从一旁的棋罐里面捏起一枚棋子放到了棋盘上,淡淡开口说道。 “一切都准备的那么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负责的角色,我入场的时候已经晚了太多,只能当个看客。” 这还是他第一次作为看客,看別人排的戏。 说实话,这种感觉倒也不赖。 顏曇听到他的话,也同样从棋罐里面捏起棋子放到了棋盘上。 “可即便是如此,你还是搞清楚了所有的一切,吃了我大部分的棋子。” 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她这边的情况下,白忘冬差一点就追上了她所有的脚步。 不对…… 不是差一点。 而是他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键,却在最后一步的时候硬生生把脚步给停了下来。 这是顏曇所想不通的事情。 “你明明可以……” “没有『明明』。” 白忘冬打断她的话,落下棋子。 “我想做的,就是最好的。” 这话过分的傲慢。 顏曇落子。 白忘冬再落。 顏曇再落。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人一子的下著。 周围云家人的消逝影响不了他们任何东西。 不多时,这场棋局就初见雏形。 白忘冬俯看著这这盘棋局,目光平静如水。 真的是很好的一盘棋。 如果何代宸和青桃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发现,眼前的这盘棋局,和之前的那两次的棋局一模一样。 这不是什么默契和惺惺相惜。 只是从一开始,这盘棋就是这么下的。 每一颗棋子都对应了一个角色,每一个角色都在这舞台上奋力表演。 棋盘,就是棋子的舞台。 这是一场復盘局。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双生花 “故事的开头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起呢?” 白忘冬双手交叉看著面前的棋局。 这是跨越数十年时间,涵盖苏州城各个阶层,涉及到官府、豪族、世家、戏子、花魁等等等等的一场故事匯。 而把这些故事糅合起来,排出这场戏剧的导演就是面前这个身上没有半点修行痕跡。 在世俗的广泛认知当中,能被归纳到“普通人”那一类的一个弱女子。 她是这齣戏的编剧,也是幕后牵丝的导演。 她本身,就是这个故事的开端。 “二十二年前,周成画和寧綺兰有了孩子,就在差不多快要临產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被周家发现,周成棋亲自带人把寧綺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活埋。” 白忘冬低著头,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著他来到这苏州城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故事。 这是大眾乃至所有人都认为的一个结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寧綺兰有个闺中密友叫做顏花月。”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 “这个叫做顏花月的女子在周成棋等人离开之后,为了救自己的挚友,又把她给刨了出来。” 他们依旧不知道的是。 “被活埋的寧綺兰是已经死了,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奇蹟一般的活了下来。” 白忘冬抬头看向面前面不改色的顏曇,用食指指向了她。 然后…… 又缓缓伸出了中指。 把手扶正,他晃了晃这两根伸出的手指。 “而且还是两个哦~” “是双生子。” 並蒂花开。 顏曇眼皮微动。 白忘冬没有见到过寧綺兰张的是什么模样。 但从面前这张脸上,白忘冬大概能够看出昔日那红遍苏州府半边天的当红戏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姿容。 会是副好皮囊。 顏曇沉默不语,静静地听著白忘冬继续讲述。 “到底是多重的情谊能够让顏花月这个本就身处风月场的未婚女子把这两个孩子给认下来呢?” 白忘冬闭著眼睛,用双手捂住心口,满脸感慨地说道。 无论是哪种情谊,在这世上真情都容易让人感动。 顏花月是当时翠红楼的头牌花魁,身处在这种地方,突然有了两个孩子,会引起世人什么样的联想可想而知。 若非情义深重,哪会如此的坚决。 白忘冬放下手,睁开眼睛,他身体前倾,朝著顏曇看去。 “后来这两个孩子应该是都安安稳稳地长大了,一个十五六岁嫁入了云家,而另外一个……” “我学了医。” 顏曇抬起下巴,淡淡接口道。 “阿姐嫁人之后,我就跟著师父离开了苏州,去四处行医。” “师父不是什么厉害的师父,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郎中,我跟著他离开的第二年他就死在了饶州府,把他送回到他老家埋了以后,后来的几年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轻轻一笑。 “白大人,你到过大明的哪些地方?我可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我登上过距离天穹最近的山脉,跨过这天下最大的湖泊,走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草原,也去过寸草不生的戈壁。” “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就是,无论我走多远,我总会觉得很安心。”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淡淡说道。 “就像是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苏州一样,阿彩就是我的半身,我走的再远,只要她在苏州,那我就没有在流浪。” “可是就在某一天,某一个夜晚,我好似从梦中惊醒。” 顏曇说著攥紧了自己的手掌。 白忘冬都能看到她的指尖发白。 “我有点忘了那天晚上我做的是个什么梦,但梦醒之后的心悸即便是到了现在我都没有忘却。” “那一晚上我没有合眼,在床上坐了一夜,也心慌了一夜。”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决定要回苏州去了。” 顏曇回忆著大概几个多月以前的事情。 那段回忆留给她的就只有满腔的恨。 “可我回来晚了。” 顏曇那原本毫无波澜的美眸突然就剧烈波动了起来,她扭头看著那在黑海当中挣扎一道道身影,眼中的恨意全部迸发而出。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等到我回来的时候,阿姐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了,我看到的是她身上的一道道疤痕,脖子以下的地方就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光是看著那些疤痕,我就已经忍不住想要把这群畜牲都给埋了,我想把他们都千刀万剐,我想让他们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再漂亮的脸蛋狰狞起来也都会显得可怕。 在故事之外,能埋葬恶鬼的从来就不是神明。 顏曇看著那些挣扎痛嚎的云家之人,眼中有著快意,但更多的还是悔意。 若是当初,她未曾离开苏州府,一直陪在顏彩的身边,那会不会有另外的结局。 这样的假设没人能知道。 “我回来了,阿姐也撑不下去了,那最后一口气恐怕也是在见到我的时候放心地咽下去了,她死了,如果不是为了小天的话,她恐怕也不会撑到现在才死。” 为母则刚。 她忍辱负重那么久不是为了苟延残喘在这人间地狱当中。 听著顏曇的话,白忘冬手指敲打棋罐。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一个疑问。” 白忘冬好奇地问道。 “事先声明,我没有任何瞧不起你们出身的意思,但,就事实而言,以顏彩的身份成为云家的大夫人,云君侠还没有拦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吧。” 看看寧綺兰的下场,就知道这个时代的封建礼制有多么的可怕。 无论顏花月那个时候有没有开了平湘馆,但有些过往,她是摆脱不了的。 顏彩作为她的女儿,云家居然同意了,那这件事十有八九…… “打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顏曇没有藏著掖著。 这普天之下,能听,也配听她说这些事的人恐怕只有眼前之人一个。 她扭过头来重新看向白忘冬淡淡说道。 “从一开始,云君侠想要的就是我阿姐。云旭阳只是听从他的指令罢了。” 她目光波动,冷静下来,继续说道。 “白大人可曾听闻过……” “怨阴体。”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成疯 怨阴体? “果然如此。” 白忘冬没有意外。 他是个鬼修自然对这种体质多少有些了解。 怨阴体是一种特別鸡肋的体质,说是体质,但更像是一种缺陷。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是没办法引灵气入体的,这体质的特別之处,就在於那与生俱来携带著的怨气。 怨阴体是天生的怨灵。 怨阴体死后所化之灵会异常的强大,若是能够趁其消散之前將其炼化成鬼灵,那实力绝对非同一般。 所以怨阴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鬼修最惦记的一种猎物。 而诞生怨阴体的条件其中之一,也是最关键的条件,就是诞生於死人之腹。 在猜出顏彩身份的那一刻开始,白忘冬就已经有了这个预想。 还记得白忘冬第一次去寧綺兰墓前吞掉的那一缕怨气吗? 那缕让白忘冬觉得奇怪的怨气。 那抹怨气的主人可能並不是寧綺兰,而是当时尚在她腹中的顏彩。 “云旭阳也许不是个很厉害的人,但他却是个很厉害的骗子。” 顏曇见到白忘冬那毫不意外的神色,便知道他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继续开口说道。 “他一开始出现在阿姐面前的时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公子,两人是上元节看花灯的时候,在石桥上有了第一次相遇。” “后来慢慢的,两人之间的巧遇越来越多。” “云旭阳长的还算是好看,待人待事也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慢慢的,阿姐也就对他有了好感。” 情竇初开的年纪,碰到这么一位“真命天子”,又有多少女子能忍住不动心呢。 顏曇说起这个就忍不住懊悔,那个时候的她是因为这件事打趣过顏彩的,虽然就是普普通通的姐妹夜话。 但又有谁能知道,当时的顏彩把那些玩笑话当真了多少。 “直到两人约定了终生后,我们家的三个人才知道云旭阳是云家的大公子,阿娘不同意这门婚事,可云旭阳跪倒在她面前发誓,这辈子只会娶阿姐一个人,他在院子外面跪了三天三夜,一动都没有动,这才终於让阿娘鬆了口。” 白忘冬有些明白为什么顏曇说云旭阳是个很好的骗子了。 当骗子能当到这种程度,確实是要有信念感的。 后来的云旭阳是真的整整七年未曾纳妾,未曾找过別的女人。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两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在外人眼里,哪怕是在顏彩自己的眼里,都是恩恩爱爱过了那么多年的。 直到,夜来园开园一年半以后。 “青桃说是孟凡龙救了她,所以孟凡龙是她的恩人,但实际上,顏彩才是真的『救』了她的那一个吧。” 只不过这种救法,可能顏彩自己本身並不乐意。 青桃是夜来园牺牲品中的最后一个,但她很幸运,因为顏彩的替代,她成了倖存者,因此而活了下来。 整个夜来园计划中最重要的核心,其实就是顏彩。 想要填满厉鬼池,光靠那么十个,几十个侍女丫鬟是不够的,普通人的怨气就算是再大,那也没办法满足云君侠的胃口。 他从一开始,从七年前就已经盯上了顏彩这个怨阴体。 先是让自己的儿子去勾引她,然后著急忙慌地就催著自己的儿子和她孕育出了子嗣。 有了子嗣还不够,还得又让他培养了近五年的感情。 这样一来,云君侠才是真的放心。 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云小天在,那顏彩就不敢反抗,有云小天在,那顏彩就不敢轻易的死。 她会比任何人都想活著,所以也会比任何人都要配合。 夜来园那个地方,从顏彩踏足的那一刻开始,才算是真真正正的运转了起来。 白忘冬敲打著自己的侧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云君侠的整个计划脉络就显得分外的清晰了。 他早在七年多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样的计划,谋划了顏彩这个怨阴体,然后用镇鬼台改做了厉鬼池。 准备五年之后,先用一批普通侍女提炼怨气进入厉鬼池中,虽然量不多,但这部分怨气的作用却是十分的重要。 它是云君侠准备好的一个底,是他建造的一个巢穴,用来供他在死后能够在厉鬼池中有一片棲身之所,因为和顏彩的怨阴体不同,这些侍女的灵魂並没有那么强大,很容易就能够侵占。 之后,顏彩身死,必化怨灵,他再在厉鬼池中进一步將顏彩的灵给吃掉,那厉鬼池中的怨气就都会由他来控制了。 最后,用黑棺材匯聚怨气凝形,自主炼化,转生怨灵之躯。 其实就顏曇的操作上来看,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是不低的。 若是將当时的顏彩换成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转生成怨灵的云君侠,那认知上的障碍不知道会不会有那般严重。 当然,这只是云君侠的计划。 而他的计划…… 最终是给別人做了嫁衣的。 “见到你之后,顏彩把云小天放心託付给了你,然后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想让我带著小天离开云家。” 顏曇冷冷一笑,这笑容惊悚得让人觉得害怕。 “可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这群畜牲,云家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而且云君侠的死而復生之法在我看来没有太大的问题,他死后可以化灵,那我阿姐是怨阴体,她在这方面更能够得天独厚。” 顏曇冷笑著,扫了一眼那棋盘上的棋子。 云君侠的计划若是换成顏彩的话未尝不可。 顏曇当时就有一种感觉,这计划就像是为了自家姐姐量身定製的一样。 她不甘心,也不想甘心。 既然云君侠觉著自己能够吞掉阿姐的灵,那为什么阿姐就不能试著去在厉鬼池里,吞掉云君侠呢? 也就是在这样的想法之下,一个硕大的计划在她的脑海当中缓缓成型。 她知道自己是疯了。 可在看到顏彩的手臂落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疯了。 在这个世道,只有疯子是能够活得好的。 若是当一个疯子就能让顏彩死而復生,那么…… 她可以把整个天下都给燃成灰烬。 这才是这场戏真正的开端。 第一百六十四章 布棋 孟凡龙。 是第一颗棋子。 “他喜欢阿姐。” 噗通。 顏曇看著白忘冬將手里的棋子扔进了一旁的鱼塘当中,淡淡说道。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锁链,我在冒名顶替阿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触了他。” “阿娘小的时候教过我们,对待男人绝对不能让他觉得你贱,这世上之物有三六九等,就算是花楼里的姑娘同样也是如此,表现矜持的姑娘更容易吸引到大部分男人的注意。” “是个人就喜欢好的,而最好的,就是得不到的。” “阿姐就是孟凡龙得不到的那个。” “我知道他喜欢阿姐的什么,他喜欢阿姐的单纯,喜欢阿姐的温柔,喜欢当初曾经救过他的那个阿姐。” “我不需要对他欲拒还迎,只要適当的透露出一丝丝的可怜和对云旭阳的失望,他就会成为守护阿姐的那个人。”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情不知所起,却一往情深。 对於孟凡龙来说,曾经救过他的顏彩就是他臥底生涯中的白月光。 她很好,好的让他心热。 但他来迟了,他喜欢的姑娘眼中满心满意都是另外的一个人。 无论是基於何种原因,她与他只会是有缘无分。 克制,隱忍,压制。 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也许她不是那么的坚定想要站在另外一个人身边的时候,你会不会因此而疯狂。 “可你选择的人不是他。” 白忘冬又將一枚棋子扔进了鱼塘。 “孟凡龙太扎眼了,云君侠和云旭阳一旦死了,那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和云家这些人分庭抗礼,而这个人除了孟凡龙之外,其他人都不合適。” “所以他只能作为一个皮披在外面,我需要的是另外能够办事的人。” 顏曇继续淡淡说道。 “贾倦就是最合適的那个。” “二把手,不起眼,但孟凡龙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 两颗棋子,一明一暗。 “那你又是怎么控制他的呢?” “很简单的事情。” 顏曇目光纹丝不动,就像是在说一件隨手便可为之的事。 “他嫉妒孟凡龙,想超过孟凡龙,那种强烈的嫉妒心是病態的,只要把孟凡龙喜欢阿姐的事情不经意间透露给他,他一定会把目光不自主地放在我身上。” “人的想法是可以暗示的。” “我和他说,这世上每一个人的人都会有一个『镜中人』,『镜中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和你一样,但却每次都快你一步。” “他很自然的就把这个『镜中人』的身份套在了孟凡龙的身上。” “不用我来做什么,他也会自己暗示自己,他和孟凡龙一样,都喜欢顏彩。” 还是那句话,感情是可以打扮偽装出来的。 所以在她对贾倦说出那句“比起他,我更相信你”的时候,贾倦从心底涌出的狂喜他的暗示告诉他这是来自於感情,可实际上,更多的,其实就是好奇心。 但不管是真的假的,锁链套上,就是入了彀。 明暗子这步棋,到这里也就算是成了。 “云君侠的死,其实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他知道,他已经老了,就算是用夜来园这样的方式能暂且压下云至诚那些人的野心,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他知道,自己绝对会有被其他人暗杀掉的那一天,所以,他对自己的死並不意外,甚至於无论是云至诚他们的毒还是云旭阳和孟凡龙的毒,都是他故意喝掉的。” “而我做的只是將计就计。”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阿姐已经死了,化为了怨灵,那一池子的怨气都和他再无关係。” “他进入厉鬼池的第一时间,我就让阿姐把他给抓了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在满池子都是顏彩怨气的厉鬼池中,云君侠如何能斗得过顏彩的怨灵。 不知道是不是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即便是逐渐失去记忆和理智的顏彩,仍旧会听从顏曇的话。 “既然云君侠死了,那云旭阳也得死。” 顏曇自己捏起来两颗棋子扔进了水里。 “不光是因为他们该死,还因为他们对姐姐太熟了,他们要是不死的话,我就得一直藏著,装著奄奄一息。” “只有他们死了,我才能自由地扮做姐姐。” 但这件事不能由她来说,由她来做。 適当透露一些云旭阳的不堪和她对云旭阳失望,那这件事,孟凡龙自然就会有自己的想法。 “很快,云旭阳也死了,小天成了家主,孟凡龙掌了大权,將云君侠生前的大部分布置全都给揽了过来。这些东西我通过贾倦都能知道。” “包括,他们锦衣卫的身份。” 顏曇看向白忘冬。 白忘冬耸耸肩。 所谓吃里扒外,就是这个意思了。 两个北镇抚司的精英,被玩弄到这个程度。 丟人丟到家了。 “我就从云君侠的嘴里,知道了他的所有计划,天鬼道人的黑棺材是不可缺少之物,凝聚怨气的时间也需要考虑在內。” “我需要人手。” “云至礼。” 白忘冬说出了一个名字。 然后將一颗棋子扔进了鱼塘。 “你利用的是他的怜悯心和负罪感。” “他是个好人。” 这句话绝对不带任何嘲讽的意思。 可正因为他是好人,才更容易被逼疯。 他知道真相以后会这么做 能拿捏住云至礼的说法很简单。 无非就是两个字。 “赎罪。” 云至礼的实力不弱,只要再给他一些云君侠的残魂,让他能够掌握血戮诀,那这就是一尊可以用来处理很多事情的高级打手。 天鬼道人可以用他来拦截。 云至义可以用他来解决。 “林慕。” 白忘冬再度说出一个名字。 这个人就更简单了,和他交易的人是云君侠。 只要假借云君侠的名义,那就能利用周成琴。 林慕只是一个添头,周成琴才更有利用价值。 截止到目前为止,看似好像所有的布置都已经完成,可其实还差的很远。 想要万无一失,她必须要將自己手上所有能够利用上的手段全都给利用上才行。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 她们的父亲。 亲生父亲。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博弈 顏曇和顏彩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的那一天,就是顏彩出嫁的那一天。 顏花月把她们姐妹两人单独叫到了房间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 说实话,当时顏曇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她觉得她们母女三人现在的日子过得蛮好的,即便是知道了自己那个亲生父亲还一无所知地在外面流浪,她也没什么想法。 顏花月说尊重她们的决定。 但顏曇看得出来,自家阿娘对这个叫“周成画”的男人態度並不算很好。 顏彩心善,多余问了一句若是想要联繫到他要怎么做? 顏花月说,可以去找千食客的俞顺。 別人没有联繫到周成画的方法,但他一定有。 这件事,就被她记在了心里。 “所以在云旭阳刚死,我就去联繫到了他。” 白忘冬和顏曇走在云家后花园的小路上。 那涌动的黑水让开他们前面的道路,丝毫都没影响到两人的漫步。 白忘冬手里端著一盘点心,一边吃一边听著顏曇的讲述。 他把盘子朝著顏曇那边递了一下,顏曇看著那盘子里精致的小点心,迟疑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从里面捏起了一小块,拿在手里。 “周成画是我整个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我知道,孟凡龙的事情不可能瞒过京城太久,京城的锦衣卫很快就会来人。可我需要把黑棺材从天鬼道人的手里接过来,也需要把满厉鬼池的怨气都给炼化。” 简单来说,一句话,她需要时间。 想要拖延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来人的注意力。 “而周成画,就是那一条可以引起锦衣卫注意的不大不小的鱼。” 周成画回到苏州是因为顏花月托俞顺寄给他的一封信。 信中说他有两个女儿,当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可也许別人会拿寧綺兰开玩笑,但周成画不相信顏花月也会。 所以时隔那么多年,他急匆匆地就回了苏州城。 “他回来的第一时间,我就让他露了自己的行踪。” 顏曇小口咬著手里的点心,淡淡说道。 “我还让他去寻了蒋越……” “周成棋是你找人把他拉入伙的吧?” 一直好好听著顏曇讲故事的白忘冬突然插嘴说道。 顏曇听到这个问题,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是我。” “云君侠和官府那群人的交易我从接手云君侠势力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周成棋是一个活的很憋屈的,四五十岁的年纪还要活在自己父亲的羽翼之下。” 顏曇轻笑一下。 “他想要瞒著周天燁发展自己的势力,那就需要很多钱,他想要钱,那我就送给他这个机会了。” 话语是轻飘飘的,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將周家置於了一个生死两难的地步。 被坑的人是她的大伯。 受打击的是她的爷爷。 白忘冬低笑几声。 莫名觉得这个关係挺好玩的。 “所以到现在为止,你的一切就全都布置好了。” 白忘冬接口说道。 “然后就是我来了苏州。” “你知道光是一个周成画是不够的,既然我本身就是来查云家的,那你不妨就將问题主动暴露出来。” “你让贾倦偷偷来找了我,揭发了孟凡龙已经不忠的事实。” “我进入云家之后,你又把青桃安排在我身边,你没有让她刻意的监视我,你只要能確定我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就可以了。” “你躲在暗处,云君侠的分尸案如何挑动云家两边你並不担心,因为无论是云至诚还是孟凡龙,哪一个死了,你都无所谓。” “你也不怕官府介入,因为继承了云君侠势力的你们本身就是利益同盟中的一员。” 这就是为什么白忘冬说,他入场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的原因。 因为顏曇的布置早在他来到苏州府之前就已经全部完成了,她只需要等到合適的时间,那么一切就都可以大功告成。 她不在乎牺牲,也不在乎损失。 躲在水面之下冷眼旁观局势发展的她就是立於了不败之地。 “但你查的太快了。” 顏曇把手中最后一口点心给咽下去,从袖子里套出手帕擦了擦手。 “我没有料到你会盯上那个不起眼的贾涛。” 这是一个意外。 “我也没想到,青桃会抖出夜来园的事情。” 这又是一个意外。 这两个意外一出现,就意味著她原本设想好的进度,一下子加快了太多。 而从田临死亡开始。 她就知道,白忘冬已经把整个局面都掌握的差不多了。 他要开始对这棋盘上下好的每一颗棋子动手了。 原本打算用来对照云至义的云至礼,成为了她的第一颗弃子。 云至诚在见了白忘冬之后,他的儿子就被抓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引蛇出洞的陷阱。 既然事已至此,那不妨將计就计。 云至礼知道背后掌控一切的是“顏彩”,她不能让云至礼继续活著。 所以,他被贾倦送出了城,主动送进了云至诚他们的陷阱当中。 餵子,是为了封口,也是为了让白忘冬安心。 可谁知道…… “你真正的目標不是云至礼。” 顏曇轻轻一笑。 “云至礼只是一个幌子,你真正想要拔除的,是孟凡龙和贾倦。” 这对明暗双子。 贾倦突然的死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忘冬查到了平湘馆,查到了顏花月的身上。 直到此刻,她彻底明白,一切都藏不住了。 但也没必要藏了。 因为,黑棺材中的怨灵之躯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只要能够挺过今夜,那这一局,就是她贏了。 “可……” 顏曇突然看向白忘冬。 她的眼中少见的出现了疑惑。 “我却不清楚,你为什么突然放弃了追查。” 查到顏花月,以白忘冬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到她们的身世。 而查到身世,白忘冬绝对会来云家找人,她为此甚至来不及带走那块藏在佛堂中的佛骨就仓皇而逃。 她在康禄寺留了一个陷阱,但有佛骨在,白忘冬不一定会上套。 他会查到云君侠,查到顏彩的尸体,从而推测出所有的一切。 两个人就像是在赛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忘冬距离她就只差了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之遥,他却突然放缓了脚步。 即便是直到现在,顏曇仍旧对此抱有疑惑。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 白忘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他会心一笑,轻声说道。 “发生了意外啊。” 出现了一段剧本之外的演绎。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生死 意外…… 听到这两个字,顏曇的美眸剧烈波动了一剎。 她知道这个意外是什么。 “你从未想过顏花月会那么做吧。” 白忘冬现在的笑声对顏曇来说是那般的刺耳。 她用力攥紧自己的手掌,艰难维持著脸上的表情。 这是她整个计划当中,最大也是最不能接受的失误。 “她本来应该走的。” 顏曇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了一些。 就如同她把云小天给藏起来了一样,顏花月她当然也给安排了后路。 在她的计划当中,顏花月此刻应该和云小天待在一起才是。 可是她没有想到,顏花月会那么做。 “是不是看起来很蠢?” 白忘冬继续淡淡开口道。 “可她却是唯一一个跳出这场戏的人。” 一个母亲想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自己的女儿。 她没有顏曇那么聪明,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实力,甚至因为没有血脉关联,她也没办法如周成画那般成为抵抗天雷的一环。 她觉得自己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为顏曇再拖延一点点的时间。 所以她想用自己的命来给白忘冬编造一个故事。 “一场戏剧当中总会有那么一两段超出预料之外的亮眼演绎。” 白忘冬手中的盘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双手捂著自己的心口,脸上全然都是陶醉。 “这样意想不到的精彩,我很喜欢,很让人心动。” 当时看到顏花月真的坐在椅子上已经没了生机的那一刻。 白忘冬的眼中真的是异彩连连。 他决定给这场看起来有些“愚蠢”的牺牲赋予它一开始想要的意义。 这才是他为什么改变想法最根本的原因。 “说这样的话,你这个人,未免也有些太傲慢了点吧。” 顏曇低了低眼眸,忍不住吐槽说道。 “嘎嘎嘎。” 听到这话,白忘冬笑的更开心了。 后来能够看到那么一场有趣的表演,也未尝不是一种值得。 啪嗒。 不知不觉间,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凉亭。 棋盘上的棋子还在反射著月光,但那石凳却又一次冰凉起来。 这场復盘局到现在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顏曇的所有剧本內容都大大方方地展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这么配合,倒是让人有些意外啊。” 白忘冬站在凉亭前,看著那鱼塘笑著说道。 “想要活命,当然要配合。” 顏曇站在他身边,同样看著那鱼塘说道。 “灭云家的门不单单是为了报復吧?” 白忘冬视线扫过周边那声音越来越小的黑水,开口说道。 “你对小天说的话里有一句话很对。” 顏曇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挣扎中的云家人,冷冷开口。 “只要云家还在,那小天就永远没办法真正的解脱。” “嘖嘖,你这样有趣的人若是死了的话,確实会让人觉得可惜。” 白忘冬扭过头眯著眼看向旁边的顏曇,目光闪动。 “但你要是不死的话,又会让我觉得这个故事的最后不是太过於圆满。” 顏曇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一招手,一摊黑水就朝著她缓缓移动了过来,那黑水之上放著一摞捲轴,这些捲轴被尽数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些就是以田临为首,苏州府所有官员的犯案证据,今日,草民將其全部上交给大人,望大人网开一面。” 白忘冬伸过手,拿起最中间的一卷,缓缓展开。 看著上面的內容,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他眼眸当中泛起一抹微凉,瞥了顏曇一眼:“这就是你留下的后手?” 顏曇还是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她从袖子里又取了两枚精致的捲轴,也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周成棋参与到盗粮案中的所有详细证据。” “这是周成琴参与云君侠夜来园计划中的所有详细证据。” 又是两枚份量不小的筹码。 有这两份证据在,朝廷能够任意拿捏周天燁。 也算是能解决苏州周家这个不小的难题。 白忘冬皱了皱鼻子。 怎么办好呢? 白忘冬把手里的捲轴扔回到了桌子上。 他看向低下头的顏曇,这周围的沉默就持续了这么两三秒的时间,然后白忘冬手掌一翻,突然,一枚铜钱就这么出现在了白忘冬的手里。 顏曇看到这铜钱的时候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来,看向白忘冬。 “正或是反?” 白忘冬翻转著手中的铜钱,对著顏曇说道。 正或是反…… 最后居然要靠这样的方式来决定她的生死吗? 顏曇无奈地笑了。 这下子是真的绷不住了。 这算什么,刚刚才有过逆天之举,现在就又要靠天命决定自己的命运了吗? 有点荒谬,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便正面吧。”顏曇长出一口气,淡淡说道。“选什么都无所谓。” 无非就是二选一罢了。 白忘冬闻言也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直接將手中的铜钱高高掷起,那铜板在半空中来回翻转。 这一刻,时间仿佛过的好慢好慢。 啪。 白忘冬抓住铜钱,紧紧握住,手心朝上。 他看著没有打开的手掌目光微闪。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白忘冬的声音轻淡响起。 “你说。” 顏曇没有多少紧张,开口说道。 “你是真的相信如周成画那样一个『陌生人』是能够为你们姐妹拼上命的吗?” 顏曇眼皮微动,她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淡淡说道。 “不然呢。” “只是因为血脉关係?” “是。” 这回答,斩钉截铁的。 可是白忘冬的嘴角却是第一时间就翘了起来,歇斯底里的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撒谎呢?” “明明之前都挺坦诚的,却在这个时候说谎了。” 白忘冬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越笑,顏曇脸上的表情就越难看。 白忘冬笑声渐歇,歪著头看向顏曇,笑著说道。 “你要是真的相信他,就不会让他去杀周成棋了。你就是想要看看,他能为了你们,为了寧綺兰的孩子做到什么地步。” 白忘冬不管顏曇的表情变化,他合上眼,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不见。 “滚吧。” 这冰冷的声音,让脸色难看的顏曇微微一愣。 她抬起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白忘冬。 “別让我说第三遍。” “滚。” 顏曇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快步朝著云家的大门跑去。 听到那脚步声消失在他的耳朵里,白忘冬这才重新睁开眼,握著铜钱的手隨手一拋。 看都没看一眼,那铜钱就径直落到了水塘当中。 坐在石凳上,白忘冬看著这连天夜色,目光越发的迷离。 他本来想听的就是这个…… 第一百六十七章 求问佛宝 天亮了。 这一夜对於苏州城来说,经歷颇多。 白忘冬將手中的鸽子放飞,看著它朝著京城的方向飞去。 “倒是没有想过你会把人放走。” 徐妙锦坐在他的身后,品著这泡的属实是不怎么样的茶水,淡淡说道。 “想放就放嘍~” 白忘冬伸了个懒腰,转身坐到了她的对面。 这原本在林家名下的道观,此刻倒是成了白忘冬在苏州府的棲身之所。 不得不说,这地方住的比城里清净,一觉睡醒,分外清爽。 “门外不少想要见你一面的人,就这么晾著?” “他们想见我,我又不想见他们。” 白忘冬耸耸肩。 “要是真能在这里坐成『望冬石』,那未必不能成为一段佳话。” 他现在,就想好好趴一会儿,睡一会儿。 听听风声,听听雨声,听听叶落声。 世间烦扰,暂时和他没有半点的关係。 “蛮好的。” 徐妙锦看著趴在桌子上的他,轻轻一笑。 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这茶是真的喝不下去了,改天还是教教这货,到底什么是茶道吧。 而也就在她刚把茶杯放到桌子上的那一瞬间,白忘冬的一只眼睛突然就睁开了,朝著徐妙锦看了过来。 徐妙锦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 看了一眼那手上的茶杯,又看了一眼吊著眼睛的白忘冬,默不作声地把那茶杯又重新拿了起来。 “把諦听像借我用用。” 白忘冬没在意她的小动作,而是突然开口说道。 徐妙锦闻言微微懵了一下,但很快那黛眉就皱了起来:“你有问题要问?” “这话说的多稀奇啊。” 白忘冬从桌子上爬起来,开口回道。 “我借这玩意不问问题,难道是骑著玩吗?” 徐妙锦沉吟几秒,开口说道:“你確定非要用它?” 看著她这么小心谨慎的样子,白忘冬好奇起来了。 “怎么?这东西很邪性吗?” 本来是一句调侃,可徐妙锦却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涉及因果的东西,有哪一样不邪性的。” “你不要想著说让別人替你问问题,这样一来可以不用承受代价,我告诉你,这法子行不通。” 早在徐妙锦拿回諦听像的时候,白忘冬就做过这样的假想。 那时候徐妙锦没想继续在諦听像这个话题上多聊,就含糊过去了。 但现在听到白忘冬想用諦听像,那她必须得把这事和他说清楚。 “因果这东西太过於玄妙,是谁要问,那最后这代价一定会落在正主的头上。” 这是过去无数案例堆积起来验证过的事实。 “你在对著一个鬼修大谈因果?” 白忘冬玩味地看著她。 “放心吧,当时我只是瞎说了一句,到底如何,我心里有数。” 若是这諦听像真的能够找人代替的话,那满大明的死刑犯都能实现自身价值了。 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的是。 “它真的能回答所有的问题吗?” “不能。” 徐妙锦这两个字说的可太確定了。 她的美眸不自觉地微微闪动几下。 “至少我就知道它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那回答不了也要收取代价吗?” 徐妙锦点了点头。 嚯~ 还是个黑心无良商家。 “只不过代价可能比较轻一些罢了。” 徐妙锦一边说著,一边从储物仙器当中拿出了一个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至於如何比较轻重,我一两句话也和你说不清楚,就简单给你举个例子吧。” “以前有一个人问了一个它没办法回答的问题,然后问问题的人就瞎了整整三个月,当时在一旁的老和尚解释,若是这个问题答上来了,那恐怕问问题人这辈子都会是个瞎子。”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哦~~~” 白忘冬极为瞭然的点了点头。 邪性,確实是邪性。 “所以你当时问了什么问题啊?” “……不是我。” “用的是哪一家的諦听像啊,我听说这东西整个佛宗不就只有六只吗?” “……谁知道呢。” “当三个月的瞎子感觉一定不好受吧,想想就觉得不自在。” “……” 徐妙锦笑呵呵地看著眼前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的白忘冬,拳头都已经握紧了。 “总之!” 徐妙锦提高音调,打断了白忘冬这滔滔不绝的犯贱,拍了拍桌子上的那个箱子,认真开口道。 “你现在还要借吗?” 虽然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但徐妙锦清楚,如果白忘冬真想做一件事的话…… “当然。” 白忘冬扬起笑脸,淡笑著说道。 “我就知道。” 徐妙锦抿了抿嘴唇,还是把手里装著諦听像的箱子给推了过去。 “用完还给我。” “放心。” 白忘冬直接把箱子给扒拉了过来。 “又欠你一个人情。” “……” 徐妙锦都不想说什么了。 白忘冬的人情属实是不怎么值钱。 不管欠多少人情,这货坑起人来是一点都不犹豫。 这话徐妙锦就当是个笑话听了。 白忘冬端起箱子就朝著他住的房子走了进去。 哐当。 房门紧闭。 徐妙锦眉头微皱。 能让白忘冬这般在意的问题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 也不知道这一问,白忘冬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 “手艺確实是好。” 白忘冬把那尊諦听像从箱子里面给提了出来,摸著这諦听像上面的雕花,白忘冬讚美地说道。 可惜,不能拿回家放到门前当个装饰用。 要不然的话这玩意凑一对不比那石狮子看得带劲多了吗? “我记得这东西是怎么用来著?” 白忘冬稍微回忆了一下。 典籍上是有过记载的。 看著眼前这闭著眼睛珠的雕像。 白忘冬捧住它的脸,然后一边一个大拇指轻轻按在了它的眼皮上,摩挲滑过。 諦听像的眼眸就如同活了一样,缓缓张开。 “魔镜魔镜告诉我。” 白忘冬鬆开抓著雕像的手,舔了舔嘴唇。 虽然他是真的很想问问“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但很可惜,白忘冬就一条命,只够问一个问题,比起这个,他还有更想问的。 就例如…… “鬼神躯到底是什么呢?” 这问题可困扰他有段时间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路遇 机关算尽,却是草草收场,只能仓皇而逃。 这结局和顏曇想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在她原本的设想里,这马车上应该还会多上一人一鬼才是。 坐在驶出苏州城已经解封的城门的马车里。 顏曇靠在黑棺材上,目光柔和地看著旁边刚刚睡著,脸蛋上还带著泪痕的云小天,动作轻缓地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块玉石。 玉石当中有著一团黑气流转,光是乍眼一看,就能感受到这团黑气当中那流淌著的浓郁阴森。 但顏曇看著它非但没有半点害怕,甚至还能够感觉到些许的安心。 她將这枚玉石放在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感受著这熟悉的感觉。 哐咚!!! 但就在她刚闭上眼睛没多久。 这车厢就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外面传来马儿受惊的嘶鸣声,本来快速行驶的马车瞬间停在了原地。 顏曇紧急之中连忙扶住旁边的棺材。 那沉睡中的云小天被此刻也被嚇醒,坐在座位上睡眼朦朧地揉著眼睛,朝著顏曇的方向看了过来。 顏曇黛眉微皱,先是缓缓收起手中的玉石,然后手掌就放到了黑棺材的上面,美眸当中目光骤然闪过警惕。 “姨母……” 云小天开口叫了一声。 但看到顏曇手指放到嘴唇上的动作后,就立马噤了声。 她缓缓站起,走到车厢门口撩起帘子,朝著外面看去。 下一秒,一把短剑就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顏曇顿时侧目朝著旁边看去,但首先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 好重的血腥味,而且还不单单只是血腥味,这味道中似乎还有著一股若隱若现的焦味,就像是肉被烤过的味道。 “带我去,去医馆,不然的话,不然……” 哐当。 虚弱的女声还没有说完,那架在顏曇脖子上的短剑就从手里掉了下去。 再然后,顏曇很明显感觉到身后之人的身体靠在了她的身上,没了一丁点动作。 顏曇缓缓回过身,將靠在她身上的娇躯给撑了起来,然后朝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重伤女子看去。 这是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浑身上下除了血污之外就是满身的黑衣。 不管是脸还是身体都被衣服给遮挡住了,只有那被破坏掉的地方露出了娇嫩的肌肤和看著有些嚇人的伤口。 眼前之人…… 顏曇好像还真认识。 虽然没直接见过,但她多少有听贾倦提起过。 锦衣卫,秦莲。 孟凡龙这个臥底队伍中的一员。 虽然不能直接確定,但看这符合特徵的描述,和之前贾倦带来的画卷上的那一抹神似,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她怎么会以这样的姿態出现在这里? 顏曇微微皱眉。 毕竟是个锦衣卫…… “而且这伤口……” 顏曇看著秦莲身上的那些灼伤,目光微微一顿。 就……有点眼熟。 就有点像是…… 雷击? 顏曇沉默了几秒。 最终敲了敲门框。 车厢里面六岁的云小天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疑惑地看向自家姨母。 “你先把人拖进去,我准备一下,给她治伤。” “姨母你认识这个人吗?” 云小天好奇地问道。 “算是个熟人。” 顏曇用素手轻抚著那躁动的马儿,一边安抚著它的情绪,一边和云小天说道。 这匹灵马从她四处行医的时候就一直陪在她身旁,灵性十足,感受到那掌心熟悉的温度,它很快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怎么伤的这么重!” 云小天看到那满身的血都嚇了一跳。 “何人对她下了如此毒手?” “……” 顏曇拍马的手掌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那我们是先安置了她再赶路吗?” 云小天又疑惑问道。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姨母和他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在这苏州府境內停留太久,他们是要逃去北方的。 “先带著吧。” 顏曇看了一眼那重伤昏迷的黑衣女人,淡淡说道。 “恐怕,她也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 马车短暂停留之后,就又一次行驶了起来。 他们並不知道,就在这路旁的山崖之上,有人正在目视著他们远走。 “还是来迟了一步啊。” 蓝发女子轻声说道。 “人还没有走远,要不要把人给抢过来?” 站在他身边的壮硕男人沉声问道。 “算了,这马车的主人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蓝色短髮的女子摇了摇头。 “她很厉害吗?我怎么瞧著她身上半点灵力的气息都没有,像是没修行过的。” 张扬的小屁孩站在一旁疑惑问道。 难不成是他境界太低,感觉不出来? 可秦空境界总归不低,他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啊。 蓝发女子没有解释,只是看著那马车,眯了眯眸子。 能引动天雷还可以全身而退的人,能有几个是简单的。 更何况,能让白忘冬都高看一眼的人,又岂会是平常之人。 “確实不简单。” 緋蛛淡淡道。 虽然说不上哪里不简单,但就是不简单。 玩蜘蛛玩习惯了,这种对危险的感知敏锐了太多。 那马车里,应该是藏著什么有点危险的东西在的。 “那咱这趟就白来了?” 虞允言有点兴致缺缺地问道。 这小屁孩年纪不大,但却是他们这些人里最跳那一个。 “既然你们说这大姐是个厉害的人物,那咱直接把她给抢了不就行了吗?” 反正也是来招人的,买一送一的买卖这不干? 蓝葵都懒得和这小蠢狗说话了。 有些人,不是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招来的,现在聚在她身边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成算,这些成算,她心里有数,兜得住。 若是只有秦莲,她自然可以试一试。 可顏曇…… 她要的,蓝葵给不了。 “走吧。” 蓝葵率先转身,朝著后面走去。 其余四人见此也没有异议了,就算是最跳的虞允言也只是撅著嘴,但动作一点没慢,四人同样转身跟著离开。 脚下阵法飞快闪现,只是眨眼,这五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在那云端上的高空,一个庞然大物一闪而过,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问无解 哐当。 道观当中。 房门被轻轻推开。 但从里面走出来的白忘冬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徐妙锦朝著他看去。 腿没断。 臂没折。 五官还在。 还好,身体上的部件看起来倒是一个没缺。 徐妙锦放心地抿了一口茶。 “得到答案了吗?” “嗯……” 白忘冬对著她眨了眨眼。 徐妙锦见状黛眉微皱,眼中闪过些许的讶然。 “真的?” 虽然之前她確实是说过諦听像有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但那种情况实属少见,即便是翻遍佛宗的歷史也没有几次。 徐妙锦说归说,但从没觉得白忘冬会得不到答案。 可现在来看,白忘冬这问题,怕是真的了不得。 不过…… “你怎么这副表情?” 徐妙锦眉头微挑,笑著问道。 “万一啊,我就是说万一。” 白忘冬拿著箱子,从房门里面走了出来。 “你说这石像的眼睛会不会瞎掉呢?” “……” “……” 徐妙锦看著眼前这个笑的礼貌的白忘冬沉默不语。 白忘冬咳嗽一声,就將手中的箱子放到了石桌上,缓缓打开。 看著諦听像变成黑色的一整只眼球,徐妙锦黛眉微皱,第一时间將视线从这諦听像的身上移开,目光严肃地看向了白忘冬,连忙问道。 “你现在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能把諦听像搞成这样,这得是多大的因果。 就算是当初她……以前的那个人,也只是染黑了諦听像的半颗眼球而已。 就那样还瞎了三个多月。 白忘冬耸耸肩,语气隨意:“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你的手在抖啊。” “废话,外面这么冷,我穿得这么薄,能不抖吗?” 徐妙锦闻言眨了眨眼。 这外面…… 很冷吗? 白忘冬看著她这眨眼,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看向了自己那冷得发颤的手掌。 “我靠……” 这是个毛的原理啊。 暖春化冬? …… 从京城的回信发回来的那一刻。 整个苏州城就像是一台机器一样,疯狂的运转了起来。 按照顏曇上交的那份名单,整个苏州府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 田临在苏州府的经营就如同是织了一张大网,从上到下全都织了个密不透风。 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是涉及到这方面职权的,基本上都在这名册之上。 人数越多越说明这法子是暴利。 粮食是硬通货。 即便是要价再高,也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花重金从黑市上购买。 能养活这么多人的胃口,那一箱箱的金银堆在一起,说是金山银山真的丝毫都不为过。 苏州府的府库都快要被这些金银给堆满了。 可即便是如此,收缴上来赃物还是在成批成批的运进来。 这些钱的上面沾染的是一条条人命。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 可用刀杀人,哪里有这种方法赚的多。 賑灾粮,是救命粮。 白忘冬看了顏曇特意收集的证据,田临他们盗粮的方式五花八门。 几乎是只要能够找到空子就钻,说实话,能在短短几年就形成如此大的规模,这群人的胆子確实是够大的。 “继续抓吧。” 白忘冬身上裹著厚厚的裘衣,笑著坐在太师椅上。 但即便是笑著,台下之人是个人就能感觉到这笑容背后蕴藏的冰寒。 “把人抓乾净了,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搂清楚不是。” “继续传信通知各地百户所,投降者,抓。反抗者,杀。逃跑者,带著家眷的抓,丟下家眷自己跑了的杀。” “那几个反了的百户,通通砍了,把脑袋吊在百户所上,以儆效尤。” “传令周边调集过来的军队,封锁苏州府境內每一条离开的路线,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从城中商户徵集来的帐房都给安排好,清点財物的时候都给盯得仔细一些,要是发现有人手不乾净,不用警告,直接杀鸡儆猴。” “还有……记住,勿伤百姓。” 一条条命令自苏州城的府衙朝著整个苏州府境內传去。 白忘冬每天就坐在这院子里收鸽子玩。 何代宸虽然对白忘冬这天气裹著裘衣的举动有些疑惑,但他还是没有去问,也顾不上去问。 这算是他入职锦衣卫以来,第一次真正体验到朝廷鹰犬的世界。 人头杀到手软的感觉,恐怕也就只有荀九这种人才会觉得兴奋。 每天睁眼抓人,闭眼杀人,这种生活,真的会让人对生命的逝去感到麻木。 其实在详细的证据和名单的帮助下,苏州府的清理並不算是困难。 作为最有实力的田临等人均已伏诛,剩下来的就多是一些残兵败將。 难倒是不难收拾,主要还是麻烦。 白忘冬闭著眼睛,裹著能够给他带来些许温暖的裘衣,旁边烤著一个热烘烘的暖炉,他手里还拿著一个热烘烘的手炉。 可谓是把过冬的架势给摆的足足的了。 可就是这样,还是抵不住那身上的寒凉。 白忘冬能清楚的感觉到,即便是吞颗鬼珠,那也没办法把现在这状態给消除。 因果这东西就是这般的不讲道理,死到下辈子恐怕都能找上门来。 若是想要转好,恐怕就要和徐妙锦一样,等一段时间了。 按照徐妙锦的说法,既然諦听像没给出答案,那顶多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这个春夏恐怕真的要当冬天去过了。 也就是在白忘冬坐在院子里假寐的时候,霍安安小跑著从外面跑了进来,可爱的小脸蛋上带著几分急切,一见到白忘冬隔著老远就连忙开口。 “大人,京城来人了。” 白忘冬眼眸半睁。 可他妈算是来了。 那府衙里堆了一堆的公文。 要是还没人来,那白忘冬恐怕就真的要过一把当知府的癮了。 踏踏踏。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道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鱼贯而入,簇拥著一群人走入这府衙当中。 白忘冬看著那一群群大步流星走入的人,缩了缩身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们来了,也就意味著他能走了。 也是时候该回京城了。 他想青果酿了。 第一百七十章 牵锁链的人 走进这府衙的人不少。 为首的两个人一个穿著官袍,一个穿著飞鱼服。 很显然就是京城派来接替苏州府知府和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的人。 当知府的白忘冬不认识,但当千户的人白忘冬还是多少有些眼熟的。 “原北镇抚司副千户,现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赵去邪,见过白大人。” 来者相貌平平,笑容敦厚,对著面前的白忘冬恭敬见礼。 即便是他官阶比白忘冬大了一级,可此刻也没有半点想要拿大的意思。 在京城待过的锦衣卫都知道眼前这位小爷是个什么样的主,拿官阶在这位面前说事,那的確是没多大的意思。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那睡眼惺忪的双眼。 他是真的有点睡著了。 自从身上泛起了冷,他觉得自己有点犯冬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这位赵千户回礼。 京城的副千户一般来说都是各地千户的预备役,这个位置的锦衣卫实力分布向来是比较混乱的。 赵去邪既然能够拿下这一次苏州府千户的位子,那基本上就说明,他的实力在北镇抚司副千户的最上游的部分。 大概和蒋越差不了多少。 “见过赵千户。” 白忘冬笑著抱拳。 隨即,他就把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饶有兴趣打量著他的苏州府新任知府。 “在下靳南木,见过白大人。” 靳南木先行行礼。 態度看上去很是友好。 “知府大人客气。” 白忘冬同样回礼。 “应当是下官先行见过知府大人才是。” “誒~” 靳南木笑著摇了摇头。 “你我算是半个师兄弟,言语之中不必如此生分。” “???” 什么鬼? 白忘冬顿时冒出满头的问號。 师兄弟是啥? 他自己咋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有师门了呢? “令师是?” “家师孟秦川。” 孟秦川…… 这名儿好像是有点耳熟。 好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来著。 白忘冬眯起眼睛,从记忆中將这个藏的挺深的名字给重新揪了出来。 “请仙术?” “正是。” 靳南木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孟秦川是裴秀文那老爷子提到过的师兄,白忘冬记得这位请仙术大佬好像是在国子监任职的。 没想到靳南木会是他的弟子。 这半个师兄弟的说法,恐怕就是从这上面论的了。 “裴师叔曾说,与你有半师之谊,在下唤你一声师弟,白大人不会见外吧?” “呵呵噠。” 白忘冬轻笑,但也没必要因为个称呼拂了裴秀文的面子。 半师就半师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不算是错。 毕竟,裴秀文在白忘冬这里確实是当做百科全书来用的。 “该当如此。” 白忘冬点点头。 赵去邪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就叫上了师兄师弟,眨了眨眼。 不应该是身为锦衣卫同僚的自己和白忘冬更亲近一些才对吗? “咳咳。” 他咳嗽两声,扫了一眼白忘冬身上的装扮,关切问道。 “白大人这是中了寒气?” “只是修行之时出了岔子,不是什么大事。” 白忘冬摆了摆手,隨意说道。 “那师弟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修行之事无小事。” 靳南木关心道。 白忘冬同样点头。 他悄然间眯起眼眸打量著眼前这两人。 热情確实是热情,友好也確实是友好,但未免有些太过了头。 恐怕,是另有深意。 他对此也不意外。 权力更迭之际本就是动盪之时,有意外发生太过於正常。 他手里有什么东西是能同时让这两人感兴趣的呢? 白忘冬面不改色,但心里已经暗自揣度了起来。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同时任职苏州。 在苏州,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需要的呢? 哦。 答案出来了。 周家。 周天燁。 白忘冬眼睛眯的更紧了。 看来朝廷最终还是决定放过周家一马,周天燁这次还是赌对了。 周天燁不倒,那这苏州的无冕之王就还是周家,只不过这一次是要带上锁链的无冕之王。 而面前这两人,都想要握住这锁链的另一头。 想清楚这些,白忘冬无奈一笑,朝著旁边叫了一声。 “何代宸。” 一团黑气从虚空中涌出,何代宸的身影当即就从这团黑气当中走了出来。 他抱著剑,杀了几天人的他,此时此刻眼中的杀意藏都藏不住。 感受到这股尖锐的杀意,无论是靳南木还是赵去邪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但也就仅仅只是一眼了,毕竟两人都有硬实力傍身,赵去邪更是锦衣卫的新任千户,杀人这种事情,他可不陌生。 “带著两位大人去一趟周家,见一见周老爷子,他认你的脸,好好和老爷子介绍介绍两位大人。” “是。” 何代宸淡淡说道。 听到白忘冬的指令,赵去邪和靳南木对视一眼。 白忘冬也没再多说別的,这件事让他们自己去谈。 周天燁选择谁白忘冬不想管,他最多就给两人一个搭桥的机会。 “那便有劳白大人了。” 赵去邪朝著白忘冬感谢道。 靳南木同样点头。 白忘冬默默一笑。 “那大人何时离开苏州?” 既然白忘冬已经给安排好了。 那两人也就不在这事情上多纠结了,而是笑著问道。 “到时我二人给白大人摆宴送行。” “不必客气。” 白忘冬摇头拒绝。 “苏州府杂事还有一堆,就不劳烦两位大人了。” “至於我何时离开苏州……” 白忘冬轻轻一笑。 “我还在等一个人来,他来了,我就走。” “哦?何人?” 两人疑惑问道。 “听说过,没见过,但据说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白忘冬眼睛眯到了最紧,他看著遥远的天边,笑容越发的浓烈。 “不等到他,我可没法安心的离开苏州。” 神神秘秘。 靳南木和赵去邪满头雾水,但看白忘冬不打算解释清楚,也就不去问了。 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跟著何代宸去往了周家。 白忘冬看著空荡荡的府衙中官员多了起来,裹了裹身上的裘衣,不打算继续待在这边了,还是回道观更清净一些。 “我让你们埋的东西都埋好了吧?” 白忘冬淡淡开口朝著旁边跟著的霍安安问道。 霍安安点了点头:“全都按照布置埋下去了。” “那就行了。”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双目当中涌出一抹幽邃。 他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善来者 “当时那只老狐狸是怎么说来著?” 白忘冬翻看著手里的小本本,摸著下巴回忆著昔日和青璃天的对话。 “以死开狱门,释恶鬼九十九……原话好像是这样来著,嗯,没记错,一字没差。” 他找到了小本本上记著的这部分內容,看著上面的每一个字,白忘冬微微敲打木桌的桌面。 鬼神躯。 这三个字简直就像是给他打开了另一番天地。 不是什么故弄玄虚的“系统”,也不是什么神神秘秘的“功法”,而是一种体质。 “体质”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与生俱来”。 而与生俱来换个词就是得天独厚。 注意,这四个字的重点不是“得”不是“天”,而是“独”。 也就是说…… “只有我有,只有我能,谁都不行。” 绑定性。 这就是“体质”这两个字与“系统”和“功法”最大的不同。 “一个『白忘冬』死了,需要另一个『白忘冬』来填补,如果说『鬼神躯』是属於『白忘冬』的特性,那是不是就等同於,世界需要『鬼神躯』。” 哇哦~ 好样的。 白忘冬端起旁边热腾腾的茶水抿了一口,顺便裹紧了身上的裘衣。 这该死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是不是不应该出来閒逛,待在被窝里面会更暖和一点。 白忘冬搓了搓手,继续翻看手里的小本本。 如果顺著刚才的思路去想的话,假设寒水君那小可怜也是鬼神躯的话,他修了寒气,没走鬼道,那是不是就说明是他出了什么问题,才最终落得了一个身消道死的下场。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重点。 “这鬼神躯到底是个嘛玩意啊?” 白忘冬看著本本上的內容都快有点抓狂了。 他前段时间在京城都快把锦衣卫能翻的典籍都给翻遍了,天鬼道人是鬼道大佬,这小老头虽然越老越菜了,但毕竟阅歷还在。 可他都不知道鬼神躯是啥。 他问諦听像,諦听像的眼珠子直接黑了一颗。 虽然没问出什么东西,但既然諦听像会有如此反应,那就说明这三个字应当是犯了禁忌,也算是侧面证明“鬼神躯”確实是存在的。 能知道这一点,那这段时间的冻就不算是白挨了。 “还是得找个活得久点儿的问问吗?” 白忘冬的笔在“妖族”两个字上面轻轻勾了勾。 还不能是一般的老不死,如这种秘辛一样的东西,怕是在身份上得牛逼哄哄些才行。 “要不要去寻一寻现在的青璃天?” 白忘冬眼睛微眯,咬了咬嘴唇。 谢阴说放走青璃天是为了制约西边那只醒了的大妖,那青璃天会不会现在也在那边活动呢? 得想个办法把这只母狐狸给搞到手。 狩猎母狐狸计划…… 唰—— 就在这时,刺耳的拔剑声顿时炸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道道身影以最快的速度聚拢到了白忘冬的身旁,將他护在身后。 为首的何代宸握著出鞘的阎魔剑直指前方,眼中杀意纵横。 “退!” 同一时间,一道道被斗篷包裹起来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將那个靠近茶摊这边的身影给围了起来。 磅礴的灵力溢出,锋锐的气息笼罩。 道道杀机將来者包围的水泄不通。 几乎断了所有的退路。 可即便是如此,那走到这里,身穿粗布衣衫的老人目光仍旧平静如水,他看都没看这將他包围起来的人一眼,而是越过人群朝著被何家堡和隱雀护在身后的那道身著天蓝色裘衣的身影看了过去。 见到他这一举动,何代宸眼中的杀机更盛,他握紧阎魔剑,身上黑气涌动。 “放肆。”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呵斥声轻淡响起,制止住了何代宸动作。 “都把剑给收起来,岂敢对这位不敬。” 白忘冬收起小本本,扭过身笑著看向了来人。 唰—— 收剑声同时响起,护在白忘冬身边的人让开身位,露出了身后坐著白忘冬。 何代宸退到白忘冬的身后,依旧警惕的看著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警戒范围当中的老人。 虽然这老人的身上没有半点灵力的波动,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平常的老人家一般。 可何代宸还是能够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对劲。 “您若是再迟来几天,恐怕我就真的要离开苏州了。” 和老人的视线对视在一起,白忘冬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对於眼前之人的到来,他没有半点的意外。 又或者说,他之所以直到现在还不押著犯人回京復命,就是为了等这个人来找他。 “你认识我?” 老人一头如墨般的黑髮,脸上虽然皱纹密布,但却仍旧能够看出他年轻时的俊朗。 他的目光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即便是惊讶白忘冬知道他会到来,可那目光还是没有波动半分。 听到老人的话,白忘冬从茶摊的凳子上缓缓站起,拍了拍旁边浑身绷紧的何代宸的肩膀,然后朝著老人这边走来。 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这世上仙道有三千之多,可能被称为『大修行者』的却寥寥无几,而鬼道当中,能到此境界者,更是只有一人。” 白忘冬伸出一根手指,晃了一下。 “荒鬼道道主,幽尊者。” “真名应该是叫……陈青峰。” “前辈听听,我没记错您名字吧?” 哗!!! 白忘冬的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护卫顿时譁然,目露惊色。 何代宸更是目光紧缩,下意识把手中的阎魔剑给握得紧的不能再紧。 眼前之人,居然是一位大修行者?!! 大修行者这四个字在修行界意味著什么再明显不过。 他们刚才居然对一位大修行者拔了剑??? 呼吸声在周围加重,但没有一个人躁动不安。 惊讶变成了惊恐,惊恐变成了视死如归。 白忘冬的表情却自始至终没有变化,他只是目光平和地看著他,那笑容就如同是在迎接一位真正的长辈。 老人打量了淡然自若的他一眼,眼中终究还是露出了一抹惊艷。 多好的年轻人啊,鬼修当中真的是很少出现这么难得的天骄。 可惜啊。 真可惜。 这年轻人今日…… 会死在这里。 “老夫,陈青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威胁 “老夫,陈青峰。” 平平淡淡的五个字却是能压著人喘不上气来。 居然真的是陈青峰,这位鬼道中的大修行者。 “既然你知道老夫要来,那应该也知道我来是为了取你性命吧?” 陈青峰开口说道。 “知道~” 白忘冬点头。 “理解,杀人偿命嘛,为师兄报仇这是人之常理,即便是大修行者也还是人。” 虽然可能很少有人清楚,但眼前这位鬼道第一仙门的门主,鬼道当中唯一的大修行者確实是和天鬼道人出自於同一个师门。 那黑棺材就是两人的师父留下来的重宝。 从天鬼道人能把黑棺材给搞到手来看,这两人之间的情谊绝对非同一般。 现在天鬼道人死了,这位亲自来苏州报仇,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你为何不逃?” 得到肯定的答案,即便是陈青峰这样的大佬都有点好奇起来了。 提前知道一个大修行者会亲自上门来寻仇,居然会有人乖乖等在原地,还满脸笑容迎接。 如果这是另外的大修行者,那陈青峰不会有半点意外。 可眼前这个小辈於他而言,不过是皓月荧火,自己杀他,费不了半点的功夫。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埋伏在此。 那白忘冬这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莫非是自知必死,所以无畏? 活了大半辈子,少见的在一个晚辈的身上生出了眾多疑惑。 “京城离苏州路程不短,晚辈深知前辈很快就能抵达苏州,根本无路可逃,既无路逃,那何必逃,无非是在做无用之功。” 白忘冬无奈耸肩。 “所以你便要在此等死?” “但求一死,能死於前辈之手,那是所有鬼修的骄傲。” 白忘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陈青峰眯了眯眼,他抬起手。 “不过。” 动作微微一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陈青峰看向白忘冬,白忘冬开口道:“临死之前,可否请前辈解惑?” “说。” 他平时没这么磨嘰。 但白忘冬这举动处处透著古怪,他也想看看这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前辈可曾听过『鬼神躯』?” 陈青峰微微皱眉。 陌生的词汇。 “老夫从未听过。” “没听过啊……” 白忘冬表情微微一滯。 他摸了摸后脖颈,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目光当中闪过些许的无趣。 “没听过和你搁这儿瞎聊个毛,尽耽误工夫了。” “老头,你走吧,你今天杀不了我,你不敢杀我的。” 这变脸速度,简直一绝。 刚才的彬彬有礼就如同是一张假面,假面之后是这桀驁张狂的真容。 不敢杀他…… 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这小辈以为自己是谁? 陈青峰都被这话给气笑了,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可算是白费了。 身上那浓烈的鬼炁瞬间流出,那整个河岸上的花草都在一瞬间枯萎。 天地仿佛变成了黑白。 以何代宸为首的护卫脸上变了顏色,仿佛死亡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这便是大修行者的手段。 “你觉得罗睺会为你报仇吗?” 真以为背靠罗睺就能够在自己的面前肆意妄为了不成? 陈青峰不打算和白忘冬废话了,他直接抬手朝著白忘冬伸了过去。 那一刻,白忘冬仿佛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被捏在了別人的手心里。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是在求救,也是在窒息中一点一点的挣扎。 可即便是靠近死亡,白忘冬的脸上仍旧是一片平静。 他的眼中涌起浓浓的疯狂。 这是一个特別有意思的游戏。 “罗睺不会为我报仇的。” 在这濒死一线当中,白忘冬的声音淡淡响起。 “但朝廷会为这整个苏州府的生灵报仇。” 陈青峰的手掌微微一顿,他眉头微皱,有些没听懂这话。 白忘冬趁著这鬆手的空隙,大口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前辈没有感觉到吗?” “这苏州府的空气闻起来都格外的香甜。” 陈青峰不明所以地感知著这苏州城中的气息。 刚才没发现,但好像確实是有点奇怪…… 这气息,有点像是……阴气? 哪里来的阴气? “当然是我埋起来的了。” 白忘冬摸著自己的心口,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朝著陈青峰看去。 “为了等你来,我在整个苏州城……不,应该说是整个苏州府,都埋上了標记,所有的標记通向城中的积阴穴,积阴穴中,是这段时间锦衣卫平逆堆起来的所有尸骨。” 白忘冬手中钻出一只黑色的雀鸟。 “前辈听说过太平经吗?” 没等陈青峰迴答,白忘冬就自顾自的说道。 “太平经对阴气的钻研真的太深了,无论是炼化阴兵的方法也好,还是那製造近乎於『瘟疫』的仙术也好,都是很有意思的法子。” 白忘冬放下手,任凭那雀蛊朝著陈青峰的方向飞去。 陈青峰放下手,看著那环绕在他周身的雀蛊,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他好像有点意识到白忘冬想做什么了。 “没错,掌控这个积阴穴里阴气的就是你面前的雀蛊,雀蛊又与我的性命相连,只要我一死,满苏州府的標记就会同时爆发,到时候全府上下都会被阴气所笼罩。” “虽然没有顺德府阴龙脉爆发那般强势,但也会顺著太平经的术法如同瘟疫一样爆发,到时候,全府上下的生灵都会遭难。” “换个简单点的说法吧。” 白忘冬笑容再度扬起,眼中全然都是明亮和狂热。 “你杀我,就等於杀了这一府生灵。” “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你觉得,朝廷会不会为这一府的生灵百姓向你寻仇?” “除非你有自信能在那一瞬间压下全府的阴气,不然的话,今时今日,你真的敢杀我吗?” “哦,忘了说了,我在顺德府做过实验的,就连罗睺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要如何去做?” 白忘冬身体前倾,看著陈青峰的目光当中全然都是笑意和戏謔。 陈青峰目光微动,原本的轻视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对,眼前的这个人,是个疯子。 “你从哪里……” “冥阴幡啊。” 白忘冬就像是预判一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就这么看著他,淡淡说道。 “冥阴幡现在就在积阴穴里泡著,你没来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就睡在那里,鬼炁被掏空的感觉是真的很难受,我一直在吃灵石。” 白忘冬的双眸被浓浓的混沌给占据。 他舔了舔嘴唇,看著陈青峰。 “一边吃,一边吐,一边吃,一边吐。” “所以前辈你不需要担心阴气不够。” “晚辈都准备的妥妥噹噹的。” “感受到我对你浓浓的敬仰了吗?” 陈青峰合上了嘴巴,眼神越发的阴森。 “呼——” “哈——” 白忘冬捂住嘴巴,感动地看著面前的陈青峰。 “能看到你这么难看的表情,我就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都不算什么。” “所以,我再问一遍……” 他眯起眼睛,眼眸弯弯。 “前辈,你真的敢杀我吗?” 轰隆—— 整个苏州城的河水瞬间倒灌而起。 庞大的阴影在陈青峰的身后浮现起身。 剎那间,陈青峰苍老的面容极限扭曲。 彻底暴怒!!!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好玩的游戏 江河倒灌。 这是何等惊为天人的手段。 那站在陈青峰身后的鬼灵蒙著双眼,庞大的身躯將所有人都置於阴影当中。 那一刻,它双手虚托著那將天空都给铺满的层层水流,样子就如同是一尊流露著煌煌之威的神灵。 水神! 陈青峰看著眼前的白忘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的屈辱了。 还是在一张这么年轻的面庞面前。 白忘冬仰著头,即便他能听到这周围的空间在悲鸣,即便那流淌在空中的江河在一点一点地朝著他靠近。 可他的眼中非但没有半点的惧怕,深知那眼底涌出的是浓浓的兴奋。 陈青峰真的敢吗? 他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吗? 无论这天是否塌下来,白忘冬都会觉得蛮有意思的。 这一场无论输贏他都会觉得有趣的游戏。 “陈青峰你还在等什么呢?” “动手啊,动手啊。” 白忘冬在挑衅,在嘲讽。 就仿佛眼前的陈青峰於他而言不再是一尊站在这修行界金字塔尖的人物,而是一只正在对著他齜牙的野犬。 野犬好凶,但就是不敢衝上来撕咬。 “我早就说了,今日你不敢杀我。” “和天鬼那老头选择当散修不一样,你开宗立派成了一方仙门道主,这么费心费力的事情,你做到了现在。” “你杀我,就是在杀你这一辈子的心血。” “还是说你觉得,荒鬼道能抵挡得了大军压境?” 白忘冬眼中光芒闪动。 “別在这里自取其辱了,灰溜溜的滚吧。” 咔嚓。 周围的空间一寸一寸的裂开。 陈青峰的满头墨发狂乱飞舞,他盯著白忘冬整个人睚眥欲裂。 心头的怒火和屈辱瞬间爆发。 身后的鬼灵感受到他的情绪瞬间而动。 “吼——” 那满城江河组成的水流化作一条水龙朝著白忘冬猛地衝来。 这样的一击,白忘冬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 何代宸等人握住手中长剑,目光疯狂闪动。 十米,五米,一米! 水龙仍旧没有停下。 直接向著白忘冬的面门衝来。 白忘冬双目瞪大,嘴巴咧开,笑容狂热,直接迎了上去。 但就在那即將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水龙瞬间从中间分开,一左一右从白忘冬身体两旁擦肩而过。 水流掀起了狂风,白忘冬的髮丝在风中凌乱。 在全苏州城百姓极度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水龙绕过全城一周,最终再度回到了那空荡荡的河道当中,掀起了阵阵波涛。 哗啦。 犹如一场大雨倾盆。 漫天水珠从空中泼下。 將全城的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何代宸將遮挡住视线的水珠从脸上扒开,定睛朝著陈青峰刚才所在的位置看去。 原本在那里的一人一鬼此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见不到半点的身影。 他见状连忙扭过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好似愣神般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被水给打湿,那水珠从湿漉漉的髮丝上流下,滑过脸庞,让他如今的样子显得分外狼狈。 何代宸挣扎起身,小心翼翼地朝著白忘冬开口出声:“大人……” 可还没等他想好到底適不適合安慰的时候,白忘冬愣神的眼球突然灵动的微颤了一下,紧接著,他的脸上就涌现出了浓郁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顿时遍布整个河岸。 白忘冬的脸上全然都是痛快和嘲讽。 他怕了,他还真的怕了,他居然真的怕了。 “大修行者……” “也不过如此。” 白忘冬眼眸明亮,笑容收敛,嘴角残留著那一抹凉薄的嘲笑。 “咕咚。” 旁边听到这话的何代宸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世上之人,能有几人敢说出这样的话。 白忘冬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裘衣扔到了他的怀里,然后就直接迈步消失在了原地,只给何代宸留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明日启程,离苏归京。” 何代宸愣愣地抱著手中重重的裘衣,將自己从震惊的情绪中缓缓抽离出来。 今日之事,怕是很多人一生都无法想像的经歷。 他还真是幸运啊…… …… “阿嚏!阿嚏!” “咳咳咳咳咳。” 白忘冬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瑟瑟发抖。 那老逼登简直就是有病。 走就走唄,走之前还要落场雨。 这么著,无能狂怒一下能让自己显得不狼狈唄。 自欺欺人罢了。 他要是陈青峰,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丟这么大的脸,早就自己抹了自己脖子,到棺材里面待著去了。 “怎么样了?” 白忘冬吊著眼睛,朝著旁边给他把脉的郎中看去。 他这还是来了这世界之后第一次感冒,摸摸额头,好像还有点发烫。 浑身无力,难受的要死。 这是衝著要他命来的唄。 “大人按照在下开的方子抓上几副药吃上最多三日,应当就无事了。” “三日之后,我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切你的舌头入药如何?” “这……” 啪。 就在郎中满脸惊恐瑟瑟发抖的时候。 一只素手直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惹得白忘冬暴怒扭头。 “別在意,他嚇唬你呢。” 徐妙锦出现在旁边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挡住了白忘冬那恼怒的视线,对著郎中说道。 “你先开药去吧。” 郎中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白忘冬端著白粥也不吃,就单纯的在用手感受那热粥的温度。 “你现在嚇唬他,也不怕他给你开的方子里加点料。” 徐妙锦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无语地看著他说道。 “你不是在这儿呢吗?” 白忘冬觉得自己应该是快要死了,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有你在,我不怕他说假话。” “呵呵。” 徐妙锦毫不客气地乾笑两声。 她可没有给白忘冬免费当劳动力的义务。 “就你这样,明日还能启程吗?” “启。” 白忘冬咬著牙说道。 “说了明日就明日,一天都不多待。” “不会是怕陈青峰杀你一个回马枪吧?” 徐妙锦噙著笑揶揄道。 “丟了这么大一个脸,他要是还有脸杀回来,我直接把脖子伸给他砍。” 跑了就是跑了,再回来那就显得更丟人了。 大修行者要是不要脸起来,那白忘冬確实是拿他没办法。 “所以你要是死了,苏州府真的会生灵涂炭吗?” 徐妙锦美眸微动,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白忘冬闻言抬起眼眸朝著她看去,两人目光相对。 白忘冬率先移开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谁知道呢。” “万一我也是在嚇唬他呢。” 白忘冬喝著碗里的热粥轻轻晃动著身体,脸上的笑容越发浓烈。 这样说的话,会不会让陈前辈显得更丟人一点呢。 “咯咯咯咯咯。” 这游戏可真好玩。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窜的人 奇怪,很奇怪。 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在苏州府的经歷有些太过於奇怪。 究竟是谁要害他? 哪个杂种盯上他了? 赵承业感受著周围那静謐的氛围,总觉得这身边的每一寸角落都充满了危机。 他握紧手中的摺扇,整个人目光全然都被警惕给包裹。 怪不得他惊弓之鸟。 自从之前自己的护卫突然暴起对他发难了两次之后,他就把身边的人全部都给遣散了,不光是护卫,还有这次过来谈的客人。 赵承业总觉得那些客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如果不是他走的及时,那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若是只有一两人的话,赵承业还能骗骗自己是个巧合,和现在这么多人都这样,那这就绝对不会是个巧合。 有人要害他。 而且这个人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只有这样才能布下如此针对他的天罗地网。 到底是谁? 赵承业目光阴翳,脸上的阴沉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难不成是自己那几个狗崽子弟弟? 还是说是黄家行船其他几家的死对头。 但他们这些人的手段自己了解的很。 如果真的是他们出手,那他绝对不会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这个藏在暗处,现在正不知道躲在哪里悄悄看著他的人绝对不是一个老熟人。 “混蛋。” 无妄之灾。 赵承业冷冷的骂了一句。 自己这一趟苏州之行已经够小心谨慎的了,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本来以为走的及时,能避开苏州城的那场风波。 可没想到出了苏州城,跑到小县城里,还是逃不过被封在城中的命运。 苏州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至於闹到波及全府的境地。 若不是因为封城的话,他现在早就离开苏州回家去了,何至於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小人给逼到这般田地。 “啊!!!” 就在赵承业小心走在这偏僻的小路上的时候。 一道惊嚇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赵承业停下脚步,看向某个方向,他能听出来,这道女声是从那个地方传出来的。 女人? 赵承业脚步微顿,目光闪动。 最终还是转过身朝著那个地方跑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只是剎那之间,就越过了那茂密的草丛,来到了声音出现的地方。 那里有著一处深坑,赵承业站在深坑旁,朝著下面看去。 “是有人吗?” 这声音还算是动听。 赵承业心中想道。 “姑娘,发生了什么?” 他开口问道,这一开口就是彬彬有礼的语气,让人听了很容易生出好感。 “我,我是刚从城里出来,要回村子的,可没看到这里有陷阱摔下来了。” 姑娘的抽泣声响起来。 不用说也能知道,此时此刻这姑娘的脸上已然是梨花带雨。 “这位公子,能不能救救我……” “好啊。” 赵承业微笑点头。 “我这就把绳子给递下去,你只要抓住了就行。” 他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一盘金黄色的细绳,扔了下去。 有绳子,上面有人,姑娘的体重也不重。 这个救人过程完成的很是简单。 当看到那女子被救出来那一刻,赵承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他蹲下身子,来到灰头土脸的姑娘面前,將手中的帕子递给了她:“姑娘还是先擦擦脸吧,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被遮住了,未免太过於可惜。” 听著他这轻佻的话语,那姑娘並没有恼怒,反而是微微红了脸,低著头透过髮丝小心翼翼地朝著模样俊秀的赵承业看去。 完全就是一副小鹿乱撞的样子。 “哪里有公子说的那么夸张……” 她伸过手將那帕子给接了过来,低著头擦著自己的脸蛋。 “公子救了小女子一命,若是公子不嫌弃的话,那……”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把短刃就直接插进了她的胸口。 噗嗤。 血瞬间溅射而出。 女子顿时脸色大变,她手腕刚要翻转,可下一秒,一道道灵力剑气就直接朝著他们的手腕脚腕衝去。 噗嗤。 又是一道道鲜血迸溅而出。 女子的手筋脚筋被一剎那间挑断。 赵承业没有半点犹豫,顷刻间就单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握住短刃,用力一剜。 “呃——” 女子的吃痛声瞬间响起。 赵承业將女子的脸给抬起来, 面目狰狞狠戾,冰冷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女子仰著头,那张俏脸之上全然都是讥讽。 下一秒,她就艰难张开嘴。 看到他的动作,赵承业目光紧缩,几乎在第一时间歪了歪头。 唰—— 银针自他的耳边擦过,险些就给伤到了他。 他看著这一幕,眼中涌出浓浓震怒,他直接拔出短刀,一刀一刀地捅在了女子的身上。 噗嗤,噗嗤,噗嗤。 不知道多少刀下去,血已经溅满了赵承业的脸庞。 他不断喘著气,这段时间的鬱气多少发泄出来了一点。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眼前早已经断绝生机的女子的俏脸,眉头突然微微一皱。 这张脸…… 他的手掌朝著女子的脸上摸去。 很快就验证了他的发现。 他抓住一个关键的地方,用力一扯。 哗啦—— 一张人脸就这么被撕了下来。 人皮面具! 可当赵承业看到面具下的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再度愣住了,一股浓浓的冰寒瞬间包裹里他的全身。 这是……他遣散的一个护卫?!! 她为什么要杀他? 她有什么理由要杀他? 突然,他目光微动,手持短刃从地上迅速弹起,转身朝著身后退去。 紧接著,他的目光就再度愣在了原地。 那原本空荡荡的树木之上,掛上了一具具的尸体…… 不对! 不是尸体,他们的眼珠子在动! 看著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赵承业嘴唇都在发颤。 这眼前的一个个人……全都是他遣散的护卫! “你到底是谁!” 赵承业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出来,给我滚出来!!” 可回答他的,是那一张张张开的嘴巴,一根根鲜红的舌头吐出。 赵承业顿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下一秒。 银针漫天飞舞。 朝著赵承业的方向衝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逼疯 “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 夜明星稀。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路上行驶。 马车之外传来了徐妙锦的声音。 白忘冬闭著眼睛靠在榻上,烤著旁边的暖炉,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现在就是个病號,什么都不想管的病號。 既然徐妙锦和他们同行,又对行军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那这押送犯人的队伍交给她就是了。 他就乖乖当个吉祥物,好好在马车里面待著就行了。 隨著徐妙锦的话音落下,马车缓缓而停。 外面的声音多少变得嘈杂起来了一些。 军士们在布置著临时的营地,除了吃住的问题外,安置这些要押送到京城的犯人也是一件麻烦事。 咚咚咚。 马车停下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敲打车厢的窗户。 “说。” 白忘冬淡淡吐出一字。 “大人,该喝药了。” 马车之外是何代宸的声音。 白忘冬睁开眼睛,眼眸当中的光芒有些虚弱。 他伸手缓缓打开车窗。 紧接著,就有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从外面递了过来。 白忘冬把这碗汤药接到手中,也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一口饮下。 好苦! 白忘冬齜了齜牙,把空荡荡的药碗又给递了出去。 “大人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不饿。” “属下知道了。” 何代宸安静退下,没有再打扰白忘冬休息。 白忘冬再度合上眼睛,感受著这片刻的安寧。 然而,就在这全营地的人都在默契保持著安静的氛围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 这惊恐的叫喊声瞬间在这营地之外响起。 就如同是一块砖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惊起了万丈波涛。 马车中刚要睡著的白忘冬眼睛顿时张开,眼眸当中混沌流转,听著这刺耳的吼叫声,白忘冬突然神经质的笑了一声。 那因为生病变得苍白起来的俊脸上,露出了一抹让人惊悚的笑容。 整个营地的人瞬间警惕地看向了来者的方向。 那里,一道披头散髮的身影正在跌跌撞撞地朝著这边跑过来,眼中全然都是惊喜的目光。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碰到朝廷的人。 天不绝他,天不绝他啊!!! “我是开封府赵家族人赵承业。” 赵承业一边奔跑,一边大吼道。 “今日被歹人伏击,还请大人出手相救,承业日后必有重礼送上!!” “拔刀。” 可面对他的吼声。 马车当中传来的淡淡两字却是让围拢在马车周围的何代宸等人浑身一寒。 唰—— 营地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赵承业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杀伐之气,顿时愣在了原地。 前方这些人…… 莫非也是来杀他的? 难道这天下所有人都要杀他吗? 那他该去往何处,又能逃到何处。 回家? 万一家中的人也要杀他怎么办? 他握紧手中的摺扇,浑身上下全然都是冰冷。 这天下之大,居然没有一寸是他的容身之地。 他全身战慄颤抖,眼中闪烁著浓郁的疯狂,若是如此,若是如此,那还不如…… “杀!!!” 赵承业直接握紧手中的扇子,就朝著前面的营地冲了上来。 “都给我去死吧!!!” 居然是袭营?!! 营地中的人都惊呆了。 耀眼的金龙在夜空当中闪烁,携带著疯狂的杀意朝著营地这边冲了过来。 感受到这全力爆发的灵力,所有人握紧兵戈。 唰—— 阎魔剑瞬间出鞘。 何代宸眼眸当中冷冽的杀意迴转。 磅礴的黑气在剎那间迸发。 锐利的剑光刺破了夜色,朝著那金龙衝去。 轰隆!!! 嘶吼著的金龙和黑气凝聚而成的阎魔撞在了一起。 金色和黑色在半空当中交织,庞大的气浪朝著四周翻动。 徐妙锦看著这一幕,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奇。 因为眼前之人虽然实力不弱,但还远远没到能够一人袭营的地步,现在这样衝过来,几乎和找死没什么区別。 “何代宸,留活的。” 马车当中,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 何代宸耳朵微动,听到了这道指令。 他目光微闪,几乎毫不犹豫用力一甩。 阎魔剑和那金扇子在半空当中摩擦,火星四溅。 金扇子直接被划开了一道裂缝。 因为金扇子的裂开,赵承业那疯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清醒的波动。 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何代宸就又一剑直接平握用剑身砸在了他的背上。 嘭—— 赵承业的身影直接从空中坠落而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赵承业刚想要拍地而起,但下一秒,一桿杆长枪就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枪头锋利幽寒,让他那崩溃的心暂时恢復了过来。 他看著四周,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脸色瞬间大变。 他……都干了些什么? “诸位……” 又是没等他说完,那些指著他的长枪飞快收回,然后用力一挑。 赵承业就这么被架了起来,他紧紧咬牙,身上灵力涌动。 嘭!!! 何代宸的剑鞘抽在了他的脸上,打散了他凝聚起来的灵力。 感受著眼前这些人身上不凡的气质,赵承业放弃了反抗,就这么被架著来到了马车的面前。 噗通。 几乎没有等有人说话。 赵承业乾脆利落地就跪倒在了马车之前:“这位大人,草民刚才是一时糊涂,深知自己铸成大错,只要大人能高抬贵手放草民一马,草民愿意做任何的事情。” “愿意做任何的事情……” 白忘冬戏謔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说你是叫赵承业对吧?” “正是草民。” “哦,那就把这个给吃了吧。” 啪嗒。 一个瓷瓶就这样从马车当中被丟了出来。 砸到了赵承业的面前。 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瓷瓶,赵承业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赵承业……” “黄承业……” “你们黄家行船还真是势力非凡啊。” 白忘冬推开窗户,露出了自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这么著?这东西不是你卖给別人的吗?怎么让你吃一口都不愿意啊。” “这……不是用来吃的。” 赵承业吞咽著口水,解释说道。 “可我想要你吃,吃了你就能活。” “真的?”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咕咚。” 赵承业看著瓷瓶,心中万分挣扎。 但还是將其拿起,一口饮下。 “呕——” 呕吐声隨之响起。 第一百七十六章 洛家车队 天鬼道人一直都是赵承业负责接待的客户。 当时天鬼道人从他这里要求买这样东西的时候,就连他都觉得有些变態。 可没办法,对於黄家行船来说,客户的要求就是最大的事情,尤其是像天鬼道人这样身份的长期客人,那更是要尽全力满足对方的要求的。 “呕——” 赵承业喝下瓶子里东西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胃都翻滚了起来。 就好像胃瞬间痉挛了一样,这种疼痛让人难以想像。 他居然把这东西给喝了?!! 这玩意是用足足二十多个处女的元阴血炼製而成的秘药。 元阴血…… “呕!!!” 一想到这个,酸水再度涌动。 “我,我可以走了吧?” 赵承业抬起头来,朝著趴在马车窗户上的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如此狼狈的他。 “你可以走了。” 白忘冬点点头,没有拒绝这个要求。 听到他的话,旁边架著他的人顿时把道路给让开。 就这么简单…… 赵承业皱起眉头。 真的喝了就能活? 他似信非信地从地上站起来,看著白忘冬那无动於衷的笑脸,立马转身朝著外面跑去。 白忘冬確实也不阻拦,就这么看著他远走。 见到真的没人拦他,赵承业脸上飞快扬起笑脸。 然后加快脚步,朝著营地外面衝去。 “三。” 白忘冬嘴里喃喃自语道。 “二。” “一。” 嗖—— 一根利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剎那间就射穿了刚刚踏出营地范围的赵承业的脑袋。 赵承业站在原地,双眸呆愣。 看著血从他的脑壳上面流下来。 紧接著,他的大脑就成了一片血红。 噗通。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朝著前方扑倒,就这么倒在了地上,生机断绝。 这局势发展的有些太过於突如其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第一时间朝著那射出箭矢的方向看去。 如果不是白忘冬没有命令的话,现在应该有人已经跑去一探究竟了才是。 白忘冬就这么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看著那边,一动不动,就像是在与什么人对视一般。 风吹过了荒草,吹拂著这诡异的安静。 下一秒,那铃鐺声就“叮铃铃”得从那草堆的后面响起。 一辆马车就这样从那草丛的后面缓缓驶出。 而一边驶,那周围的荒草一边重新焕发生机。 那马车的身后跟著一个又一个僕从,一整个队伍就这样缓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徐妙锦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白忘冬的马车旁,抱著肩膀看著这熟悉的队伍,目光微闪。 她见过这支队伍的。 神女一笑,枯木逢春。 这是当今天下第一美人,洛沉鱼的车队。 “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徐妙锦用只有她和白忘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问道。 “不太能。” 白忘冬同样用一样音量的声音回復道。 “但肯定不是笑出来的。” “试试她唄。” 徐妙锦也有些好奇这里洛神女背后的內幕。 反正,白忘冬来问,她来听,一听一个准。 白忘冬没做回应,他只是看著那车队离他们这边越来越近。 “白大人。” 马车当中传来的声音还是那般的动听。 就如同是清泉流水,让人觉得极为悦耳。 听到这声音,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洛沉鱼坐在纱帘的后面,没有露出真容,就宛如是朦朧之月,有一种模糊的美。 “手下之人处理事情有些毛脚,给大人添了麻烦,小女子在此替他说一句抱歉。” 洛沉鱼的话中带著很真挚的歉意。 可白忘冬却並没有看向说话的她,反而是一直盯著那坐在马车最前面驾车的车夫,笑而不语。 洛沉鱼的话等了七八秒都没有得到回应。 这两方之间气氛顿时尷尬了起来。 而就在这尷尬的气氛还要继续延续的时候,那坐在马车最前方的车夫突然嘆了一口气,打破尷尬:“大人是如何识破我的?” 车夫用粗壮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见过你三次了。” 白忘冬答非所问,淡淡回復道。 “第一次是在城门口,第二次应当是在周家的寿宴上,第三次……便是这里。” 车夫恍然,无奈一笑。 “原来如此,是我离得小姐太近了一些。” “在下奉家主命保护小姐,並无欺瞒大人的心思。” 白忘冬仍旧是笑而不语,他现在还病著呢,能少说话他懒得说话。 徐妙锦眼睛微眯,看著说话行礼的车夫,好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 这人在撒谎。 “百晓生。” 徐妙锦淡淡说道。 “原来堂堂百晓阁的阁主,也要听洛家的调遣啊。” 听到“百晓生”这三个字,车夫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他扭过头来朝著徐妙锦看过来,当目光停留在徐妙锦脸上的那一刻。 车夫无奈苦笑。 “原来是徐小姐,有玲瓏心在此,看来我这身份是瞒不住了。” 他伸出手,摘下了那一直遮挡著他上脸庞的斗笠,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两人。 白忘冬和徐妙锦看到她的真容微微一愣。 那是一张……女子的面庞? 这张脸並没有多么的绝色,只是单纯的秀丽。 可那双眼睛却是更加吸引人的目光,明亮而又透彻。 她的年纪看起来和白忘冬徐妙锦差不了多少,嘴巴上面用墨水画著两道鬍子,看起来像是刻意为之。 她淡淡一笑,对著面前白忘冬和徐妙锦抱拳行礼。 “徐小姐慧眼,在下百晓生。” 没有具体的名字,只是“百晓生”这一江湖称谓。 但比起这个,可能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江湖当中神秘莫测的百晓生,居然会是……一名女子。 倒不是对女子有什么偏见。 只是看百晓生往日事跡,怎么看也与女子的身份不符。 “在下有一问,还望徐小姐能够解惑。” “只是有这种感觉罢了。” 徐妙锦知道她想问什么。 “只是觉得百晓生不会离开洛神女太远。” “感觉……” 百晓生再度无奈地笑了。 这两个字是最让人难以捉摸的。 徐妙锦也许说了真话,也许就是单纯不想告诉她。 她不是玲瓏心,听不出真话假话。 不过,她能够感觉到白忘冬那有些不太对劲的眼神。 这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忘冬淡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祸鬼』这名字……是你让人传的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疯子的世界 白忘冬之前一直就有这个猜测。 无论如何“祸鬼”这个名字传的实在是太快了。 从出现到广为人知,再到被世人认可。 中间隔了也就短短数月。 就几个月的时间啊,你让人当故事听都听不全,可偏偏几个月后,不光这故事传开了,就连主人公的画像都有不少人搞到了手。 这要不是有人有意为之,白忘冬现在就去挖罗睺眼珠子。 仅用几月之期就能將一件事传遍天下。 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大明除了朝廷之外,白忘冬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百晓阁了。 虽然百晓阁看上去只会整点八卦新闻,可能够將美人榜编排出来,能够收集到那么多绝色佳人的信息,並且到了如今还具备了一定的权威性。 这方势力在信息收集和传播方面的能力可见一斑。 就算是称作是修行界第一,也未尝不可。 “所以,『祸鬼』的名字,就是你让人传出来的吧?” 听到白忘冬的话,自称“百晓生”的女子微微一怔,嘴角噙笑:“我若说不是,白大人可会相信?” “哦~”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玩味地看著她。 “因为知道有徐妙锦在这儿,所以你只能用这种模稜两可的话来说。” “那看来没错了,就是你了。” 他没猜错人。 百晓生微微挑眉,洒然一笑:“没错,正是在下。” 既然装不了,那她就不装了,她摊牌了,就是她乾的。 “但大人的事跡,我可没有半点的添油加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世人听。” 百晓生摊摊手,满脸隨意。 “『祸鬼』之名,恰如其分,这也不是我给您定的,而是世人自己选的。由此可见,这名字与您是多么的相配。”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侃侃而谈的百晓生。 “可这名字我不喜欢啊。” “那没办法,事到如今我也给您换不了了不是。” 百晓生就像是没看到白忘冬眼中的幽光一般,她继续笑著说道。 “要不然您就放宽心一点,这江湖天下能有几人的名號是自己喜欢的……” “帮我传个信,这件事就此揭过。” 没打算听她在自己这里嘰嘰喳喳,白忘冬直接打断她的话,淡淡开口。 百晓生顿时止住了话头,笑容瞬间收敛,目光紧紧地盯住他。 “你说。” 变脸速度如此之快,让站在一旁旁观的徐妙锦嘖嘖称奇。 这速度,都能和白忘冬有一拼了。 “就一句话,也没有特定的对象,你就传遍天下就好,你就告诉所有人,我这位祸鬼想要对某一个人说句话。” “『傻子,我在逗你玩啊』。” “……” 百晓生眼眸微动。 这是个什么路数?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 白忘冬眼睛闪著亮光,轻轻点头。 “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然后『祸鬼』一事就此揭过?” “就此揭过。” 百晓生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妥,但…… “我同意。” 白忘冬这么做就算是有什么深意又能如何呢?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就算是个套,又能是多大的套呢? “那你发誓吧。” “还要发誓?” 百晓生再度愣了一下。 搞得这么正式的吗? “发什么誓啊……” “就说……” 白忘冬伸出手指,指向了马车那边。 “若是你一月之內完成不了,那就让马车里的人毁容便是了。” 百晓生目光微缩,她猛地抬眸和白忘冬那双幽邃的眼眸对视在了一起。 看著白忘冬轻轻晃动著脑袋,百晓生眉头缓缓皱起。 她在意的並不是什么发誓不发誓,而是白忘冬的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他貌似察觉到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这天下居然真的有人能够在一面之间就看穿她的想法吗? 白忘冬…… “好,我发誓。” 百晓生抬起手,脸上扬起笑容。 “若是一月之內我没有把这句话传扬出去,那洛沉鱼就会毁容。” 马车当中没有任何异议的声音出现。 那个自从百晓生出现就一句话没说,还莫名其妙成为了这毒誓主角的天下第一美人对此好像並没有半点的不满。 徐妙锦看著发誓的百晓生,暗暗摇头。 明知有套还非要往里面钻,这到底是自信还是头铁。 可百晓生就真的这么確定这个锅她扛得住吗? 徐妙锦可大概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白忘冬看著她放下手,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坐在马车纱帘后面安安静静的女子。 果然…… 一点意思都没有。 就算是有再美的皮囊又如何呢? 天下第一美人。 也就这样了。 “滚吧。” 白忘冬的声音骤然变得轻淡。 他趴在车窗上,合上眼睛。 “十息之內不走,那就不用走了。” 百晓生没有做任何的犹豫,她对著白忘冬恭敬行礼,然后就又戴上了手中的斗笠,坐回到了马车的上面。 叮铃铃。 铃鐺声响。 马车缓缓而行。 洛家的车队开始顺著原路,朝著营地之外行走。 马车之上,百晓生靠在那门框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 “费了这么大的劲把赵承业逼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找藉口和他见一面,现在说这么两句话就要走,值吗?” 马车当中,传来了那美妙动人的声音。 誓言的主人公开口说话了。 “很值啊。” 百晓生点点头,一边驾车一边说道。 “我老早就觉得这会是个有趣的人,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我最喜欢这种有趣的人了,能说这么多话,怎么能算是不值?” “所以他给你明晃晃的下套,你就接了。” “不接不行啊。” 百晓生眼眸当中涌现出一抹忌惮。 “这人的行事作风我多少有些了解,若是不接这明路的招,那暗路的招只会更让人措手不及,现在这样,虽然云里雾里的,但至少我们心里能有点底。” “若是今日不来见他,就不会有这多余的一遭了。” 洛沉鱼淡淡说道。 倒是没有半点埋怨,更多的像是在嘲讽。 百晓生听出来了也不恼,她脸上扬起笑容,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了值得就是值得,无论是代价再大,那也值得。” 能亲自见白忘冬一面,百晓生心里才能有底。 这天下天骄如云,又有几人能真的成为那高掛在夜空之上的明星。 百晓生知道自己可以,可她又不单单只想做这眾星之一。 当星星多没劲啊,她要做的事要比当星星更能让人记住。 她张开手掌对著这星空五指张开,眼中的光芒像是要把那漫天星光都给吞噬掉一样。 “那他和诸葛空相比,谁更有趣一点?” 马车中的洛沉鱼听著她的笑声,突然提起一个名字。 百晓生闻言轻轻一笑:“这两个人是不一样的有趣,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但是,她期待著有一天她的作品能够惊呆这些有趣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觉得有成就感。 没错…… 无论是白忘冬还是诸葛空,这些人都会成为她最好的观眾。 …… “又是一个疯掉的人。”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这世界上的疯子这么多,怪不得最近自己和罗睺说话的时候,那只大老虎脸上的笑都少了。 这镇抚使当的,搁谁谁不麻。 反正这个镇抚使谁爱当谁当,他绝对不可能接手这个镇抚使的位子。 “这么打老前辈的脸,你就不怕你以后出不了京城?”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徐妙锦开口说道。 白忘冬那句话,很显然是对著苏州河畔的某位大修行者说的。 “他都千里迢迢跑过来要我命了,朝他脸上扇俩巴掌过分吗?” 白忘冬睁开眼睛,斜著眼朝著她看去。 “那百晓阁呢?” 徐妙锦回过头看向他。 “你这一手是衝著要她命去的吧。” “是她自己答应的,毒誓也是她自己发的,关我什么事。” 白忘冬熟练的皱眉摊手。 徐妙锦直接赏他一个白眼。 百晓生很明显不清楚那天在苏州城发生的事情,没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这才自己一头钻进了这个麻袋里面。 等过上几日,苏州城目睹江河倒流的百姓將这件事给传开,然后百晓阁再把白忘冬说过的这句话往外面一散。 到时候陈青峰的脸得扭曲成什么样子,徐妙锦都不敢想像。 一位大修行者的怒火啊,那得烧成什么样子。 “放心吧,烧不死她的。” 白忘冬嘆了一口气,听起来就颇为遗憾。 “这种疯子在这片土地上只会活的长久。” “她到底是……”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白忘冬这么说了。 “我能感觉出来。” 白忘冬眯起眼睛,看著洛家车队离开的方向,目光玩味。 “她心里怕是有一个特別疯狂的想法。” 从她现在的布置,铺垫,无一例外都像是在做著一个准备…… “徐妙锦,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白忘冬突然话锋一转,幽幽开口道。 “如果你是说神域中的那些神灵,那就有。” 徐妙锦语气平淡,轻声回答。 “但如果你说的是能实现百姓祈愿的神仙,那便没有。” “对啊,没有。” 白忘冬悵然说道。 若是天上真的有神,那岂会看著人间变成这种疯癲的模样。 可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有人生出这样的想法。 “造神……” “你说什么?” “没事了。” 白忘冬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果然这夜间的风会分外的寒凉。 “早些睡吧。” 他打了个哈欠,淡淡说道。 “早些归京就能早些喝上青果酿……” 这世界唯有青果酿能抚平他这內心的寒凉。 已然,归心似箭了。 (本卷完) 第一章 求死 苏州的风有没有吹到京城不知道。 但苏州的犯人是被平安押送到了京城。 当马蹄声飞扬,一个个囚车驶入京城的那些天,城中百姓这才明白,那告示上標出来的一个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概念。 这只是活下来的人。 死在锦衣卫绣春刀下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白忘冬终於没有再窝在马车里面,他躺在马车车顶,抱著后脑勺看著天空,感受著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京城。 可算是回来了。 比起去时候的孑然一身。 这回来时候辣么长的一条队伍,走的是磨磨唧唧的。 要不是他被指名道姓要负责这件事,他早就在感冒好的那一天就一人一马杀回来了。 出来这么久,头都疼得快裂开了。 他现在万分需要一杯青果酿来让他感受一下这京城的温暖。 “何代宸。” “属下在。” “你把人给带回北镇抚司復命。” 白忘冬翻过身对著马车下面的何代宸开口说道。 “要是镇抚使问起你我去了哪,你和他直说就是了。” 诚实的下属才能討得上司的喜欢。 这一点白忘冬向来做的很好。 “……属下遵命。” 何代宸眼角微抽两下,最终还是回復道。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裹了裹身上的裘衣。 这已经过了近半个月了也不见身上变暖和,恐怕真得和徐妙锦说的一样,过上两三个月的冬天了。 “白大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醇厚的男声在他的耳旁响起。 一道身著铁甲的身影坐在马上,对著白忘冬恭敬说道:“犯人已经押送进城,本將就先行带人回营復命了。” 这位就是苏州府的倒霉蛋於將军。 自从徐妙锦中途离队前往静水庵送佛骨和諦听像之后,这押送犯人的队伍就是这位於將军在指挥了。 和刚见面时候相比,他明显谦卑了很多。 白忘冬对著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辛苦於將军了。” “职责所在,告辞。” 於將军一抱拳,就赶忙纵马离开了这里。 那在道观里养伤的日子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这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也就散的差不多了。 白忘冬的马车行驶在队伍最后方就这么毫不起眼地入了城,他再度闭上了眼睛,一人一车脱离朝著百香铺的方向而行。 可奈何有的时候,你越是想要去做一件事,就越会受到阻拦。 驾车的灵马很自觉地就停下了脚步。 白忘冬感觉到马车停下,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那挡在他面前的一排飞鱼服的时候,他整个人是有点懵的。 然后,又看到那一把把出鞘的绣春刀对准他的时候,白忘冬更加懵逼了。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被绣春刀给指著。 说实话,这种感觉还蛮新奇的。 他,白忘冬,北镇抚司副千户,前北镇抚司代镇抚使,罗睺手下数得上的直系下属。 居然被一群锦衣卫给围起来了?!! 这世界怎么突然就变得让他有些陌生了。 莫非这不是京城,还是在苏州? “白忘冬,你的事发了,隨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那个锦衣卫看著他冷冷说道。 白忘冬眯著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微微歪头,伸出手指向他开口道。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南镇抚司千户霍宴奉命拿你。” 这位面容端正的锦衣卫千户沉声说道。 哦,白忘冬想起来了,之前跟在纪纲身边的南镇抚司千户就是这位。 “罪名呢?” “包庇雀宗逃犯。” “嘶——” 白忘冬左手捂住嘴。 玛德。 还真不是隨意罗织的罪名。 这事他还真干了。 没想到这一回来就被南镇抚司给抓住了小辫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霍宴看到白忘冬哑口无言的样子,冷冷说道。 “没有了。” 白忘冬摊手,隨意说道。 “雀宗的人现在確实在我手里。” 承认的这么干脆? 这反而倒是让过来抓人的霍宴有点愣住了。 但隨即他就看到白忘冬站起来,两三步跳下了马车,坐到了马车前面,拍了拍那灵马的身子,想要让马儿动起来。 这是……拒不伏法?!! “白忘冬!” 霍宴顿时拔刀,目光锐利。 “下马!” “就不。” 白忘冬转过头来看著他,笑著说道。 “我还有事,霍千户自便吧。” “我让你下马!” 霍宴双眼冒火,直接就要朝著白忘冬抓去。 可迎接他的,是一根细长细长的马鞭。 啪。 这马鞭就这么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狠狠地抽在了霍宴的脸上。 那火辣辣的感觉让霍宴顿时愣在了原地。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马鞭直接朝著他抽来。 马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握紧手中的绣春刀,全身上下灵力溢散。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巨大的骨爪瞬间撕破了空间,直接朝著霍宴的方向拍了过去。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霍宴整个人被拍得趴在了地上。 他脑子嗡嗡的,那原本凝聚起来的灵力顿时被这一下散了大半。 但仅剩的灵力还是能够保证他不被这巨大的骨爪给直接拍死。 他倔强地仰起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去。 然后下一秒,一只脚就朝著他的脸上踹了过来。 嘭—— 霍宴感觉自己的头被这一下给踹的晕晕乎乎的。 “南镇抚司的千户水平都这么烂的吗?” 白忘冬坐在马车上踩著霍宴的脑袋,嗤笑著说道。 “你这千户不会是买来的吧?” 周围那些跟著霍宴前来的锦衣卫握著手中的绣春刀,看著自己的老大被人踩在脚底一动都不敢动。 白忘冬也没看他们。 只是踩著霍宴淡淡说道:“隱雀的事情我是和我们家镇抚使通了明路的,这是北镇抚司自己的事情,你们不该来的。” “你涉嫌隨意杀害苏州府官员……” 啪! 直接一马鞭抽了上去。 “老子就不该和你种蠢狗多废话。” 白忘冬踩著他的脑袋下了马车。 “按理来说纪纲那蠢东西脑子里面就算全都是水,也不应该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啊,你该不会是自己来的吧?” “还是说,纪纲平时看你不顺眼,把你送过来找抽的。” 白忘冬用脚尖一脚一脚轻轻踢著霍宴的侧脑。 霍宴咬著牙,眼中全然都是浓浓的狠色。 他双手撑著地,身体一点一点地在往起爬,但还没等他爬起来哪怕一点。 咚!!! 白忘冬的脚又一次踩在了他的头上。 地面碎开,这一次他的头被直直砸进了地面当中。 “亦或是……” 白忘冬踩著他的头,扭过身朝著另外的一个方向看去。 有一辆造型精致的马车停在那里,虽然待的地方偏僻,但却分外的起眼。 马车的主人压根就没打算瞒住自己的到来。 白忘冬把脚从霍宴的头上移开,然后就迈步朝著那马车的方向走去。 拦在他面前的南镇抚司锦衣卫立马给他让开道路。 马车这边的人似乎发现了他的到来,驾车的车夫跳下马车,直接迎著白忘冬走了过来。 两人迎面相撞。 唰—— 车夫手中的短刃迅速出手,灵力波动,直接刺穿了白忘冬的腹部。 可白忘冬並没有流下半滴的血。 车夫瞳孔微缩。 下一秒,那刺穿的身影顿时扭曲化作一只森蓝色恶虎朝著他扑了过来。 而白忘冬的身影则是出现在了他的后方,笼著袖子朝著马车走去。 紧接著,一把把钢刀就从马车后面衝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看都没看这些人,抬眸朝著那马车看去。 “让我猜猜你是哪位王爷。” “汉王莽,但不笨。” “赵王丑,还有点蠢。” “你是赵王吧。” “大胆!” 那一柄柄钢刀顿时朝著他劈了过来。 可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白忘冬的身影就诡异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所有的钢刀落下,劈了一个空。 正当所有护卫想要揉眼睛的时候,白忘冬的身影已经诡异般的出现在了马车旁。 他伸著头,朝著马车里面的人说道。 “他们说我大胆,王爷,你说我大胆吗?” 即便是被近了身,可马车里的人却没有半分的惊慌。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白忘冬,淡淡说道:“很多人都说你桀驁狂妄,本王本来还不信,但如今看来,你只比传闻中的还要囂张。” “您还刻意打听了我啊。” 白忘冬靠在马车上,淡淡说道。 “真是让人受宠若惊,怎么?今日前来是给您兄长找场子来了?那您找错人,您应该去北镇抚司找罗睺,他才是正主。” “对本王这么说话,你就不怕死?” 听到这话,白忘冬直接拍了拍脖子,语气轻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来,弄死我。” 求死。 第二章 动手 朱高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和他这么说话了。 作为朱棣最小的儿子,去年又刚刚被封为大明第一位赵王,年仅二十二的他,如今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今时今日,却被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当街这般挑衅。 马车中的朱高燧捏碎了手中盘著的核桃,表情骤然阴沉下来:“罗睺就是这么教你和朱家人说话的吗?” 朱高燧抖了抖手上的核桃碎末,淡淡说道。 “锦衣卫不过就是我爹养的一条狗,不要以为出了些风光就能耀武扬威,你现在的风光在本王眼里什么都不是。” 皇帝嫡子。 这四个字足以让朱高燧蔑视这大明王朝的大部分事物。 “这话你应该去和罗睺当面说。” 白忘冬听著这话笑声越来越大,他收回脖子,嗤笑著说道。 “说完以后,你要是能从北镇抚司里站著出来,我包你一年青果酿。” 封了个王,还真把自己给当回事了。 “王爷,还杀不杀了?” “不杀的话,我就要走了。” 朱高燧眸光猛地绽放,他身上仿佛有龙吟声响动。 紧接著,一只成爪的手掌就瞬间撕碎了马车的窗纱,强烈的劲风朝著白忘冬猛地袭来。 白忘冬躲都不躲。 那爪子直接抓住了他的脸颊。 嘭—— 五指收缩。 白忘冬的身体顿时爆开,化作一团雷电顺著朱高燧的身体爬了上去。 朱高燧目光微缩,手臂之上灵力涌动。 那玄境二重的灵力顿时朝著四周爆散。 轰—— 庞大的气浪朝著周围掀去。 但只是不到一秒,所有的灵力就全都顿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马车当中。 白忘冬靠著软榻坐在朱高燧的身旁翘著二郎腿,一只手轻轻放在朱高燧的肩头,另一只手拿著一块放在旁边盘子里面的糕点,好奇地端详著。 这王府的糕点就是不一样啊。 无论是从外形还是用料上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精致。 虽然朱高燧停下了逸散的灵力,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他冷笑一声:“你就算是能近我的身又如何,你当真敢动我?” 不对,应该说他现在期盼著白忘冬赶紧动他。 当街殴打大明皇室,白忘冬能有几个脑袋掉的? “餵。” 朱高燧扭过头看向他,目光跃跃欲试,脸上掛上浓浓的笑容。 “要不要揍我一拳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庞。 “就冲这里……” 嘭—— 他还还没有说完,白忘冬就直接一拳砸了下去。 朱高燧感觉自己的脸上的骨头貌似发出了一声“咔嚓”的声音。 他第一时间捂住脸,朝著白忘冬看去,目光阴冷克制,嘴角咧著得逞的笑容。 他没想到白忘冬真敢打。 他是真想死啊! 可还没等他继续说话,白忘冬的手掌就抓住了他的下巴,手指当中乌紫色的液体流转,那块手中的糕点顿时就变了顏色。 朱高燧看著这一幕,眼瞳微缩。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道道凌厉的杀机瞬间將白忘冬给紧紧锁定。 空气在不住的颤抖。 白忘冬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 周身鬼影闪动。 朝著四周衝去,然后就在同一时间,白忘冬捏开了朱高燧的嘴。 啪。 糕点刚要在朱高燧那惊恐的目光中被送入嘴中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白忘冬的手腕。 白忘冬回过头朝著来人看去,那是一个面容沉静的中年男人,他死死抓著白忘冬的手腕,白忘冬能从他的手掌的力道上感觉出来人的不简单。 “放手。” 白忘冬淡淡说道。 “白副千户。” 中年人同样开口道。 “做人留一线。” “我不。” 白忘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脱口说了出来,那眼中的混沌让中年男人触及到他眼眸的瞬间,目光狠狠地波动了一下。 庞大的鬼炁开始从白忘冬的身上流转而出。 “老子脑袋现在疼得要死,这王八犊子还敢在这里拦我的路,嘰嘰喳喳,嘰嘰喳喳的,让他杀我也不杀。” “爷懒得和他废话了。” 白忘冬扭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朱高燧,咧起的笑容越发的令人惊悚。 “嘿,王爷,您要是死了是不是得叫『薨逝』啊,要不要我帮你喊几句『龙驭宾天』,也算是死了以后让你当一回皇帝。” 看著白忘冬那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眼中闪动著的疯狂让朱高燧直观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真的敢杀自己! 这不是在开玩笑的。 看著那紫色的糕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朱高燧原本还跃跃欲试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恐了起来,用慌张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喊道。 “阿良,阿良!” 中年男人的双眸当中顿时燃烧起了浓郁的白色气焰。 他毫不犹豫鬆开白忘冬的手,一脚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踹了过去。 白忘冬转过身来,周身狂暴的雷霆涌动,巨大的雷场直接把这马车给劈了个散架。 鞭腿抽在了雷霆之上,顿时就被止在了原地,没办法靠近白忘冬哪怕一分。 那个叫阿良的趁著这个机会一把把朱高燧给抓在了手中,身体朝著后面飞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巨大的骨爪自他背后袭来,朝著他猛地拍了过来。 咚!!! 阿良一只手抓著朱高燧,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造型怪异的片刀,对著那骨爪给砸了过去。 骨爪分毫未损,反而是片刀被猛地震开。 阿良眸子微闪。 紧接著他的周身就有著灵力不停的涌动。 顷刻间,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三头六臂的光影。 光影收拢,將那再度砸过来的骨爪给挡开。 阿良刚扭头朝著白忘冬方向看去,紧接著,白忘冬的一只脚就踹在了他的脸上。 嘭—— 阿良带著朱高燧朝著后面倒飞而去。 白忘冬则是在原地平稳落地。 这一球,简直就是艺术的巔峰。 可还没等他动一下。 哗啦。 一道道锁链声就在他的四周响起。 紧接著,一根长枪就从空中落下,砸在了他的面前。 那长枪之上盪著熟悉的清风。 只是剎那之间,那周围就出现了一道道身穿制服,握著钢刀的的身影。 白忘冬鼓鼓脸。 有点不开心。 他怕是被六扇门给针对了。 第三章 京城的趣事 看著那握住长枪的风青络,白忘冬微微挑眉。 为毛他遇袭的时候六扇门的人不能及时来。 他犯事的时候,六扇门能来的这么快。 况且,这街面上的小打小闹也不归六扇门管吧? 但就在风青络刚刚把自己的长枪从地面上拔出来的那一刻,同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白忘冬熟悉的飞鱼服们再度出现。 为首的人,白忘冬可太熟了。 哗啦。 无视这边拿刀对著他的六扇门捕快们。 这些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锦衣卫同时抱拳。 “属下恭迎大人回京。” 这才是锦衣卫见到他该有的样子。 白忘冬看著那站在最前方的荀九,压了下手。 所有人顿时放下抱拳的双手,同时扭身,和那些六扇门的人对峙在了一起。 荀九眼中闪烁著嗜血的目光,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六扇门的捕快们如临大敌。 抓过太多的犯人,他们自然知道这样的眼神意味著什么。 这个锦衣卫的手上怕是沾染了不少的人命。 风青络没有在意这些赶到这里的锦衣卫,她瞥了一眼身后那躲在阿良背后的朱高燧,黛眉微皱。 当街殴打当朝王爷。 白忘冬这次这事儿犯得可不小。 一回京就整了这么一出出来,该说不说,风青络一点都不意外。 “白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风青络把枪重新背在身上。 “这事儿,归你们管吗?” 白忘冬指了指那边的朱高燧。 看到白忘冬指他,朱高燧身子剧烈一颤,连忙朝著阿良身后躲去。 “这事……” 风青络觉得自己有些牙酸。 她確实是在等白忘冬,但不是为了管这种事才出来的。 要不是看著白忘冬搞得越来越严重,她都懒得现身扔这一枪。 “六扇门请你是为了隱雀。” 这是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白忘冬配合调查几起以前的旧案。 但现在嘛…… “你还是先跟我走一趟吧。” “他不能……” 朱高燧刚要说话,就看到了白忘冬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就怎么说呢? 他平日里也惯是个囂张跋扈的性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到白忘冬这张俊美的脸庞,总能回想起刚才白忘冬掐著他的嘴给他嘴里餵毒糕点的样子。 那画面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 让他剎那间回忆起的不久前的满心惶恐。 “赵王殿下请放心。” 风青络回过身朝著他行了个礼。 “六扇门向来秉公执法,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人。” 朱高燧看著眼前这位英姿颯爽的女捕头,眉头微皱。 风青络是六扇门如今年轻一代里面扛鼎的人物,他自然认得。 她的话是有分量的。 而且六扇门和锦衣卫向来不对付…… “本王会关注这件事的。” 朱高燧揉了揉自己那肿起来的脸颊,沉声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顿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脚步飞快,生怕走慢了一步招来更多人的耻笑。 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他绝对记下了。 这件事绝对算不上完! 看著赵王带著人离开。 风青络无奈地扭头看向了白忘冬。 送走了一位,这里还有一位呢。 虽然白忘冬不姓朱,但在风青络看来,这人比赵王要麻烦太多。 白忘冬笑盈盈地看著她,然后把手里那块已经彻底变成乌紫色的糕点朝著自己嘴里轻轻一扔。 这味道果然不错。 “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荀九的声音適时响起。 然后,一瓶百香铺包装的瓷瓶就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眉头微挑。 荀九何时变得这般有眼色了。 “李玉说的。” 荀九嘿嘿一笑,给出了白忘冬答案。 就说嘛,你怎能指望一个天天睁眼闭眼就想著砍人头的杀胚惦记这种事情。 白忘冬伸手把青果酿给接了过来,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口饮下。 爽。 舒服。 就是这个味道。 他可太想这个味道了。 整个京城能让他朝思暮想的也就这点东西了。 风青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白忘冬品著手中青果酿,一句话也没有打扰。 她知道,白忘冬也许在一些事情上会显得特別没分寸,但有些事情,他却比谁都要讲道理。 “走吧。” 白忘冬一鼓作气喝了半瓶后就停了下来。 然后他把那半瓶青果酿给抓在手里,对著风青络说道。 “用上銬子吗?” 白忘冬嘴角带著些许弧度,伸出手对著风青络说道。 风青络摇摇头:“走吧。” 白忘冬都这么说了,銬子不銬子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大人……” 听到白忘冬的话,荀九顿时愣了一下。 他是没想到白忘冬会主动跟著风青络回六扇门的。 “没事。” 白忘冬淡淡说道。 “我有事要去六扇门,顺路。” “那我护送大人。” 荀九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面的风青络。 白忘冬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朝著前面走去。 荀九落后一个身位,跟在他旁边。 “我不在的时候,京城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边走,白忘冬一边朝著荀九问道。 “夜流霜夜大人五日前刚刚在东南斩了一条孽龙。” 哇哦。 夜流霜斩龙了? 这货莫不是开掛了吧。 “她现如今人在何处?” “在北镇抚司养伤。” 那看来是爆种了。 “还有呢?” “还有……朝廷似是在筹备海事。” 海事? 白忘冬眼睛微眯。 永乐三年了,也是时候该下西洋了。 不过筹备海事也不一定就是为了下西洋。 也可能是为了伐东海。 这件事朝廷捂的严,现如今也就只是露了一点风声,具体如何,怕是只有几个通天的大人物知道了。 “还有吗?” 白忘冬每一次回来都觉得这京城確实是在瞬息万变的。 新鲜事一件接著一件。 “还有……” 荀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觉得这件事白忘冬应该会很有兴趣。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前面的风青络,嘴角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翘了起来。 “大人……” “张宇霄越狱了。” “啥???” 白忘冬脚步站定,微微一愣。 这……倒还真的是没想到的事情。 那可是个乖宝宝来著。 第四章 越狱 难闻的味道。 潮湿的环境。 嘈杂的犯人。 这些就是构成张宇霄现在所在环境的一切因素。 六扇门对他还是看重的,將他给单独锁在了一间牢房当中,用重重锁链捆绑,生怕他就这么逃了。 可他又怎么会逃呢? 留在这里接受惩罚,是他现如今唯一想做的事情。 他的余生就应该在这种地方度过,然后再去往刑场结束自己这荒谬的一生。 现在比较幸运的是他是个瞎子。 当一个瞎子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再见到自己这张让人可笑的脸。 不用想他也知道,如今的他有多么的丑陋,就如同是一个空荡荡的人偶,他的內在已经被挖的一乾二净,什么都没有剩下半点。 原本所谓的理想和追求,如今他已经不配去肖想。 而那满腔的愤恨和不甘,也变成了折磨著自己的悔恨。 他抬起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即便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他仍旧能看到这手上沾满的鲜血。 午夜梦回,那张熟悉又让人崩溃的脸庞会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手掌穿透他胸膛一瞬间的感觉,直到现在,他都未曾遗忘。 他也不敢遗忘。 “懋义……” 张宇霄喃喃自语。 这空荡荡的牢房当中迴荡著他的声音,显得分外的让人寂寞。 他抱紧自己的膝盖,静悄悄地不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活著。 为什么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被杀死? 哐当。 “能不能別这么用力啊?”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愤愤的娇俏女声突然就在这静悄悄的环境当中响起,显得特別突兀。 张宇霄能听得出来,这应该是他对面的牢房里被关进了新的犯人。 他记得,那里应该是有其他的两个犯人在的。 “你们两个,来新人了,不许惹事,听到了吗?” 这是六扇门捕快警告那两个犯人的声音。 那两人答应的很是痛快。 可张宇霄知道这两人是个什么德行,那捕快当然也知道。 故意把这女子给扔进来,怕就是让她吃苦头的。 张宇霄那灰白色的眼眸微动,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他帮助別人真的好吗? 他有资格再去帮助別人吗? 被他这样的人施以援手,那也是会脏的吧? 更何况,他已经……不打算再有任何的出手。 “你们想要干什么啊?” 不出意外的,女子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张宇霄咬了咬嘴唇。 “你们不要过来啊!” “离我远点啊。” “別,真的別……” 听著这一声声拒绝声,还有那两个犯人不怀好意的笑声。 张宇霄目光微动,身上的锁链哗啦啦的响著,他咬著自己的嘴唇,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想要开口。 但下一秒…… “都说了让你们离本姑娘远点,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这娇俏的女声再度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怀好意的声音换了主人。 “对面那奇奇怪怪的大傻子是个什么情况,看起来脑子好像是有点毛病啊?” 张宇霄闭上了眼睛。 没有去理会女子这无端的讽刺。 既然对方没事,那她无论说什么都和他没有关係。 “闭眼睛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女子貌似是在等他做些什么,可见到他没有半点动作,就自感没趣的移开了注意力。 那两个犯人没了声音,若不是张宇霄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呼吸,恐怕真的会认为这两人死在了这女子的手中。 原本有著女子嘰嘰喳喳的牢房再度安静的下来。 张宇霄继续抱著膝盖,什么都不去想。 在这牢房里的他已经不再是小天师。 他这辈子也不会和“天师”这两个字扯上半点的关係了。 静静地等候被问斩,就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夜深了,人静了。 牢房里的呼嚕声响起来了。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恐怕也就只有做梦能当做唯一的消遣。 可他不行,他不想睡,他只做噩梦…… 咔噠。 而就在这个时候,细微的开锁声轻轻响起,进入到了张宇霄那听觉灵敏的耳朵当中。 他从迷迷糊糊的假寐中清醒过来。 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这是什么声音。 有人要越狱? 这倒是他来了这六扇门以后头一回见。 细微的脚步声是从对面的牢房里传出来的,根本想都不用想,这就是今天来这里的那个女子的脚步声。 今天刚来就要越狱,怕是早有预谋。 估计是来救哪一个同伙的吧。 他要不要提醒狱卒呢…… 算了。 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若是提醒之后,有人因此丧命,那反倒是不好。 他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了。 咔噠。 这开锁的声音再度传入到了他的耳朵里面。 应当是这姑娘找到了自己同伙的所在。 脚步声多了起来,这应该是她的同伙都被救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將这走廊给占满。 咔噠,咔噠,咔噠。 一道道开锁声响起,然后一道道铁门都被打开。 脚步声更加密集了。 这……同伙还蛮多的嘛。 然后,就在他的牢房也同样被打开的那一瞬,他这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女子没有对他说一句话,而是脚步轻快地朝著另外的牢房走去。 张宇霄恍若未闻,他继续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他什么都不会做的,就只要在这里等死就好了。 “呼哈!!!” 不知道这是谁发出的一声畅快的吼声。 这吼声就像是打破了什么限制一样,突然在这牢房里面,一道道吼声响起。 咚咚咚! 这牢房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一伙人不再隱藏自己的脚步,暴动似地朝著外面衝去。 混乱在这暴戾中滋生。 “真是一群蠢货。” 女子那戏謔的声音在这混乱当中显得分外的清晰。 张宇霄感觉到她貌似离得自己的很近。 “你们快走吧,下次再被抓进来,我才不来救你们。” 她果然是来救同党的。 那些人没有对著她道谢,而是立马扭身一头扎入那混乱当中,离开了这里。 “誒?” “你怎么不动啊?” 谁? 是在对著他说话吗? “嘶——” “这手臂……” 女子的呼吸明显的重了起来。 “喂,瞎子,做个交易吧,我把你救出去,你把你胳膊切给我怎么样?” 张宇霄愣愣的一言不发。 他想要开口拒绝。 但下一秒,一阵好闻的香味就进入到了他的鼻腔,他的大脑瞬间有些昏厥了起来。 用灵力…… 不用灵力…… 算了,不就是一根胳膊吗? 切就切去吧。 反正他也用不到了。 拿了胳膊就赶快走吧。 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可就在那迷迷糊糊之间,女子的声音再度传入到了他的耳中,留下了他意识消失前的听到最后一句话。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嘍~”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好好带出去的。” 不是。 在说什么? 他……没想越狱啊。 第五章 再进六扇门 说起来,白忘冬这算是二进宫了。 和上次比起来,这六扇门的大牢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也不用特地给我安排地方,把我和张宇霄关在一起就行,我和小天师是故交。” 一进到这里,白忘冬就笑呵呵地开口道。 风青络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真以为她刚才在路上没听到这廝和手下的对话是吧。 六扇门大牢发生暴动,小天师张宇霄越狱出逃。 这件事让六扇门在京城成了个好大的笑话,直到现在六扇门的人都还散在外面找人呢。 白忘冬明知如此还这么说话,明显就是在看他们的笑话。 风青络看著他目光幽幽,淡淡说道:“好像青璃天你们追回来了一样。” 白忘冬的表情顿时僵在了原地。 来啊,互相伤害啊。 不就是笑话嘛,谁还没有个笑话呢。 虽然青璃天越狱这件事还没有传开,但风青络是谁,她基本上就是六扇门板上钉钉的下任总捕头,些许风声她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况且那只逃出去的母狐狸已经开始有了活动的跡象。 青璃天重新现世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你懂个屁。” 白忘冬没好气地开口说道。 要不是罗睺那廝非要整一出以妖制妖,你看看能不能抓回来。 要是罗睺说现在就要去西边抓人。 白忘冬能主动请缨带著十二……十一千户加谢阴亲自走上这一趟。 “哦,差点忘了,那段时间正是你当代镇抚使的时候。” 风青络看著白忘冬这有些难看起来的表情,心里一下子舒畅了不少。 “这么说起来,人还是在你手里丟的嘞。” “……” 白忘冬不爽地“嘖”了一声。 这绝对是他当锦衣卫以来履歷上最大的失误、 “起码俺们没有闹得全京皆知。” 白忘冬轻淡开口,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这下子轮到风青络表情僵住了。 没错,六扇门这次事件最大的问题不是有人越了狱,而是出现了暴动,虽然那群人没衝出狱门就被紧急调人拦了下来。 可终究还是六扇门这边看管不力。 事后六扇门的高层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惊起了一身冷汗。 若是让这些凶犯衝出六扇门衙门,再伤到人,到时天子震怒,他们这些人绝对吃不了兜的走。 因为声势浩大,所以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他们六扇门这段时间的脸算是丟尽了。 “这次怎么说也要做狱改。” 风青络语气略带无奈地回復道。 虽然她確实不怎么喜欢锦衣卫,但对於锦衣卫的九十九层詔狱她是真的眼馋,要是六扇门也整一套那样的配置,那又岂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次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她绝对要上书申请改建牢狱、 而对於风青络这样的眼馋。 白忘冬就只有三个字送给她。 “想的美。” 詔狱那样的配置,大明是绝对拿不出第二套的。 而且也不会浪费资源和人才去再搞一个詔狱出来。 六扇门和锦衣卫的职责看似相似,但其实大不相同。 詔狱也不適合六扇门这边的风格。 “我就是想想。” 风青络也知道这不现实,可人总要有梦想啊。 她要是当了总捕头,绝对把现在这些老的旧的全都给换成新的。 像这次的事情,她绝对不允许六扇门再出现下一次。 一边说著,她一边带著白忘冬来到了审讯室这里。 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把白忘冬给扔进牢子里,审讯室这边有桌子有椅子,更方便谈事情。 “坐吧。” 进了门落了座,风青络让手下去准备茶点。 本来一开始她也是来请白忘冬“帮忙”的,谁知道遇到了那么一桩子事情。 白忘冬也没和她客气,直接坐到了风青络的对面。 就和荀九说的一样,他来六扇门也是有事情要做的。 “我听说,你把隱雀给带回来了。” 风青络素手十指交叉,挺直那动人的玉颈,凤目眼角微微上挑,对著白忘冬淡淡说道,直奔主题。 白忘冬也没打算磨嘰,直接点头:“对。” “那就把人叫来,有几桩旧案需要他们配合一下。” 风青络说明了来意。 白忘冬手掌在腰间白玉上一滑。 紧接著一个个捲轴就出现在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白忘冬伸出手,示意风青络自己看。 风青络美眸微动,拿起其中一卷缓缓展开。 一开始还有些看不懂这上面的內容,可看了一会儿以后,风青络渐渐明白了这上面记著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 “隱雀这些年接过的所有委託记录,全都在这里了。” 白忘冬双手一摊,仰起头看向风青络,朝著她开口道。 “这应该就是风大人想要的吧?” 隱雀能成为苏州府最有名的杀手组织,这些年手上沾的案件確实是不少的。 白忘冬扔出来的这些,对於六扇门而言確实蛮重要的。 “就这么交出来了?” 风青络看著白忘冬这微笑的表情,美眸微闪。 “那白大人想要什么?” 她可不指望白忘冬是好心大发,义务帮忙。 不说六扇门和锦衣卫之间那不怎么对付的关係,就是光看白忘冬这个人,风青络也没办法把“乐於助人”这四个字安在他的头上。 “风大人这么说那可就把我给想的太差劲了。” 白忘冬靠在椅子上,翘起腿,摊手说道。 “我不光不要什么,我还把隱雀的这些杀手都给您带来了呢?” 啪啪。 白忘冬拍拍手。 一团黑气冒出,何代宸的身影从这黑气当中浮现。 那守在这里的六扇门捕快顿时一惊,第一时间就要警戒拔刀,但却被风青络及时抬手拦了下来。 “白大人这是……” “风大人给开个门唄,让我的人帮您把隱雀的杀手都给带进来。”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风青络不知道白忘冬要搞什么鬼。 本来这些委託记录就已经让人费解了,现在还要交人。 这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风青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屋子里的捕快立马转身朝著外面走去,何代宸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 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风青络下意识抿了抿嘴。 表情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这就是……隱雀?” 第六章 交易 这他娘的能是隱雀? 看著眼前这一个个被锁著手,堵著嘴,不是膀大腰圆,就是眼神凶悍的人。 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人是演都不演的是吧? “这些怎么就不是隱雀了?” 白忘冬笑著张开手。 “隱雀七大雀名杀手,全都在这里,我再送你十个云雀,二十个麻雀,隱雀残余一共三十七人,全部归案。” “……” 风青络手上动作变化。 她大概有些明白白忘冬想做什么了。 “所以这样一来,隱雀就被剿灭了是吗?” “不然呢?” 白忘冬挑眉。 “人都在这里了,不是被剿灭了还能是什么?” “就这么把功劳送到我们这边?” 风青络玩味地看著他。 “把人放到詔狱不是更方便吗?” “要避嫌啊。” “……” 你还知道要避嫌啊。 “再说了,这点功劳俺们也看不上啊。” 白忘冬扣著指甲,低头说道。 风青络眼角一抽,暂且忍下这货暗戳戳的嘲讽。 剿灭一个名震一方的杀手组织,这確实是不小的功劳。 这个时候若是放出风去,还能適当挽回一些六扇门的顏面。 毕竟隱雀能名震苏州,那在大明也不算是无名之辈。 白忘冬想给自己手下人脱个身份,要和锦衣卫撇开干係,最好的选择確实也是六扇门。 “这些人从哪里找的?” 风青络也不和他藏著掖著。 打开天窗说亮话,交易可以,但若是白忘冬隨便找无罪之人关进来顶罪那可不行。 “何代宸,风大人问你呢,隱雀的人是从哪里抓到的啊?” 白忘冬扭头朝著旁边的何代宸问道。 何代宸不苟言笑地开口道:“他们现身鬼市,正好被我等擒住了。” “手上沾著案子吗?” “皆有血案。” 听完他的话,白忘冬回过头,对著风青络耸耸肩。 “那这群『杀手』还真是心大,在苏州杀完人以后跑到应天的鬼市来了。” 风青络都懒得圆这话了。 反正她一开始本来要的就是那些委託记录,这后来的关人,就权当是一场交易了。 “来人,把『隱雀』的人都给关起来吧。” 风青络把桌子上的捲轴一一收起,直接下令。 白忘冬眼睛弯弯,笑容轻淡。 但既然谈都谈完了,风青络也没打算陪著这货聊天。 “你確定要住张宇霄那间?看你现在这样是不是体寒,要不要我给你找几床棉被,架个火炉?” 白忘冬毕竟打了赵王。 她也和赵王表示过,绝对把这件事给处理好,那就不能轻易放人了。 白忘冬听到这句“体寒”,下意识就裹了裹身上的裘衣。 这么些天,他都快適应了。 没这身厚衣服还真挺不住,要是进牢子的话,晚上还真的保个暖。 但是…… “谁和你说我要进去待著了。” 白忘冬抱著肩膀翻了个白眼。 “我马上就走。” “你想得美,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动手,你还想……” 咚咚咚。 风青络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风青络回过头,看到了是站在门前的一个六扇门捕快。 不知道为啥,她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既视感…… 在捕快欲言又止的模样下,风青络迈步朝著他走了过去。 然后就是一阵小声的低语。 风青络一边听一边看著那抬起头满脸无聊看著天花板的白忘冬,表情几度变化,最终化为了淡淡的无奈。 她直接转过身朝著白忘冬说道:“走吧,有人来保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看都没再看白忘冬一眼,就迈步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二进宫的时间过得真快。 …… “你是真能闹腾啊。” 出了六扇门之后,白忘冬一眼就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他,眼里全都是调侃。 “誒嘿嘿~” 白忘冬笑著吐了吐舌头。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物。 只不过这一次出来的时候还是白天。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林昭月指了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撇撇头:“走吧。” “去哪儿?” 白忘冬跳著来到她的身旁,和她並肩而行。 “回北镇抚司。” 林昭月淡淡说道。 “回那儿干嘛。” 白忘冬挑眉。 “姐你不会是帮著老罗出来抓我的吧?” “回来第一时间不去述职,跑到六扇门来,你是想改换门庭?” 林昭月美眸一斜,瞥了他一眼。 “我是被抓来的啊。” 这就有点冤枉他了。 要是没那桩子事,他现在应该是在百香铺里和小老板娘报平安的。 “话说,我这回去该不会又要被关禁闭吧?” 他才刚回来,家里都还没打扫,不太想被关禁闭。 “罗睺没说,那就是不用。” “不用做做样子吗?” 白忘冬嘴角微勾,笑意中带著些许的戏謔。 “毕竟是打了个王爷。” “小事。” 林昭月语气毫不在意。 “没弄死就行。” 以前在燕王府的时候,朱家三兄弟见了罗睺都是得叫叔叔的。 这是进了应天当了皇子,这才“罗睺罗睺”叫了起来。 但真要让他们见了罗睺,就算是不再叫叔叔,那也得尊称一句“罗镇抚使”。 对於罗睺他们这些燕王府老人来说,赵王他们就是小辈。 “霸气。” 白忘冬感慨了一声。 不过…… “那要是我悄悄弄死他呢?” “……” 林昭月脚步站定。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白忘冬笑呵呵说道。 但那跃跃欲试的目光怎么也没办法让林昭月当成是玩笑。 她沉默几秒,最终还是觉得应该打消白忘冬这个念头,她是真怕这货大晚上的去翻赵王府的墙。 “放心吧,那孩子虽然心眼不大,但是惯听他二哥的话,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的。” 林昭月开口说道。 “???” 白忘冬满头问號。 这是什么逻辑。 他听汉王的话,为啥就不会来招惹他呢? “不是你自己说的嘛。” 林昭月微微一笑,继续迈步。 “『汉王莽,但他不笨』。” “那孩子,是个聪明人。” 第七章 忌惮 汉王府中。 朱高煦看著眼前脸肿起来一大块的弟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定很疼吧。 “哥!” 看到朱高煦的动作,朱高燧顿时叫出了声。 “咳咳。” 朱高煦咳嗽两声,然后说道。 “让你不要去不要去,非要去,吃亏了吧?” “我就是想杀杀那小子的锐气,他在苏州府做的也太过分了,你麾下的部將去了直接就被撤了,到头来,这明显是在打你的脸。” “別动不动就打脸打脸的。” 朱高煦倒是对这件事心平气和。 虽然自己的人被抽了,他心里也有点不太得劲。 但是就这件事上来说,只要自己不被牵连,那就已经是皆大欢喜了,要是能捞到一星半点的功劳那是赚到,什么也没赚到,能让他爹消气,那也就够了。 “我就是看他不爽。” “我看你是对罗睺不爽。”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一语道破他心里那点小心思。 “你不是为了杀他的锐气,是想杀杀罗睺的锐气吧。” “……” 朱高燧不说话了。 但不说话就等於是默认。 “是他先碎嘴的。” 有人打了他的小报告。 让他爹骂了他一顿。 这件事没几个人敢做的,敢做又能让他爹深信不疑的,全大明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朱高燧就算是用排除法也能排出来这人是谁。 朱高煦看著自家的蠢弟弟不太想说话。 “你以后还是老实待著吧,爹不是让你去顺天吗?正好离这边远点。” “哥!!” 朱高燧不满叫道。 “你要是没准备好能一鼓作气把他给踩死,就別打白忘冬的主意。” 朱高煦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他得把这件事和自己这个蠢弟弟讲清楚。 “为啥?” 朱高燧见到朱高煦的表情变了,那原本不满的情绪被强制压下,认真听了起来。 “就因为他是罗睺的属下?”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不对,应该说这只占很小一部分原因。” 朱高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闪。 “从罗睺告知苏州府盗粮案的主理人是他的时候,我就查过这个人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无论是之前的顺德府事件,还是后来的京城清洗,白忘冬的表现都不能用亮眼来说。 太出彩了。 但出彩的后面,更多的是让朱高煦对其生出的忌惮。 白忘冬这种人是他最不愿意接触的一种人,他的风格太过於强烈,行事乖张,性情暴戾,喜怒无常,而且极度出格。 简单来说就是……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疯子。” 这点毫无疑问。 而且和一般的疯子还不一样。 “这个人百无禁忌,毫无顾忌。” 这才是汉王觉得白忘冬棘手的原因。 一个疯癲的、极度出格的、不知道会做些什么的神经病,搭配上一个没有任何软肋的背景。 这就像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若是一旦招惹上,他敢和你玩“大家一起死”,你敢和他说“那就一起死”吗? “你我的命重,又何必和这种轻命之人计较。” “若是真的被他咬上一口,就算是不死,那也会掉很大一块肉。” “你要是没把握能直接踩死他,就先把这口气给吞了,给忘掉,等到有机会的时候,总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朱高煦拍了拍沉默的朱高燧的肩膀。 其实就是一个最通俗不过的道理。 穿鞋的,为什么要和光脚的计较呢? 命这种东西,也是有贵贱之分的。 他想要当皇帝,那首要条件就是要好好活著。 白忘冬这种人,他即便是再欣赏都不打算去接触招揽。 他是个正常人,和这种疯子玩不来的。 “……” 沉默的朱高燧听完自家二哥这些话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別的,就是白忘冬拿著那块乌漆麻黑的糕点往他嘴里塞的样子。 那双眼睛……真的有些让人害怕。 “我知道了。” 他承认,他被说服了。 主要是他確实做不到如二哥说的那样,有十足的把握能把白忘冬给弄死。 若只是让白忘冬吃个瘪,然后就被缠上的话…… 他觉得自己有些太亏了。 “那现在……” 朱高燧总觉得今天晚上白忘冬会来找他。 “应该不会有事。” 朱高煦开口说道。 “应该……” “……” 玛德。 朱高燧这下是真的想回顺天了。 “放心吧。” 看著傻弟弟这蠢样,朱高煦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俊不禁。 “今晚你就住在汉王府,咱又不是拦不住。” 麻烦是麻烦。 但若是这疯子真的不依不饶。 朱高煦目光缓缓锐利,眼中有著浓浓的煞气凝结。 换个角度去看,把麻烦给踩死,也只是掉块肉罢了。 不想惹,不代表做不到。 …… 白忘冬是跟著林昭月回了北镇抚司的。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罗睺那里述职,而是跟著林昭月回了她平时待的地方。 毕竟,还有个人想要见一见。 “嘖嘖嘖。” 看著床上这木乃伊,白忘冬不由地感慨道。 “姐,你要是喜欢这玩意,下次詔狱死了人,我给你炮製两具出来。” “没看到她还拿著书吗?” 林昭月径直走到自己那一堆瓶瓶罐罐前,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是吗?” 白忘冬“恍然大悟”。 “真的啊,还是剑谱呢。” “……” 木乃伊不说话。 木乃伊无视他。 木乃伊一点都不想理他。 “听说你斩了条龙?” 来到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夜流霜身旁,白忘冬直接坐到她旁边开口问道。 “只是条刚成年的孽龙。” 夜流霜的声音平淡,不骄不躁。 在她看来,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这也確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就算如此,那也是龙。” 白忘冬倒是没在这里附和她。 因为夜流霜这次做的真的了不得。 这世上能有几人能斩龙,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在这个年纪斩龙的。 “奖励你一个苹果。” 白忘冬从一旁放著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放到了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脑袋旁边。 夜流霜看著手中的剑谱,没有理他。 白忘冬也没在意,放完苹果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既然木乃伊欣赏完了。 那他也就该去忙正事了。 那边还有只独眼老虎在等著他呢。 “啊呜~” 第八章 表情 “啊呜~” 白忘冬弯起两只爪子,对著面前坐在桌子后面的罗睺虚吼了一声。 罗睺直勾勾盯著他看了他几秒,然后就又低下头继续写著手上的东西。 一边写,一边轻声开口。 “苏州的案子办的不错。” “我知道。” “……” 罗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 但好在他的养气功夫还算不错,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缓了过来。 “想要什么?” “洞神枪。” 罗睺放下了笔。 罗睺捏了捏眉心。 罗睺抬眸看向了白忘冬,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那借我使使总行了吧?” 白忘冬伸出三根手指,继续爭取道。 “三天,就三天,三天以后保准完璧归赵。” “既然你没什么想要的,那我就让下面人自己擬名单了。” 罗睺无视掉白忘冬这“小小”的要求,自顾自地说道。 “这几天没什么事情你就先养伤吧,因果反噬不是什么小事,別太不注意了。” 罗睺看了一眼白忘冬身上厚实的冬衣,淡淡说道。 白忘冬目光微顿,但也没多意外。 他身上这情况能瞒得住別人,瞒不住罗睺。 即便他现在实力比最开始强了太多太多,可在面对罗睺的时候,所能够察觉到的东西却並没有增加多少。 眼前之人就如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你根本没办法探清楚他的底在哪儿。 差距决定了未知,而未知代表了恐怖。 “行吧。” 白忘冬点点头。 这样也好,刚出差完回来,那自然是要休个小长假的。 更何况,这趟苏州府之行收穫颇丰,他也得卷上一段时间,好好研究研究手里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白忘冬刚要对著罗睺行礼离开,但很快就又顿住了动作,目光微微闪动。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 白忘冬突然开口,原本又要低下头的罗睺再度抬头好奇朝著他看去。 这回应该不是啥离谱要求了吧。 “青璃天的情报给我一份。” “鬼神躯”这三个字算是把他的求知慾给彻彻底底地吊起来了。 作为目前最直接的线索,虽然现在想要抓到这只母狐狸的话,副本难度会很高,可若只是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那也不是不能操作一下。 听到白忘冬提起“青璃天”,罗睺倒是微微愣了一下。 之前青璃天逃掉的时候,白忘冬都没有开这个口,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一样,可这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却突然关注起了青璃天的情况…… “……等情报送回来了,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份的。” 罗睺没有开口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自己问了,白忘冬也不会和他说实话。 既如此,又何必浪费这个工夫呢。 他想要,给他便是了。 反正他想做什么,等到有所动作的时候就全都知晓了。 只要白忘冬不是为了和妖族勾结祸国,那罗睺基本上就不太会在意他到底要做什么。 “那属下就告辞了。” 白忘冬得到准確的答案之后,第一时间抱拳行礼。 礼毕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该忙的公务到现在就算是全都忙完了。 至於剩下的时间该做些什么…… 那还用说吗? 当然是去百香铺给小老板娘报个平安,让她知道自己的铺子还有转手的机会啊。 …… 安静。 这是张宇霄如今唯一的想法。 那个嘰嘰喳喳在自己耳朵旁边响个不停的声音终於是不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下是被带到了哪里。 但他知道,自己逃狱怕是又会给天师府的名誉造成不好的影响。 所以,他要回去自首。 这样想著,他从原地站起。 虽然目不能视,但他能够感觉到面前有细小的气流吹过,那里应该有出口一样的地方。 手掌向前,缓步移动。 说来也惭愧,他瞎了的这几个月时间一直都待在牢房里面,根本没想著適应自己这瞎子的身份,现在能自由活动了,反而束手束脚,一点都適应不了。 突然,他摸到了面前的木门,手掌轻轻一推,门並没有打开。 他动作稍微顿了顿,然后就双手一左一右,用力扒拉了一下。 哗啦。 这门从左右两边滑开。 张宇霄感受著那有些湿润的空气,大大地深呼吸了一口。 即便是並不牴触牢狱生活,可如今能够闻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他的心情还是会好上许多。 这是他从六扇门逃出来的第五天。 他並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他只知道,他必须要趁著那女人没回来的时候赶紧走,不然的话,那女人再给他下点药,他就又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 “好俊俏的叫花子。” 就在张宇霄扶著墙走了没一会儿。 突然,一个娇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扒拉了一下。 然后就进了一个香味很重的地方,他不太喜欢这种香味。 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脸上,让张宇霄皱起了眉头。 他大概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位姑娘。” 张宇霄张张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哪里你不会看吗?” 那女子语气有些慵懒地说道,但下一秒,她就好像发现了张宇霄的目盲,语气顿了顿。 “原来是个瞎了的叫花子。” “除了这张脸还算是看的过去,你还真是一无是处了。” 女子颇感无趣,她就是閒著没人找她,想要逗一逗这个不知道怎么闯进这里的小叫花子,但现在看来,眼前人是无趣人。 没什么可逗的地方。 “滚出去吧。” 她隨意挥了挥手。 张宇霄並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对著她行了一礼,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隨意入女子闺房,这不是修道之人该做的事情。 似乎是被他这个行礼给重新勾起了兴趣。 那女子的手掌一下子就放到了张宇霄的肩膀上。 “你不是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手掌顺著他的肩膀捏住了他的耳垂,轻轻一扯。 “你再把刚才那动作给我做一遍,我就告诉你。” 听著这近在咫尺的慵懒女声,张宇霄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道为何,虽然他依旧目不能视。 可他却仿佛能知道现如今这女子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九章 爭执不下 “什么动作啊?” 而就在女子刚刚在张宇霄耳边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俏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能不能让我也瞧瞧?” 听到这个声音,无论是女子还是张宇霄目光都是微微一顿。 女子还没有说话,下一秒,张宇霄就听到了有人倒地的声音。 张宇霄眉头微皱,但紧接著就缓缓鬆开。 人还活著,只是晕了。 “我才走了多长时间啊,你就一个人摸出来了,还和一姑娘在这里卿卿我我,看不出来啊,瞎子,你还能吃这碗饭的。” 张宇霄对这声音已经很熟悉了。 他顺著声音响起的方向朝著来源看去,淡淡问道。 “这里究竟是哪里?” “你猜不出来吗?” 倒酒声响起。 女子好像坐到了一边,笑著说道。 “我是在问我们现在在京城的哪里?” 他对寻花问柳之地不太熟悉,所以有些判断不出来。 但既然空气如此的湿润,大概率是在水边。 秦淮河上? 可女子的下一句话直接就把他给干懵了。 “想什么呢,我们早就出京城了啊。” “六扇门的人都快疯了,我怎么可能还留在京城。” “这里是扬州,刚才和你玩的姑娘是扬州城最有名花楼里的姑娘,脸蛋长的老標致了,真是可惜了,你是个瞎子,看不到。” 庞大的信息量一下子把张宇霄给干沉默了。 他本能的就觉得女子在撒谎,扬州城距离京城那么一大段距离,他怎么可能会一无所感。 而且六扇门满城抓人,这女子又是如何突破重重包围带著他逃出来的。 可张宇霄又不觉得女子有说谎骗他的必要…… 他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这才重新有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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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捆的並不是很紧,这就是很普通的鞭子,別说是用正一天雷,就是普普通通的用灵力一震,一下子就能震开。 看得出来,这也是这女子的用意。 她在验证,张宇霄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多坚决。 张宇霄感觉著手掌的颤抖,他深呼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调动气海中的灵力,更没办法再用出哪怕一招半式的正一仙法。 他不配。 “放弃了?” 女子调笑著说道。 “只是用一下灵力而已,多简单的事情,你可以用完这一次以后,再继续受戒啊,反正这里也就只有你和我还有地上这位昏迷的姑娘在,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张宇霄没有说话,只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不做,做不到,也不想做。 他甚至想死,但又不能就这样死。 “扬州距离京城不远,六扇门的人很快就能找来,你若是带上我,我保准给你添一路的乱。” 他冷静地说道。 “你若是不想送我回京,那就把我留在这里,雷龙臂我照样送给你。” “不要。” 女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我就要看你动手,你要是不动手,我绝对不放你走。” “那你就带著我吧。” 张宇霄冷淡说道。 “到时候被抓了,你就知道带著一个累赘有多麻烦了。” 既然商量不动,那他就用事实说话。 到时候有这姑娘后悔的时候。 “那就试试看。” 女子笑声清脆,宛如银铃。 张宇霄感觉自己脚腕上的鞭子已经鬆开,他合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紧接著,他就感觉一股力道拉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朝著外面带了出去。 他没有挣扎,只是一边走,一边对著那房间里昏著的女子再度行礼。 很神奇。 目瞎了。 却反而看的更清楚了。 第十章 会累 等到了月上西楼的时候,白忘冬才终於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当中。 虽然走的时间不短,但百香铺的小老板娘並没有多大的变化,她看到自己的时候,更多的还是关注到了那与眾不同的一身裘衣。 在这个季节穿这样的衣服,確实是有些引人注目。 当白忘冬提出要用一百件这样的裘衣去收购百香铺的时候,小老板娘原本还欢迎的態度一下子就变得恶劣了起来。 看这样子,自己走的这段时间,百香铺的营收並没有变少。 他对百香铺来说,貌似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哭唧唧。 原来自己只是其中之一。 从百香铺出来以后,他就去了水榭天。 谢采紜没在,她这段时间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紫水楼上。 水榭天就算是再怎么发展短时间內也没办法和那老牌的三大花楼碰瓷,现在的水榭天就已经做到了一个新晋大花楼的极限。 与其在这上面继续浪费工夫,倒不如把从元宝儿手里搞来的酒楼紫水楼好好的来一波大换血。 水榭天出来之后,天就黑了。 他趁机又去了趟鬼市。 隱雀的人一来京城,白忘冬就把他们给安排到了这边。 安岐文在鬼市的生意还是那么不温不火,白忘冬本来也没打算靠这个挣钱,只是在鬼市有个小据点,能多少方便一些行事。 比如白日里送去六扇门的那些亡命之徒就是安岐文从鬼市找的,和李玉沟通让荀九带人抓的。 隱雀放在这里也只是暂时的。 等到六扇门把苏州府杀手组织隱雀已经全部落网的消息给放出去,那杀手组织隱雀就真的成了过去式了。 白忘冬喜欢“隱雀”这个名字,也没打算让这些走散的雀鸟把这最后的一点念想也给掐灭了。 所以这名字也就不打算改了。 反正杀手组织隱雀已经没了,他手底下就算有一群人也叫隱雀又能如何呢? 安岐文这段时间过的也还算不错,白忘冬觉得他当黑市商人比当杀手要更成功一些,渐渐的已经组建起了自己那七八人的班底。 也不知道是不是虞夫人特意照顾,总之就目前为止,安岐文在鬼市中还算是混的开。 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发生过太过严重的衝突。 不过比起安岐文,白忘冬其实更在意余满月,如果不是今天一回来就被抓到了六扇门,白忘冬原计划从百香铺里出来以后,是打算去安岐文家里混顿饭吃的。 结果这顿饭最终还是安排到水榭天去吃了,有点可惜。 等到安排完隱雀,看完安岐文之后,白忘冬眼见天色不早,就打消了再去见虞夫人和百里牧一面的打算。 这两人多会见都一样,不算是那么的急切。 不过以这两人在情报上的灵通,若是有心盯著他的话,此刻应该已经知道他回京了。 有事自会主动上门来找他。 而离开鬼市之后,他就一路回到了这里。 推开院门,看著那满是灰尘的熟悉院落,白忘冬的心不自觉地定了下来。 这里是他来到这世界之后第一眼见到的地方,也算是这世界当中,唯一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走进小院,白忘冬手里提著青果酿径直就来到了那院子里的无字墓前前。 看著眼前已经落满灰尘的墓碑,白忘冬打开手中的青果酿,然后直接就就著这墓碑浇了上去。 青果酿冲刷著这墓碑上的灰尘,让墓碑重新露出原本的模样。 “我回来了。” 白忘冬轻声开口道。 “这一趟发生了蛮多事情的。” “不管是好的坏的,总觉得都是一个样。” “有人想用不相干之人的苦难成就自己的诉求,有人心有温情,却也同样的绝情,敢对著天道发声,这两个人从本质上来说其实並没有多大的区別。” “我是真的觉得,你的世界我喜欢不来。” 白忘冬將手中空了的瓷瓶轻轻放到一边,然后就蹲在了这墓碑的前面,表情变得冷淡了几分。 “我找到你为什么把我弄来这里的线索了,这线索证明我之前的所有猜测很有可能都是对的。” “如果你真的也是白忘冬的话,就应该明白,有些事情除非是我自己愿意,不然的话,谁也没办法逼我去做。” “我若是不做,那你是不是就白把我给拉到这里来了。”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轻轻一笑,笑容中带上了些许的刻薄。 “这本来应该是你要做的才对,这应该是你的责任才对,可你就像一个胆小鬼一样把眼睛给闭上了,你跑了,把摊子留给了我。” “呵呵。” “任不任性?” 但“任性”本身就是“白忘冬”的固有属性。 白忘冬不顾满地的灰尘,盘腿坐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著那皎洁的月光,喃喃自语。 “为什么就非要是我的呢?” “难道说是所有的『白忘冬』里就只有你和我是一样的孤魂野鬼吗?” “那这老天爷还真就是不公平。” 月亮是一样的月亮,但人却不是一样的人。 也许只有那时不时痛到快要裂开的脑袋在提醒著他和这个世界合不来。 “这些话我没有其他人可以说。” 白忘冬眼眸微黯,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反而像是落上了一层霜,他黑白分明的眼中仿佛闪烁著些许的晶莹。 “我只能和你说。” “如果一开始你是活著的……呵。” “算了,如果你活著,那我也不会来这里了。” 正是因为一个白忘冬消逝了,所以才需要一个新的白忘冬来补上。 也许对於之前的那个世界来说,“白忘冬”並不是必需品,所以他才会被这么轻易地偷到这里来。 “呼~” 白忘冬长出一口气,躺在地上。 虽然地面的凉气让他现在的体质有些难受,可他还是没有直起身来,只是把手放到后脑勺上,看著这满天的星星,合上了眼睛。 有点困了。 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在这里睡上一觉。 虽然他从来不曾对人言明。 但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太阳…… 也是会累的。 第十一章 有秘密的巷子 早起的鸟儿有没有虫吃不知道,但早起的白忘冬能喝上余满月做好的鸡蛋粥这很重要。 坐在落尘巷的小院里喝著粥,白忘冬觉得昨天晚上打扫脏兮兮的小院浪费的精力一下子就补了回来。 小口小口地吃著盘子里面的小笼包。 白忘冬发誓,在某一刻他是真的有想把余满月带回家掌管小院厨房的衝动。 但可惜啊。 余厨子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大哥”,他这个一大早跑过来蹭吃蹭喝的客人根本入不了女大厨的法眼。 哭唧唧。 果然。 再绝世的皮囊也抵不过少女的真心。 只不过在大快朵颐之余,白忘冬还是想多吐槽一句。 少女,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你没过门的姐夫啊。 “再来一碗!” 白忘冬把空碗朝著厨子的方向一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余满月略显苍白的俏脸上露出浅浅的温笑,她伸手接过碗后就朝著厨房的方向转身走去了。 “昨晚大人走后不久,虞夫人就派人递来了口信。” 坐在旁边的安岐文见到余满月离席,这才开口说出上了这饭桌之后的第一句话。 “她邀您近期一见。” “只是『近期』?没规定具体的时间?” “是。” 安岐文点点头,很確定来人说的就是“近期”。 那就不是什么急事。 白忘冬把那咬了一半的小笼包细嚼慢咽后的吞下。 如果真的著急的话,虞夫人更多会直接找到他家家门,而不是通过安岐文来传递这个话头。 “之前让你留意的事情有发现吗?” 白忘冬换了个话题,淡淡问道。 “没有。” 安岐文摇头。 麻木的双眼中没有半点的波动。 “元大人把人藏的很好。” “那就不用找了。” 元宝儿之前和虞夫人的交易具体內容白忘冬不知道,但他知道,元宝儿最大的所求一定是在鬼市当中藏人。 如果不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发现这些人藏在哪里,那凭著虞家在鬼市中的实力,之后基本上就没有可能再能找到了。 不过这种事情对白忘冬来说也不是太重要。 只是习惯性的想要多准备一些,万一到什么时候就用到了呢。 毕竟元宝儿,真的很好用。 就在两人没聊两句的时候,余满月已经端著白忘冬的碗走了回来,看著那让人食慾大开的鸡蛋粥,白忘冬舔了舔嘴角。 果然今天没睡回笼觉是个正確的选择。 饱餐一顿之后。 白忘冬也没有在这里多留,虽然这里实际上算是他的房產,不过白忘冬明显是把它当成是食堂来看的。 安岐文这个人很奇怪,他可能在当杀手上面没什么天分,但却能够在鬼市那种地方活的很好。 虽然看上去会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但却能够將摊子在不知不觉间铺开到一个可行的地步。 这种特质也是白忘冬最想看到的。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够在鬼市当中混的风生水起的大佬,那样的话,无疑是太过於扎眼,就像现在这样,便是最好的成果了。 他站在小院的门前,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一日之计在於晨。 这清新的空气真的能够让人神清气爽。 如果不是身上还裹著这一层厚厚的冬衣,白忘冬能动作灵便的做上一套广播体操。 放下手,白忘冬朝著这条虽然破旧,但却还算乾净的巷子看去。 这里比起华贵的街巷更有些烟火气,也许是因为需要一大早奔波於生计,巷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开了门。 “画柳姑娘,今日这是要出门啊?” 视线当中钻入一道熟悉的倩影。 白忘冬笑著和她打招呼道。 听到他的声音,那个脸上蒙著面纱的白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和他浅浅行了个礼,然后就迈步朝著巷子外面走去。 视线並没有在白忘冬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白忘冬看著这道比起初见之时明显瘦弱了许多的倩影,摇头感慨。 这又是一个痴情之人啊。 但很可惜,这位痴情女的心上人现在待在詔狱。 也不对,应该说她的心上人已经死了。 现在活著的只是一个能变出他麵皮的女子。 这么一说好像更悲惨了。 一对鸳鸯。 一个不知道对方已经死了,还留在这里苦苦等著。 一个被剥了麵皮夺了存在,心爱之人变成了这凶手留下的后手。 虽然现在这后手归他了就是了。 不过说起来,赵王昨天居然真的没给他来一波夜袭,看来是如昭月姐所说,被他那还不算太笨的二哥给劝住了。 可惜了。 要不然画柳这大杀器就能用出去了。 保准让汉、赵二王好好的体验一下什么叫不死也要脱层皮的感觉。 白忘冬看著那憔悴婀娜的身影消失在这巷子里面,他看了一眼那坐在茶摊上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似乎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朝著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紧接著就消失在了原地,衝著画柳的方向跟了过去。 很抱歉啊。 至少就目前来说,这姑娘的行踪白忘冬得掌握在手里。 收回幽邃的目光。 白忘冬重新看了眼这破旧的小巷,微微一笑。 就这一条小小的巷子里,可藏了不少的秘密。 “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小秘密,就不告诉你~” …… 顛倒巷。 紫千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自己这空落落的医馆並没有在意。 她现在全部的期盼都在那个日常会来她这里取药的小姑娘的身上。 最近小幽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那是不是就说明云奶奶的伤势越来越重了? 灵衰之症。 若是想要根除太难太难。 更不要说云奶奶都到了这个年纪。 身子骨早就不如从前,能如现在这般吊著她的命,便已经是紫千卉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若是云奶奶身死的话,那小幽…… 紫千卉想到这里,突然一个走神,写错了药方上的內容。 她回过神来,把这药方给捏成一团扔到了旁边的篓子里。 隨即就皱起眉头看向了窗外。 眼中闪过些许的愁绪。 她这先行一步来了京城,也不知道门內后续过来的人会是谁。 愁啊…… 第十二章 一场突如其来闭关 詔狱。 北镇抚司衙门里白忘冬最喜欢待的地方。 这里不光有一群说话好听的玩具,还有知识渊博的百科全书,更有他最推崇的罗綾老师在这里研究手艺。 这里简直就是北镇抚司当中最大的藏宝库。 走回这里,白忘冬很直接地就来到了詔狱十五层,提著青果酿来见裴秀文这位锦衣卫的老前辈。 “你下次来不用提这东西……” 看到白忘冬的第一眼,裴秀文那苍老的脸上就露出了阵阵无奈。 “那不行,我得把最好的给您啊。” 白忘冬把手中的青果酿放到桌子上,笑眯眯地说道。 別看这只是一小瓶的液体,但却是他能够想到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了。 来见老前辈,当然要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裴秀文闻言下意识皱了皱脸。 他是个老人家,牙口都不怎么好了。 这种酸不拉几的东西他真的適应不来,提这东西过来,还不如给他打壶最劣质的黄酒。 不就是最开始的时候抢过他一壶吗? 怎么这破事记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 “这趟回来你好像又变强了不少。” 忽略掉那已经被放到桌子上的青果酿,裴秀文那双如同鹰隼般的阴厉双眼朝著白忘冬身上看去,他能够感觉到白忘冬的气息比起上次见面又有了不小的增强。 “一般一般。” 白忘冬谦逊地摆摆手。 “也就是强了那么亿丟丟吧。” 他现在的实力也就才到了能吊打一般千户的水平。 但千户当中亦有强弱,就比如凤阳府那中都三人组的老大穆远漠。 白忘冬的硬实力距离他应该是还差了一些的。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凤阳府那是什么地方,大明朝的龙兴之地。 那里的千户自然要更强一分,不光是千户,就连陈同和胡为这两个副千户,若是放在別的地方那也是一府千户的水平。 而京城北镇抚司这十一千户,比起穆远漠还要更强了半分。 十一千户的头上还有谢阴和纪纲。 谢阴和纪纲的头上还有罗睺这个怪物老大…… “唉,修行之路漫漫,我辈道阻且长啊。” 白忘冬摇头感嘆。 裴秀文一脸无语。 他不就是起了个头吗,咋就拐到这里来了。 和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费劲。 锦衣卫现在崭露头角的这两个年轻人,白忘冬属於是一眼看不到底的那种,夜流霜是属於执拗的你根本掰不过来的那种。 两个人各有各的特点,但又各有各的出色。 罗睺能发掘到这两个人,说实话,即便是锦衣卫人才济济,但那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作为最初那批留下来的老锦衣卫,裴秀文心中確实是有些欣慰的。 锦衣卫的未来能稳得住。 “听说您老人家现在是我的半师?” 白忘冬一边帮著裴秀文把桌子上的青果酿熟练的放到老头的酒柜里面,一边隨意开口说道。 “半师是什么鬼?” 裴秀文微微一愣。 但很快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瞭然地开口问道。 “你是听谁说这两个字的?” “苏州府现任知府靳南木啊。” 白忘冬看著柜子里那些没拆封的青果酿,瘪了瘪嘴。 老头是不是不知道青果酿放的时间长了会变味啊。 他回过头看向裴秀文。 “据说是孟老前辈的弟子。” “那就没错了。”裴秀文淡淡道。“老头子我可从来没说过『半师』这两个字,这是孟师兄脑子不好自己说的。” “嗨,这不重要。” 白忘冬合上酒柜,转过身来靠在柜子上,抱著肩膀看向裴秀文,笑著说道。 “您这都半师了,也不见传授半徒几手您拿手的请仙术啊。” 裴秀文也好,孟秦川也好。 这都是有一个算一个的请仙术大佬。 只不过这两人一个藏在詔狱里终年不见天日,一个躲在国子监里不为外人所知。 导致这二人的名字在修行界逐渐的有些过气了。 可实际上,白忘冬没见过孟秦川不好评价,但他敢保证,眼前的裴秀文,绝对强的一批。 “请仙术?” 裴秀文那鹰目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怪不得这小鬼突然找上门来了呢。 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请仙术你学不了。” “哈?” 没等白忘冬接著质疑,裴秀文就直接开口继续说道。 “请仙术无论如何是带一个『请』字的,这就需要请仙的人必须要心怀敬畏之心,这东西,你有吗?” 裴秀文抬眸瞥了沉默下来的白忘冬一眼,嗤笑一声。 “都说了,你学不了。” 真是真的学不了。 继刀法之后,白忘冬又在一种修行术法上碰了壁。 而且和刀法碎一碎骨头能勉强凑合使一使不同,这请仙术从根本上就断绝了他的修行根基。 不过…… “我看你也不是诚心要学。” 裴秀文想了想,有了一个猜测。 “要不要再进一次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 白忘冬微微一怔。 他知道裴秀文说的是哪个房间。 就是当初他研究半鬼化的时,第一次来寻裴秀文的时候,裴秀文领著他进的那间空荡荡的牢房。 那墙壁之上,都是裴秀文留下来的各种密密麻麻杂七杂八的心得。 白忘冬进去了一次,完善了半鬼化的想法。 夜流霜进去了一次,印证了自己的剑道无双。 虽然上面的內容白忘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就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 可现在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实力和对鬼道的研究也到了新的高度,现在再进去,那会不会有別的收穫呢? 白忘冬沉默几秒。 然后对著裴秀文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请前辈赐教。” 该认真的时候,白忘冬从来不会落下这些礼节。 裴秀文默默点头:“隨我来吧。” 他佝僂著身体,朝著房间外面走去,领著白忘冬去往了那熟悉的小黑屋。 白忘冬跟在裴秀文的身后,缓缓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究竟能否从这请仙术当中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这是一场没有准备过,突如其来的闭关。 第十三章 成魔成活 白忘冬认为修鬼道就是修因果。 而请仙术的根本,就是承接“仙人”因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鬼道修行与请仙术修行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白忘冬本来是打算和裴老爷子请教一下这方面的问题的。 可有的时候,光凭嘴说,却没有实际感受来的有实感。 这面墙上刻著的是裴秀文自己在请仙术各方面的心得,即便只是无聊之时的隨手为之,可作为一名请仙术方面的大佬。 將请仙术修炼至登峰造极地步的强者,这些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 第一次来,白忘冬得到了很好的启发。 而这一次来,白忘冬有的是一种崭新的感觉。 往日看不懂的,觉得晦涩的,如今看起来却仿佛活过来一样,栩栩如生的在那墙壁之上一个个舞动。 白忘冬的半鬼化秘术借用的是鬼之权能。 而请仙术借用的,也是“仙人”之权能。 白忘冬的半鬼化是鬼上身,而请仙术的表现方式是“仙人”上身。 但和请仙术不一样的地方是鬼灵虽然神秘,但却是真实存在的,而“仙人”却是虚无縹緲的臆想。 就如同裴老爷子说的一样。 修习请仙术的根本,是要怀有敬畏之心。 將自己的所有的敬畏都给融入到这个臆想当中,令这个臆想在你心中的存在越发真实,让它变成你心中真正的神仙。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它成为你所修所学的载体,然后才能真正的“请仙”上身。 这种形式和万法道有些像,但又並不是很像。 万法道要走的是“掌握”万条仙道的一条仙道,而请仙术却是在走著“借用”其他仙道的一条仙道。 前者是万道成一道,而后者只是走著“借用”这一条道。 没错。 请仙术的核心无非就是两个。 一个是“臆想”。 一个是“借用”。 “因果……” 白忘冬翻看著自己的小本本,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好像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一定的偏差。 请仙术貌似並不是承接“仙人”因果,甚至於在一定程度之上,它是在避开因果。 那这就和白忘冬的初衷產生了相悖的结果,白忘冬所求反而是因果加身来著…… “嘶——” 白忘冬吸了口气。 看了看墙壁上的內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本本。 不对,不对,不对。 白忘冬將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推翻。 若真的是如此,那打从一开始,半鬼化就不会那般顺理成章的诞生。 既然白忘冬能够从这请仙术之法当中延伸出半鬼化这样的秘术,那就说明两者之间应当是互通,而非衝突才是。 即便是有衝突,那也应该能够找到异曲同工的那个点…… 白忘冬手指敲打著手里的小本本,他看著面前的墙壁,目光越发的深沉。 因果加身…… 避开因果…… 因果加身…… 避开……因果? 白忘冬目光微微一顿。 脑海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钻出来。 迎接因果和避开因果这两种因素真的不会同时存在吗? “实体化和虚体化……” 白忘冬眼中涌现出淡淡的光芒,小声地喃喃自语道。 这两种东西,甚至可以说是…… “半鬼化和全鬼化?!!” 白忘冬顿时从地上弹起来,他快步朝著那墙壁上的內容,手掌就这么抚摸在了这每一道刻痕的上面。 感受著那每一个字上的情绪和执念。 白忘冬嘴角的弧度越发的勾起,他的眼中全然都是明亮到流转的光芒。 对嘍!对嘍!对嘍! 之前他的想法一直都走到了一个误区。 全鬼化並不是半鬼化的延伸。 反而应该是半鬼化的对立面才是! 如果说半鬼化需要因果加身来维持强势,那么全鬼化的根本反而应该是避开这些东西。 靠近了,逐渐靠近了。 白忘冬趴在墙上,闭上眼睛,感受著周围的一切。 感受一切,认知一切,然后…… 逃避一切。 將因果从身上一点一点的…… 剥离。 但,突然,白忘冬猛地张开眼睛。 他的脸庞在一瞬间涨红,他及时扭过头,转向了旁边。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的口中喷出。 鲜血在空气中散落,犹如是一场血雾。 白忘冬单手捂著自己的心口,目光不停地闪动。 人活於世又怎么可能能避得开因果? 他喘著气,朝著后面跌撞两下,然后站稳,捂著那翻江倒海般的心口大口喘息。 嘴角之上还有著鲜血在溢出。 他抬起头看著那满墙壁的文字,目光怔怔出神。 他想起了天鬼道人的活死人状態。 也想起了那能够拥有清醒意识的怨灵顏彩。 还有现在这需要避开因果的结论。 他脑海当中一道道思绪飞速闪动。 啪,啪,啪。 他突然踉蹌地后撤几步,腿脚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神色恍惚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幕闪过的画面,就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朝著四周抽离消失。 白忘冬的手掌向前伸。 但只是下一秒。 一切就都恢復了正常。 他就这么盘坐在原地,看著那墙壁上的每一个文字。 请仙术的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东西,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好像…… 他又找到了一把钥匙。 “嗬嗬嗬嗬嗬嗬……” 白忘冬双手抱住脑袋,十指用力拉扯著自己的髮丝,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歪头抬眸向那上方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看去。 嘴里响起的笑声越发的瘮人。 他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牢房当中迴荡,朝著外面传去。 裴秀文站在牢房门口听著这悚然的笑声,表情平静至极。 仙道一途从来如此。 不疯魔,不成活。 他佝僂著身子,转身迈步,朝著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 白忘冬这下子,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出来了。 …… 京城城门。 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男人跟隨著人群缓缓走进了京城当中。 他压了压自己的帽沿,然后就走到了路旁边的一个麵摊之上,点了一碗热汤麵看著这京城的车水马龙一言不发。 直到当自己的面上了桌。 他这才抬起头,露出自己平平无奇的脸庞对著麵摊老板缓缓开口。 “问一下,顛倒巷怎么走?” 第十四章 出关 牢门封闭了整整五天,那瘮人的哭声笑声也持续了整整五天。 即便是在詔狱这样终年鬼域的地方当中,这样的声音也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裴秀文佝僂著身躯,如同前五日一般,日常性地来这里瞄上一眼,观察观察白忘冬的情况。 若是真的陷进去走火入魔,也好出手相救。 最起码不能让白忘冬死在这里面。 只不过,今日裴秀文刚一靠近牢房,就发现了一丟丟的不对劲。 就怎么说呢? 听惯了那鬼哭狼嚎的声音,现在这牢房当中突然安静下来,反而是让人有些心慌。 裴老爷子眉头紧皱。 莫非,这小子真的趁他一不注意死在这里面了。 若是如此,那他还真不好和罗睺交代了。 抱著这样的想法,裴秀文刚想要推开门一探究竟。 但还没等他的手碰到牢门,那封闭的牢门就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火烛的微光朝著那昏暗的牢狱当中照去,一道挺拔的身影就这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凌乱的髮丝散在他的额前,將那双幽邃的双目给遮挡在了后面,只能透过髮丝的缝隙才能隱隱约约瞄到这双眼睛当中翻滚著的混乱目光。 注视到这双眼睛的那一刻,裴秀文原本鬆散的表情顿时认真严肃了起来。 他无视掉白忘冬那浑身是血的衣衫,沉声问道:“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 白忘冬的声音有些沙哑。 连著五天滴水未进,他能说出话来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他看向裴秀文,轻轻一笑。 “只不过是死了一次。” 咚!! 这一瞬间,即便是裴秀文这样的老锦衣卫都因为这个笑容心头一凛。 他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防备的姿態,但紧接著他就反应了过来,再度朝著白忘冬看去的时候,白忘冬已经撩开了额前的髮丝。 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阳光温和。 就如同刚才的那一幕只是裴秀文的幻觉一样。 裴秀文沉默几秒,压下心头的惊骇,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这次的建议,怕是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饿了吗?” 裴秀文淡淡说道。 “有点。” 白忘冬捂了捂肚子。 “走吧,饭菜一直给你备著。” 裴秀文说完,就率先转身朝著他在詔狱当中的住所走去。 白忘冬跟在他的身后,笑容轻鬆愉快。 这五天的闭关,还真的是值了。 …… 而就在白忘冬闭关的这五天里。 杭州府,西湖游船船头之上。 百晓生放下手里的船桨,看著信鸽刚刚送来纸条,嘴巴上画著的那两道鬍子在一抽一抽的颤抖。 这是气的。 好大的一个坑。 “这孙贼是衝著要我命来的啊。” 百晓生紧紧咬著牙,声音从牙缝当中一点一点的挤出。 “『多大的套我都能接的下来』。” 游船船舱当中,一道悦耳的声音幽幽响起。 “『不管是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怎么?现在还打不打算完成约定了,如果你打算违约的话,我毁个容也不是不可以。” “嘖。” 百晓生闻言鬆开牙,秀丽的俏脸上怒气渐消。 那双眼眸当中仿佛有著些许光芒闪动,她呼出一口气,嘴角噙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想都不要想,大修行者又如何,不过也只是这芸芸眾生中的一介凡俗罢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那我就一定要做,不然的话,若是被他小看了,那才是让我最最最膈应的事情。” 百晓生把手中的纸条给捏碎,看著那平静的湖面,风轻云淡道。 “他白忘冬不是想用那陈青峰算计我吗?那我就再帮他一把,把这件事传到天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他好好踩著老前辈的头往上走。” 捧杀! 鬼道名宿和后起天骄之间的爭斗一定能够吸引到很多人的眼球。 无论是前者把后者给折断,还是后者把前者拍死在沙滩上,都会举世瞩目。 她缓缓鬆开手掌,掌心的纸屑隨著这湖面上的微风吹走,那原本咬牙切齿级的怒火此刻已然烟消云散,反而是带上了些许的自信。 “还有。” 百晓生语气停顿了几秒之后,侧过头朝著船舱的方向瞥了过去,淡淡说道。 “別动不动就把『毁容』给掛在嘴上,如果你是想用这个来挑衅我的话,那你应该清楚,你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待遇全都是仰仗你这张脸。” 百晓生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戏謔的弧度。 “若是你还想回到以前的日子,那大可隨了你的心愿。” 她说完这句话,也没打算等到洛沉鱼的回覆,就只是蹲下了身子把那放在一旁的船桨给又一次拿了起来,继续扮演起了船夫的身份。 “我又不会拦著你。” 船舱当中安静一片,没有任何的声响。 沉默是什么意思? 顺从,亦或是反抗? 这个答案可能只有船舱当中的人自己知道了。 小船继续朝著湖中心驶去。 一只鸽子就这么滴溜溜地从西湖之上飞走,朝著遥远的天边飞去。 经此一事,百晓阁可能要吃大亏。 但没关係,只要她这个百晓生还在,那百晓阁就会永远存在。 白忘冬这一手来的確实是让她有些意外。 但没关係,这个亏,她心甘情愿地吃下了。 他们之间,来日方长。 …… “赵承业已死的消息我已收到,赵家近期变动,新的『赵承业』正在挑选,不日便会有结果。” 白忘冬看完手中这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后就手指一搓,將手中的信件燃烧成了粉末,被吹散在了风中。 新的“赵承业”? 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 看来“赵承业”这三个字於赵家来说不单单只是一个名字,这更多的是一个身份的象徵。 把这件事告诉黄倾妍就是想让她藉机从中插上一手。 若是能够將赵家新的继承人给笼络到手中,那对於黄倾妍来说是有好处的。 就目前来说,对黄倾妍有好处,那就意味著对他来说有好处。 而且…… “开封府赵家。”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这个家族和黄家行船的关係看起来可不简单。 怕不就是黄家行船中的一员才是。 把这件事记在小本本上,等到之后清算的时候能够用得上。 就这样一边看信,一边缓步走到顛倒巷的小院门前,白忘冬刚要推门而入,但伸出去的手下一秒就停在了原地,看著那门锁,双眼微微眯起。 进贼了…… 第十五章 进贼 进贼了。 看著那沾染到一点污渍的门锁,白忘冬心中篤定,有人绝对碰过了这门锁。 白忘冬每一个据点的门锁都不是什么简单的门锁,这些门锁上涂抹了一种特殊的药物,平日里无色无味,但只要一旦有人用手掌接触,那就会留下一些痕跡。 自己在这顛倒巷当中认识的人也就只有隔壁的一老一小。 这一老一小,前者小心谨慎,从不主动招惹別人,后者性情寡淡,同样不爱主动。 他们两人上门来找他的情况很少。 而且若是看到门上的门锁,便知道他不在家,也不会主动触碰。 来这里的人除了他之外,还有虞夫人派来送灵晶的人。 白忘冬千叮嚀万嘱咐过这件事,他们进这院子有別的法门,也不需要碰这门锁。 那么碰门锁的人,只能是想进去的陌生人。 白忘冬后撤两步,朝著院墙之上看去。 你说巧不巧,这墙头上同样有这种药物,白忘冬上次离京刚刚才换过。 上面也留下了一丟丟和门锁上相同的標记。 白忘冬走到標记出现的地方。 脚下轻轻一踏,整个人身体就如同清风一般轻鬆跃起,只是眨眼之间,就从同样的位置跳进了这墙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白忘冬看向自己脚下。 实锤了。 他特意种在这一片的花草有过被人践踏的痕跡。 如果白忘冬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先检查了他的门锁,確定家中无人之后,选择翻墙跳进院子当中。 因为谨慎,他先是站在墙头观察了一下院子屋中確实无人后,这才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这么鬼鬼祟祟,这不是贼是啥? 白忘冬抿了抿嘴。 他就奇怪了,顛倒巷这里住著的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是穷困潦倒之辈,居然会有扒手把目標选在这里。 这不是脑子被门挤了,那就是另有所图。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说实话,盯上他的话,该不会是虞夫人的人送货的时候被人察觉到了,所以才会有人盯上他这里,想偷他的灵晶吧? 嘶—— 好玩的事情出现了。 白忘冬眼眸弯弯。 生活就是因为隨时会出现这种小趣味,所以才会显得有意思嘛。 白忘冬直接迈步朝著那屋子的方向走去。 靠近屋子,白忘冬看到了那屋门上的门锁没有任何的变化,隨即就把目光看向了窗户。 也没有变化。 这就奇怪了。 白忘冬后撤两步,看向了屋顶。 乌鸦自虚空当中浮现而出,白忘冬的双目化为鎏金色的模样,视角变动。 屋顶……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誒? 白忘冬摸了摸下巴。 莫非是他猜错了。 这小偷进他家里不是为了求財。 那是为了求什么? 白忘冬视线朝著四处打量,试图再度寻找到那人的方向。 如果他不是为了进屋的话,那他进这个院子又是为了什么? 不是白忘冬说,顛倒巷的院子一般都是又旧又破的那种,白忘冬除了撒药之外,也没有刻意收拾过这里。 这里比起其他人的院子別无二致。 特地进他的院子,是为了什么呢? 他这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这样想著,白忘冬的目光停留在了左右两堵院墙之上。 如果说有什么是比较特点的话,恐怕也就只有这两个邻居了。 右边的院子以前住著的是一个屠夫,卖人肉包子的那种,白忘冬来的第一天就把他给拿下送詔狱里去了。 后来这院子就一直空著,也没有住人。 而左边的话…… 白忘冬眼睛眯的更紧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他猜的应该没错。 这个跳进他院子的小偷,目標恐怕就是为了自己旁边住著的这一老一少。 而现在人已经不在这里了,那是不是说明……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侧腿,空中的血眼乌鸦径直落下,落到了隔壁院子的树上,观察著隔壁院子里的情况。 没啥情况。 这一老一少都好好的。 没多一个人也没少一个人。 这就奇怪了。 “莫非……只是为了看一眼?” 到底是为了看一眼,还是把他这里当成是一个观测据点了呢? 白忘冬有些好奇,微风拂过这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 哗啦。 一张油纸就这么顺著风朝著白忘冬这边飞了过来。 风乂在白忘冬的身后浮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油纸很精確地停在了白忘冬的面前,缓缓落下。 白忘冬伸手接过。 这上面有股包子的味道。 那人还在这里吃过饭。 有意思。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隨即將手中的油纸轻轻一挥,然后这油纸就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身后的风乂消失,白忘冬迈步朝著屋子当中走去。 先办正事。 他是饿了过来吃东西的。 之前存著的最后一颗鬼珠也在这五天的闭关当中用掉了。 他过这边来是特地来补充鬼珠的。 熟练地打开空间旋涡,白忘冬直接迈步进入到了旋涡当中,然后紧接著,就出现在了那房间当中。 他看著这没有被人动过的屋子,基本上完全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也是,若不是必有所求,任哪个贼能够想到这里藏著一个宝库呢? 白忘冬径直走到书柜旁边的花瓶这里,手掌在腰间白玉之上一滑,然后一个钥匙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白忘冬直接將钥匙给扔进了花瓶里。 咔噠。 书柜缓缓移动。 露出了下面的地板。 紧接著,白忘冬手指在地板上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咔噠。 地板缓缓分开,一道暗门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 密室。 白忘冬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跃而下。 哗啦。 就在他消失在房间里的两三秒后,一切布置全部归位。 根本没有人能够发现这屋子当中还曾经来过一个人。 地下暗室当中。 空明石的光芒还在闪动,將整个昏暗的密室给照的通亮。 白忘冬看著这如小山一般的灵晶,深吸一口气。 隨即,他又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储物仙器,朝著前面轻轻一扔。 哗啦。 顷刻间,又是一大堆灵晶从中飞出。 这是他洗劫苏州府锦衣卫千户所的时候从库中拿的,除了这些灵晶之外,还有一批红鸞液。 要不就说这趟苏州府之行收穫满满呢。 啪嗒。 白忘冬抬起手,响指一打。 手背之上,鬼面从中挣扎而出。 白忘冬轻轻舔了舔嘴唇,看著这一大堆灵晶,眼中满是炙热。 开吃! 第十六章 笼中鸟 云老婆子快要死了。 这是花业这些天最直观的感受。 说实话,这个年纪得了灵衰之症还能撑到现在,他真的对这位老前辈佩服至极。 但很可惜,人力有时尽,人寿必有终。 当生死大劫来临之时,无论你修为有多么的通天,只要没成仙,那就都会倒在这个坎上。 可仙人这种东西,自古以来,也没有一个修行者真的能达到这个境界的。 与天同寿这种东西,真当是虚无縹緲。 花业手中提著刚刚从外面买来的晚饭,路过那紧闭的院门,微微嘆了口气。 好歹也是门內的老前辈,曾经也为宗门流过汗,洒过血,若非当年之举,如今濒死之际,怎么可能死的这般默默无声。 一辈子功绩就全都栽在那一念之差之上,也不知道这位前辈可曾后悔过当年之举。 从这家门口径直走过,花业直接来到了隔壁的院落前。 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给好好观察了一下,確定这里没有人之后,这才轻轻一跃,跃过了院墙,进入到了这院子当中。 能在盯梢的目標旁边找到这么一家空著的院落,他还真的是蛮幸运的。 花业没有去看那房间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而是径直朝著之前待著的位置走了过去。 来到角落当中,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放在原地没有过任何变化的油纸,然后这才又坐在了那箱子上,吃起了自己的晚餐。 隔壁的咳嗽声越发的频繁。 这每一声咳嗽都如同是生命的倒计时。 多咳嗽一声,那就意味著距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花业默默地吃著手里的包子,感受著那两股气息的位置。 他这次来京城的任务很简单,就只是单纯的等到云老婆子死了以后,然后把少宗主给带回宗门。 只能说云老婆子还是太过於天真。 在宗门里这么久,也曾身居过高位。 却会傻傻的觉得自己能够带著少宗主逃离宗门。 离开是离开了,藏也藏了很久,可她一定没想到,其实她们的行踪一直都在宗主的掌握当中。 若非宗主说要等到云老婆子死掉再来接回少宗主,那恐怕早在几年之前,她们就已经被带回去了。 笼中鸟永远都是笼中鸟。 所谓的脱笼而出,只不过就是换了个更大的笼子罢了。 花业吃完最后一口包子之后,然后就双手撑在箱子上,看向了夕阳西下的天空。 阳光是红红的,显得特別的好看。 花业翘著腿,容貌普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愜意。 就说话虽如此,可…… 谁又不嚮往著自由呢? 少宗主最大的不幸,可能就是成为了宗主的女儿。 嘀嗒。 而就在他闭著眼睛不知道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一滴液体就这么突兀地滴在了他的眉心。 花业困惑地张开了眼睛。 今天这万里无云的天气,怎么会突然下雨呢?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看到了那放置在他头上的锋利的鳞爪。 紫色的液体在那又长又尖锐的指甲上缓缓流淌,又要再度朝著他这里滴下。 花业脑袋微微恍惚一瞬,但只是剎那之间他浑身的汗毛就炸了起来,浑身绷紧,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瞬间睚眥欲裂地从箱子之上一跃而起。 手心当中璀璨的灵力疯狂涌动,朝著那近在咫尺的紫色斗篷身影抓了过去。 哗啦。 灵力化为五道爪影直接抓在了那斗篷的身上。 斗篷人的身影瞬间扭曲,就如同被撕碎了一样消失在了原地。 但花业心中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涌出了浓浓的惊惧。 他当然能够认得出这是什么。 鬼灵! 这里有鬼修!!! 他动作在抓碎紫色鬼灵之后没有半点的停滯,手中瞬间就出现了一把大约半人高的古朴大刀,浑身灵力疯狂涌出。 磅礴的血杀之意朝著四周弥散。 “出来。” 他忍著头脑的眩晕,冷声喝道。 可却没有得到半分的回应。 感受著四肢逐渐的无力,花业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那满口的血腥味让他逐渐清醒了不少。 可那一滴液体不是简简单单的迷药,而是实实在在的剧毒。 他调动著气海中的灵力抵御著那乌紫色朝著他的心脉蔓延,然后警惕著四周的一切。 但这里除了吹过的微风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半点的动静。 如果不是他现在体內这不断蔓延的剧毒,恐怕他真的会认为刚才出现的那只紫色鬼灵会是一场幻梦。 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抓紧走吧。 他瞬间掉头,朝著大门的方向跑去。 可只是刚跑了不到三米,一个空间旋涡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花业一头钻进了这空间旋涡当中。 一股强烈的眩晕再度席捲他的脑海,等到他恍恍惚惚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熟悉的场景又一次进入他的视线当中。 他回到了原地!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心中顿时勃然大怒。 他知道,那个鬼灵的鬼修就在这里看著他,他躲藏著不出来,就如同是把他当成了一件玩具一样挑弄。 耻辱! 这是莫大的耻辱! “滚出来!” 花业握紧手中的大刀,直接朝著前面的房子猛地一劈。 白骨巨手从空间中钻出,挡在了这一刀的面前。 花业感受著自己那手掌被反震之后的颤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白骨是何等坚硬之物。 他收回刀,拄在地上,脑袋是越发的昏沉。 毒。 若不是中了毒的话,他何至於一身实力连区区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这究竟是什么毒? 毒性会如此的猛烈。 眼皮好沉重,好想睡觉。 但这么一睡的话,是不是就没办法再起来了。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绝对…… 啪嗒。 手中的刀跌落到了地上。 花业的身体突然一软,就这么径直倒下。 他躺在地上,看著那红彤彤的云朵,一股深沉的睡意席捲著他的全身。 他…… 坚持不住了。 而就在这即將合上眼睛之前,突然,一道声音似乎断断续续地就传入到了他的耳朵当中。 “就是你在我家乱丟垃圾的是吧?” 这声音…… 好年轻。 第十七章 送礼 “咳咳咳咳咳……” 听著屋子当中的咳嗽声,小幽的眼神和表情虽然没有半点的变化,可那在院子当中驻足半天不动的举动还是透露出了她此刻的在意。 咳嗽声……越来越频繁了。 她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著屋子里的那个老奶奶就快要死了。 她熬了这么多天的药也只能把她多留在身边一点点。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些什么,但她知道,对於这样即將到来的事实,她……並不想接受。 “……小幽。” 屋子里面传来了一道虚弱得不能再虚弱的声音。 小幽听到这声音之后,想都没想就连忙快步走进了房间当中。 整个房间里,此刻全都飘著难闻的药味,就是因为这味道呛鼻,所以云奶奶才把她给强硬的赶出来的。 “奶奶。” 小幽开口叫道。 床上的瞎眼老太婆听到她的身影,嘴角上勾起一道微微的浅笑。 她颤抖著將自己的手给抬起,胳膊在不停的抖动。 小幽连忙伸手將她颤颤巍巍胳膊给扶住。 然后,把自己的脸放到了云奶奶的手中。 云奶奶用手指一点一点摸著她这张精致的脸庞。 说起来,她在很久之前就瞎了,这么多年来,从未见到过这张脸是什么样子。 可就是这样“素未谋面”的关係,却能让她放弃一切將这孩子从宗门里带出来。 有的时候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难以捉摸。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奶奶开口说道。 “不太好。” 小幽如实说道。 “有想哭吗?” “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那就好。” 云奶奶声音和蔼,和白忘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那种阴冷的样子不知道差了多远。 她继续用手指摩挲著小幽的脸庞,轻声说道。 “一定要记住这种感觉……” “人之所以和物件不同,就是因为要多出了喜怒哀乐。” “一个人若是不会哭的话,那她就不算是个完整的人……咳咳咳。” 说著,云奶奶又咳嗽了两声。 “奶奶。” 小幽没有惊叫,她只是微微垂下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有些不敢去看此刻脸色难看到极点的云奶奶。 似乎不去看,就不会存在。 只要不存在,那奶奶就一点事都没有,还和之前一样的身子健朗。 听到她这担忧的语气,云奶奶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 她从来不后悔那一天心血来潮做出的选择,能够让这个孩子变成如今的模样,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可惜她是个无用的人啊。 即便是用尽了残生也只是让这孩子学会了何为忧,何为伤,却一直未能教会她何为喜乐…… “若是有一天……” “咳咳咳。” “奶奶真的走了……” “咳咳咳。” “那你一定要……” 咚咚咚。 就在云奶奶即將將嘱咐说出口的时候。 门外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云奶奶的话音戛然而止。 小幽顿时扭头朝著院子门的方向看去。 云奶奶压制著自己的咳嗽,儘可能让咳嗽的声音小上一些。 她的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取出了一柄短剑握在手中。 整个人瞬间警惕了起来。 老狼即便是將死,那也能咬下靠近者的一块血肉。 她知道自己有一盏命灯留在宗门当中,现在宗门一定已经知道了她命不久矣,恐怕早就派出人来寻找她和小幽的下落。 绝对不能再让小幽回到那个地方。 “奶奶,我去看看。” 小幽开口说道。 但云奶奶却抓住她的手没有放开,只是死死地用瞎了的眼睛看向院门的方向。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再度响起。 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一道清朗的少年声。 “小幽,云奶奶,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无论是小幽还是云奶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云奶奶思索著这个声音的主人,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倒是小幽仿佛想起了一个人。 “好像是隔壁的大哥哥。” 小幽淡淡说道。 隔壁的那个年轻人? 虽然遇见的次数不多,但那个年轻人给她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在顛倒巷这种地方,会主动上门友好地和邻居打招呼的住客可不多见。 可云奶奶並没有因此放鬆警惕。 顛倒巷这种地方哪里有什么善男信女。 那小子怪异的很,最开始见他的时候,她还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实力,可每见一次,他的气息就越发的强劲一分。 这种恐怖的提升速度,若不是真的天赋异稟那就是修炼了邪功。 不得不防。 “你扶奶奶起来。” 云奶奶用虚弱的语气开口说道。 小幽乖乖听从云奶奶的指令,將她给扶了起来。 其实她想说,隔壁的大哥哥也许是个好人来著。 毕竟,他帮著自己和那老巫医討过药,若不是那药来的及时,当时云奶奶就坚持不住了。 可她也知道,云奶奶现在不会听的。 现在的奶奶,是最敏感的时候。 这些天小幽能够明显感觉到云奶奶的状態越发紧绷起来,就像是在提防著什么一样。 而就在门內的人越发警惕的时候,门外再度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就放在了门口,如果你们不便见人,那就自己取吧。” 清朗的声音落下,紧接著,就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暂时过了有一会儿之后,小幽看向了云奶奶。 云奶奶沉默几秒,將短剑放回到了枕头下面。 “若是好奇,便去看看吧。” 即便是目盲,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小幽的视线。 小幽连忙下地,朝著院门这边走去。 嘎吱—— 小院门被缓缓推开。 她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大箱子放在门口。 她好奇地打量了那箱子一眼,隨即就上前两步朝著那箱子走了过去。 这又能是什么礼物呢? 她来到了箱子前,刚要把这个箱子给打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 “嘿!” 喝声突然响起。 小幽猛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就朝著旁边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那里,靠著墙的白忘冬看了过去。 白忘冬朝著她眨了下眼,抬起手打了下招呼。 “有没有被我嚇到?” “……” 这人好无聊。 第十八章 似是故人来 “大哥哥晚上好。” 这个时候太阳刚刚下山,月亮刚刚升起。 正是一场夜晚最开始的时候。 小幽看著白忘冬低声叫道。 看著小幽脸上那没有半点改变的表情和眼神,白忘冬瘪了瘪嘴。 明明嚇到了,为毛这表情就一点都不变呢? 莫非和张宇霄一样,也是个面瘫脸? “晚上好。” 白忘冬很有礼貌的回覆了小幽的问候。 小幽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是走了吗?” 刚才她应该没听错啊。 “又回来了呀。” 白忘冬笑著耸了耸肩。 没人规定走了以后不能回来的吧。 “不看著你们把礼物给收下,我没办法放心啊。” 这么大的箱子放在这里,要是被人给偷了可怎么办。 “这是什么?” 小幽开口问道。 “你自己看。” 白忘冬微微一笑,笑容和善,极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小幽將信將疑地將那箱子的盖子给掀开。 看著里面那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她沉默了几秒,很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礼物是……一个男人? “你不认识?” 白忘冬看著小幽这略显困惑的样子,开口问道。 “他在我家待著偷看你们,我以为你们是熟识的。” “不认识。” 小幽果断摇头。 她从未见过此人。 白忘冬看著小幽摇头,目光微闪。 还真不认识啊。 这小丫头是属於不太会说谎的那种类型,若是真的撒谎的话,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她既然说不认识,那就是真的不认识。 不过…… “那您认识他吗?” 白忘冬抬头朝著从院子当中艰难迈步走出的瞎眼老人看了过去,开口问道。 云奶奶听著他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虽然她不確定宗门的来人是谁,但是…… 按照白忘冬的这个说法,这躲进白忘冬家里的人恐怕她是认识的。 宗门的大部分人她都认识。 “先……进来说话吧。” 云奶奶淡淡说道。 说完之后,她就率先转身走进了小院。 小幽看著这大箱子,正在犹豫怎么样把它给搬进去的时候,白忘冬的手掌缓缓地摸上了她的头。 小幽扭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但白忘冬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那箱子就自己合了起来。 再然后,这箱子的后面就多出了一个壮硕的身影。 他浑身血红,眼睛上面还绑著白色的绷带,他將箱子给抱了起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吧。” 白忘冬和小幽开口说道。 小幽看了一眼这突然出现的壮汉,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就转身朝著小院走了进去。 白忘冬跟在她的身后,修罗站在他的旁边。 而就当白忘冬的身影即將跨过那小院的院门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来,朝著一个方向看了过去,轻轻一笑。 再然后,他就扭过头走进了院子当中。 哐当。 门被紧紧合上,隔绝了院內院外。 在那偏僻的角落当中,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当中走出。 她看著这合上的院门,目光微微闪动。 她应当是已经被发现了。 刚才那一眼很明显就是看向她的。 只不过…… “这人是什么来路?” 紫千卉黛眉微皱,喃喃自语道。 一没看清楚箱子里面的人是谁。 二突然杀出来这么一个不知来路的角色。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接下来该怎么办好呢? 紫千卉眉头越皱越紧。 愁啊~~ …… 院子当中,云奶奶已经率先坐到了椅子上面。 她捂著嘴咳嗽了几声。 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之后,白忘冬可以肯定的说,这老奶奶最多应该是活不过一个月了。 灵衰之症確实可怕。 对於修行者而言,这就是实打实的绝症。 若是云奶奶能年轻个三四十岁,体內气血充足一些,那也许还有得救,但是现如今这情况的话,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就算是让林昭月这个医道大佬前来,恐怕也做不了更多了。 毕竟除了灵衰之外,云奶奶的寿元也已经剩的不多了。 “这位公子,很抱歉给你造成了麻烦。” 云奶奶第一句话就是在对著白忘冬抱歉。 白忘冬摇摇头:“无妨,並不算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 这是实话。 若是真的真刀真枪的干,那箱子里人可能还真会有点麻烦。 但谁让这货那么大意,非要在別人家的院子里感受落日的余暉呢。 真当待了几天,那院子就成了他的了啊。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下头男。 “小幽,你告诉我这箱子里的人长什么样子。” 云奶奶对著站在一旁的小幽开口说道。 小幽闻言连忙迈步走到了箱子的旁边。 看著箱子里的中年男人开口描述道:“他的面容较为普通,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脖子上面有道细小的疤痕,看起来已经很旧……” “好了。” 当听到脖子上有道疤痕的时候,云奶奶就猜出来人了。 花业。 没想到这位宗门护法居然亲自来了。 这也能看出来宗主想把小幽带回去的决心。 “公子,能否將他弄醒?” 云奶奶朝著白忘冬问道。 白忘冬点点头。 手指微微一抬,那紫色的液体就直接从花业的身体当中飞快涌出,很快就落到了白忘冬的手心当中。 液体出来的那一瞬间,花业的梦境被顷刻间打破。 他眼皮微微一颤,隨即便缓缓张开。 眼前的景象逐渐的清晰,那晕晕乎乎的脑袋也在一点一点的清醒过来。 他记得,他最后的记忆应该是在…… 鬼修?!! 花业猛地瞪大眼睛,从箱子里面直起身来。 可当他的目光看到面前的小幽和坐在一旁的云奶奶的时候,他整个人又懵了? 什么情况? 他暴露了! “咳咳咳。” 云奶奶咳嗽几声,身上的气息顿时阴冷了不少。 隨即,她就张口说道。 “花护法,好久不见。” 听到这气息强劲的声音,花业表情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些许的复杂。 任谁都能听出这语气中的外强中乾。 一代元老,如今已成风中残烛。 “云长老,许久未见。” 两人互相打著招呼,就像是昔日的故友。 在一旁看著的白忘冬眉头轻挑。 这剧本…… 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第十九章 有礼貌的人 原本白忘冬以为,这两人就算是不来一出剑拔弩张,但至少应该冷言相对才是。 可没想到这位“花护法”居然会这么友好。 云奶奶也对这个来监视他们的人没有太大的反应。 就如同是早就预料好的一样。 白忘冬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剧情发展。 “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云奶奶继续开口道。 “只是没想到宗主会把你这个得力下属给派出来。” “就算是再得力,不还是被您给擒住了吗?” 花业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翘著腿的白忘冬,淡淡说道。 在场的人里,他就这一个不认识。 他犹记得最后那个出现在他耳旁的声音很是年轻,也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个年轻人。 “……” 云奶奶也没有特地解释。 她只是继续朝著花业问道。 “你是来带小幽回去的是吗?” “是。” 花业诚实点头。 “那为何一开始不动手?” 云奶奶自嘲一笑。 “如我这样的老婆子,若是你动手的话,我是拦不住你的。” “宗主有令,让我在云长老您死了之后,再带少宗主离开。” 花业没有半点隱瞒。 当然,隱瞒也没有必要。 反正云香菊是一定会死的。 少宗主他也一定要带回去。 现在把这些说清楚,也算是给这位老前辈一个尊重。 毕竟,就算拋开云香菊曾经的功绩不谈,眼前这个老人那也是一个有勇气明著反抗宗主的人。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花业刮目相看。 “这样啊……” 云奶奶喃喃自语道。 她多少能够理解到一点宗主的意思。 她只是想让小幽看著自己逝去而已。 这么多年来,宗主她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两人的对话並没有引起白忘冬过多的注意,他现在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个当事人的身上。 即便两人话里话外谈论的都是她,可小幽脸上的表情就是没有半点的变化。 就如同那个即將被带走的“小幽”不是她一样。 这孩子…… 果然很有意思。 “人我是不会让你带走的。” 气氛安静了许久,云奶奶突然开口说道。 面对老人家这强硬的態度,花业没有半点的意外。 若是这老前辈好说话的话,那当初也做不出从宗主手里把少宗主“夺走”的事情。 不过…… 花业双手一撑,从箱子里面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眸看著老人那双黯淡无光的双目。 这双眼睛也是为了宗门才瞎了的。 “那就试试看吧,我今日过来只是为了通知您一声。若是您有自信在您死前这段时间里,能够带著少宗主逃离,那我也无话可说。” “错。” 还没等云奶奶张口,一道声音就轻轻响起。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今天过来是因为落到我手里了。” “……” 花业闻言顿时不自然地侧了侧头。 他闻言看向白忘冬,轻轻咳嗽了一声。 虽然这话说的是在拆他的台,但基本上也算是確认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把自己毒倒了的鬼修。 “好,我知道了。” 云奶奶声音平淡。 “既如此,那花护法就先离开吧,等到老婆子我死了以后,你再登门拜访。” 逐客令下了。 花业闻言,朝著云奶奶的方向鞠躬行礼。 隨即就一脚迈出了箱子,打算朝著外面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多几步,突然,一个东西就朝著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花业顿时扭身,一把將那个飞来的东西给接到了手里。 那是一把…… 钥匙。 “走之前把我的院子给打扫乾净。” 白忘冬微微抬眸看向他。 “不过分吧?” 花业握著钥匙看著他:“我之前不知道院子里还住著人,多有打扰,院子我会收拾乾净的。”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倒是…… “挺有礼貌的,对吗?” 云奶奶突然开口说道,她嘴角缓缓勾起。 “花业在我们宗门向来是最讲理的那个,所以来的人是他,我还蛮庆幸的。” 若是来的是其他那些蛮横的傢伙,那此时恐怕就是另外的场面了。 “宗门”……吗? 说了这么久,从始至终,无论是云奶奶还是花业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讲出自己的宗门名字。 不是因为这事涉及到宗门秘辛,不方便对外人讲,那就是对外保密名字是他们宗门的传统。 前者的话,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有。 但若是后者,恐怕这所谓的“宗门”大概率是个邪门。 白忘冬眼睛微眯。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册邪门了。 “今日之事多谢公子。” 就在白忘冬在心中猜测的时候。 云奶奶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在小幽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著白忘冬感谢说道。 白忘冬摆了摆手:“小事一桩,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既然被我碰上,当然要出手相助。” 他笑的很是阳光。 但很可惜这笑容是在给瞎子看的。 “况且,即便我不出手干预,前辈您应该也有应对之法不是吗?” 云奶奶笑而不语,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没有应对之法这种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是,明知道她已然风烛残年,没几天可活,又如何不给这自己在世上唯一的牵掛留上一条后路呢? 她是云香菊,是活了近七十年的老修行者。 有些事情,她不可能考虑不到。 “既然此事已毕,那老婆子就不留公子了。” 云奶奶笑著说道。 “公子请回吧。” 又是一出逐客令。 明显是不想让白忘冬插手他们的事情。 虽然白忘冬打从一开始也没想出手干预就是了。 不过…… “我还是多留一会儿吧。” 这齣戏还没到演完的时候呢。 云奶奶闻言喟然一嘆。 也许真如小幽所言,这位公子是个好人。 可正因为是好人,所以云奶奶才不愿意白忘冬掺和进来。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公子……” 咚咚咚。 而就在云奶奶刚要开口劝阻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云奶奶眉头微微皱起。 稀奇了,住在顛倒巷里,八百年等不到一个敲门的人,今日居然有了两回。 这又是谁? 第二十章 第二个访客 箱子里的人到底是谁呢? 紫千卉站在角落当中未曾离去。 她一直盯著那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刚才她躲在暗处听了个真切,那箱子里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宗门里派来的人,若是不知道来者是谁的话,她安心不下来。 嘎吱—— 那院门紧闭不久就再一次缓缓打开。 紫千卉向后一步,身体瞬间隱匿在了暗影当中。 一道身影从那院子当中走出,很恭敬地重新合上了院门,然后就转过了身,朝著隔壁的院落迈步走去。 当他打开隔壁院落的门走进去之后。 紫千卉这才又重新从角落当中走了出来。 “花业。” 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紫千卉目光凝重。 作为宗主手下最为得力的护法,花业在宗门当中的知名度可不低。 宗主把他给派过来足以证明她想要把小幽接回到宗门里的决心。 若是和花业正面对上,紫千卉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把小幽给带走。 “此事,还得和云奶奶商议。” 紫千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迈步朝著小院走了过去。 咚咚咚。 手指弯曲,敲打院门。 她得和云香菊好好谈谈了。 …… 院子当中。 此刻又变成了四个人。 紫千卉坐在座位上,用眼睛的余光小心翼翼打量著旁边这个穿著厚厚裘衣,模样俊美的少年郎。 这张脸近距离来看的话隱隱约约有些眼熟,但她却忘记了具体眼熟在哪里。 “紫长老,许久未见。” 熟悉的开场白。 听到云奶奶这句话,紫千卉顿时回神,连忙朝著云奶奶和小幽的方向看去。 “云前辈客气,其实不久之前晚辈就已经搬来了这顛倒巷,也曾悄悄见过了您和少宗主。” 虽然同为长老,但紫千卉可不敢在这位面前托大。 她刚入门的时候,云香菊就已经是长老了。 宗门的长老换了一批又一批,可直到现在云香菊的名字都还没有被宗门除名,可见这个长老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大。 “我说这些时日的药为何好了这么多,原来是紫长老的功劳。” 云奶奶听到这话也没有太意外,反而是一下子就猜出了这位长老这段时日在顛倒巷的营生。 “晚辈也就只有这区区微末之技能够拿的出手了。” 紫千卉关切地看著她,继续说道。 “前辈这几日的身体状况如何?晚辈那里新到了一些药材,也许会对灵衰之症有效,等今晚回去,晚辈就给您送来……” “不用了。” 云奶奶打断她的话,摇了摇头。 她用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向紫千卉的方向。 整个人的面容冷淡得没有一丝丝的温度。 “直接表明来意吧。” 她有些累了,身子骨快撑不住了,早点聊完早点去休息,这可比什么药材要管用的多。 “那晚辈就直说了。” 紫千卉见此也不再和她寒暄,她看著云奶奶,脸上掛上一抹友好的笑容。 这抹笑容当然不是给目盲的云奶奶看的,而是正对著站在云奶奶旁边的小幽。 “把少宗主交给我们吧。” 她轻声开口,说出了和花业一样的诉求。 有意思了。 白忘冬眼眸微动。 居然又是一个衝著小幽来的。 但既然这人和云奶奶也是同门,那就说明她和花业来自於同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现在是一个门內的两方不同的人马都在爭取从云奶奶的手中把抚养权给夺过来。 这小姑娘还真的蛮討人喜欢的啊。 “你们?” 很显然,云奶奶也对这件事有些费解。 花业的背后是宗主,是小幽的亲生母亲。 她派人前来属实是在她的预料当中,可紫千卉口中的“我们”就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对,就是我们。” 紫千卉扭头看了一眼白忘冬。 “这位公子可否暂避?” “不要。” 白忘冬果断摇头。 “我交了票钱的。” 真当那送上门来的礼物是不求回报的啊。 那是他买票的钱。 现在戏还没散,哪有赶观眾离场的道理。 这场原本没啥意思的闹剧现在看起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紫千卉目光微闪,她看著果断拒绝的白忘冬,又再度看向了云奶奶。 “云长老,此事事关宗门,还请旁人退避。” 云奶奶默不作声。 真以为她不想让白忘冬走吗? 可逐客令都下过了,人家赖著不走,她也没有办法啊。 总不能动手把人给打出去吧。 但能生擒花业还分毫不损,他们也不见得能把人家给打出去。 请,请不走,赶,也赶不走。 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再说,白忘冬在这里的话,甚至还能让其他人认为是自己这边的人,多少能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云奶奶更是没有立场去赶人了。 感受到云奶奶这无所谓的態度,紫千卉黛眉微皱,她手掌悄无声息地放进了袖子当中。 “如果你是想要用你袖子里那些小东西做点事情的话,那我劝你还是不要动了。” 白忘冬双手放在膝盖上,笑著开口说道。 紫千卉闻言袖子中的手微微一顿。 被识破了!! 既然如此的话…… 紫千卉果断起身。 “花业刚才已经把来意说了个明白,若是你此刻走了,可就落后了他一大截,之后即便是选择另外的时间再来,到时恐怕人已经被花业带走了。” 白忘冬再度淡淡说道。 紫千卉的动作又一次停在了原地。 她扭过头死死盯住白忘冬。 所以,这人今日就必须要听一听她的话是吗? 她看白忘冬,但白忘冬没有看她。 他就好像老神在在地不知道想些什么一样,一直盯著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所在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话语中的针对,紫千卉甚至都不觉得这话是在对她说的。 长出一口气,她感受著院子里的安静。 很显然,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挽留她。 紫千卉思索片刻之后,再度坐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 她看向云奶奶,沉吟酝酿了几秒。 事到如今,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如此,那又何必在意表露身份呢。 “云前辈,我们和你是一样的人。” 她抬起眼眸,目光幽深地看著小幽淡淡说道。 “我们也不希望少宗主重新回到宗门。” 第二十一章 做选择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们也不希望少宗主重新回到宗门。” 简单的两句话,就將自己的立场给表示清楚了。 如果说花业是宗主派来抓人的,那紫千卉的目的就是在和宗主对著干。 而紫千卉还说了“我们”。 这就说明,有这样想法的人还不止是一人。 “前辈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 紫千卉既然说出口就没打算保留,而是一鼓作气地说道。 “你护不了少宗主一辈子,既然你也不想让宗主重新回到宗门,那不妨把她交给和你有相同志向的我们。” 紫千卉声情並茂地说道。 言语当中全然都是感情。 可听到她的话之后,云奶奶第一时间却是皱起了眉头。 “你们……是打算背叛宗主?” 这话从一个叛徒的口中说出来为何这般的让人不得劲呢? 紫千卉心中吐槽的,但表情却是没变。 “我们永远不会背叛宗主。” 这是实话中的实话。 鬼才会想著背叛那一位呢。 他们所求的是一个未来。 “而且您也可以放心,我们没有任何限制少宗主的想法,只是打算帮助她脱离宗主的监视和掌控。” “既如此,那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云奶奶冷冷说道。 “我给小幽安排好了后路。” “您的后路真的拦得住宗主吗?” 紫千卉质疑道。 说起“宗主”两个字的时候,无论是花业还是紫千卉,那语气中的恭敬和敬畏都是实实在在的。 这位“宗主”到底是何许人也? 白忘冬心里盘算著每一个印象中有名的邪门,暗自猜测。 “……” 这下子又轮到了云奶奶沉默。 真的能拦得住宗主吗? 这確实是个问题。 她永远都没办法肯定的说,她的后手能够拦得住宗主那样的……怪物。 “那你们就可以了吗?” 云奶奶淡淡道。 “至少,我们能提前知道花业的到来。” 紫千卉回復道。 他们是拦不住宗主,可灯下黑这样的方法屡试不爽。 “我还是没有搞懂你们的目的。” 云奶奶皱眉。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们只是想要宗主没办法找到少宗主。” 没有任何深层的意思,这句话就是最表面的意思。 紫千卉看著皱眉的云奶奶,停顿几秒,抿了抿嘴,然后又说出了一句话。 “前辈,这也是为了宗门的未来。” 未来。 这两个字无论放到哪里,都会显得特別的沉重。 云奶奶嘴里呢喃著这两个字。 未来啊。 但她如今考虑的不止是宗门的未来。 还有小幽的未来。 现如今摆在小幽面前的有三条路。 让小幽跟著花业回宗门这肯定不行。 而紫千卉这个意外,又来的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而自己留下的后手虽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就如同紫千卉所说,不一定奏效…… 这三条路究竟要如何选呢? “为什么你们不问问当事人要怎么选呢?” 而就在这种气氛凝滯住的时候,一道轻淡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云奶奶也好,紫千卉也好,还是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未曾说过的小幽也好,都同一时间將目光转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笑的很隨意,他只是看著小幽那毫无波动的脸庞,淡淡说道。 “一个人要如何做,难道不是看她自己想怎么做吗?” 云奶奶微微一愣。 小幽想怎么做…… 白忘冬的这句话就像是朝著她的心上狠狠砸下了一锤。 倒不是被白忘冬的话给打动,而是想到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如今自己这给小幽做选择的样子有没有像是曾经的宗主,小幽就像是从一个牢笼飞到了另一个牢笼。 而不管是哪一个牢笼,都仿佛离不开宗主的影子。 以前是想要逃离宗门。 而现在想著的还是如何逃离宗门。 就像是身上套著的那根枷锁一直没有过变化一般。 “少宗主没法自己选择。” 这是紫千卉给出的答案。 她淡淡地瞥了白忘冬一眼,静静说道。 “有些人天生就没多少选择。” 这话说的,多少让人有些討厌。 白忘冬耸耸肩。 他只是发表一个意见,也没想干涉这些人怎么做。 观眾就好好当个观眾,哪里有让观眾付了票钱还上台表演的? 白忘冬的话,紫千卉没听进去。 但云奶奶很显然听进去了,她扭头面向小幽,手放在了小幽的脸上,语气已经开始有些弱了下来:“你想回去吗?” 小幽果断摇头。 “那你想让这个大姐姐带你走吗?” 小幽再度摇头。 紫千卉表情微微一僵。 “那你,想跟奶奶安排的人走吗?” 小幽还是摇头。 “那你想和谁走?” 云奶奶柔声问道。 “我不想走。” 小幽淡淡道。 “我就想留在这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又连忙接著说道。 “和奶奶一起。” 云奶奶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欣慰,但很显然,这样的要求,她做不到。 她把手掌给放到了小幽的头上,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回宗门的话,那就必须要走,你想怎么走呢?” 听著云奶奶的话,小幽心里闪过浓浓的忧伤。 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可那微微低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心中的想法。 她是跟著奶奶从那个地方出来的,若是没有奶奶的话,她有些想不清楚未来能做些什么了…… “少宗主,和我走吧。” 紫千卉適当柔声开口。 “如果你真的捨不得这里的生活,那我们可以再给你找一座一模一样的宅院。” “你们能让奶奶活下来吗?” 小幽突然抬头朝著紫千卉问道。 紫千卉一噎,摇了摇头。 云奶奶的情况,现在谁来了都救不了。 “那我就不跟你们走了。” 小幽淡淡道。 “你们没安好心。” 紫千卉表情僵在了脸上。 白忘冬听到这话反而乐了起来。 真以为不说话就是不明白吗? 这小姑娘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只不过她不想说出来罢了。 然而还没等他笑多久,下一秒,小幽的手指就指向了他这边。 “我想跟他走。” 嘖嘖嘖。 反转又来了。 第二十二章 混乱 意料之外的局面出现了。 小幽直接抬起手指向了白忘冬所在的方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想跟他走。” 但面对这样的私奔请求,白忘冬果断的抬起双手,比了个叉。 “不可以呦~” 他只是个看戏的。 很显然,小幽突然做出的选择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不管是云奶奶还是紫千卉此刻的脸色同时变化。 可小幽和白忘冬却並没有管这两人的脸色变化,而是自顾自聊了起来。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要选我。”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有点好奇小幽为何能够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不知道。” 小幽摇头。 “那你还选我?” “因为选了你,我就能留在这里了。” 白忘冬住在她家隔壁。 那和白忘冬在一起的话,她就不用再搬家了。 这个角度解释起来倒还真是够新奇的吼。 这个小姑娘对於这里有著一种执念。 白忘冬看穿了小幽这么选择的內核。 这种执念是疯狂的。 是能够让她赌上一切都要不管不顾选择的。 面对她的这句话,云奶奶和紫千卉同时陷入了沉默。 很显然,了解小幽过去的她们比白忘冬更能明白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咳咳咳。” 云奶奶忍不住咳嗽两声。 她如今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小幽了。 按理来说,人之將死,应该什么都不怕了才是,可如今的她害怕的是自己在小幽的心里变成如宗主一样的人。 “少宗主……” 紫千卉出声说道。 “你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 小幽开了口就没打算再保持沉默,直接开口问道。 “因为你的娘亲不允许。” 紫千卉淡淡说道。 娘亲…… 这两个字对於小幽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唉……” 就在这个时候。 云奶奶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你们都走吧。” 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头。 今日这一夜来的有些太乱了。 让她本来制定好的计划,此刻变得不再令她满足。 花业是威胁。 紫千卉是诱惑。 而白忘冬的话,又是一句提醒。 这让这个即將踏入棺材的老婆子一时间有些混乱起来了。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紫千卉果断站起身来,对著云奶奶行礼。 “若是前辈考虑清楚,请在您还能下得了床之前告知晚辈一声,届时,还需要前辈的配合。” 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计划。 但这计划的前提是云香菊配合。 云奶奶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然后紫千卉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而至於白忘冬…… 他也站起了身。 今晚这场戏看的还算是勉强有点意思。 但白忘冬更在意的是,小幽会如何选。 看有意思的人遇到有意思的事,那么无论结局如何,都会有趣。 白忘冬现在就想要看看,小幽能否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抱著这样的想法,白忘冬果断朝著小幽点了点头,然后就同样转身离开了。 云奶奶听著白忘冬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当中,又听到了那一声合门的声音,她这才把肩膀垮了下来。 脸上全然都是疲惫。 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精神气真的很不容易。 看来又要好好想想了。 小幽则是站在她的身旁一言不发。 她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做选择也已经做完了。 她无话可说了。 …… 嘎吱—— 推开门的那一刻,白忘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紫千卉。 白忘冬见状轻轻一笑,將这木门给合上,然后就转头看向了紫千卉。 “紫大夫,有何贵干吗?” “你究竟是谁?” 紫千卉可没办法让自己的语气和白忘冬那般轻快。 她语气低沉冷肃,整个人浑身都散发著一种冷气压。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白忘冬笼袖,给冰凉的手掌取了取暖,隨即就微笑著朝著紫千卉看了过去。 紫千卉听到这句话,黛眉微皱。 这张脸越发的觉得熟悉的,但又具体想不出来到底是熟悉在哪里。 “我一定要知道吗?” 看来还真的是不知道。 白忘冬瘪了瘪嘴。 这不是他过气了,那就是不够红。 “那你就没什么知道的必要了。” 白忘冬见状直接笑著摇了摇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 紫千卉看著態度如此散漫的白忘冬,不知道为何,心头总能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眼前之人已然看穿了她所藏著的一切一样。 “没想做什么。” 白忘冬缓步迈出,从紫千卉的身边走过。 “难道你是觉得小幽选我,给你造成了一些压力吗?” 紫千卉瞬间转身看向他:“你如果真是个局外人,那我奉劝你一句,此时抽身,还算不迟。”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忘冬脑袋微仰,微微侧目,斜著眼看向紫千卉。 “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掺合进你们的事情里的。” 他对这件事如何发展没有半点的兴趣。 “最好如此。” 听著白忘冬的回答,紫千卉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安心。 她已经过了会认为这世上每一个人都会和她说真话的年纪,白忘冬这话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信。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紫千卉就直接跃过白忘冬,快步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站在原地笼著袖子看著紫千卉消失的方向,隨即又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院。 突然,他那平缓的嘴角微微翘起了几分。 他没说话。 他確实不打算掺和进这件事当中。 但是…… “谁说不掺合就无所求了……” 白忘冬喃喃道。 他想要的东西会出现在大结局。 到时候才是他收穫的时候。 而在此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係。 “看来这段时间都要住在顛倒巷了。” 白忘冬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偶尔在这种渣子们聚集的地方待一待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了。 白忘冬嘴里哼著小调,慢慢迈步。 不急。 钓鱼嘛。 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先回去检验一下某人的保洁成果好了。 第二十三章 靠近 在反抗。 白忘冬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著手中抓著的这一抹黑气,手掌在不住的颤抖。 即便是有冥阴幡的镇压,可这抹黑气还是在不住的反抗。 不愧是能够引出天道雷劫的禁忌之物,即便是只有这么一小块,也有著非凡之能。 “能够容纳意识的鬼躯。” 白忘冬一双鎏金色的双目在这抹黑气上面来回徘徊,同时回忆著当时场景的每一个细节。 顏彩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和认知发生了衝突,所以才会瞬间崩溃,导致了意识的溃散。 但这並不意味著顏曇的实验是失败的。 如果当时把顏彩的意识换成云君侠,那么十有八九这个方案是能够成功的。 “也不对。” 想到这里,白忘冬突然摇了摇头。 他將手中的黑气朝著旁边杵著的冥阴幡扔了过去,然后就从一旁的小矮桌上拿起了自己的小本本,翻开了比较靠后的一页。 “记忆和灵魂是能够划等號的吗?” 这是一个看似出现得很普遍,但实则极为晦涩的问题。 若是一个人有著另外一个人的记忆,那是不是就可以普遍將其认知为是另外一个人的转世呢? 若是一个人失忆了,那失忆前的人和失忆后的人能不能算是同一个人呢?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人格是靠著过往塑造出来的,而过往消逝之后留下的就是记忆。 也就是说,要有相应的记忆,才能算是相应的人。 无论是感情,性格,还是对一个人的认知,这些都是从记忆当中衍生出来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的话,那记忆等於……本我? 那灵魂又是什么? 白忘冬翻开了小本本靠前的位置。 鬼道典籍中有一本书叫做《炼灵说》。 这本书里说人体是由灵魂和肉身两部分组成的,肉身是表我,而灵魂是真我。 灵魂才是一个人存在的承载。 无论是记忆,还是意识,都是依附在灵魂身上的。 这一点也能够从人死之后,灵魂刚化鬼魂时,意识不散,记忆不消这方面论证。 白忘冬最开始研究鬼道的时候就说了,这世上没有人比鬼修更清楚“轮迴”的真实性。 灵魂化鬼魂,鬼魂散凡尘。 经年之后,这散开的灵魂再重新凝结成新的灵魂。 若是幸运,在机缘巧合之下,也许真的有人的灵魂模样能够和谁谁谁相似。 可即便是再相似的两人,那也是不一样的花。 在鬼修的灵目之下,这世间从来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 也就是说…… “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白忘冬將很久以前记在小本本上的一句话念了出来。 每一个人类……不,是每一个生灵都具有唯一性。 可是研究到这里的话,那就出现了一个矛盾点。 记忆和灵魂,到底哪一个可以代表“真我”呢? 若是一个灵魂没了记忆,那还是不是他。 若是两个灵魂有相同的记忆,那难道就都是他? 而怨灵顏彩的问题比以上说的还要更加复杂一点。 她是有著人类时全部的记忆,却缺失了化身为鬼魂时那短暂的记忆。 那也就是说,无论从记忆上来说,还是从灵魂上来说,她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她的存在,更像是…… “人类顏彩的复製体。” 白忘冬怨灵顏彩下了很明確的定义。 从本质上来说,顏彩…… 並不是顏彩。 也是从本质上来说。 这个方法归根结底,无论是谁来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即便云君侠的个人意识可能更加强烈一些,会导致他忽略掉这样的细节,但就结果来说…… 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死而復生之法。 若是按照白忘冬的理论,真正的死而復生,那应该要有的是完整的记忆和完整的灵魂。 “那肉身呢?” 白忘冬又考虑到了所谓的“表我”。 他摇了摇头。 对於肉身,他了解的真的不多。 但如果肉身真的只是简单的一个载体的话,那怨灵顏彩的意识就不可能在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人后,瞬间没办法接受,从而排斥崩溃掉。 在这个崩溃的过程中,“身躯”所占据的作用也是关键性的。 “记忆,灵魂,肉身……” 白忘冬的目光越发的深邃。 但突然,他就飞快地抬起手,较为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那深邃到有些像是魔怔了的目光顿时波动一瞬,被隱入了眼底。 他长出一口气,微微合目,然后再缓缓张开。 静心。 他的双目重新归於平静,气息也逐渐平缓。 唔~~~ 不太妙,不太妙。 差点就陷进去了。 “死而復生”这四个字向来是修行界中最容易让人犯魔怔的东西。 白忘冬对这个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他若是死了不需要復生,他也不想復生出来一堆连自己都觉得彆扭的东西。 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所谓的死而復生,只是人执念的產物,而执念这种东西,复杂到让你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它的好坏。 不过。 虽然云君侠的“化鬼大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转生”。 可怨灵顏彩的出现还是证明的一件事。 鬼魂是可以成为意识的载体的。 有意识的怨灵不是不能存在。 这才是白忘冬为什么要顶著天雷把这东西给劫下来的原因。 这块从顏彩身上剜下来的“肉”是特殊的。 它是能够成为全鬼化最关键因素之一的东西。 或者说,换一个说法。 这个东西,是白忘冬打开那条生与死界限之门的钥匙。 看著盘踞在冥阴幡上,活蹦乱跳的黑气,白忘冬目光微眯。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块“肉”如今没有意识,它是不受控的,白忘冬並不能控制它进入虚体化的状態。 所以想要用这把钥匙打开门的话,那就需要另一把钥匙先来打开这把钥匙了。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躺椅的扶手,微微思索。 活死人。 特殊的鬼躯。 避开因果的方式。 肉身虚体化的基础。 还有就是…… “钥匙。” 如果把这些东西都给凑齐的话,那全鬼化是不是就能够成了呢? 白忘冬眼睛越眯越紧。 真的是距离某个地方越来越近了。 第二十四章 突然出现的流火帮 虽然那一夜並不算是安静。 可一夜过后,一切都像是恢復如初。 花业在摊牌之后,確实是没有再上门打扰,但这货直接照搬之前的方案,住进了白忘冬隔壁的那家空院子当中。 还是和以前一样,也不住屋,就只是单纯的在院子里面吃,在院子里面睡。 天为被,地为床。 他还挺乐得自在。 而紫千卉呢,照样开著她那家医馆。 和花业一样,她也从容淡定的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每日照常的看病,开药,坐诊医馆。 甚至还会贴心地把治疗灵衰之症的药给送上门去。 云奶奶也来者不拒,每日的药照吃。 按照花业所说,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確写著的就是必须要在云奶奶死之后才能將小幽带走。 云奶奶活的时间越长,那就意味著他动手的时间越靠后。 而云奶奶…… 处於风暴中心的她比这两人还要淡定。 她每日就是躺在床上,也看不出半点的慌张和急切,就拉著小幽的手,说一些家长里短。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一个月后小幽的归属问题。 原本经过剑拔弩张的一夜之后,这顛倒巷的气氛反而是平静了下来。 但越是平静,就意味著风雨越大。 暴风雨前的寧静只是为了衬托暴风雨来临之时的暴烈和凶残。 白忘冬把玩著手里的茶具,喝著那和“难喝”这两字越来越远的茶水,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扑稜稜。 这是信鸽落到他院子里的声音。 白忘冬將信鸽从桌子上给抓过来,然后解下了它腿上的小竹筒,从中取出了一张小纸条。 这信鸽是专门负责白忘冬和何代宸之间的联络的。 白忘冬看著纸条上的字,眼睛微微眯了眯。 “流火帮……” 若是何代宸不提的话,他差点都要把这个帮派给忘掉了。 说起来,这帮派和他之间还颇有渊源。 他来到这世界上的第一资助就是劫的流火帮的货,虽然后来证实这货是纪纲的,但白忘冬当时是真的感谢过流火帮大哥们送来的支持。 后来,他又杀了流火帮的二当家叶苍鹰。 还用流火帮的名义搞过一次何家。 还顺著这个帮派查到了纪纲背后的勾当。 这么一想,这帮派和他还真的是够有缘的。 “马六眼。” 这个何代宸在信中提及到的角色倒是让人有些陌生。 不过这样的陌生在何代宸之后著重的介绍中,逐渐被驱散了一些。 原本是流火帮的一个堂主,后来在何家之事当中,何代宸威胁他调查过一些事情,然后两人就有了第一次接触。 再后来,因为叶苍鹰被白忘冬给送去超生了。 这傢伙就从一眾堂主当中脱颖而出,爬到了二当家的位置。 何代宸之所以送信过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这货不知道凭著什么途径又一次联繫到了他。 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他想进步,他想升职,他想当大当家。 为此…… 他特地来找何代宸这个“大哥”拜码头。 希望何代宸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而何代宸的意思是,要不要收掉流火帮。 虽然帮派的势力在京城这种天子脚下並不算太过於强盛,可它们有著它们的作用。 要不然纪纲也不可能一口气养著那么多的帮派。 有些事情,他们来办会更加方便,更加隱秘。 “能找上何代宸,倒还真是有心了。” 白忘冬眯了眯眼睛。 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来得,还是说知道了何代宸如今是锦衣卫,所以才找上门。 可既然他已经做到了二当家的位置,那就不可能不知道流火帮的背后是纪纲,而纪纲选出来的代言人是现任大当家穆青牛。 一般的锦衣卫和纪纲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所以这货找上门到底是衝著何代宸来的,还是衝著他来的。 可即便是他,和纪纲这个镇抚使比起来也確实是还差了太多。 整个北镇抚司当中论起势力来说,能稳压纪纲一筹的就只有罗睺一人。 这小子…… “心思不纯啊。” 白忘冬鬆开眯著的眼睛。 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上赶著来当狗的。 如果白忘冬没猜错的话,这个马六眼存的心思其实不难猜,他就是想借何代宸的手把穆青牛给除去,然后,他成为大当家之后再去抱纪纲的大腿。 如果顺著这个想法来看的话,这货还真就不是衝著他来的,就是单纯衝著何代宸这个战力加替罪羊来的。 既如此…… 白忘冬嘴角微微一勾。 他是多好的人啊,既然人家都眼巴巴地过来求助了,他怎么可能会放著不管呢。 马六眼想当大当家,那他就帮他当这个大当家。 铺开纸张,大笔一挥,白忘冬直接將写好的回信塞到了信鸽脚上的小竹筒当中。 信鸽直接振翅一飞,朝著远处飞走。 果然,这世上每个角落都无时无刻地在发生著什么有趣的事情。 流火帮…… 纪纲…… “呵。” 白忘冬合上眼睛,感受著太平经的气息在身体当中运行。 周围的天地灵气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朝著他的气海当中涌动,然后被炼化凝聚成灵力。 即便是在休假,这有意思的事情还是接连不断的发生啊。 …… 何府当中。 如今的何代宸是何家名正言顺的家主。 他坐在曾经属於自己爷爷的书房当中,感受著这里每一寸爷爷留下来的痕跡,目光当中带著浓浓的感怀。 已然是物是人非了。 “大哥,信鸽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何代宸瞬间回神,朝著书房门口看去。 在何家变动之后被他留在京城的何代清何代莲兄妹走了进来,手中还抱著一个信鸽。 何代宸接过来取下信鸽身上的信件,隨即,目光微怔。 “大哥,怎么了?” 何代清开口问道。 “无事……” 何代宸將手中的纸条给捏碎。 “你们抓紧继续把府中的事务处理一下,最近隨我出去做点事。” 他淡淡说道。 这对兄妹资质很好,可以费心多培养一些。 无论如何,何家不能只靠他一个人撑起来…… 第二十五章 黄泉宗 隔壁院子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了。 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一件事。 虽然如此,但该平静还是平静。 这顛倒巷都有些平静的不像是顛倒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群渣子们有著特別的感应,似乎感觉到了风雨欲来,有不少人这段时间都把自己的脑袋给藏到了裤襠里,就是不肯钻出来一下。 顛倒巷的人肉眼可见的少了不少。 不是跑出去暂且避难,就是躲在了家里,不肯出来。 紫千卉將今日最后的一个客人给送走,然后她就关上了门,走出了医馆。 无论如何,她还是想和云奶奶再谈一次。 一次,就一次,若是这一次还谈不拢,那她绝对不会再来第三次了。 但就是好巧不巧。 她刚一到云奶奶的住处门口,就看到了白忘冬扛著鱼竿,提著竹篓从不远处走了回来。 “白忘冬。” 紫千卉淡淡说道。 因为之前那似有似无的熟悉,她特地派出信件查了查白忘冬的身份。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查了个心惊胆战。 这位的名头如今確实是不小。 尤其是最近又传出了他和荒鬼道道主,那位赫赫有名的大修行者幽尊者在苏州府的爭斗。 被一位大修行者盯上之后还能够全身而退,並且当眾嘲讽其无能。 说实话,这种能力和魄力,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足以惊人。 更不要说,白忘冬如今才堪堪二十岁,年轻的有些让人觉得可怕。 “或者我应该叫你白大人?” “紫千卉。” 白忘冬同样微笑著说道。 “或者我应该叫你黄泉宗长老?” “你果然查了我的身份。” 紫千卉也不意外,论起这世上情报最全面灵通的地方,那绝对是朝廷,而朝廷当中在这方面最出眾的,那必然是身为皇帝耳目的锦衣卫。 以白忘冬的身份,查到她並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不过我们黄泉宗可是朝廷实实在在登记在册的宗门,我的身份应该没问题吧。” “我也没说你有问题啊。” 白忘冬微微挑眉。 紫千卉俏脸之上表情一僵。 她好像有些太敏感了。 但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拋在了脑后。 她更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锦衣卫该不会是想插手我们宗门內部的事情吧?” “放心吧。” 白忘冬淡淡说道。 “我之前就同你说了,你们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插手的,之所以昨天晚上会拜访云奶奶,也只是单纯因为我院子里藏了你们宗门的人罢了。”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的小院。 “这真的是我的房產。” 有房產证的那种。 紫千卉闻言表情似乎放鬆了些许,她呼出一口气,语气温和了不少:“既如此,那便是我误会大人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她心中如何想的就不知道了。 “那在下就先去拜访云前辈了。” 紫千卉出言说道。 白忘冬淡淡点了点头。 於是,他就这么看著紫千卉敲开了自家隔壁的院门,迈步走了进去。 见到她消失在了视线当中,白忘冬眼睛微眯,同样转身。 但却並不是回了自己的家,而是转身走向了自己另外一家隔壁的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没多时,一个脑袋就从那院墙里面钻了出来。 “你是……白公子?” 花业的有些疑惑地看著白忘冬,开口叫道。 “紫千卉已经进了云奶奶家的门。” 白忘冬仰起头,笑著对花业说道。 花业疑惑点头:“我知道啊。” 他不但知道紫千卉进门了,还听到了紫千卉和白忘冬说的话。 “有的时候,先下手为强並不是一句空话。” 白忘冬面对花业的疑惑,轻声说道。 先下手为强? 对谁下手? 紫千卉? 花业脑子有点懵懵的。 白忘冬突然敲门就是为了和他说这么一句话吗? “也许你可以先去医馆看看。” 白忘冬说完这句话,没有给花业留下任何询问的机会,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哐当。 听著白忘冬院落里的声音响起。 花业满脸的不明所以。 紫千卉来找了云奶奶,然后让他去医馆。 这是个什么操作? 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得懂这位锦衣卫天骄的行为了。 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无非就是两个选择。 去或不去。 “再怎么著,锦衣卫的人也不可能和紫千卉联合起来害我吧。” 花业喃喃自语道。 反正待著也是待著,有紫千卉在,他也探听不到她和云香菊之前的对话,那不如就趁著这么一个机会去老虎的山里看上一看。 顺便也能稍微知道知道,白忘冬这葫芦里卖著的是什么药。 打定主意,他直接翻墙而出,看了一眼那紧闭起来的两家院门,他果断迈步朝著医馆的方向走去了。 …… 小院当中,白忘冬站在门前,听著那出去的脚步声,眼中的鎏金色瞬间隱去消失不见,他嘴角微勾,隨即就提起了手中的竹篓和鱼竿,朝著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还是煲鱼汤吧。” 他把竹篓放到厨房的位置,想了想,开口说道。 空军一下午,只能上鱼摊上买条鱼来报一报这空军之仇。 白忘冬就奇怪了,明明在苏州的时候,他这钓技应该是有所精进了才对,为啥这回了自己的主场反而成功率掉了呢? 这年头,连钓鱼都要將就一个水土不服了吗? 白忘冬疑惑地看著放在一旁的钓竿和竹篓。 或者说,是装备的问题? 嗯。 一定是装备的问题! 改天去找虞夫人时候在鬼市上求购根好鱼竿吧。 “嗯哼哼哼哼哼。” 想清楚了问题的关键,白忘冬哼著小调提著鱼就走进了厨房。 不过虽然下午的鱼一条也没钓上来,但这外面的鱼应该能钓上来吧。 先把这潭水给搅的浑浑的。 让这些鱼儿们好好的闹腾。 等到把他们给闹腾完了,才能养出一条大鱼来。 能把大鱼钓到,那才是最好玩的。 白忘冬处理著案板上的鱼,瞄了一眼旁边的小院,目光微微闪动。 不急,不急。 在线蹲一个大结局就行了。 第二十六章 怪物之说 “上次有外人在场,晚辈不便多言。” 坐在云奶奶的床头,紫千卉语气温和地说道。 “现如今这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人,晚辈就开诚布公地和您聊一聊,我们这些人的想法。” 小幽把云奶奶给扶起来,靠在床头。 云奶奶默不作声,等著紫千卉接下来的话。 “云前辈是宗內的老人,您算是看著宗主长大的,对於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您比我更有话来说。” “黄泉宗能够有今日之鼎盛,有一半以上的功劳全在宗主。” “若无宗主,此时的黄泉宗恐怕也只能屈居於修行界中流。” 有的时候一个天骄真的能够撑得起一个宗门。 黄泉宗宗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自她崛起,昔日在修行界只能算得上是中上水平的黄泉宗,此时此刻,已然位列一流顶尖邪门之列。 如今三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然成了修行界中为数不多的大修行者之一。 她的天赋,能力,实力,都是站在这世界最顶端位置上的。 这样的一个人,足以用得上“惊才绝艷”这个词,也足以让全宗门上下无一不对她生出信服之心。 可是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您知道的。” “她同样也是个怪物。” 紫千卉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下意识小了不少,就像是在害怕被其他人听到一样。 那双美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恐惧。 云奶奶听到她这句话,嘴唇下意识抿了一下。 “怪物……” 不是用於表示惊嘆的形容词。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能够把那个小姑娘完美詮释的词语。 怪物除了强大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会让人觉得可怕。 在那个小姑娘的面前,无论是谁,能够感觉到的就是一种瘮人的寒凉。 云香菊从前每一次面对她的时候,都会不受控制的去想,眼前之人是否就是一个披著皮的怪物。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和人无异,可那皮囊之下藏著的却是一个非人之物。 “宗主她只是……” “前辈不用和我解释这些。” 紫千卉伸出手,打断了云奶奶的话。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等全无背叛宗主的意思。” “我等所追求的,只是黄泉宗的未来。” 未来。 又是这两个字。 云奶奶扭头面向她,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认真了不少。 “你们指的未来究竟是?” “前辈觉得现在的宗主算不算得上是个好宗主?” “自然算。” “没错,对於现在的黄泉宗来说,宗主是最適合不过的宗主。” 紫千卉肯定了她的说法。 “可若是五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呢?” “前辈可曾想过,宗主若是仙逝,那下一任宗主,又应该会是什么样子?或者说的明白点,若是下一任宗主还如宗主这般,您觉得这对黄泉宗来说是好是坏?” 云奶奶皱眉。 她有些听懂紫千卉的意思了。 可紫千卉却並没有因此而停下,而是转头看向了静默无言的小幽,继续说道:“少宗主继承了宗主的天赋,她未来的成就不可估量,黄泉宗下一任宗主只能是她。” “即便前辈当时把少宗主带离宗门,可也没有想过真的让少宗主和宗门脱离关係吧?” 面对此问,云奶奶沉默不言。 她当然知道小幽对黄泉宗来说意味著什么。 她是宗主的独女,又继承了宗主的天赋,从一出生开始,她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宗主。 她可以因为怜惜把小幽带出宗门,可却没想过真的让小幽和宗门再无干係。 她始终想逃的…… 只是宗主,而非宗门。 她的沉默,给了紫千卉最好的答案。 紫千卉轻轻一笑:“既如此,前辈还不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还请直言。” “怪物只能养出怪物,黄泉宗不需要第二个怪物。” 紫千卉目光闪烁,淡淡说道。 “前辈已经忘了当初您是为什么把少宗主给带走吗?如果按照宗主的培养方式,少宗主来日只会是下一个宗主。” “你们想怎么做?” “您把少宗主交给我们,我们会让少宗主『正常』的长大,等到少宗主真的成长起来,到时候,我们再把她给带回到宗门。” 紫千卉语气万分柔和,面朝著小幽的方向说道,就如同是怕嚇到她一样。 可小幽表情却没有半点的动容,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丟丟的波动。 即便紫千卉话语中的主角是她,可她就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一点情绪都没有。 看著这样的小幽,紫千卉眼皮一跳,这孩子真的是像极了宗主。 “若是前辈能撑得下去,那我们绝对不会上门打扰,但现在的问题是,宗主已然知道您命不久矣,派了花业这样的人前来接少宗主回宗。” 紫千卉扭过头重新看向云奶奶,语气沉重。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鬆口了。 …… 医馆。 说是医馆,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房子。 花业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先检查了一下周围有没有埋伏。 虽然不相信白忘冬会和紫千卉同谋,但小心总归没有大错。 他之前被白忘冬擒下,不就是败在了不小心上面了吗? 確定这里一切安全之后,花业这才撬开窗户,跃入到了这医馆当中。 这医馆里常常有人,所以不太可能会有机关。 他进来之后,稍微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布置。 和他印象中紫千卉在黄泉宗的住处没什么两样。 “这里会有什么呢?” 白忘冬既然指引他来此,那这里就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可他又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在意的。 花业轻手轻脚地走在这医馆当中,目光不断地扫视著周围一切。 这里应该是没什么异常,还是得稍微深入一下才行。 臥房? 还是…… 药房? 先去药房看看吧,紫千卉身为一个医师,一般来说,秘密应该全都放在这里才是。 抱著这样的想法,花业朝著那药房的方向走去。 药房里的东西不少,他一个一个地排查,就是没有找到什么特別的东西。 直到,他將目光看向了那两个放在这里的药柜之时,他这才察觉到了一些不太自然。 这两个柜子放在这里,是不是有些…… 突兀。 抱著这样的想法。 他上前两步,来到了那柜子面前。 抓住把手將其用力拉开。 当他看清楚这柜子里的东西的时候,他的眉头猛地皱起,但紧接著,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目光骤然紧缩。 莫非…… 第二十七章 纵死 “我再……考虑考虑吧。” 云奶奶声音虚弱地开口道。 她鬆口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紫千卉心中缓缓出了一口气。 今日这顿口舌没有白费,若是能得云奶奶的帮助,那问题就会简单的多。 “那您可要抓紧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抓起云奶奶的手腕,查看著她的身体状况。 “花业在一旁虎视眈眈,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知道了。” 云奶奶点点头。 “无论成与不成,只要您想清楚了,就可以给我传信。” 紫千卉收回手指,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药瓶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我也不瞒您,我这次来本身就是背著宗主自己前来,此刻花业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跡,我也没打算给自己留条活路了。” “只要能把少宗主给带走,我这条命是死不足惜的。” “你可以选择杀了花业……” 云奶奶平淡的话语当中全然都是阴冷。 可紫千卉却摇了摇头:“花护法是宗门翘楚,我若是真的对他下手,只会给宗门带来损失,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那照你这么说,如果你把小幽带走,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在宗主的眼前的了吗?” 云奶奶淡淡说道。 “到时候宗主顺著你这条线一查,想要找到小幽轻而易举。” “所以我会安排少宗主假死。” 紫千卉开口回復道。 “届时让花业当这个见证人,宗主不会不信。” “只要少宗主死了,那宗主的执念就散了。” “到时所有的怒火都会集中在我的身上,我一死,少宗主就算是真的自由了。” 说起赴死,她的语气没有半分的波动。 云奶奶沉默。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真的就是如紫千卉口中说的一样吧,一切都是为了黄泉宗的未来,纵使身死,那也无悔无怨,足够坦然。 “多谢。” 这是云奶奶替小幽谢的。 紫千卉笑著摇了摇头,然后就站起身来。 “那晚辈就不叨扰了,前辈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对著小幽轻轻点了点头让,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听到那院门关闭的声音,云奶奶知道,紫千卉是真的离开了。 霎时间,云奶奶脸上犹豫和思虑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用自己目盲的双眼看向院门的方向,表情重新归於冷淡。 “小幽,奶奶再教给你个道理,若是遇到像这样的人,无论她的话说的有多动听,都要保持绝对的怀疑。” “您是说,她说谎了?” 小幽疑惑问道。 “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云奶奶淡淡道。 “先稳住她就好,无论她想做什么都和我们无关。” 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她绝对不会把小幽託付给陌生人。 尤其还是宗门的人。 虽然紫千卉口口声声说著宗主是怪物,但也正如同她所说,宗主在宗门內的威信无人能敌,许是因为恐惧,许是因为敬仰,黄泉宗向来就是宗主的一言堂。 把小幽交给黄泉宗的人,太不靠谱。 这件事,还是得看她的。 想到这里,她朝著小幽的方向伸出了手,小幽很听话地就把头给伸了过来。 云奶奶摸了摸小幽的小脑袋瓜,喟然一嘆。 既然小幽自己没办法做选择。 “那这次还是让奶奶来帮你做最后一次选择吧。” 无论如何,只要能远离宗主,对小幽来说就是救赎。 …… 锅內的鱼汤在燉著。 香味已经隱隱约约地飘了出来。 白忘冬的手艺虽然比不上余满月和罗綾老师,但也算是不错的水平。 至少做个鱼汤还是能做到有滋有味的。 看著灶台中摇曳的火焰,白忘冬坐在椅子上,隨著火焰摇摆的节奏微微摇晃著身躯。 但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还不等白忘冬开口回话,紧接著,一道身影就直接翻过墙头跳了进来。 白忘冬微微侧目,瞥了一眼来人,嘴角噙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如何?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像是找到了。” 花业此刻的表情算不上是好。 他心中一万个疑惑和一万个不好的预感。 但他又没办法自己解惑,所以就脑袋一热找到了白忘冬这里。 “那到底是什么?” 花业皱著眉头问道。 药柜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有些太过於瘮人。 “你听说过药人吗?” 药人? “苗疆蛊术?” 听到这两个字,花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苗疆秘法。 可白忘冬却摇了摇头:“与蛊术无关,只是一种用药物封闭起生灵五感,然后再持续调配其他药物,加以调教和炮製,最终令其变成唯命是从的傀儡。” 白忘冬用最简单的描述將药人的炼製方法给说了个明白。 “紫千卉柜子里的那两个人,就是已经调教好的药人。” 这说法,听著就有些让人觉得膈应。 但…… “你如何得知紫千卉那里有药人存在?” 花业连忙问道。 “当然是因为……” 白忘冬话语微微一顿,隨即就扭过头来看向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提醒你一下算是我大发好心,別得寸进尺。” “……” 花业皱眉,他看著白忘冬,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盛。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可不相信纯粹的好心。 白忘冬没有理他,只是跳下了椅子,查看了一下已经可以出锅的鱼汤,拿起一旁的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 被无视,花业也不恼,他就这么走到了厨房门前,看著用勺子轻轻尝著热乎乎鱼汤的白忘冬,自顾自地说道:“紫千卉也想要带走少宗主,她不可能是得了宗主的命令,那就是私自前来。” “她所为所求就是少宗主。” 白忘冬没有回话,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喝著汤,在报著这一下午在岸边无功而返之仇。 “她想要做什么呢?” “又或者说,她们想要做什么呢?” 花业绞尽脑汁地想著其中的关窍。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的雏形,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第二十八章 开导 “想做什么?” 白忘冬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空碗稍微清洗了一下,然后就又走到的锅旁,舀起来满满一大勺倒入碗中,朝著花业走了过来。 “也许她什么都不想做呢?” 白忘冬把手中的鱼汤朝著花业递了过来。 花业微微一愣,连忙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白忘冬耸耸肩。 “我只是恰好发现你们的紫长老在研究药人之法而已,但她是个医师,研究药物本身就是她的职能。” “即便药人之法是朝廷规定过的禁忌,可天下的禁忌多了去了,研究禁忌之法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她也不是特殊的那个。” “也许,人家只是兴趣呢,你不要联想到太多。” 一边小口喝著碗里热腾腾的鱼汤,一边听著白忘冬的话,花业果断摇了摇头:“绝对不是。” 一个研究药人之法的医师突然就盯上了小幽。 他可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 如果紫千卉后面真的有其他人的话,那为何不是別人来,偏偏就是她来呢?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所关联。 而现在最为重要的是…… 紫千卉来找少宗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难道就不知道少宗主是宗主的心头肉吗? 和宗主抢东西,她是真的觉得人间太无聊,活的不耐烦了不成? 花业此刻心中万般杂念。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更不明白为何宗门当中会生出这么一股和宗主作对的势力出现。 “我之前从未听闻过紫千卉研究这所谓药人之法。” 花业长出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白忘冬喝著自己口中的鱼汤,回復道。 “这是禁忌之法,怎么能隨便让人知道自己在研究呢。” 花业对此却持有反对意见。 “白大人,黄泉宗是邪门。” 邪门誒,里面的人十成十都是邪修。 邪修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说什么做伤天害理之事,研究禁忌之法。 邪门里的人手里不攒两门禁术那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邪修。 若是紫千卉真的想研究药人之法,那就不该悄悄咪咪的,大大方方地去研究反而更方便一些。 可现在的结论却是这女人费尽心力自己背后研究出了成果,藏著掖著不敢让人知道。 这不是心里有鬼,那是什么?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带著自己藏著掖著的研究成果,背著宗主来找少宗主。 这么一看,紫千卉的问题不说是大,那简直就是非常大。 “药人这种东西吧,其实有一点还是挺值得让人称道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再度幽幽开口。 “它不会限制自己的生长,说到底,药人並不是死人,虽然意识是死的,但毕竟肉身是活的……” “也就是说,药人是会长大的?” 花业打断白忘冬的话,连忙出声问道。 “大概吧。” 白忘冬抿了口鱼汤,风轻云淡道。 “我不是医师,在这方面只是略懂一些皮毛。” 术业有专攻。 这世上所有的禁忌之法说到底都是每一门术法最深奥的东西衍生出来的。 药人之法可不是什么隨隨便便的人就能够研究出来的,若不是有一定水平的医师,再加上经年努力和不断调配药方,那么根本就不可能研究出来最適合自己的方子。 白忘冬懂大概的步骤,可若是落实到具体的配方,那就算是一窍不通了。 花业沉默了下来。 他其实是不愿意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宗门內的人的。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让他不得不相信。 有人不光是背叛了宗主,现在甚至还对少宗主起了心思。 他的眼中杀意一点一点的滋生。 “还要喝吗?” 而就在他的目光越发可怕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把自己手中空荡荡的碗给递了过去。 “多谢。” 白忘冬接过碗来,又给他舀了一勺,重新送了回来。 “也许不像是你想的那样呢。” 白忘冬劝慰道。 “你觉得紫千卉现在的举动是在背叛你们宗主,可也许在她的心里,她这么做反而是在表示对你们宗主的忠诚。” 花业疑惑地看向他。 “这世上有一万个人那就有一万颗心臟,每一个人的心臟都是不一样的,每一个人心里的想法也都是不一样的。” 白忘冬看著他,淡淡说道。 “也许,在你看来是错误的事情,在她看来便是正確的也说不定……” “当然,这话只是自己的猜测,你不用当真。” 白忘冬微微一笑,笑容颇为温和。 就如同是冬日中的暖阳让,让人觉得分外的舒適。 花业看著这个笑容,又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鱼汤,沉默不言。 除了不理解紫千卉之外,他现在也弄不懂眼前的这个锦衣卫天骄又是如何的想法。 他明明指引自己去了医馆,暴露了紫千卉的秘密,可现在却又在为紫千卉说话。 所言所行仿佛有些矛盾。 说到底,无论是最开始的提示,还是现在他手中的鱼汤,都让他有些疑惑。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白忘冬微微一笑:“別误会,我只是比较喜欢小幽这个小姑娘罢了。” “如今云奶奶要死,她的归宿即便我並不想插手,可总要看看她能不能过好。” 白忘冬说著嘆了口气。 “这世上哪里会有比母亲身边更好的归宿。” “……” 听著他这带著三分忧伤,三分怀念,三分温柔以及一分感慨的话语。 花业下意识绷住了嘴。 他其实蛮想和白忘冬说一声,也许对於少宗主来说回到宗主身边真的是最差的归宿的。 可这种宗门秘辛,又如何能说的出口呢。 “如果你真的觉得太过疑惑,那为何不去主动和她谈谈呢?” 就在花业在心里齜牙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 “谈谈?” “对,谈谈。” 白忘冬把花业喝完空碗给收了过来,放到了一边,笑的有些神秘。 “等到谈完之后,你再想想看,要不要杀了她。” 花业眼眸微低几秒,隨即再度抬起。 “我明白了。” 听到这个答案,白忘冬转过身,拿起碗朝著水盆走去,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你明白了就行。 就怕你想不明白。 第二十九章 卑微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人喜欢在船上谈事情。 上一次何代宸见到马六眼是在船上,现如今还是在船上。 这个流火帮的新任二当家就如同是住在了船上一样,这艘船就是他的住所。 “大哥你来了。” 看到披著黑色斗篷的何代宸的一瞬间,马六眼顿时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满脸惊喜地朝著何代宸迎了过来。 这笑容的灿烂程度,比见了他亲爹都刺眼。 这廝一上来就想和何代宸来上一个爱的抱抱。 但何代宸果断后撤一步,將阎魔剑的剑柄顶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马六眼的动作戛然而止,但他也不尷尬,自然地放下双臂,目光在何代宸那兜帽下戴著的面具,笑著说道:“大哥,咱都这么熟了,见面就不用戴著面具了吧,多热啊。” 谁和你熟了? 何代宸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种自来熟真的不是他擅长应付的。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起他一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何代宸冷冷说道。 感受到那面具下的眼眸中露出来的冷意,马六眼顿时諂媚笑道:“这事吧,真不是大哥粗心,他就是一个巧合,您当初让小弟帮著您查了那么多的事情,多少吧,能让小弟碰到两件……” “好了你別说了。” 何代宸抬手打断他。 是他大意了。 当时他找马六眼的时候,本身精神状態就有点不太正常,因为急於求证,所以一时间根本顾不得太多的分寸。 现在仔细想想,他让马六眼查了那么多关於何家的事情,只要有心人稍微一查何家之前的变动,多少能够查到一些蛛丝马跡。 更何况,查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本身就是帮派擅长之事。 马六眼能查到他的身份並不算是什么难事。 终究是当初留下的失误。 何代宸放下手臂,將手中的阎魔剑藏在了斗篷之下,然后就上前两步,坐到了这艘船里的椅子上。 见到他这副姿態,马六眼眼眸中顿时闪过欣喜的目光。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何代宸见了面会一言不合的拔剑,亦或是头也不回地就走。 现在既然能坐下来谈话,那就说明何代宸真有出手相帮的意向。 “大哥您喝茶。” 马六眼连忙跑到何代宸旁边弯腰给他斟茶。 即便是知道了何代宸的年纪比他小一些,可这声“大哥”还是能毫无芥蒂地喊出来,这也是种本事。 何代宸没有接他的茶,他仍旧戴著面具没有说话。 他在等马六眼先开口。 见到他这般寡言,马六眼先是齜了齜牙,然后就窘迫地搓起了手,整个人一个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何代宸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货在演戏。 不过何代宸不急,他就在这里坐著,看看这廝究竟能忍著多久不开口。 船舱当中的气氛越发的尷尬。 一齣戏想要唱下去,那就必须要角色之间能相互配合。 和你演对手戏的人不搭你的话头,这戏如何能演下去呢? 噗通。 马六眼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在何代宸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 这沉闷的跪地声把何代宸给搞得懵住了。 但紧接著,他的目光就微微闪动了起来。 白忘冬在信件中把他的猜测说的明明白白,虽然是猜测,可何代宸已经將那认定成了事实。 眼前之人对他就是没安好心。 抱著这样的態度去看马六眼的每一个举动,只会让他感到深深的寒意。 现在马六眼每一个看上去在自损顏面的行为都是在为了坑他。 这人为了坑人能把自己的脸给踩在脚底来回践踏,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大哥,求您帮我。” 马六眼声音颤抖,言语当中甚至带上了哭腔。 何代宸目光微闪,依旧没有说话,任凭马六眼隨意发挥。 “我如今是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这才迫不得已找到大哥门前,要不然的话,我即便是再如何也不敢扰到大哥的寧静。” “你如今不已是二当家了吗?” 听到马六眼这句话,何代宸冷冷开口。 “为何还活不下去了?” 开口了! 低著头的马六眼目光微微一动。 但很快就將这抹波动给隱藏了下去,他连忙抬起头朝著何代宸看去。 “大哥你这话说的就像是在嘲讽我一样。” 他表情苦涩。 “我这个二当家当的绝对是最窝囊的二当家。” “底下的人不服我,大当家又猜忌我,我现在是上下两难,还不如当堂主的时候来的自在。” 这两句话是发自內心说出来的,半点都没有虚假。 他当初真以为所有的二当家都会像叶苍鹰那般威风凛凛,可真的坐在这个位置上之后这才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叶苍鹰。 穆青牛在流火帮內威信极重,又深得纪纲信任。 也不知道是谁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他现如今对他防得简直就和防贼一样。 下面的堂主本身又是他之前的老对手,他当了二当家那自然是有大把的人不服。 上有猛虎警惕,下有豺狼环群。 他如今能走的路,就只剩下了一条。 “所以你才想要坐上大当家的位置?” “是!” 马六眼重重点头。 “只有我当了老大,才能保住我的命。” “所以,你现在是在求我保你的命对吗?” 何代宸淡淡说道。 马六眼毫不犹豫地点头:“求大哥救我。” “报酬呢?” “只要我坐上了流火帮帮主的位置,我就是大哥你的狗,只要大哥你说句话,我什么都能做。” “真的是什么都能做吗?” “真的。” 马六眼坚定点头。 何代宸沉默了几秒,就如同是在思索一般。 但实际上,他只是在考虑白忘冬的安排。 “你想要我怎么做?” 片刻的沉默之后,何代宸最终说出了这句让马六眼心花怒放的话。 这句话出来,那事情就算是完成一半了。 “只要大哥能杀了穆青牛,那就可以了。” 马六眼连忙开口道。 “只要穆青牛死了,那我就能当上大当家。” “好。” 何代宸站起身来。 “我会帮你这一次的。” “你就静候佳音吧。” 说著,他就同马六眼擦肩而过了。 “多谢大哥!!” 马六眼激动的声音响起。 送著何代宸一路走出了船舱。 从始至终,都未曾从地上站起。 这姿態,做的真的很足。 第三十章 酒客和老板娘 有人来过。 这是紫千卉回到医馆之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的事情。 虽然医馆內的陈设没有任何的改变,可她就是从这房间的味道当中嗅出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去描述。 这算是她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天赋。 从小她师父就培养她在识別药香上能力,也正是因为这上面颇有天赋,所以她才能在医道上有今日的成果。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门窗,確定此处没有別人的气息之后,她连忙快步走向了药房。 看著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径直走到了药柜的方向。 哐当。 那药柜被用力打开。 看到自己的两个宝物完好无损,紫千卉这才鬆了口气。 若不是来这里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建造密室,她才不会將自己的宝物给放置在这种地方。 “真是辛苦你们了。” 紫千卉弯下身子,手掌在这两个模样精致的一男一女头上揉了揉。 眼中闪过浓浓的痴迷。 “放心放心,娘不会让你们等久的,等到娘把你们妹妹给接过来,我们马上就走。” “娘和你们说啊,你们妹妹可是未来的宗主,很厉害的,模样长的也好看,等你们见到她就知道,她有多好了。” “放心吧,娘是不会偏心的,就算是少宗主来了,娘也会一如既往地爱你们的。” 她蹲下身,一左一右抱住了这两个一动不动的药人,眼中闪过些许晶莹。 “娘知道,少宗主留不住,等她长大了,她就不是你们妹妹了,也不是娘的孩子,到时候娘一定会伤心的。” “可谁让少宗主她是宗门的未来呢,为了未来,娘不得不这么做。” “但真好。” 她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你们都知道心疼娘了,有你们在,娘是不会伤心的。” “等娘把药材都给攒齐了,娘就给你们找好多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到时候,咱一家人倖幸福福的生活。” 她最后用自己的脸蛋蹭了蹭这两个药人的脸蛋,然后就重新把头从柜子里伸了出来,站直了身体。 这一刻,她眼中的晶莹顷刻间消失不见,那微红的眼睛当中反而带上了些许的冷意。 整个顛倒巷中,能有理由秘密潜入她住所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不是云香菊和小幽的话,那就只能是其他的那两个。 而比起白忘冬,紫千卉更倾向於会是花业。 眼中闪烁著浓浓的杀意,紫千卉嘴角掛上了阴冷的笑容。 这人吶,为什么就非要找死呢。 …… 月黑风高。 简直就是最好的杀人环境。 “穆青牛这个人没什么爱好,但偏偏就喜欢饮酒。” “而且这廝的口味和旁人大不相同,他不爱喝贵酒,反而最钟意的是一家特別普通的酒铺,叫华家老酒。” “几乎每天晚上,只要没事,他就会去那边绕上一圈。” “从那里堵他,绝对能堵得到。” 这话还真的一点都没有说错。 壮汉坐在酒铺当中,满脸酡红,手中喝著那廉价的酒水,整个人笑的极为开心。 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壮汉举著酒碗时的目光,却又时不时地偷瞄著一个地方。 那坐在柜檯前笑的明艷的老板娘,就这么看著酒铺里乱鬨鬨的景象,那只能算是秀丽的脸庞上同样有著被气氛所染上的红色。 她就这么一边听著酒客们用筷子敲打瓷碗,一边坐在椅子上,摇著脑袋,晃著双腿,笑的別提多开心了。 每日到了这种时候,那一天的劳累仿佛都会在这欢声笑语当中散去。 人生大不易,人活著最是不易,能笑的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穆青牛就这么看著笑的开心的老板娘,不知道为何,他心里也异常的鬆快。 “嗝~” 他打了个酒嗝。 顿时引起了周围酒客的玩笑。 可面对这些玩笑,平日里凶悍的他却並没有露出半点的不喜,反而是揉了揉头,笑的比刚才更开心了。 有人说,这世上有一种仙境叫什么“桃花源”,他穆青牛就是个粗人,不知道什么桃花源存不存在,但对他来说,这里就是他的桃花源。 尤其是那边百看不厌的桃花,总能让他一天的坏心情都烟消云散。 他把酒碗里的最后一口酒喝掉,然后挣扎地站起身来,踉踉蹌蹌地朝著那老板娘的方向走了过去,用口齿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说道。 “付……酒钱。” “五文钱。” 老板娘也不含糊,直接张开手对著他说道。 她认识眼前的壮汉,这是他们酒铺的熟客了,她几乎每日都能看到他。 穆青牛听到这话,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然后就熟练地摸了摸头,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嘿嘿,忘带了。” “那就给你记帐了。” 老板娘一点都不意外。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穆青牛常常会忘带钱,不过这个老客人倒也不赖帐,总会在第二日的时候,会把钱给带过来。 这么长时间了,她也不担心穆青牛会是喝酒不给钱的无赖。 “你能回去吗?要不然我找个人送你?” 老板娘看著他这踉踉蹌蹌的样子,开口说道。 “不用,不用。” 穆青牛摸了摸自己晕晕沉沉的脑袋,憨笑说道。 “俺能自己回去。” “哦,那你就走吧,我不送了。” 老板娘隨意摆摆手,开口说道。 穆青牛点点头,目光在她的脸上逗留了几秒,隨即,就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明天记得带酒钱。” 老板娘笑著说道。 “嗯。” 看著这近在咫尺的好看笑容,他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磨磨蹭蹭地转身,小步小步地朝著酒铺外面走去了。 看著他这磨磨蹭蹭的样子。 老板娘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个憨傻憨傻的大块头。 “快走,快走,早点回去睡觉。” 她出声催促道。 穆青牛这才连忙走出了酒铺。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露出了一抹傻笑。 老板娘被这个表情给逗乐了,一下子笑的更开心了。 “快走吧。” 她继续笑著说道。 穆青牛点点头,乖乖转身,迈步离开。 老板娘看著那越走越远的背影,目送著他离开,托著下巴,嘴角上带著的笑容经久不散。 “真是个傻子。” 但每天都能见到这傻子,好像……也挺不赖的。 这傻子走起来还挺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见不到人了。 不过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反正明天就又能见到了。 这样想著,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明艷的几分。 第三十一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月黑风高是杀人夜。 街道上的寂静是最能让人头脑清醒的良药。 穆青牛踉踉蹌蹌地走在街道上,整个人脑袋在晕乎乎的同时,也还保持著十足的警惕。 他可太明白这种氛围下最適合干什么事情了。 “嗝~” 他又打了个酒嗝,看著那天上被乌云遮蔽住的月亮,瘪了瘪嘴。 这天上一点光都没有,黑压压的,真让人看著心里不舒服。 但好在,他每天夜里能有酒喝…… “你看大当家这样。” 街角里,跟著穆青牛的流火帮护卫笑著说道。 “一喝醉酒就特別好玩。那家酒铺的酒我尝过,也就那样啊,大当家每天都喝的这么尽兴,这口味和別人还真是不一样。” “你懂个屁。” 站在他旁边的人顿时反驳道。 “知不知道啥叫个『酒不醉人人自醉』,大当家那是去喝酒去了吗?” “啥意思?” 第一个说话的人挠了挠头。 “去酒铺不喝酒还能干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俺不想和你说。” 看著这满脸天真的表情,第二个说话的人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大当家的护卫里,就他一个人看明白了吗? 果然是一群大老粗,平日里啥也不懂。 他也就不明白了,大当家平日里那么霸道凶恶的人,为啥一见了酒铺里那娘们就和只猫咪一样。 太蠢了好吧。 他见了挽香楼的秋月都露不出那种笑。 再说了,大当家也是磨磨蹭蹭的。 按照他平日里的作风,这不应该直接动手抢就是了吗? 怎么反而放到女人身上这么磨磨唧唧的了。 “你说,这都好几年了吧,大当家啥时候能说出口啊?” 护卫终究还是没忍住,朝著旁边问道。 但这次,他却是没有得到回应。 护卫微微一愣,扭头朝著旁边看去。 但下一秒,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紧接著,一把匕首就以一个极为快速的速度刺进了他的心口。 一刀断心脉。 直接毙命! 他的尸体被人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带起半点的声响。 穆青牛走在这街道上,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觉得这街道当中的氛围越发的安静。 这种安静,让他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的手掌不著痕跡地放在了自己腰间的那个布袋上。 再然后…… 鏘—— 锐利的剑光一瞬间刺破了这黑压压的夜。 穆青牛手中多出一把巨斧,和那出现在面前的黑色长剑撞在了一起,溅起来点点火星。 紧接著。 穆青牛脚下猛地用力。 喉咙里面低吼一声。 “吼!!!” 那一刻,巨斧之上仿佛亮起了浓郁的亮光。 庞大的灵力威压朝著四周震盪,那黑色长剑被猛地盪开。 握剑之人身子后撤几步,这才稳住了身体。 真的是好大的蛮力。 这“青牛”之名,还真是当真没有取错。 穆青牛死死盯著面前这个浑身裹著斗篷,脸上戴著面具的人,目光当中全然都是凝重。 刚才的那一下接触让他感觉到了,眼前之人並不是一个善茬。 他的护卫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应该是已经被此人给解决掉了。 他握著手中的巨斧,目光沉静。 原本那因为酒意变得晕乎的脑子此时也重新又恢復了正常。 既然对方棘手,那就不能力敌。 他得赶快回流火帮去。 只要到了自己的地盘,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所以…… 逃,是他如今最好的策略。 可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的那一剎那。 就如同是在嘲讽著他的异想天开。 一道道持剑的身影从周围的阴影当中缓缓走出。 所有人上下皆是一身黑衣。 浓郁的杀气在这片空间当中来回滚动。 封锁了他的所有退路。 穆青牛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杀气,瞳孔骤然紧缩。 他脸色微变,浑身肌肉绷紧。 不好办了…… …… 紫千卉握紧手中的短剑,屏气凝神。 她先是看了一眼旁边悄无声息的院落,然后这才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小院。 她其实是真的不想对花业动手的。 她对云香菊和小幽说的话有真有假,但大部分来说都是真的。 例如假死,例如花业…… 本来若是计划一切顺利的话,花业真的会是她瞒过宗主的一双眼睛。 可现如今,这双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就必须要戳瞎了才行。 紫千卉手指微动,手中立马出现了一颗药丸。 她將这药丸朝著门缝的方向按了进去。 药丸很快就被碾成了粉末。 “呼~” 她对准这些粉末轻轻一吹。 这些粉末的痕跡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门上。 紫千卉就这么站在门前握著短剑一秒一秒地等著,目光当中全然都是认真。 直到等了大概有一分钟左右。 她这才再度有了动作。 她脚下轻轻一踏,整个人身体轻盈地就翻过了院墙,进入到了这安静无声的小院。 她的视力还算不错,只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那道瘫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身影。 看著他这不正常的睡觉姿势,紫千卉鬆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儘量避免弄出大动静来的。 虽然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切的状况和她想的一模一样,可她仍旧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 她握著短剑,朝著睡梦中的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这个过程並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等到她看到花业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目光闪动。 没有半点犹豫,她直接握紧手中的短剑乾脆利落地朝著花业的心口刺了过去。 夜长梦多,快些处理,才能安心。 可就在她的剑刺下的那一瞬间,突然,花业的眼眸猛地张开。 紧接著,暴烈的灵力就在一剎那间涌动而出。 嘭—— 灵力化为屏障挡在了花业的身前。 虽然只是一瞬间就被那短剑给撕碎,可也算是为花业拖延了一秒的时间。 花业手中大刀出鞘,在地上一个扭身,大刀就撞在了短剑的上面。 短剑被一下子震开,花业顿时拍地而起。 手中的大刀以一个暴雷般的速度和威势朝著紫千卉的方向劈了过去。 紫千卉抬剑一挡,但却被这一刀给劈得后撤了两步,等到她稳住身体,刚要再度挥剑的时候,她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把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花业看著面色难看的紫千卉,冷冷一笑。 “就知道你会来。” 第三十二章 怪物 “紫长老。” “就知道你会来。” 大刀就这么架在紫千卉的肩膀之上。 紫千卉表情难看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花业,感受著那紧贴皮肤的冰凉,只要她有一点点的异动,这把刀就会在第一时间砍下她的头颅。 “你不动手?” 紫千卉冷冷问道。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花业淡淡回答道。 紫千卉目光微动,隨即眼珠下移,瞟了眼脖子上的刀,嗤笑一声:“就这么谈?” “就这么谈。” 花业的手纹丝不动。 “你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能决定这把刀会不会落下去。” “好啊。” 紫千卉双手张开,手中的短剑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对花业展露出好看的笑容,整个人都是一副妥协了的模样。 “你……想要知道什么?” 花业这个举动还真是在她的预料之外啊。 而就在同一时间。 隔壁院落中。 双手抱著后脑勺,躺在躺椅上闭著眼睛的白忘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他的脚掌悬空,小幅度地来回晃动。 好戏要开场了。 …… “穆青牛已经死了。” 將手中的盒子扔到船舱当中。 马六眼屁顛屁顛地就跑了出来。 看著那盒子当中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之上他万分熟悉的这张脸,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瞬间落下。 喜悦的情绪遍布了他的全身。 他终於有机会能够染指大当家的位置了。 不对! 现在穆青牛已经死了,那他就是大当家。 “大哥,真的谢谢你。” 马六眼將目光从穆青牛的首级之上给移开,然后便是眼泪汪汪地看向何代宸的方向。 看著何代宸斗篷上沾染到的鲜血,他眼中的敬佩越发的浓郁。 “你救了小弟一命啊。” “从今天开始,我马六眼唯你马首是瞻,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杀人,我绝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何代宸抬起手中的阎魔剑止住了他的话。 “那就先帮我做一件事。” “好。” 马六眼问都没问是什么事情,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有需求这才是对的。 若是何代宸真的无偿帮他,那他才会觉得心惊胆战。 “利用你们流火帮的帮眾,去拦下一个人。” “谁?” 何代宸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画卷,直接扔给了他。 马六眼连忙手忙脚乱地抓住,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 看著这画卷上的人像,他眉头微皱。 这是一个老人。 虽然他认不得此人是谁,但就看这画像之惟妙,就能看得出来画上之人绝非凡夫。 “此人是?” “他不日便会进京,给我盯紧他,他一旦入京,立马拦下他,把他带来找我。” 何代宸淡淡说道。 “好。” 马六眼见何代宸实在是不愿意透露画中之人的信息,便也就不再多问了,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幅画给收了起来。 隨即就一脸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大哥,別的不敢保证,但在京城寻人,是我流火帮的强项,绝对不会失手的。” “那就全都拜託给你了。” 何代宸声音轻缓了许多。 说完这话之后,他就直接转身离开的船舱。 “大哥慢走!” 马六眼钻出船舱,衝著何代宸离开的背影大喊道。 何代宸头也不回地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马六眼目睹著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然后这才长出一口气,再度看向了船舱当中的那个匣子和手里面抓得画卷。 真好啊。 一夜之间,障碍被扫除了,功劳也有了。 “大哥啊大哥,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啊。” 马六眼脸上堆满了笑容。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大哥真的是万般难寻。 就这么扔了换前程,多少让人有些不舍。 可没办法啊,想要继续往上爬,那他就必须要换个大哥才行。 人这一生,不就是拜大哥的一生吗? “来人。” 他话音落下,一个僕从从船头的位置走了进来。 “备车,我要去见霍千户。” 能不能真的坐上这流火帮大当家的位置,就要看大哥送来的这份礼物够不够值钱了。 …… “你来寻少宗主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色之下,花业的声音凌厉如刀。 紫千卉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开口回答道:“为了黄泉宗的未来。” “什么未来?药人的未来吗?” 花业声音骤冷。 从白忘冬口中得知药人之法的內容之后,他就一直在想,紫千卉到底会用炮製药人之法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现的瞬间,他的脑海当中就已经有了一个猜测成型。 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你知道药人?” 紫千卉黛眉微微挑动,语气有些讶然。 “我平日里还以为花护法是不通典籍的类型呢。” “別转移话题。” 花业此刻心中的杀意根本就按耐不住。 如果不是白忘冬那番话的影响,他从紫千卉今日踏入这院子的第一步就会动了屠刀。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宗门当中还有多少?” 花业一口气將这几个问题全都给问了出来。 可紫千卉却一个都没有率先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花护法,对宗主大人忠心耿耿的花护法,你觉得,你会在什么时候死在宗主的手里呢?” “別扯没用的东西!” 花业眼中顿时展露出噬人的光芒。 他手中大刀微动,直接割破了紫千卉脖子上的皮肤。 可紫千卉却並没有半点的惧怕。 她仍旧自顾自地说道。 “一个你根本没办法理解她半点想法的主人,一个喜怒无常,不懂悲欢的主人,一个生杀予夺全在她一念好恶的主人。” “这样的人不是个怪物又是什么?” 紫千卉昂著头,说这话的时候,骄傲得就像是个白天鹅。 “我们的主人是个怪物。” 又是同样的怪物论。 可明明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嘲讽这位黄泉宗宗主的可怕,但紫千卉的表情却是异常的骄傲。 “花护法,我们的主人,是一个怪物啊。” 怪物,是立於生灵之上,更加高贵的存在! 第三十三章 永恆 什么是怪物? 在面对云香菊的时候,紫千卉说,怪物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让人瑟瑟发抖,让人心生畏惧,是黄泉宗现在最需要,但未来一点都不需要的东西。 可这真的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吗? 又或者说,这是他们最真实的想法吗? 並不是!! “宗主她就如同是天上的皓月。” “不管这群星如何的闪耀,可她就是这夜空里最明亮的那个。” “她是怪物,怪物就是要异於常人。” 从见到宗主的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即便她身上披著人皮,口中说著人言,可她皮下藏著的,绝非是人类这样普通的生物。 该怎么样去形容那种的感觉呢? 紫千卉直到现在都还记著自己见到宗主那一瞬间的心动。 恐惧刺激著她让她的大脑就像是疯了一样的颤抖。 那浑身上下的每一寸毛孔都仿佛在不停的欢悦。 头皮在发麻,小腿在抖动。 惧怕所给她带来的,是难以想像的兴奋。 那一瞬间,她看到的,是这个世间最恶,最可怕,最难以理解,但也是最最最最美丽的存在。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从人群当中脱颖而出。 闪闪发光的宝物。 “和她相比,你也好,我也好,还是这世上所有的生灵也好,都只是低贱到不值一提的东西。” 这真的是意想不到的发言。 花业脑海当中曾经想过许许多多个紫千卉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 可没有一个,会是如今的这番场景。 虽然是邪修,虽然他手上沾染的血数不胜数,可看著紫千卉那狂热的眼神,那痴迷的表情,不知道为何,即便是胆大包天如他,此刻心底居然也出现了一丝丝的惧怕。 这是对不可理解之物不由生出的畏惧。 咕咚。 花业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紫千卉说了好多话,可他刚才问的那三个问题,这女人是一个都没有回答。 “所以呢?” “照你这般说,你应该是忠於宗主的才是。” 花业握紧手中的刀,冷声质问道。 刀在他手中,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当然是忠於宗主的。” 紫千卉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可比你这种只臣服於宗主力量的手下更加忠诚。” 她的忠诚不添加任何一丟丟的杂质。 她只忠诚於宗主这个人。 比起纯粹,她相信这世上没有一个能够比得过她。 “可你却想要对少宗主下手。” “我是为了宗主。” “宗主的命令是让我把少宗主完好无损给带回去。” 面对紫千卉的话,花业顿时怒声道。 “可你现在却想要把少宗主炮製成药人!” 终於还是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这个想法就如同是一句魔音一般,在他的脑海当中缠绕许久了。 他本来以为紫千卉这么做是为了背叛宗主,背叛宗门,可是现在,这个人却在言之凿凿地说,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宗主。 这简直就是最荒谬的答案。 紫千卉沉默了。 但她的表情没有一星半点的动摇。 她只是在想要如何把自己的想法完美的用言语来表达出来。 “我说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主,为了宗门。” 紫千卉淡淡道。 花业看著这般平淡的他,总觉得眼前之人不可理喻。 “违背宗主的命令是为了宗主?” 这是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花业可不觉得,这句话能成为紫千卉这么做的理由。 “花护法,你觉得人为什么会有生老病死?” 这人,又在扯开话题。 可还没等花业开口喝斥,紫千卉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人族只是凡俗,不,应该说这世间生灵,都是凡俗。” “宗主是怪物,但她却同样要因为人族的身份,而受制於寿命之限。” “黄泉宗因为宗主而伟大,没有宗主的黄泉宗就是垃圾,若是有朝一日宗主逝去,那黄泉宗就什么都不是了。” 紫千卉说出了和对云奶奶述说的理由完全不同的版本。 “怪物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而变得一文不值。” “所以,我们想要做的事情,只是想让宗主变得永恆罢了。” 紫千卉微微歪头,看著花业浅浅一笑。 “我们这么想,难道还不是对宗主的忠诚吗?” “可这和少宗主有什么关係?和药人又有什么关係?” 花业此刻已经不再去试图理解眼前之人的想法,他只想知道这背后的缘由。 “这世间没有长寿之法,没有死而復生之法,轮迴转世又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若是宗主逝去,那她就真的死了。” “可怪物不应该因为这样凡俗的理由死掉啊。” 紫千卉风轻云淡地说道。 “想要让她永恆,那就必须要一点別的方法。” 她轻轻一笑。 “我本来以为这个方法不好找的,可直到我见到了少宗主。” “你说这世上得多像的母女才能这般的相似,一样的天赋,一样的性格,一样的眼神,她太像宗主了。” “也就是察觉到这一点,我才突然想到了要如何让宗主永恆存在。” 紫千卉的笑容愈发的浓烈。 看著这笑容,花业突然间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永恆。 少宗主。 药人之法…… “只要能再养出一个宗主不就好了吗?” 紫千卉的声音很是普通,可这每一个字都不普通。 “一定是老天爷自己都不想看到宗主这样的怪物消逝世间,所以才会把少宗主给降临於世,老天爷这是在提醒我们,少宗主就是下一个宗主最好的选择。” “只要能够把少宗主给攥在手里,我会用药人之法对她不断的炮製,让她一点一点地变成宗主的样子。” “这样的话,即便现在的宗主真的逝去了,可新的宗主还是会带领黄泉宗。” “只要按照这样的方式,那宗主就永远都不会死了。” 紫千卉有些羞涩地低了低头。 “宗主,就能够实现真正的永恆。” 这话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花业皱紧眉头。 而且听紫千卉的意思,有这样想法的人在黄泉宗还不是少数。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 花业目光疯狂闪动。 但话已至此,他已然確定了一件事。 “你该死。” 唰—— 花业手中的刀直接朝著紫千卉的脖颈砍了下去。 紫千卉闭著眼睛,引颈受戮,不为所动。 第三十四章 当我的儿子吧 哐当—— 刀高高举起。 但又重重落下。 花业看著自己的那软弱无力的手掌,整个人目光中全然都是惊骇。 中毒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紫千卉缓缓张开眼睛,看著这大惊失色的花业,嘴角噙起一道好看的笑容。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脖子上的鲜血,然后放到鼻子前用力的一嗅。 “啊~” 娇媚的呼吸声响起。 “多美妙的味道。” 她目光迷离,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摸上了花业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花业想要反抗,但只是剎那,就察觉到了不光是他的手腕,他的全身此刻也已经浑然无力。 “傻傻的花护法,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呢?” 紫千卉將自己手指上的血给一点一点地蹭到花业的脸上,娇笑著说道。 “我的血是被上百种毒药泡过的,可以说,我这具身体里面的每一滴血液都是剧毒之物,我的皮肤上又涂了挥云香,从血流出来的那一刻,这血就已经成了正在挥发的毒香。” 她用手指轻轻揉捏著花业的脸庞。 虽然这张脸普普通通,一点特色都没有。 可她还是想要成为花业最重要的那人。 “花护法,当我的儿子吧。” 紫千卉声音宠溺地说道。 “娘一定会好好的疼你的。” 噗通。 花业双膝一软,顿时跪倒在地。 他的舌头现在又大又麻,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能任由紫千卉揉捏著他的脸庞。 紫千卉越捏就越满意眼前之人的肉质。 这具气血充足的肉身,这具灵力充沛的肉身,几乎是她能找到最好的药人材料了。 不愧是宗主麾下的得力下属。 他天生就应该是自己的孩子们的哥哥。 花业那双眼睛死死瞪著他,满目当中全然都是凌厉汹涌的杀意。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听这个疯女人多说半句话,他会第一时间把她的脑袋给砍下来,带回宗门交由宗主判决。 “別这么看娘,娘不喜欢。” 紫千卉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花业的眼珠子上。 虽然並没有彻底按下去,可这一瞬间,还是让花业感觉到的眼球的刺痛。 紫千卉温柔地摸了摸花业的眼皮,隨即就用指甲割破自己的手指,然后一滴血从她的指尖流了下来。 对付花业这种实力的修行者,光是靠著药香困不住他多久,还是得加点量才行。 这滴血径直就滴入到了花业的嘴巴当中。 花业顿时瞳孔微缩,眼皮一颤。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颤抖了起来。 “居然还想著反抗?” 紫千卉看著花业这般动作,眉头一挑动,惊讶说道。 果然,这具药人没有选错。 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材料。 又给花业餵了两滴血,花业颤抖的身体这才停了下来。 他顿时白眼一翻,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看著他,紫千卉的嘴角泛著溺爱。 下一秒,她就从地上把花业捞了起来,然后背在了身上。 虽然花业的体重有点重,但没办法,谁让她是花业的娘亲呢? 母亲背自己的孩子,这是再应该不过的事情。 紫千卉就这么背著花业一步一步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而就在她没发现的地方,花业的眼皮突然好像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的舌头微微吐出,一道符文就在悄无声息当中从他的舌头之上剥离,朝著远处悄然飞去,並没有惊动紫千卉半分。 於是,这夜色之下,有著一对男女就这样以一个浪漫的姿势缓步走回了家。 …… 扑稜稜。 那是在紫千卉带著花业离开小院的几分钟之后,一只信鸽就这么就著夜色从天而降,来到了白忘冬的身旁。 它站在躺椅的扶手上,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白忘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白忘冬张开眼睛,猛地凑到它的面前,给它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咕咕咕!!!” 信鸽顿时惊了,连忙拍动著翅膀朝著后面退去。 嚇死个鸽子了! 看著它这样子,白忘冬脸上顿时就露出的笑容,开怀大笑。 笑完以后,他这才对著信鸽招了招手。 信鸽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白忘冬身边,轻轻啄了啄白忘冬的手指。 白忘冬將信鸽脚上的信件给取下来打开一看。 这是何代宸的信件。 说的就是流火帮那边的情况。 没什么意外发生,马六眼在何代宸离开没多久之后,就备车前往了一家霍府。 这个霍府的主人呢,是一名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千户。 说起来,这千户和白忘冬颇有渊源。 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霍宴。 就是当初在城门口帮著赵王那廝拦车的傻狗。 而且这人还是纪纲的得力部下之一,勉强算得上是个心腹。 也不知道当初听赵王的话,来城门拦截自己的事后,纪纲有没有被这廝的操作给蠢哭了。 以白忘冬对纪纲的了解,如果他事先知道这件事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让人过来拦人的。 马六眼这个时候去找霍宴,大概就是想要借著霍宴这根线和纪纲搭上话吧。 毕竟穆青牛已经死了,他又是流火帮的二当家,自然而然就成了现如今流火帮的话事人。 也算是勉强有资格和纪纲见一面了吧。 等到时候问到他穆青牛身死的事情时,他再把所有的事情朝著何代宸一拋,他就能置身事外,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从始至终,他怕是都没有想著真的投诚於何代宸吧。 “这世上果然是千人千面,每个人做出的选择都会有所不同。” 白忘冬指尖燃火,將手中的纸条给燃成了灰烬。 即便马六眼只是个小人物,但这个小人物,也能在这戏台上唱出不一样的风采。 他不是想当流火帮的老大吗? 那就让他当。 他不是想要有权有势吗? 那就让他有。 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当拥有的一切全都化为泡影的那一刻,方才能见到他真实的模样。 “呼。” 白忘冬轻轻一吹,吹散了飘在他周身的火星。 暗夜中的目光越发幽邃。 剧情发展到现在。 也该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第三十五章 所谓自由 “你觉得『自由』是什么呢?” 很久很久以前,白忘冬坐在门槛上,对著小姑娘说过这么一句话。 小姑娘很直白的摇了摇头。 奶奶教过她很多东西,但这两个字,她没有学过。 “自由就是……” 白忘冬刚想要开口,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微微闪动。 这玩意是什么来著? 这世上真的有真正的自由存在吗? 原本想要和小姑娘谈谈哲学的他,一下子自己苦思冥想了起来。 自由这玩意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放在任何的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定义。 他扭过头,看著这个刚经歷巫医的事件没两天的瓷娃娃,明明经歷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可这小丫头的表情却是没有半点的变化。 他的目光在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珠上微微扫过。 是天赋剥夺了她的情绪,还是命运压制了她的思想。 “你有一双了不得的眼睛。” 白忘冬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小姑娘闻言没有惊讶,只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这双眼睛。 了不得吗? 好像是吧。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如果有一天,不是靠別人逼迫,你能够凭藉著自己的想法把那把刀子塞进那老蠢货的胸膛里,那对你来说,也许这就是自由。” 白忘冬看著眨了眨眼,微微歪头表示疑惑的小姑娘,眯了眯眼睛。 “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嗯……这话说的浅显点,就是说你得学会靠自己做选择。” 小姑娘有点听懂了。 但是她还有疑问。 “为什么要自己做选择呢?” 无论是从前在那个叫做“黄泉宗”的地方,还是后来出走黄泉宗,这些都不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自己做选择这种事情,真的有必要吗? “这世上有一万个人,就有一万颗脑子。” 白忘冬双手撑在门槛上,抬头看著天空中的浮云,淡笑著说道。 “每一颗脑子都有属於自己的想法,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想法,那不是因为你的脑子死了,而是因为你的想法被关在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白忘冬伸直自己的双腿,朝著旁边的小姑娘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你难道就不想把它给放出来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子吗?” “……” 小姑娘沉默了下来。 那一天,她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 白忘冬也没有继续追著问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他知道的,对於她来说,这一天总是会到来的。 …… 马六眼站在霍府的会客厅中,低著头一动不动,等著府邸主人的到来。 他甚至不敢坐下,只能这么站著,怕自己显得不够卑微。 人是一种很贱很贱的东西,他们会喜欢在比自己更卑贱的人面前耀武扬威,只要能够討得他们的欢心,那就能得到他们的施捨。 强者会对弱者示威,但强者也会对弱者施捨。 也许这些施捨对强者来说什么都不是,可却能让弱者吃得饱饱的。 他喜欢吃这些被人施捨过来的东西。 踏踏踏。 而就在马六眼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脚步声清晰响起。 紧接著,他就看到一道身影带著风从他的身边走过,径直坐在了那椅子上。 他的身上带著未散的风尘,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让马当家久等了。” 这声音虽然是笑著的,但马六眼还是能听出其中自然带上的倨傲。 马六眼心中微微鬆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一通站立没有白费。 “不急,不急,小人等大人那是应该的。” 马六眼抬起头来看著那身穿飞鱼服,披著没来及解开的披风,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茶,一手持刀的男子,脸上自然地就露出的諂媚的笑容。 这就是他这趟来寻找的对象。 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霍宴。 “哎呀~” 霍宴喝了口茶水,立马鬆了口气。 “马当家勿怪,本官这连夜帮著镇抚使大人处理事务,滴水未进,脚都未曾停歇片刻,实在是劳累,就不和你多言了。” 他瞥了一眼马六眼,淡淡开口道。 “你我既然同为镇抚使大人办事,那有话不必藏著掖著,直说便是了。” 说实话,不是霍宴看不起马六眼……好吧,他就是看不起马六眼。 流火帮是镇抚使大人手下养的狗,他也是镇抚使手下的一条狗,但即便是狗和狗那也是有差距的。 更何况流火帮的主理人是穆青牛这个大当家。 毕竟是镇抚使大人钦点,若是他来,霍宴也许还能高看几分。 可你一个小小的二当家,有什么是值得霍宴他高看的吗? 要不是马六眼送来的金子,他今晚都有可能不在家。 “若非要事,小人也不会连夜前来叨扰大人啊。” 马六眼赔笑说道。 “实在是小人手中得了一个北镇抚司的消息,这才觉得事態紧急,该和镇抚使大人说上一声……” “北镇抚司的消息?” 霍宴眉头微微一皱。 审视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马六眼。 “北镇抚司的消息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 虽然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向来水火不容,可对於北镇抚司,霍宴这种南镇抚司的高层还是颇为忌惮的。 毕竟北镇抚司里面多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子。 这些疯子在罗睺那个大怪物的带领下著实是强的让人害怕。 北镇抚司的消息一般可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机缘巧合。” 马六眼连忙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画卷。 “小人恰好和北镇抚司一名锦衣卫有旧,今夜他来找小人办事,小人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著应该和咱南镇抚司说上一声。” 流火帮除了帮著纪纲走私之外,更多的,也有在京城承担眼线的作用,这也算是在职责之內的事情。 霍宴从他手中接过这画卷。 “这个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是何官职?” “似是小旗。” 小旗? 霍宴展开画卷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面前的马六眼。 玛德。 耍他呢? “一个小旗也配入本千户的眼?” 这多少有点侮辱他了吧。 感受到这冰冷的视线,马六眼浑身都在颤慄,强忍著这份恐惧,他连忙开口道。 “可他出自名门,是京城何家之人。” “不对,他是何家家主!” 何家……家主。 听著这四个字,霍宴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精光。 那不是…… 第三十六章 截胡准备 何家家主? 听到这四个字,霍宴顿时锁定了某个人的身份。 他记得,何家变动,如今的何家家主是个年轻的小子,叫何代宸。 那不是白忘冬亲自招进北镇抚司的吗? 这人可是白忘冬的亲信啊。 他要是做什么事情的话,莫非……是和白忘冬有关? 想到这里,他皱起来的眉头瞬间舒展。 何代宸一个小旗確实不算是个啥,可若是白忘冬的话……那分量的確不算是小。 想到这个人,霍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闪过些许的阴冷。 城门口的那场耻辱才刚过去没几天,他这几日午夜梦回常常梦到那一日的场景,他当锦衣卫这么多年,就从未有过那么丟人的时候。 尤其回来之后还被镇抚使大人给训斥了一顿,这就更让他觉得面上无光了。 “白忘冬,白忘冬……” 他一边念叨著这个名字,一边把手中的画卷给展开。 马六眼看到他眼中的冰冷消散,悄悄鬆了口气。 看来他没想错,何代宸即便只是一个小旗,但他可是名门子弟,又是一家之主,这样的人在锦衣卫里绝对不是什么泯然眾人矣的角色。 就是不知道他身后之人是不是就是这个叫“白忘冬”的人。 马六眼心中暗自嘀咕。 “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霍宴此刻已经展开了画卷,看著画卷上这个有些眼熟的老人,他出声问道。 “何代宸说,此人一旦入京,便让我派人將其拦下,然后带到他的面前。” 马六眼將何代宸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到马六眼的话,霍宴死死盯著这幅画卷。 说实话,在锦衣卫办事,多多少少要对这修行界的人物有个大致的了解,眼前这幅画中的老人他確实是有些眼熟,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的。 “咦~” 他貌似想起来这画中之人是谁了。 “紫迦山的韩老怪。” 白忘冬什么时候和这个隱世散修扯上关係了。 霍宴回忆著画中之人的信息。 紫迦山是大明境內的一座灵山,这山其实没什么特別的地方,但是在若干年前,曾经有五名来自天南海北的散修在此结义,五人在紫迦山山巔一同宣布退隱於世,从此再也不过问修行界之事。 这五人在结义之前便各自在修行界闯下了不小的名头,所以他们五人结义,当时確实是引得了修行界的一阵关注。 而这五人皆是无宗无派,所以后来一直也就被人称之为是“紫迦山五怪”了。 这画上之人正是紫迦山五怪当中排行第二的韩明丰。 一个和北镇抚司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物。 这人要进京了? 白忘冬又是怎么知道的? 霍宴目光闪动。 而且何代宸说的是,让流火帮的人把人给拦下,然后带到他的面前。 说实话,这回真不是霍宴瞧不起流火帮了,流火帮里除了一个穆青牛算是有些看头之外,其余人等基本上都是一群乌合之眾。 让马六眼派流火帮的人去拦韩明丰。 这事就算是白忘冬脑子被驴踢上十几脚都干不出来。 除非…… “白忘冬和韩明丰並不是敌对关係。” 这个“拦”就是字面上的“拦”。 可他为何不用锦衣卫的势力,反而是动用流火帮这样与其毫不相干的帮派呢? 霍宴再度深思。 “因为这是他和韩明丰的私下见面,两人之间有所猫腻,並不想让他人知晓。” 所以这才让何代宸这个心腹亲信暗自委託流火帮来进行接应。 “嘶——” 这个发现可了不得了。 霍宴眼中顿时闪过浓浓的兴奋。 这岂不就是说,他能有机会抓到白忘冬的小辫子了吗? 这可比十个,百个北镇抚司的消息要来的让人期待的多。 但是,还是要先確定一些事情。 他抬起头来,看向识趣保持安静的马六眼,开口问道:“你和何代宸究竟是什么关係?” “何代宸在未入锦衣卫,未成为何家家主之前,小人曾帮过他查过一些事情,当时小人还是我帮的堂主,我与这何代宸相交甚欢,配合默契,他对我甚是信任。” “所以这一次他来寻我帮忙,这並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还有……” 说到这里,马六眼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用眼睛的余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霍宴的神情。 “穆大当家的今晚可能不幸罹难呢。” 原来如此。 霍宴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马六眼。 顿时明白了这最后一句话中的含义。 何代宸这是和马六眼做了交易啊。 本来以为是亲密信任之人,结果却没成想这廝转手就把何代宸给卖了。 嘖嘖,这小子这事做的看著倒还像是个人物。 “竟然会发生如此不幸之事,这果真是天命使然,那流火帮的重担,可就要放到马当家你的身上了啊。” 霍宴嘆息说道。 似乎是在为穆青牛惋惜。 “为镇抚使大人分忧,小人不会觉得劳累。” 马六眼连忙开口道。 这一来一回两句话,基本上也就把他今天赶来邀功的目的给完成了一大半。 穆青牛死了,谁是大当家的不一定,这事得纪纲亲自来说。 但他今日给纪纲的心腹霍宴送了一份大礼,霍宴和穆青牛从无交情,他才不在乎穆青牛是死是活。 为了回报这份大礼,霍宴承诺“这担子会放到马当家的身上”。 这又是一场交易。 “马当家。” “小人在。” 马六眼连忙说道。 “你现在回去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就按照何代宸之前的吩咐去办就行,但是,等拦住人之后,这人该往哪里带……” “小人明白。” 马六眼顿时抱拳弯腰。 “小人保准把人给千户大人您带过来。” 霍宴笑著轻轻点头,然后就又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啊~~~ 这消息,来的可真够让人心情舒畅的。 白忘冬啊白忘冬。 纵使你再是绝世天骄,可架不住你手下的人也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啊。 这一次,你算是栽了。 老子亲自给你长长教训。 他笑容微冷,那脸上被马鞭抽过的地方,是更加的痛了。 第三十七章 琉璃棺 一夜醒来,又是神清气爽。 白忘冬推开门,一边伸著懒腰一边缓步走出。 隔壁的院落里又一次成了空荡荡的模样。 可惜了,白忘冬本来还打算今天熬粥的时候,给那有礼貌的汉子送去一碗呢。 毕竟这货彬彬有礼的样子,还是挺招人稀罕的。 可惜啊。 这被带走一晚上,也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按照白忘冬的了解,想要炮製药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这个过程既费时又费力,还要花费上不少珍贵的药材。 所以这个时候的花业,大概还算是比较好的。 最多…… 也就才刚被洗白白了放到缸里准备醃入味。 “某人没口福啊。” 白忘冬看著那米下锅后,就按部就班地洗漱了起来。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只熟悉的信鸽又一次飞进了白忘冬的小院。 落在了那灶台之上。 白忘冬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看了看那热气腾腾的锅,又看了一眼这站在一旁的鸽子。 加餐? 似乎是感觉到了白忘冬那不善的目光,信鸽顿时来了个三连跳和白忘冬拉开了距离。 白忘冬见状瘪了瘪嘴。 就不能自己到锅里去吗,这样的话,就不用自己在这里瞎想了。 熟练地从鸽子腿上取下了那竹筒中的纸条,白忘冬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就把它给扔到了灶台当中,被火烧掉了。 纸条上的內容很简单,就是说马六眼在规规矩矩的办事,没在这上面耍什么小心思。 那看来一切和白忘冬设想的没有出入。 那被马六眼找上门的傻子真的打算截胡了。 “纪纲有时候確实挺难的。” 白忘冬摇头感慨道。 南镇抚司虽然有著监管北镇抚司的职权,但这手下的水平和北镇抚司相比確实是差了不少。 但差也有差的好处。 至少南镇抚司上下都拧成了一股绳。 整个南镇抚司基本上就是纪纲的一言堂,不像北镇抚司这么多的桀驁不驯之辈。 若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不是罗睺的话,那恐怕北镇抚司绝对没有如今之效率。 光是那各个身怀绝技的十二千户,就是最大的问题。 白忘冬摸著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像他这么忠心耿耿,又办事得力的下属,果然还是少数的。 如果北镇抚司上下都能够如他一般的给力,那罗睺皱眉的次数绝对能少很多。 但可惜啊。 “这天上就只有一个太阳。” 白忘冬耸了耸肩。 打开锅盖,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热气。 既然韩明丰那边已经有了安排,那现在就等著欢迎这老头入城了。 这第二阶段剧情,还是得从这顛倒巷中开始啊。 …… 这里是哪里? 花业紧紧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一个棺材一样的东西里面。 不管是怎么动,都没办法有太大的动作。 他被人关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睛。 但紧接著,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出现的並不是一个木材打造的盒子,他反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周围那透明的材质他认识。 琉璃。 这是一具琉璃棺。 隔著这近乎透明的琉璃,他能够看到此时琉璃棺外坐在书桌前的紫千卉,这里是他来过的药房,紫千卉现在正坐在这药房的桌子前写著什么东西。 似乎是发现了花业的视线,紫千卉顿时停笔抬头朝著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花业连忙闭目。 “別装了,花护法。” 紫千卉放下笔,淡淡说道。 “我可没打算让你一睡不醒。” 听到这话,花业果断地睁开眼睛,朝著如今看上去还算正常的紫千卉看去。 昨晚紫千卉那疯癲的模样,確实是让他记忆犹深。 “你打算把我炮製成药人?” 花业平淡问道。 紫千卉点点头:“不然我带你回来做什么?扒光你的衣服,放棺材里欣赏吗?” “???” 花业闻言顿时眼珠下翻朝著自己的身上看去。 紧接著,他瞳孔紧缩,心头剧震。 居然…… 是光著的?!! 这女流氓扒人家衣服! 花业刚想要习惯性地动用灵力衝破这桎梏。 可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就感觉到了自己气海当中的空虚。 果然,被封了灵力。 而且连身上的气力都散的一乾二净。 他如今真的就是人家案板上的一条鱼。 “既然连灵力都封了,那你为何不把我的意识也给去了?” 花业冷冷说道。 紫千卉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腹部。 “药人之法法的是活人,既然是活人,那意识自然要清醒,这么点道理都不懂,你还真是个只会动手的大老粗。” 她柔柔一笑。 “不过没关係,我们很快就会是一家人了,到时候,我会培养你的。” 教养孩子长大,本身就是母亲的职责。 她有信心当一个好母亲。 花业听到这话,面色一僵。 他想起了之前在药柜当中的那两具药人,他之后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那可太惨了。 “既然我都快要被你炮製成药人了,你能否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花业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问道。 昨晚的紫千卉好像说了很多,可实际上花业问出的三个问题,紫千卉根本就没回答完。 昨天晚上全都看这疯女子搁那里发疯了。 “等你真的变成了我的孩子,我再告诉你。” 紫千卉淡淡道。 “不过今日,你的话確实有些太多了。” 她手掌一挥。 花业顿时感觉到一股睏乏席捲大脑。 紧接著,他就一点一点合上了眼睛。 再然后,他就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紫千卉耳朵微动,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轻轻挥袖。 哗啦。 一块黑色的布料就这么出现在了那琉璃棺的上面,直接將整个琉璃棺都给笼罩在內。 她迈出脚步朝著药房外面走去。 同一时间,医馆的门也被缓缓推开。 紫千卉此时已经坐到了平日里看诊的位置,俏脸之上带上了和善的笑容。 可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她脸上的笑容就被尽数剥离了。 看著那走进来后好奇打量著医馆布置的俊美少年,她目光微冷,主动开口道。 “白大人,寻我何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眼前之人喜欢不起来。 第三十八章 问诊 一种来自於本能上的厌恶。 打从紫千卉见到白忘冬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眼前之人產生半点的好感。 这种强烈的直觉在每一次见到白忘冬的时候都会变得更浓郁几分。 就如同现在这样。 “白大人。” 紫千卉看著这个一进来就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医馆布置的俊美少年,淡笑著开口道。 “所来为何?” “来医馆能做什么,自然是来瞧病的了。” 白忘冬从这医馆的每一个角落上收回目光,扭过头朝著坐在看诊位置上的紫千卉看去,俊脸之上带著和煦的微笑,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瞧病?” 紫千卉眼波微动。 视线在白忘冬的身上扫视一圈后,淡淡说道。 “大人这等硬朗的身子,可看不出来哪里有病。” “呵。” 白忘冬轻笑一声,迈步朝著紫千卉的方向走了过来。 然后就直接坐在了紫千卉的对面,对著她张开双臂,开口说道。 “你觉著这个天气做这身打扮,这也算是没病吗?” 谁知道呢。 紫千卉闻言不著痕跡地暗自撇了撇嘴。 目光在白忘冬那一身毛茸茸的裘衣身上飞快扫过。 虽然白忘冬的穿著確实是不对季节,可这世上修行者奇奇怪怪的癖好多的是,谁知道这是不是白忘冬的独门法诀。 “锦衣卫有林昭月这等医道圣手坐镇,大人何必捨近求远。” 紫千卉就是不想给他看。 谁知道白忘冬突然上门来这么一出存著什么目的。 赶紧打发走,还能少碍一会儿她的眼。 “紫大夫也说了,林医师可是圣手,平日里忙得很,在下只是一个副千户,又如何能隨意见到林医师,况且我这身体只是些小毛病,就不去劳烦林医师了。”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把自己的右手放到了桌子上,笑眯眯地盯著她,缓缓开口。 紫千卉和他对视在了一起。 看著白忘冬眼中的目光,她大抵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怕是推不掉这一遭了。 但白忘冬越是这般强硬,她就越认为这其中有所玄机。 她假装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既然白大人如此信任妾身,那妾身也就不推辞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一个看诊能看得出来什么妖魔鬼怪。 这样想著,她缓缓站起身来,从一旁的盒子当中取出了一个脉枕,放到了白忘冬的手腕旁,然后伸手示意白忘冬把手腕搭在上面。 白忘冬很听话的捋起袖子,如实照做。 紫千卉就如同平日里看诊一般,將手指放到了白忘冬的脉搏之上。 一边给白忘冬诊脉,一边观察著白忘冬的神情。 白忘冬面不改色,目光也没有半分的移动,始终保持著最开始的模样,一变都没有变。 “果真如我刚才所言,白大人的身子很是硬朗,没有任何病症。” 紫千卉默默收回手,淡淡说道。 “那我身上这寒气又是怎么回事?” 白忘冬疑惑问道。 “还有,我的头也总是会时不时的疼,疼得快要裂开的那种。这不是病症又是什么?” 紫千卉微微皱眉。 白忘冬这表情真挚诚恳,看不出半点的假意。 莫非他还真的是来看病的? 紫千卉心里生出一丟丟这样的猜测。 但只是一瞬间就被她给掐灭了。 她沉默几秒,隨即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当中飞快勾勒。 很迅速的,一个符文就这么出现在了空气当中,她手指轻轻一按。 这符文朝著白忘冬的眉心飞了过去。 白忘冬来者不拒,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这符文入了白忘冬的眉心之后,在白忘冬的皮肤上面一闪而过,然后很迅速地就原路飞了出来,重新进入到了紫千卉的指尖。 感知著这符文带回来的信息,紫千卉眉头微微皱起,又一次看向白忘冬:“白大人此话並非虚言对吗?” “绝非谎言。” 白忘冬点头。 “那恐怕就是妾身学艺不精了。” 紫千卉果断摇头。 “我看不出大人半点病症所在,无论是大人口中说的寒症还是头痛症,我都未曾有半点的发现。” “如果大人真的担心自己的身体的话,我建议您还是早些去找林医师瞧瞧吧,疑难杂症拖著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啊。” 白忘冬从脉枕上收回手,沉吟几秒。 最终默默点头。 “多谢紫大夫提醒,在下清楚了。” “要將此事放在心上。” 紫千卉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可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在下会谨遵医嘱的。” 白忘冬微微一笑,然后就缓缓起身。 “既然已经得紫大夫诊断,那在下也就先行告退了。” 真的就只是过来瞧病的? 看到白忘冬这么果断的起身,紫千卉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一直觉得,这只是白忘冬寻的一个由头,可由头过后为何果断就要离开呢。 “大人慢走。” 紫千卉点头。 果断送客。 既然他要走,那她绝对不会挽留。 白忘冬朝著她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朝著医馆外面走了出去。 真走了。 紫千卉看著白忘冬的背影消失在原地,黛眉狠狠皱起。 白忘冬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试探? 探查? 她站起身来,连忙转身走向了身后的药房。 她一边走,一边挥手,那包裹在琉璃馆上的黑布瞬间消失不见,她的视线在这棺材中的“睡美人”身上一一扫过。 可却並没有发现有半分的异常。 难道真的是她多虑了? 她手掌一挥,给这琉璃馆重新盖好的黑布,目光飞快闪动。 白忘冬此举,还真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这样想著,她皱著眉头转身,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细想著白忘冬的每一个动作。 而此时此刻刚刚走出医馆的白忘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冷淡了起来。 他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身后的医馆,隨即就直接迈步离开了这里。 而同一时间。 在琉璃棺中昏睡的花业不知情地紧紧握著手中的铁片,继续做梦。 第三十九章 悔不当初 夜幕降临。 鬼市行舟。 白忘冬依旧还是那一身不露真容的打扮。 他现在的脸在鬼市当中还是蛮有知名度的,若是让人知道,锦衣卫的副千户出现在了鬼市当中,恐怕会有很多人有所不安。 为了不给他的老交易伙伴造成困扰,白忘冬还是决定低调出行。 一进入鬼市当中,白忘冬就直奔虞夫人店铺的方向而去了。 距离上次安岐文同他说虞夫人请他一敘过后,已经过了很多天,这么多天虞夫人也没有找人来催他,可见商谈之事是真的没那么要紧。 白忘冬轻车熟路地推开店铺的门走了进去。 店铺当中仍旧是昏暗一片,一盏烛火都捨不得点。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坐在柜檯前一动不动的虞夫人就如同是回魂了一般,慢悠悠地转过头,朝著推门而入的白忘冬看了过来。 “晚上好。” 白忘冬很有礼貌的率先给她打了个招呼。 虞夫人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从白忘冬进入到鬼市的那一刻起,虞夫人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 “你既托安岐文转告我过来一敘。” 白忘冬坐到虞夫人的身旁,淡淡说道。 “那就直奔主题吧,要谈什么?” 他们两个之间除了生意之外也没有別的能谈的话题了。 虞夫人也不磨蹭,直接打开柜檯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推了过来。 “看看吧。” 白忘冬將盒子拿在手中,轻轻打开。 盒子当中,静悄悄躺著的,是一张轻飘飘的白纸。 白忘冬將这张纸从盒子当中拿出,那张原本空无一字的白纸之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个墨字。 这是一张…… 契约? “我现在手中有一座灵晶矿,你感兴趣吗?” 虞夫人直奔主题。 她知道白忘冬对灵晶的需求很大,这东西对白忘冬来说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的。 “灵晶矿……” 白忘冬眼睛微眯。 灵晶这种东西是属於战略物资的。 朝廷对灵晶向来管控很严,白忘冬本来认为虞夫人能不时地搞来一批灵晶就已经算是够厉害的了。 可没想到,她手中居然还能搞来一整座灵晶矿山? 鬼市虞家的实力,果真是不容小覷。 “不用担心官府的问题。” 虞夫人看出了白忘冬心中所想,直接开口说道。 “这座矿山对外宣称的是一座金矿,归纳在官府名下,只要每年能保证金矿的產出,就不会被人发现这其实是一座灵晶矿。” “这个问题,我会解决。” 她的语气很是平淡。 “包括后续灵晶矿的开採、运输我都能解决。” 这话说的,倒还真是考虑周全。 严格来说,虞夫人这拿出来的不单单只是一座矿山,她提供的是一条完整稳定的灵晶供应线,其背后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一个天价数字。 如此大的手笔…… “你想要什么?” 既然有所予,那自然有所求。 能让虞夫人这般出血,那她想要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东西。 “一个人。” 虞夫人淡淡说道。 “虞允言?” 白忘冬第一时间开口道。 这是白忘冬能想到虞夫人口中“一个人”唯一的人选。 虞夫人嘆了口气,轻轻点头。 只能说这也是迫於无奈。 她本来以为虞允言离家出走顶多和邪道混在一起,可谁知道现在都已经上了朝廷重金悬赏的通缉令。 跟著別人袭击了京城。 这种滔天大罪,虞家想保他已经不现实。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偷偷把他给带回来,然后藏起来。 可现在的问题是,就连这点,虞家也做不到。 白玉京和蓝葵一行人的行踪飘渺不定,来去无影。 虞家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都没能寻到这些人的下落。 即便是寻到了,面对白玉京那等禁忌之物,他们可能也束手无策。 所以…… 只能求助外援。 外援当中,白忘冬可能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但绝对是最適合的那一个。 “如何?” 虞夫人看向他。 “只要你答应,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 一年前还只能以物换物的少年人,如今已经能够经手一座矿山这样的交易,虞夫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真的太快了。 白忘冬的手指在柜檯上面来回敲打。 目光微微闪烁。 虞允言对於虞家居然重要至此,即便是到了被全大明通缉的地步,可虞家还是要想方设法的去保他。 “我想想看吧。” 和以往的交易不一样,这一次白忘冬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淡淡说道。 虞允言的价值,需要重新估量。 “……” 虞夫人得到他的答案,沉默了几秒。 “我们可以加码,只要能把虞允言带回来……” “不急。” 白忘冬伸手打断了她。 “总要先找到人再说。” 虞夫人呼出一口气。 是啊。 別人都不急,现在就虞家急。 主要是时间不等人,若是时机一到,虞允言没能归位的话,那虞家这么多年的谋划恐怕就会就此落空。 而这样的天赐之缘虞家没能把握在手中,那虞家所有高层恐怕都得后悔一辈子。 她默默地將契约从白忘冬的手中拿了过来,然后塞到了盒子当中,重新合上放好。 “那就等先找到人以后再说。” 虞夫人表情重新恢復了平静。 白忘冬看了她几秒,隨即就扭头看向了这店铺当中的某一个位置,但只是看了一剎那,他就收回了目光。 之前的实力不够,所以还没能发觉到气息所在。 如今实力上来了,有些手段在他眼里也就清晰了起来。 虞家傀儡术。 “既然已无话可说,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白忘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没等虞夫人的回覆,就直接笼著袖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整个铺子再度归於寧静、 黑暗顿时又一次铺满了整个店铺。 在店铺最深处的暗室当中,一道坐在轮椅上的倩影抬起脸庞,微微嘆了口气。 终究…… 还是被动了。 若是当初能把虞允言看管好的话…… 唉~~~ 悔不当初啊。 第四十章 应验的卦象 “虞允言……” 白忘冬念叨著这三个字。 不管是虞家还是蓝葵,都对这个乳臭未乾的毛小子很是重视。 那这小子身上绝对是藏著很重要的秘密。 这份秘密的价值,也许比一座矿山什么的,来的更加的重要。 在没確认好这份价值的內核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白忘冬绝对不会轻易答应下来虞夫人的交易。 只不过,一座灵晶矿啊…… “啊,心疼。” 白忘冬捂住自己的心口,被遮挡的脸上全然都是痛苦之色。 太心疼了。 他摇著头,朝著废弃的戏园走去。 既然都已经来了鬼市,那自然要去见一见阔別已久的故事书。 …… 对於百里牧来说,从那一天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过著浑浑噩噩的日子。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天衍山执盘人君牧好像早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对如今的每一天所过的时间,好似都没有了概念。 “恩公。” 路奎的大块头习惯性地遮盖住了灯光,將趴在桌子上的百里牧给罩了起来。 百里牧没有抬起头,只是打了个哈欠,用弱弱的声音说道:“不是和你说了,不用叫我恩公吗?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没什么大事。” 路奎憨直地挠了挠头。 “就是想请您算一卦。” “入夜问道,白日算天。” 百里牧懒散地开口道。 “这是规矩,等明天白天去街口找我。” “我白天不出来的。” 路奎尷尬地开口。 鬼市里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见不得天日的鬼,路奎也是其中之一。 “那没办法了。” 百里牧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是规矩。” “这样啊……” 路奎倒也没再继续问了。 毕竟算命这一行处处都是规矩。 要是因为他让恩公坏了规矩的话…… “那我想想办法,等过两天白天去找您。” “对了,忘了告诉您,我家婆娘生了,是个女儿,我来找恩公就是想让你给俺这闺女算一算……” 本来兴高采烈说著自己家女儿路奎突然就止住了话头。 因为他看到百里牧从桌子上趴了起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朝著他伸出了手,然后慵懒说道:“生辰八字给我。” “恩公不是说规矩吗?” “屁的规矩,撕了撕了。” 百里牧摆手,睁开眼睛看向他。 “就当我刚才说了句胡话。” “哦哦。” 路奎虽然不知道百里牧为啥突然改主意了,但他连忙从袖子里面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生辰八字给拿了出来,给百里牧递了过去。 在他看来,这测自己姑娘命的活必须要交给恩公,恩公是他觉得全京城最厉害的算命先生,事关女儿,他必须要选最好的。 “要是恩公方便,还请赐名。” “孩子的名字最好还是父母来定。” 百里牧看著手中的生辰八字,手中捏著法诀,开口说道。 “我就是一个外人,外人取得名字这因果可不一样。” “是吗?” 路奎眨了眨眼,有点没听懂啥意思。 但恩公的话就没错过,听恩公的话就对了。 突然,百里牧停下了手中捏著的法诀,他沉默几秒,隨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是个好娃娃,命格不赖,平安顺遂,你们好好养著吧。” 说著,他把手中的八字重新递迴到了路奎的手中。 “那……” 路奎刚要说话,结果就看到百里牧抬起了手,对著他摇了摇头。 “別问,天机不可泄露。” “好。” 大块头点了点头,很听话的闭口不言了。 隨即,他指了指自己那边的摊位,看到百里牧对著他点头之后,就连忙跑走了,脸上还带著淡淡的欣喜。 对於他们这些“鬼”来说,子女能够平安顺遂那不就已经是最好的命运了吗? “卦术真的能在人刚生下来就看明白他的一辈子吗?” 而就在百里牧刚要继续趴下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百里牧定睛一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道身影就已经坐到了他的面前。 听著白忘冬的问题,百里牧轻轻一笑:“怎么可能,人这一辈子那么长,多的是变故丛生,一眼怎能望到底。” “那你是在骗那傻大个?” 白忘冬指了指笑的合不拢嘴的路奎,开口问道。 “也不算是骗吧。” 百里牧撑在桌子上,双手托著下巴看著路奎说道。 “多少给个安慰,能让他们心安。” 他很明白路奎想听的是什么。 那大块头最怕的就是自己会影响到自己的家人。 这种怕甚至已经到了会天天做噩梦的地步。 他说这么一句话,能让路奎少些焦虑。 “那就不还是骗吗?” 白忘冬淡笑著说道。 “和你说不明白。” 百里牧翻了个白眼。 “你今日倒是有时间来寻我了?” “张宇霄逃狱了你知道吗?” 白忘冬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有所耳闻。” 毕竟六扇门暴动是一件名动京城的事情,他向来情报灵通,自然能知道这位故人做了什么。 “这算是白鹤飞出了京城吗?” 白忘冬犹记得当初百里牧说过的那个预言。 有鹤西来,入山中,离山时,白鹤又瞎又残。 如今…… 仿佛还真的是全部都应验了。 “……也许吧。” 百里牧淡淡道。 对於所谓的预言,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感冒了。 当时之所以会去特地提醒张宇霄一句,也只是因为恰好做了这样的一个梦罢了。 白忘冬手指在桌子上极具规律性地轻轻敲打。 这敲打的声音在两人安静的氛围当中分外的清晰。 白忘冬不说话,百里牧也就不说话了。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片刻。 白忘冬的声音淡淡响起。 “帮著找一个人。” “名字。” “虞允言。” “通缉犯?” 百里牧看向他。 “你这锦衣卫找人还用假手他人?” 这大明没有比锦衣卫更会找人的了吧。 “给我算个大概的方向就行。” 白忘冬隨意开口道。 “那我不如直接给你算白玉京得了。” 百里牧没好气地看著他。 算虞允言又不能只算一个虞允言。 “也行。” 白忘冬点头。 他不在意的。 “……” 百里牧此刻心里有著一万句脏话正在蓄势待发。 “给我讲个故事吧。” 哐当。 突然白忘冬话锋一转,直接从袖子里扔出来了一块银锭砸在桌子上。 百里牧动作熟练地把银锭迅速收起,咳嗽两声,润了润嗓子,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笑容。 “您想听啥?” 他包会讲的。 “黄泉宗的……那双眼。” 第四十一章 人已至 天亮了,城门大开。 京城城门口。 一个老人顺著人流走进了这座阔別已久的城池。 上一次来京城的时候,他才二十多岁,那时候意气风发,想要战遍京城的所有高手,以此扬名立万,成就自己的威名。 年少的时候,总觉得这世界很小,他一定会是天下第一。 可真的见识过了这世界的辽阔之后,才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到底有多么的傻。 一个时代从来都不缺少天骄和怪物,和他们相比,自己不过也就是这芸芸眾生之一。 爭仙道爭到最后,你能看到的只是前面那些人的背影。 也许正是因为认识到了这一点,他才会果断地选择出世,就此隱居,不再过问修行界的任何事情吧。 这一次若不是故友相求,他甚至都不愿意迈入这座天子之城半步。 扶正衣冠,整理好自己的衣著,老人驼著背缓缓走进了这座城池当中,略带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很多年未曾入世,倒是有了些沧海桑田之感。 他上次来的时候,仿佛是洪武二年。 而如今却已经是永乐三年。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昔日故友旧敌也不知还留存几人。” 老人一边感慨著时光飞逝,一边朝著城中走去。 而就在他刚刚入城的那一刻。 突然,城门口有两个人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连忙转身消失在了这里。 而另外一个则是小心翼翼地跟上了这个老人,一路隨行。 走在前面的老人目光微微波动一剎,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继续面不改色地朝著前面走去。 …… “你確定就是韩明丰本人?” 马六眼的游船当中,他听到手下的来报,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来到手下的面前,焦急地问道。 那手下疯狂点头:“確定確定,那张脸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小的不可能看错的。” 听到这句肯定的话,马六眼摩拳擦掌,脸上的兴奋之色根本藏不住。 韩明丰进城了,那就说明自己的功劳到手了。 “他现在到哪儿了?” “赵狗子一直在跟著他。” “赵胜?” “对。” 马六眼记得这个手下,是个沉稳机敏的人,跟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现在立马安排人去请人,我去通知霍千户。” 马六眼甚至都来不及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衣,直接穿著里衣就朝著船舱外面走了出去。 表现的越急切越能让霍宴看出自己的用心。 他这次这个投名状交上去,以后避免不了和霍宴打交道,也许从今日开始,他在纪镇抚使这边的生活,可就全都仰仗这位霍千户了。 把他捧的高一点,这是必要的事情。 而就在马六眼一路疾驰进入霍府不久,南镇抚司的锦衣卫就已然有了动作。 霍宴身著便服走出了自己的家门,摸了摸腰间挎著的长刀,目光当中闪过浓浓的幽光。 无论白忘冬和韩明丰之间存著怎么样的勾当,这一次,他都要破坏掉。 只要能够让白忘冬不如愿,那对他来说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哪怕是损人不利己,但他就想看到白忘冬脸上出现难看的表情。 表情越难看,他就越开心。 “按照计划行事吧。” 霍宴淡淡开口道。 跟在他身后的马六眼弯腰应答,连忙转身离开。 …… 韩明丰的脚步声虽然缓慢但听上去却是轻飘飘的。 跟在他身后的赵胜和他保持著足够的距离,一直跟著他没有跟丟过哪怕半步。 在跟人这方面,他还是比较拿手的。 可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出现的下一秒,韩明丰的身影突然就拐进了一个路口当中。 赵胜微微一愣,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可就在他刚进入这巷口的一瞬间,一个五指张开的手掌突然就朝著他的脸上盖了过来。 这速度快到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半秒,他就被猛地一推,整个脑袋都砸在了墙上,砸的他脑子嗡嗡的,眼前的画面顿时变得模糊不清。 但还没等他清醒过来,那只皮肤乾瘪的手掌就又一次抓在了他的脸上,下一秒,赵胜的身体就被腾空抓了起来。 苍老的声音淡淡响起:“你是谁?跟著老夫做什么?” “受,受人之託……” 赵胜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在理解到自己现在处境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就飞速运转了起来,艰难开口道。 “请您一见……” “何人?” “故人……” 模稜两可的回答。 抓著他的韩明丰听到“故人”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微皱。 他確实是应故人之约,所以才入京的,这点没有错。 但是,那死老太婆真的会用这种方式请人吗? 而就在韩明丰想要继续开口询问的时候,他的耳朵突然微动。 紧接著。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他扭过头朝著巷子的两边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那朝著他走来的一道道人影。 韩明丰目光微闪,將手中之人的脸鬆开。 那赵胜顿时从墙上滑了下来,坐在地上不住的咳嗽。 韩明丰的目光在围拢上来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只是一眼,就让他分辨出了这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简单来说就四个字。 乌合之眾。 人群缓缓分开。 一道身影从人群当中快步走出,朝著韩明丰这边走了过来。 “韩前辈。” 马六眼脸上掛著笑,热情地迎了上来。 韩明丰看著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倒也没有多警惕,在他的眼中,马六眼属实算不上是什么需要警惕的人。 就那低微的实力,还不值得让他高看上哪怕半眼。 “你是谁?” “我的姓名无足掛齿,若是前辈不嫌弃叫我一声小马就行。” 马六眼真的很擅长服低做小。 韩明丰没有应和,只是目光在他们身上飞快扫过。 现在不能確定这些人的身份,万一真的是那死老太婆派来的人,若是动手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谁让你们来的?” 韩明丰淡淡开口。 总归……还是要问明白的。 第四十二章 新面孔出现 “谁让你们来的?” 眼前的情况不在他之前的预料当中。 这人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总归是要说明白的。 “何代宸何大人找的小的。” 马六眼如实说道。 “他说,只要前辈入京,就让小的帮您引个路,把您带到他那里去。” 何代宸? 这又是谁? 这名字对於韩明丰来说同样陌生的紧。 那死老太婆找人需要整这么弯弯绕绕的一大通吗? 韩明丰眉头微皱。 假设,假设如今的所有都是老太婆的安排,那是不是说明,这是老太婆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 韩明丰眼中闪过一丝的担忧。 不然的话,又何必这般藏头露尾呢。 “这何代宸的背后,又是何人?” 韩明丰开口问道。 “小的不知。” 马六眼摇头。 虽然他从霍宴那里知道了何代宸的背后站著的是那位凶名赫赫的“祸鬼”,可何代宸从始至终未曾和他说过半句白忘冬的名字,按照现在的设定来说,他就是只知道何代宸才是。 “那他还曾和你说过什么?” 韩明丰眉头越皱越紧。 “就只有这些。” 马六眼再度摇头。 一问三不知。 这就只是一个过来引路的小嘍囉。 韩明丰果断给马六眼下了定义。 他思索片刻。 自己隱居多年,早已淡出修行界,这些年来也从未暴露过行踪。 知道他来京的人,除了找他来的死老婆子,就只有同自己一起隱居的那几位结义兄弟了。 提前找人来引路这事,旁人做不出来。 更不要说自己淡忘世俗这些年,那些仇家早就把他给遗忘的一乾二净,哪里还能找人一直在京城门口蹲著守人的呢? 这些人,十有八九还真是死老婆子叫来的。 不过,即便这么多年未曾入世,但他也记得“人心鬼蜮”这句话,无论何时都不能放下警惕,还是先和死老婆子试著联繫一下比较好。 “等著。” 韩明丰朝著马六眼淡淡开口道。 马六眼也不阻止,而是听话的站到了一边。 紧接著,他就看到韩明丰的手中多出了一只蛤蟆。 他將一封书信给塞到这蛤蟆的嘴里,然后就任凭它跳出了自己的掌心,朝著外面跳了出去。 蛤蟆的速度很快,只是片刻,就已然不见了人影。 韩明丰闭目养神,一点都没有在意这身边围拢著的人。 就和他之前想的一样,身边这群人於他而言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就算是人再多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有什么好在意的必要。 他不动,马六眼就不动。 马六眼不动,流火帮的帮眾就不动。 一堆人就站在这狭小的巷子当中,大眼瞪著小眼,等待著这老头子有所动作。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突然,那只蛤蟆就瞬间浮现,再度出现在了韩明丰的掌心当中。 韩明丰睁开眼睛,捏开蛤蟆的嘴巴,看著那封没人动过的信件,老人的眉头再度紧皱了起来。 没有收信,也没有回信。 看来那边是真的出问题了。 眼前这些人的可信度变大也变小了不少。 但不管如何,那所谓指派这群人过来的何代宸,一定和死老婆子有所关係。 不管是友方还是敌方。 他总归还是要过去瞧上一眼。 “走吧。” 將手中的蛤蟆再度放回到袖子当中,韩明丰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马六眼当即点了点头,然后就恭敬地请著马六眼走出了小巷。 小巷子外面停著一辆马车。 马六眼刚要请韩明丰上马车,韩明丰就直接和这辆马车擦肩而过了。 “老夫喜欢用双脚走路。” 听到韩明丰这句话,马六眼也就不看这辆马车了,他直接一个快步来到韩明丰的身旁,给韩明丰引著路、 而就在两人的背影走的越来越远的时候。 在不远处的楼阁之上,一道道雾气从四方瀰漫,缓缓凝聚成了一道倩影。 她看著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两人,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身体再度化为一团雾气消失在了原地,就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 …… 顛倒巷中。 刚刚到家没多久的白忘冬用湿手帕擦著自己的手。 这玩意虽然和癩蛤蟆长的一模一样,但这手感却是大相逕庭。 比起血肉,这东西更像是一团橡胶,捏起来確实是不咋顺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 那信鸽又一次扑稜稜地飞进了他的院子当中。 这次的信鸽和之前同何代宸联络的那个信鸽长的不太一样。 白忘冬还是动作熟练地取下了信件,看著上面写著的“韩明丰已经入城,一切顺利”的內容,他將手中的纸条给捏成一团攥在手中。 然后他就挥挥手,驱赶走了等待著的信鸽。 紧接著,他就端著面前刚刚洗完手的水盆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哐当。 好巧不巧,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门前恰好走过了一个行人。 只不过这人,白忘冬从未在顛倒巷见过就是了。 见到他推开门,那行人微微愣了一下。 他来到顛倒巷之后见到不少人家都闭拢著房门,还以为是这巷子出了什么问题呢。 “那个……请问一下。” 这男性路人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连忙开口问道。 “这医馆的方向要如何走?” 白忘冬將手中的水盆放到地上,指了指一个方向。 “沿著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 路人大概看了一眼之后,感谢地朝著白忘冬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 然后就匆匆朝著那个方向跑去了。 白忘冬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大概几秒钟之后,就重新端起水盆,把水盆里的水泼在了门外,掉头又闭门回到了小院当中。 可就在他合上门没几分钟之后。 这位普通打扮的路人就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他张开手掌看了眼手心当中疯狂闪烁著的符文印记,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白忘冬隔壁,云奶奶和小幽的家,然后,他就重新握拳將手心中的印记给收了起来。 “要先干哪一件事呢?” 这可真难选。 果然,要不然还是无视掉那个笨蛋,让他自生自灭得了。 唉~~~ 男子微微嘆了口气。 和某个笨蛋搭档。 他是真心累啊。 第四十三章 各自的误解 “韩老前辈,就在此处了。” 这地方属实算不上是近。 尤其这一路还是走过来的。 那就更是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韩明丰目光在这接近城郊的地方扫视几眼。 死老太婆莫非就是藏在这种地方? 虽然这个想法出现在了他的心里,可实际上,他的目光已然多多少少带上了警惕。 僻静,郊外,还是被人引过来的。 这几个因素这么一组合,韩明丰第一时间想到的可不是什么故人相约。 看著面前的小院,韩明丰背在身后的右手之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扳指,他跟著马六眼走进这个院子当中。 此时此刻,院子里面已经坐上了一个人。 他坐在石桌前慢悠悠地喝著茶,即便是见到韩明丰走进来,他也没有任何想要站起来的意思。 韩明丰的目光和眼前之人对视在了一起。 然后老头子就率先开口了:“你就是何代宸?” 霍宴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 就连喝茶的动作都下意识停顿了一瞬。 本来要给个下马威的霍宴懵逼地眨了眨眼。 啥意思。 这老头不认识何代宸? “正是在下。” 霍宴虽然被白忘冬嘲讽过水平不行。 但他好歹也是锦衣卫正儿八经的千户。 面对著突发的情况,他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脸上掛上一抹淡淡的微笑,朝著韩明丰看去。 “正是在下。” 原本计划中的下马威这一刻直接被取消掉了。 他想到了一个更合適的方法。 听到他应和下来,韩明丰微微皱眉:“所以你找我过来啥事?” “白大人相邀,韩老前辈何必藏著掖著。” 霍宴直接不客气地说道,他直接一挥手。 马六眼很有眼色地就带著人跑了出去,將这里留给霍宴和韩明丰。 “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在,前辈就不用装疯卖傻了。” 最好是能知道白忘冬和韩明丰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可韩明丰一听到“白大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老脸上的表情是越发的疑惑了。 这咋还又蹦出来一个白大人呢? 这又是谁啊。 为啥从进入京城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呢。 “老夫不认识什么白大人。” 韩明丰淡淡说道。 “你找错人了。” 说著,就要转身离开。 可霍宴怎么可能让他离开呢。 他直接闪现,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韩明丰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韩前辈,在下是替大人来的,大人说我可以全权代表他与你对话。” 霍宴清冷地说道。 “你就先不要著急著走了。” “可老夫真的不认识你口中的白大人。” 韩明丰紧紧盯著他,目光当中已经闪烁起了冷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 听到他这话,霍宴的目光也顿时冷了下来。 “本官今日就替白大人好好教训你一顿。” 官? 韩明丰微微一愣。 他之前只听马六眼说到一句句的“何大人”。 本来以为这个“大人”是尊称,可没想到,居然是官家人。 他眉头狠狠皱起,同样和霍宴对视在了一起。 两人目光当中的冷色越发的浓郁。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会来京城?” 他厉声问道。 知道他会来京城的人只有云香菊一人,她身份特殊,现在又有朝廷的人介入,那是不是…… “她人在哪儿?” ??? 谁在哪? 这老头在问什么? 白忘冬吗? 霍宴顿时皱起了眉头。 巨大的疑惑自他的心间涌出。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用何代宸的身份怕是根本满足不了这个老头。 用何代宸的身份问不出什么。 那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用强硬手段好了。 啪—— 他用力一拍手。 唰—— 他朝著后面极速退去,几乎就是同一时间,一柄柄链刃突然就从这小院的四周冲了进来,直直朝著韩明丰的方向而来。 韩明丰目光当中已经全然被冰冷所充斥。 管他是什么朝廷的人。 他欠了那死老太婆一个天大的人情。 本来以为人到暮年终於能把这个人情给还上了,可没想到,现在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他绝对要知道云香菊现如今的境地。 “滚!!!” 一念至此,韩明丰顿时怒吼一声。 那原本驼著的背顿时挺直,一股庞大的灵力瞬间朝著四周激盪,將那衝过来的链刃全部给挡在了周身之外。 他眼眸当中瞬间燃起两缕碧绿色的火焰,隔著老远看向那及时避开战场的霍宴。 感受著这扑面而来的庞大威压,霍宴没有任何的惧怕,他抬起手,用力一压。 哗啦。 一道道身影顿时跃过围墙,出现在了小院当中。 所有人虽然都穿著便服,但手中却都同时拿著一把绣春刀。 锦衣卫?!! 看到绣春刀的那一刻,韩明丰顿时愣了一下。 超出预料的事情又发生了。 他这一抹发愣被霍宴给完美捕捉到了,霍宴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绣春刀,然后,他就直接迎著韩明丰走去了。 同一时间,那一道道围在韩明丰身边的锦衣卫也一同朝著韩明丰冲了过去。 韩明丰目光疯狂闪动,那碧绿色的火焰在不停地摇曳。 云香菊到底是做了什么? 为何会牵扯到锦衣卫的事情。 不过此时此刻可不是適合想问题的时候。 韩明丰从自己的右手上將那扳指给取了下来,握在手中。 唰—— 一桿青玉色的偃月刀就这么飞快出现。 他握紧偃月刀的刀柄,脚步朝著前面用力一踏。 “吼——” 这一刻的吼声。 仿佛龙吟。 轰隆隆隆隆隆!! 片刻,这小院当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交手声。 而就在小院不远处。 雾气再度凝聚成型,感受著那小院当中涌动的磅礴灵力,眼中涌现出浓浓的忌惮。 这就是昔日名声大噪的“紫迦山五怪”。 即便是人已苍老,可这实力还是如此让人心惊。 也不知道这场激斗能够持续多久。 想起白忘冬的指令,灰雀美眸微闪,將目光投向了那边目露担忧的马六眼。 这个人的用处,还没到用完的时候。 第四十四章 故友已至 “咳咳咳咳。” 不知道是否是迴光返照。 云香菊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身体好像轻鬆了不少。 就像是老天爷可怜她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一样,在剩下最后几天当中,让她能够稍微快活一些。 她摸著小幽的脑袋,微笑地感受著身旁之人的存在。 能够在晚年疯狂了那么一次,她永远都不会后悔。 “等到你韩爷爷来了,奶奶就能彻底放心了。” 云香菊嘴角带著笑容,和小幽柔声说道。 “那个人虽然年轻的时候是个让人討厌的自大狂,但办起事来还是蛮妥帖的,把你交给他,相信你娘亲应该找不到你。” 紫迦山五怪的名声除了当年让修行界震惊一时的结义退隱之外,还是这些人之前闯出来的赫赫威名。 名声越大,这仇家就越多。 可这五个老怪隱居这么多年,却仍旧没有人能够找上门,可想而知,这五人退隱之处是何等的隱蔽。 在藏人这件事上,他们是专业的。 只要韩明丰能够顺利把小幽带回到他们的隱居之地,那即便是黄泉宗势力再庞大,想要寻到她,也要费些工夫。 而在费工夫的期间,小幽能顺利的长大。 等到她成长起来,也许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四处躲避了。 即便还是没有能力反抗宗主,但至少长大以后的小幽能够明白是非对错,悲喜好恶,只要能学会对自己说“不”,那就不会变成宗主那个样子。 这就是云香菊对小幽最好的期盼了。 站在她旁边的小幽并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老脸,观察著那越来越好的气色,逐渐沉默。 紫千卉说,灵衰之症到了最后,气色越好就意味著距离死亡越近。 之前的衰弱是因为气海在衰竭,所以需要来汲取气血来进行填补,而一旦气色回升那就意味著气海的衰竭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即便是气血也没办法填补它的缺失。 小幽有点不相信她,又跑去隔壁问了那个长的好看的大哥哥。 大哥哥给出的答案和紫千卉一模一样。 於是她又跑去了顛倒巷外面问了其他的郎中。 听到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时候,她这才被迫相信,眼前之人真的要离开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安静半晌之后,小幽的声音突然清晰响起。 云奶奶听到她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但隨即果断摇头:“不行。” “哦。” 小幽“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云奶奶嘆了口气。 小幽对“死亡”两个字是没有概念的。 这是宗主一直想让她接受的事情,即便是她努力想要掰正这样的思维,可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点作用。 现在就希望自己的死能够教会她什么是生命的价值。 这样想著,她握住小幽的手稍微紧了那么几分。 同时,她心里又默默地嘆了口气。 若是她还能继续活著该多好,一定能够教会小幽更多的事情。 “也不知道你韩爷爷现在到了哪里。” 她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韩明丰若是再不来的话,那很可能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到时候,她就来不及叮嘱韩明丰该如何对待小幽了。 快来吧,快来吧。 以前那个让她討厌的自大狂小鬼,现在却成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撑著自己昏昏欲睡的眼皮,不断地期盼著故友的重逢。 小幽看著这样的她,双眸当中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静静地在院子当中站立,谁也没办法从这张古波无平的精致小脸上看出半点的想法。 也许正是云奶奶的念叨起了作用。 就在她的眼皮刚要合上的那一瞬间。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沉稳有力的敲门声。 紧接著,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死老太婆,老夫来了。” 故人已至。 …… 医馆的药房当中。 紫千卉拿起手中酒盅样子的银色仙器,打开琉璃棺的盖子,朝著那棺材当中轻轻一倒。 嘀嗒。 一滴褐色的液体从那酒盅当中滴出。 可就在下一秒,这滴液体顷刻间就化为了一池子的药液,將昏睡著的花业浸泡了起来。 花业顿时张开眼睛,感受著那朝著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钻进去的药液,他原本瘫软无力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他想要反抗,想要挣扎。 但都无济於事。 咕嚕嚕嚕。 他张开嘴,强烈的窒息感在朝著他的口腔鼻腔当中灌进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然后就看到了紫千卉那双狂热的双眼。 这样的过程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的时间。 等到他翻过去的白眼重新恢復正常的时候,那摊药液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半。 他的半个身体仍旧浸泡在这药液当中一动都不能动。 “这个就是炼製药人的办法?” 花业疲惫地开口问道。 紫千卉狂热的目光已经重新恢復了冷静。 花业第一次被浸泡就能吸收掉这么多的药液,这著实是让她小小的惊喜了一下。 果然,她没有看错,花业真的很適合成为药人。 “没错,能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就见识到这一幕,这可是无数人一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紫千卉一边把酒盅给收起来,一边淡淡说道。 鬼的福分。 花业心里腹誹道。 既然是福分那你为啥不自己躺进来感受一下呢。 “我会一点一点成为你柜子里那两个鬼东西一样的存在对吗?” 花业忍著昏昏欲睡的感觉,艰难问道。 “是,也不是。” 也许是因为心情还算是不错,紫千卉语调轻快地回答道。 “你是他们的哥哥,自然要更厉害一些,我啊,不会让你待在柜子里的。” 紫千卉趴到了琉璃棺上,把手伸进去摸著花业的脸蛋开口说道。 “我会保留下你的思维能力,让你知道你应该做些什么。” “应该……做什么?” 花业对这句话表示深深的疑惑。 可紫千卉的脸上笑容却是越发的浓郁了。 “嗯嗯嗯。” 紫千卉不知道何时已经把手指移动到了他的鼻子上面。 她的眼睛“布灵布灵”地在闪著。 “娘啊,会教给你这世上最正確的活法。” 正確的活法…… 花业突然眼眸一颤,想到了什么。 第四十五章 新的药人 “正確的活法……” 花业默默念叨著这五个字。 “你说的正確的活法,莫非就是把宗主想成是你口中的『怪物』?” “对咯。” 紫千卉轻笑道。 “不愧是娘的大儿子,你可真聪明。” “这是有可能做到的吗?” 花业已经对这死女人噁心地叫自己“儿子”有些免疫。 无视掉这傻逼一样的称呼,花业开口问道。 “当然有可能。” 紫千卉不厌其烦地回答道。 “药人是活著的,又不是死了的。” “既然是活物,那有思想,有意识不应该是正常的事情吗?” “你的弟弟妹妹是之所以那副样子是因为娘之前的药方还不完善。” “可你放心,你不会成为那样。” 紫千卉的手指已经从鼻子划到了嘴唇。 “你的资质比你的弟弟妹妹要好一些,能承受得住刺激性更强的药物,娘会在你的身上调整好药方,让你能保留下自己的意识。” 她陶醉地看著眼前的花业,整个人就如同是喝醉了一样,缓缓说道。 “到时候,娘会一点一点的教你,宗主到底有多么的让人喜爱,她到底有多么的让人不可思议,娘会洗掉你现在的所有记忆,让你变成和娘一样的想法。” “到那个时候,你和娘母子同心,我们一起保护好宗主。” 疯女人。 听著紫千卉口中的话语,花业顿时缩紧了眼瞳。 他才不要变成那种让人噁心的模样。 一想到他会对宗主產生那种病態的想法,他就觉得自己噁心。 他对宗主的忠心绝对不能演化成这种噁心的东西。 “也就是说,我是你第一个这样的药人对吗?” 他强忍著自己的噁心,继续声音微冷地问道。 紫千卉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著花业,如同看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么,也就是说宗门里那群和你有一样想法的人,都是自发出现的?” 花业目光闪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又是何等的操蛋。 一个紫千卉就已经够噁心的了,而那宗门当中居然还有一群噁心的紫千卉…… 想想就让人觉得膈应。 “你们领头的人是谁?” 见到紫千卉继续沉默,花业没有停下,而是再度问道。 “不会就是你吧?” 他想不出比紫千卉更抽象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可这一次,紫千卉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领头之人。” “怎么可能?” 花业质疑道。 一个势力,一个派系想要成立,那势必要出现一个领导者。 “你不懂。” 紫千卉轻声说道。 “我们是宗主的信徒,她就是我们的领头之人。” 紫千卉的手指已经从花业的嘴唇滑落到了花业的喉结上面。 “我们这些人都是自然而然聚到一起的,不论身份贵贱,不论修为高低,不论在宗內担任何等职务,只要是有著同样的想法,我们就是同路之人。” 紫千卉呼出一口气,低头宠溺地看著花业。 “其实我更想让花护法能够自然而然地接受我们的追求,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若是你能够认可,那会省去我很多的事情。” “你想都不要想。” 花业冷声说道。 “我就知道。” 紫千卉也不恼怒,只是耸了耸肩。 “可这就没办法了,不过你放心,我在撬开你脑壳的时候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保准不弄疼你。” 还要撬脑壳?!! 花业一阵恶寒。 这疯女人当真是够变態的。 “虽然你们都是自发聚在一起的,但总归要有个说话的人吧。” 花业岔开这个撬脑壳的话题,开口说道。 “这人身份一定是你们当中最高的那一个,你是长老,如果这个人不是你的话,莫非你们当中还有比你身份更高的人?” “说话的人……” 紫千卉听到这个词,微微愣了一下。 隨即俏脸之上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花护法,你就不要想著从我这里打听到內幕了,你都已经被泡在了这里了,再过不久你就会成为我的孩子。” 紫千卉直起身来,拍了拍棺材。 那琉璃棺上的棺材盖突然就合了上来。 “等你变成我孩子的那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但是现在的话,你还是先多睡一会儿吧。” 啪嗒。 紫千卉响指一打。 花业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了起来。 只是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他就再度合上了眼睛,陷入到了黑暗。 那黑色的幕布再度盖上,紫千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展现著自己那傲人的曲线。 能够有一个理解体贴自己的儿子,那可真的是让人期待啊。 就算是这段时间再劳累一些那也值得。 不过虽然儿子很重要,但少宗主那边更重要。 绝对不能因为花业而忽略掉那边的情况。 今天再上门去给云前辈看个诊吧。 看看这位前辈还有多久才能归天。 真的是发自內心的希望她能死的晚一点。 要不然的话,她就没有太充足的时间把自己的大儿子做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温柔地看了一眼那被黑布罩起来的琉璃棺,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 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孩子说,她现在要去工作了一样。 而就在她刚刚转身的那一剎。 琉璃棺中的花业突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手中紧紧抓著那枚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铁片,意识缓缓清醒了过来。 看著这將他包裹的黑暗,花业的目光冷静无比。 也不知道他留下的后手此刻有没有进入到顛倒巷中。 …… 紫千卉將医馆的门窗全部合上。 她叉著腰最后检查了一下医馆的安防,然后就提著药箱转身朝著云奶奶和小幽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就在她刚刚走远没多久。 一道身影就从阴影当中缓缓走出。 他看著自己手心里越来越亮的印记,目光微微闪动。 “就是这里。” 看著面前这家医馆,男子淡淡开口道。 那笨蛋现如今就在这家医馆当中,就是不知道是生是死。 想到这里,他顿时按捺不住自己衝动,直接朝著这医馆当中走去。 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傢伙。 第四十六章 烦躁 紫千卉敲响了云奶奶家的院门,然后就乖乖地站在门口等待。 没过多久,这扇门就从里面打开。 门口出现的,是让紫千卉目光瞬间温柔下来的小幽。 “我来看看云前辈的情况。” 她用柔美的语气开口说道,言语当中,全然都是对云奶奶的关心。 小幽没有和她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让开了路。 紫千卉迈开自己的大长腿走进了这小院当中。 几天没见,小院里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一样的布置。 一样的简陋。 一样的没有生气…… 不对。 好像多少有了点生气。 看著那坐在院子当中面色已经好了太多的云香菊,紫千卉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距离带走小幽的日子也不远了。 但就当她目光继续移动的那一刻。 突然,她的眼眸微动。 看到了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那人坐在云香菊的对面,脸上堆著满满的无奈。 云香菊像是在用话语讽刺著对方,即便是自己这个外人到场,云香菊嘴上仍旧是不留任何的情面。 “死老太婆,我都这个年纪了,你干嘛还这么嘮叨我?” 这老头似乎在抱怨。 云香菊脸上则是露出了一抹不耐烦。 “你就算是再上年纪,你也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屁孩,嘮叨你两句怎么了?” “没看见有外人来了吗?哦,差点忘了,你看不见。” 老头“嘿嘿”一笑。 “你个瞎老婆子也就只能动动这张还没哑了的破嘴了。” “哼。” 云香菊冷哼一声,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说道。 “也许再过几天,我这瞎老婆子的这张破嘴也就说不出话来了呢。” 说著,她扭过头,根据感知,面向了紫千卉这边,然后对著她冷淡开口道:“对吧,紫长老。” 紫千卉连忙上前。 “前辈说的是哪里话,晚辈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治前辈的。” 她一边说,一边將目光不著痕跡地转向了老头的方向。 “只不过,这位是……” “老夫就是一个无足掛齿的小人物,紫长老你无需在意。” 韩明丰面对紫千卉时和面对云香菊真的就是两个態度。 只是一剎那间,紫千卉就感觉到面前之人的威胁。 “老夫只是来送旧友一程。” “旧友……” 紫千卉目光微微闪动。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云香菊旧友…… 这个身份可太值得推敲了。 “前辈考虑的如何了。” 想到这里,紫千卉顿时蹲在了云香菊的面前,声音柔和地问道。 “我还没死,还没有考虑完。” 云香菊轻声说道。 “在我死前,一定会给紫长老一个答案的。” “这样吗……” 紫千卉呢喃道。 “那我知道云前辈是怎么想的了。” 这么明显的婉拒任凭哪一个人来都能听得出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旧友恐怕给了云香菊很大的底气。 她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对著云奶奶鞠了一躬:“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了,在前辈逝去之前,我会来见前辈最后一面的。”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云香菊的回覆就离开了这里。 韩明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顿时咂了咂嘴。 “是个识时务的小姑娘。” “要是真的识时务的话,她就不会来了。” 云香菊轻声反驳道。 韩明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就非要和我对著说吗?” 云香菊表情风轻云淡,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看得出来,能在这个时候和故友相见,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誒,你家的小孙女好像出去了啊。” 韩明丰突然发觉从刚才开始一直站在旁边给他倒茶的那个瓷娃娃好像不见了。 云香菊淡定地放下茶杯,並没有半点意外。 “应该是去旁边的院子里面找人去了。” “不用担心,过一会儿小幽会自己回来的。” 旁边的院子…… 韩明丰闻言朝著隔壁院落的方向看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来继续和云香菊扯皮到了一起。 …… “投名状纳了,功劳也立了,这个大当家的位置应该是稳了。” 马六眼坐在马车里,低声开口道。 这一次靠著霍宴,他说不定还真的能够飞黄腾达。 只要能有见到纪镇抚使的机会,那他一定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 人和人之间也是要有价值衡量的。 別的不说,他一个活人一定比穆青牛一个死人要有价值的多。 “可咱们此举是不是有些得罪另外的人了。” 马车之外,一道声音侷促响起。 马六眼最贴心的属下就这么跟在外面,小声说道。 “那位『祸鬼』……” 是了。 祸鬼。 马六眼眼眸波动一剎。 这位可是凶名在外的主,他现在这种二五仔的行为可不就是在得罪他吗? “既然认定了纪镇抚使,那就要走到底。” 马六眼安静了几秒后,这才开口说道。 流火帮和纪纲绑定的太紧了,如果脱离纪纲,流火帮很多价值都要大打折扣。 “再说了,纪大人可是锦衣卫的镇抚使,无论如何也不会怕一个副千户不是……” 马六眼也是在用这样的藉口安慰自己。 “小的听闻这位祸鬼大人是睚眥必报的。” 可小弟那惴惴不安的语气还是让他有些心乱。 他一开始也没想到何代宸的背后站著的是这样的人物。 如果知道的话,他绝对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马六眼有些烦躁地说道。 “我们现在就是要儘快和纪大人搭上线,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祸鬼忌惮几分。” 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要不……” 就在这个时候,那小弟又说话了。 “二当家的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霍大人的身上吧。” “只要把锅给甩出去……” “闭嘴。” 马六眼冷声喝斥道。 “我对霍大人忠心耿耿。” “可我听闻霍大人曾经在城门口被祸鬼抽过马鞭,那时候霍大人连还手都不敢还手啊。” “……” 马六眼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当家的,你说,要是祸鬼真的盯上咱,霍大人能保住咱吗?” “……” “纪镇抚使和穆青牛好的不要不要的,他会不会不认可你啊?” “……” “要是他知道祸鬼的事情,那咱们会不会被当成是弃子,他手里有那么多帮派,流火帮有那么重要吗……” “……闭嘴。” 马六眼顿时皱紧了眉头。 一个个问题,搞得他心都有点乱了。 “当家的……” “我让你闭嘴。” “我是想说,要不然咱再找那何代宸谈谈?” 谈谈? 谈个屁。 老子才刚背刺完人家,怎么谈? 不过,这小子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马六眼目光微闪。 韩明丰已经被他送给霍宴了。 那这何代宸这边,他要如何应付呢? 第四十七章 靠近天雷 屏气凝神。 白忘冬身上无数的雷弧跳动,他的半张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布满了黑色的雷纹,手心当中,无数的蓝色雷霆在剧烈的跳动。 而在他的身前悬浮著的,则是那个由浓郁的黑色雷霆所凝成的蕴雷瓶。 半鬼化.镇狱司。 白忘冬一边维持著镇狱司的半鬼化,一边在心里默念著太平经.雷法篇的內容。 原本由他手中散出去的黑色雷霆一点一点的被转化成湛蓝色的模样。 白忘冬手掌一边微微颤抖,一边看著眼前那躁动不安的蕴雷瓶。 这里面藏著的那道残缺天雷似乎越发的暴躁,想要衝破这困住它的牢笼。 白忘冬看著手中的雷霆已经全部化为湛蓝色的模样,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伸手抓了上去。 噼里啪啦。 就像是除夕夜响起的鞭炮声一样。 雷弧在那蕴雷瓶上不停地跳动。 那被白忘冬提炼出来的一小团太平天雷顿时如同蛛网一般附著到了这蕴雷瓶上。 然后一点一点的没入到了蕴雷瓶中。 白忘冬眼中的画面陡然一变,那进入蕴雷瓶当中的太平天雷一下子就罩在了那道苍雷之上。 湛蓝色和苍色不停地纠缠碾压。 最终归於平息。 太平经.仙术.捕猎网。 白忘冬调动著自己玄境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然后就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著那属於天道雷罚所带来的反馈。 强悍。 窒息。 威严。 几乎这世上所有能够用来形容“至高”的词语都能够用在这道天雷的身上。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带著天道气息的东西。 感受著它所带来的气息,白忘冬甚至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的靠近那在任何一本典籍当中都被描写成“虚无縹緲”的天道。 分析它,理解它,然后调戏它。 最好到最后还能给这廝脸上来上一拳。 白忘冬的期待永远都是这么的简单明了。 他知道的,只要他一直研究全鬼化,那么终有一天也会成为这天道雷罚之下的一个禁忌之物。 到了那个时候,白忘冬可不希望自己会棋差一著,最终只能像顏曇那样灰溜溜的跑走。 那样的话多少是会让他觉得有些丟人的。 “呼——” 白忘冬手中法诀变动,吐出一口浊气。 黑色的蕴雷瓶在他的面前缓缓消失。 他慢慢的张开双眼,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当中似乎有著些许的苍雷一闪而过。 再然后,身上的雷霆消散,他那右半张脸上的黑色雷纹一点一点的褪去,重新露出了他光滑白皙的皮肤。 白忘冬闭眼,张开。 鎏金色重新变回黑白分明的模样。 维持的时间很短,但却已经到了极限。 白忘冬看著自己的手心,眼睛微眯。 虽然能够藉由镇狱司的雷法暂时转化出一丟丟的太平天雷。 可毕竟不是真正练出来的太平天雷,没办法真的做到变化隨心。 但没办法,之前就说过了,太平天雷这东西是童子功,张家村的那群村长候选人们都是从小就开始提炼天雷,这才能够在这个年纪拥有那等恐怖的雷法。 这个不单单是修为境界到了就能够练成的事情。 包括张宇霄,这货的雷法更是时间加天赋最完美的体现。 白忘冬可以打包票,修行界的年轻一代当中绝对没有一个人的雷法能够比张宇霄更加出色的。 哦,他说的是之前的张宇霄。 现在的张宇霄半废不废的。 白忘冬也不清楚张宇霄现在能是个啥水平。 也不知道那位小天师越狱之后这是跑到哪里游玩去了,能让六扇门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六扇门这笑话是越来越好笑。 收起灵力,白忘冬从床上站起身来,缓缓朝著房间外面走去。 推开门,白忘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乖乖坐在门前,一句话都不吭的小幽。 她就坐在屋子前的台阶上,静静地看著院子中的花花草草,那双眼眸就如同是一潭死水一般,即便春天是万物復甦的季节,可仍旧是没办法让这双眼眸重新焕发生机。 看到她坐在这里,白忘冬也不意外。 他迈开脚步,来到了她的身边同样坐了下来,视线顺著她看的方向,朝著自己院子里养著的花草看去。 “你在看什么?” 白忘冬主动开始问道。 “生命。” 小幽平淡的声音响起,然后就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补充说道。 “脆弱的生命。” 脆弱? 白忘冬目光微移,看到了小幽目光聚焦之处那片被某个翻墙贼踩踏过的花丛。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脆弱的生命吗? 总感觉每次和这孩子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聊一些比较深沉的话题。 白忘冬笼著袖子,扭头看著她。 面瘫也好,三无也好。 总是让人没办法从面上就看出来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 白忘冬的手从袖子当中缓缓抽出,同时手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 他把这盒子朝著小幽的方向轻轻一递,什么也没有说。 反而是小幽看到了这盒子,微微愣了一下,主动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钥匙。” 白忘冬用平淡的语气开口吐出这两个字。 小幽低著头看著这盒子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白忘冬的意思,总之,在几秒的停顿之后,她伸出手,把这盒子给接了过来。 “谢谢。” 白忘冬没有回应这声感谢,他只是身子微微后仰,用双手撑在台阶上,哼著小调,看向了那天上飘荡的浮云。 真是个好天气。 这天气可真適合发呆啊。 …… “不是?韩明丰跑掉了?” 马六眼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从床上直起身来,看著面前前来匯报的手下,表情有些难看。 不是,霍宴是废物吧。 那么老些人再加上他本人是个千户的前提下,居然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给跑掉了。 他之前的信心满满到底是怎么来的? “据说是发生了些意外。” 手下呲著牙匯报导。 可马六眼却听不进去这话了。 本来是手拿把掐的事情,这都能出现意外。 霍宴要不是猪,他以后和猪姓。 “真是够操蛋的。” 马六眼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 玛德。 这下该咋办啊…… 第四十八章 一个机会 这下子该咋办啊。 先不提霍宴那边会不会因为这份失利恼羞成怒地怨恨他。 就说韩明丰那老东西跑出去会不会找到何代宸背后的白忘冬,然后把一切都给说出来。 马六眼本来还想著之后应付何代宸的时候,可以用“我不知道啊”,“啥,韩前辈已经入城了”,“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这样的话来搪塞他。 毕竟大当家虽然死了,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就成了大当家了呀。 他一个备受打压的二当家掌控不了流火帮的势力这很正常吧。 可是现在…… 他是在韩明丰那边亮过相的啊。 如果韩明丰到了何代宸面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那他这个二五仔可就真的是板上钉钉的了。 “霍大人让我们发动全部的人,去寻找韩明丰的下落。” 那手下见到马六眼这副崩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一听到这句话,马六眼整张脸都狰狞了起来。 玛德,玛德,玛德。 找个屁的找!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要不是他见不到镇抚使大人,用得著捧这种蠢猪的臭猪蹄? “这种蠢货,死了才好!” 马六眼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话让他那手下顿时一惊,然后连忙慌张地低下了头。 这话可不兴听啊。 但只是片刻,马六眼的手掌从脸上耷拉了下来。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他现在就没有別的选择了。 “那就去派人啊——” 马六眼看著下面低著头极为碍眼的手下,顿时满腔的怒火被一下子点燃,大声怒斥道。 那手下听到这震耳欲聋的怒喝声,顿时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朝著船舱外面冲了出去。 马六眼坐在地上,目光疯狂闪动。 这件事还有没有迴转的余地。 若是无力挽救的话,那就必须要先和镇抚使见上面才行。 富贵险中求…… “其实也不是不行。”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就在马六眼的眼皮底下,他的心腹王吴走了进来。 他来到马六眼的身边缓缓坐下。 如此熟稔的动作,足以证明两人之间的关係有多么的亲密。 “你说什么行不行?” 马六眼皱著眉,对王吴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表示疑问。 “那种蠢货,当然可以让他死啊。” 王吴眼中闪过些许的狠厉,说著让马六眼惊骇的话语。 不是哥们,我就是口嗨一下,你咋还认真了呢?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带著流火帮改换门庭啊?” 王吴今天的发言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出乎意料。 改换门庭? “换谁?白忘冬吗?” 原谅他现如今只能想到这个名字。 实在是目前的情况,也只允许他往这个名字上联想了。 可王吴却摇了摇头:“我听闻,锦衣卫里有两个镇抚使,咱现在效忠的纪大人是南镇抚司的镇抚使,可还有一个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才是锦衣卫真正的老大。” “我知道,煞虎嘛。” 比起王吴这种小弟,马六眼显然知道的更多。 以前做堂主的时候孤陋寡闻,但当了二当家之后,这京城的不少达官显贵都进了他的视线。 “可我们现在连纪纲都攀不上,又怎么可能能让罗睺这样的人物高看一眼。” 京城的帮派是最不好做的。 这里有能力的人和势力实在是太多了。 帮派这种下九流的组织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能让纪纲扶持,那是因为纪纲要养著他们办见不得人的脏事,可別人的话,如何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白忘冬就是罗睺手下的心腹。” 王吴冷不丁地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 马六眼耸肩。 “可咱现在不是都把人家给得罪了吗?” 这又是他觉得不好受的原因之一。 若是知道何代宸的背后是白忘冬的话,那他绝对不会去找霍宴。 “得不得罪,还是两说。” 面对马六眼的懊恼,王吴给了他一个相反的看法。 这让马六眼顿时来了兴趣,扭头看向他:“怎么说?” “將功折罪。” 王吴呼出一口气,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霍宴和白忘冬之间是有很深的矛盾的,再加上这次霍宴截胡韩明丰就是为了对付白忘冬,这两个人的关係已经很明確了。” “我之前同你说过,白忘冬这个人心眼极小,就是个睚眥必报的小人,霍宴如此对他,他岂能容得下霍宴。” “既然霍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只要谁能够除掉霍宴,就能给他递下一份投名状。” 王吴和马六眼对视在了一起,眼中燃起的全都是浓浓的野心。 “老大,你觉得就算是我们真的得了纪镇抚使的看重就能够让他毫无芥蒂吗?他之前对穆青牛的態度是什么样的你也清楚。” “就算他一时因为流火帮对你容忍,可难保之后不会出大问题,纪纲这里不是你我兄弟的明路。” “我们兄弟要是真的想在这京城闯出一番天地,还需要另寻他法。” 听著王吴的话,马六眼的眉头越皱越紧。 其实王吴说的每一句话他这段时间都有想过。 除掉穆青牛固然是为了扫平障碍,可也的確会有可能让纪纲不满。 但这是不可避免的,穆青牛若是不死,他这辈子都没办法上位。 还有脱离纪纲改换门庭,他也动过一些心思,但流火帮本身就是为了纪纲的非法生意存在的,若是脱离纪纲的话,那流火帮在很多方面都会受到很大的损伤。 再来就是…… “我杀霍宴?” 马六眼指了指自己。 多少觉得这句话是个笑话。 他要是能杀的了霍宴,那他何至於在那蠢东西面前那么憋屈。 就算是穆青牛在,也做不到这一点,又何况是他呢。 “別开玩笑了。” 马六眼拍了拍王吴的肩膀。 “我知道你跟著我从老家走到京城,吃了一路的苦,叶苍鹰死了,你我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上位,现在又弄死了穆青牛,你我兄弟的好日子还在后面。等我当了大当家,你就是二当家。” “这流火帮迟早是你我兄弟的囊中之物。” “比起那虚无縹緲的罗睺,现如今纪纲离我们更近,这条路,我们硬著头皮也得走下去,不能回头了。” “我也只是提个建议。” 王吴並没有因为马六眼的態度而有所恼怒。 他淡淡开口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的路不止一条。” “我知道了。” 马六眼点头。 他长出一口气,目光微微闪动。 “我知道的。” 言尽於此,王吴也不多说什么了。 只是从原地站起来,对著马六眼开口说道。 “我去找人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说完,他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马六眼那本就躁动不安的內心此刻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机会…… 第四十九章 坚持 “你这个造型……” 古笙看著琉璃棺中的花业,顿时有些想笑。 一个大男人被扒成裸体关到透明的箱子当中,就像是被放著展览一样。 这种感觉属实是真够辣眼睛的。 “你啥也不懂就別在老子这里说风凉话了。” 花业看著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顿时紧紧咬住了牙。 “老子这是以身饲虎,为了打探消息才做出的牺牲。” “难道不是手下留了情,这才失误掉进了坑里?” 古笙抱著肩膀冷笑一声。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打探消息的话,那多的有一百种方法,可花业唯独选择了这最丟人的一种。 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在给自己找补。 听到他这话,花业脸上顿时涌出了一点点的尷尬。 “只是一时大意了而已。” 鬼知道他当时为啥会那么优柔寡断。 要是照他以前的脾气,应该先把紫千卉的手筋脚筋给挑断,然后再逼著她说出真相。 而不是拿著刀像傻子一样的放在人家脖子上做威胁。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起了白忘冬一边给他递鱼汤,一边和他说“也许不不像是你想的那样”的画面。 也许就是因为这句话…… 花业顿时摇了摇头。 把这个想法给甩出脑袋。 人家只是请你喝了碗鱼汤,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再说了,如果白忘冬真的是为了让他手下留情,那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根本就说不通啊。 而且就事实来说,白忘冬口中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事实。 药人之法,紫千卉的忠心。 虽然紫千卉的想法很是极端,可她確实还算是忠於宗门的…… “我现在救你出来?” 古笙见到花业沉默的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把这小笨蛋给逗生气呢,连忙开口说道。 可谁知道,听到古笙这句话后,花业果断地摇了摇头。 “先別了。” “我还没探听出来更多的消息。” 他现在还不能走。 不知道紫千卉他们这些人的成员信息的情况下,他根本没办法安心离开。 紫千卉可是长老,在宗门內部本身就已经够身份尊贵的了。 可在她之上居然还有人比她的身份更加尊贵的。 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出来,宗门迟早要出大事。 古笙听到他的话,那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人了。 “你继续待在这里就是在玩火。” 要是花业真的被炼成药人,那到时候这笨蛋连哭都没法哭。 “你放心吧。” 花业摇摇头,张开了自己的手心。 “我有这个。” 那是一个铁片。 铁片上面似乎刻著什么精致的符文。 这是一枚…… “醒神符?” 从名字上来听都能听得出来这枚符咒的作用是什么。 “你是怎么带进去的?” “不知道。” 花业诚实摇头。 “我醒来以后就在我手里了。” “……” 这么没心没肺,只能说不愧是你啊。 “可醒神符也只能保证你神志清楚,並不能让你不被炼製成药人。” 古笙还是反对。 “我必须要救你出去。” 他已经忍不住想要动手了。 可花业却第一时间看向了。 当那双认真的眼眸和古笙的目光接触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古笙手上凝聚的灵力顿时停了下来。 花业除了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之外,还是头倔驴。 这种蠢驴一样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成为他的搭档的。 古笙无奈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收起了手中的灵力。 “那我会去把黄泉宗在京城里的所有人都给召集起来,等到云长老逝去的那一刻,我就会立刻动手把少宗主给带走。” “嗯。” 花业点点头,但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他又接著说道。 “对了,最近注意一下云长老院子当中的生人,我总觉得云长老那般的有恃无恐,恐怕是已经想好了后路,这个后路就是我们的变数。” “我明白。” 古笙淡淡说道。 一边说,一边又深深看了一眼琉璃棺中的花业。 “那我走了,你可千万千万別死了。” “嘿,放心吧,死不了,最多就是变成个药人。” 花业打趣说道。 古笙不爽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就转身要走。 “把气息清理一下,那疯女人是个狗鼻子,能闻得出来。” 古笙没有回应他,只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同时消失在这房间当中的,还有他存在过的任何痕跡和味道。 看著他消失不见的背影,花业的目光当中悄悄地闪过了些许的笑意,虽然知道古笙一定能赶得过来,但能亲眼见到他来了,这真的能让他很安心。 即便到了最后,他真的变成什么药人不药人的东西。 自己也能死在他的手里不是。 “呵。” 花业轻笑一声。 同时眼中闪过浓浓的冷意。 云长老的大限將至,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要赶快从紫千卉的嘴巴里问出一个名字了啊…… …… 而此时此刻花业朝思暮想的紫千卉却是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本来以为能够让小幽心甘情愿地吞下假死药,可没想到,看样子还是得用强制的手段才行。 花业如今在她的手中,这已经算是少了一个对手,那剩下的对手,就只有云香菊这么一个了。 那个突然出现的老头也是个实力不俗的主。 若是想要成功抢走小幽,恐怕並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好在,她一开始也不是没有预料到相似的场景就是了。 千里迢迢跑过来和人抢人,又如何不是有著底气充足的后手呢。 她美眸幽深。 如果云香菊认为隨便找个外援就能够保得住小幽的话,那她可就真的是太自负了。 这样想著,紫千卉继续朝著医馆的方向走去。 一想到能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们,她这满心的坏心情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和路人擦肩而过,紫千卉突然似有所感,朝著身后看去。 但只是看了一眼那略微有些熟悉的背影之后,她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也许是顛倒巷哪一个来医馆看过病的居民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她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而和她擦肩而过的古笙却在她重新转过身后,悄悄地扭过了头。 紫千卉…… 这人已经上了他的必杀名单。 她必须死!!! 第五十章 风好冷 韩明丰跑了! 这对於霍宴来说就是一件奇耻大辱。 上一秒还在嘲笑著白忘冬的疏失,结果下一秒就打了他自己的脸。 扔出去的迴旋鏢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专门朝著他的脸上砸了过来。 霍宴沉默地坐在马六眼的船舱当中一言不发,船舱中的气氛就像是结冰了一样让人难受。 马六眼站在他的身旁,低眉顺眼,一边用视线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霍宴的神態,一边勤劳地给霍宴加著茶水。 这里明明是他的住处,可他现在的表现却像是一个僕人。 “还没找到,还没找到。” 霍宴將手中的茶杯“哐”地一下砸在了桌子上,表情睚眥欲裂。 “究竟是谁敢插手锦衣卫的事情!” 霍宴胸膛来回浮动,即便是不明说也能看得出来他如今的胸膛之內充斥著的全然都是怒火。 他足足调动了南镇抚司三个副千户,十个百户,二十个试百户,再加上他这个虽然被白忘冬嘲讽是关係户,但实力实则算不上太弱的千户。 这样的阵容,抓一个六十多岁的韩明丰根本不在话下。 可就是这样,还是被韩明丰给跑了。 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阻碍他的行动,给韩明丰製造了那一剎那的空隙。 可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胆子,敢来坏他的事情。 看著他这发怒的样子,马六眼是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这怒火波及到他的身上。 不过虽然霍宴打心底瞧不起马六眼这样的人,但好在理智尚存,还没有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对待如今的流火帮主事人,他还是没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马六眼,隨即吐出了一句让马六眼无比心塞的话。 “也不知道穆当家还在的时候,流火帮是不是连在京城里找个人都做不到。” 没有比在现任面前提及前任更让人破防的事情了。 马六眼藏在髮丝后面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阴鬱。 但比起某个会隨便恶语伤人的蠢猪,他更能稳得住自己的情绪。 面对霍宴这近乎辱骂的话语,他只是洒脱一笑:“大人说的是。穆当家的逝去还真的是让人惋惜啊。” “本官有没有和你说过,本官最討厌的就是有人在我面前睁著眼睛说瞎话。” 霍宴冷笑一声,坐在椅子上,用手中绣春刀的刀鞘点了点他的胸口。 “穆青牛的事情现在想藏了?当初说的不是挺明白的吗?和本官玩心眼,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霍宴说到这里,眼睛顿时眯起,然后看著马六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表情顿时阴沉了下来。 “喂,马六眼,不是我说,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你小子和何代宸串通好的吧?” “要不然本官找的地方那么隱蔽,怎么可能会有人好巧不巧地在那个时候把人给救了啊。” 臥槽。 这个猜测一说出来,霍宴顿时感觉自己耳清目明。 好像之前遇到的所有困惑都在一剎那解开了。 有些事情就是越想越合理,越想越合理。 是啊。 白忘冬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个锦衣卫內部的高层还不清楚吗,怎么可能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何代宸就算是去找外人做事,那也不可能来找流火帮啊,难道他不知道流火帮是纪镇抚使的麾下吗? 还有还有,韩明丰在察觉到他们是锦衣卫的那一刻明显是有些意外的。 这种意外更像是对锦衣卫的事情一无所知。 臥槽,臥槽,臥槽! 霍宴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他看著马六眼的视线越来越怪异,越来越阴冷。 这样的眼神让马六眼顿时浑身发冷,一动都不敢动,就如同是被毒蛇给缠上了一般。 船舱中的气氛越发的诡异。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霍宴的手掌悄咪咪朝著那绣春刀摸了过去,马六眼的袖子中,那鐲子也在一点一点的闪烁著萤光。 “报——” 就在这气氛最为压抑的时候。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蓄势待发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同朝著船舱门前看去。 只见一个满头大汗的流火帮帮眾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都是焦急。 “发现,发现韩明丰的藏身之地了。” 听到这话,霍宴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有和马六眼打半句招呼,就直接一把抓住那个说话的帮眾,扯著他飞出了船舱。 “带我去。” 他是一秒都等不了了。 看著他消失在船舱里,马六眼双腿一软,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 刚才霍宴那目光实在是太可怕了。 好像下一秒就会突然拔出刀杀了他一样。 他用手掌抚平心口的那丝惊悸,眼中全然都是不安。 他现在根本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对未来满满的担忧。 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现如今的地步。 “改换门庭!” 王吴的声音好像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四个字就如同是魔音贯耳一般,在他的脑海当中不断地迴荡。 “改换门庭……” 马六眼又一次喃喃著这四个字。 他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从始至终就如同有著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推著他做出每一次选择。 第一次他选错了路。 这第二次,他还能走对吗? 但此时此刻,留给他的选择好像也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回想起霍宴刚才那骤变的態度,他只意识到了一件事,若是继续走在现在的路上,只会是一片黑暗。 趁著还有掉头的机会,他还有一条光明大道可选。 “阿吴,王吴!” 他连忙出声叫道。 他声音刚响起没多久,一道身影就钻入到了船舱。 马六眼看著他那张疑惑的脸刚想要说话,但只是张了张口,他就又一次合上了嘴。 “算了,你先下去吧。” 他摆摆手,迟疑地开口道。 王吴看著他这心有余悸的样子,正要开口劝解他。 但马六眼却又是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滚。” 王吴虽然不解,但还是出了船舱。 看著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的船舱,马六眼单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双目当中全然都是惊骇和惧怕。 突然间,他仿佛想清楚了一切。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瑟瑟发抖。 这江面上的风,真的好冷。 第五十一章 准备中的战事 “嘬嘬嘬嘬嘬……” 玩弄了半天在这缸里游来游去一脸蠢样的笨鱼,白忘冬把最后一把鱼食给撒了下去,然后就毫不留恋地扭头看向了坐在院子里抱著本剑谱看的颇为陶醉的“木乃伊”。 “你这伤是养不好了吗?这都多少天了,还是这副蠢样。” 这模样太蠢了。 蠢得白忘冬根本没办法把这个天天要进行光合作用的玩意和那冷麵女剑客联繫到一起。 夜流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静静地翻看著自己手中的剑谱,默不作声。 “风水轮流转,你现在叫得欢,小心有一天躺在那里的人变成你。” 她不反驳,自然会有人为她发声。 林昭月笑眯眯地抱著一竹篓的药草塞到了他的怀里,然后轻轻一推。 “承您吉言,放心,我就算是躺那儿,那也是闪闪发光的躺,绝对不可能显得这么蠢。” 白忘冬从竹篓后面伸出脑袋,对著林昭月说道。 当“木乃伊”那也是有三六九等的,他就算是成了“木乃伊”那也是最好看的“木乃伊”。 “晒药去吧你。” 林昭月直接把他脑袋给推回去,颇为嫌弃地说道。 白忘冬翻了翻眼睛。 这年头活著可太难了,连说实话都要被人嫌弃。 乖乖地抱著竹篓走到院子的另一边。 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坐在石桌前检阅著任务报告的罗睺。 他其实蛮想不明白的,明明林昭月在北镇抚司的住处有著那么一大片的空地不用来晒药材,非要跑到罗睺这憋憋屈屈的小院子里晒。 你说这到底是图啥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啊。 “图,啥,呢?” 白忘冬蹲在地上,把布铺好,然后就开始摆放起了药材。 今天罗睺的小院里只有他们四个在。 谢阴仍旧是马不停蹄地正在外面出任务。 罗綾老师则是宅在了詔狱里面不知道在完成什么绝世创作,顾不得出来见见阳光。 这也就意味著他今天的午饭並不能大饱口福。 甚至於,在一个木乃伊,两个厨房废的面前,他可能要成为担负起锅碗瓢盆的那个角色。 “听说你最近在和南镇抚司的人打得火热?” 就在白忘冬专心致志摆放著药材的时候,罗睺的声音冷不丁地就响了起来。 “嘶——” 白忘冬表情怪异地扭过头去,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你一天到晚除了盯著我是不是就没啥事可干了?” 上次逛紫情阁的时候就被这货抓包过一次,现在又来? 他真怀疑罗睺缺了的那只眼睛是不是安在他身上了。 感受著白忘冬的目光,罗睺將视线从手中的报告上面移开,抬起独眼看向了白忘冬的方向,嗤笑一声。 “老子还不至於无聊到这种程度。” “那你咋知道的?” 白忘冬刚问出口,突然就想到了什么,瞭然地点了点头。 “哦~我知道了。” “南镇抚司有你的人。” 就和上次紫情阁的眼线一样,这大概又是哪个罗睺养的小小鸟在他的耳边嘰喳了。 罗睺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对白忘冬开口道:“別玩的太过火。” “因为南北是一家?” “因为陛下要见你。” “……”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决定了,今天就去买淬天火,连夜把纪纲家给炸了。 “別想那么危险的事。” 林昭月出现在他旁边,对著他的后脑勺轻轻一拍,轻声斥责道。 “切。” 白忘冬重新看向罗睺。 “什么时候?” 这场见面很早之前就说过了,但当时罗睺只是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嘴,之后就没了下文。 现在重新提起,怕是那位端坐在金鑾殿中的天子又想起了他这么一號人物。 “可能会很近,也可能会很远。” 罗睺淡淡说道。 又是这么模稜两可的时间。 不过比起上一次,罗睺还多补充了一句。 “陛下要伐东海了。” 这么重要的信息就这么轻飘飘地从罗睺嘴里说了出来。 看著罗睺那平淡的面容,就像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但这可是一国之战啊。 听到这话,躺在躺椅上半天没吐出过一个字的夜流霜都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剑谱,竖起耳朵朝著罗睺的方向看了过来。 伐东海…… 白忘冬眼睛微眯。 眼见冬日刚过,朝廷终於是等不及要兴兵戈了吗? 东海之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去年蓝葵的那一通操作基本上是给大明送来了一波上好的助攻。 自“海灵族公主对京城发起恐怖袭击”之后,海灵族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派使臣前来求和,但大明的这位新老大很明显並不想让这波风波就这么过去。 所以一直晾著那位四处奔波的使臣,私底下,东海之战的战备都已经在悄悄咪咪的准备了,就等开春之际,气温回升之时,兴兵东海。 “陛下见我,和东海战事有关?” 白忘冬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也许有,也许没有。” 罗睺化身谜语人,让人生出想给他一刀的衝动。 白忘冬歪头,就这么静静看著他。 罗睺很乾脆地回答道:“別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昨日陛下突然提及起了你的名字,我也只是有所猜测罢了。” “也不一定是因为东海,也有可能是因为修典之事,也可能是因为西南妖患。” 天下这么大,锦衣卫的事情多了去了。 等白忘冬当了镇抚使以后就明白了,即便锦衣卫如今看起来势大,但那事情多到让人根本做不完。 没看见,他那关係最铁的小伙伴直到现在还在外面飘著呢吗? 听著罗睺这话,白忘冬“嘖嘖”两声,满脸都是嫌弃。 东海之战,永乐大典,西南妖患…… 这没一件事是不麻烦的。 这破镇抚使谁爱当谁当。 药材已经摆完,白忘冬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原来今天把他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不过,既然提起这位皇帝,白忘冬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这么急著见我,其实是因为我刚打了他小儿子吧?” 嘶—— 听著这话,罗睺独眼微动。 这倒是个之前没想到的可能。 第五十二章 全是假的 关於这到底是不是某个老父亲为了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出头找的藉口。 这个说法在罗睺这里其实早就有了定论。 简简单单就是一句话。 “可能有,但绝对不多。” 因为说到底,这就是一件“小事情”。 包括皇储之爭在罗睺看来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他的心中什么是大事。 三灾两祸是大事,东海之战是大事,邪教邪修是大事。 像这种小辈之间的事情,够不上他眼里的大事。 而对罗睺这陈述,白忘冬就一句话。 “你这人,忒没劲。” 他捋著袖子洗著菜,对著罗睺开口说道。 “也许对你来说这不是事,可对陛下一个父亲来说,欺负了他的儿子,这或许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呢?” 作为“天大的事情”的始作俑者,白忘冬这语气就像是这事和他毫不相干一样。 他把洗出来的菜放到案板上,从一旁拿出菜刀,指著罗睺说道。 “你没当过爹,自然不懂子女在父母心中的分量。” “这话说的,你像是当过一样。” 罗睺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怎么?你懂?” “我不懂啊。” 白忘冬抓著菜刀摊了摊手。 “书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怎么?书上写的难道还能是错的吗?” “还是说,老大你想说,其实陛下就是个……” “噤声。” 白忘冬话还没说完,就被罗睺给及时打断了。 他抱著肩膀,无奈地看著满脸毫不在意还在那里切菜的白忘冬。 就如同朱棣曾经和他说过的一样。 这孩子太野,仿佛失了敬畏。 他觉得这是不算是什么坏事,可陛下却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一个分歧点。 “禁止非议陛下。” “明白。” 白忘冬切菜的速度不算是快,可能是因为想要保证切下来的每一根菜都能够保留足够的美观,所以他切的格外认真。 罗睺呼出一口气,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所以他才会觉得北镇抚司就是个问题儿童的集合处。 这里有著各种各样的刺头,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心累。 “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你担心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应该?” “绝对!” “可我不担心啊。” 白忘冬把切好的菜装盘后抬起脸笑著看向罗睺。 “我有说我担心了吗?” 他就只是思维稍微发散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其他的设想,从头到尾可没说过半句“担心”。 罗睺也太容易多想了吧。 罗睺的额头之上顿时冒出了一个井號。 这青筋暴起的样子,可真让人看著赏心悦目。 他疯狂地揉著自己的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耳边传来的是那油锅“噼里啪啦”的声音。 “呼~” 他是大人。 不和小孩一般计较。 “吃完饭,我来检查一下你最近修行有没有进步。” 罗睺放下手,淡淡开口说道。 “才不嘞。” 白忘冬果断拒绝。 大老虎猎杀计划还没有制定完呢。 才不要上赶著找虐。 罗睺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也不言语。 玛德。 狗东西,说这话前也不先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今天能让你跑了? 躺在躺椅上的夜流霜旁观著这一幕,美眸当中反而有著跃跃欲试的目光在闪烁。 若是能对罗睺试一试自己的剑,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可惜啊,她如今正躺在这里一动不能动。 不然的话,今日这个机会她说什么也要参与一手。 另一边看著斗嘴的两人,林昭月轻轻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现在的氛围很好,只是有些可惜,这院子当中的人並没有凑齐。 …… “霍大人就是这里了。” 带路的小弟揉著自己那不住打颤的双腿,看著眼前的偏僻的院子,忍不住齜牙。 这里已经是城外很远的地方了,能够在这里找到韩明丰的踪跡,流火帮真的是费了很大的心力。 霍宴看著这偏僻的地方,眉头微皱。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这不太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仿佛就像是…… 一切都太顺利了一般。 想到这里,他带人走向那个小院。 听著这小院当中静悄悄的声音,他心中的那种不安越来越近。 可来都来了,若是不进去看上一眼,他更不能心安。 万一韩明丰就在这里呢? 若是错过了,那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抓到韩明丰的机会了。 推门看上一眼好了。 若是发现有陷阱的话,及时撤退就是了。 以他们这些人的实力,无论是什么样的陷阱,都有迴转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眉头一皱,对著旁边那个流火帮帮眾撇了下头,冷淡说道:“去,把门打开。” 先找个炮灰试试水。 被指派的流火帮帮眾微微一愣,但在霍宴威胁的目光下,他也不敢反抗,缓步朝著那大门的位置走去。 他也不知道门外有什么。 看著大门几秒,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啪。 门开了。 可还没等他目露惊喜的那一刻,站在他身后的霍宴等人眼瞳突然就猛地张开,浓浓的震惊还没有完全展露就被耀眼的白光给吞噬了。 轰隆!!!! 空气当中炸响了爆鸣声。 耀眼的白色火光將一切都给吞噬在內。 暴烈的火焰撕扯著面前的一切。 “淬天火!!” 霍宴嘶吼的声音从那白色火焰当中响起。 语气当中带著浓浓的震惊和愤怒。 “白!忘!冬!” 火焰將他的声音全部都给吞噬。 这一片偏僻的空间此刻已经成了白色火焰翻滚的地狱。 而在这火焰当中,一道道身影疯狂的挣扎。 就在火焰持续了没几秒之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这淬天火当中衝出,满身焦黑朝著一个方向衝去。 死里逃生!! 同一时间,船舱当中,马六眼抱著自己的膝盖,一动都不敢动。 仿佛这周围的空间中都瀰漫著什么恐怖之物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船舱缓缓打开。 王吴迈著脚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站住!!” 马六眼厉声叫道。 王吴很听话地就站住了脚。 马六眼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王吴,开口问道:“什么事情?” “老大。” 王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机会来了!” 听到这话,马六眼顿时悲愴一笑。 机会? 还有个毛的机会!!! 全他娘的都是假的。 第五十三章 胆破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又被骗了! 浑身都是灼伤的霍宴紧紧捂著自己的脸,跌跌撞撞地朝著京城的方向跑去。 他无暇回头去看一眼跟著自己一起被淬天火吞没的手下,晕晕乎乎的脑袋里此时此刻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回到城中找医馆。 以他现在这残破不堪的身躯,真的挺不了太久。 那么多的淬天火,白忘冬这就是衝著要他的命来的。 一次屈辱,两次屈辱。 都是这个人带给他的。 自他成为千户以来,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瘪。 “噗——” 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牵动了伤口。 霍宴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再然后,就是脚下一个踉蹌,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倒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了细微的水流声。 霍宴从地上抬起头来,朝著正前方看去。 一条河流就处於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爬到河流前,抓了一把凉水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凉湿润的感觉让他顿时舒服了不少。 看著水面之上,那张已经被毁得不像样子的脸庞,霍宴顿时紧紧咬牙,满是怨恨的声音从牙缝当中一点一点挤出。 “白,忘,冬——” 这个人为什么就这么碍眼。 为什么就不能去死呢。 沙沙。 而就在他看著水面中的自己独自发神的时候,突然,细微的脚步声从他的后方从传出。 霍宴瞬间警觉。 他从地上飞快爬起,手中握紧自己断开一个缺口的绣春刀,朝著脚步声出现的方向看去。 “霍大人,真的是你!” 马六眼那满是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霍宴心中的警觉更甚了,此时此刻的马六眼於他而言可並没有多少可信度。 “別过来!!” 他怒声喝斥道,但身体的摇晃让他差点没有站稳。 马六眼就这么站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看著这般狼狈的霍宴,眼里闪过些许的心痛:“霍大人,放下刀,我带你回去医治。” “滚。” 霍宴冷冰冰的说道。 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催动著气海中的灵力,他冷冷看著马六眼,声音当中有些狠戾。 “马六眼,如果你真的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带著你的人赶紧滚。” “好好好。” 马六眼连忙举起手,对著霍宴说道。 “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他举著手缓缓转身,然后就要离开。 看到他如此听话的举动,霍宴心头稍稍鬆了口气,手中的刀不由自主地就稍稍压下了一些。 莫非他猜错了,马六眼和白忘冬真的不是一伙的? 但就在他这个念头出现的同一时间,他的眼瞳瞬间微缩,一股凌厉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霍宴想都没想,直接握紧手中的绣春刀朝著身后猛地一砍。 唰—— 绣春刀很轻鬆地就砍在了那从水中衝出来的袭击者的身上。 看著那有些熟悉的面孔,霍宴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人来自於什么地方。 这是流火帮的人! 马六眼果然有问题! 可这个念头还没有完全想完,一道道凌厉的气息就从四周冲了过来。 霍宴看著那一个个衝上来的流火帮帮眾,他咬紧牙关。 “一群乌合之眾,也配杀我?!!” 他怒吼一声,身上无数的灵力涌动而出,朝著那围攻上来的人飞速挥刀。 可即便是他现在还能正常活动,但毕竟是重伤之躯,速度和力度都大打折扣,就连灵力的运行都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当一把刀成功划破他胸口的时候,霍宴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妙。 紧接著,一柄柄刀朝著他刺了过来,一把把刀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清楚的刺痛感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真的可能会死在这群乌合之眾的手中。 面前的视线被血污所遮挡,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开始一闪一闪地逐渐变得黯淡无光,编织的仙术也被这群流火帮的人斩的稀碎。 终於,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手中紧紧握著的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脱手掉落在地。 他身体在不住的颤抖,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哗啦。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同朝著他砸过来的刀同一时间停在了原地。 紧接著,脚步声就出现在了霍宴的耳中。 他抬起眼眸朝著走过来的马六眼看去,眼中的恨意根本不用掩藏。 马六眼还是那副低著头的样子,髮丝遮挡住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那手中握著的短剑预示了他之后想要做什么。 “你个狗杂种,居然真的敢背叛镇抚使大人,你个废物,垃圾,噁心的玩意,你是真的想死了是吗?” 面对著一连串的辱骂,马六眼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只是长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霍宴,此时此刻,眼中没有了半点之前的諂媚,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霍大人,我们都选错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剑刺进了霍宴的胸口。 霍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咬著牙,手掌颤颤巍巍地想要抬起。 马六眼直接拔出剑,又是用力一刺。 刺入,拔出,刺入,拔出。 马六眼就这么刺了霍宴足足十几刀才停了下来。 他感受著身体上霍宴靠过来的重量以及那沾染到他身上温热的鲜血,微微喘著粗气,眼球微微颤抖。 他真的,杀死了霍宴。 从开始到结束,犹如水到渠成一般,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 將趴在身上的霍宴用力推开,满身血污的马六眼扭过身来,用自己那略显空洞的眼睛看向了静静站在一旁的王吴。 然后…… 噗通。 果断乾脆的双膝跪地,毫不保留地重重磕头。 “饶我一命。” 声音在因为惊惧而颤抖。 “给我一条活路吧。” “王吴”静静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 “因为……太合適了。” 马六眼颤抖著说道。 从开始到结束,王吴每一次的发言都来的太適时了。 这种合適甚至让他有一种“时运在我”的感觉。 让他不敢相信身边存在的任何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斥著浓浓的哀求和恐惧,对著王吴缓缓开口。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能给你,求求你,留我一条生路吧。” 瞧瞧这双眼睛。 他已经被嚇破了胆,眼里没有了半点曾经的野望。 第五十四章 活路 “什么都能给?” “王吴”淡淡开口道。 “若是不能把命算进去,就不要说『什么都能』。” 马六眼听到这话,顿时紧紧咬唇,眼中一片死灰。 这话说的还是想要他的命? “不过,大人说了,若是你能识破我的易容,那你就能保住这条命。” 峰迴路转。 “王吴”的这句话让马六眼眼里瞬间涌出了些许的光芒。 能活?!! “小人回去以后这就带著流火帮改换门庭,保准让流火帮全体效忠白大人。” 马六眼几乎用最快的速度开口说道。 他知道,没有一条没有价值的生命是能够活下来的。 既然留他一命,那一定是因为有所求。 他最大的价值就是流火帮。 可面对他这句话,“王吴”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改换门庭只是之前鼓动你动手的说辞,大人不需要一群垃圾冠上他的名字。” 王吴蹲下身子,看著近在咫尺地马六眼,尤其是盯著他那双躲闪的眼睛。 “你应该能猜出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吧?” 流火帮!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但却不是流火帮的势力。 马六眼当然知道,对於那位祸鬼而言,流火帮这个帮派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纪,纪纲?” 流火帮最大的价值,就是他是纪纲手下的势力。 “穆青牛我们帮你杀了,霍宴的尸体我们也会帮你偽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会埋在水面之下,他们的死和你不会有半点的关係。” 王吴手指轻轻戳了戳马六眼的心口。 “这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当然,如果你有一天突然觉得纪镇抚使那边更好,我们也不介意让这个秘密浮出水面就是了。” “不,不敢!” 马六眼的头摇的和个拨浪鼓一样。 杀穆青牛还能说是帮派內斗,可杀霍宴,这就是实实在在地动了纪纲的心腹。 纪纲若是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容得下他。 到时候,这位锦衣卫的二把手出手,他绝对不可能能有活路的。 “我会为白大人当好这个耳目的。” 就算是心里再没底这个时候也得这么说。 “那就好。” 王吴站起身来,对著他轻轻一笑。 “你放心吧,大人之后会亲自见你一面,到时候你心里会有底的。” 马六眼连忙点头,生怕点慢了。 说实话,他现在的脑子里其实就是一团浆糊,已经有些分不清如今的情况。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答应下来暂且能活,而拒绝的话,会立马死无葬身之地。 “先回去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的。” 王吴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马六眼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他今日恐怕是做了一个可以影响他一生的决定。 目光在早就被派到四周警戒的流火帮帮眾的身上,马六眼呼出一口气。 回去以后,这些人里嘴不严实的,恐怕要清理一下了。 一边想著,他一边对著王吴行了一礼,然后就迈著颤颤巍巍的脚步朝著远处离去。 王吴站在原地,目视著这些人离开。 就在流火帮的人走完的那一刻,四周的树林当中,一道道身影出现。 王吴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没有意外,就是白忘冬手下另外一个小旗李玉。 他本来从一开始,就是靠著这手易容入了白忘冬的麾下的,现如今假扮王吴,倒也算是得心应手。 “人啊,总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霍宴的尸体,摇了摇头。 若是霍宴在得知“韩明丰”的消息之后,並没有生出坏心的话,那就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了。 一步错,步步错。 做了选择,就要承担起它会带来的恶果。 他当时选择毛遂自荐入了大人的麾下那也是一次选择。 也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最后能否给他带来好的结果。 至少就目前来看,貌似还算是不错。 “呼~” 长出一口气,李玉將自己的思绪收起,然后对著那突然出现的人,伸手抱拳。 “辛苦诸位了。” 为首的人摇了摇头,表示不辛苦。 只是偽装个现场,栽赃两个人罢了。 他们何家堡做这种事情是有丰富的经验的。 李玉看著他们忙忙碌碌地做了起来,刚想要离开,结果就发现了,那站在队伍最后面的何代宸三兄妹。 他对著何代宸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何代宸看著李玉的背影,稍稍垂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李小旗,貌似就是之前易容成李老二骗他的那个吧? “大哥,怎么了?” 何代清观察到何代宸变化的神態,连忙开口问道。 何代宸立马收敛表情,朝著他看去。 “有学到什么吗?” “有,但……似懂非懂。” 何代清先是点了点头,但紧接著就又迟疑地开口道。 “回去以后好好想,多想上几遍,了解其中的每一个关窍,这对你都会有所帮助。” 何代宸淡淡开口道。 何代清连忙应和。 看著他这还算是认真的態度,何代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直到当了家主之后他才明白,想要撑起一个家族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 而且他现在的重心几乎都放在了锦衣卫这边,若是能养出一两个杰出的何家子弟,那也能让他把放在何家这边的心力少上一些。 何代清兄妹是有天赋的。 给些机会培养是可以成才的。 只是可惜这二人的父亲,他的二叔也是个有能力的人,若不是在外地身居官位,他早就將其给请回京城坐镇家族了。 爷爷死了,父亲废了。 现如今这家族的重担落在了他们这些小辈的身上,倒还真的是让人觉得肩膀上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而且,他还没有忘记最重要的那件事…… “清理门户。” 想到这里,何代宸的目光骤然凌厉了起来。 一日不寻到何代昌,他就一日不甘心。 他的畜牲弟弟,只能由他来亲自斩杀。 心中的杀意越发的浓郁,怀中抱著的阎魔剑就如同是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心绪,微微颤抖起来。 何代宸看著遥远的天边,目光冷漠。 等著吧,一定会找到你的。 …… “阿嚏。” 乱葬岗中,体型已经臃肿起来的年轻男子看著面前的断臂残肢,脸上一下子露出来难看的表情。 但看到旁边那抓著这些东西吃的津津有味的无眼胖子。 他只能是盘腿坐下,隨手拿起一根胳膊闭上眼睛。 然后…… “啪”地一口咬了上去。 那噁心的口感充斥著他整个口腔,让他特別反胃。 要不是这段时间习惯了这样的吃食,他早就忍不住吐出来了。 玛德。 活著可真难。 第五十五章 明暗子 “这好像还是你从苏州回来之后,你与我第一次见面。” 水榭天。 虽然白日里花楼闭门谢客,但很显然白忘冬並不算是客人。 坐在熟悉的包厢当中,白忘冬看著那地上换过的毛绒地毯,赤著脚踩在上面走到了熟悉的窗台前,坐了下来。 他是真的喜欢这里这处宽敞的窗台,坐在这里看著外面的水面,会让人觉得心里很平静。 谢采紜端著青果酿放到了他的旁边,自己手中则是端著一杯果酒坐到了椅子上,闭著眼睛说道。 白忘冬拿起青果酿,微微抿了一口,语气隨意。 “好像是吧。” 他回来那天来过水榭天一次,不过当时谢采紜在紫水楼忙的热火朝天的,也没顾上搭理他,然后就一直拖到了现在才见上了一面。 “喏,这是你要的黄泉宗的情报。” 谢采紜从袖子中取出一个捲轴放到了白忘冬的身旁。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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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谢采紜表情微微一顿,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她嘴角噙出一抹淡然的微笑:“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不把这个圣女之位当回事了。” 养蛊是修行界的常態。 天骄相爭本就是將一块块垫脚石踩在脚底才能够上的去。 彼岸门更是一个热衷於养蛊的地方。 这些年来一个个圣女圣子爭相上位,然后又一个接著一个的身死道消。 留存下来的圣子圣女中,唯独只有她谢采紜是自始至终没有凋零的那一个。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彼岸门想要养蛊就让它养。 她谢采紜想要什么东西,她可以自己取。 別人给的和自己的,终究还是有差別的。 “你倒是看的通透。” 白忘冬轻淡一笑。 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少无聊的人。 谢采紜耸耸肩。 有些事情嘛,只要看透了,其实也就没啥大不了的了。 咚咚咚。 而就在这个时候,包厢之外突然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谢采紜很自觉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朝著房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门被轻轻打开,谢采紜看著门外站著的女子,回头看了白忘冬一眼,做了个“要走”的手势之后,就率先走出了房间。 而门外的女子则是走进包厢里合上门,来到了白忘冬的身旁。 “大人,李玉那边已经办妥了。” 花雀匯报著流火帮的情况。 这段时间隱雀虽然一直忙著在京城安身,可却並不代表来不及不参与白忘冬这边的事情。 至少那几个雀名杀手还是都空閒著一直准备著的。 “你觉得马六眼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忘冬看著这个在隱雀中担任智囊角色的女人开口问道。 “是个聪明人。” 花雀毫不犹豫地说道。 “但也是个不牢靠的人。” 就这次的事情来看,这个人过於反覆。 只要让他看到有能够做出选择的机会,他能够做的把自己的所有都给赌进去。 这种人,胆子大,又没底线。 不是好掌控的人。 “所以,我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相信他身上。” 白忘冬笑著说道。 “流火帮是张好牌,但要抓得紧才行,说起来,这想法还是顏曇给我灵感。” “你去从流火帮当中找一个合適的人,把他推到二当家的位置上,这个人,你必须要掌握的住。” 就如同苏州府的孟凡龙和贾倦,一明一暗,明暗交织。 只要让马六眼去当那张明牌吸引火力,那藏在他下面那颗暗子才能够发挥真正的作用。 “属下去办。” 花雀回復道。 这个任务总的来说不难,唯一的难点就在於“合適”二字上面。 “哦,对了。” 白忘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扭过头看向花雀,眼睛微微眯起。 “韩老前辈……” “现如今怎么样了?” 第五十六章 各方动作 “怎么了?睡不著?” 小幽和云奶奶的小院子当中。 韩明丰原本正坐在小院当中饮酒,但见到推门而出的云香菊之后,他就立马把手头上的酒具给收了起来。 云香菊动了动鼻子,闻到了那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酒香,表情平淡:“不用避著我,老婆子我早就把酒癮给戒了。” “是吗?” 韩明丰闻言老脸上露出一丟丟的尷尬,然后就又把酒具给重新一一摆了出来。 “这么多年没见,你倒还真是变了不少,我以前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把酒给戒了。” 韩明丰瞥了一眼院子最东边的那间房间,会心一笑。 “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云香菊懒得回答他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只是迈著虚浮的脚步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这几日难得的“健康”真的让她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不用躺在床上等死,这可真是一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 “人在快死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 韩明丰看著旁边的老太太,好奇地开口问道。 “不知道。” 云香菊淡淡回復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死呢。” 云香菊扭过头,用那双瞎掉的眼睛冷冷看了他一眼。 她距离自己的死期还有好几天的时间,还没到要进入走马灯的环节,怎么能知道人在那个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如果非要问她现在在想些什么的话…… “我现在就担心,你能不能照顾好小幽。” “哈,哈,哈。” 韩明丰乾笑三声。 “我又没养过小孩,怎么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她。” “不过你放心好了,既然是你的嘱託,我肯定会把她当成是自己的亲孙女去养的。” 云香菊听到他这句话,那原本冷酷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不少。 她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没別的选择的话,绝对不可能把小幽交给你这个野小子。” 曾经的韩明丰天不怕地不怕,说起惹是生非,全天下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当年要不是云香菊恰好救了他一命,那么韩明丰恐怕早就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也就是从那一次生死劫难之后,韩明丰的性子才稍稍收敛起了一些。 再到最后心灰意冷选择淡出红尘,现在的韩明丰比起她最开始认识的韩明丰变化也著实不小。 “能成为你唯一的选择,对於我来说就已经是够荣幸的事情了。” 韩明丰饮了一口杯中的美酒,“咯咯咯”地低声笑道。 两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就坐在月下不由自主地同时笑了起来。 活到他们这个岁数,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已经很少有事情能看不开的了。 能送老友最后一程,本身就已经是一场幸运。 “这周围的气息可多了不少。” 放下酒杯,韩明丰收起自己的笑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四周,淡淡说道。 “能衝出去吗?” 云香菊开口问道。 韩明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自己杯子里面那清澈如水的美酒,微微一笑。 “那就全都拜託你了。” 说出这句话之后,云香菊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韩明丰將杯中的酒水一口饮下,缓缓点头。 “就交给我吧。” 把一切,都交给他。 他会把小幽好好地带走的。 …… “餵。” 花业躺在琉璃棺里,看著四处忙活著的紫千卉,叫了一声。 紫千卉没有搭理他,她现在有点忙,顾不上和他閒谈。 “看你这样子,云长老一定是拒绝你的提议了吧?” 花业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那你觉得没有云长老配合你,你还有把握能从我们的手里把少宗主给抢走吗?” 紫千卉继续忙著调配手头上的药物。 “要不然这样吧。” 紫千卉越是沉默,花业就越想撩拨她。 “你把我给放了,我保证,等我回了宗门以后绝对不检举告发你,你还当你的长老,我也还当我的护法,咱俩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紫千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鄙视是显而易见的。 这话说出来除了能骗鬼之外,你觉得谁还信。 不过嘛…… “你放心,我会放你出来的。” 她抓起桌子上调配好的那一小罐药液,朝著琉璃棺的位置走了过去,脸上重新掛上温柔的笑容。 她打开琉璃棺的棺材板,语气逐渐温和起来。 “不过,要在你叫我母亲之后。” 哗啦。 紫千卉手腕一转,那手中的药液全部被泼入了棺材当中。 这药液接触到花业皮肤的一剎那间,剧烈的刺痛感就遍布到了他的全身。 他紧紧咬牙,但喉咙里却不时地传来低笑声。 这样的笑声对於紫千卉来说有些刺耳,紫千卉直接从袖子中拿出一把药粉撒进了棺材里。 那本来还精神抖擞的花业神情一下子就萎靡了下来。 他艰难的撑著自己的眼皮,让那眼皮不至於在这个时候合上。 而就在这脑子晕晕乎乎的时候,突然,一道清脆的铃鐺声就在他的耳边清晰响起。 花业本能地想捂住耳朵,不去听这个铃鐺的声音。 可是他如今浑身瘫软,根本抬不起胳膊半分,只能任凭铃鐺声一声一声地响彻在他的脑海。 紫千卉看著琉璃棺中的花业已经开始顺著铃鐺响起的声音摇头晃脑起来,嘴角掛著的笑容越发的浓烈。 她继续摇晃著手中的铃鐺,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逐渐的,花业的动作慢慢轻缓了下来,直至一动不动,仿佛是睡著了一般。 紫千卉手中勾勒出一道符咒,伸出素手將其轻轻按在了花业的眉心。 感受著花业如今的状况。 “效果不错。” 紫千卉轻鬆一笑。 总算是听到了一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 她將手掌从花业的眉头上收回,然后就又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颗丹药。 这颗丹药並没有被塞到花业的嘴里,而是被放到了花业的脑袋旁边。 啪嗒。 响指一打。 棺材盖被紧紧合上。 紧接著,从那颗丹药之上就仿佛有著一团雾气缓缓的涌出,將整个琉璃棺都给填满。 紫千卉冷哼一声,扭过了身。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颗被放在桌子上的玉石就这么亮了起来。 看到这颗玉石亮起来,紫千卉先是美眸紧缩,隨即嘴角就微微翘起。 “总算是来了……” 第五十七章 探听机密 顛倒巷匯集起来的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著一个人的死期。 他们都知道,只要云香菊咽气,那就是动手之时。 如今的顛倒巷已经全都被黄泉宗的人给围了起来。 韩明丰若是想要带走小幽那势必要和这些人过过招。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发生正面衝突,那在这之前,韩明丰想要送自己的老友最后一程,小幽也想要亲眼目睹著这个带给自己崭新人生的老人离开。 那么多等一些时间倒也无妨。 就这么几天,原本清冷的顛倒巷再度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云奶奶和小幽的小院门口,一个个人影闪过,监视著小院中的一举一动。 气氛是越发的凝重。 古笙站在不远处的巷子当中,注视著紫千卉的医馆。 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可紫千卉安静地就仿佛像是根本不想参与这件事了一样。 他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真的按照花业所说的那般,那么紫千卉想要得到少宗主的决心势必是要比他们还要大的。 之前那么跳,到了这种时候,又岂会安分下来。 她的这种安静,让古笙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 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那散落在四处街巷中的黄泉宗弟子。 古笙张开手掌,看向了掌心当中那个此刻黯淡无光的印记,再度紧紧握住了拳头。 也不知道花业如今的情况如何了,有没有丧失掉理智,有没有被彻底炼製成药人。 即便是有著醒神符护持,可也只能守得住一时。 上赶著让別人炮製,真不知道笨蛋的脑迴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古笙呼出一口气。 继续监视著那座小院。 花业不在,这所有的重担就全都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真的是又累压力又大。 “混蛋。” 古笙咬牙切齿道。 等这件事过后,他一定要让花业帮他执行整整一个月的任务。 …… 这种感觉很奇怪。 花业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游在大海当中的鱼儿,虽能够自由自在的活动,但却没办法离开这水中。 他仿佛是被关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漆黑,耳边也是无边无际的寂静。 伸手不见五指,竖耳不闻风声。 仿佛陷入到了虚无。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所谓虚无。 他只是被人堵住了耳目,將意识给锁了起来罢了。 想到这里,他奋力地在这片黑暗当中胡乱游动,想要去寻找到存在於这片黑夜之海当中唯一的光亮。 就这样,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一直游啊游,游啊游。 游到甚至有些精疲力尽,不想在动的时候,突然,点点萤光就这么忽隱忽现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它一闪一闪的,一会儿明亮,一会儿黯淡。 就像是隨时会消失一样。 花业对著那点点萤火伸出手掌,將其紧紧握住。 啪嗒。 突然。 眼前的黑海一点一点的褪去。 花业缓缓的睁开疲惫的双眼,视线中的光在一点一点的恢復。 他下意识握紧手中那已经彻底裂开的醒神符。 耳边再度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爭吵声。 “我知道我知道。” 这是紫千卉的声音。 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对这声音已经不陌生了。 “你怀疑任何东西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怀疑我对宗主的虔诚。” 玛德。 又是这句屁话。 “放心吧,我会带回少宗主的,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这疯女人这是在和谁说话。 带回少宗主…… 他们是同谋? 是隱藏在宗门当中的那条派系中的其他人! 她在对著他传音?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花业瞬间激动了起来。 他生不如死地躺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打听出另外的名字吗?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传音的另一边到底是谁? 花业心中干著急,可却没办法有任何的动作。 甚至这琉璃棺都被幕布给遮挡著,他连看都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只能听著这声音来判断。 “花业的事情我心里有数,把他炼製成药人,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 谈论到他的名字了。 听到这个,花业艰难放下心中的焦急,竖起耳朵听到。 “他是宗主身边的心腹,有他在,我们可以更能了解宗主的动向。” “况且,这件事过后无论如何,我势必是不能再回宗门了,若不不留下一个我信任的人盯著你,我又如何能够放心。” 紫千卉微冷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就是一声冷笑响起。 “呵呵。”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再了解不过,副宗主大人,別以为你装模作样两次就能骗得过人,我告诉你,你若是敢对少宗主动半点歪心思,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副宗主?!! 听到这三个字的一剎那,花业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居然还有一位副宗主参与到了紫千卉他们这股狂热势力当中? 副宗主…… 哪一个副宗主? 黄泉宗一共有三个副宗主。 和紫千卉对话的那一个到底是谁? “没错我也赞同这句话。” 紫千卉那不耐烦,甚至有些厌恶的声音再度响起。 “果真是与你话不投机半句都多,你就等著吧,少宗主被我带走的消息一旦传回宗门內,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宗主绝对会雷霆大怒。” “届时,你若是敢落井下石……” “呵呵。” 紫千卉癲笑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再然后,花业就听不到紫千卉说话的声音了。 整个药房当中只剩下了药草摩擦声,这是紫千卉又开始调配起了药物。 花业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自己心中的震惊。 副宗主…… 这个副宗主恐怕就是这一脉当中地位最高的人了吧。 宗门当中的每一个副宗主他都熟悉的很。 可平日里还真的看不出来哪一个副宗主会和紫千卉有半点相像的。 他算是明白了。 这群藏在暗地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的演技都要好。 这可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搞到这个,他也就算是没白白牺牲这么一回了。 盘算著距离云香菊大限將至的时间越来越近,花业长长呼出一口气。 看著这封闭的棺材盖,他目光逐渐凌厉起来。 是时候该想办法出去了。 第五十八章 逝去 幽暗的房间。 刺鼻的气味。 这里是黑与红的地盘。 她赤脚踩在那粘稠的液体,看著又一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表情没有半点的变化。 “小幽~” 那熟悉的手掌又一次熟练地从后面绕过捏住了她的脸蛋。 慵懒的女声自她的背后响起,紧接著,她就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做的可真棒。” 毫无感情的夸讚和废话没什么区別。 “要好好的听娘的话哦~” 明明就是毫无感情的苍白,可偏偏要装作这种可爱的语调。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张脸蛋就这么从后面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轻轻蹭到了她的脸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体的暖和,可却感觉不到她心臟跳动的温度。 “娘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样的话。 女人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划过她的脸庞。 “这世界是很危险的,处处都充满了骯脏和利刃,它们会隨时隨地伤害到你的。” 那手指落在了她的眼球上。 虽然女人的动作很轻微,可她还是感觉到的些许的不適。 她下意识想要合上眼睛,可那手指却用力地把她的眼皮给撑开。 苍白空洞的声音再度地响起:“不要闭上眼,好好看,好好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危险,只要你看的多了,就不会在意他们了。” “適应它,无视它,它就没办法伤害到你。” “习惯就好了,只要能习惯就好了。” “不要为这些没用的东西动容,不要为这些会伤害到你的东西怜悯,这些东西根本不值得你去看它第二眼。” 嘭—— 仿佛又是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 有温热的液体又一次溅射到了她的脸上。 那液体从她的鼻尖上滴下,入眼所见,她能看到的只是一点点刺目的猩红。 这味道,不太好闻…… “哎呀~” 这个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了。 她好像很惊慌地在找著什么。 不多时,一块手帕就给盖在了她的脸上。 “是娘太过用力了,有没有溅到眼睛里?” “对不起哦~娘下次一定注意。” 那手帕糊住她的整张脸,特別用力地来回揉擦著,堵著她的口鼻,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好在没过多久这手帕就从她的脸上消失不见。 那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给掰过了身。 那女人蹲下的了身子,蹲在她的面前,抬起和自己极为相像的面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著她。 这是一双极为空洞的眼睛。 眼睛当中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神光。 就如同是两颗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假眼一样。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扫过。 最后,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好像应该叫做“满意”的笑容。 “真好~” 她如是说道,语气欣慰而满足。 “不愧是我的女儿。” 女儿? 哦。 原来…… 这个就叫做“母亲”啊。 …… “咳咳咳。” 原本停了几日的咳嗽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那咳嗽声中甚至已经听不出咳嗽的力气。 云香菊就这么坐在房屋的门前一动不动。 气息衰落到这种地步,不用別人说,她也知道自己的死期可能就在今日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云香菊突然开口道。 “午时。” 韩明丰站在她额度旁边,表情有些伤感。 小幽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了些什么,但很快,她就又一次低下了头,静静陪坐在云香菊的身边一动不动。 “一天当中太阳掛的最高的时候啊。” 云香菊满意一笑。 “这个时间,还挺好的。” 她缓缓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袖子当中,然后,就取出了一枚戒指,即便看不到,但还是很准確地抓住了旁边小幽的手。 她把这枚戒指戴在了小幽的食指之上,这枚大出一圈的戒指顿时收缩,十分契合地安置在了小幽的手指之上。 “这里面是奶奶和小幽全部的家当,你可千万要守好了,要是哪个老东西骗你取出里面的钱来买酒喝,你理都不要理他。” 在一旁站著的韩明丰那忧伤的脸上一下子破防了许多。 他无奈地看著这个临死之前还要损他两句的老太婆,撇了撇嘴。 “死老太婆,非要破坏我在小幽面前的形象是吧?” 云香菊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她只是用自己的大拇指不断地摩挲著小幽的手背。 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她此刻的不舍。 人们都说,人到將死的时候会坦然面对,可实际上,哪里能真的坦然,那只是对生命註定逝去的无奈罢了。 她真的放心不下这个孩子。 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每时每刻都放心不下她。 而对於她而言,她能给这个孩子留下的东西不多。 窒息的感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涌上了她的胸口,云香菊喘著气,坚持著不让自己的眼皮就此合上。 她紧紧抓著小幽的手,开口说道。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像一个,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活下去。” “呼哧,呼哧……”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臟的跳动频率在一点一点的变慢。 仿佛在提示著她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你娘亲,也是个可怜人……” “她一定是恨我的,恨我的……” “我带了你走,可从前却没能同样带她走,她一定会怨恨我,现在我死了,这份怨恨,这份怨恨也就散了……” “她的可怜,不应该延续到,延续到你的身上……” “你要活出个样子,让她看看,什么,才是,正確的活法。” 耳边的声音在缓缓的抽离,世界仿佛在和他做著分割和告別。 她知道,现在的小幽一定还是面无表情的。 这份用生命换来的体验,会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有所爆发。 “小幽,小幽,小幽……” 她下意识抓紧手里的那只熟悉的小手,不断地叫著这只手主人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慢慢的,连完整的“小幽”两个字都没办法吐出。 就这样一直叫著,直到…… 鸦雀无声。 这一刻,在烈日当空之时,这个简陋的小院当中,一条生命就这么结束了自己全部的一生。 同一时间。 院內院外。 一道道目光。 蠢蠢欲动。 这条生命的结束,寓意著的是一场搏杀的开始。 第五十九章 鷸蚌相爭 院內的韩明丰看著逝去的云香菊,脸上掛著浓郁的悲伤。 但只是一秒钟的时间,这份悲伤就变成了冷肃,他猛地掉头朝著院门的方向看去。 哐当。 小院的门被用力推开。 院內院外,一道道身影爬上了围墙,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所有人都手持武器,武器方向直指韩明丰的方向。 古笙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无视站在那边的韩明丰,直直对著小幽的方向鞠了一躬。 “少宗主,属下来接您回宗了。” 小幽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抓著云奶奶的手一动不动。 反而是韩明丰冷笑一声,浑身上下灵力迸发涌出,磅礴的灵力顷刻间就將整个院子都给笼罩了起来。 老当益壮。 这句话放在他的身上確实是再適合不过。 感觉到这迎面而来的强大威势。 古笙面不改色,他微微抬起手。 一股股灵力密密麻麻地在这院子之外点亮。 不就是亮拳头吗? 谁又不会呢? 一道道灵力和古笙那庞大的灵力交织相撞,这个小院都成了灵力交缠的战场。 “看来少宗主是铁了心的不愿意隨属下走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罪属下冒犯。” 该尽的礼节他已经尽完了,该说的软话他也已经说完了。 他可不像花业那般彬彬有礼。 他只知道,若是没办法把小幽给带回宗门,那等待他和花业的將会是一个不高兴的宗主。 那是要人命的事情。 “动手!” 手掌猛地压下。 周围的黄泉宗弟子瞬间而动,猛地朝著韩明丰的方向一拥而上。 韩明丰五指张开,灵力在手指间飞速涌动。 周围的天地灵气就如同是疯了一样,飞快地朝著他的掌心当中涌入。 唰—— 空气当中,一滴滴墨绿色的水珠凝聚而成。 韩明丰用力一握。 嘭—— 所有的水珠在顷刻间爆开,朝著衝来的黄泉宗弟子挡了过去。 黄泉宗弟子直接被拦在了原地。 站在院门口的古笙见到这一幕,右手用力一甩,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脚下用力一踏。 整个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握著剑朝著韩明丰的方向直直衝去。 韩明丰双手一甩。 空气中的水珠连忙躁动,撞向了衝来的古笙。 唰—— 剑气凌厉。 一股股剑气盘旋在古笙的周身,锋锐的剑刃斩碎了那衝来的水珠。 可水珠破碎的那一刻却並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是重新散成十几颗同样大小的珠子朝著古笙悍然撞了过来。 古笙的手中的剑斩出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剑影让人看著眼花繚乱。 虽然水珠未散,但古笙的速度却並没有因此而减弱。 反而一路直衝,犹如一道光线一样,直直靠近了韩明丰的方向。 韩明丰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老眼当中,幽光涌现。 唰—— 只是一个眨眼。 长剑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古笙目光当中全然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一剑没有半刻的迟疑,携带著锐不可当的剑气迅猛而落。 韩明丰手指一转。 鏘—— 珠子一颗一颗陈列挡在了他的面前。 紧接著。 砰砰砰砰砰。 珠子一颗接著一颗地爆开。 可同一时间,古笙的身后却是有著无数颗珠子连成一线,犹如长鞭一样朝著古笙抽了过来。 古笙极速回身。 挡住了那抽来的长鞭。 可下一秒,他面前的韩明丰就已经消失不见。 古笙瞳孔微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颗珠子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脖子周围。 嗡—— 珠子极速缩紧,就如同是一个项圈一样附著在了古笙的脖子上。 古笙顿时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滯,一股凶猛的窒息感涌了上来。 他几乎毫不犹豫,握紧手中的剑就是朝著自己的脖子上一划。 水珠散开,但却像是一只只小蚂蚁一样朝著他的身上爬了过去。 啪嗒。 只是顷刻间。 古笙的手腕,脚腕,腰间,就全部被珠子给锁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韩明丰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朝著他的腹部猛地一击。 古笙脸色一变。 他五指刚要有所动作,那珠子就已经爬上了他的五指之间。 咔嚓。 这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古笙的十根手指以一个扭曲的姿態朝著后面折出九十度。 手中的剑迅速脱手朝著地上砸了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韩明丰手掌之上灵力凝聚。 猛烈的仙术成印而出,匯聚在了他的掌心。 仙术.碎心莲。 可就在这一掌即將落在古笙心口上的那一刻。 韩明丰突然察觉到古笙的眼珠飞速一转。 他老眼微缩。 然后,面前的古笙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个陌生的人代替了他所在的位置。 嘭!!! 碎心莲印顷刻间落在这个陌生人的心口。 陌生人一下子就被绝了气息。 韩明丰见到这一幕,猛地扭头朝著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脸色苍白的古笙掰正自己的手指,又重新握住了那柄本该掉落在地上的剑。 空间置换? 不对。 韩明丰一把扯开那已经死透了的陌生人的衣领,看著后脖颈上露出的印记,心中瞭然。 是阵印。 “布阵。” 就如同是在印证他的想法一般。 当他刚想到这两个字的下一秒,古笙的声音就冷冷响起。 那本来在和水珠做著搏斗的黄泉宗弟子顿时后撤,变换位置,將韩明丰给团团围住。 古笙吞下一颗疗伤丹药。 然后就又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剑。 韩明丰目光逐渐凝重起来。 试探和热身都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恐怕才是古笙最大的杀手鐧。 韩明丰双手握在一起,旋转交叠。 哗啦。 那原本静止在他周身的珠子顿时围著他高速旋转起来,將他给完美地笼罩在內。 同一时间,古笙目光锐利。 眼中杀气腾腾。 啪。 这脚步声整齐划一。 周围所有的黄泉宗弟子同时迈出这一步。 密密麻麻的身影同时朝著韩明丰的方向衝去。 剑气从四面八方亮起。 而就在院子当中的激斗越发火热之际。 院子外面。 紫千卉站在屋顶上,遥望著这边的景象。 她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了院子最后方,坐在云香菊尸体旁一动不动的小幽,眼中波光涌动。 有句话叫,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她此刻就想当那个渔翁。 第六十章 第三方入场 古笙是一把锐利的剑。 他是可以撕开韩明丰周围防护的一把剑。 之前目標单一,韩明丰可以轻易把他给抓住。 可是现在,这把剑对韩明丰来说,变成了无处不在。 “速度,变快了。” 感受著那散在周围无孔不入的剑气。 韩明丰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这个阵法就是专门为古笙准备的,那周围散布著的每一个黄泉宗弟子,全都只为了加持古笙一个人而到来。 和他之前想的一样,真的是十分的棘手。 看来不能和这群人多纠缠,应该儘快带著小幽脱身才是。 一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就顿时移到了身后几米坐著那一动不动的小幽身上。 从交手开始到现在,无论是韩明丰还是古笙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小幽。 她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是这院子当中唯一的一块完好无损的地方。 “小幽。” 韩明丰出声叫道。 “我们走。” “休想。” 他才刚刚出声,下一秒,古笙的剑一下刺破了他面前的防护。 就如同是有著雨滴淅淅沥沥的落下。 这一刻,剑气犹如暴雨倾盆一般朝著韩明丰冲了过去。 韩明丰双手结印。 周围的珠子旋转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轰隆!!! 剑气和珠子相撞。 庞大的气浪朝著四周猛地掀翻。 狂暴的气浪划过院子的每一寸角落,地砖在不断的飞起,墙面在一点一点的破碎。 此刻韩明丰只能感觉到古笙的剑无处不在。 不对。 他甚至感觉到此刻在周围有著无数的古笙存在。 韩明丰居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来自於这个小辈短暂的压制。 他目光闪动几秒,霍然变得凌厉起来。 双手成爪一般,朝著周围迅速抓了过去。 他的灵力就如同永无止境一般,周围的墨绿色珠子越来越密集。 他响指一打,这些成百上千的珠子突然一颗一颗的炸开,墨绿色的迷雾顿时將周围给笼罩在內。 黄泉宗弟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而在这墨绿色的迷雾当中,古笙持剑而立,他警惕地看著四周。 下一秒,一股锋利的气息就朝著他的胸膛衝来,速度之快,溅起了一连串的血花。 古笙感觉著自己伤口处冒出来的阵阵毒气,眉头霍然紧皱。 单手捏出剑诀。 一道道剑气凝聚在他的仙剑之上。 仙术.剑法.骤雨。 剑影飞速而动。 一连串的水珠自周围高速盘旋,朝著四周迸溅而出。 墨绿色的迷雾顿时被击了个千疮百孔。 那隱藏在迷雾当中的韩明丰顿时露出了踪跡。 古笙的身影顿时被一个黄泉宗的弟子给替代。 而距离古笙最近的地方,一柄剑悄然而至。 韩明丰果断回身侧头。 鏘—— 仙剑擦著他的脸颊迅速而过。 韩明丰脸上顿时流出了阵阵鲜血。 两人终於是再一次有了近距离的接触。 古笙就如同是乳燕归巢一般,朝著韩明丰猛地撞了过去。 剑术.燕归巢。 感受著这猛烈的撞击,韩明丰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仙术.碎心莲。 两人的灵力顿时相撞。 气浪再度朝著四周涌动。 可就在这两人斗得难解难分之时。 一双胳膊却是以最快的速度从后方落到了小幽的身上。 她一把將小幽给抱住,然后就要朝著后面拖去。 和韩明丰以及古笙不一样,她可不会对小幽有任何的手软,只要能够带走她,她可不在意小幽会伤成什么样子。 大不了之后炮製成药人的时候好好的上点伤药就好了嘛。 趁著鷸蚌相爭,紫千卉这个渔翁真的找到了最合適的时机出手。 可就在她刚要拖拽小幽的那一刻,小幽的脑袋突然就下移,然后朝著她看了过来。 看著那双略显熟悉的空洞的眼眸,紫千卉顿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双手迅速鬆开,脑袋朝著旁边快速一歪。 嗡—— 耳鸣声在她的左耳当中迴响。 而紧接著,在她脑袋左边的空间,就出现了一阵虚空的扭动。 虚空乱流犹如疯了一样地划破她的脸颊。 感受著这略显熟悉的招式,紫千卉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虽然这扭曲的强度比起宗主来说差了不知道多少,可这毕竟是和宗主一样的天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能够在这个年纪就將这双眼睛给发挥到这样的地步,果然不愧是宗主的亲生女儿。 “少宗主,你还是隨我走吧。” 她伸出手掌,再度朝著小幽抓了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凌空而来。 迅速朝著他这边抽击而至。 紫千卉反应极快,她手中短刃飞出,挡住了这感觉是仓促斩出的一击。 居然还有暇顾及这边。 紫千卉接到飞回来的短刃,眼睁睁看著为了斩出这一剑胸口硬生生被韩明丰砸了一下的古笙,黛眉微挑。 可下一秒,她就没办法这么轻鬆了。 韩明丰的珠子分出一部分朝著她这边砸了过来。 紫千卉手掌迅速再度朝著小幽抓了过去。 刚才只是一不小心被那双有些熟悉的眼睛给逼出了应激反应,但仔细想想,小幽不过才十四岁。 就算是天赋再高,又能伤她到什么程度呢。 她的手掌伸了出去,珠子也隨之而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道身影从紫千卉的身后跃出,拦在了那珠子的面前。 轰隆—— 一男一女手中飞速结印。 两道同样的仙法就这么一同飞出。 两片金色的树叶挡在了紫千卉的面前,没让珠子波及到她这一边。 但正是因为有刚才的那一丝空隙,小幽已经站了起来,直接朝著前面跑去。 紫千卉的手扑了空。 “叛徒,休得伤害少宗主。” 古笙的声音顿时响起。 那周围的黄泉宗弟子同样朝著紫千卉这边赶来。 原本针锋相对的两方,此刻居然一同针对起了她。 紫千卉冷笑一声。 可他们也不想想,既然她敢现身,又如何会没有把握呢。 她环视一周那围拢过来的黄泉宗弟子,突然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个令牌。 也就是这一瞬间。 这群黄泉宗弟子有將近一半都停下了步伐。 古笙惊骇地看著这一幕,顿时瞳孔紧缩。 “杀。” 冰冷的字眼从紫千卉的口中吐出。 那停下来的黄泉宗弟子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直接挥剑,朝著自己的同伴砍去。 鲜血飆出。 古笙那能够压制韩明丰半天的阵法…… 就以这么一种荒谬的情况给破掉了。 第六十一章 变故再生 自己带来的黄泉宗弟子居然自相残杀了起来。 这是古笙之前万万没有料到的事情。 他看著紫千卉手中那个造型怪异的令牌,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是一道密令。 恐怕只有特別的人才能够知道这道密令的存在。 在场的黄泉宗弟子都是他从京城据点调出来的,能够將这么多人安插在京城据点当中,这人在黄泉宗的地位怕是非同小可。 但此时此刻並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古笙忍下对紫千卉同伙身份的猜测。 他知道,本来之前在明面上优势最大的自己,经过这样的变动,怕是会落入到下风。 本来还想著把韩明丰和紫千卉都留在这里的他,现在恐怕只能换一个想法了。 “我们联手。” 古笙从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缓过神来,对著旁边的韩明丰沉声说道。 “紫千卉目的不纯,若是让少宗主落到他的手中,势必会受到伤害。” 至少在保护小幽这方面,韩明丰和他是同样的立场。 “好。” 韩明丰几乎没有多思考就点头应承了下来。 第三方的出现让势单力薄的他没的选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院子不大,他们两个的声音又不小,紫千卉自然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著两人对话內容。 紫千卉根本毫不在意。 从入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准备好了面临这样的场景。 更何况,现在的两人交手了那么长的时间,可都不是最好的状態。 紫千卉站在原地,响指轻轻一打。 那一男一女两个药人顿时有了动作。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朝著韩明丰的方向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古笙也有了动作,穿过那交战的两方黄泉宗弟子,直直衝向了紫千卉的方向。 面对气势汹汹的古笙。 紫千卉並没有感到半点的慌张。 论起硬实力,她不会是古笙和韩明丰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但是,若是论起底牌的话。 她手里多的是。 古笙的剑犹如闪现一般,只是剎那间就出现在了紫千卉的面前。 但就在那长剑即將碰到紫千卉的那一刻,一把大刀却是凭空出现,挡在了紫千卉的面前。 看到这把熟悉的大刀,古笙脸色顿时一变。 再然后,那把大刀就將他手中的剑给盪开,横著朝著他劈了过来。 刀剑相撞,溅起来一连串的火花。 在短兵相接的那一刻,持刀之人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没有任何的意外。 就是花业! 花业的一双眼睛现如今无神到了极致。 两人目光接触,古笙没办法从这双眼睛当中察觉到半点的意识。 药人! 花业已经被炼成了药人! “真是蠢死了。” 古笙猛地咬牙,恨恨地看著面前的这个蠢货。 这就是花业和他保证过的会有办法对吗? 手中的剑和花业的刀迅速相撞。 刀光剑影,眼花繚乱。 虽然花业手中的是比较厚重的大刀,可此刻居然也能跟得上古笙挥剑的速度。 本身就和古笙实力相差无几的花业,现在更是占了古笙身上带伤的便宜,初交手的那一刻,就略微占了上风。 就这么短暂的几分钟內。 不管是韩明丰还是古笙,全部都被拖住了。 场內爭斗的黄泉宗弟子已经逐渐有了伤亡。 紫千卉只是刚一出场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眼见没有人能够来妨碍自己,紫千卉顿时將目光锁定在了小幽的身上。 小幽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一动都不动,用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死死盯著紫千卉。 被这双眼睛看著,紫千卉心中居然生出了些许的陶醉。 那年那日,她所见到的也是这么一双眼睛。 “少宗主,別反抗了。” 紫千卉迈著脚步朝著小幽的方向走去。 她嘴角噙著温柔宠溺的笑容。 “我绝对会照顾好你的。” 只要一想到,能够让这么一个和宗主面容如此相似的可爱孩子喊自己“娘亲”,紫千卉就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颤抖。 这到底是何其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啊。 “小幽,小幽,过来吧。” 紫千卉一边叫著“小幽”的名字,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小幽听著她的呼喊一动都不动。 就这么靠著身后的大树,等待著她的到来,就仿佛是失去了抵抗的想法一般。 三米,两米,一米。 紫千卉距离小幽越来越近。 在一旁被花业缠著的古笙见到这一幕睚眥欲裂。 若只是简简单单的丟了少宗主,那也许还能够有所狡辩。 可若是让少宗主落到这疯女人的手中,被炮製成药人,那古笙真的会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被宗主给拧爆了。 “你快给老子滚开啊。” 古笙朝著花业怒吼道。 可花业纹丝不动,还是就这么完美阻挡著他的行动。 面对花业,古笙甚至都有些没办法朝著他的要害下手,挥出的每一剑都仿佛带上了枷锁一般。 韩明丰那边也被那用金叶子的一男一女给缠的稳稳的,根本脱不了身。 他也就只能这么看著紫千卉一点一点靠近小幽。 这一刻,仿佛这场“小幽爭夺战”的胜利者已经出现了。 她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冠军奖品面前。 一只手搭在了小幽的肩膀上。 “我们走……” 但就在这个时候。 她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不断的抽离。 她的嘴巴当中突然涌出大量的鲜血,沾湿了她的下巴。 紫千卉满眼不可思议地低下头,朝著自己的胸口看去。 一根锋利的树枝就这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没入到了她的心口当中,直直捅穿了她的心臟。 庞大的灵力压缩在这一根小小的树枝当中,几乎在一瞬间就摧毁了她的心脉。 一击毙命! 这是…… 她抬起头,顺著树枝一路朝著面前的大树看去。 那棵原本平平无奇的大树上面,仿佛浮现出了一张冷肃的脸庞。 这脸庞只是闪过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紫千卉看著这张脸庞,最终的意识也被抽离而出。 最后的最后,她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怪不得……” 怪不得她非要等到自己身死,才想著让韩明丰带小幽离开。 原来是留下了这样的一道后手…… 噗嗤。 噗通。 树枝从她的胸口抽离。 紫千卉的尸体径直倒在了地上。 局势再度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 “鬼木……” 白忘冬左目鎏金,坐在紫千卉的医馆当中,两条腿架在桌子上,一边翻看著紫千卉留在这里的药方,一边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这倒是之前没有发现的地方。 云香菊居然还留下了这样的一个后手。 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了。 不过嘛,不管有多少的意外。 这个故事的结局他已经看到了底,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出现。 就算是有,他也会让它变成没有的。 答案只能是唯一的。 將手中的药方隨手扔在桌子上。 白忘冬幽幽一笑,从桌子上把腿放了下来,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等了这么久,也该到了杀青的时候了。 去给这个即將完结的故事送上一捧漂亮的花束吧。 第六十二章 清场 “鬼木……” 在场诸人无一不是见多识广之辈。 当看到小幽周身涌动的枝条时,他们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棵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世间有一种奇特的灵物,能够承载人的神魂和灵力,只要在生前將灵力固定注入,再分割一片神魂放入其中,那这灵物就可按照神魂中残留的意识做出相应的举动。 只要神魂的主人身死,这灵物就会自动甦醒。 这种灵物的名字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是以树木的形象存在,所以对於种类繁多的它们,修行界给了一个统称。 鬼木。 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一棵。 “银蛇柳。” 韩明丰一眼就认出了这棵鬼木的品种。 可古笙此刻却顾不上什么蛇柳不蛇柳的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即便此刻躺在地上的紫千卉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可他面前的药人花业却仍旧没有停下动作。 这狗东西的大刀劈过来的力气反而是越发的加重。 这一点,韩明丰也是一样的境地。 即便是他们的主人已经死了,可那一男一女手上的动作反而是越发的凌厉了起来。 將他给纠缠的死死得,一点脱身的机会都找不到。 药人的控制和主人的生死无关?!! 嗖—— 感受到那刀锋划过他鼻尖的凶狠。 古笙终於是忍不住朝著花业怒声喝斥:“狗东西,老子真要动真格的了啊!” 处处忍让这货,反而是让他更加变本加厉了。 古笙手中的剑都忍不住“嗡嗡”鸣叫了起来,仿佛是在给自家主人喊冤。 而就在他们和药人纠缠之际,那银蛇柳鬼木已经开始按耐不住自己的躁动,那从树上蔓延出来的那根枝条此刻就如同是一条阴狠毒辣的毒蛇。 银蛇之名真的是生动形象。 这棵注入了云奶奶神魂的鬼木所要执行的使命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护好现如今坐在树下的这个小姑娘。 而在云香菊的概念当中,只要是存在於这个院子当中,除了小幽之外的所有人…… 都是敌人! 唰——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一个黄泉宗弟子的头颅就从自己的脖颈之上高高飞起。 和他对峙的同样是黄泉宗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愣在了原地。 紧接著。 唰!!! 他的心口也被那根粗壮的枝条给生生穿透。 大量的鲜血从心口涌出。 又是一条生命被轻而易举的带走。 瞬杀两人。 这根鬼木的强势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刻,院子当中很多人都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也许就是下一个猎物。 一场杀戮自此刻开始,完全成了疯狂的走向。 粗壮犹如巨蟒的枝条开始不断地在这院子当中开始了捕食。 小幽坐在树下,眼眸没有半点波澜地看著这院子当中的一举一动。 鬼木的秘密就只有奶奶和自己两个人知道。 奶奶说了,这是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屏障。 只要把所有人都给聚到院子当中,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这將会是她最大的倚仗。 但这份倚仗…… “並不能持续多久。” 古笙眼睁睁看著自己带来的黄泉宗弟子一个接著一个的被银蛇柳击杀,目光微凝。 真的很强势。 但正是因为这般强势,所以古笙一眼就看出了这银蛇柳存在的最大缺陷。 这银蛇柳体內的灵力支持不了它这么久的肆虐。 只要挺过这段时间,那小幽就无所依靠了。 “小幽,跟爷爷走!” 同样看出这一点的还有韩明丰。 韩明丰直接一掌轰开面前的两个药人,用儘自己最大的力气朝著小幽的方向衝去。 可面对他的呼喊,小幽一动都不动。 银蛇柳感受到他的靠近,直接朝著他一起抽了过去。 看来云香菊在朝著银蛇柳当中融入神魂的时候,並没有考虑到他的存在。 韩明丰周身珠子散落,被这一击给抽出去了老远。 那两个药人顿时欺身而上,再度和他纠缠了起来。 古笙被花业一击给砍飞了出去。 和束手束脚的他不同,花业下手的力度狠辣了太多。 一时间,这变幻莫测的战场,又更换了主角。 但银蛇柳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枯萎。 当英勇无畏冲向他们的黄泉宗弟子全都被那巨蟒给虐杀掉的那一刻,剩下的黄泉宗弟子脸上就只剩下了崩溃。 他们大喊著从这院子当中逃离。 原本把这院子给填的满满的人群,此时此刻就只剩下了纠缠在一起的黄泉宗两护法和那坚持冲向小幽的韩明丰与两个药人。 遍地的尸体都在诉说著这场爭夺战的残酷。 也就是在这样的残酷当中,那原本生龙活虎的银蛇柳却结束了自己最后的一击。 偷袭紫千卉,杀掉满院子的黄泉宗弟子。 这样的战绩已经达到了银蛇柳所能负担的极限。 也许在云香菊的设想当中,剩下的残局就应该全部交给… “滚!!” 韩明丰怒吼一声。 那一眼进不到底的灵力再度迸发。 两个药人被直接轰飞到了一边。 他身体之上仿佛燃烧著一簇簇血红色的火焰,就像是在燃烧他的生命本源一般。 將两个药人给击飞的下一秒,他就迫不及待地朝著树下的小幽走了过去。 “快走。” 他语气急切万分。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黄泉宗弟子都没了,古笙也被药人花业给拖著。 这场战局的胜利者是谁,现在仿佛已经显而易见。 此时不走,那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走呢? 可面对他这急切的话语,小幽只是抬起头来看著他,一动不动。 那双眼眸就如同是能够看穿这世上的一切表象,直达內心。 这样的眼神,让人觉得有些瘮人。 韩明丰皱起眉头。 看著这个突然变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小姑娘,心头猛地一跳。 但他的动作並没有停下。 既然小幽赖著不走,那他就只能强迫地带她走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他顿时感觉到身后传来了尖锐的冷意。 韩明丰眼眸微缩。 霍然回身。 看到的却是那人首分离的一幕。 一刀一剑狠狠穿过那两个药人的脖颈朝著他的方向猛地飞了过来。 而在这药人的更前方。 两道挺拔的身躯並肩而立。 四只眼睛当中没有半点的不清醒。 古笙和花业! 第六十三章 被忽视的选择 古笙和花业?!! 明明已经被炼製成药人的花业此刻却和古笙並肩站在一起。 韩明丰来不及细想,直接猛地挥袖。 从袖子中撒出密密麻麻的墨绿色水珠,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衝过来的刀剑被击飞。 但只是下一秒,两道身影就抬起手將那一刀一剑给接到了手中。 韩明丰握拳,面前的珠帘散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两个药人,然后就朝著黄泉宗这两个护法的方向瞧了过来。 花业的眼睛,居然还真的是清醒的。 这廝刚才一直都在演戏? “能看著黄泉宗的弟子一个一个身死却无动於衷。” 韩明丰淡淡说道。 “看来你花护法也不像是传闻中的那般优柔寡断嘛。” 花业听著他口中嘲讽的话,表情没有半分的动容,看著韩明丰这张老脸,他冷笑一声。 “能钓出来你这样的一条大鱼,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紫千卉死之后,药人没有停下动作。 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药人的背后另有其人。 说花业在假装药人其实也不算是对,至少现在的他,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半个药人。 在被药液炮製期间,那份保留下来的清醒让他並没有完全变成药人。 他能够感觉到脑海当中主人给他下达的指令,却又可以清醒地摆脱这份指令的控制。 在紫千卉死后,他脑海当中的指令仍旧还在。 他不知道这下达指令的人到底是谁。 於是就一直在等一个变故。 而现在,这个变故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演的可太好了。” 看著韩明丰身上那燃烧起来的血红色火焰,花业摇头感慨。 银蛇柳刚刚枯萎,黄泉宗的弟子刚刚死完,韩明丰就摆脱了那纠缠他的两个药人走到了少宗主的面前。 这个过程在他这个质疑者的眼中简直就像是一场合理到极度不合理的表演。 韩明丰將自己身上的火焰给熄灭掉。 那原本看起来像是因为燃烧精血而变得苍白的脸庞瞬间恢復了红润。 刚才的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和他废话那么多干嘛?” 站在花业旁边的古笙此刻目光已然变得杀气满满。 他带来的人可都死乾净了,这份怒火让他现在极度想要发泄出来。 当然,这份怒火当中可能还有一部分是来自於身边这个混蛋。 刚才那砍向他的一刀刀可不像是在演戏,他差点就真的动手刺这王八蛋的脑子了。 “等一下。” 就在古笙已经握剑摆好架势的那一刻。 花业出手拦住了他。 真当他这个时候和韩明丰废话是在装逼吗? 要不是因为有想要知道的事情,那么何必和这老头浪费口舌。 “你和紫千卉是什么关係?” 人是钓出来了。 可这事情却是更乱了。 韩老怪不是云长老请过来的人吗? 为何能够催动紫千卉的药人? 这两人之间的关係,绝对非同小可,而且一定涉及到的黄泉宗的高层。 这件事若是弄不清楚,將会是黄泉宗之患。 “我和这废物能有什么关係?” 韩明丰轻笑一声,瞥了不远处的紫千卉尸体一眼,很明显不打算说真话。 虽然从这人的嘴里没有问出来什么线索,但看韩明丰这態度,显然是和紫千卉是熟稔的,他的猜测得到的验证。 但就在他又要开口的时候。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 “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是韩明丰吗?” 这情绪毫无波澜的语气,这平淡如死水一般的语调。 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著那说话之人的方向看去。 小幽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树下,对著在场仅剩的三个人开口说道。 韩明丰眉头微皱。 “小幽,你在说……” “你是假的。” 小幽语气虽然平静,但却意外的能够让人信服。 古笙和花业將目光再度转向皱眉的韩明丰。 “嘖。” 韩明丰意外地咂了咂嘴。 被识破了偽装,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怒反笑,有些好奇地朝著小幽看去。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幽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著痕跡地和这些人都拉开了距离。 然后悄悄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藏在了身后,因为他们都被小幽刚才的发言给吸引了注意,所以並没有人发现这件事。 小幽就这么看著韩明丰。 大概就是从韩明丰看到奶奶身死的那个时候她发现的吧。 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才会对有的人比较敏感。 丧失了情绪的她第一时间就能够从韩明丰当时的情绪里察觉到异样。 眼前的这个人並没有因为奶奶的死而感到悲伤。 这和奶奶说的不一样。 所以,他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 古笙和花业对视一眼,看出了各自的心惊。 若是眼前之人是假的,那么他又是如何得知韩明丰和云香菊的关係的呢? 他和紫千卉还有密切的联繫。 综合这两点来看,此人和黄泉宗绝对脱不了干係。 “少宗主,你快来我们这边。” 花业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大喊道。 这人既然和紫千卉是一起的,那他极有可能会对少宗主不利。 “小幽,你还是来我这边吧。” 韩明丰笑著说道。 “虽然我不是韩明丰,但我会保证你的自由。” 他打从一开始就和紫千卉那个蠢货的想法不一样。 药人? 这是什么垃圾的东西。 抑制了自己思想的怪物还能是怪物吗? 他要的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黄泉宗宗主。 自由,是他能给这孩子最真实的保证。 场上只剩下了存活到最后的两方阵营。 这场爭夺战好像就这么进入到了最后的决战。 有人想要小幽的积极配合,而有人想要小幽发自內心地做出选择。 於是他们两方又一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可是…… 他们却仿佛忽略了最开始的声音。 “我谁都不会和你们走的。” 这个面容精致的小姑娘又一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在整场爭夺战当中,有这么一个诉求一直在被人所忽视,但实际上,她也是一个选择。 “我就留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咔噠。 盒子从她的身后掉落。 小幽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琉璃管状物。 她凭藉著记忆用力一甩,然后一个针头就从这管状物当中飞快刺出。 在在场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 她將这个针头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咕咚。 这一刻,仿佛有著一道有力的心跳声在这院子当中清晰响起。 再然后,周围的空气…… 就疯狂地涌动了起来。 嘭!!!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第六十四章 暴动 黄泉宗有著一双眼睛。 据说这双眼睛能够扭曲这世上一切存在之物。 而这个“扭曲”是真正意义上物理的“扭曲”。 黄泉宗宗主雨伶仃,凭藉著这双天生神瞳,成就了如今的大修行者之位。 她的瞳术,即便是放眼天下,都能够称得上绝顶。 而同样的眼睛,被她的亲生女儿给继承了下来。 这双眼睛,被修行界的人称之为—— “悖神瞳。” …… 嗡嗡嗡—— “少宗主!!!” 眼前的一切来的都太过突然。 小幽真的是卡了一个最为合適的距离,没有让任何人有能够阻止她的机会。 她想要留在这里,因为她不知道自己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想要带走她,可却没有一个能够明白,为了留在这里,她可以做出的事情有哪些。 她可以一直冷眼旁观著这些人互相爭斗。 她可以在最合適的时候,跑到银蛇柳下,创造瞬杀紫千卉的机会。 她也可以一直等,一直等,等到这群人都死的差不多,斗得差不多了,才说出自己的诉求。 她也可以就如同现在这样。 做出自己的选择。 嗡嗡嗡。 这是空间在发出悲鸣的声音。 小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眼此刻是那般的滚烫。 它在疯狂的汲取著她体內的每一寸能量。 灵力。 血气。 但凡是她体內的任何能量都在朝著自己眼睛的方向流淌。 “啊啊啊啊啊!!!” 小幽的眼眶猛地撑开。 尖锐的喊叫声不由自主地就喊了出来。 咔嚓。 顷刻间,周围的空间之上,一个个旋涡出现。 整个院子都出现了空间上的扭曲。 空间乱流在这院子当中疯狂乱窜,一滴滴血珠从小幽的眼球之上渗出。 只是一剎那的时间,这方院子就仿佛成了了扭曲的禁地。 暴走!!! 花业和古笙脑海当中顿时出现了一个词。 他们身为宗主身边的亲信,自然见到过宗主大展神威的时候,虽然面前的景象不如那天崩地裂的画面半分。 可是此时此刻也足够震撼。 “先退出去!” 看著那空间乱流朝著他们的方向袭来。 古笙第一时间开口说道。 “来不及了。” 花业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猛地朝著旁边的古笙一推。 嘭—— 那原本古笙所在的位置,一块空间被直接扭爆。 这种不讲理的概念技,真的是让人发自內心地觉得心颤。 尤其是现在的小幽在做著殊死一搏,想要把他们从这个院子当中赶出去。 古笙和花业两人凝重地看著眼前的场景。 那真的是宛如小型的世界末日一般,虽然仅限於这个院子当中,可却让人看著心惊胆战。 这是一个十四岁小孩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比起其他两人。 韩明丰的注意力反而是放在了小幽手掌上的那个注射器上。 他看著那注射器当中的液体,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熟悉。 紧接著,他就想到了一样符合描述的东西。 “红鸞液?!!” 飞鱼服,绣春刀,红鸞液下鬼见愁。 这是几乎整个大明都知道的一句话。 锦衣卫在这里? 韩明丰顿时瞳孔微缩。 朝著四周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扭曲就这么迎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颗水珠在他的身前爆开。 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他的身体连忙后撤。 可此时此刻整个小院的每一处空间都仿佛在不断的扭动。 就算是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而且,他现在严重怀疑,有锦衣卫一直在这周围暗中窥探。 一剎那。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那即將被黄雀吞掉的螳螂。 可虽然如此,但此刻悖神瞳就在眼前,他又有些捨不得放手。 距离自己的目標就只差这么一步之遥。 筹谋了这么长的时间,莫非就要在这个时候放弃掉吗? 韩明丰紧紧咬著牙,刚要不舍地看一眼小幽。 但却发现,小幽此刻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 那一刻,韩明丰顿时感觉自己心头一凛。 紧接著…… 咔嚓。 他听到了自己胳膊被扭断的声音。 不能犹豫了。 此刻的小幽是把自己的命都给填了进去。 她的悖神瞳在以一个超出她现在极限的速度不断地外放。 继续待在这里,能等到的不是一具乾尸,就是自己身受重伤。 还有那藏在暗处的锦衣卫。 “走!” 韩明丰当机立断,立刻朝著后面跑去。 而他的动作立马引起了两大护法的注意。 “花业,你看那老鬼!” 古笙指著韩明丰的方向厉声说道。 花业看著朝著外面衝去的韩明丰,顿时眉头一皱:“追!” “那少宗主……” 古笙这个时候反而犹豫了起来。 若是少宗主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他们…… “我们留在这里,少宗主才不会收了神通。” 花业沉声说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小幽这就是在朝著他们做著反抗。 若是他们不走的话,她会和他们玉石俱焚。 那么此刻,离开,反而是让小幽停下最好的机会。 一念至此,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然后就化作两道流光,朝著韩明丰的方向衝去了。 但,好像和花业想的不太一样。 即便是这院子里再空无一人,可小幽仍旧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但也就是在这漫天的扭曲当中,一道身影无比突兀地就出现在了这院子当中。 他身子灵活地躲过那一道道扭曲的波动。 白骨在他的周身环绕,他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朝著这扭曲的根源走了过去。 “还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白忘冬低头看著,仰著头的小幽。 感受著周围那恐怖的波动,然后朝著这双空洞的眼睛看去。 小幽此刻仿佛已经说不出话来。 但她脸上的倔强就诉说著她的答案。 没由来的,白忘冬想到了当日就在这个院子当中,这个小姑娘指著他突然说出的那句“我想跟他走”。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 “所谓价值,是要表现出来的。” 白忘冬的手掌轻轻抚摸在这双眼睛上。 咔嚓。 他触碰眼眸的那根手指被直接扭断。 但白忘冬却並没有当成是一回事。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看著眼前这双眼。 这双简直能够將现世的一切全都给扭曲的眼睛。 她的价值,表现出来了。 冥阴幡驀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白忘冬双指轻轻一夹,那缕锁住的黑气就这么进入到了他双指当中不停地挣扎。 既然没办法让这缕怨灵碎片自己变化,那就给它加一点刺激好了。 白忘冬用灵力將其控制在掌心,然后一点一点的靠近小幽的眼睛。 此刻。 他就要用这把钥匙,去打开那把锁。 去见识见识世界的间隙。 第六十五章 惊鸿一瞥 怨灵顏彩留下来的碎片就像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白忘冬没办法隨心控制它进入到自己想要的状態,但这並不意味著,就没办法逼它进入到他想要的状態。 传闻悖神瞳可以扭曲这现世当中的一切存在。 不想被伤害是世间万物的本能。 如果它那残留在体內的本能不想让自己被伤害到的话,那就应该逃走。 那么它能逃去哪儿呢? “现世之外……” 它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砰砰砰。 黑气在灵力的封锁中不停地撞击,白忘冬手中逐渐加大力度。 玄境的灵力如同疯了一样地朝著手心当中匯聚,封锁著它一动不动,就这么一点一点的靠近小幽的眼睛。 如果这片碎片还保留著意识的话。 那此时此刻这个场景,就如同是白忘冬正在按著它的头,朝著火炉的方向的靠。 而作为这个“火炉”,小幽无神的双目当中没有泛起来任何的波澜,或者说此时此刻,她的意识是否清醒都说不准。 暴走换个词来说就是失控。 咔嚓。 白忘冬感觉到自己手掌似乎出现了剧烈的扭动。 骨头摩擦的声音在难听的响起。 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了昔日为了练刀法捏碎自己骨头的感觉。 说实话,还真的是蛮舒爽的。 相信他手里的碎片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都已经欢欣到在他的手心里跳起了热情的桑巴。 看来这力度还是不够大啊。 白忘冬手掌用力一压,手心当中的碎片再度靠近悖神瞳一些。 他此刻都能看到自己的手臂在以一个不规则的弧度疯狂弯曲。 这种弯曲根本不像是人类手臂能够自主做到的程度。 白忘冬看著还觉得蛮有意思的。 听著骨头响起的爆鸣声,就宛如是一场灵动活泼的钢琴曲。 他是觉得有意思了,可他手心中的碎片却一点同样的想法都没有。 溃散,凝聚,不断地折磨让它越发的躁动。 逐渐的,就如同白忘冬想的那样,它身体上的顏色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就像是在变得透明。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嘴角飞快上勾,双眸当中顿时飘起两道鎏金色的流光。 黑气虚化的速度十分的快,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经快要看不到它的存在。 就在它即將彻底变透明的那一瞬间。 白忘冬用力一握。 那一刻,就如同是灵魂上被重重锤了一下。 白忘冬的神情顿时恍惚一瞬,灵魂之上仿佛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撕扯。 周身鬼炁瞬间喷涌而出,將他浑身上下都给笼罩了起来。 世界在逐渐地从他的周身剥离。 他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这一刻仿佛都在从他的身上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 肉身在变化? 不对! 白忘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现在有四只手。 他的肉身一动都不动,动的是他的灵魂,亦或者说,是他的意识。 当注意到这一点的一剎那,白忘冬顿时双目微动。 一道半黑半白的影子顷刻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鬼灵.无常。 无常刚一出现,没有半点的犹豫和迟疑,手中的锁链直接就飞出,捆绑在了白忘冬的灵魂身上。 也就是同一瞬间。 白忘冬眼前的画面化为一片虚无。 剧烈的疼痛感在一剎那遍布他的全身。 这种熟悉的痛感让他双目瞪大。 一道道青筋暴出在他的脖子上面。 他紧紧咬著牙,嘴角高高翘起,双目当中涌出浓浓的混沌。 视线在这周围一寸一寸的扫过。 明明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不知道为何,白忘冬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钥匙打开了锁。 带著白忘冬迈过了门。 世界的间隙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是白忘冬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在研究的问题。 这里是处於生与死的界限,是属於现世和虚无之间的关隘。 白忘冬就这么盘腿坐在原地,忽视掉那足以疼死人的剧痛。 朝著周围看去。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好像出现了很多的裂缝。 这里在排斥他,这一道道裂纹的出现就像是在告诉他,这里不属於他一样。 “灰濛濛的,好难看。” 白忘冬扫视四周,喃喃自语道。 没有光,没有暗。 这是一种特別奇怪的感觉。 没办法用言语来描述,因为这里的情况不適合任何一个人类所创造出来的形容词。 如果这里只是这样的话,可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白忘冬的目光在那周围的迷雾之上停驻几分。 他总觉得,这些迷雾之后,应该有著別的东西存在。 这样想著,白忘冬从地上缓缓站起,然后,他目光微撇,伸手朝著旁边猛地一抓。 嗖—— 一道衝过来的黑气被他瞬间抓在了手中。 白忘冬俯视著手心里那挣扎的黑气。 顏曇还真的是误打误撞创造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玩意,怪不得这东西会被天道那般的赶尽杀绝。 “钥匙”的称呼放在它的身上確实是当之无愧。 如果说白忘冬的“活死人”研究是能够让人体实现全鬼化。 那这个碎片就是保留住意识的关键。 他手掌一翻,將其收入手中。 然后就迈步朝著那迷雾一样的东西走去。 咔嚓。 只是靠近那迷雾的瞬间。 白忘冬的手臂就被碎了个乾乾净净。 他看著已经消失的半边身体,微微一愣。 隨即就加快了脚步,一头扎进迷雾中。 嘭—— 他的身躯就像是从空中散落的烟花一样,顿时化为星星点点。 没有任何的前奏,没有半点的预热。 他的身躯就这么爆开,来的毫无徵兆。 而就在他的眼球即將消散的那一瞬间,白忘冬调动自己仅剩的全部力气奋力在那迷雾当中惊鸿一瞥。 但只是一剎那,他的左眼就呆愣在了原地。 一幅幅画面在他的眼前飞快的闪过。 悬浮在天空之上的诸佛。 游荡在尸山血海中的倀鬼。 席捲天地,张牙舞爪的巨浪。 从洪荒走来的人族,天地间第一只诞生的妖类,高高的神域之上,那一尊尊沉睡不醒的神灵…… 世间万物在这一瞬间,以一幅幅活灵活现的图画无比生动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虽然只有冰山一角的一角的一角,但那一刻,白忘冬突然就意识到了这迷雾当中藏著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世界所有的真相。 一切的问题,都能在这里得到答案…… 第六十六章 带走 恍恍惚惚。 这是白忘冬回过神来的第一感觉。 当意识重新归於肉体,灵魂被锁链强制拉回来的那一刻。 白忘冬顿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弱遍布了全身。 他双目当中依旧充斥著久久不散的震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最后那一眼,最后那一眼…… “可真是,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啊。” 白忘冬一边喘著气,一边逐渐回神。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將心头的震撼所压下。 这还是他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见到了如此让他意外的东西。 放下手,白忘冬这才缓过来,满身大汗淋漓之下,就如同是洗了个凉水澡一般。 他朝著四周看去。 这才发现,这处小院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满地都是碎渣和砖瓦,半空中飘荡著小院的残渣。 周身环绕的骨架不知道给他挡下了多少次悖神瞳的瞳术。 白忘冬已经能够见到自己的气海接近了枯竭。 將一颗璀璨耀眼的灵石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鬼面从他的掌心跃出,一口就將这颗灵石给吞下,补充著气海当中的缺失。 原本接近黯淡的骨架再一次凝实起来。 白忘冬低头看著小脸苍白的小幽,这个时候她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个瓷娃娃。 指尖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涌动而出,一个个符文在他的手指之上环绕。 太平经.仙术.太平九法封魔印。 花业和古笙没办法解决的暴走,他有办法。 指尖轻轻点击在了小幽的眉心之上,那道封印顿时没入到了小幽的眉心当中。 小幽那始终撑著的眼睛一下子就闭了起来。 院子当中瞳术的波动顷刻间烟消云散。 小姑娘身子一软,直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倒了过来。 白忘冬还完好的那条手臂轻轻一弯,直接把她给接住,没让她倒在地上。 这世道可真不讲理啊。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被逼著学会了赌命。 不过,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也算是赌贏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忘冬环视一周,看著这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小院,感慨地咂了咂嘴。 小幽你到底都保护了些什么呢? 抓住她的衣领,白忘冬一把把她给提溜起来,朝著废墟之外走了出去。 迈过废墟,此处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被一道道身影给环绕封锁了起来。 看著走出废墟的白忘冬那般狼狈的样子,花雀连忙带著人走了过来。 隱雀保留了那一身斗篷的风格,白忘冬只能凭藉露出的眼睛辨別这些人的身份。 “大人……” 花雀小心地出声问道。 实在是白忘冬现如今的模样有些看起来太过於嚇人。 他的半边身子都被折断的胳膊上的血给染了个通红,脸色苍白到了极致,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他此时的虚弱。 这废墟当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去做事吧。” 白忘冬淡淡说道。 “变故没有出现,按照计划行事。” “是。” 花雀忍下疑问,点头说道。 隨即就看了身后的虎雀和往生雀一眼,三人缓缓退下。 然后不多时,一个马车就驶入了这小巷当中。 白忘冬提著奄奄一息的小幽上了马车,作为车夫的迎风雀一句话都没有主动开口。 白忘冬闭上眼睛调整著自己的內息。 紧接著,马车就朝著这顛倒巷之外驶了出去。 …… “跟丟了。” 这是花业和古笙第一次觉得这个假扮韩明丰的人到底有多么的棘手。 他们两个人联手,居然都没办法在此人的手中占到一丝便宜。 “不能再追了,走,回去。” 花业眼见著韩明丰的身影消失不见,顿时止住了脚步。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少宗主比较重要一些。 现在这个距离,能正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返回。 古笙不甘心地看著韩明丰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並不是很好看。 不过,能够把这人给从少宗主那里给逼走,就已经不错了。 若是少宗主悖神瞳暴走结束之后,这人还在场的话,到时候恐怕会棘手的很。 “就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离开。” 还走的那么决绝。 这也是他们二人觉得奇怪的一个点。 韩明丰的抽身实在是太快了,那般乾脆利落,本身就很反常。 “少宗主那边好像平息下来了。” 花业闭著眼睛,眉心微微闪烁,开口说道。 他睁开眼睛和古笙对视一眼,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等等。” “好似……有其他人在。” 此言一出,两人同时变脸。 一个成语就这么不约而同地同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脑海当中。 调虎离山?!! “走!” 花业顿时飞快转身,带著古笙朝著顛倒巷赶了回去。 因为他们走的不远,再加上极速奔驰,將身法发挥到了极限,只是须臾之间,他们便赶回到了顛倒巷。 一回到小院这边,入眼所见的就是那遍地的废墟。 整个小院得砖瓦都被碎成了齏粉。 若是当时他们还在这里,那恐怕…… 不过这等后怕並不是他们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他们的注意此刻全都集中在这空无一人的小院当中。 少宗主呢? 他们那么大的一个少宗主呢? “来迟一步……谁!” 本来想要弯腰查看的花业顿时目光凌厉地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紧接著,就如同是被发现了一般,一道道身影瞬间从小巷当中飞出,朝著外面奔逃。 花业和古笙目光顿时凝固。 他们明显看到,这群打扮神秘的黑衣人中,有一人夹著一个和少宗主体型相似的孩子朝著顛倒巷之外冲了出去。 “追!” 两人当机立断便朝著那伙人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但是为首那人的速度却是更胜一筹。 更何况还有著一道道暗器朝著他们飞来,阻拦著二人的前路。 只是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两人就彻底失去了这伙人的下落。 又跟丟了! 这一刻,无论是古笙还是花业,只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玩弄的玩偶,仿佛一直在被人牵著鼻子走。 “护法大人。” 而就在他们重新返回到顛倒巷的时候。 一道弱弱地声音响了起来。 看著那满身是血爬出来的黄泉宗弟子,古笙上前一把把他给抓了起来。 “我们追人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们把少宗主这里给守住了吗?” 黄泉宗逃出来的那部分弟子虽然是逃了,但因为之前的命令,他们並没有离开,只是守在了这院子周围,不敢靠近。 古笙他们去追韩明丰的时候,对著他们下达过命令,一定要守好这里的。 可这才多长时间。 无能也要有个无能的底线吧。 被他抓著,那个黄泉宗的弟子只能艰难开口:“你们刚走,这伙人就动了手,就像是早有预谋一样,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嘴边溢血,断断续续地传达著信息。 “太快了,根本防不住……” “废物。” 古笙把他给丟到了一边,目光疯狂闪烁。 “果然……” 站在一旁的花业听完了整个过程,眉头微皱。 “是调虎离山。” 韩明丰这边还有人手。 这人太能忍了,非要等到这种时候才下手。 是为了能够十拿九稳吗? 这份忍耐力,足以让人忌惮。 “京城据点中还有多少人?” 花业沉声开口道。 “不多了。” 古笙回答道。 他去调派的人手,所以对此也更加清楚一些。 “大部分人都折在这里了。” “不管还剩多少人,都调动起来,查韩明丰的下落。” 花业表情严肃至极,无论如何,即便是夺不回来少宗主,可至少要搞清楚韩明丰到底是谁,他到底来自於哪里? 只有知道了他的身份,才能判定少宗主的下落。 他们找不回来,不代表整个黄泉宗都找不回来。 而同一时间,花业的目光调转,看向了那被波及到的隔壁院落,突然心里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若是论及在京城这种地方寻人的话…… 似乎有更好的求助对象。 第六十七章 池中鱼 “嘖嘖嘖。” “胳膊上的伤口如此不规则,灵魂又被伤到这种程度,你小子是待在家里都不安生啊。” 林昭月看著眼前被裹起半边身子的白忘冬,满脸都是感慨的表情。 休假能把自己休成这个样子的,这也算是少见了。 白忘冬躺在床上不想说话,尤其是一转身就看到了那张已经解封的冷淡脸庞,白忘冬就觉得闹心。 他总觉得夜流霜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里,带著的是对他的嘲讽。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可白忘冬就是能感觉到这双美眸里面寄託的话语。 “风水轮流转,来的可真快啊。” “爷就伤了一条胳膊,就一条胳膊。” 白忘冬把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给对著夜流霜抬了抬。 “是她非要这么夸张的把半个身子都给裹住的。” 夜流霜看了他一眼,疑惑地皱了皱眉:“我又没问你。” 这人脑子有病吧。 莫名其妙地说些啥? “……” 白忘冬被她这句话给干得沉默了几秒。 “那你看我干嘛?” “我没看你啊。” 夜流霜更奇怪了。 “我在看她。” 她语气冷淡,稍微抬了抬眼,朝著白忘冬示意了一下方向。 白忘冬顺著她的视线朝著自己旁边的另一个床位看去。 那床上躺著的是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女孩。 “她是谁?” 虽然夜流霜对白忘冬的行事作风不是很喜欢,但她也不觉得自己这位搭档会做出拐带少女的事情。 “身体当中一片混乱,灵魂也收到了不小的重创,尤其是这双眼睛……” 林昭月的声音適时响起,她一边撑著小幽的眼睛一边惊奇地说道。 “浑身上下唯独这双眼睛是完好的,这还真是奇怪。” 废话,能不完好吗? 其他地方缺的全让它给吃了。 就算是不好,那也是它吃得撑著了。 “她体內有红鸞液残留,你给她用了红鸞液?” 林昭月微微皱眉,掉过头来,对著白忘冬开口问道。 她很早就发现了,白忘冬用红鸞液的方法和平常的锦衣卫不太一样。 虽然他的方法是比口服的效果要好,但对身体的破坏却更胜一筹。 上赶著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死法。 她之前因为这件事对白忘冬说教过好几次,可这货就是不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妥妥的一副“我听了但不改”的样子。 之后,林昭月也就很少劝他了。 一点用都没有。 “她自己用的。” 白忘冬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冤枉。 “我从头到尾可一点都没教唆她。” 嗯。 一点都没有。 他只说了这是给她的一个选择,用不用隨她自己的心意。 她只是选择了她自己想选的那个选项而已,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別乱动。” 林昭月把他那包扎好的胳膊给拍下来,没好气地说道。 “在伤好利落之前,你这胳膊都不许乱动。” 白忘冬听话地放下手臂,但太平经的回春篇已经在悄悄地发力了。 虽然伤势严重,回春篇起不了多大的效果,但多少能加快一丟丟的癒合,能让胳膊好的快一点。 “那她还有救吗?” 白忘冬淡淡开口问道。 不过这问题在林昭月这里纯属多余。 林昭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做著自己手上的事情。 白忘冬耸耸肩,瞥了一眼还沉睡不醒的小幽,目光微动。 这一次,这双眼睛是真的帮了大忙。 既然如此,那白忘冬当然要好好的回报这次帮忙了。 至少,这小姑娘那微不足道的请求,他还是能稍微满足一下的。 他的目光逐渐幽邃,透过窗户看著外面的风光,嘴角微勾。 接下来的事情,想想就觉得好玩。 …… “我,我睡了多久?” 苍老的声音虚弱地响起,老人挣扎的从床上直起身来,对著那已经不陌生的女子看去。 “已经有几日了。” 女子柔声回復道。 “韩前辈现在感觉自己身体情况如何?” “还不错。” 老人捂著自己的嘴巴,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气。 自从被锦衣卫带人埋伏之后,他的身体就越发的虚弱。 这段时间都在这里养伤,可这伤势却一直不见好转。 若不是有著眼前这个小女娃的照顾,恐怕他真的会凶多吉少。 “姑娘,我托你调查的事情……” 想起自己沉睡多日,那死老太婆现如今不知道是何情况,韩明丰连忙开口问道。 “前辈……” 听到他这么问,花雀一时间张了张口,似乎难以启齿一般。 看到她这副模样,韩明丰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他目光微愣,眼底闪过一抹忧伤。 “……这样吗?” 那死老太婆真的已经出事了吗? “您拜託我调查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一摊废墟,里面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和在周围住著的人那里打听过,他们只说那里发生了很激烈的爭斗,其他的,他们也不知道多少。” “我知道了。” 韩明丰有些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 好不容易出山一趟,却未能见到故友最后一面,包括故友所託付的那个孩子,他也没能带回隱居之地。 他这趟入京,就好似一事无成一般。 “前辈……” “姑娘,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韩明丰摆了摆手,垂著头说道。 花雀很懂事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房间当中,韩明丰颓废地靠在床头,目光黯淡。 年少时那般意气风发,没想到到老反而成了一个废物。 这么一点事都做不好…… …… 花雀合上门。 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间之后,就迈步稍稍远离了一些这里。 雾气涌动,灰雀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今日开始,他的饭里不需要再继续下药了。” 花雀淡淡开口道。 “让他赶紧能下床,抓紧离开这里。” “明白了。” 灰雀点点头。 她一直负责照看韩明丰这里,下药的事情由她一手负责。 韩明丰之所以到如今还如此的虚弱,全都是因为每日饭菜里掺杂的药物。 要不然的话,以这老人家的体格,早就能生龙活虎的下地跑了。 “那我就先走了。” 花雀吩咐完灰雀之后,紧接著开口。 “黄泉宗的人也该有动作了。” 忙忙碌碌。 来去匆匆。 无非也就是一群池中鱼罢了。 第六十八章 求助 “京城太大了,我们这么找,就算是找一年都不找到。” 黄泉宗的据点里。 古笙对著花业急切开口道。 黄泉宗在京城的据点当中本身就没留著多少人,大部分还都被他带去了顛倒巷。 现在他们能用的人少之又少。 更不要说,对於那个假的韩明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人家要是换张脸往人群里一钻,他们拿什么去找。 “鬼市那边去过了吗?” 这个时候,反而是花业比较冷静一些。 面对急躁的古笙,花业也比较理解。 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古笙一个人负责这件事的,到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那么多的黄泉宗弟子给折了进去。 他现在的心情就算是再差那也正常。 “去过了。” 古笙应答。 “不光鬼市,京城里面数得上的市井帮派我也都找人打过了招呼,这处据点里放著的那点钱全都给撒了出去,这要是还找不到……” “不用在意损失。” 花业出声打断了古笙的担忧。 他目光闪动,眼眸当中闪烁著冷静的光。 “就算是把整个京城据点都给砸了,我们也得找到少宗主的下落。” 在宗主的眼里,恐怕整个黄泉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绑在一起都比不过少宗主的一根毛。 现在来看,韩明丰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还围拢著一群人。 光凭他们如今的势力,想要夺回少宗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至少,他们得带著少宗主去向的线索回宗。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也只能去求助他了……” 花业眼中闪过些许的为难。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那个锦衣卫的天骄会不会卖他这个面子。 即便是有著同饮一锅鱼汤的情谊在,但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主。 虽然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祸鬼”的名头可著实算不上什么善人的称呼。 “???” 谁? 古笙听著他的喃喃一脸懵逼。 这是在说谁? 什么时候这货背著他找到不认识的新朋友了? 他咋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两个不就才刚分离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吗? 这就有秘密了? “你就別管了。” 花业注意到古笙眼里的那抹惊疑隨口说道。 他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外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你把我外出的事情给瞒下来,难保这据点当中剩下的人里还有叛徒,你多照看一些。” 要不是现在的人手不够用,他早就对著这京城据点里的人进行肃清了。 近一半的人突然反水,这搁谁谁能想得到。 “放心,这里有我。” 古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別的话。 “早去早回,带个好消息回来。” “我尽力。” 花业吐出一口气。 披上外衣就朝著外面著急地走了出去。 …… “还在睡。” 白忘冬蹲在小幽的身前,看著这沉睡的小姑娘,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紧闭的眼睛。 看来真的是累坏了,居然一觉睡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的跡象。 果然,这双眼睛对这孩子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吗? 悖神瞳。 听这个名字你就能知道这双眼睛的含金量有多高。 更不要说另外一双悖神瞳的主人现如今在修行界中的赫赫威名。 不过当初初次见面时候的预想到如今反而是成了一语成讖。 带著神秘小女孩的神秘老婆婆真的噶了,现如今这神秘小女孩也真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这可能就是缘分的奇妙吧。 此子怕是真的与他有缘。 “你说,她现在没醒来真的醒不来,还是不愿意醒来呢?” 白忘冬突然好奇地朝著旁边躺著的夜流霜问道。 夜流霜照常看著剑谱。 身体情况不允许她练剑,她就只能在脑海里把这些剑招都一一过上一遍。 听到白忘冬的话,夜流霜放下剑谱,很认真地看了小幽一眼,隨即就转过视线对著白忘冬说道:“身体亏损成这样,能恢復就已经算是林医师的医术高超,她这一觉,怕是要睡很久。” “是吗?” 白忘冬闻言却是眯了眯眼睛。 “我怎么觉著,她是在和谁做著告別呢,告別完马上就能醒来。” “告別?” 夜流霜眼眸微动。 “在哪里?” “梦里?” 白忘冬偏头,眨眨眼似问非问地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夜流霜重新拿起书。 “我从来没有做过梦。” 哇塞~~ 这倒是件稀罕事。 白忘冬好奇地看向她:“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吗?” 他有点不信,但又不觉得夜流霜会在这上面撒谎。 夜流霜果断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地说道:“一次都没有。” 梦是假的,而她不需要假的东西。 白忘冬眯了眯眼。 这姑娘活得可真瀟洒。 蛮让人羡慕的。 始终有著属於自己的坚持和信念。 这可能就是修行者们常说的“仙道”吧。 对於夜流霜来说,这世上最能相信的就是手中的剑,这是一个天生的剑道种子。 夜流霜的师傅把她送到锦衣卫来,也著实是够心大的,也不怕自己这得意弟子的剑道哪一天就断在这屠夫生涯当中。 “不过我还是觉得,她醒不来是因为身体没恢復好。” 突然的,夜流霜淡淡开口道。 做梦没做醒这种话说起来未免有些太过於玄学。 林昭月可说了,这丫头伤的重,没个十天八天根本好不了。 “那要打个赌吗?” 白忘冬眯了眯眼,笑著说道。 “怎么赌?” “你觉得她最少要多少天才能醒来?” “五天。” 夜流霜乾脆利落地说道。 “好,那我赌三天。” 白忘冬站起身来,抱著肩膀淡淡道。 三天? 夜流霜移开书,朝著白忘冬看去。 “赌什么?” “没想好,隨缘吧。” 白忘冬翻了翻眼睛,稍微想了想,隨口说道。 “就是单纯想贏你一次。” 嚯~ 这么自信。 夜流霜打量了他一眼,若是论起“输贏”这两个字,尤其是和白忘冬分个输贏这件事,她可是很有兴趣的。 “好。” 她也同样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孩子没个五天身体绝对不会有好转,根本没办法支撑著她醒来。 白忘冬伸出手,夜流霜则是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两只手,想了想,拿著手中的剑谱和白忘冬击了下掌。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再然后,李玉就低著头走进了这片区域。 “大人,有客来访。” 白忘冬闻言回过身来,轻淡一笑。 可算是来了。 第六十九章 答应 喝著杯子里面的茶。 花业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对面白忘冬的脸色。 他自然是进不去北镇抚司衙门的,在通报自己的来意之后,很快就有人进去把白忘冬给喊了出来。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让白忘冬这般重视。 等了没多久就看到白忘冬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身上仍旧是披著那一身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突兀的裘衣。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和当初在喝鱼汤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到这笑容,他顿时感觉自己心里有了底。 之后,他被白忘冬带著来了距离北镇抚司衙门不远处的这栋茶楼,两人一入包厢就开始饮茶。 到现在,他都没有说出自己的来意。 就这么干坐了许久,他终於是有些坐不住了。 “白大人。” “嗯?” 白忘冬將目光从杯中这清澈透亮的茶水上面移开,抬头朝著开口的花业看去,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怎么了?” “不敢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事情想要拜託大人,在下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厚顏无耻……” “可以啊。” 花业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被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给打断了。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错,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您刚才说?” “我说可以。” 白忘冬笑著开口。 “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 花业微微皱眉。 答应得这么快,反而让他有些有些觉得不真实。 “无外乎就是事关你们少宗主的事情罢了。” 白忘冬將杯子中的茶水喝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我与那对祖孙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对她们,我还是蛮有好感的,我最近很忙,也没来得及去顛倒巷,云奶奶现如今如何了?” 很忙? 看了一眼白忘冬那被包扎起来的胳膊。 花业大概猜到他这个很忙是在忙什么了。 不过说起云长老的话…… “她……仙逝了。” 白忘冬手上的动作微微停滯了一下,隨即眸子稍低,眼中闪过一丝唏嘘。 “这样吗……来的还真是快啊。” “是啊。” 花业附和了一声。 “天不留人,终究是无解。” “既然你来求助我,那看来小幽是被紫医师给带走了。”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看向他。 “你要让我帮你从紫医师的手中把人给抢回来吗?” “虽然我觉得让紫医师把人带走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但……孩子终究要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才是最好。” “所以,你若是想让我帮你,我可以帮你这一次。” “不是不是。” 听到这里,花业连忙摆手。 “少宗主確实是不小心被我等无能之人丟了,但並不是落在了紫千卉的手中。” “???” 白忘冬疑惑偏头,好似一副不理解的模样。 “那是……” “带走少宗主的人是韩明丰,不对,也不是韩明丰……” 花业著急解释道,然后將自己所看到的事情,稍微加工了一下,隱去涉及到黄泉宗內部的那些事,把大概的內容转述给了白忘冬。 “这样啊……” 听著花业的话,白忘冬微微皱眉。 “也就是说,你们对这个假韩明丰的身份一无所知。” “……是。” “你们对之后出现的那伙把小幽劫走的人也一无所知。” “……对。” “然后你现在打算让我找一个除了一张假脸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是这样的。” 白忘冬像是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你知道京城有多大吗?” 他这语气中的无奈傻子都能听清楚。 花业有些羞愧地埋下头:“略,略知一二……” “罢了——” 白忘冬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 “既然我刚才都把大话给说了出去,那也只能帮你一次了,但我不保证能有结果,只能是尽力而为。” 峰迴路转。 花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但——” 这个“但”字一出来,花业顿时收敛笑容,严肃起来。 “我也不能白白帮你们。” “白大人有什么需求儘管和我说。” 花业认真地看著他,语气诚意满满。 他知道在京城能得到锦衣卫相助有多么不容易,少宗主之事事关他和古笙的脑袋,就算是白忘冬狮子大开口,他也得答应下来。 可见到他如此认真的样子,白忘冬只是灿烂一笑。 “也没什么需求,只是如你所说,顛倒巷既然已经烂成了一片,那我的宅院怕也是受到了波及,若是花护法能把我的宅院恢復如初就好了。” 听著这再简单不过的要求,花业眼眸瞬间微愣。 看著白忘冬脸上那灿烂宛如冬日暖阳般的微笑,他第一次为自己以恶意度人的想法感到发自內心的羞愧。 “就……这么简单?” “很简单吗?” 白忘冬眨眨眼。 “那若是花兄不怕破费的话,顺便把隔壁的宅院一同修好,赠予在下也是可以的。” “我有时候也觉得我那处小院有些太小了。” “完全没问题!” 花业像个拨浪鼓一样连忙点头。 而点完头之后,他又再度確认问道。 “那少宗主之事……” “就交给我吧。” 白忘冬的笑容收敛,淡淡说道。 “只要人还在京城,他就跑不了。” 听著这话语当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自信,花业一下子心里就有了底。 在京城,天子脚下,又有什么能够比锦衣卫这个天子耳目更能看得清,听的远的呢。 这个保证,无疑是让花业瞬间信心十足。 他连忙站起身来,抱拳鞠躬。 “在下替黄泉宗上下,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此言太过夸张,花兄客气。” 白忘冬站起身来,认真回礼。 夸张? 花业心中暗自齜牙。 若是大人你知道我家宗主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就能知道这话一点都不夸张了。 “那……” 花业站都站起来了,虽然也很想和白忘冬多坐一会,但实在是现在火烧眉毛,没有閒坐的时间。 “花兄自便。” “告辞。” 花业再度行礼,然后就著急离开了。 虽然白忘冬答应了要助他们一臂之力,但其他方面也不能放下,多面开花,说不准能快一些找到少宗主的下落。 目送著花业离开房间,轻轻把门给合上。 白忘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目光清冷地从门上收回了视线,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黑气涌动,一道抱著剑的身影出现在了这房间当中。 “大人。” 何代宸低头行礼道。 “都动起来吧。” 白忘冬淡淡开口。 “总要给他找到小幽的下落不是,那么小的孩子,若是落到坏人手中,那多危险啊。” “是。” 黑气再动。 何代宸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抱著肩膀,看了一眼这茶楼窗外的天空。 这世上的坏人怎么就这么多呢? 第七十章 放鱼入池 可能是外面那个姑娘给自己又换了个大夫的缘故,韩明丰觉得自己最近身体確实是轻鬆了不少。 原本下地走两步都会费劲,现在已经能够拄著拐棍走上很远了。 “这次多谢两位姑娘相助。” 身体一好转,韩明丰就打算去看一看自己故友死去的地方。 也许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跡,即便是故友逝去,可欠下的人情终究要还,那个被云香菊託付给他的孩子,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 “韩某孑然一身,没有什么能够赠予,唯独这把青玉龙刀陪伴许久,就当是一点心意,赠予两位。” 他从自己的拇指之上把那枚青玉扳指给取了下来,然后朝著花雀和灰雀的方向递了过去。 灰雀有些不自觉地撇开了头。 知道前因后果的她现在还是没办法接受面前老人的好意。 但好在有花雀在的地方,她不需要动脑子,只要做好背景图就行。 花雀看著这戒指,不出意外地摇了摇头:“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是真的。 要在霍宴的包围圈下救下一个人確实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在那包围圈上开一个口子,让里面的人自己拼命杀出来,这的的確確是举手之劳。 包括后面捡到重伤的韩明丰,疗伤,下药,停药…… 嘶—— 花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总之,前辈不用客气。” “若是前辈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晚辈就只能是和前辈討要一份人情,若是之后晚辈遇到棘手的事情,还望前辈能够相助。” 又是一道人情。 但救命之恩,又如何不值得一道人情呢? 韩明丰认真地看著花雀,开口说道:“就算姑娘不说,韩某也不会忘了姑娘救命之恩。” 他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只银色的蛤蟆。 “这是老夫的信物,若是姑娘有什么事情,只管把纸条塞到这蛤蟆的嘴里,到时,它自然会把姑娘的话语带到。” 这次花雀没有推辞,把这蛤蟆给收了下来。 “那晚辈就厚顏收下了。” 灰雀在一旁看著这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自己一个人暗自咬牙,忍著不露出什么破绽。 她觉得花姐说不定和那位白大人之间的相性会很好。 这一来一去演的过於自然。 怪不得白忘冬每次调动隱雀的时候都会比较喜欢和花姐商量。 没有再过度的谦让,两人又一来一回稍稍商谈了几句,然后韩明丰就要告辞了。 已经麻烦这对姐妹许久,若是再叨扰下去,他多少有点厚顏无耻了。 在简短的告辞之后,韩明丰就消失在了原地。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不愧是几十年前就在修行界闯下不小威名的人物,光凭这身身法就已经令人惊嘆了。” 灰雀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感慨说道。 她本身也是研究身法颇深,自然能一眼就看出韩明丰这一手到底有多么令人惊嘆。 “別惊嘆了。” 花雀把手中的蛤蟆给收起来,然后对著灰雀翻了个白眼。 “又有鱼入池了,赶紧去传信黑雀,让人都动起来吧。” 从现在开始,才是这场木偶戏的正戏。 “花姐……” “嗯?” 花雀撇过头,朝著叫她名字的灰雀看了一眼。 “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会骗人了。” 以前虽然为了执行刺杀任务,他们也没少骗过人。 但和这次相比,感觉上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总要学会的。” 花雀嘆了口气。 “谁让你们都是群死心眼呢。” 她看的很清楚,隱雀待在白忘冬手下,势必是要有个人承担这样一个角色的。 她说的假话多一点,其他人说的假话就能少一点。 她是姐姐,违心的事情,她来做会比较好一些。 “花姐。” “嗯?” “你真好~” “嗯。” 听到这声毫不做作的“嗯”,灰雀“嘿嘿”一笑。 然后,她就心满意足地化为雾气消失在了原地。 花雀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宠溺一笑。 雀宗没了,那隱雀的每一个人就都是家人。 家人之间当然要互相扶持。 直到现在,她仍旧不知道雀婆婆做出的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既然已经带著他们走到了这里,那花雀就会尽全力保护好他们。 谁让她是大姐呢。 …… “有消息了。” 当花业回到京城据点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古笙这句如同天籟般的话。 “什么消息?” 他来不及脱下外衣,很是著急地朝著古笙问道。 在古笙的面前,他不用装什么淡然。 古笙看著他,严肃说道:“我们找的那几个本地帮派里,有人给了回信,说他们曾经见到过韩明丰入城。” “是哪一家?” “京城流火帮。” 古笙解释道。 “在京城里面,它也是能排的上號的大帮派。” 虽然作为修行界有名的大邪门,古笙他们对帮派这种东西不是很能看得上眼。 但是现如今的情况,这本地的地头蛇显然要比他们好使的多,尤其是这些三教九流,杂七杂八的市井之徒,更是耳目清明。 “流火帮……” 花业稍微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不会有诈吧?” “应该不会。” 古笙开口道。 “他们知道的也不是很全面,只知道韩明丰入了城,被一伙人袭击过的事情,我怀疑,这个韩明丰很有可能是真的韩明丰。” 古笙推测道。 “云香菊既然找了韩明丰这条后路,那真的韩明丰势必是要来京的,只不过,他被人袭击,受了重伤,这才被人冒名顶替了。” “那也就是说……” “袭击韩明丰的人和假扮韩明丰的人一定是一伙人。” 古笙篤定道。 “若是能够找到韩明丰,从他的嘴里问出来这伙人的身份,那就能大致锁定少宗主的去向。” 这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办法。 花业细细想了一下。 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 “那真的韩明丰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也许,他会主动找上门。” “你是说……” “云长老的宅院。” 第七十一章 扑朔迷离 韩明丰站在这废墟前看著这遍地齏粉,眼中闪过浓浓的哀伤。 到底是多么激烈的战况才能够让一个好端端的宅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里不光没有活著的人在,就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一具,很显然是有人特地打扫过的。 “死老太婆,老夫来迟了。” 韩明丰单膝跪地,摸著这片故友曾经待过的土地,闭眼抿嘴,老脸上表情愧疚。 “老夫对不起你。” 定下的誓约未能兑现,人到晚年,反而是有了亏欠。 “韩前辈,现在说对不起可能还有些太早。”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於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声音。 韩明丰没有意外,这两人靠近的一瞬间,韩明丰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道:“你们是黄泉宗的人?” “黄泉宗花业、古笙拜见韩前辈。” 花业对著韩明丰抱拳行礼。 而古笙则是站在他身旁沉默不言,用警惕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韩明丰。 谁知道眼前这个韩明丰是真是假,万一是那假货回来装模作样,来一个回马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韩明丰没有半点想要和他们寒暄的意思,直奔主题。 “少宗主並不在我们这里。” 花业的第一句话就把韩明丰的注意给勾了起来。 他来之前一直以为是黄泉宗成功带走了云香菊养著的那个孩子。 可听花业的话,莫非,还有其他的势力参与了进来? 韩明丰从地上站起来,回过身看向花业,眉头皱起:“细说。” 花业没有囉嗦,直接用最简短的敘述將整个事情的经过都给描述了一下。 韩明丰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一个假的自己? 听到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忆起了埋伏他的那群人。 前脚围杀他,后脚就有一个假的他上了门。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很难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 “埋伏前辈的人究竟是何人?” 就在韩明丰低头思考的时候,花业的问题接踵而至。 “似是锦衣……” 韩明丰本能想要回答,但下一秒他就突然反应了过来,老眼锐利地看向说话的花业,声音都不由得凌厉了几分。 “你是怎么知道老夫被人埋伏了?” 说话间,他的手掌已经不著痕跡地放在了另一只手大拇指戴著的青玉扳指上。 同一时间,感觉到他这股锐利气息的古笙也將手掌放到了他腰间的佩剑之上。 “从流火帮买的情报。” 花业倒是不急不躁地开口道。 他现在基本確定眼前之人就是真的韩明丰了,因为他看到了韩明丰所戴著的那个扳指。 之前他就有些奇怪,那个韩明丰的仙法路数多少有些陌生,不像是在修行界有过太大名声的招数,也许是同为刀客的缘故,他隱隱约约记得,韩明丰的手中有著一把青玉龙刀。 当年韩明丰扬名也是靠著那一手精湛的刀术。 这些记忆本来之前都忘了许久,今日见到韩明丰手中的扳指,尘封的记忆才缓缓清晰起来。 “流火帮!” 韩明丰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灵力疯狂涌出,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三个字,整个人怒目圆睁。 差点忘了这群瘪三。 “是他们把我被埋伏的消息卖给你们的?” 看著他这副暴怒的模样,花业和古笙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韩明丰得到確定的答案,怒极反笑,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身上涌动的灵力顷刻间收回体內。 瘪三就是瘪三,到了这种时候都还想著用这种消息赚上一笔。 但他们很明显没胆量告诉花业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你们不是想知道埋伏我的人是谁吗?” 韩明丰长长呼出一口气,將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绪彻底稳定下来。 他抬起老眼用阴冷的目光看著面前两人。 “听好了。” “引我进埋伏的就是流火帮,而动手之人则是……”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顿几秒,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那三个字。 “锦衣卫。” 唰—— 他的这个答案瞬间成功地让面前这两个人大脑宕机了。 他们这段时间想了无数个答案,但怎么也没有往“锦衣卫”这三个字上面联想。 “不可能!” 花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出言反驳道。 他不相信,明明他才在不久前和白忘冬一起坐著喝过茶,当时白忘冬也答应了他,要帮他寻找少宗主的下落。 怎么可能会是锦衣卫? 怎么能是锦衣卫呢? 花业不相信。 “可这是事实。” 韩明丰语气冰冷地回答道。 “老夫虽然隱居多年,但不至於连绣春刀都不认识。” “称呼可以是假的,做派也可以是假的,但那么多实实在在的绣春刀不可能是假的。” 作为锦衣卫標誌性的仙器。 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当日的情形,不管是哪一个表现出来的细节,都足以证明埋伏之人的身份。 看著他这斩钉截铁的样子,花业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 真是锦衣卫? 那白忘冬为何都没有和他提这件事。 莫非,他被骗了? “而且,当日那领头之人还说了一个称呼叫『白大人』,老夫后来问过救我的姑娘,她们说这京城当中只有一个『白大人』声名远扬。” “白忘冬……” 不用说,花业和古笙也知道是谁。 真的是锦衣卫? “为首之人貌似是因为他才迁怒的老夫。” 韩明丰的下一句话一下子把两人给又一次干懵逼了。 这话的意思是说,埋伏韩明丰的人和白忘冬是有仇的? 他们又想错了? “前辈和白忘冬相识?” “素昧平生。” 韩明丰十分確定地说道。 “那前辈入京的事情又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死……云香菊之外,就只有我的四个结义兄弟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背叛老夫。” 花业听著这一句句回答,眉头紧紧皱起。 明明已经找到了线索,可这背后之人的身份却是越发的扑朔迷离。 为何连锦衣卫都牵扯了进来? 脑子里面已经是一坨浆糊了啊。 第七十二章 核心关键 “人呢, 总是会对轻易而来的东西抱有怀疑。” 白忘冬將手里的书籍放回到书架上,对著一旁的何代宸开口说道。 “尤其是我和花业之间的关係还没到我说一句话,他就能深信不疑的地步。” 即便是稍微往高里刷了刷好感值,可这样的好感值並不能让花业完全的取信於他。 花业是邪修,而邪修的生存环境,让他们骨子里就带著多疑和警惕。 “事情的真相,需要让他自己去发现。” 只有自己找到的,那才是最踏实的。 白忘冬看著自己房间里这重新安置好的书架,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侧了侧目,朝著站在一旁的何代宸看去。 “把那具送去水榭天的尸体取回来吧,该要给他送去第二条线索了。” …… 埋伏韩明丰的人和白忘冬是有仇的。 他们对韩明丰下手,就是因为白忘冬。 而韩明丰和白忘冬之间素昧平生。 整个逻辑链条,无法连接到一起。 说到底…… 锦衣卫若是真的想要少宗主的话,那何必费这么大的工夫。 如花业所说,那位白忘冬一直就住在云长老的隔壁,若是他们想动手的话,何必等到黄泉宗的人来,又何必等到云香菊身死。 还是用假扮別人这等偷偷摸摸的方法。 这和锦衣卫的行事风格大不相同。 听著古笙的分析,花业同样將锦衣卫这个选项在心中无限排后。 就如同古笙所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这里是京城,锦衣卫的大本营,全大明最精锐的一部分锦衣卫就在这里。 他们若是想要掺和进来,哪里还有他们出手的机会。 假韩明丰决计不会是锦衣卫的人。 这个定论让他心里一松。 但紧接著,更多的疑惑就扑面而来。 若不是锦衣卫的话,那又是何人呢? 锦衣卫又为何要伏击韩明丰呢? “你说……锦衣卫的人该不会是被人利用了吧?” 將一切不合理的可能给排除掉,得出来的这个结论让花业大吃一惊。 可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在他的心里越烧越烈。 “这些人利用锦衣卫內部的不和,骗锦衣卫去伏杀韩明丰,然后他们自己则是假扮韩明丰来骗取云长老的信任,最后调虎离山把少宗主给从我们眼皮底下劫走。”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靠。 这是基於目前所有线索,综合起来最真实的一个答案。 他们之前猜测,伏击真韩明丰的人就是幕后真凶,可现在看来,这个凶手还要藏的更深一些。 “那也就是说,我们要查锦衣卫的人是从谁嘴里得到消息的对吗?” 古笙理解了花业的意思,出声问道。 花业目光精明,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锦衣卫在这件事中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核心其实是一个人。” “白忘冬?” “对,就是白忘冬。” 花业果断点头。 “对韩明丰动手的锦衣卫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去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既然要取信他们,势必要亮明真身,所以这伙人和白忘冬之间的关係一定是人尽皆知的差。” “甚至,之间的仇怨怕是还不小。” “只有这样,他们的联手才能够取信这些锦衣卫,才能让人相信他们情报的真实,从而对韩明丰下手。” 谎言是需要身份来担保的。 有的时候,仇怨也能够成为一种偽装和武器。 这件事的关键,还得是放在白忘冬的身上。 “我去找……” 花业想到这里,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但下一秒,一个黄泉宗的弟子就著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护法大人。” 他一边跑一边高喊。 “外面有人给你送来的信件。” 花业闻言连忙从他手中把那封信件给接了过来。 他將这封没有署名的信件给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从信封当中把信纸给取了出来。 看著上面的內容,原本皱著眉疑惑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 真的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 这信上的內容很简单,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我找到线索了。” “古笙,我出去一趟。” 花业从座位上“腾”地站起,连招呼都没和古笙细打,就衝出了房间。 看著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古笙无奈一笑。 多说两句话解释一下又耽误不了你。 他同样从座位上站起来。 既然这件事和白忘冬这个人扯上了关係,那也得稍微收集一下他的情报了。 …… 还是熟悉的那家茶楼。 也还是熟悉的那间包厢。 当花业走进这包厢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坐在之前位置上品著茶的白忘冬。 看到他推门,白忘冬缓缓回过头来,对著他微微一笑。 “花兄,请坐吧。” 花业深吸一口气,连连点头。 同时稍微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虽然他之前的推测都指向这事和白忘冬无关,可毕竟这只是推测,即便是再合理,也应当继续保持些许的怀疑和警惕。 “看大人信中內容,已经找到了线索?” 这可比花业想的快了很多。 “是。” 白忘冬淡淡点头。 “京城里面外来人若是想要隱瞒身份,那能去的地方並不多,这人的身边还带著小幽这么一个孩子,那就算是极为明显的特徵了。” “他们抓了人肯定是要急著离开这里的,想要偷偷走,又有这么多的特徵,我让人沿著这条线稍微寻了一下,很快就有了结果。” “只不过……” 白忘冬说到这里,语气微顿,语气有些惭愧。 “这些人有些机警,一下子就发现了我的人,虽然我的人下手还算果断,但还是被人给跑了,有些可惜。” 確实可惜! 花业心里也是嘆了口气。 不过这些人的机警他也是深有体会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才刚一发现这些人的踪跡,他们就立马奔逃,他和古笙两个人都没有追上对方,眼睁睁看著他们跑掉。 白忘冬这次,大概就和他们的情况差不多吧。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突然,白忘冬话锋一转,让花业抬起低著的眼眸。 莫非还有意外之喜? 啪啪。 白忘冬也没卖关子,直接拍了两下手。 紧接著,何代宸就扛著一个麻袋推门而入。 白忘冬看著何代宸把那个麻袋放在地上,然后就对著疑惑的花业笑著说道。 “我们至少留下了其中一人,只不过……是个死人就是了。” 第七十三章 第二条线索 干掉了那伙人其中的一个? 花业连忙从桌子后面绕到前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放在地上的麻袋。 何代宸后退几步,站到了白忘冬的身后。 看著袋子当中的尸体,花业第一印象就是不认识。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庞,除了脸上的疤痕有些特点之外,其余的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了。 一具尸体。 虽然人们常说,死人比活人更诚实,但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不想要一个能审讯的活的人犯呢。 不过现在也轮不到他挑的时候。 白忘冬能这么快找到这伙人的下落,怕也是费了很大的工夫。 能留下对方的一具尸体,已经是他之前不敢想的事情。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忘冬,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我可以现在就检查吗?” 他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 “隨意。” 白忘冬平淡开口。 得到允许,花业也不犹豫了。 直接把人彻底从袋子里面取出来。 这人的身上有著不少的刀伤,还很新鲜,看起来像是白忘冬的人在追捕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的。 他先是摸了摸这人的脸,確定脸上没有人皮面具之后,就按照顺序,一下一下的认真检查。 眼皮,口腔,脖子,手臂,胸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即便是把人扒得光光的,可仍旧是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伸手从自己的项炼当中取出了一个药瓶,然后朝著这人的身上用力一撒。 药瓶里面的白色药粉顿时洒满了这具尸体全身。 很神奇的一件事情,药粉洒在尸体身上之后,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剑全部消失不见了。 再然后。 花业就看到这人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造型怪异的花卉图案。 这图案鲜红如血,看起来就妖异异常。 看到这个图案的一剎那,花业再度皱起了眉。 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皱眉皱的次数未免有些太多了。 可…… “彼岸门?” 看到这个图案的一瞬间,花业就认出了这图案象徵著什么。 昔日黄泉宗和彼岸门之间的摩擦,他也曾参与进去过,对彼岸门弟子身上的身份象徵自然不陌生。 可现如今一个彼岸门弟子的尸体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违和。 就如同是…… 太顺理成章了一些。 黄泉宗和彼岸门之间不和的事情几乎在邪门当中人尽皆知。 但说到底,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利益衝突,大规模的爭斗几乎没有,只有一些小方面的摩擦。 他们突然对少宗主下手,是想要触怒宗主然后开战吗? 有点奇怪。 而想到这里,花业突然就又想到了另外的一条线索。 他连忙抬起头看向波澜不惊的白忘冬,主动开口问道:“大人可和彼岸门之间有所衝突?” 听到他这话,白忘冬动作微微一顿,很明显表现出了对花业这么问的疑惑。 “从未。” 白忘冬摇头。 “我与彼岸门少有联繫,不要说衝突了,都算不上是认识。” 很好。 又一个素不相识。 花业感觉到了当时面对韩明丰回答时候的混乱。 锦衣卫因为白忘冬迁怒韩明丰,韩明丰说他不认识白忘冬。 他之前又推测背后之人和白忘冬有仇,可白忘冬现如今又说和彼岸门素无关联。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回答,一样的懵逼。 那也许能得出来一样的答案。 眼前这具尸体,不见得就是彼岸门的弟子。 虽然这隱藏身份標誌的法子是实实在在彼岸门的独家秘方,但就如同他手中有著因为研究彼岸门特意调製出来的秘药一样。 其余势力未必没有人研究过这等刻印的方法。 偽装是很难,但並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只不过,谁会特地研究这种事情呢? 而且,假设这尸体真的是假的彼岸门弟子,那知道他们之间摩擦的势力,大多数都是同类邪门。 “白大人。” 他又朝著白忘冬问道。 “可曾和邪门有过结怨?” 这问题问出来,白忘冬的表情直接就怪异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看著花业。 花业初始还有些懵,但两三秒之后,顿时反应过来,差点被自己蠢死。 白忘冬是什么人? 锦衣卫啊。 他的仇人不说遍天下吧,但怕是什么地方都总要有那么一小堆。 在册邪门还好,恐怕在那些被朝廷通缉的邪门邪教当中,白忘冬的脑袋都是掛了赏金的。 “是在下唐突了。” 花业抱歉开口。 白忘冬稍微咳嗽两声:“若是花兄这般在意与我有仇之人,那恐怕说上一个时辰都说不完。” 玛德,他刚才確实是细细想了一下和哪门哪派结过怨。 但好像这么一想,锦衣卫好像还真是个招人恨的单位,不说寒水君那几年,就说自己这一年多好像就折腾了不少事情。 想杀他的人,放眼天下还真的不少。 “不,不用了……” 花业连忙摆手。 “大人的心意,在下已经明了,就不劳烦大人浪费口舌了。” 不过虽然关於白忘冬仇敌这边没有什么收穫,但能牵扯出彼岸门这条线,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不知这具尸体,在下能否带走?” 花业指著尸体,对著白忘冬说道。 “隨意。” 白忘冬点点头。 “本身就是应你所求。” “多谢。” 花业手脚麻利地把这尸体重新装袋。 “人我还会帮你寻著,若是一有消息,我立马通知你。”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多谢大人。” 花业再度感谢道。 善人结善缘。 果然平时有礼貌一些是件好事。 那接下来就得想办法和彼岸门的人联繫一下了。 即便他现在更多怀疑这人是假的彼岸门弟子,可终究这印记像是真的,找个由头去问一问,万一能诈出一些什么呢。 把麻袋扛起来。 花业对著白忘冬再度告別。 白忘冬还是以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送他离开。 那么截止到现在,第二条线索也送出去了。 剩下的第三条线索会从谢采紜的口中送出。 然后第四条…… “看来他们距离勘破真相不远了。” 果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个坏人都跑不了。 第七十四章 清晰的答案 袭击韩明丰的锦衣卫。 彼岸门弟子的尸体。 越发扑朔迷离的真相。 本来的寻人任务不知道为何就变成了解谜。 带走少宗主的究竟是谁? 这潭水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好似越来越多了。 “这人……是彼岸门的弟子。” 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花业瞬间抬目,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她一身华装,气质高贵犹如名门贵女。 明明已经近四十岁岁,可这张脸庞却仿若十七八岁一般。 彼岸门在京城的负责人。 陌离商。 当年黄泉宗和彼岸门发生衝突的时候,花业曾经和她交过手。 输了一招。 差点把命丟在她的手里。 现在却能够坐下来同饮一壶茶,世事倒还真的是难料。 “真是你们彼岸门的人?” 花业再三核实道。 “是又如何,你现在这语气又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你带著我门弟子的尸体上门来,这態度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啊。” 陌离商的美眸当中闪过浓浓的冷意。 这態度,未免太理直气壮了一些。 花业將眼底的杀意稍稍收敛一些,冷静下来看著陌离商:“我再確认一下,这人,当真是你们的人?” 听到他的语气平和下来,陌离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如果单单只是说人的话,那这人確定无误就是我彼岸门的弟子,但你要说別的,那我就不能保证了。” “此言何意?” 花业有些不解。 陌离商放下茶杯。 “我之所以记著这个弟子的面容,是因为他在十几天前就已经死了,现在你能带来这么一具鲜活的尸体,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不確定之前死的人是不是他了。” 死而復生?!! 这绝不可能。 但看著陌离商这满脸淡然的样子。 他又不確定陌离商会在这上面说谎。 如果说能够让一个死了的人重新动起来的方法的话。 “鬼道之术?” 花业眼皮一跳。 “他是死於何人之手?” “这是彼岸门自己的事情,无可奉告。” 陌离商冷淡说道。 被这双冷艷矜贵的眸子盯著,花业忍下心头的不爽。 “此事事关黄泉宗……” “我不想知道。” 没等花业说完,陌离商就抬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对你们黄泉宗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今日答应见你也只是卖你花护法一个面子,別以为现在相安无事,往日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別忘了你手上沾了多少彼岸门弟子的血。” “花业,別得寸进尺。” 说完这句话,陌离商根本没有给花业继续开口的机会。 她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没有留给花业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送客。” 说完这句话,她就乾脆利落地转身朝著后面走去。 紧接著,就有两个彼岸门的弟子来到了花业的身边等候,虽然神態还算和善,但那態度却是无比的坚定。 花业也没有多纠缠。 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低头沉默半晌。 能从陌离商的嘴里问出这么多事情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今日能给自己这个面子,恐怕也是看在黄泉宗和彼岸门最近尝试的交流合作上。 往日仇敌开始尝试合作,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各自宗门的高层知道。 这也是花业为什么在看到彼岸门標记的时候,会先怀疑这具尸体是假的一小部分原因。 “鬼道……” 花业將这两个字给默默藏在心里,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 而就在花业离开没多久之后。 彼岸门驻地后院的一间房间当中。 陌离商推开门走了进来,当看到坐在首位上,那个带著面纱的女子的时候,她果断跪地行礼。 “参见圣女。” “话带到了?” 谢采紜露出的一双美眸幽然朝著跪倒在地的陌离商看去。 “按照圣女所说,一字不差。” 陌离商低著头,恭敬回復道。 “他信了吗?” “半信半疑。” “嗯,这样就可以了。” 能够半信,就已经足够了。 第三条线索被餵进了花业的嘴里。 如此,白忘冬的委託也就算是完成了。 “辛苦。” 谢采紜轻飘飘的声音进入陌离商的耳中。 陌离商连忙低头:“为圣女效命,不怕劳苦。” 说完这句话,她静静等著谢采紜的回覆,但等了半天回答她的也就只有一阵安静。 陌离商稍微抬起头朝著谢采紜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 清风扫过,掀起纱帘。 那原本谢采紜坐著的位置上,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空无一人。 …… “鬼道之术……” 即便是回到了据点,花业还在念叨著这四个字。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四个字可能就是问题的关键。 “查到了。” 古笙原本还在大厅当中来回徘徊, 但一见到花业的身影,他瞬间迎了上去,对著花业出声说道。 “查到什么了?” 花业看著他这副急躁的模样,疑惑问道。 “两天前,荒鬼道幽尊者打上了琅琊百晓阁,百晓阁的山门被碾成了废墟,这件事已然在全天下掀起了轩然大波,其中的內幕也已经传开,背后涉及之人正是白忘冬。” 古笙一口气將这段话给说完,完全不管花业那震惊的表情,接著说道。 “如今天下皆知,锦衣卫的祸鬼在苏州杀了幽尊者的师兄,並且在苏州河畔戏耍这位大修行者並全身而退,事后还让百晓阁代为传话,举世嘲讽。” “荒鬼道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被这位白大人给踩了个稀巴烂,尤其是白忘冬如今身处京城,幽尊者即便是满腔怒意都无可发泄,若是论与白忘冬结仇的势力,荒鬼道绝对是如今名头最盛的那一个。” 花业是张著嘴巴听完这段话的。 常伴在宗主身边,他们可太了解大修行者是一种多么恐怖的存在。 白忘冬这个后起之秀居然敢抚这等虎鬚,还没被老虎给一口吞掉。 此等壮举,实属是让人觉得在听故事。 经由此事,原本就因为京城血杀声名鹊起的白忘冬怕是要踩著这位大修行者的脸面,更加声名大振了。 但荒鬼道…… 花业突然愣神在了原地。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的样子。 一道道灵光在他的脑海当中飞快涌动。 一条条线索在他的眼前一一铺列开来。 他吃惊地捂住的嘴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貌似…… 答案已经分外清晰。 第七十五章 皮下皮 “试图挑起两个大修行者的爭斗,你就不怕是在玩火吗?” 水榭天当中,谢采紜看著坐在窗台上,目光幽邃到不知道在想著什么的白忘冬,忍不住出言问道。 放眼天下,有几人敢把这算盘给打到大修行者的身上。 可眼前之人不光打了,而且一下还是两个。 “总要给那老头找点事做。” 白忘冬手里捏著一瓶青果酿,淡淡说道。 “要不然就怕他成天盯著我,我想出去一趟都没办法安心。” 百晓阁这招捧杀是彻底把他和那气性不好的老头给对立起来了。 不过这事並不在他意料之外,从他打算用陈青峰去坑百晓阁一次的时候,他就预料到百晓生一定会这么做。 他不在乎百晓生那点小心机。 反正陈青峰在苏州府的时候就是千里迢迢想要去杀他的。 就算是再撩拨他,这份杀意也只不过是从想把他大卸八块变成了想把他千刀万剐罢了。 有什么区別吗? 他弄死了陈老头心心念念宠溺了一辈子的心尖尖师兄,又在苏州河畔当著那么多的人面在他的脸上蹦噠了好几脚,之后百晓阁又把这件事传遍天下让老头社死的一次。 这老头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恐怕还是在成名之后第一次受了这么大的屈辱。 要是不给他找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这老头怕是真的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什么也不干就让手下人盯著他出没出京城。 白忘冬討厌这种没边界的私生粉,所以就好心地给他找了点乐子。 要限制大修行者最好用大修行者。 “雨伶仃可是个不好惹的疯女人,你牵扯到她,就不怕最后暴露了,惹火烧身吗?” 作为盟友,谢采紜觉得多少还是要给这个玩火的傢伙一点提醒。 “是吗?”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 “我怎么反而觉著这人倒是蛮无聊的。” “……” 避重就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人的关注点到底在哪儿啊。 “算了,只要你死的时候別拉著我就是万事大吉。” 谢采紜懒得和白忘冬计较这种事情。 用白忘冬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两个就只是最纯粹的利益关係,涉及到生死这种事情,谢采紜顶多在他忌日的时候给他烧点纸钱,其余的多一步,那都是越界。 白忘冬闻言轻淡一笑,抿了一口瓶子中的青果酿,一句话都没说。 看著那水榭天楼下滔滔不绝的江水,白忘冬目光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只是瞧了片刻,他就收起了目光,回过了头。 將手中的空瓶给放回到了一旁的矮桌上,把脚从窗台上耷拉了下来,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面,站起了身。 “走了~” “能行吗?” 谢采紜闻言,目光带著笑意落到了他那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断臂之上。 “不能行可千万別逞强啊。” “你有见过太阳不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吗?” 白忘冬轻淡一笑,语气隨意地说道。 “该做到的事情总归是会做到的。” 白忘冬说完这句话,就和她擦肩而过,朝著门外走去。 谢采紜眉头微挑,朝著外面的月色看了一眼。 可现在是晚上啊。 说太阳有个毛用。 哐当。 门合上,谢采紜低头笑著饮下了杯中的美酒。 这价值千金的美酒味道还真不错。 可惜啊。 某人没这个口福。 …… 到底是谁呢? 假韩明丰还顶著韩明丰的那张脸游荡在这秘密据点当中。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事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就像是有著一双手一直在推动著每一个环节。 这双手藏在幕后,用丝线操纵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明明只是一种感觉,可这感觉却越来越旺盛。 就好像这双手真的存在一般。 假韩明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猜测著每一个可能的选项。 但不管是哪一个选项都没办法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半分。 “晚上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假韩明丰瞬间目光微颤,迅速回身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身著灰色裘衣,单臂被包扎著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这身影扭过了头,朝著他看了过来。 好俊朗的一个男子。 假韩明丰被这张脸微微晃了一下眼,但只是顷刻间就反应了过来,身体迅速紧绷。 这张脸,他在黑市的悬赏令上看到过。 锦衣卫,祸鬼! “原来是你。” 假韩明丰几乎一剎那间確认了小幽手中那支红鸞液的来源。 果然这背后是有锦衣卫的影子的。 几乎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他的身体瞬间就有了动作,极速转身朝著外面飞驰而去。 但也就是同一时间,一只森蓝色的恶虎瞬间从他逃跑的方向冲了过来,直接张开血盆大口朝著假韩明丰咬了过来。 “吼——” 暴怒的兽吼声响起,假韩明丰目光微变,周身墨绿色的珠子瞬间而出,朝著阴葬砸了过去。 “吼!!!” 阴葬被砸开后,再度怒吼一声。 一道道身影在他的周身闪现,密密麻麻的森蓝色虎兽在这院子当中浮现。 想要逃跑的假韩明丰顿时落到了包围圈当中。 假韩明丰周身的珠子越来越多,他的目光也越发的警惕,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只只恶虎,浑身戒备。 “韩明丰,不对,我应该叫你莫长老,好像也不对……” 白忘冬转过身来,翘著腿坐在凳子上,双手搭著膝盖,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这张皮下面藏著的到底是谁呢?” 假韩明丰闻言目光瞬间就变得凌厉了起来。 知道韩明丰是假的这並不奇怪,但知道这张皮下面的身份是莫长老,这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而他还知道莫长老的皮下面还藏著一张皮。 这就真的是奇怪到了极点。 如此,假韩明丰转过身,和白忘冬对视在了一起,目光闪烁地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还真是啊。” 白忘冬突然笑出了声,微微歪头看著眼前之人,笑的別提是多开心了。 “瞧你这副蠢样。” 可真的是太惹人发笑了。 第七十六章 真实身份 “韩明丰?” 这是当白忘冬拜託谢采紜去调查云香菊祖孙的时候,得到的信息。 “云香菊和韩明丰有关係?” “有,而且关係还不小。” 谢采紜点点头,淡淡说道。 “你若是说云香菊准备的后手是谁,那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人。” “这么確定?” “过命的交情,你以为呢。” 谢采紜回答道。 “而且这件事极为隱秘,隱秘到即便是黄泉宗当中也没几个人知道,云香菊若是想要將雨筱幽託付给旁人,韩明丰就是最好的选择。” “哦?” 白忘冬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既然如此,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黄泉宗內部都不知道的事情,反而是彼岸门一个別家的人知道。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敌人比你自己还要更了解你吗? 就像是早就猜到了白忘冬会问这个问题一样,谢采紜语调平缓地解释道:“这件事虽然一般人不知道,但和云香菊同代的人里还是有人清楚这件事的。”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以后,继续说道。 “彼岸门曾经抓到过一个人,叫做莫邙,这个人曾是黄泉宗的一名长老,他和云香菊是同辈人,在接受审讯的时候,他亲自把这件事给吐露了出来。” “当时虽然彼岸门没多少人在意,但这份审讯的记录还留著,我稍微调阅一下就看到了。” “那这个莫邙?” “停战之后,交换俘虏。” 谢采紜开口回答道。 “人被换回去了。” “这样吗……” 白忘冬目光微眯。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得先想办法把这位韩前辈给暂时罚下场才行。 用谁呢? 嘶——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玩法誒。 之后,韩明丰的的確確成功落到了他的手中。 但就在这前后脚的功夫。 白忘冬就看到了另外一个韩明丰进入到了云香菊的小院当中。 这个原本不算是太有意思的故事里面混进去了一个变数。 …… “只不过你这个变数看起来好像有些太过於无能。” 月光之下,白忘冬下巴微抬,眯著眼睛看著眼前之人,嗤笑著说道。 “居然没给这个故事增添半点的趣味。” 简直就是浪费了这么好的人设和机会。 不过,不过,不过…… 就算眼前之人是个废物点心,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的出现恰好成为了白忘冬最合適的一个藉口。 让花业的古笙怀疑和奔波的藉口。 从今天开始,假韩明丰就是荒鬼道的人,而紫千卉就是一个因为狂热信仰,而和荒鬼道所联合的叛徒。 白忘冬调动了很多人陪著花业把这场探案游戏给做的完整。 將每一条线索都如同游戏中的npc一般送到了玩家花业的手中,让他把故事的链条给接了起来,把这幅拼图给完整的拼了出来。 而在这完整的拼图之外,还有一个场外因素是需要处理掉的。 那就是让眼前之人彻底闭嘴。 “还有什么遗言吗?” 白忘冬很大度地开口道。 假韩明丰死死盯著他,紧紧握拳。 “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不是莫邙的。” 真的就只是纯靠猜? 他不信。 “就只有这一句吗?” 白忘冬淡淡开口。 “还以为你会多说两句呢。” 这人还真有意思,谁的遗言是用来问问题的。 难道不知道人死了以后就听不到答案了吗? 啪。 白忘冬猛地打响响指。 顷刻间,那围拢著他的虎倀骤然而动。 “吼——” 密密麻麻的虎啸声瞬间接二连三的响起。 只是剎那之间,所有人的恶虎都冲向了假韩明丰的方向。 假韩明丰目光猛地紧缩,他攥紧拳头,浑身浓郁的灵力顷刻间迸发。 白忘冬未免也太自信了。 他殊死一搏,未必不能杀出重围。 “滚开!!!” 巨吼声暴怒响起。 顷刻间,无数颗珠子在这四周瞬间浮现。 那衝来的恶虎一个一个被砸开,此时此刻的假韩明丰就犹如是一个战神,纵横在这虎群当中,將那衝上来的虎倀一个接著一个的砸成碎末。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气血都在涌动。 白忘冬留不住他!!! 他说的! 可就在他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一个手掌就直接盖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眼角余光当中闪过了一抹血红。 再然后,他的脸庞就被人给用力捏住。 那庞大的力气让他根本无法反抗,身体顺著这手掌的力道朝著后面猛地在栽去。 他紧咬牙关,周身的珠子在顷刻间爆炸。 轰隆—— 巨大的爆鸣声瞬间將这小院给席捲。 那强烈的波动朝著四周猛地扩散,掀翻了不少的草皮。 明明是杀伤力如此巨大的爆炸,可不知道为何假韩明丰发现抓著他脸颊的那只手却没有丝毫的放鬆。 反而是更加用力了一番。 再然后,他的后脑勺就被死死地砸在了墙上,他的半颗脑袋也同样镶嵌进入到了墙中。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忘冬那周身环绕的巨大白骨骨架。 还没等著他有所反应,一记肘击就直接重重击打在了他的腹部。 假韩明丰疼得都咳嗽了出来。 再然后,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腰间。 又一拳,砸在了他的心口。 又一拳,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他的气海之上。 撕拉—— 突然,白忘冬趁著他暂时失去动手能力的瞬间,直接一把扯在了他的脸上。 第一张人皮面具就被这么撕了下来。 撕拉—— 又是一声同样的声音。 韩明丰的假面之下,身为黄泉宗长老莫邙的那张假面也被撕了下来。 然后,就露出了那他原本的那张脸庞。 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完全暴露! 这让假韩明丰一下子慌了神。 刚才的交手让他瞬间明白了一件事,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 既然如此,那不妨就拼死一搏,把这个锦衣卫的天骄一起带走好了。 “极乐教万岁!!教主永存!!” 他拼儘自己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两句话。 再然后,浑身上下就燃烧起了血红色的火焰。 和之前在爭夺小幽时候的装模作样不一样,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拼命了。 可就在他即將燃起来的那一刻,白忘冬的声音就如同是一盆冰冷的凉水,把他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刚才说……” “你是什么人来著?” 视线当中,一道身影浑身浴血,眼上还绑著血红色的布带。 他的表情诡异而又让人觉得惊悚,只是一眼,就让燃起来的假韩明丰心头剧颤。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恶魔…… 第七十七章 血雨开端 “嗬嗬嗬。” 嘲讽的笑声在这庭院当中清晰迴荡。 白忘冬浑身鬼炁狂舞,浓稠的血红色在他的衣衫上摇曳。 他看著眼前目露惊惧的假韩明丰,微微歪头,眼中混沌渗出。 “原来是只虫子。” 是罗睺和谢阴两人的歷史遗留问题。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真的不能让他就这么带著激烈和壮怀闭上眼睛了。 环绕在他周身的珠子猛地涨大。 携带著假韩明丰视死如归的心绪,这些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撞了过来, 白忘冬目光一转。 无数的黑色雷霆顷刻间迸发。 轰隆—— 猛烈的爆炸和雷霆撞击在了一起。 一个个雷电环在白忘冬的身体之上层层浮出。 巨大的白骨举爪撕破空间瞬间而至,朝著那趁著这空隙从白忘冬手中脱手而出的身影猛地砸了过去。 咚!!! 巨大的爆鸣声响起。 假韩明丰顿时被压在了手掌之下。 白忘冬从烟雾中走出,摸著自己的脖子,玩味地盯著这个已经躺在地下的傢伙,嘴角带著浓浓的嘲讽。 这人的实力还真的是变幻莫测的。 明明面对花业和古笙联手都能够悠閒自得,可现在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白忘冬一眼就看出了他藏著的秘密。 这人的力量是从別人那里借来的。 现在他变成这副菜鸡模样,就说明这人其实已经被放弃掉了。 “我啊,不太喜欢善变的人。” 白忘冬一脚踩在他的头上,用力地碾压。 假韩明丰趴在地上,嘴角溢著鲜血,想要挣扎抬起头来,可根本没办法反抗头顶上那巨大的压力哪怕一毫。 庞大的威压就这般压在他的身上。 让他甚至就连想自杀都做不到。 “你……杀了,我吧……” 艰难地吐出这五个字。 假韩明丰语气十分的冰冷,他从来不畏惧死亡。 为了极乐,就算是把他的骨头,把他的血肉,把他的灵魂都给拿去,他也不会眨半下眼睛。 只有他们这些信徒才知道,名为“极乐”的世界到底有多么的美。 “会杀的哦~” 白忘冬的笑容更加旺盛了。 那低头落在脚下之人的明亮目光就如同是看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 他舔了舔嘴唇,手腕一翻,一把冰刀就这么出现水灵灵的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但还要在等上那么一小会儿~” “不过你放心吧,我的技术虽然还比不上罗綾老师,但最近也是有所进步的呢。” “我会很温柔很温柔的,所以请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哭丧个脸,我们家那个小宅女是很挑食的。” “要是你的脸皱的太丑了,是会被她討厌的。” 噗嗤。 冰刀直接插入到了假韩明丰的身体当中,用力一转,直接割下来的假韩明丰的一块肉。 白忘冬看著他的表情从视死如归中逐渐流露出一点点的惊慌,眼中的笑意是越发的浓郁。 说真的,他真的会很温柔很温柔的。 这样的事情,他从来不求快。 “啊啊啊啊——” 月色之下,是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围拢在这院子周围的其他锦衣卫听到这声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荀九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这暖春的夜,多少也有点冷起来了。 …… “荒鬼道,你確定吗?” 听到这个答案,韩明丰有些震惊。 鬼道巨擘,顶级宗门。 这可是个庞然大物。 “十有八九。” 虽然嘴里说的是“十有八九”,可花业这语气已经无限趋近於肯定了。 这是多个散落的线索拼接起来的真相。 是从韩明丰,流火帮,锦衣卫,彼岸门,鬼市等等等等地方的寻到的一块块零零散散碎片拼起来的完整图形。 一个人可以说谎,但一群人能够说谎吗? 还是几方毫不相干的势力。 他不会轻信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言。 但这些人口中的信息,毫无疑问都是指向了这样的一个人。 荒鬼道,幽尊者。 “荒鬼道,既非仙门,也非邪门,这等诡道宗门,为何会盯上你们的少宗主?” 韩明丰对花业这个肯定的回答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但他还是需要了解的更多一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古笙坐在一旁抱著肩膀冷冷说道。 “这种事情在修行界还算是少见的吗?” “少宗主遗传了宗主的悖神瞳,本身如稚子怀金,现在离开黄泉宗,更是如同行於闹市,被人惦记,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说到底,他不敢质疑宗主的决定,但对於宗主放任云香菊带著少宗主到处跑这件事,他无法理解。 也许宗主有宗主自己的想法。 但就目前的局面来看,宗主貌似是玩脱了。 比起言辞激烈的古笙,花业的语气稍微温和一些。 “假扮前辈的人和我宗紫长老是勾结在一起的,从他能够悄悄绕过紫长老直接控制她的药人来看,恐怕紫长老的药人之法十有八九来自於他。” “荒鬼道是鬼道三大门之一,他们的鬼道之术是最为全面的,我最近才通过友人刚寻得一具由控尸之法掌控过的尸体。” “若少宗主真的是落到了他们的手中,恐怕难逃这样的命运,只不过……” 花业想到了当日在院子当中,那假韩明丰对著少宗主说过的那一段关於“自由”的话。 这是目前唯一的一个疑点。 但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疑点。 毕竟连皮都是假得,这话又能有几分是真的呢? 连最蠢的人贩子都知道要用糖来让小孩子跟他走,这人只不过就是说出了少宗主渴求之物罢了。 “……你们现在打算如何做?” 沉吟片刻,韩明丰开口问道。 “涉及荒鬼道这样的势力,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两个能够决定的。” 花业和古笙对视一眼,开口回復道。 “我们已经修书回宗,並且打算立即启程返回宗门,之后要如何做,全凭宗主定夺。” “虽然微不足道,但还请让老夫助一些绵薄之力。” 韩明丰低头朝著两人行礼。 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即便是真的没办法带著那个孩子回到他的隱居之地,但比起那些心怀不轨之徒,送回到孩子的娘亲手中,那也算是退而求其次的办法。 他没能力完成对故友的约定,就只能儘量让这件事变得好上一些。 “多谢前辈。” 花业和古笙连忙站起,对著韩明丰抱拳,无比尊重的答谢道。 “那我等今日便要启程,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还请前辈送往黄泉宗。” “一定。” 韩明丰点头。 之后三人也没有心情多寒暄了。 確定了联络方法之后,韩明丰就离开了黄泉宗的据点。 花业和古笙送到他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巷口,这才收回目光。 “可需要同京城友人告別?” 古笙站在门前淡淡说道。 花业扭头看向了京城的某个方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即刻启程吧,此事不宜耽搁。” 若是有缘再见,那自当可再饮一杯茶。 可若是生死相隔,无缘再见,那这杯茶就要留到下辈子去喝了。 “备马。” 花业收回目光,声音无比严肃。 “回宗!” 黄泉宗这次怕是要在修行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第七十八章 流泪的感觉 “虫子的血也是红色的呢。” 白忘冬提著一张血淋淋的脸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迈出院门,荀九就立马捧著一个盒子走到了他的身旁,白忘冬將手中刚刚割下来的脸皮隨手丟进了这盒子里面,然后就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手帕擦著手上的血跡开口说道。 红色是醒目的顏色。 书中常说的眾生平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把白忘冬丟进来的脸皮小心翼翼地装好,荀九盖上盖子,然后就把这盒子抱在了怀中。 “大人,隱雀来信,黄泉宗的人已经离开京城了。” “走了呀。” 白忘冬手掌微微一顿,瘪了瘪嘴。 他还以为花业多少会来和他道个別的。 看来这两次的茶钱是白请了。 然后突然,白忘冬就想起一件事。 他驀地抬起头看向荀九,皱著眉问道。 “顛倒巷的院子呢?他没修就走了?” 那那具尸体不就白送了吗? “这个……” 荀九微愣,显然没想到白忘冬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很诚实的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属下立马让人去打探。” “不急不急。” 白忘冬隨口说道。 “明晚之前和我说一声就行。” 这种事又跑不了。 要是花业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白忘冬能鄙视他一辈子。 “把这东西给带回詔狱放著吧。” 白忘冬费了半天的劲儿总算是把手上的血渍给擦乾净了。 他收起手帕,瞥了一眼那装著假韩明丰脸皮的盒子。 到最后他也没问这害虫叫什么名字。 主要是这货过於聒噪,玩著玩著就喊起了什么极乐教教义之类的东西,要不是舌头给他拔了,还不知道要多吵耳朵。 这大邪教洗脑的功夫果然是可见一斑的。 “让隱雀的人盯一盯韩老头,等到他什么时候也出了京城就散了吧。” 这场木偶戏玩到这里也就算是谢幕了。 之后就看看那位鬼道第一和悖神瞳之间的爭斗能到什么程度。 最好打他个天昏地暗,天崩地裂了才好。 “啊呜~” 白忘冬有些困顿,不由地打了个哈欠。 他还是带著伤出来抓人的呢,又如何称不上是锦衣卫里的劳模。 尤其是虽然包扎的这只手好的勉强能用劲了,但砸人那两下他自己也还是蛮疼的。 揉了揉已经睡眼惺忪的眼睛。 白忘冬对著旁边的荀九开口道:“让人把院子里面的尸体给清理乾净了,然后就都散了吧,天色不早了,都回去补个觉。” “是。” 荀九应答道。 白忘冬点头,然后转身。 只是一眨眼,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荀九的眼前。 荀九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朝著旁边的下属撇了撇头。 然后一小队锦衣卫就进入到了院子当中开始处理那血淋淋,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 而荀九则是抱著那盒子,连忙朝著北镇抚司的方向回去了。 …… 金宅银宅都比不上自己的家宅。 白忘冬没有回北镇抚司的病床上继续躺著。 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偏僻小院。 比起京城里的繁华,白忘冬更喜欢这里的寂静。 没有多少人,也没有多少声音,安静得能够让人心安。 提著刚打好的青果酿,白忘冬嘴里哼著小曲走进了自己的院子当中。 但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院子石桌上那样东西上面。 眼睛微眯,双目瞬间化为鎏金。 周围没有其他人。 这是散出去的鬼灵给他的反馈。 只是过来送了个东西? 该不会是什么炸弹之类的吧。 白忘冬好奇地上前两步,先將手中的青果酿给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这把桌子上多出来的陌生物件给拿了起来。 一个盒子。 然后,盒子里面的是…… 看著手中取出来的这个东西,白忘冬的眼睛越眯越紧。 好像,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 …… 依旧是那个小院,依旧是那棵树下。 小女孩躺在老奶奶的怀中,老奶奶就和往常一样给她讲著故事。 她们听著春去夏来的蝉鸣,看著夏去秋来的落叶,伸手接著秋去冬来的雪花,感受著冬去春来的暖意。 一年四季长相伴,年年月月如今朝。 她虽然有些听不懂奶奶说的话里的意思,但只要能够靠著她的胸膛,感受心臟跳动的温度,她就能感受到陪伴这两个字的含义。 虽然对於奶奶口中一直强调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她一直都没有概念。 但她知道,她大抵是想要一直如现在这般的。 就像现在这样就好。 一直就像现在这样就好。 即便是假的,即便只是一场梦,那也很不错。 可是…… “奶奶总是要走的啊。” 老婆婆用自己那瘦弱的手掌摸了摸小幽的头,微笑著说道。 这里虽然是她的梦,但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梦。 小女孩依旧躺在老奶奶的怀中,抱著膝盖一言不发。 只要她当作没听见,那就等同於奶奶没说话。 “生命就是这样,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態,奶奶没办法陪你走很久很久。” 即便是小女孩已经捂上了耳朵,可这声音还是传入到了她的脑子里。 奶奶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宠溺,让她有些捨不得不去用耳朵来听。 於是她的手掌成了叛徒,默默地从耳朵上移了下来。 老婆婆见状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那精致的耳垂。 “小幽现在有觉得伤心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有些想哭了吗?” 她抿了抿嘴,感受到了眼眶的酸涩。 再度点头。 “是不是觉得这里很难受?” 老婆婆指了指她的心口。 小女孩咬住了嘴唇。 可太难受了,难受的像是生了病一样。 “这就是生命的重量。” 老婆婆笑著说道。 “每一条生命被剥夺的背后,都有著同样的悲伤和难受,你以后一定要记住这些,然后再决定到底要怎么做。” “奶奶很无能,只能教你学会这些让你觉得不好受的东西,但没关係,你的未来还能走的很远,你还能遇到很多很好很好的人。” “他们会教给你那些奶奶没能教给你,可以让你露出笑容的东西。” “笑这种事情,本身就很幸福啊……” 声音渐行渐远,仿若一点一点的消散。 小女孩抱著膝盖,感受著那紧贴皮肤的温度逐渐远离。 她把头埋在了双膝之间,紧紧咬住了嘴唇。 仿佛有著湿润从她的眼眶一点一点的渗出。 流泪的这种感觉…… 一点都不好。 “呜呜呜——” 第七十九章 见面 马六眼现在很紧张。 自从那天从河岸旁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期盼著今天。 活了这么大,他可算是体验了一次什么叫做“度日如年”,“望眼欲穿”,“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都快等的疯掉了。 终於! 今日有了確切的消息。 遣散自己船舱里的所有手下。 把周围所有的人都给赶走,腾出来最最最空旷的空间。 听说那位大人喜好钓鱼,他特地花费重金托人连夜打造出了一根造价不菲的鱼竿放到了船上。 菜是京城第一名楼登仙阁的菜。 酒是京城第一酒楼醉莲居的酒。 花选的是特地寻来的灵花。 包括香炉里的香,船里摆著的桌椅,每一寸入眼可见的地方,他都花了很多心思去布置。 可以这么说,为了这次见面,他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唯恐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 可就是这样,他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就这么一秒一秒站在船头,恭敬地等著那位大人到来。 从早上站到了正午,从正午又站到了月色降临,他一动都不动,时刻都不敢放鬆。 “別站著了,怪累的,进来吧。” 突然,清朗又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马六眼瞳孔紧缩,连忙回身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这张映入眼帘的俊脸和他在鬼市上买来的画像一模一样。 马六眼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选择了跪倒在地:“罪人马六眼,见过大人。” “你何罪之有啊?” 白忘冬看著桌子上热腾腾的饭菜,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放到了嘴里。 这菜的口感明显是新做好的,这廝怕不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不间断地在让登仙阁给他送菜过来了。 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这是换的第几桌。 不愧是纪纲手下的势力,流水不少,財大气粗啊。 “小人利慾薰心,一时被自己的贪慾蒙蔽了眼睛,险些酿成大祸,罪无可恕。” “『罪无可恕』的下一句是什么?” 白忘冬一边吃著佳肴一边隨口说道。 马六眼张张嘴,呆呆说道:“情有可原?” “是『死不足惜』啊,傻冒。” 白忘冬扭头看向他。 “你都罪无可恕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马六眼听到这句话,直接以头抢地,不敢再说一句话。 “把头抬起来。” 马六眼不敢动。 “我让你把头抬起来。” 听到这语气加重的第二句,马六眼这才重新抬起头来。 “我现在在问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白忘冬翘起腿,手肘放在桌子上,用手掌撑著侧脸看著他戏謔开口道。 “你为什么没有死?” “因为,因为小人还有活著的价值。” 马六眼稍微冷静了一下,然后迅速开口说道。 他这些天真的是想了很久很久,就是在想自己要如何才能搏得一条活路。 既然当日死掉的是霍宴,那他就有被放过的理由。 “小人可以做大人放在纪纲身边的眼睛,无论他做什么事情,小人都会上报给大人,將功折罪。” “那你就站起来吧。” 白忘冬带著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现在还有什么跪著的理由吗?” 这话让马六眼如蒙大赦,他心绪飞快活动,身体一点一点的站起,就像是在试探白忘冬的態度一般。 直到看到白忘冬並没有话锋一转,这才彻底站了起来,对著白忘冬的方向低下了头。 “抬起头。” 可他刚一低头,白忘冬的声音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脸啊。” 这声音很轻淡,可却让马六眼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 他喜欢低头不光是为了在人面前表示恭顺,更是因为这是他隱藏自己情绪的一种习惯。 只要让人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表情变化就不会被人看到。 让他抬起脸这句话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马六眼不敢多想,听话的抬起头来。 好在白忘冬只是扫了他的脸庞一眼,然后就扭过了头,继续夹菜。 “我呢,並不在乎你现在那颗扑通扑通跳著的小心臟里藏著什么小秘密。” 他一边吃,一边开口道。 “我今天来也不是看你跪地磕头的。” “我来就是想问问,在霍宴和穆青牛都死了的情况下,你要如何取得纪大人的信任?” 马六眼闻言,连忙把自己这些天准备好的腹稿给念了出来。 “我会尽力和这两件事给撇开干係,穆青牛的死,我可以偽造出仇杀的现场,霍宴的现场我处理的也很乾净,我可以和纪纲说,我当初寻他,只是因为想当流火帮的大当家所以才想著和他狼狈为奸。” “但没想到,没几天,他就死在了……” “可以了。” 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白忘冬淡淡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刚才问你的是,你要如何取得纪纲的信任。” 穆青牛的现场当初本身就是偽装过的,霍宴的现场,何家堡也处理过了。 马六眼既然能编出所谓“狼狈为奸”的理由,那自然是收拾乾净了其中的首尾,在没有理由怀疑他的情况下,霍宴的死会按照白忘冬处理的结果走。 这件事不会和马六眼扯上任何关係。 既然前尘已经“了却”,那现在要谈的,就是“来生”了。 作为新的马六眼,他要如何取得纪纲的信任,成为新的流火帮大当家呢? “你没有穆青牛的忠心和憨直,也没有叶苍鹰的能力和手段,在没有其他人给你递话的情况下,你要如何让纪纲任用你呢?” 这是个问题。 缺了霍宴,他就缺了那块登天石。 可以说白忘冬的计划,打断了马六眼之前所有的设想。 马六眼紧紧咬著牙,大脑飞快的运转,思考著每一种办法和可能。 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想的是如何在白忘冬的面前保命,反而涉及到权力方面的事情他很少去想。 他现在能够拿的出手的是什么? 他现在能够让纪纲感兴趣的是什么? 他比那两个当家强的地方又是什么? 这一个接著一个的问题让他顿时像是脑子炸了一样。 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暼到了那正在品尝著美食,满脸满足的白忘冬。 这一刻,脑子里所有的问题都同时碎了个稀巴烂。 他明白了。 是他著相了。 他的未来从他捅死霍宴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属於他了。 他未来是什么样子不该由他来决定,而是由眼前这个人来为他决定。 所以,他果断的低下头,恭敬说道。 “请大人指点!” 啪嗒。 这是筷子被放下的声音。 然后,马六眼就听到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大著胆子小心翼翼抬头想要朝著笑声的主人看去。 可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与他四目相对。 他来不及反应,惊慌地朝著后面踉蹌两步,和这双眼睛拉开距离。 直视这眼中的视线,他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这眼神…… 诡异地就像是在端详一个玩具。 第八十章 萤光 就像是白忘冬刚才说的一样。 对於穆青牛,纪纲喜欢的是他的本质,是他的性格和他的为人。 他喜欢穆青牛一根弦的死脑筋,以及那是个人都会感嘆的忠诚和坚守。 士为知己者死。 在纪纲的眼里,穆青牛就是那个“士”,而自己就是这个知己。 在穆青牛的身上,他能够赋予足够的信任。 他喜欢这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所以对於他,纪纲从来不吝嗇自己的欣赏和偏爱。 即便……穆青牛的能力其实並没有那么的能入他的眼。 而对於叶苍鹰。 纪纲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他这个人,而是那脱身於他本人之外,能够办好事的能力,他倚重的不是叶苍鹰,而是叶苍鹰的那一身本领和那想要往上爬的野心。 他知道自己有能够担得起这份野心的能力,才会纵容叶苍鹰大展拳脚。 所以在曾经的流火帮当中。 穆青牛是纪纲的眼,也是压著叶苍鹰的五指山。 而叶苍鹰是纪纲的手,他才是真正办事的那个。 在纪纲手下所有的帮派当中,流火帮是纪纲投入心力最大的那一个。 他一手构造了整个帮派的上层框架。 又费劲力气培养出了穆青牛和叶苍鹰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对流火帮的倚重可想而知。 而现在,站在白忘冬面前的这个人,他没有像穆青牛一样有著能够让纪纲交心的品质,没有如叶苍鹰一般,让纪纲高看一眼的能力。 那么他要成为什么样子才能够得到纪纲的青睞呢? 在纪纲那样的锦衣卫镇抚使面前,马六眼要如何做才能够不被他看穿呢? 真面目永远都是最不会被人戳穿的保护色。 “你要释放出自己的贪慾。” 白忘冬的目光灼灼,语气微扬,指著马六眼说道。 “你要释放出自己心里最真实的贪慾。” “你的身上除了这一点之外,没有任何能够让人高看一眼的特色。” 这个答案让马六眼张开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些。 但接下来显然也不用他说了,白忘冬迈步走在这船舱当中,围绕著马六眼缓步走著,他的嘴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要把自己的贪心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他的眼前,你不需要抱著成为他心腹的目標去努力,你的目標,是要成为他身边的一只吞金兽。” “你要用金银满足自己的胃口,你也要用金银去满足他的胃口,你要想办法用这种方法成为他心中必杀名单上的一员。” “你要在他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要让他觉得你是一只正在嗷嗷待哺的绵羊,等到把你养肥,就能够把你给宰掉吃肉。” “你还要让他產生出隨时能够拋弃掉你的想法,你对於他来说,不是眼睛不是手,就只是一把还算是称手的工具,工具这种东西,到了没有价值,或是需要拋弃的时候,能够做到毫不在意。” 断臂求生需要狠心。 可扔掉一把锤子,却用不著下多大的决心。 工具和心腹,棋子和下属。 这是不同的概念。 这个人没有能够让纪纲高看一眼的能力。 那就用贪心去创造让自己成为锤子的价值。 白忘冬手掌抓在他的肩膀之上,扭头看著他,笑容明媚。 “当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人心里註定会成为死人的时候,他对你的戒心也就会比旁人要小太多。” 人在自言自语的时候可从来不会避著一把锤子。 即便锤子知道的东西再多,可一个註定要死的人,就算是让他知道再多,那也只会被他带到地狱当中。 “所以……” 白忘冬把他那不停颤抖的身子给掰了过来。 和马六眼这双剧烈挣扎的眸子四目相对。 “你要成为的,是一个最不被他信任,但又最不会被他避讳的人。” 一个贪婪,贪婪到会被他视为蠢货的人。 一个弱小,弱小到在他眼中永远不会脱离掌控的人。 一个愚蠢,愚蠢到会让他觉得你一直都在沾沾自喜的人。 只有这样,马六眼才能成功的闯入到纪纲的视线当中。 “这是一条找死的路。” 感受到马六眼那从心底涌到眼中的惊慌。 白忘冬高昂的语气一点一点温和了起来,他就如同在像拍著一个婴儿一样,轻柔地拍著他的肩膀,安抚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但你放心,找死的人,在找到死之前都是活著的。” “人是有赌徒心理的,当你创造出的价值没有符合你达到的极限之前,他会一直纵容著你的贪婪。” “你只需要保持自己比別人更盛的贪心,为自己贪心,也为他贪心。” “那你,就会比任何人都要安全。” 还是和养羊一样。 一只羊无病无灾的话,它一定会被养到最肥的时候,主人才会捨得宰杀。 马六眼喘著气,感受著这压在他心头的庞大压力。 如果真的按照白忘冬所说的去做,那他就一定是在找死。 为了活著,所以去找死。 这本身就像是在走一根长绳,左右两边都是死。 他只能不断的小心翼翼才方能有一丟丟的活路。 说到底,眼前之人並不是给了他一条活路,而是给了他一条死缓的道路。 而能不能在这段被延迟死亡的时间中找到活下去的机会,这就又成了一场赌博。 而且,若是真的选了这条路,那他彻底没了背弃白忘冬的机会…… 到底要如何选? 呵呵。 这个问题好像就不该问出来。 他又怎么会有的选? 好歹,还能有上赌桌的机会。 “噗通。” 没过几秒的时间,他就下定了决心,再度跪下。 “小人唯大人马首是瞻。” 呼啦~ 微风吹过他的船舱,仿佛带走了肩膀上的手掌。 空气当中传来了令他觉得无力的笑声。 再然后,戏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何代宸会负责和你对接,有什么问题你找他就是了……” “既然选择了上赌桌那就打起十万分的精神,至少现在,这生死已经可以由你自己决定了不是吗……” “哦,还有,下次不要再准备酒水了,摆在那里,纯属浪费。” “嗬嗬嗬。” “希望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不要这么蠢……” 话音落下。 船舱当中,只剩下了那瘫倒在地上的一个人。 马六眼捂著自己的脸,低著头久久不言。 他的未来,已经是一片黑暗。 他能抓住那一点点的萤光吗? 第八十一章 心境上的变化 “可惜你是个瞎子,看不到这满江的波光,也看不到这一池的月色。” 西楼顶,月如鉤。 这楼阁搭配著月亮让整个画面显得更加的添了几分美感。 程铃迈著大踏步走在这街道上面,看著这周围的亭台楼阁,她的笑容越发的明媚。 她一边伸出香舌舔著手中的糖人,一边对著旁边的张宇霄说道。 张宇霄此时此刻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衣服,原本凌乱的长髮被一根发绳好好的绑在了脑袋的后面,他的右手上面戴著一个造型简陋的手套。 一身装扮普普通通,没什么任何出彩的地方,可即便是装扮再普通,但仍旧挡不住他这一身出尘的气质。 这个人身上的每一寸都很完美,除了……那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依旧是那般的灰白,就如同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人一眼看到就会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人们能够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的唯一一处有瑕疵的地方。 “我並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瞎子。” 听著身边女子的话,张宇霄淡淡回答道。 “我在双目完好之时也曾见到过不少的美景,这些美景如今就盘踞在我的脑海当中,你说这些,於我心境不会掀起半分波澜。” 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目盲而感到过任何的不满。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是天师府常说的天命。 他相信,这双眼睛是带给他的惩罚。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名字是什么?” 看著如此波澜不惊的张宇霄,程铃很好奇地问道。 她这些天一直目睹著张宇霄从最开始的躁动,到后来的接受,再到如今的平静。 这个人好像很顺理成章地就適应了如今的状况。 她试图问过张宇霄这是为什么。 张宇霄当时语气十分平静地回答道:“自囚於心,何处便皆是牢笼。也许如今这样,也是天命所然。” “我不相信我这样的人会不被天道所罚,所以自然不必担忧我的死期不至。” “等到六扇门的人找到我的那一刻,我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跟他们走。”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宇霄感觉,仿佛从六扇门大牢里走出来之后,他越发的在朝著理解“天命”两个字靠拢。 所以对於程铃再一次询问他的名字,他还是那个答案。 “和往常一样,叫我『瞎子』就好。” 他不愿意给天师府丟人,所以不会用张宇霄这个名字。 “切,不乐意说就不乐意说,本姑娘要是想查的话,早就把你查了个底朝天了。” 程铃轻哼一声,不满地说道。 就凭张宇霄的这张脸,程铃就不信这世上没人认识这个人。 之所以不去查,就是因为她想要从张宇霄的口中亲自得到答案这才能有成就感。 就像是一场比拼,若是她自己悄悄查了,反而像是在作弊一样。 她要贏这瞎子,自然是要公公正正的贏, “我们又甩开了六扇门一次,你又没了一次自首的机会,怎么样?开不开心?” 程铃拍了拍张宇霄的肩膀,语气活泼地开口道。 她就是在挑衅张宇霄,想让张宇霄这货生气。 比起最开始见到张宇霄时候的模样,现在这个態度总是不温不火的张宇霄看的有些让人討厌起来了。 可面对她的挑衅,张宇霄沉默不言。 只是一次而已,后面还会有千次万次。 也许这次没中,也只是命中注定罢了。 “该死。” 感受到他身边那流淌著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程铃就觉得牙疼。 她鼓了鼓脸,有些生气地朝著张宇霄的胸膛之上捶了一拳。 然后就踩著石板路朝著前面走去了。 无趣无趣,好不容易熬到从那破地方出来,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一个又有趣又无趣的人。 真是让人恼火。 要不是还有那个让张宇霄用灵力的赌约在,她才懒得搭理他呢。 眼见著走得越来越远,程铃朝著身后一看。 那道身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她的后面。 程铃怒极反笑。 一个没看住,这是又来? 这人是倔驴吧? 都试了多少次了,还乐此不疲的。 不用灵力的情况下,他又要如何才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呢? 程铃从自己腰间的布袋当中取出了一只黑色的小蝴蝶,那蝴蝶一出她的布袋,就从她的手心飞了出去。 程铃立马迈步跟著这个蝴蝶朝著一个方向小跑了过去。 臭瞎子。 看你能跑到哪里? …… 詔狱的牢房当中。 白忘冬坐在这个梳妆檯前饶有兴趣地看著这台子上的瓶瓶罐罐,下意识摇了摇头。 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还要天天打扮的这么精致,果然,生活就是要有態度才能过的下去。 “白大人倒是很久没来见过我了。” 身后传来的锁链碰撞声音。 白忘冬看著镜子中,有一个漂亮的姑娘走到了他的身后,站在他背后对著他轻声开口道。 如果不是知道这货的本性,那这人脸上那柔美的笑容还真的是很具有欺骗性。 “是喜新厌旧了吗?还是说白大人是那种一旦用不到了,就会立马把人一脚踢开的男人。” “不。” 白忘冬回过身看向她,手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 “我是那种一有事才会想到別人的男人。” 盒子被往前递。 苏伽罗伸手一把把这盒子给接到了手里,然后缓缓掀开。 看著里面放置著的东西,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张脸,太过普通。 她不喜欢。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眸,毫不避讳地看向了面前这张俊美的脸庞,微舔香唇。 果然,无论是多少次见到这张脸,都会让她食指大动。 真想好好的尝尝这张脸的味道,把名为“白忘冬”的存在狠狠地吞到她的身体里,成为“苏伽罗”的一部分。 她眼里毫不掩饰的贪婪並没有让白忘冬有任何的反应。 他只是抬起下巴,微微偏头,声音平淡道。 “吞了他。” 苏伽罗眨眼,將自己眼中的贪婪给重新收回眼底,然后就对著白忘冬娇媚一笑。 再然后,她就將这张脸庞从盒子当中捏了起来,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就如同是沼泽一般,她的脸庞一阵蠕动,那张盖在她脸上的脸皮缓缓被吞噬消失。 苏伽罗闭上眼睛,感受著那庞大的记忆的冲刷,整个人脸颊越发的潮红。 “啊~” 这种感觉果然无论多少次体验都很棒啊。 又一个人,加入到了她们的大家庭当中。 第八十二章 青雀 “你看到了什么?” 白忘冬手里一边把玩著胭脂,一边淡淡问道。 苏伽罗仰著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缓缓的收起下巴,睁开眼睛,看向了白忘冬。 那张原本美艷的脸庞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男人模样。 这张脸搭配上苏伽罗这一身华美的装扮,简直不伦不类到了极点。 “大人想问什么?” 喉咙里面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平淡至极。 “这可是个很无聊的男人。” 没有任何的特色,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棋子。 无论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还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她都觉得这个男人的一生无聊到了极点。 “他是什么时候加入的极乐教?” 白忘冬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在极乐教灭亡之后。” 苏伽罗理解白忘冬这么问的缘由,所以直接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看来是罗睺和谢阴的歷史遗留问题的衍生问题。 虽然当初罗睺和谢阴仅凭两人就剿灭一个大邪教的事跡听上去超了不起。 两人联手,將巔峰时期的极乐教给一举捣毁,斩下了那位大修行者极乐教教主的头颅,灭杀了几乎所有的极乐教教徒。 除了放走几个极乐教教主的徒弟之外,战果斐然。 这几乎就是一段传奇一样的战绩。 可是…… 就是没剿乾净的这几个圣徒,现如今反而又活跃了起来,开始各种搞事情。 顺德府事件中,开启遮天幕的那个知府路森不就是当初极乐教跑掉的圣徒之一吗? 从听到紫千卉和花业自诉自己的理念的时候,白忘冬就有一种感觉,那种对她宗主近乎於狂热的崇拜,仿佛和邪教徒根本没什么两样。 这种感觉异常的贴切。 当时白忘冬就在想,黄泉宗突然出现的这股势力,到底是否是自然而成。 这背后又是否有过他人的推动。 假韩明丰口中喊出“极乐教万岁”的时候,白忘冬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领著他进入极乐教的人是一个女人。” 苏伽罗开口说道。 “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样,陆海每一次见她,她都戴著面纱。” 陆海,就是假扮韩明丰的这个极乐教教徒。 “就是她,指派陆海假扮莫邙,也是她给了莫邙药人之法,让他悄悄透露给紫千卉。” “这个女人的眼睛……” 说到这里,苏伽罗微微停顿了片刻。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一样。 她的眼眸当中闪过了片刻的凝重。 “是一双……看起来很有意思的眼睛。” 不是说这双眼睛是一双有著神通的神瞳。 而是这双眼睛当中的那种复杂让人有些不敢置信。 就如同是七彩琉璃一般的璀璨夺目,看著这双眼睛,就仿佛真的能够看到那极乐一般。 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白忘冬没有出言打扰她此刻的愣神,只是把玩著手中的胭脂盒,静静等待著她回神。 苏伽罗的目光逐渐从那璀璨夺目的眼睛上缓缓移开,然后,她呼出一口气,强制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下。 也许是被陆海那狂热的情绪给影响到了,导致她回忆起这双眼睛的时候,那种发自內心的崇拜差点伤到她的理智。 “这个女人,大抵是一位圣徒。” 她没过上被锦衣卫包吃包住的生活之前,也曾混跡四方,寻找自己的目標。 对於极乐教的事情,她多少有些了解。 极乐教的教主被教徒们称为是“圣人”。 而他的徒弟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圣徒”。 这群人是曾经距离极乐教教主最近的人,在极乐教那群疯子当中,他们是最疯狂的几个,深得那位教主的真传。 阅览著陆海的记忆,苏伽罗对这个女人的忌惮越来越深。 这是一个能够凭藉著言语蛊惑人心的女人。 极乐世界…… “她好像是盯上了黄泉宗,或者说是盯上了黄泉宗的那位宗主,我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陆海知道的事情很有限,他就只是她手下的一枚棋子。” “而且你猜测的没错。” 苏伽罗把记忆翻到了白忘冬割脸的那部分內容,开口说道。 “他的力量是借来的。” “而所借方,就是这个女人。” 一位圣徒。 白忘冬眼睛微眯。 好像是挖出了一条大鱼。 虽然只是当初从罗睺和谢阴手指缝里逃出去的一只虫子,可她要是想要搞风搞雨,那也是会很麻烦的。 將苏伽罗讲述的信息一一记在脑海当中。 关於这个女人的形象也逐渐的变得立体了起来。 一双璀璨夺目的……眼睛。 模糊不清的面容。 具有蛊惑力的声音。 “她叫什么名字?” 当这个人的形象逐渐完全之后,白忘冬这才突然想起,他好像还没有问这女人的名字。 苏伽罗摇了摇头。 “陆海不知道。” 所以说这男人真的是够无聊的。 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为人家卖命卖到视死如归。 一辈子活得都和一个玩具一样。 被这个玩完那个玩的。 这种人的脸,怎么配让她吃。 “不过……”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名字是什么。 但…… “她对外有著一个称呼。” 苏伽罗语气微顿,嘴角微微勾起,缓缓开口吐出了那个名字。 “青雀使者。” 这是一只小麻雀。 …… 哗啦。 写著名字的布偶被直接扔进了火炉,被火焰顷刻间焚烧殆尽。 一道婀娜的身影站在这火炉前低头看著这一幕,那双宛如七彩琉璃般的眼眸当中没有闪过半点的波动。 没能把那孩子给带回来著实可惜。 不过命运无常,不是谁都会有机会能够见到极乐。 小的没这个福分,那便算了。 她现在的注意力,还是要放在大的这个上面。 “紫千卉死了,莫邙死了……” 那现在在黄泉宗的长老位置一下子就空了两个。 这两个空了的位置绝对不能让给其他人,需要儘快安排人补上去才行。 要不然的话,那位野心勃勃的副宗主怕是会有些迫不及待,现阶段,还是要把他给压的死死得才行。 想要上位,就需要功绩,而要功绩,就要有爭斗。 爭斗何处来呢? 女人眼皮微低,喃喃自语。 “荒鬼道……” 第八十三章 请帖 顛倒巷。 原本还是一片齏粉的废墟,此刻就像是从未发生过那些事情一样,两座小院依旧好好的佇立在这里。 当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雨筱幽重新踏入到这小院当中的时候,素来无喜无悲的眼眸当中都不由得波动了一瞬。 如果云香菊此刻能够看到她眼中闪过的这抹波动,那一定会因此而欣慰的。 进入小院,雨筱幽环视了一眼小院的布置。 虽然陈设,装饰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但这崭新的面貌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原本的陈旧当中蕴含著的是她和奶奶生活过的气息,那才是令她恋恋不捨的东西。 目光扫视一周之后,她就收回了视线,径直迈步走向了那棵柳树。 手掌轻轻覆盖在枯萎的柳树之上,雨筱幽抬头看著这棵银蛇柳,一动不动,仿佛就这么入了神。 “看来这次是我贏了。” 白忘冬身著一身淡蓝色裘衣,笼袖站在门口看著少女抚树的这一幕,淡笑著开口道。 “你是早就胸有成竹,所以才这么和我赌的吗?” 夜流霜手中提著剑,站在他的身旁,看著同样的画面,目不转睛地回復道。 不怪她这么问,谁让雨筱幽真的就只花了三天的时间就醒来了呢,而且,不多不少,正正好好的三天。 但凡再过半个时辰,都要进入到第四天当中了。 “打赌这种事情,哪里有什么胸有成竹。” 白忘冬笑著摇了摇头。 “若是连这个都要算计,那岂不是就失去了这么玩的乐趣?” 再说了,和夜流霜打赌,若是他玩什么小手段,別说夜流霜不会认那个结果,就连自己都会觉得丟人。 既然说好了是打赌,那自然要遵守游戏规则。 “只是单纯的运气好罢了。” 他一直都还蛮相信人的意志的。 “那便是你贏了。” 能从夜流霜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还真是不容易。 白忘冬嘴角不由地轻轻翘起。 就和之前说的一样,赌注什么的,这都隨缘。 白忘冬就是想听著她认输这么一次。 真他娘的好听啊。 不过说到底…… “真正贏的人是她。” 白忘冬看著依旧在怔怔出神雨筱幽淡淡说道。 “如果她没有在三天內醒来的话,我就不会把她带回到这里来了。” 这个机会是雨筱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爭取来的。 “所以她以后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夜流霜有些好奇地问道。 雨筱幽的身份在別处可能是秘密,但在锦衣卫里,她的身份不难查的出来。 至少林昭月和她是了解清楚的。 罗睺大概也知道,只不过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 他更在意白忘冬匯报上去的关於极乐教圣徒的情报。 “可毕竟是黄泉宗的少宗主,黄泉宗不会放弃掉她的。” 悖神瞳这样的顶级天赋,黄泉宗又岂会纵容她流落在外。 在黄泉宗很多人眼里,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宗主,黄泉宗的未来。 即便黄泉宗现在可能被某人的布置转移了视线,可终究无论是真是假,他们所为的就是自家的少宗主。 一日寻不到雨筱幽的下落,他们就一日不可能放弃。 “那就让他们找吧。” 白忘冬朝著袖子当中缩了缩手,毫不在意地开口说道。 只要雨筱幽还在京城一天,他就会顺手把这件事给遮掩下来。 这事不难。 只要保证没人能把消息传出京城就好。 京城毕竟是朝廷的地界,锦衣卫想要在这里封锁个消息还是很简单的。 夜流霜闻言微微頷首。 白忘冬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他能够確定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失误出现。 再说了,锦衣卫若是在京城都藏不住个人,那確实是可以原地解散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夜流霜说完这句话也就没有多言了。 两人一下子没了对话,这气氛渐冷。 白忘冬看了看沉默寡言的她,然后抿了抿嘴:“话说回来,你不是斩了条龙吗?这龙尸在哪儿呢?我这么些天也没见到啊。” 眼见著夜流霜这伤势都已经好转了。 身上包扎的白布都也被拆掉了。 可这斩龙之后的战利品可是半点都没出现在北镇抚司。 好歹也是斩了条龙。 龙这种被天地所钟爱的生灵,身上处处都是珍宝。 一具龙尸,即便是一条孽龙,但那也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不知道。” 可面对这等珍贵之物,夜流霜只是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 “应该被当地的千户所给收了吧。” 对於这些东西,她向来不怎么在意。 她所在意的,是手中的剑,和剑所落下的方向是否有应该被斩碎的东西。 “那还真是可惜了。” 白忘冬耸耸肩。 “本来还想和你要个犄角戴戴的。” 他翻了翻眼睛隨口说道。 这才是他提及这件事的本意。 不过,很显然,这样的要求让夜流霜感到了困惑。 犄角…… 她扭过头看向白忘冬,满脸的问號。 “你戴龙角做什么?” 她也没听说过什么要戴龙角才能修炼的秘法啊。 “当然是当天线……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白忘冬眼底闪过一幅幅的画面。 虽然当时只是惊鸿一瞥,可直到现在那画面都在他的脑海当中久久不散。 实在是太过於印象深刻的一幕。 “奇奇怪怪的。” “你也觉得我可爱?” “……” 夜流霜看了他几秒,张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闭口不言。 师父有教过她,对付话多的人,你只需要不理他,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又冷场了…… 白忘冬鼓了鼓脸。 要不他就不喜欢和夜流霜聊天呢,和这人说话太容易冷场。 目前为止,和他最適配的话搭子果然还是只有徐妙锦。 也不知道那廝现如今是否已经到了静水庵,见到了镜清那小老太太。 他弄瞎了諦听像的一只眼睛,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这小老太太给记住。 其实他更好奇的是,镜清师太年轻时候留在积阴穴化为镇鬼台的那一截手臂现如今都已经被炼化成了那一小块的样子。 她又是否会將那一小块的佛骨重新接回到自己的断臂之上? 而此时此刻,和那棵柳树僵持了许久的雨筱幽终於是再度有了动作。 她將自己的手掌从柳树的身上放了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棵柳树。 “奶奶的墓安置在了哪里?” 她的声音平的就像是一个音调。 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就距离这边不远,你要是想去看的话,我现在带你过去。” 白忘冬同样淡淡回復道。 “先不用了。” 雨筱幽摇了摇头。 “我还没买祭拜要用的东西。” 奶奶教过她,若是要去到別人的墓碑前,是一定要买一些东西的。 “我会被送到哪里?” 雨筱幽淡淡问道。 这个问题她从醒来之后就没有主动问过一次,白忘冬更是一次都没有给过她答案。 现在问出来,也就是该到了接受她命运的时候了。 她十四岁了,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她知道,这世上的所有事情不会依照她的所思所求去运行。 她有著一双人人都想要的眼睛,这双眼睛註定了,她所能求得的自由,会和一般人相比差很多很多。 不过能够留在京城,能够像现在这样,还能回到这个小院看上一眼,她的搏命就没有白费。 “还能在哪儿?” 白忘冬淡淡开口。 他手掌划过腰间白玉,一把钥匙就这么进入到了他的手中。 在雨筱幽还有些愣神的时候,这把钥匙直接顺著一条拋物线就朝著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她连忙手忙脚乱的把钥匙接到了手里,有些愣愣地看著白忘冬,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儿。” 白忘冬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你还能生活在这里,就和以前……不对,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房如旧,可人却新。 以前的一老一小,现如今也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听著这话,雨筱幽逐渐从愣神当中反应过来,她了看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指著地面的白忘冬,最终,抿了抿嘴,朝著白忘冬弯下了腰。 “谢谢。” 即便是这样都没有笑出来吗? 这娃的笑点可真高。 “真的很谢谢。” 这是雨筱幽这些天躺在病床上一直朝思暮想的事情,没想到真的会实现。 “人家,人家才没有觉得开心呢。” 白忘冬傲娇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这声音嗲到让夜流霜下意识朝著旁边移开了几步。 但只是下一秒,白忘冬的声音就瞬间冷淡了下来。 “反正也只是租给你的而已,这里现在是我的房產,你是要交房租的,晓得?” 雨筱幽闻言再度微愣,但这一次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有任何的犹豫,她连忙点头。 “一边儿玩去吧。” 白忘冬把手从袖子里面掏出来,隨手摆了摆。 然后雨筱幽就听话地朝著屋子里面跑了过去。 看著她的背影,白忘冬眼睛微眯,眼中闪过的幽光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消失不见。 “看来如果想的话,你也是能温柔起来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夜流霜的嘴里突然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白忘冬挑眉。 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 他不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吗? 出道至今无差评,榜上大哥们无一不在夸讚他是个好人,甚至愿意倾尽家產来为他应援。 这样的他又如何不温柔呢? 他一直走的都是暖男路线的好吧。 “……” 夜流霜觉得自己刚才就不该多说那一句话。 聪明的她又一次选择了缄口不言。 两人就这么在院子当中僵持著。 都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对方耗著。 不过很显然,有这种閒的不行想法的人,只有白忘冬一个。 夜流霜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他,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她也只是今天恰好和雨筱幽一同离开林昭月在北镇抚司衙门里的住处,林昭月特地指派她过来护送一程。 现在既然人都已经安全送到了,她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对了。” 走到半路,夜流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驻足在了原地,朝著白忘冬说道。 “我之后可能要出趟京城。” “出就出唄,你和我说做什么?” 白忘冬侧目,淡淡说道。 “私事,若是这段时间镇抚使派下任务给你我,还请你暂且一个人顶上一段时间。” 夜流霜语气诚恳道。 若是他们两人同时閒著的时候,罗睺总是喜欢派一些让他们两人合作的任务。 对此,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其实都无所谓,但不巧,我这段时间可能也要出京。” 白忘冬淡淡说道。 这不是推辞,而是真的恰好也是有事。 正好现在把陈老鬼的注意力给转移到了一边,现在出城,正是恰到好处。 “私事?” “私事。” 白忘冬点头。 但突然,他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多问了一句。 “你是要去哪儿?” “金华府。” 夜流霜毫不保留地回答道。 “巧了,我也是金华府。” 白忘冬嘴角瞬间勾起,眼睛微眯。 紧接著,两人的视线就对视在了一起。 “你也收到了?”*2 异口同声。 夜流霜率先有了动作,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请帖。 白忘冬同样手掌划过腰间白玉,手中也同样取出了一个请帖。 这两张请帖,无论是样式还是材质,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呵。” 白忘冬哂笑一声。 目光越发的幽邃。 果然,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 —————— ps:悖神瞳的篇章算是一个过渡的剧情,这个小篇章到此结束。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是这一卷的正篇。 四方英杰齐来会。 第四卷篇章。 会英篇开启。 第八十四章 英杰帖 “三月初三,晚春之会。” “望白公子登门相拜。” “家中典籍,尽君阅览。” “八阵图开,邀公子共同一观之。” “千里之遥,诚意奉上。” “武侯世家,诸葛拜见。” 除却所有用来修饰的辞藻,提炼出最最最关键的词句,请帖中的內容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这几句了。 简单一句话概括。 这是修行界的名门世家,诸葛家送来的一份请帖。 当时白忘冬回到家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放在石桌上的盒子里,放著的就是这份请帖。 里面最能打动白忘冬的內容,就是那句,“家中典藏,尽君阅览”。 “很显然,这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就是写这请帖的人脑子抽了。” 坐在北镇抚司罗睺的办公房间当中,白忘冬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方势力所有的底蕴全都在家中典藏。 可以这么说,一个家族的典藏就代表了一个势力的本源和形状。 將自己的典藏拿出来,让人尽情观之。 这不管是修行界哪一方势力都做不出来的事情。 即便现在朝廷下令,让这些仙门世家全都將自家典籍送入京中为编撰永乐大典做准备,可事实上,这些典籍大多都是未能触及到势力核心的內容。 所以当白忘冬第一眼看到这请帖的时候,瞬间蹦出来的一句话就是。 “有人要搞事情了。” 罗睺放下了手中的请帖,又拿起了桌子上的另外一份。 一模一样的內容,只不过就是把“白公子”这三个字换成了“夜小姐”。 “比起典籍,更重要的是这个东西。” 听著白忘冬的发言,夜流霜提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八阵图。” 武侯名门,诸葛世家。 光听这两个名字,就能意识到这渊源从何处而来。 实在是诸葛家的名头太大了。 汉末三国。 诸葛孔明。 这是位在史书上留下过浓烈一笔的大修行者。 他的名字,即便是时隔千年后的现在,仍旧在被世人所铭记。 而八阵图,就是他给诸葛家留下来的一份重重的底蕴。 这东西算得上是诸葛家重宝中的重宝。 “传闻若是能够参悟八阵图,便可將诸葛武侯的所有传承揽入囊中。” 不过这很显然就是一份夸张的说辞。 若是诸葛孔明的传承真的就仅仅只是一份八阵图的话,那简直就是在抹杀掉他其余的传承。 对於八阵图更靠谱的一个说法。 “据说这图中蕴含推演之能,可见本我,可见真我,可见过去我,可见未来我。” 这是请帖中吸引夜流霜的一个点。 不过时至今日,距离八阵图上一次显现於世都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几百年。 几百年了,八阵图再也没有过一次出现在修行界当中。 现在诸葛家突然说,要把八阵图给拿出来。 说实话。 夜流霜也不怎么信。 请帖中所言,就如同让他们天剑山把自己的天剑碑拿出来,任由世人观赏一般。 但既然请帖中写了,夜流霜又想要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八阵图到底是何模样,自然就生出了想要去金华府拜见一下诸葛家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这份请帖,白忘冬手中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罗睺放下了夜流霜的那份请帖,动作停顿几秒之后,就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捲轴,朝著白忘冬和夜流霜两人推了过来。 白忘冬直接一把將这捲轴拿在手中,展开一看,看著上面的內容,顿时皱了皱眉。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就將这捲轴递给了旁边坐著的夜流霜。 两人一边看,罗睺一边解释。 “从七日前开始,北镇抚司的探子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 “修行界大大小小的势力中,有不少人都收到了同样的请帖,包括朝廷,仙门,世家,邪门,散修……” “请帖邀请的范围几乎遍布了整个修行界。” “锦衣卫中就不单单只有你们两个是受邀者,还有不少的同僚都收到了同样的请帖。” 这明晃晃的就是要搞事情。 如此大规模的邀请四方修行者。 而且还开出了任何一个修行者都没办法拒绝的条件。 诸葛家的典藏仙法和重宝八阵图。 这对大小王一扔出来,恐怕不单单是受邀者,就连没有请帖的人,都该动一些不太好的心思了。 可以预见,在三月前的这段时间里。 修行界的主题怕会是无处不在的混乱。 “受邀者可有统一的特徵?” 白忘冬思索几秒,抬头开口问道。 罗睺独眼瞥了他那放在桌子上的脚一眼,淡淡回答道。 “现如今只知道受邀者皆在三十岁以下,並且,都是在修行界闯出一些名头的人。” 很笼统,分辨不出太多的东西。 不过短短七天,能够从收集到的受邀者名单上提炼出“三十岁以下”这个有效信息就已经够厉害的了。 “现在修行界已经有了流言出现。” 见到白忘冬安静下来,罗睺继续开口,又从抽屉里取出了另外一份捲轴。 不过这份捲轴不用打开也可以,里面的內容不算是太过於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 “有人把这一次前往诸葛家的聚会叫作了『群英会』,而被送到受邀者手中的请帖便被叫作了『英杰帖』。” 英杰帖,听这名字就能听出来其中的蕴意。 英杰帖只赠英杰。 这样的噱头又要引起多少人的爭斗。 听著罗睺的话,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风格……” 蛮熟悉的啊。 传播谣言和流言。 拨动舆论的走向和发展。 就像是一根搅屎棍一样,到处乱搅。 总阁都被人给砸了,还不安生一段时间。 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兴风作浪了。 百晓生……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受邀者之一。 “所以呢,老大,你想要怎么搞?” 白忘冬抬起眼眸,朝著罗睺看去,隨意地摊了摊手。 既然把他和夜流霜都给找了过来,那就说明这件事要交给他们二人来办了唄。 诸葛家这么高调的作风,无论如何,朝廷都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对此,罗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表情微沉,眼眸缓缓转动,这面容真的就如同是一只正在狩猎中的老虎。 所谓的態度此时此刻都变成了那不经意间从体內流散出来的煞气。 千言万语汇成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就一个字。 “查。” 第八十五章 风云变动 春雨润无声。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都在下。 马车穿过雨帘,在这雨中缓慢行走。 暖烘烘的火炉一直烘烤著车厢,將这马车里面都给烤得热热乎乎的。 身穿裘衣的男子靠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 而驾车的位置上,一女子身著蓑衣,目光轻淡,一手持马鞭,一手拉著韁绳,佩剑就放在身旁,表情平静到没有从始至终没发生过任何的变化。 一男一女。 就是这辆马车上的所有的人了。 罗睺的那一声“查”,终究还是让白忘冬和夜流霜两人结伴出了京。 既然此事的源头是诸葛家,那作为受邀者的他们就是查探这次事件最合適的人选。 扑稜稜。 就在两人马车行进之际。 一只顶著雨飞来的信鸽打破了白忘冬那沉浸的状態,聚拢在他周身的天地灵气瞬间散去,白忘冬深深吸气,停下了体內太平经的运行。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千户赵临江已经在两天前上路了。” 淡淡的声音从驾车的位置上清晰响起。 听著夜流霜的话语,白忘冬回忆著赵临江这个名字。 不算是太熟悉,但也不是一点耳闻都没有。 这人的实力很强,尤其是那一手独门的《食蚁经》,诡异无比,算得上是锦衣卫千户当中,实力比较突出的那一批人。 “这已经是第五个受邀的锦衣卫了。” 而且这五个人里面还没算上他们。 应天府毕竟距离金华府不远,他们两个收到请帖的时间比一般人都要早一些。 自他们离开京城开始,一道道信息就从京城方向给送了过来。 朝廷方面,不单单是锦衣卫这边。 六扇门的风青络同样是受邀之人,但因为手头上的案子还没解决完,所以暂时决定就先不凑这个热闹了。 军方当中,听说也有人已经提上包裹独自纵马前往了金华府。 王公贵族,世家官宦当中亦有人收到了请帖。 单论京城方面,如今统计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二十之数。 而就从如今收到的各方反馈来算,收到这所谓英杰帖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百,並且这个人数还在每日一点一点的累加,恐怕预计最终確认下来,人数能够过八九百,甚至过千。 千人。 这个数字这是要把修行界如今所有崭露头角的天骄都一网打尽啊。 不过能收到请帖的人过千,不代表去往金华府的人就能过千。 並不是每一个收到请帖的人都会按时赴约。 谢采紜的请帖也被送到的彼岸门在京城的据点当中,可谢采紜看了一眼那请帖之后,就將其给扔到了一边,置之不理。 对於她而言,无论是典藏还是八阵图的吸引力都十分有限。 或者说,她可能是闻到了这请帖当中蕴含著的不对劲。 就如同白忘冬对罗睺说的一样。 这种事情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的出来的。 如今诸葛家的话事人不是脑子有病,那就是另有所图。 但凡是个脑子灵光点的,都能想清楚这一点。 而想清楚之后,是决定去冒险尝试一下,还是如谢采紜这般直接放弃掉,就是受邀者该考虑的事情了。 这世上之所以会有“富贵险中求”这句话,就是因为人的欲望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判断。 但这种影响也不仅仅只是坏的。 险中有的时候也確实是有富贵可求。 就如同这英杰帖上的內容。 相信此时英杰帖的事情已经被人传遍了天下,收到英杰帖的人怕是多半都察觉到的这件事当中的风险。 可仍旧还是有不少人已经上路赶往金华府诸葛家。 就是因为不管诸葛家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能够看一眼那八阵图,看到诸葛家的家藏仙法,那就是值得的。 这是机缘。 而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再提一下百晓生这搅屎棍了。 “把请帖的消息传开,又给请帖冠上了这么一个名字……”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瞳孔当中似乎有著精光闪动。 这就是在煽风点火。 如果说一开始白忘冬还只是怀疑,那么隨著这几天事態发展的速度,白忘冬就基本上已经確定了传言的背后有著百晓阁的影子。 托她的福,这几日的修行界是肉眼可见的混乱。 已经有不少因为抢夺英杰帖的衝突在各处爆发了。 只不过……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 百晓生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这么做不单单是把收帖人给放到了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就连发帖的诸葛家都被架了起来。 除了能够让修行界混乱几天之外,百晓生这么做完全看不到任何的利益。 吃力不討好。 这可不像是百晓生的风格。 除非,这件事背后还有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不对。 应该说。 是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想到这里,白忘冬手指微微敲打手中的捲轴。 线索太少。 不管是对百晓生还是诸葛家,白忘冬现在了解的东西都不是很多。 所以才有些看不清这背后的缘由。 但可以肯定的是。 若是真的到了金华府,那这两家就一定是他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有人已经到金华府了吗?” 白忘冬沉思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开口对著外面的夜流霜说道。 夜流霜对白忘冬的安静见怪不怪,白忘冬安静的这段时间,她半个字都没有开口,一直都在等待著白忘冬的回覆。 现在听到白忘冬的问题,夜流霜看著手中的信件,开口回答道。 “广信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施蓉按照路程,此刻应当已经抵达金华府。” “给她传信,询问具体的情况。”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在抵达金华府之前,他得先对那边的情况有一个了解才行。 尤其是…… 这封英杰帖的发信人具体是谁。 这件事,一定要先弄清楚才是。 这如果不是个傻子,那就绝对是个有趣的人。 白忘冬靠在软榻之上,撩起帘子看向了外面的雨幕,目光逐渐幽静。 也不知道这一遭,又能遇到多少的老朋友…… 第八十六章 不言 天衍山。 这在修行界从来都是个神秘的地方。 就如同人们一说起正道魁首是天师府一般,天衍山这天下第一卦门的称呼,也是素来很少会有人质疑的。 “英杰帖。” 君陌將桌子上的请帖推向了面前的白鬍子老人这边。 老人瞥了一眼这请帖,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你觉得这帖子中所说之言有几分真,几分假?” “徒儿认为,这帖子上所书內容,十成皆为真。” 君陌语气很是恭敬地说道。 “哦?” 老人轻咦一声。 “那你又觉得,诸葛家为何要这般做?” “徒儿不知,徒儿不敢算。” “天机盘就在你手,有何不敢算?” “重器在身,反而心中有虑。” 听到君陌的回答,老人点了点头。 对这答案没说不满意,但也没说满意。 他的表情永远都是那般风轻云淡,那双眼睛只是一看就会让人深陷其中。 这是一双幽深到让人不敢直视,生怕会被其一眼看穿本质的眼睛。 天衍山,君白髮。 整个修行界当中,也就唯独他一人真的敢说自己一句卦术通玄。 “张宇霄的事情,你听说了多少?” 就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君白髮突然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君陌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大概……全部。” 张宇霄是他很好的朋友。 从顺德府之事过后,他就一直在担心这位小天师的情况。 从他入狱到逃狱,每一个消息他都未曾放过。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昔日那个有著半分神姿的小天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有何感想?” “很复杂。” 君陌思索了几秒之后,给出了这么三个字。 “徒儿不知该如何说。”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大概就是……天命时运,变幻无常。” 他的声音有些感慨。 昔日的小天师如今成了逃犯。 这又是谁能想得到的呢? 君白髮看了眼前端坐著的弟子几秒,然后就拿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那你就没想过,也许这就是张宇霄本来的『命』吗?” 成为逃犯是小天师本来的命? 君陌抿了抿嘴,很诚实的摇了摇头:“我曾经为小天师算过命,虽然结果很朦朧,但他的命不该是这般。” “人的一生是很长的。” 君白髮放下手里的茶杯,似有所指地说道。 “也许你所看到的也只是一个人命运的节点,就如同一根绳子能够被分成好几段一样,每一段的断绳那都是你所以为看到的终点。” “您是说……如今小天师所经歷的一切其实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必然?” “『必然』……” 念叨著这两个字,君白髮的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机术学到最后,势必会让人有无力之感。” “即便是能够算得天机,那又如何?” “眼睛终究不会说话,不能闻味,拿不起任何的东西。” “只能看,这就是卦者最大的无奈。” 君白髮將杯子中的茶水稍微从杯中倒出了一点,水珠趴在桌子上,圆溜溜的模样甚是可爱。 君陌目睹著君白髮用手指沾著这些水珠在这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不言”。 “天机不可泄露。” 君白髮收起手,淡淡说道。 “你要紧紧的记住这句话,这句话是一个卦者对於天机最大的敬畏。” “放下自己的骄傲,比你师兄而言,你身上比他多出来的就是那份谦卑,保持住你的谦卑,用好你手中的天机盘,当一个合格的执盘人。” 君陌看著这两个字,怔怔出神。 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是他从学卦术开始就学到的第一句话。 原本最为简单的道理,此时此刻,被师父写在桌子上之后,反而好像有了新的重量。 敬畏…… 谦卑…… 师父还提起了师兄。 那个曾经天衍山最耀眼的天骄。 “不言……” 君陌轻声喃喃著这两个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君白髮看著他这个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若隱若现的欣慰。 “英杰帖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就好,是要下山,还是將其无视,门內都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君白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用手掌制止住了同样想要站起的君陌,淡淡说道。 “不用送。”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径直迈步离开了这里。 君陌目送著君白髮远走,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空了一块。 不言。 这两个字就如同是魔音贯耳一般,直接深入到了他的脑髓当中。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有所得,但又仿佛有所失一般。 他的目光迷离地看著面前的请帖。 然后两秒过后,就直接一把把它抄了起来,收进了袖子里面。 他同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朝著门外走去。 他决定好了。 他想下山看一看了。 …… “英杰帖?” 程铃坐在凳子上,听著周围人的议论,漂亮的大眼睛微微一亮。 不管是什么“英杰”还是什么“请帖”,听上去好像都还挺有意思的。 只不过这诸葛家的人都是眼瞎是吧。 她这么一个明晃晃的修行界天骄,居然都没有收到这英杰帖的邀请,一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看来想去参加这群英会就只能是抢了。” 她毫不避讳一旁的张宇霄,直接大大方方地把“抢”字说了出来。 一边说,还在一边观察张宇霄的表情。 “瞎子,你要吗?我可以帮你也抢上一份。” “抢他人之物,不好。” “那你可以阻止我啊,只要你用了灵力,那就一定能拦住我吧?” 程铃笑著说道,她就像是在蛊惑张宇霄一样,这一言一行里面全都是满满当当的诱惑。 “你要是不阻止我,我就去抢別人的请帖。到时候杀上几个人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你既然见不得我抢別人的东西,那你也应该见不得我杀人吧?” 程铃的表情越来越玩味。 “那你现在还想著要憋著你的灵力不用吗?” 张宇霄沉默。 程铃笑口常开。 可就在下一秒,程铃就愣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被人给一点一点提起来,只是眨眼之间就仿佛已经悬空。 再然后,一道粗獷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刚才说到了『英杰帖』?” 第八十七章 误解 “你刚才说到了『英杰帖』?” 说实话,程铃对现在的状况有点懵。 她为啥好像是正在悬空呢? 看著那个捏住她的脖子把她给提起来的壮汉,程铃沉默了下来。 “你还说要杀人?怎么?你知道谁手里有英杰帖?” 这壮汉也没用劲,就只是捏著程铃的脖子,面容凶恶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坐在一旁的张宇霄微微皱眉,连忙开口问道。 可程铃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看著眼前的壮汉,眼珠微动。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的。” 程铃表情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语气沉重地说道。 本来还想著关注一下张宇霄这个小白脸,结果听到程铃这么说,他手中的力气顿时就大了起来。 酒馆里其他的客人仿佛对这一副场景已经见怪不怪,非常淡定地在吃著自己碗里的饭。 甚至有的人还饶有兴趣地换了个方向,就是在看这场好戏下饭。 “瞎子,我快死了。” 程铃被掐著脖子,语气艰难地开口道。 那忽高忽低,断断续续的音调就像是真的马上就要窒息了一样。 “你要是不救我,我就真的要被人给掐死了。” “说什么话呢?!!” 壮汉加大了手中的力气。 这一秒,甚至听到了程铃骨头摩擦的声音。 这声音让张宇霄確定了如今的情况。 他並没有著急,只是皱著眉看向了她:“若是你继续这般玩下去,能伤害到的就只有你自己。” 他的语气十分的沉重,让人听上去就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认真。 听到他这句话,原本还脸色苍白的程铃顿时觉得没趣。 这是个瞎子啊,又看不到她这可可爱爱的容貌,怎么会想著要英雄救美呢? 可是她还是想挣扎一下:“我真的要死了!” “你死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嗯。” “嗯?” 这个“嗯”是著实的让程铃有些意外。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就能看得出来张宇霄是个奇奇怪怪的烂好人。 他总是会把一些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比如帮一个乞丐一起乞討,和青楼里哭泣的姑娘谈从良的问题,他会坐在別人家的门口笨手笨脚地给妇人摘菜,也会因为一只鸟儿的受伤而感到鬱闷。 她以前当著他的面亲口问过,如果她要杀人的话,张宇霄会不会拦著她。 张宇霄说:“会。” 她说:“那你可就要动用灵力了。” 张宇霄又说:“我会尽力救人,但不会动用灵力。” 程铃不信。 但她也没有隨便找个人实验,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不长眼的蠢货,本来意外能够让张宇霄妥协。 可没想到张宇霄的反应是这样的。 可就在程铃打算再多试探一下的时候,抓著她脖子的壮汉一下子怒了。 不是,他还在这里呢,这一男一女咋就聊上了呢。 尤其是这女人明明被他捏著脖子,都快捏碎了,怎么还能说的出话来? “你闭嘴,赶紧告诉我英杰帖的事情。” 他愤怒地问道。 程铃不理他,而是一脸认真地看著张宇霄:“那我真杀了啊?我告诉你,我要是动起手来,可就不单单只是杀一个了,在场所有人我都杀。他们可是无辜之人,你不救?” 张宇霄沉默不语,这叫做默认。 程铃不信邪。 她可不信自己这些天的观察都是假的。 这瞎子一定是在逞强。 看本姑娘…… “你他娘的!” 壮汉忍不了了,一拳就朝著程铃的脑袋砸了过来。 看著那冲向她的拳头,程铃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噗嗤—— 这是鲜血飆溅的声音。 这一刻,血花飞溅。 还没等著壮汉反应过来。 噗嗤——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壮汉那掐著程铃的手臂也同样被平滑斩断。 壮汉的两只手臂都从他身体上掉了下来。 程铃稳稳落地。 这血腥的一幕惊到了在场所有的客人身上。 再然后…… 这些客人的脸上就冒出了怒容。 然后,一柄柄钢刀从桌子下面拔出。 除了程铃和张宇霄之外,几乎所有人的客人手中此刻都握著一把刀。 程铃眉头微挑。 什么情况? 在场除了她和张宇霄之外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客人了吗? 和著这店里吃饭给钱的人就他们两个啊。 嘶—— “这死娘们杀了老五,给老五报仇!!”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几乎所有人都举著手里的武器冲了上去。 程铃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轻笑一声。 突然。 噗嗤—— 又是同样的声音。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脑袋几乎在一瞬间被全部斩下。 大量的鲜血直接染红了整家店铺。 无数的血水顿时占据了地面的空间。 也许是因为沾染到血水的缘故。 一根根不易觉察的丝线顿时暴露在了这空气当中。 血水从这些丝线之上一滴一滴的落下,这细到不能再细的银线此时此刻就犹如是最恐怖的断头台。 程铃看著这血腥的一幕,眼中没有泛起来任何的波澜。 她直接手指一动。 几乎所有丝线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程铃看向身旁被溅了一身血的张宇霄,看著他那面不改色表情,眉头再度不爽地皱起。 居然真的没有反对。 难不成是她看错了张宇霄? 这人对於別人杀人其实根本就不抗拒? 看来之前的判断有误啊。 她微微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坐回到了原地,淡淡开口道。 “一会儿去给你买衣服。” 这话说的,突然让程铃有一种白养了这小白脸瞎子的感觉。 张宇霄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摸了摸脸上的血。 这种血腥味他从来就不陌生。 这些人都是恶人。 从进入到这店铺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了这样的一种感觉。 虽然说不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 他们今日碰上程铃,这未必也不是一种天命,如果相遇是必然的,那他们的死亡就是命中注定。 而就在张宇霄打算同程铃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程铃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是得找两张英杰帖啊……” 第八十八章 雨夜客栈 “这雨,下个不停。” 一场下了很久很久的雨。 从进入寧国府之后,这雨就一直一直在下,就像是老天止不住的眼泪一样。 是在告別即將过去的春日,捨不得那温柔的春风。 嘎吱—— 雨夜寂静。 这是客栈的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 带著斗笠的男人低著头走进客栈当中,径直走向了柜檯的方向。 咚咚咚。 三声敲击柜檯的声音敲响了在柜檯打瞌睡的伙计。 睁开睡眼朦朧的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破旧的斗笠。 伙计看了一眼面前客人湿漉漉的衣服,揉了揉自己睡眼朦朧的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旁边取下了一块脸帕递给了面前的客人。 “客官还是先擦一擦身上的雨水吧。” 戴著斗笠的男人並没有接过他手里的脸帕,而是从胸口处取出了一块银子放在了柜檯上面。 “要一间上房。” 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已经可以用难听来形容了。 伙计见状连忙把脸帕给收起来,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木牌,確定哪一间房间没人住之后,就回过头来。 “客官,二楼第二间……”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空无一人。 伙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又看了眼柜檯上的银两,顿时满头的疑惑。 这这这这这…… 白送钱来的吗? 那这钱他是上交掌柜呢,还是自己留起来呢。 算了…… 不义之財,还是等著主人自己来取吧。 发现自己没拿走钱应该会回来的吧? 再说了,这下雨天的,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伙计刚想要打个哈欠继续睡觉。 可下一秒,这客栈的门就又一次被人用力推开。 “快快快,我亲眼看到那孙子跑进这边来了,抓紧点,別再让他给跑了!!” 只是一眼,伙计就看出了这群人不好惹。 每一个都穿著一样的衣服,凶神恶煞的,身上还带著武器。 他连忙缩了缩头,想要躲进柜檯后面。 在这世道,他们小人物想好好活著,就得学会趋利避害,小心谨慎。 但他的动作很快就引起了为首之人的注意力。 他大步朝著柜檯这边走来,一把就把伙计给提溜了起来。 “人呢?” 没有过多的前奏,直接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伙计“咕咚”地咽了口口水。 悄悄握了握手里的银两。 磕磕巴巴地问道。 “客客客客官问的是谁?” “你知道。” “小的……不太知道。” 伙计一脸的为难。 来人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脑袋,五指紧缩,强烈的痛觉刺激著伙计的感官,他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炸了一样。 连忙痛叫求饶。 “您要是问刚才来的那个客官,小的是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啊……” “真的?” “真的,他扔下一块银子就自己走了,小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房间,一转头他就不见了啊,您要是问我他去了哪儿的话,小的是真的不知道。” 抓著伙计脑袋的人看著伙计脸上这不似作偽的表情皱了皱眉。 看来这小子是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把他的人给放下。 这人拍了拍伙计的肩膀,稍微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衫,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抱歉,是我失礼了。” “没,没事……” 伙计受宠若惊。 “他真的什么话也没说?” “没,没有,只是和我说了要一间上房。” “哦。” 这人点了点头。 “老大,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这两人聊天的时候,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人,已经把这客栈上上下下都给搜了一遍。 这效率已经是相当的快了。 “那人应该就是走了。” 被叫作“老大”的男人咂了咂嘴,然后又看向了身体不停打颤的伙计,脸上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 “多有打扰,抱歉。” “没,没事……” 伙计可不要什么道歉,他就只想要这群人赶紧走。 “撤。”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许愿起了作用,那老大立马摆了摆手。 所有人同时转身,打算朝著客栈外面走去。 伙计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这口气还没有松完的那一瞬间。 刚迈出一步的男人和善的表情顿时一变,目露阴冷。 扭身,握刀。 唰—— 拔刀声刺耳响起。 凌厉的刀光骤然明亮。 这蕴含著必杀之意的一刀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伙计的方向猛地劈了过去。 伙计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一刀就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鏘—— 可就在这刀光即將落到他头上的那一瞬间。 刀剑相撞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道身影就如同是闪现一般,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把长剑稳稳拦住了那劈过来的刀。 伙计被嚇得愣了神,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袖子,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很明显,並不会有人给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所以,他只能满身冷汗地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刀剑,咽了口口水。 “周环,你果然在这里。” 看著突然出现的斗笠,老大冷笑一声。 “把英杰帖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的。” 被叫作“周环”的斗笠男子並没有回覆他的话,他只是用斗笠下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那已经全员拔刀的景象。 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剑,抬头露出了自己那满是疤痕的脸。 这一刻,他的目光冰冷刺骨。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当中相撞 。 下一秒,磅礴的灵力就在这小小的客栈当中疯狂碰撞。 伙计顿时被这灵力衝撞的气浪给掀翻到了后面,撞到了墙上。 然后,他就看到,那十几道身影同时一拥而上朝著周环的方向冲了过去。 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一瞬间。 哐当—— 这客栈的门再度被人给推开。 “我就说了吧,这里就是有家客栈,人有需求就会有人供应需求,荒郊野岭怎么了,照样有人开店。愿赌服输,你付房钱。” “……” “付钱啊。” “……” “拿钱。” “……” “冷场王。” 迎著雨夜,走进来的一男一女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男子穿著一身裘衣,面容俊美。 他看著眼前这凌乱的一幕,並不意外,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掛著笑容,对著所有看向他们的人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都还挺热闹的啊。” 这大明的夜生活,总是这么的丰富。 第八十九章 周环 又来了客人! 伙计躲在后面颤颤巍巍地看著突然进来的一男一女。 又用目光扫了一眼这刀剑相向的两拨人。 今天的客人还真是多啊。 听著来人这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环察觉到围攻他的人愣神的这一瞬间,眼眸当中目光闪动。 下一秒,他就当机立断,趁著这一秒短暂的间隙,身影瞬间而动,直接朝著窗户的方向冲了过去。 嘭—— 窗户被猛地撞开。 木屑飞溅。 周围之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快给我追!” 老大厉声喝道。 所有人疯狂而动,朝著那窗户的方向追了过去。 周环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將手中的剑给收起,双手飞快结印。 一个个印记在他的手心当中闪烁而出。 下一秒,他的身体极速扭曲缩小,变成了一只飞鸟朝著夜空当中飞去。 只是眨眼间,追杀他的人就失去了周环的踪跡。 “该死!” 又是这样。 那带人围杀周环的老大面色都黑了。 周环这种泥鰍一样的东西,只要让他找到机会,就能滑不溜丟的跑掉。 那变形之法当真是最適合逃跑的术法。 他满脸怒容地扭头看向那后进来的一男一女。 若不是这两人突然出现,何至於让这混廝找到机会。 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冷意,白忘冬委屈地瘪了瘪嘴,他只是想要和他们打个招呼而已,怎么好像就遭人嫌弃了呢? 不过…… “我刚才听你们说,你们是要英杰帖是吧?” 白忘冬笑容灿烂地开口道,然后手掌在腰间白玉一滑,一个请帖就稳稳噹噹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被他举了起来。 “鐺鐺鐺鐺。” “瞧,这是什么?” 英杰帖! 首领目光猛地一颤。 又一个英杰帖!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但这份欣喜只是持续了一剎那,就被他给重新压回到了心底。 能收到英杰帖的人大多都是修行界天骄,实力不俗,不是他们能够惦记的。 他们之所以敢追周环,是因为周环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才会死追著他不放。 可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两人,看起来可不像是好相与的。 尤其是那个手里提著剑的蓑衣女人,他能够感觉到这人身上那股凌厉至极的气息,那种锋锐之感觉扑面而来,只是被她看著,就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仿佛在隱隱作痛。 这两个人,不是好惹的人。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贪慾,抱拳行礼。 “在下秋鹿门弟子崔扇,见过两位。” “没意思。” 他这一行礼,白忘冬的声音霎时间就响了起来,把手里举著的英杰帖给放了下来,表情有些无聊。 本来还能以为见识一场杀人夺宝的戏码。 但没想到,这居然是个会审时度势的明白人。 “別玩了。” 旁边的夜流霜对著白忘冬淡淡说道,然后就將目光转向了这些秋鹿门的弟子。 “你们刚才追的人是谁?” “两位,这个问题……” 唰—— 锋锐的剑气划过崔扇的脸颊。 崔扇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的脸颊之上就出现了一道殷红色的血痕,血珠从脸颊之上一点一点的流下。 周围的秋鹿门弟子见状顿时愤慨拔刀而出。 但还没等他们有动作,崔扇连忙压手,把这群人都给拦了下来。 “都別动。” 他心神不定地冷声说道。 好快的一剑。 快到他根本没看到这女人任何的拔剑动作。 如果这女人想要他的命的话,恐怕只需交手三四招,他的脑袋就会被毫无阻碍地砍下。 果然是硬茬。 “刚才那人,是谁?” 夜流霜没有理会他们的紧张,继续冷淡问道。 “他叫周环,是个散修,实力平平,最为擅长的就是那一手变化之术。” 这的的確確是个识时务的人。 夜流霜这么一问,他就用最简短地方式给將周环的情况给解释了出来。 “周环……” 旁边的白忘冬手里展开捲轴,一目十行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这上面没有周环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还没有被锦衣卫查到的英杰帖持有者。 “他的年龄是多少?” 白忘冬隨口一问。 崔扇愣了一下,倒不是说他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只是没想到白忘冬会问出这个问题而已。 “二十有六。” 看来没有超出三十岁的范围,北镇抚司的情报部门调查出来的这个条件目前来看是没有出现过任何的错处。 能在最开始就调查出这条情报,大老虎手下藏著的那个情报部门的头头的的確確是有一些真水平的。 不过,刚才这崔扇说周环的实力平平…… 也是,能被这几个人追成这熊样,想想这实力也不会太高。 看来他能够收到英杰帖的缘由就在於那一手被崔扇称讚的变化之术了。 “所以实力不是標准。” 白忘冬的目光扫过这捲轴上的另外几个名字,下了这个判断。 能收到英杰帖的人实力不一定强悍,目前来看,將手头上的信息综合一下,这诸葛家选人的条件怕是和“一技之长”有关。 “秋鹿门的谁要英杰帖?” 白忘冬將手中的这个捲轴给收起,淡淡问道。 他刚才看过了,锦衣卫如今统计到的名字当中,並没有秋鹿门的人。 崔扇表情为难:“两位,这就事关本门內部的事务了,恕在下不能相告。” “算了。” 恐怕就是秋鹿门內部的哪个不要脸的废物想要去诸葛家混混,所以抢別人的请帖。 一般人的请帖不太好抢,但周环又是散修没背景,又是实力平平好拿捏,这才成了目標。 这种事情在这段时间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收到英杰帖的散修和一些小势力的天骄不少都成为了目標。 拋却掉什么“英杰帖只送英杰”这种没用的噱头,诸葛家的典藏和八阵图对修行者的诱惑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诸葛家有预料到如今的混乱吗? 既然都已经发了这样的请帖,事先不可能没有预想。 所以混乱到底是目的呢?还是没办法避免的过程…… 白忘冬眼睛越眯越紧。 是哪一个呢? 第九十章 灯下黑 白忘冬倒是希望是前者,毕竟前者听起来目的要更浅显一些,会更加不麻烦一些。 如果是后者的话,诸葛家寧可顶著这样的压力都要把人给找到金华府去,这背后的事情恐怕不会小。 白忘冬在思考,夜流霜在凝视。 这让一旁的崔扇有些坐立难安。 这一男一女是有病吧。 本身就毫不相干,他都这么礼貌了,几乎就是知无不答,但还是不让他们走。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面前,自己下意识就会表现的恭敬一些。 就像是老鼠遇到猫了一样的那种恭敬。 “走吧。” 突然,白忘冬的眼睛张开。 夜流霜当即就淡淡说道。 崔扇等人如蒙大赦,连忙就要朝著外面离开。 但他们前脚刚走,下一秒,就被夜流霜给叫住了。 崔扇头上渗著汗珠朝著她看去。 夜流霜只是拿著剑指了指周围的破烂:“留下赔偿再走。” 崔扇连忙鬆了口气,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枚银锭放到了柜檯上面,然后又看向了两人。 夜流霜没表態,白忘冬摆摆手。 这群秋鹿门的弟子瞬间就衝出了客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可这份安静却让白忘冬目光微动,朝著那客栈的二楼看去。 总算是找到了那份莫名其妙觉得怪异的来源。 他从一开始进来就觉得这客栈当中仿佛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二楼住著的那些房间当中,居然没有一个客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探听情况,也没有一个人趴在门上小心探听。 白忘冬又扫了一眼放在柜檯那边的房间木牌。 上面显示这些房间里面都是有人住的。 “客官……” 伙计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 今晚的事情绝对让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差一点就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了啊。 “是要住房吗?” 伙计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这周围的破烂,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 今晚掌柜的还不在家,他也没办法做主把这些烂掉的东西都给换了,只能先处理了,至少保持一定的乾净整洁。 等到掌柜的回来了以后才能做决定,这大厅里怕是要有一段时间没有座椅了。 “住。” 白忘冬看向夜流霜,伸出了手。 夜流霜看了他手心一眼,淡淡收回目光,然后手中多了些银两放到了柜檯上。 “两间上房。” “好嘞——” 伙计虽然受了惊嚇,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总算是有两个正常的客人了。 他把手里一直抓著的银子给放到柜檯上…… 等等! 伙计看了一眼那柜檯上的银子,微微一愣。 这银子刚才一直都在他手里吗? 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一段时间…… 白忘冬同样看著这个柜檯上的银子,目光微眯。 夜流霜貌似也察觉到了什么,握紧了手中的剑。 三个人就这样同时盯著这块银子沉默不语。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然后…… 白忘冬手中鬼炁瞬间翻涌,直接朝著这银子抓了过去。 但也就在同一时间,这银子极速扭曲膨胀。 一个人影顷刻间浮现拍出一掌和白忘冬掌心对掌心。 咚咚咚。 那个和白忘冬对掌的人一下子后撤三步。 看著手心中不停涌动的鬼炁,他的表情微冷,那满是疤痕的脸庞此刻看上去仿佛更难看了几分。 周环?!! 他不是化鸟而飞了吗?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轻淡一笑。 哦。 杀了个灯下黑的回马枪。 倒还有几分机灵。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此救命之恩周某记下了。” 周环最后看了一眼那散去的鬼炁,直接抱拳,朝著夜流霜和白忘冬感谢道。 这话表面的意思就是指没有白忘冬两人的到来,他会很难脱身。 可实际上,这只不过就是找了个合適的由头,想要避免和白忘冬夜流霜衝突罢了。 “累了,睡觉。”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著楼上走了上去。 夜流霜一言不发,也拿著钥匙跟著白忘冬朝著楼上走去。 看到两人离开,周环顿时鬆了口气。 这两人给他带来的压力確实是不小。 能够让带著那么多人的崔扇那般忌惮,他们的实力怕是不容小覷。 实力啊实力…… 周环嘆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研究自己的变化之术,反而在实力进展上缓慢至极。 可当初他研究变化之术的初心不就是为了变强吗? 这么多年来在这上面钻牛尖角,好像有些本末倒置。 可即便是为此蹉跎了这么多年,他仍旧相信自己的变化之法不会错。 这次去往诸葛家,他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从诸葛家的藏书当中,或者那神秘莫测的八阵图当中找到一些能够完善这变化之法的方法。 “咕咚。” 这咽口水的声音顿时將周环的思绪给打断。 他连忙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那站在他旁边的伙计看到他这张疤痕密布的丑脸貌似是有些害怕了起来,所以这才忍不在住吞咽口水。 周环对这伙计的感观还是不错的。 无论是一开始给他递脸帕,还是之后把他给攥在手中,都帮了他的忙。 周环看了他几秒,最终手掌在胸前一摸,拿出了一本看起来上了些年头的书本,朝著伙计递了过来。 伙计见状一愣。 这是…… “多谢。” 周环淡淡道。 虽然保护他不是伙计的本心,可就事实而言,他確实是帮了自己大忙。 “收下吧。” 见到伙计迟迟未接下自己的感谢礼,周环继续开口。 “哦哦哦。” 伙计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这古书给接了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没写名字,但只是感受著这股扑面而来的古朴,他就能感觉出这份谢礼的价值几何。 “这位客官,这太珍贵,我不能……” 伙计刚想要拒绝,但下一秒,周环就又一次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伙计的话被堵在了口中没办法说出。 他疑神疑鬼地看了一眼四周,寻找著那块熟悉的银两,但很快就放弃了。 他穷的一乾二净,哪里有什么银两会出现在他手中。 伙计抓著手中的书,吐出一口气,把它给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也许就是他命运的转折。 怀抱著命运,伙计抿了抿嘴,轻声呢喃道。 “我叫小六……” 第九十一章 雨夜袭击 夜深。 微静。 即便这里是荒郊野岭,但仍旧是遵守了宵禁的规矩。 整个客栈当中昏暗一片,所有的火烛全部熄灭。 外面的雨还在下。 雨不大,但因为这里的安静,所以显得这雨声分外的清晰。 伙计小六仍旧是在柜檯前打著瞌睡。 能变成鸟的周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白忘冬和夜流霜一人进了一间上房,直接无视掉白忘冬那声语调轻快的晚安,夜流霜头也不回地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不是那满地的烂桌烂椅,刚才的那场混乱甚至就像是一场幻梦。 夜晚的安静,总是能让人放鬆警惕。 就如同有黑影飞快闪过二楼的过道却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般。 白忘冬的房间里面。 他躺在床上睡得十分的安静。 盖著被子侧著身,一动都不动。 他的睡相向来都很好,一旦入了眠,不动也不闹,特別的老实。 当那道黑影钻入到白忘冬房间里的那一刻,他习惯性地就握住了自己腰间別著的匕首,整个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动作轻盈到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看著眼前这张安安静静的俊脸,黑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老天爷就是不公平,人与人之间就连最简单的皮相都要有美丑之分。 等到把这小子的英杰帖给拿了,到时候还能把他的尸体炮製成人偶卖给那些有奇怪癖好的女人们,到时候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一念至此,幽蓝色的灵力在他的匕首之上隱蔽闪过。 下一秒。 这把匕首就直接朝著床上之人刺了下去。 噗嗤—— 匕首直直刺穿床上之人的心口。 一击必中。 可还没等这黑影脸上露出轻鬆之色。 他的目光就顿时凝结在了原地。 没有血跡! 当他反应过来这一点的一瞬间,那床上的身影飞快扭曲,眨眼就化为一头森蓝色的恶虎,朝著他扑了过来。 黑影表情之上露出一抹的惊骇。 但他的反应很快,在这一剎间就又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首。 左右手同时开弓。 两把匕首顿时飞快地朝著扑过来的恶虎斩了过去。 撕啦!!! 恶虎並不坚硬只是两刀,这恶虎就消失在了原地。 但这並不是结束。 反而是个开始。 恶虎化为森蓝色广电消失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黑影顿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锁定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一股浓郁的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脸色大变,飞快扭身。 嘭—— 一只五指修长手掌直接盖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身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推力给按著朝著后面倒飞出去。 咔嚓。 客栈的门被直接撞开, 黑影紧紧抓住手中的双刀,被抓住的脸上仿佛有著一道道纹路浮现,双眼当中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燃起。 “滚——” 他怒吼一声,可这个“滚”字还没有说完,一个拳头就携带著浓郁的鬼炁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 男人身上凝聚起来的气息顿时散掉。 可这边突然响起的声音直接惊动了这满客栈的人。 一道道身影从各自的房间当中衝出。 问都没问,直接就径直朝著抓著黑影的人冲了过来。 嗡嗡嗡。 暴烈的灵力一道道涌起。 白忘冬站在原地,抓著手中的黑影,目光瞥了一眼那衝上来的六个人,眼眸当中寒意涌动。 他直接把手中的人朝著衝上来的这些人的方向一甩。 双目顷刻间化为鎏金。 眼角之上,有著一抹幽兰缓缓绽放。 汹涌磅礴的寒气顿时將整个客栈都给笼罩了起来。 冰霜一寸一寸覆盖在这客栈当中的每一个角落。 感受到这股凛冽的寒气,那接到黑影身体的六个人面色顿时一变,连忙调动起灵力进行抵御。 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把那接到的黑影给放下。 一道道冰棱就顷刻间將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啪。 清脆的响指一打。 那无数冰棱从天而降,猛地刺了下去。 那七人体內灵力狂涌动。 耀眼的仙术直接向这些落下的冰棱冲了过去。 唰—— 密密麻麻的冰棱就像是永无止境一般,很快,就有冰棱穿透了这群人的防护,溅起了一连串的血花。 “结阵……” 怒吼声在这血与冰中暴怒响起。 但还没等他说完,一把巨大的冰扇就直接展开朝著他们的方向飞快旋来。 锋利的扇刃直接划破了面前的空间,精准无误地砍在了那个吼出“结阵”两个字的男人的脖颈之上。 噗嗤。 一颗大好的头颅就这么带著死不瞑目的表情从他的脖子上面飞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惊到了旁边还在联手抵御的六人。 扇子斩下一个人的脑袋之后就直接在空中绕行一圈,滴溜溜地重新飞回到了白忘冬的手中。 啪嗒, 半人高的巨扇入手,直接合上。 鬼术.雀寒翎。 “走!!!” 刚交手没几招就死了一个人。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让原本暴怒中的六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这是遇到硬茬了! 六人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丝毫没有为那个人身分离的同伴驻足半秒,直接就要朝著外面衝出去。 可是能这么容易出去吗? 整座客栈此时此刻都是一座被冰封起来的囚牢。 六人刚想破冰而出。 但下一秒,一根寒冰锁链就直接穿透了一个人的心口,然后用力一甩,朝著其余五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鏘—— 一道寒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方的五人里就忽然出现到了他的后方。 那锋利的利刃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劈砍过来,但却被一把扛在肩上的冰伞给精准拦下。 鬼术.幽寒伞。 再然后,那雀寒翎就直接朝著偷袭之人的头上砸了过去。 嘭! 这人来不及防御直接倒飞出去。 巨大的砸击让被击中的人脑子一下子懵住了。 而就在白忘冬即將衝上去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却是停在了原地。 因为此时此刻,一把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刺穿了他的心口。 白忘冬看著这把突然出现的长刀,扭头朝著来人看去。 那人戴著一个面具。 看不清楚模样。 唯一有些特徵的地方就是他有著…… 六根手指。 第九十二章 別动 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又是如何把这把刀给插入到了他的心口。 这两个问题都有些诡异。 白忘冬从交手到现在,可从来没有发现这客栈里还藏著这么一个人在。 “六根手指,修行界里有这样特点的人可不多。”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面具人眼眸猛地一缩,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眼前的白忘冬化为一块冰块猛地炸开。 冰块爆开的冰屑直接扑到了他的面具之上。 但此刻他来不及思考这些,他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直接朝著身后劈砍了过去。 一道身影在他身后朝著后面轻轻一跃,然后那刀就在距离白忘冬胸膛两毫米的位置飞快划过。 堪堪躲开那也是躲开。 好快的刀。 虽然比不上徐妙锦的袖中刀来的快,可这种速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 而且。 白忘冬眼睛微眯。 刚才捅穿他心口的那一刀可不简简单单就是“快”就能够做到了。 那一刀…… 是跨过空间的一刀! 嗖!!! 眼角之上的幽兰瞬间消散,白忘冬的眼眶瞬间浮出了血红色的眼影,然后下一秒,一把长刀就直接穿过空间旋涡来到了他的面前。 鬼术.断河。 面前的空间被直接断开。 那本来已经快要抵达白忘冬心口的一刀因为空间旋涡的碎开消失不见。 面具人露出的眼眸中露出一抹惊骇。 但他的反应十分的出色,即便是见到了预料之外的场景,可他挥刀的动作仍旧是没有受到半分的影响。 一刀不中那就十刀,十刀不中那就百刀。 他的刀,能够很快很快! 面具人深吸一口气,隨即脚下用力一踏。 双手当中,长刀落下。 嗡—— 这是空间颤动的声音。 在白忘冬的视线当中,一柄柄刀刃正在试图撕破空间朝他斩下,他的每一条退路都被封锁的死死的。 太多了! 如果只用断河的话,没办法在一瞬间断掉这么多的空间隧道。 既然如此…… 唰—— 刀刃飞速而落,这一刻,落下的是密密麻麻的刀雨。 白忘冬站在原地,目睹著那刀刃极速落下,而就在同一时刻,一道道身影眨眼之间瞬间浮现,朝著那刀刃悍然撞去。 一剎那,风起雷涌,冰火交加。 刀光在这混乱当中飞快闪动。 白忘冬的身影在这刀光剑影当中以最快的速度后撤,手中一道道断河连续发动。 周围的空间旋涡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连续碎裂。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面具人的身影直接化为一道流光,绕过重重鬼灵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衝来。 只是一眨眼。 真的就只是一眨眼,那把刀就砍在了白忘冬的脖子之上。 但也就只是这一眨眼,白忘冬的身体被空间旋涡给吞没。 这一刀斩碎的是那一刻的残影。 白忘冬消失的瞬间,面具人目光猛地一动,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就握住刀朝著身后猛地一斩。 但看到那被轻易斩碎的森蓝色虎倀,面具人目光中闪过一抹的惊讶。 下一秒,炙热的气息就在他的后脑上喷涌而现。 鬼术.燃魂火。 血红色的火焰当中还充斥著悽厉的哀怨声,光是感觉到这一击的靠近,面具人就觉得浑身汗毛炸起。 他握紧手中的刀,双目当中仿佛有著黑气涌动,刀身之上,一道道符文闪现。 再然后。 这一刀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地面之上斩了下去。 嘭!!! 地板被直接轰碎,强大的气浪朝著四周翻涌,整个客栈都为之一震。 而就在这狂暴的气浪当中,白忘冬冷笑一声。 再然后,暴烈的风猛地颳起,將这气浪全部隔开。 白忘冬的手掌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面具人的脑袋之上。 面具人身上灵力、刀意和杀意在一剎那间迸发而出。 和白忘冬手中的燃魂火悍然撞在了一起。 烈火涌动,气浪翻涌。 两者居然在一瞬间有了势均力敌的感觉。 但白忘冬只是抬起下巴,烈火再度翻涌。 面具人的头颅猛地被压下,他死死咬著牙,体內的气息疯狂涌出。 强度再上一个等级。 他加强,白忘冬身上鬼炁也再度翻涌,阴冷的气息几乎將整片空间都给凝固,手中的火焰再度暴烈几分。 咚! 面具人艰难的扭过身,將目光和白忘冬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眼中的狠色毫无掩饰地喷涌而出。 但…… 嘭—— 他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跪倒的地方顿时出现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缝。 两人一个目光狠戾,一个人居高临下。 高下之分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咔嚓嚓。 在这等猛烈的气息压制之下。 面具人脸上的面具一点一点的裂开。 面具的碎片哗啦啦的从他的脸上脱落,露出的是一张大概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的脸庞。 “你叫什么名字?” 白忘冬一边单手压著他,一边开口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很好,他就喜欢这么不配合的人。 能够在这个年纪有这般实力,这人绝对是有资格领到一张英杰帖。 尤其是那手神秘莫测的独门刀法,更是算得上“一技之长”。 而这样的一个人…… “也想要別人的英杰帖。” 白忘冬朝著不远处那几个已经躺在地上最开始的袭击者看去。 一身黑衣冷肃异常的夜流霜抱著剑站在他们的身旁,始终盯著白忘冬这边的动静,表情冷淡。 这刀客和那群人是一伙的。 刚才那一瞬间,白忘冬明显察觉到了这群人围攻他的意图。 但是夜流霜出手把他们给拦了下来。 虽然白忘冬不在意这群菜鸡围攻他,但很显然,那一刻,白忘冬確確实实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股似有似无的默契。 “为什么呢?” “是想要多个人进诸葛家。” “还是说……” 年轻刀客闭口不言,他眼中寒光飞快闪过,悄悄又握紧了手中的仙器长刀。 然后…… 嘭—— 还没等他暴起而动,白忘冬一只脚就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浓郁的血色在这一刻猛地爆发。 极致的蛮力直接踩碎了刀客面前的屏障。 白忘冬浑身上下都被染成了红色,眼睛上已经蒙上了布条。 鬼术.百万。 咚!!! 刀客的头被这一脚直接踩到了地上,地面上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咋就听不懂人话呢。 他说过了吧…… “別动。” 第九十三章 黑金悬赏 充斥著极致蛮力的一脚。 刀客的脑袋给踩在脚底根本动不了半分。 这是实力上断层的压制。 刀客还是想要去抓刀,可距离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就是够不到。 他现在完全怀疑这是身后之人故意为之的恶趣味。 “我可能知道他们来自於哪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麻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进了客栈当中,踩在柜檯之上,然后身体缓缓变形。 周环坐在柜檯上淡淡道。 白忘冬和夜流霜均没有搭他的话,只是静静等待著他的下文。 周环见状倒也没有觉得尷尬,自顾自继续说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黑市当中有悬赏,一个英杰帖价值千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为了赏金在这里守人的。”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被白忘冬踩著的刀客。 目露忌惮。 刚才他和白忘冬之间的交手周环看的清清楚楚。 这样的一个手段诡异的刀客,若是他碰到了,恐怕还真的不会是对手。 “黑市里面已经有了悬赏?” 听到周环的话,白忘冬眉头微紧。 这个消息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旦黑市里面有了悬赏,那就意味著这场关於英杰帖引起的混乱会越发的激烈。 杀人放火金腰带。 这本身就是修行界里的常態。 英杰帖的出现只会更加刺激这种现象。 而赏金的出现就意味著,猎杀英杰帖持有者成了一种生意。 说实话,修行者之间打打杀杀的,锦衣卫才不会有多在乎,锦衣卫巴不得这朝廷之外的修行者全都自己抹脖子噶了呢。 可混乱之下一定会出现波及,一定会造成人心浮动。 英杰帖的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如果说百晓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那这诸葛家的主事之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白忘冬眼睛微眯。 英杰帖如今的暴动於诸葛家又算是什么呢? “筛选。” “考验?” 白忘冬从嘴里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表情阴冷。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有些太过於傲慢了吧。 唰—— 寒光乍起。 白忘冬直接一脚踹在了那突然从他脚下挣脱出来的刀客的胸膛之上。 刀客胸骨直接碎裂。 白忘冬收回脚看著吐血倒飞的刀客,微微歪头,语调上扬。 “你说是吧?” 刀客挣扎著从地上站起身来,双手持刀,呼哧呼哧喘气看著面前之人。 白忘冬对著他张开双臂,微微頷首,给了他一个上挑的眼神。 刀客顿时紧紧咬牙,直接握住手中的刀,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挥刀。 这一刀,是撕破空间的一刀。 快到了极致。 但…… 嘣。 被一只白骨手掌拦在了原地。 当刀客手中的刀被反震开的那一刻,白忘冬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捏,然后再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肚子上面。 刀客又吐出一口血。 气息彻底萎靡了下来。 白忘冬鬆开手。 任凭他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 刀客跪倒在地,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白忘冬手中鬼炁一动,一只鬼爪瞬间浮出,一个玉牌就这么从刀客的胸前飞到了他的手中。 灵力疯狂涌入到这储物仙器里面,破坏著它的结构。 只是不到两三秒的时间,三个请帖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足足三个。 就算是这年轻刀客自己本身就有一个,那也已经有两个英杰帖的持帖人死在了这伙人的手中。 “慕明珊。” 这名字在锦衣卫一开始收集到的名单之上。 是寧国府青瑚门的大师姐。 “靳海。” 也巧,这名字也在。 一个散修的名字。 修的是锤法。 然后就是…… “罗定。” 白忘冬看著半死不活的刀客,轻笑一声。 “原来你就是罗定。” 这名字也在名单之上,只不过上面登记的身份是寧国府月刀门的弟子。 没想到啊,堂堂名门正派的弟子,也做起了这样的勾当,怪不得要戴个面具,这是羞於见人啊。 火焰在手心当中燃起。 那三张请帖顷刻间就化为了灰烬。 目睹著这一幕,趴在地上的罗定睚眥欲裂。 他的请帖。 他的钱和机缘! 旁边的周环看著这一幕也有点牙疼。 虽然吧,这几张请帖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的手中。 可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就这么烧了,太浪费了!! “我杀了你!!” 罗定想要从地上挣扎站起。 但却並没有成功,他只能歇斯底里地狂吼。 白忘冬手指一压。 嘭—— 那颗脑袋直接就猛地爆开,脑浆飞溅。 看到这猝不及防一幕,那几个躺在地上不敢妄动的同伙都愣住了。 死的……有些突然。 然后,就是一股凛冽的寒意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可白忘冬却没有將半分多余的目光投向他们,他只是看著空气中洒落的灰烬,眼睛微眯。 但只是眯了一瞬,他就扭头朝著外面看了过去,对著那黑漆漆的夜色,白忘冬歪了歪头,眼中幽光闪烁,嘴角上掛起一道笑容,让人不寒而慄。 “都看了这么久了,还不进来见上一面吗?”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夜流霜抱著剑轻轻瞥了一眼那个方向,最终淡淡收回目光,眼中没有出现半分的波动。 声音落下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白忘冬嘲讽一笑。 居然就这么走了。 明明带了那么多人,都不敢进来见一面,还以为重头戏现在在开始呢。 “是秋鹿门的人。” 周环一眼就识得了空气中残留的这股气息。 被秋鹿门的人追了这么久,他確实也是有些熟悉这群人体內的灵力波动了。 白忘冬可不管什么秋鹿门不秋鹿门的。 他直接手掌一招,一个信鸽就这么从不远处飞了进来,落在了他的手上。 对於黑市中出现英杰帖悬赏这件事情,锦衣卫不能当作没看见,黑金交易固然只是局限於一小部分人群,可怕就怕在这只是一个开始。 局势从开始到现在,发展的太快。 这背后之人如此费心的推波助澜,绝对是另有所谋。 从现在开始,各地锦衣卫必须要对这件事有所干预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同样有著一只信鸽冒雨从外面飞了进来,径直落到了夜流霜的手中。 夜流霜看完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信件,立马抬起头对著白忘冬开口道。 “施蓉来信了。” 那个已经到了金华府的锦衣卫副千户。 第九十四章 结束的闹剧 “施蓉的回信。” 夜流霜看完信件上的內容,就將这信件递向白忘冬。 白忘冬没有管地上血淋淋的模样,直接踩著血泊走向了夜流霜的方向,从她的手里把这信件给拿到了手中。 原本坐在柜檯上的周环见状很识趣地重新化为一只麻雀迎著夜色一头又钻进了那雨幕当中。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想要趁著秋鹿门被白忘冬两人暂时嚇退的时机,赶紧离开寧国府前往金华府。 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个机会,若是被秋鹿门反应过来,恐怕他就真的很难逃离这伙人的包围圈了。 无亲无故,无索无求,他可不觉得白忘冬和夜流霜两人会帮他。 白忘冬没有理会他的离开。 他只是阅览手中信件上的內容,目光闪动。 信件上的措辞言简意賅,很符合锦衣卫乾脆利落的行事风格。 总结起来就是。 人到了金华府,但诸葛家却还没开门迎客。 这次英杰帖的主理人是诸葛家如今的少家主,叫作诸葛空。 这个人神秘的很,从出生开始就被诸葛家给藏了起来,这么多年从未问世,一直待在诸葛家中没有过半点的外出记录。 金华府锦衣卫千户所里关於他的情报也只有零星半点。 “诸葛空,男,洪武十五年九月生人。” 除开这一条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书面上的记录。 遮遮掩掩,神神秘秘。 现在金华府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甚至都觉得,诸葛家这次整这么大的排场,是不是就是在给自家少主的出世做准备,想要以此为诸葛空扬名。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至少三月初三,只要这位诸葛少主一露面,怕是全天下的天骄都会见到其人,到时只要他水平不差,那自然能够传遍整个修行界。 信件里的內容不多。 毕竟施蓉也才刚刚抵达金华府没多久,而且在金华府那边,诸葛家也算是当地的地头蛇,虽然平日里不怎么显山露水,但底蕴之厚,一般的势力难以企及。 施蓉若是想要打探到更多的消息,恐怕並不会简单。 將这份信件折好收起,白忘冬看了一眼这残破不堪的客栈大厅。 他看了看手中罗定的储物仙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放到了那被余波压碎一半的柜檯上面,然后將目光投向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躲起来的伙计小六身上。 “抱歉,实在是明日一早便要著急赶路,没时间找人將贵店修缮,这些钱应该是足够赔偿贵店今夜的损失,烦请代交给贵店老板。” 说著,白忘冬又从那钱袋当中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到了一边。 “这就当是给小哥的辛苦费,多谢了。” “好,好……” 小六连忙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看著那趴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吞咽著口水说道。 今晚的经歷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长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 白忘冬打量了他一眼,隨即就收回目光朝著夜流霜的方向撇了撇头,示意可以回房间去睡觉了。 夜流霜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上楼。 而是准备写信送往附近的百户所,让人把这里的尸体处理一下。 总归这么多尸体摆在这里,还有这几个被她挑断手筋脚筋的活口,这些都是要处理的。 行吧,那她留在这里等著寧国府锦衣卫的人过来。 白忘冬则是直接上了二楼,打算回到房间先给罗睺去封信,说明一下情况。 而就在踩上楼梯之时,白忘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向了那之前所站著的地方。 那里是英杰帖的灰烬飘荡过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驻足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正当夜流霜见状疑惑想要开口的时候,白忘冬转过身,重新踩著台阶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金华府。 诸葛家。 一块张开的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当中有著三个点悄然消失不见。 虽然这三个光点混在这一大堆光点当中毫不起眼,可坐在光幕面前的男子还是察觉到了这个异常情况,目光在那因为三个光点消失,空出来的一小块区域上看了一眼。 有人毁掉了请帖。 男子目光微微波动一瞬,但很快就重新恢復了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来,俊朗的面庞之上没有半分的动容,他从坐席之上缓缓站起,走到了光幕这边。 手掌轻轻一挥,这光幕就猛地涨大了几倍。 银色的光点加上这黑色的光幕,两者一搭配就犹如是一片缩小了的星空。 男子仰头看著面前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静静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不由自主地咳嗽一声,原本还算是红润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的苍白。 挥袖。 星空图重新缩小。 男子垂眸,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空气,似乎已经神游物外。 “答案……” ……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撑舟,行舟。 这江南水乡,当真是別有韵味。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她甚至都想要高歌一曲,以抒发心头之痛快。 “你的百晓阁都被人给砸了,还能笑的这般开心?” 依旧是身后船舱中传来的悦耳之音。 仿佛看到她痛快,船舱里的人条件反射地就想要她不痛快一样。 可面对这嘲讽之语,女船夫只是毫不在乎地微微一笑,继续撑杆而行,高声吟唱。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不过是一处山门罢了。 琅琊的山门没了,那就再建一处不就好了吗? 百晓阁从来不会因为山门没了而不存在。 那种东西,也只是个摆设罢了。 听到没能给她造成半点的不开心,船舱里的女子顿时沉默了下来,安静了几秒之后,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 “已经在这江上飘了许久,你到底要做什么?” “等客人。” “客人?” 女子疑惑。 在这里见面? “瞧,她来了。” 女船夫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竹竿,仰著头朝著空中看去。 虽然肉眼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但她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 “真的是好壮观的一座城。” 即便是不用眼睛去看,也能知晓其伟貌之壮哉。 她就这么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整个人面容带著欢喜,就像是在迎接著某位久未谋面的老友。 可实际上,今时今日,应当是她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真的是…… “期待许久了。” 第九十五章 江面上的对话 船只就仿佛定格在了江面之上。 由灵力所凝固住的江水就这么停止了流淌。 那小小的船只之上站了不少的人。 一对兄妹一左一右警惕著周围,仿佛生怕有什么人从四周冒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抱著四把剑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貌似是在神游物外。 而在这群人围拢的船只之上。 两个女子就这么面对面坐在一起,互相打量著对方。 一个蓝发蓝眸,面容俊俏,身著一身合身的男子衣衫,整个人也是男子打扮。 一个更是身穿著普普通通的船夫衣装,面容较之普通,只能算得上是清秀。 而在那两人身旁的船舱当中,一双宛如琉璃月色般动人心弦的美眸直直盯著来人,似乎是认出了她的身份,眼中闪过微微的惊骇。 “公主殿下,在下可是神交已久,今日能够得见,当真是在下三生有幸。” 百晓生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的氛围。 可面对她的打招呼,蓝葵只是看著她,美眸一动不动。 她可是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见到蓝葵不说话,百晓生微微抿了抿嘴,然后环视一周,目光在旁边的张飞鹿,张飞鳶以及剑长生的身上一一扫过。 虽然当时消息传遍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惊诧。 但今日一见,还是不由得让人觉得动容。 能够把这些人给聚集到一起,难度可著实不小,眼前之人的本事绝对是不容小覷的。 “百晓生,久闻大名。” 在百晓生的问候足足过去了近一分钟之后,蓝葵这才像是反应过来的一样,淡淡开口回復道。 “不不不不不。” 听到蓝葵这句话,百晓生连忙摆手。 “可不敢在公主殿下面前说『大名』,和您比起来,我这点名声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纵观这位公主殿下的履歷,光是“袭击京城”这一点就足以让人记住她一辈子了。 这真的是出道即巔峰。 这一出直接让这个之前寂寂无名的海灵族公主一下子变得全大明皆知。 大明最顶级的通缉犯。 这个名头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受的起的。 “互相吹捧就到此为止吧。” 蓝葵直接打断了百晓生接下来想说的那些没营养的话,淡淡说道。 “谈正事。” “正事啊……” 百晓生放下手,轻轻一笑。 “我这里能有什么正事,莫不是殿下想要上百晓阁的美人榜,这可不行,您这身份属实是有些特殊,我也得顾及一些朝廷方面的影响……” “我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蓝葵就这么静静看著她表演,幽幽说道。 “如果你真的只打算聊这些毫不相关的东西,今天就不会答应与我见面了,所以收起你这一套,我现在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浪费在你这里。” 出了白玉京,她的行踪时时刻刻都面临著暴露的危险。 百晓生的谈事风格也许就是这般的磨蹭,可她不负责配合她的磨蹭。 听著蓝葵的话,百晓生目光微闪,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认真地朝著蓝葵看去:“你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 “『英杰帖』这三个字难道不是出自於你之手?” “……还真知道啊。” 百晓生轻笑一下,隨即眼珠转动,看向了蓝葵。 “可你又知道多少呢?” 这是谈话的前提。 如果蓝葵就只知道这些,那之后的话,百晓生半句都不会再听。 可如果她知道的东西能比这更多一些的话,百晓生倒是不介意听听这位小公主的来意。 “我知道的东西只会比你想的更多,但你想做的事情,如果只是现在这样的话,根本没机会完成。” 蓝葵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锦衣卫很快就会有所动作,会出手干预並压制目前的混乱,你的这步棋,会被扼杀在摇篮当中。” “是吗?” 听到蓝葵的话,百晓生倒也不意外。 她只是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那我这段时间的活岂不是都白干了吗?” 虽然具体干活的人不是她,可动脑筋这种事情也是很累的好吧。 不过…… “谁告诉你……” “我知道你有其他的计划。” 蓝葵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淡淡开口。 她十指交叉,放在胸口前。 “可你觉得,面对诸葛空和白忘冬,你的胜算又能有多少?” 诸葛空…… 百晓生目光微动。 知道这个名字不奇怪,可知道这个名字背后含金量的人並不多。 这位公主殿下,还真的好像知道很多东西。 这是一种有些奇怪的感觉…… 看著那双从始至终没有过波动的蓝色眸子,百晓生微微咬了下下嘴唇。 不得不说,这人现在有些引起她的好奇了。 “所以呢,殿下准备帮我?” “是。” “条件。” “你知道的。” 总是说“你知道的”,“你知道的”,真討厌,万一她不知道呢。 那这百晓生的名號不就要蒙尘了吗? 不过好在,蓝葵的诉求,她还真的猜到了一些。 “东海……我能做到的有限,但如果公主殿下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百晓生想了想,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蓝葵眼皮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隨即就站起身来。 “我会亲自去趟金华府的。” “那就多谢了。” 百晓生笑著点点头。 蓝葵没有在和她多寒暄,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可就在她刚转身的那一刻,百晓生却突然开口。 “殿下。” 蓝葵脚步一顿,缓缓扭过头看向她。 然后首先看到了就是一双直勾勾盯著她的眸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总觉得你身上好像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蓝葵面不改色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就直接扭过头去,头也不回地朝著湖面之上踩了上去。 嗡嗡嗡。 周围的空间就如同是泛起了水波,哗啦啦的落下。 剎那间,船只下面的停滯的江水就重新恢復的原状,缓缓流动。 看到这一幕,百晓生的眸子紧紧一缩,目光微凝。 “乾坤术……” 第九十六章 脆弱的同盟 “她好像知道很多东西。” 百晓生坐在船头,看著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景象,眼中闪烁著思索的目光。 尤其是那双眼睛,她能从里面感觉的到一种似有似无的审视,这种审视是自上而下的,就如同是在翻看一本已经看过一遍的书籍。 这种感觉让百晓生觉得很差劲。 “你真的要答应和她合作?” 就在她微微思索的时候,船舱中洛沉鱼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这语气就能听得出来,她这个时候一定是皱著眉头开口的。 “你可要考虑清楚,和这种危险的人合作会面临什么后果。” 洛沉鱼坐在船舱当中听完了两人所有的对话,她的感觉很清楚,就是这个叫做蓝葵的人,不光身份危险,就连她本人也是个十分危险的傢伙。 与这样的人合作,不可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合作?” 可面对她的提醒,百晓生却是很隨意地笑了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和她合作了?” “你不是说要和她互帮互助吗?” 洛沉鱼都怀疑难道是她听错了不成? “是要互帮互助啊。” 可百晓生却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这还不是合作?” 利益交换,条件交换。 这不是合作这是什么? “谁说只有合作才叫互帮互助。” 百晓生瞥了一眼洛沉鱼所在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这位公主殿下上赶著想要帮我的忙,那我为什么不答应呢。” 她语调轻鬆。 “互帮互助也不一定非要让她知情不是,既然她知道我之前的计划,那我就只好换一个计划了。” 虽然这些天改计划可能会有些累,但这累是必须要受的,现在突然来了个人看著真的了解她现在的布置,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蓝葵是她之前並没有考虑到的一环,她的出现带给她一些没想到的变化。 这人是个变数,但也未必不会是一个可以好好利用的因素。 “再说了,她都那么自信了,我又怎么好拂了她的面子呢。” 百晓生双手撑在船板上,看著天空,笑了出来。 洛沉鱼坐在船舱里,隔著纱帘看著百晓生的背影,表情微动。 看来这位蓝葵殿下这次是要被这货给坑了。 也是…… 这种背后插刀的手段,本来就是百晓生的拿手好戏。 …… “我们真的要和她合作吗?” 就在洛沉鱼询问百晓生的时候,白玉京的楼阁当中,张飞鳶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说实话,那个叫百晓生的人给她的感觉並不是很好。 “合作?” 很巧的是,蓝葵给出了同百晓生一样的反应。 她很乾脆地摇了摇头。 “她不会和我合作的,那个人心里的算盘打的是比谁都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百晓生和白忘冬是一类人。 他们的性格属实是恶劣到的一定程度。 “也许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想著要如何算计我了。” 蓝葵迈步径直走到座椅这边,坐到了椅子上,接过了緋蛛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那你今日还要走这一遭?” 把茶水递给蓝葵之后,緋蛛疑惑地问道。 “我有想要从她嘴里撬出来的话,而且她猜的没错,她手里的的確確有我想要的资源。” 喝了一口茶水,蓝葵就把茶盏放到了桌子上。 杯子刚刚上桌,她就感觉到有人扑进了她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腰。 蓝葵嘴角噙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摸了摸怀里面那个小女孩的头。 距离京城空战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箐儿被碧落天言灵术封印住的嘴巴已经恢復了正常。 她的手掌一路向下摸了摸箐儿的小脸蛋。 感受到她的抚摸,箐儿很是乖巧地用脸蹭了蹭她的手掌。 蓝葵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这个只有名字没有姓氏的小姑娘的经歷足够让所有人怜惜。 “那现在怎么办?” 緋蛛靠在桌子上,不经意间展露著她那傲人的曲线,对著蓝葵问道。 蓝葵把一边摸著箐儿的头,一边將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淡淡说道。 “今日见面之后,她势必会更改之前的计划,她想利用我,我也想利用她,既然我们两个存了一样的心思,那就看谁的手段能更加高明一些了。” 百晓生这个人她之前没有接触过。 但这个人的恶劣,她是有过听闻的。 白忘冬说过,这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或者说应该叫…… 搅屎棍。 这三个字放在她的身上更加的合適。 以前只是听闻,而如今得见,才真的感受到这人到底有多厉害。 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一个纸包缓缓打开,蓝葵將里面包著的糖丸轻轻捏起放到自己的嘴里,一边含著糖,她一边说道。 “和这个人对话一定要十分的谨慎才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好好斟酌好几次,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够从你的对话当中提取出哪怕再隱蔽的信息,从而经过分析、推断之后,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百晓阁之所以能够有今日的规模,最大的原因就在百晓生这个人,她对信息情报这方面的东西过于敏锐。” “所以……” 蓝葵將纸包里的另一颗糖丸轻轻放到箐儿的嘴里,抬起的眼眸中似乎有著流光闪动。 “和她对垒要是想贏,就必须要让她得不到半点真实的信息。” 从源头上遏制住她。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在一旁听了半晌,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飞鹿突然开口问道。 蓝葵微微一笑:“就和我同她说的一样啊,前往金华府。”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葛家群英会,我们是一定要掺上一脚的。” 想到这里,蓝葵目光略微出神,就如同是正在透过空间看向另外的地方。 白忘冬啊白忘冬。 我们很快就又能再见了。 …… “阿嚏~” 马车里,白忘冬烤著暖炉,打了个喷嚏,撇了撇嘴。 这又是哪个货偷偷惦记他呢。 没办法,万人迷都这样。 绝对不是昨天晚上受了风寒,今天起来以后有点小感冒了。 自从变成这种受寒体质,他身体的免疫力是直线下降,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恢復正常。 这样想著,白忘冬撩开了马车车窗的帘子,朝著外面看去。 马车现在正在离开寧国府前往徽州府。 很快就能抵达金华府了。 而此刻距离三月初三还有一段时间。 到了金华府以后,要先做些什么呢? 白忘冬眼睛微眯,眸光流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第九十七章 拦路虎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三分割据紆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运移汉祚终难復,志决身歼军务劳……” 白忘冬翻看著手中离京之时从锦衣卫里带出来的典籍,看著上面关於这位诸葛武侯的记载。 能够在后世留下如此大名,这位大修行者的成就可见一斑。 虽说成就不一定要和修为掛鉤,但纵观这位的一生,足以用得上波澜壮阔来形容。 乱世最容易出英雄。 无论是之前的大贤良师,还是这位臥龙武侯,能够在东汉末年、三国鼎立那般混乱局面当中从各路英杰里面脱颖而出,足以证明其不凡中的不凡。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书,从旁边拿起了另外一本里面记载著“八阵图”的书籍。 八阵图创立之初本身是一种阵法,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军阵。 但隨著八阵图被刻在阵图之上,便从无形化为有形,变成了一件仙器。 再之后,诸葛亮毕生都在不断地锤炼这件仙器,精益求精,可以说是为此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在其中容纳了自己一生大部分之所得,这才有了如今诸葛家中放置的那件传世仙器八阵图。 所以之前有说世人怀疑八阵图中有完整的武侯传承也並非是无稽之谈。 因为恐怕除了诸葛亮本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往八阵图当中到底塞了多少的东西。 这件仙器上一次现世是在几百年前。 那个时候还是北宋时期,当时的诸葛家家主带著八阵图一个人镇压了当时的两大顶级邪门,尽显锋芒。 再后来,就没有过八阵图再出世的消息了。 时隔几百年的时间,世人只知道这件重宝在诸葛家当中,可却从未见过这件仙器的半点真容。 可谓是全大明最神秘的几件仙器之一。 白忘冬不敢说这件仙器和大明十大禁器之间谁能够更胜一筹,但他可以肯定,若是这件仙器能够被完全调动,那足以在整个修行界中都排在特別靠前的位置。 捨得將这样的东西拿出来作为噱头。 也不知道做出这一决定的那位诸葛家少家主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而且在他做出这一决定之后,诸葛家居然还真的同意了,那看来诸葛家对於这位少家主的看重可谓是到了一种难以想像的地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白忘冬从来都没考虑过请帖上內容的真实。 英杰帖的事情闹得整个修行界沸沸扬扬,现在从各个方向正在马不停蹄赶往金华府的天骄更是遍及了各个方面,几乎可以代表整个修行界如今的年轻一代。 要是诸葛家在这上面玩內容与实物不符,买家和卖家的区別这一套,那诸葛家的名声怕是要臭到臭水沟里了。 一个千年传承的世家,若是把自己的面子给撕乾净了,那和找死恐怕也没什么区別。 可也就是这样,白忘冬才更加疑惑。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试图分析诸葛家这么做的原因和目的。 猜测有好几个,但却都站不住脚,刚一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决掉了。 在情报少的可怜的现在,从这些有限到极致的信息里,白忘冬还真没办法把这幅拼图的轮廓给描绘出来。 看来,一切还是得等到了金华府以后再说。 “噫——” 突然,车厢之外传来的马的嘶鸣声。 原本快速行进的马车突然就紧急停了下来。 白忘冬的身子一晃,立马从思索当中清醒过来,连忙稳住身体,护住身前的火炉和旁边堆起来的典籍朝著前面的门帘看去。 夜流霜的驾车水平很好,这么多天了,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问题。 “怎么了?” 白忘冬一边双目化为鎏金,一边出声问道。 外面坐在驾车位上的夜流霜看著前方的场景,黛眉微蹙。 “有人拦路。” 马车被白忘冬的灵力稳住了车身,白忘冬撩开门帘,朝著外面看去。 当看到那齐刷刷的飞鱼服的时候,白忘冬的眼睛瞬间眯起。 为了赶时间,白忘冬和夜流霜一开始所规划的路线就是距离金华府最短的,这条路径除了短之外,最大的特色就是少有人烟,极为偏僻。 自打出了应天府之外,他们別说是过府城了,就连小县城都没有遇到过几处。 就这样的一条路径,为何会遇上锦衣卫拦车? 白忘冬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 这里的风景確实是偏僻的。 在这后面也就只有一个不算太大的村子。 这种地方,可不应该来这么多的锦衣卫。 哗啦。 而就在下一刻,这群拦车的锦衣卫突然同时有了动作,拦在马车前的队伍突然左右分开。 然后一道身影就大步流星地从队伍的后方走来,脸上还带著极为爽朗的笑容。 这人看起来大概有四十岁的模样,身形中等,不算瘦弱也不算是壮硕,脸上容貌普通,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身上打扮除了那一身飞鱼服之外也没有任何的特色。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乍一看完全没办法从他的身上找到记忆点的人。 可无论是白忘冬还是夜流霜都能够感觉到这人体內流淌著的不俗灵力。 三人隔空对视一眼。 突然,这走出来的锦衣卫头领就立马抱拳行礼,很是友好地笑道。 “徽州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李彦见过白副千户和夜副千户。” 这是衝著他们俩来的啊。 白忘冬和夜流霜对视一眼,看著这个突然出来的拦路虎。 徽州府的府城距离此处十万八千里,千里迢迢从府城赶来这偏僻之地,这是事先就知道了他们的路线。 然后在此拦车? 意欲何为? “见过李千户。” 白忘冬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掛上笑容,对著李彦抱拳行礼。 “不知李千户在此,可是特地在等我二人?” 直截了当的问就是了。 李彦也很乾脆地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 “两位大人不辞辛苦从京城远道而来,路过李某辖地,若是李某不能好好招待二位,那便是失了礼数,所以这才特地等在了这里。” 那还真是真够“特地”的。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而就在他刚想要说话的时候,突然,从后方又跑来了一道身影,一边跑还一边喊著。 “千户大人,宴席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李彦闻言,笑的更加浓烈。 “两位,还请下马隨我入宴啊。” 这可真热情啊。 第九十八章 因缘际会 锦衣卫是官门。 而身在官门就难免少不了互相应酬和人情世故。 白忘冬和夜流霜的名字在外界如何,各说纷紜,但在锦衣卫內部,这两个名字可谓是炙手可热。 不说天赋与实力。 就单单说两人罗党的身份,就足以让很多人眼红。 尤其是白忘冬之前还暂代过镇抚使一职,替罗睺镇守京城,主导京城清洗,儼然一副北镇抚司继承人的模样。 锦衣卫里的有心人並不少。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脱离世俗的变態和疯子。 巴结,討好。 这並非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不过无论是白忘冬还是夜流霜都没有想到,有人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做这件事情。 看著面前笑脸相迎的李彦。 白忘冬迈出了车厢,一屁股坐到了夜流霜的身旁,就这么戏謔地看著他。 原本初见面时候脸上那温和有礼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彦甚至怀疑刚才那个笑到他心里的白忘冬会不会是他的幻觉。 “怎么了?白大人……” “滚。” 乾脆利落的一个字从白忘冬的嘴里吐出。 “把路让开,別让我说第二遍。” 玛德。 千里迢迢的,上赶著过来找骂。 这世上还有这么贱的人? 李彦表情微僵。 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啊。 他得到消息之后,就第一时间从徽州城出来赶到了这里,就是为了和这两位罗睺手下的心腹来上一场“巧遇”,表一表自己对罗镇抚使的忠心。 原本以为不过一顿饭,这两人怎么著也会给自己这个徽州府千户一个面子。 可没想到白忘冬会这么简单粗暴的把他的面子给扔地下。 “白副千户……” 夜流霜的手已经放到了剑柄之上。 现如今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赶路前往金华府,可没时间和这位徽州府千户在这里閒扯。 既然白忘冬都已经给过对方警告了,若是对方再不把路给让开的话…… “不过一顿饭而已,距离三月初三还有一段时间,两位也不急於一时……” 对於李彦知道他们要赴诸葛家的约这件事,白忘冬並不觉得奇怪。 毕竟论起当世年轻天骄,无论是白忘冬还是夜流霜都算得上是榜上有名,他们两个收到英杰帖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至於行路的路线,只要有心人在地图上一看,將几种可能都分別勾勒出来,然后再让人关注一下这些路线的情况,白忘冬和夜流霜之前又没想著避著人。 那么只要稍微查探一下,很容易就能够找得到能拦截住他们的地方。 只是白忘冬现在唯一好奇的地方,就是这位李千户为何要犯这个傻,明明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引起被拦路人的反感,可仍旧做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拦路之人不是个傻子,那就是別有所求。 能成为主管一方的锦衣卫千户,很少有可能会是个傻子,既然如此,那就大概率会是后者了。 但李彦所求什么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才懒得听这种东西浪费时间。 如果对方不让路的话,那就直接冲…… “让路。” 感受到对面的剑拔弩张。 李彦在爭口气和妥协之前,选择了后者。 不是他不想爭这口气,但就凭京城传来的那些情报来看,他还真不一定能从这面前这两人手里把这口气给爭回来。 到时候若是成了自取其辱,那脸上只会更加不好看。 老大们斗法,那些作为背景板的锦衣卫自然是绷紧了神经的。 听到李彦要让他们让路,这群人第一时间就把路给让开了。 马车缓缓而行,和李彦以及站在他身边的人擦肩而过。 白忘冬和他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互相瞥了一眼,隨即就飞快分开,马车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原本需要路过的村庄,此刻已经站满了锦衣卫。 那街道之上被一个个马车给堵在了起来。 这些站在街道上刚准备夹道欢迎的锦衣卫见到白忘冬和夜流霜的马车目光突然愣神一瞬,不约而同地朝著李彦的方向看去。 当目光接触到李彦那张表情难看的脸庞之后,这群人立马不著痕跡地把视线给移开。 上官们斗法,他们这些小嘍囉只需要安静不说话就行。 见到村庄当中是如此场景,夜流霜立马调转车头,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说实话,李彦搞这么一出,到最后是把他和他们都给噁心到了。 也不知道这是为了…… 白忘冬刚要闭上眼睛靠在车厢门框上,可下一秒,这眼睛就缓缓地张开了。 他突然转头,看向了那密密麻麻的锦衣卫和马车,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再然后,他又回头看向了后面的李彦,目光在他的身上飞快打量了一眼。 “停车。” 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响起。 夜流霜瞬间拉住了韁绳,疑惑地看向白忘冬。 白忘冬抬起手指向了村庄的方向,淡淡说道。 “走这边。” 夜流霜不疑有他,直接调转车头,就要朝那人群密集之地赶去。 看到马车这一动作,李彦和身边的人目光微微一顿。 然后,他们就立马迈步朝著两人这边赶了过来。 “白大人……” “嘘——” 白忘冬的嘘声很小,但却很清晰地进入到了两人的耳朵当中。 碍於人群和那些马车的缘故,白忘冬直接跳下了马车,朝著前面大步流星的去走。 同一时间,那些围拢在周边的锦衣卫第一时间就给他让开了路。 那些拦在白忘冬面前的马车就这么同白忘冬擦肩而过。 白忘冬看到了马车后面的准备好的宴席,看到了那马车上的佳肴和美酒。 但就在他即將迈过这宴席的那一刻,突然,李彦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白大人,可是回心转意?想要入席了?” 李彦笑著问道。 可那笑容此时此刻却听上去有些冷意在內。 白忘冬看著这宴席身后的村庄,然后又看了看眼前的李彦,突然,就笑出了声。 “差点就被你们这拙劣的手段给骗到了。” 白忘冬身上鬼炁涌动,充斥著笑意的眼眸后面涌出了淡淡的冰冷。 “假扮锦衣卫千户,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有的时候,真的是事会主动上门来找你。 这个,也应该叫作因缘际会吧。 李彦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来。 第九十九章 被藏起来的村子 假扮锦衣卫千户? 这人在说啥? 听到这句话的锦衣卫们都愣住了。 这千户保不保真,难道他们……百户大人还不知道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跟在李彦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男人紧紧皱眉,看著眼前的白忘冬:“白大人在说什么痴狂之语?这位的的確確就是我们徽州府的千户,李彦李大人。” 而李彦则是表情阴沉地听著身边之人在为他的身份辩解。 他冷冷看著面前的白忘冬,就如同是在看一个痴傻之人一般。 白忘冬笼袖站在原地,表情平淡,並没有说话,他只是目光扫过眼前之人,然后就直接转身,朝著村庄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迈步的那一剎那。 李彦霎时间就有了动作,伸出手掌,一把朝著他的手腕上扣了上去。 但就在他有动作的一剎那,有人的动作比他还要更快。 一个剑柄以极快地速度拦在了他手掌的面前,白忘冬甚至看都没看那手掌一眼,径直朝著前面走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他这一动作,那跟在李彦身后的百户顿时目光一凝,冷声喝斥。 “我看你才是假扮的吧,所有人,拔刀!” 唰—— 一声令下。 几乎在场所有锦衣卫都在同一时间拔刀而出。 寒光凛凛的绣春刀绽放著冰冷的光泽,直指朝著前面走著的白忘冬。 白忘冬脚步不停。 那百户目光闪烁,表情越发冰冷。 “拦住他!” “是!” 凛冽的刀光在一剎那间响起。 白忘冬身上鬼炁涌动,他只是轻淡地看了一眼这些拔刀衝上来的锦衣卫,隨即目光微动,紧接著,浓郁的鬼炁就从他的身上朝著四周涌出。 哗—— 无数的鬼炁挡在了锦衣卫挥出的绣春刀前。 一剎那间,几乎所有的锦衣卫都被这一击给朝著外面轰飞了出去。 而就在这一时间,一道寒光自白忘冬的身后出现,刀光直指白忘冬的后心。 剑光猛地炸开。 凌厉的剑意剎那间就挡在了白忘冬的身后。 鏘—— 只是一剑,那衝过来的绣春刀就被弹飞了出去。 夜流霜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后,单手持著已经拔出来的剑,目光锐利犹如剑芒。 她没有过多的迟疑,直接挥出手中的剑,猛地朝著前面的两人衝去。 李彦和百户脸色顿时一变。 庞大的灵力瞬间涌动而出。 李彦手中多出了一节锁链,锁链的两头还捆绑著两个圆锤。 只是一瞬间,灵力和剑意就撞击在了一起。 气浪朝著前面掀开。 而此时此刻,白忘冬已经跃过那一桌的宴席,来到了村庄的门口,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掌朝著面前盖去。 他面前原本平静的画面之上顿时泛起了一阵涟漪。 白忘冬眼睛紧眯,五指骤然缩紧。 滋滋滋。 鬼炁触碰到这屏障之后,顿时发出了难听刺耳的声音。 哗啦—— 只是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面前的画面突然就犹如镜子一样,破碎之后哗啦啦的落下。 面前的场景也在顷刻间有了变化。 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些变化,可白忘冬还是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那股扑面而来的诡异之感在告诉他,这地方的不对劲。 白忘冬没有去管身后对敌的夜流霜以及那些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锦衣卫,他直接迈步走进了这个村庄当中。 这里从造型上来看是个经济条件还算是富裕的村庄。 这里的村民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看到白忘冬之后,眼中闪过一些小小的好奇,就像是很久没有见到过外来人一样。 白忘冬走在这街道之上,很快就有人把他给拦住了。 “俊后生,你从哪里来啊?” 问他问题的人是个阿婆。 白忘冬听到她的问题之后,立马扭过头朝她看去,笑容明媚。 “从外面来,路过这里,就想著要过来看看。” 假李彦也好,还是那个看起来像是真的百户也好。 打从一开始拦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和夜流霜进入这个村庄。 他们在將这个村庄有意地在和外界隔离。 他们害怕自己二人会发现这里的不正常。 “阿婆。” 白忘冬稍微靠近了一下这个阿婆,满脸好奇地开口问道。 “咱们村子看起来不错啊,这些房子都好好。” “那是。” 这阿婆一听到面前这俊后生夸讚她的村子,顿时喜笑顏开。 “没有比我们村子更好的村子了。” “真好。” 白忘冬继续感慨开口道。 “我都想留这儿了。” “那可不行。” 阿婆很是郑重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河神的孩子,你不能留这里的,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得先得到河神的认可。” 抓重点。 “河……神?” 白忘冬目光微闪。 “嗯。” 阿婆煞有其事地郑重点了点头。 “我们村子就是因为有河神的庇护,才能繁荣昌盛的。” “那算了。” 白忘冬迟疑地摇了摇头。 “我想了想,我刚把钱给挥霍完,还得赚钱呢,可不能留在这儿,真是可惜了。” 但凡涉及到神啊鬼啊的信仰,十个有九个会和钱沾上边,如果和钱无关的话…… “留在我们这儿又不用花钱。” 阿婆又是一脸骄傲的说道。 如果和钱无关,那就说明这背后的水更深。 “阿婆你是说……” “留在我们这里不用花钱的,我们有河神庇佑,用不到钱。” “那衣食住行?” “有河神庇佑。” “那要是生个病什么的?” “有河神庇佑。” “那要是想要读书写字?” “有河神庇佑。” 这河神还真是够万能的。 “这么好啊。” 白忘冬齜了齜牙。 “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啊?” “付出?什么也不用付出啊。” 阿婆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满脸的虔诚。 “我们只需要感谢河神就好了。” 嘖嘖,居然还是不求回报的爱。 白忘冬终於找到了这村子那股似有似无的诡异感来自於哪里了。 眼前这个满脸虔诚的阿婆就蛮诡异的,而像她这样的人,这里还有很多。 河神…… 这就是李彦和那百户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吧。 感受著越来越多投向他的视线,白忘冬搓了搓手,又问出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那阿婆,我要如何才能让河神认可我是咱们村子的人呢?” 这被包养的日子,听著也蛮不错的嘛。 第一百章 疑点重重的河神使者 很久很久以前。 朗朗额够。 这村子里就流传著河神的传说。 传说他们这个村子的人都是河神的子民,河神会庇佑他们长大,庇佑他们村子能够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这是白忘冬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过来的这群嗑瓜子的大爷大妈们嘴里问出来的第一个信息。 但传说归传说,以前的河神村可並不是现在的样子。 “这个还要从近一年前说起吧。” 最开始那个健谈的阿婆眼中带著回忆的色彩,缓缓敘述道。 “村子里的年轻人在大河里面抓鱼,网上来了一尊河神大人的神像,然后那群毛小子就把这尊河神大人的神像给带回到了村子里面,自那开始,我们村子的好日子就来了。”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外来人误入村子的情况比较少,所以白忘冬这种长得好看又和善乖巧的年轻人一下子就引起了这群大爷大妈的兴趣。 一伙人围在他的身边,七嘴八舌地在给他讲述河神村的歷史。 阿婆说完以后,接口的是一个大叔。 他摸了摸自己的腱子肉,表情颇有些自得地说道。 “那尊河神大人的神像就是俺哥网上来的,一拉进村子里,那神像就开始放光,俺当时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啥普通的玩意,然后神像放了一天就开始说话了。” 说话了? “您是说,神像会说话?” 白忘冬捂著嘴,满脸惊奇地开口问道。 周围人颇为自豪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河神大人那可是真的神明。 “河神大人说,它被困在河底几百年,一直都在眼睁睁看著我们村子受苦,却没办法对我们这些孩子伸以援手,要不是牛老四家的娃把它给救出来了,他现在还在河底受苦呢。” 大爷一边把手里的瓜子匀给白忘冬,一边煞有其事地说道。 白忘冬保持著脸上的惊奇,一边捏著瓜子壳,一边继续听著这些人讲述河神的故事。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就和所有的童话故事里写的一样美满。 善良的神明被纯朴的村民们打动,决定留在这村子当中回报自己的子民,所以从那一天开始,村子的名字正式被改成了河神村,而河神村的村民再也不用为自己的生计发愁。 因为河神会降下恩赐,在河神村,没有金银交易,没有以物换物,河神会满足你的任何生活要求。 你的屋子破了,会有河神使者前来修缮。 你的粮食缺了,会有河神使者来给你送粮。 你的子女到了该读书识字的时候,河神使者在村子里面建了学堂,你只要把孩子送过去就好。 在这样的世道之下,河神村就宛如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在这里,只要你是河神的子民,那就能衣食无忧的活著。 这样的生活足足持续了近一年的时间,河神村的村民基本上都已经適应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无论是在什么时代,只要能让自己过的好,那这个人就是他们的信仰。 白忘冬问都不用问就能知道。 现在在河神村,“河神”两个字的含金量,怕是要比可闻不可见的“天子”还要更高一筹。 不过…… 这些村民的话语当中,似乎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点。 “河神使者?” 白忘冬眨了眨眼,颇为疑惑地问道。 “这又是什么?” “河神使者就是河神大人的使者啊,小娃娃你不会连这个都听不懂吧?” 用蒲扇扇凉的老大爷耸了耸鼻子,没好气地说道。 被人用话刺了,白忘冬倒也不恼,依旧是抱著谦虚求问的態度,用求解的语气继续问道:“他们是村子里的人?” “不是。” 最开始的阿婆回答道。 “他们是河神大人用神力捏造出来的使者,要不就说河神大人的神力无边呢,那些人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那会不会就是真人呢? 听到河神使者这一段,白忘冬基本上確定,这个故弄玄虚的河神是有人特地搞出来的了。 而且外面那两个锦衣卫的真百户和假千户十有八九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可这样一来,就有些让人费解了。 自古以来,在小地方上搞这种套路的人,十个有九个是为了求財,剩下那一个不求財的那也是为了求祭品一类的东西。 可截止到目前为止,白忘冬听起来,这所谓的河神和河神使者却是在无条件的付出。 不排除这些村民是在对他这个外来人进行引诱的可能,但白忘冬不觉得这么多人能够同时瞒过他的眼睛。 虽然他做不到玲瓏心那般能够一下子分辨出真假,可对於有没有人在演戏这方面,他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 可能是因为这一年的好日子,让这些村民失去了对生计的考虑,逐渐有些忽略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他们此刻说出的每一句话,在白忘冬的眼中都显得无比的真诚。 这不是引诱,只是单纯的在“炫耀”。 他们说出的话基本上有九成以上都会是真的,剩下的那不到一成也许有夸大其词,但整体来说无伤大雅。 可就是因为是真话,这河神使者的做派才让人无比困惑。 难不成是在养猪? 等到养肥了再开宰?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何须建学堂这种费时费力又不討好的东西呢? 白忘冬目光闪动。 那便是在屯兵? 可这些村民的身上並没有灵力波动,也就是说,他们都是非修行者,整个河神村没有一个修行者。 “那各位叔叔伯伯,阿爷阿婆,我若是想要成为河神的子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白忘冬又一次问出了这个刚才无人回答的问题。 他的模样急促,让周围的河神村村民顿时失笑。 “还真有个办法。” 阿婆玩味地看著他开口说道。 “小娃娃要是能留在河神村做个河神村的女婿,那不就是河神村的人了吗?” 哇靠。 这老太太是看上他的这副皮囊了呀。 甭说是什么人品性情,就这么短短还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她能了解个啥的人品。 这明明就是在贪图他的美貌。 “嘶——” 白忘冬先是微微一惊,目光发愣,隨即有些害羞地撇过头。 “这,这……不好吧?” 突然要相亲啥的。 还怪不好意思的。 第一百零一章 河神像 “其实也不是不行。” 白忘冬稍微矜持了一下,然后就妥协了。 可眾所周知,这样的话后面一定是要跟一个…… “但。” 他有些紧张地看著周围笑呵呵的村民。 “我能先看看这河神长什么样子吗?” 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嫁过来吧。 “当然可以。” 面对白忘冬这个请求,周围的村民很乾脆地就答应了。 他们可没有吹牛,自然能坦坦荡荡。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天到晚吃饱了没事干的缘故,白忘冬这一要去看河神神像,不少的村民都跟了上来。 阿婆没动,她只是笑呵呵地看著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孙女婿,笑的別提多开心了。 从刚才白忘冬进来的第一眼她就相中这小傢伙了,长的可真俊,这要是和她们家小瑶结成连理,那一年以后,她还不能抱个长的好看的曾孙子吗? 把从刚才一直在剥的瓜子仁都放到这老太太的身旁,白忘冬对著她扬起一个笑脸。 这让老太太脸上笑出来的褶皱更多了。 “快去快去。” 阿婆催著他们一伙人动作快点。 白忘冬朝著她点了点头,然后就隨著那大部队的人群朝著那河神像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实也不远。 毕竟这村子也不大。 之前白忘冬毁掉的屏障用不了多长就能把这整个村庄都给盖住。 跟著那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走著。 白忘冬时不时用俯瞰著整个村庄的情况。 至於在村门口那边夜流霜和假千户的情况,白忘冬倒是没有过多的关注,虽然能够感知到那假李彦的实力不弱,可毕竟他的对手是夜流霜啊。 与其把注意力放在一场没什么悬念的对决上,还不如多看一些有用的东西。 既然假李彦和那真百户想要把他们给拦在村外,那就说明这村庄里面一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的。 就算是外表再怎么光鲜华丽,可本质上的这里的一切都是不同寻常的诡异。 那屏障就像是个笼子,把外界隔开,同时把內部给封锁。 然后笼子里的东西饿了就给吃的,冷了就给修窝。 这体贴的简直就像是…… 在养著一笼子的宠物一般。 “河神,神……” “神”这个字眼还真的是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大爷的声音不爽地响了起来。 他的不爽是有缘由的,自己也算是看著李老太婆家的小孙女长大的,本来以为能和自家孙子凑成一对,没想到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个小白脸,你说可气不可气。 再说了,村外的人是什么人,那是凡人。 他们是什么人。 神的子民。 凡人怎么能配得上他们河神村的孩子呢。 听到他这没好气的声音,白忘冬目光微闪。 果然,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但在这样的生活方式之下,这些原本的村民內心的观念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话语当中似有似无的傲气就是变化中的第一步。 白忘冬顺著这些村民虔诚弯腰祭拜的方向,朝著正前方看去。 那里確確实实有著一尊三米高的石像,这么大的石像也不知道这渔网是咋给捞上来的。 白忘冬笼著袖子站在人群当中。 唯独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弯下腰的人群把他显得无比的突兀。 可此时此刻这些村民眼中除了面前的河神石像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其他人。 白忘冬感觉到了这份信仰的坚定。 看著眼前不远处的石像,他的眼睛也眯的是越来越紧。 这尊河神像没什么特別的地方,它既没有奇形怪状,也没有张牙舞爪,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模样。 如果不说他是神明的话,大部分人都会把他当成了一个凡人。 可惜啊。 这东西既不是神,也不是人。 隔著老远白忘冬没发现,可这靠近了,才真的一下子就感知到了这石像的內在。 这石像当中,是藏著东西的。 白忘冬站在原地,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它,一动不动。 逐渐的,那石像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样,微不可察地颤抖了起来。 这是在害怕。 “你怎么不行礼?” 就在这个时候,那小老头发现了白忘冬直挺挺的脊背,连忙开口道。 “哦哦。” 白忘冬就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一样,笑著说道。 “看河神大人看入迷了,你们不是说,河神大人会说话吗?怎么现在一言不发啊。” “你是不是傻,神諭又岂是隨隨便便能听得,河神大人想说话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不想说,那自然是河神大人自由安排。” “阿爷你还真的是很尊重河神大人呢。” “那当然,河神村本来就是河神大人的子民。” “可阿爷你难道没听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 “啥意思?” “就是说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这天下万民都是皇帝的子民。” “皇帝啊……” 大爷听到这个词微微一愣。 他都一年没听过村子里有人叫起“皇帝”这两个字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 “河神村的人都是河神的子民。” 洗脑的还真是够成功的。 “您说的对。” 白忘冬淡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学著周围的人双手合十。 老大爷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满意。 既然这小子要成为河神村的女婿,那自然要和他们一样尊重河神才行。 虽然还是有点生气李老婆子把她孙女许给面前这小东西,可这张脸確实是长的好看,脾气也好,確实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隨著白忘冬双手合十。 那雕像驀地抖动的更厉害了。 白忘冬很虔诚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对著这雕像缓缓弯腰。 咔嚓。 但就在他即將要弯下腰的那一刻,那天穹之上,一道道裂缝突然出现,吸引了所有的人视线。 同一时间,一只巨大的骨爪从这裂缝当中出现,抓住了裂缝的边沿。 再然后,另外一只骨爪也同样出现,两只手同时用力。 哗啦。 这空间裂缝被一下子扯得更大了。 然后,一道巨大的身影就从这空间裂缝当中缓缓走出。 这是一具巨大的骨头架子。 “吼——” 它刚一出来,嘶吼声就从那骷髏头中暴怒响起。 这庞大的吼声顿时將行礼中的村民给惊醒,他们看著这突然出现的巨大骷髏,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了浓浓的恐慌,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那荒骷髏的方向,出声惊叫。 “怪,怪物!!!” “快跑啊!!!” 第一百零二章 河神的真身 人群就如同群兽一般,疯狂的乱窜。 所有人都朝著那四周跑去。 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就犹如是要將这天给捅一个窟窿的魔神。 “吼——” 庞大的嘶吼声朝著四周传去。 声浪犹如波涛,掀起了不少的草木。 不远处的村门口,夜流霜回头看了一眼这巨大的骷髏,自然知道,这是白忘冬的发了力。 这村子里面有值得让白忘冬如此动手的异常? “和我对敌,你还敢分心?!!” 李彦的声音在夜流霜的耳边飞快响起。 强大的仙术只是眨眼间就来到了夜流霜的身前。 夜流霜来不及回头,但她表情没有丝毫的动容变化,她只是用力一甩手中的剑,锋利的剑芒將周围的一切全都给笼罩在內。 唰—— 那冲向夜流霜的仙术顿时被斩碎成了碎末,在空气当中飘荡。 夜流霜缓缓回过头,朝著李彦的方向看去。 那双剑目锋利地就犹如是两根箭矢。 李彦目露忌惮,手中的流星锤握的是越来越紧。 “你的招式路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夜流霜握紧手中的剑,淡淡说道。 “我是不是在哪里碰到过你?” “是吗?可能吧。” 李彦冷冷一笑。 “夜副千户手下败將甚多,自然记不住我这无名小卒。” 他轻轻甩动起手中的流星锤,目光当中全然都是杀意。 “不过既然都把我给忘了,那不如就好好认识认识现在的我。” 李彦猛地抬头,目露精光,狂暴的灵力猛地从体內窜出。 夜流霜对他这手下败將的言论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只是握紧手中的剑,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剑意开始在自己的仙剑之上缓缓游动。 然后,下一秒…… 轰隆—— 暴烈的声音响起。 似乎在和那边荒骷髏的嘶吼声遥相呼应。 …… 混乱的人群中,白忘冬缓缓收起礼节,然后慢慢直起了腰。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这动作又一次显得是无比的突出。 荒骷髏迈出脚步,直接伸手朝著那河神像抓了过去。 “河神大人——” 慌乱逃跑中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睚眥欲裂。 这样巨大的手掌,河神大人的神像还能够保得住吗? 嗡嗡嗡——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河神像之上骤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石像之上一道道裂缝出现。 “这是河神要显灵了吗?” 白忘冬惊恐地声音响起。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混进了混乱的人群,抓著老大爷的肩膀,惊慌失措地问道。 老大爷也被问懵了。 从河神村建村这么多年,他也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场景啊。 河神大人,真的能够显灵吗? 嘭!!! 就如同是在回应他的想法,那河神像直接爆裂炸开,石像碎片化为无数齏粉在空中飘荡,一道身影从那石像当中直接衝出。 “是河神大人!” “真的是河神大人!!” 下面围观的村民看到那道站在齏粉当中模糊不清的身影,顿时欢呼了起来。 神明真的显灵了,河神大人真的出现了。 可这样的狂欢只是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那出现的模糊身影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就衝著荒骷髏的反方向猛地飞去。 这是要逃?!! 神为何要逃走! 村民们还没来得及从这一场景里反应过来,荒骷髏的手掌就直接朝著那飞速奔逃的身影砸了过去。 嘭!!! 一砸一个准。 那“河神”直接被荒骷髏这一巴掌给扇在了地上,溅起了无数灰尘。 而就在荒骷髏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的河流当中,一道道水龙捲骤然腾起,朝著荒骷髏飞了过去。 驭水之术! 还当真是“河神”。 荒骷髏怒吼一声,再然后,他就直接握紧拳头,一拳朝著那衝过来的水龙捲砸了过去。 这一拳,直接將那数道水龙捲全部都给砸了个稀巴烂,半点都没有溅到它的身上。 荒骷髏的压迫力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河神趁著这个机会,顿时想要远遁逃跑。 可他的速度就算是再快,又如何能够快的过风呢? 无形的颶风在那河水当中颳起,直接绑在了河神的身上。 河神奋力的挣扎,但却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那骷髏朝著河神的方向抓去,河神的喉咙当中出现的是一种极为怪异的声音。 骷髏巨爪没有任何意外地把这个河神给抓在了手里,然后直接朝著地上扔了下去。 嘭!!! 又一次溅起了尘沙。 但这一次那河神却並没有再度爬起来。 不是神,不是人。 这世上还能够口吐人言的生物也就只剩下了两种。 而这两种,无一例外,都是畜牲。 “啊啊啊啊——” 崩溃的怒吼在地上响起。 那原本还算是个人形的生物身上突然就窜起了一团又一团的蓝色长毛。 同一时间,他的脸型也在不停地变化,直到……最后变成了一张猴脸。 “妖族。” 白忘冬看著那只蓝毛猴子,淡淡开口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村民所信仰的,庇佑这些村民成长的,居然会是一只会茹毛饮血,吞食人肉的畜牲。 “啊!!!!” 尖锐的声音猛地炸响。 妖族若是恢復了妖身,实力会提升一截。 但如今这一截,在这里没有任何的意义。 “居然是妖族!” “怎么会是妖族?” “河神大人……” 白忘冬的提示加上河神如今的样子,直接让周围的村民都陷入到了恐慌当中。 河神是妖? 妖是能够吃人的! “別走。” 水猴子看著那四散而逃的人群,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们,但即便是他也知道,此时此刻,这群人已经背离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被河神村的居民尊重的河神。 一念起高楼,一念楼已塌。 他现在只会被唾弃。 突然,就在水猴子刚要怒骂这群人类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之人,虽然不认识,可那身恐怖的气息却著实让人害怕。 “河神大人~” 白忘冬的声音中充满了满满的戏謔。 他居高临下看著这只水猴子,笑容冷淡。 “说说吧。” “你的河神使者,现如今在哪里?” 第一百零三章 观察员 水猴子。 一只瘦弱的水猴子。 一只看起来状態並不算是太好的水猴子。 这玩意的正式名称应该是叫作“鬼河猿”。 在妖族列名的一百七十二族中排在第三十六名,也算是妖族数得上的大族。 这种妖物在妖族当中是比较偏向於擅长隱藏和逃命的那种类型,所以昔日人妖两族大战之后,鬼河猿群落算得上是所有妖族当中损伤情况比较小的。 虽然族中强者被杀了个七七八八,但终归在人头上比起其他的族群多出来了不少。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鬼河猿现如今在妖族余孽当中其实也並不受待见。 但再不受待见,这也是个妖。 一村子的人都在把一个妖物当成是神灵供奉,这种事情本来就像是个笑话。 啪。 白忘冬一脚踩在了这只水猴子的头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河神,你的使者呢?你都成这样了,怎么也没见你的使者出来给你打抱不平呢?该不会……” 白忘冬表情轻蔑,戏謔地看著脚下的猴子。 “不是你养他们,是他们在养你吧。” 这只水猴子都快瘦成竹竿了,这明显是没给吃饱的模样。 一年到头都被困在这石像里,不能出去,不能见人,就只能在这里接受这些村民们的拜礼。 这很显然並不是在享福,而是在受难。 就以目前白忘冬得到的信息来拼凑,很容易就能够將大致的剧情给拼接出来。 无非就是有一批人打著“河神使者”的名號,將这个所谓的“河神”在河神村的村民心中给立了起来。 恐怕河神村最开始关於河神的传说,也是他们勾起来的。 只需要找几个在村子里面德高望重的老人讲一讲河神的故事,编造出“渊源已久”的谎言,然后让这谎言传播发酵,短时间內就能够给这些人心里留有一个印象。 “他们村子里面有一个关於河神的传说”。 但传说不会被人当真,只会被当作是饭后閒谈。 可只要这个传说一传开,那河神神像的出现,就会让一切都顺理成章。 顺理成章的將村子和河神联繫起来,顺理成章的接受河神的恩惠,顺理成章的认可自己是河神子民的身份。 最后,顺理成章的成为河神最忠实的信徒。 而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最多只需要半年的时间就可以完成。 简单而又直接。 不需要付出就能够得到回报,只需要信仰就可以得到庇护。 这样的情况,除了故事中的神明会这么做,那还有谁会这么做呢? 只不过,就连白忘冬没想到的是,在这石像里面藏著的会是这么一个东西。 “吱吱——” 水猴子的声音愤怒中带著恐惧。 他奋力地想要抬起头,可白忘冬的脚太重,他根本就反抗不了半分。 於是,他只能奋力的呼救。 可即便是他的声音再大,却仍旧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求救。 河神使者没有,那些受了恩惠的村民也没有。 河神就这么体验到了眾叛亲离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异常的愤怒,这比被白忘冬踩在脚底还要愤怒。 白忘冬低头观察著这猴子脸上的每一个神態细节,眼睛越眯越紧,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的脑海当中猛地蹦出。 这鬼东西…… 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是河神了吧? 可就在这一瞬间,白忘冬的心头突然警铃大作,他的目光猛地一缩,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旁边侧开身体。 而就在他侧开身体的下一个瞬间,一根锐利箭矢就已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箭矢之上携带著狂暴的灵力,就如同是要把前方的目標撕的粉碎一般。 这根箭矢以一个极为清晰的样貌划过白忘冬的视线。 仙铁。 幽泽。 极杀箭! 白忘冬眼眸当中闪过一抹冷光,他的身体几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手掌以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直接抓住了那根飞来的箭矢。 箭矢之上携带著的狂暴灵力顷刻间就被浓郁的鬼炁给笼罩侵蚀,白忘冬踩在水猴子头上的脚朝著后面猛撤一步,隨即手腕反转。 掷出! 唰—— 破空声响起。 那根极杀箭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直接顺著原路重新射了回去。 轰!!! 浓郁的黑火瞬间將一片山头给覆盖燃烧。 剎那间,无数的恶鬼冤魂在那黑火当中挣扎嘶吼。 白忘冬看著那黑火当中被恶鬼抓住的数个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无形的风这一刻刮过白忘冬的面前,白忘冬再度转身看向了地上的水猴子。 就只是这一瞬间的间隙,这只水猴子就已经咽了气。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白忘冬双手笼袖,用脚尖把这已经生机全无的水猴子给翻了个面。 这猴子的死相难看到了极点。 他双目翻著白眼,脸庞青紫,长长的舌头就这么耷拉在外面,上面似乎还闪烁著什么標记。 “溺舌印。” 白忘冬一眼就分辨出了这印记的真身。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即死的印记,刻下这印记的人基本上就算是把自己的生命给交到了操控者的手里。 只要操控者一旦催动这印记,那刻印者就会在两秒之內死的彻彻底底。 不过这样的举动对操控者来说也不是没有反噬的。 清风包裹著一道身影从熄灭的黑火中飞来,径直落到了白忘冬的身旁,白忘冬看著这张同样吐出舌头,犹如吊死鬼一般模样的尸体,目光微动。 一命换一命。 这就是这只水猴子溺舌印的操控者。 做的这么干脆。 白忘冬还有真有点好奇这群河神使者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人了。 除了这具尸体之外,那黑火当中还不单单只有这一具尸体,不过他们不是被黑火烧死的,而是在白忘冬把那根极杀箭扔回去的第一时间,就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 妥妥的死士。 而且他们能够这么快就做出反应,说明一直在关注著河神村这边的情况。 白忘冬目光顺著轨跡朝著那处黑火灭却的地方看去。 居高临下,將一切都给收入眼中。 確实是好地方。 所以,他们所担任的角色是…… “监督者?” 不。 是观察员。 白忘冬抬头看向天空,眼睛眯的更紧了。 第一百零四章 河神村的真实 白忘冬抬头看著这天空。 环视著四周。 被屏障罩起来的村子,不符合常理的大费周章,无比荒谬的妖之河神,还有一群始终主导著所有局面的河神使者。 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拼接起来能够组成什么样的东西? 脑海当中的思绪飞快涌动。 將这些不合理逐渐的朝著合理的方向去代入,白忘冬心头的违和感居然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一个想法逐渐將这些因素全部给包裹了进去。 这样的河神村简直就像是…… “一场实验。” 白忘冬目光微怔,喃喃自语道。 河神村的村民就是这场实验当中所要用到的小白鼠。 水猴子。 河神。 “造神。” 白忘冬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这两个字。 从而联想到的,是那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人。 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这里的一切和她有关,可如果这场实验最后的尽头真的是为了“造神”的话。 那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和她有关了。 不排除这世上还有同样的人有著同样疯念。 但能够有如此执行力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用一个村子当成是实验场地。 假设白忘冬刚才想的都是真的,那这样的实验场地绝对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处。 在河神村里的河神是妖,那在另外村子里的神明又是什么呢? 將一切的可能性全部验证,最后反馈出最真实的数据。 这才是“无条件”付出的最根本的理由。 看著那些站在不远处看著这边却不敢过来的村民,白忘冬目光微闪。 从今日开始,这群人怕是又要自力更生了。 也许在这一刻,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就是个万恶不赦的恶人。 “嗨!” 白忘冬抬起手,衝著他们打了个招呼。 哗啦啦—— 原本还对他无比热情的村民顿时嚇得后退了几步。 隨即,就开始咬牙切齿地看著他。 白忘冬也不在意。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不会自以为是的说,这么做对这些村民来说是一件好事,清醒却要挣扎的活著,和虽被蒙蔽但轻鬆的活著。 到底哪一种活法对他们来说更好一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白忘冬这么做,也仅仅就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罢了。 至於未来。 河神给他们带来的是“幸福”的生活。 那自己这个毁掉“幸福”生活的人被当作是恶人那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白忘冬突然抬起了胳膊,对著这群人比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然后…… “嘭。” 村民们又被嚇得后退了一步。 白忘冬笑出了声。 他此刻,时不时打碎了这群人的梦。 “你还真是够恶趣味的。” 就在他这个动作过后,一道冷淡的声音缓缓地在不远处响起。 紧接著,夜流霜就抓著一个人的领子,拖著他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而在她的身后跟著的,是那一群垂头丧气的锦衣卫。 夜流霜拖著的人就是那个假李彦,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李彦脸上蒙上的是一层被撕下来一大半的人皮面具。 夜流霜和锦衣卫们的到来,直接就把那些村民给嚇到了。 夜流霜把被挑断手筋脚筋的李彦给扔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然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人我认识。” “哦?” 白忘冬很配合地稍微疑问了一下。 “北镇抚司之前的一个百户,我记得他应该是被送到了徽州府当副千户的,那时候我来徽州府执行任务,遇到的就是他,当时有过一面之缘。” “只不过后来听说他在一次任务里面殉职了,现在锦衣卫里登记他的档案里写著的是『已死』,也就是说……” “他是个假死的前任同僚。” 白忘冬第一时间接口道。 听到这话,夜流霜稍微停顿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毛病,然后就微微点了点头。 “那他的名字是?” “张裕。” “既然假死,那现在冒头,势必是在为他人效力,你有问出他现在所属的势力吗?” 夜流霜摇了摇头:“他的嘴巴很硬。” 硬嘴巴啊。 白忘冬揉了揉手腕。 既然都已经在河神村这里耽误了时间,那不如把这里的事情给处理完了以后再走也不迟,起码要讲一个有始有终嘛。 而且能够收揽假死的锦衣卫,甚至也有可能是教唆一名锦衣卫副千户假死的势力,白忘冬还真有那么一丟丟的好奇。 是百晓生吗? 不知道。 这种事情,总归要问了以后才知道。 “哦。” 白忘冬正打算提著张裕的领子去个没人的地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那些现在眼神躲闪的锦衣卫。 这群锦衣卫对河神村十有八九是不知情的。 只是受了他们上司的指令,所以今天才赶来了这里。 “把你们百户也一起给带过来。” 既然张裕假扮李彦是由这个百户撑著的,那十有八九这个百户也是知道河神村內幕的人。 “哦,还有。” 白忘冬又转头看向夜流霜,指了指那边咬牙切齿同时畏畏缩缩不敢上来的村民。 “说明情况,安抚情绪这些事情就拜託你了。” 看著对著她双手合十,一脸笑意的白忘冬。 夜流霜沉默了几秒。 简单来说,就是要让她给他擦屁股唄。 不过,看著村民眼中复杂的情绪,夜流霜吐出一口气,並没有出言拒绝。 虽然她不觉得她在说服他人这方面有什么天赋,但至少,她得让这些村民意识到躺在地上的那具猴子尸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她这才刚一点头,白忘冬直接就提起张裕的领子走向了其他的地方。 身后还跟著几个锦衣卫,带著那个昏迷过去的百户。 白忘冬前脚离开,夜流霜后脚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就把目光转向了那具水猴子的尸体,她思索的几秒之后,然后走上前去一把把这尸体从地上抓了起来,然后就转身走向了村民。 没有什么话语能够比眼前的事实更能说服人心。 她就这么迈步走向了那些处於惊惧中的村民,准备开启自己接下来的妖族知识小课堂。 第一百零五章 巧合? 张裕不愧是老锦衣卫。 这嘴確实是如同夜流霜说的一样硬,即便是白忘冬將他的牙齿一颗一颗地敲了下来,也没有撬开这张嘴。 最后只能用刀子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嘴唇给割下来,这才看到了他的舌头。 一个假死的锦衣卫。 如果是为了归隱山林之类的理由,那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白忘冬见到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曾经的同僚並不乾净。 他假扮李彦来河神村这里,明显就是为了拦截自己和夜流霜。 他不想让他们两人进入到这个村子里面发现这里的异常。 他在保护这里。 保护一个供奉著妖之河神的村子。 没有选择强行动手的原因可能有很多。 一是可能因为他们两人处理起来比较棘手,强攻不是上上策。 二呢,就是因为他们要保护这村子,若是被他们逃了,那这村子的异常也就算是暴露了。 所以既然百户是真的,锦衣卫也是真的,那不妨多出一个能够同他们两人平等对话的千户,由这个千户宴请两人,也许两人会给这千户一个面子。 上了酒席,酒过三巡。 不管是旁敲侧击的鼓动两人绕路,还是在酒席这种地方悄悄动手脚这些都可以。 若是不给这个面子,那就是之前的剧情。 將马车,锦衣卫都给拦在村子面前,再加上刚刚闹过的矛盾,可以试著將人逼著绕路。 若是以上两个都不行。 那就只能把计划回归到强行动手上了。 这就是这群人全部的谋划。 说实话,其实內容还蛮不错的。 如果不是那些车架放置的太刻意了一些,白忘冬可能还真就有那么一丟丟的概率被骗过去了。 但这群人做的太糙了。 尤其是李彦这么一个千户,放在这群百户所的锦衣卫中显得就有些突兀了起来。 就好像,他本身就是用来应对他们的一样。 白忘冬从没见过李彦,也没听说过李彦,李彦对他来说就像是个陌生人一样。 那么顺著这个方向去做一个假设,如果有人假扮李彦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能否在第一时间內识別出来呢? 学会假设,然后质疑。 白忘冬平等怀疑这世上的一切真假。 然后就是果然不出他所料了。 擦著自己手上的血,白忘冬感慨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张裕的嘴巴是很严,但百户的嘴巴不严啊。 一个人的嘴巴不严实了,另外的人嘴巴自然而然就守不住了。 “处理了吧。” 白忘冬对著旁边脸色有些不自在的锦衣卫开口说道。 这些锦衣卫听到这话顿时如蒙大赦一般,连忙抬著两具尸体就要离开。 而此时此刻,夜流霜像是卡著点一样来到了这里,看了一眼没有尸体的空地,然后就开口问道:“问出来了吗?” “嗯。” 白忘冬点点头。 “你呢,村民那边……” “想要让他们突然接受这种事实太过於困难,我只能告诉他们那『河神』的身份,剩下的,我也做不到。” “行吧。” 白忘冬耸耸肩。 反正他也不在乎自己成为別人心里的大恶人就是了。 “所以呢,这些人是什么人?” 夜流霜继续问道。 “他们说,他们是……惊龙会,好像是这名字的吧,张裕是惊龙会的高层,而那个百户,就只是简简单单被贿赂了的关係。” 白忘冬淡淡说道。 “惊龙会?” 夜流霜黛眉微皱。 这个名字不算熟悉,但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 “那个遍及江南的大帮会?” “如果没有第二个惊龙会的话,那应该就是这个了。” 白忘冬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这惊龙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能够让一个锦衣卫的副千户假死投效。 这是嫌弃皇粮吃太饱,还是嫌锦衣卫的刀不够快啊。 “谁知道呢。” 这方面的话,白忘冬没问出来。 毕竟那百户也不知道张裕的私生活如何啊。 “那按照你之前的推测,这惊龙会……” 夜流霜突然想起了刚才白忘冬对她说的一些猜测。 百晓阁,百晓生。 “也许是,也许不是。” 模稜两可的回答。 但其实在白忘冬这里,心里早已经有了成算。 造神这种疯狂的想法,举世也不会轻易有第二个。 就目前的所有因素综合起来,桩桩件件都在指向百晓生。 即便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惊龙会和百晓生有关係,但在白忘冬心里,这两者早已经连成一条线。 惊龙会和百晓生之间的关係,绝对不会简单。 “若真是如此,那你我这次出行也算是幸运。” 夜流霜声音淡淡响起。 “能碰到这样的巧合,实属罕见。” 恰好在他们行进的路上碰到河神村这样的一个地方,这种概率可太小了。 “你觉得这是巧合啊?”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笑著说道。 夜流霜目露些许疑惑。 他们行进的路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又如何能不是个巧合呢?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这村子是从近一年前的时候才捞出来的河神像。 而在差不多的时间里,还发生了一件事。 想要製造巧合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路线不能改变的话,那就想办法干涉,把河神村的位置恰好放在这条路线上便好。 知道这条路线的人,可能不单单只有他们两个哦。 巧合?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 这是从一年前就设计好的一次遇见。 “你是说……” 听著白忘冬的话,夜流霜眼珠微动,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场金华府的集会是有新人入场了。” 白忘冬拍了拍自己的手,目光幽邃,淡笑著说道。 在白忘冬的记忆里,会这么去做的人,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正因为发现了这一点,他才越发肯定眼前的河神村会是百晓生的手笔。 而这个人针对百晓生做了这样的谋划,为的又会是什么呢? “也许这一次去诸葛家,我们能见到老朋友也说不定。” 这场“群英会”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呵。 诸葛家。 群狼环伺啊。 第一百零六章 抵达 如何直观的去体会英杰帖的事情如今在修行界里闹得有多火热? 很简单。 只要去金华府的诸葛家所在走上一趟就可以了。 原本清清冷冷的一座山,此时堆满了层层人影。 果然大型的活动就是能够促进城镇的经济,诸葛家所在的那座灵山脚下的普通城镇自英杰帖的事跡传开之后,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不少外来人抵达。 手中有请帖的,没请帖的,想要从人手中买请帖的,抢请帖的。 还有就是单纯来凑个热闹,想著来瞧一瞧这天骄集会的盛状的。 更有小摊贩已经在这城镇当中做起了生意,慢慢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市场,除了非法生意之外,几乎卖什么的都有。 当地县衙也乐得没有阻止,还特地为此临时批出了一块地。 只要按时上缴税收,也算是默许了这些摊贩的买卖。 不过人一多,治安也就成了问题。 为此,金华府府衙特地调了一批人来这边值守,金华府锦衣卫千户所也派来了不少的锦衣卫驻扎在了这边的百户所当中,以起到监督威慑的作用。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 诸葛家它只需要把请帖发出去就行,可官府这边要考虑的就太多了。 但这事吧,你也不好说啥。 毕竟人家是正常的宴请,手续流程没有一样不合规矩,你也不能不讲道理,霸道地就让人家取消宴会。 再说了,修行界如此盛会,其中涉及范围太广,牵扯到的东西也不少。 若是强硬地將其取消掉,那影响会很不好。 最重要最重要的就是。 截止到目前为止,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诸葛家付出这么大的血本,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就只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家的深厚底蕴? 谁信啊。 所以在诸葛家开门之前,锦衣卫这边也没办法確定它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否要进行干涉。 就像是薛丁格的诸葛家一样。 盒子打开之前,你也不知道这群英会是好是坏。 就是因为这样,罗睺说出来的才是“查”,而不是什么血腥强硬的字眼。 唉。 还是刚才那句话。 收到请帖的人只需要决定要不要赴宴就好,可锦衣卫要考虑的那就太多了。 真以为官家饭有那么容易吃啊。 “头疼。” 白忘冬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缓步走下了马车。 如果不是为了诸葛家那一本本孤本典籍,他才懒得在假期结束之后就接下这么麻烦的任务,为此还要远离他心爱的青果酿。 明明他才刚和青果酿重逢不久,罗睺那只狠心的老虎就要把他们给分开。 也不知道百香铺的小老板娘能不能照顾好它们。 真让人担忧啊,早把铺子和配方转给他就好了嘛。 到时候他把铺子开遍整个大明,这样的话,他无论去哪个地方出差就都能喝上一瓶新鲜出炉的青果酿了。 “白大人,夜大人。” 他们一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 来人穿著一身利落的女式便服,虽然这模样不算是太好看,但这一身精干的气质却足够亮眼。 齐耳的短髮,脑后绑著小辫,二十四五的年纪,表情一丝不苟。 给人带来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个办事很认真的人。 “施大人。” 白忘冬和夜流霜对面前的女人见礼。 施蓉,广信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 也是所有收到请帖的锦衣卫中最早抵达金华府的那一个。 而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见到这边见完礼之后,这才主动开口自报家门。 “在下金华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任洪,见过二位。” 这就是这次金华府锦衣卫千户所调来负责这边锦衣卫监管的领头人。 白忘冬来之前特地查过金华府这边的锦衣卫档案。 两位副千户当中,这位任洪比起另外一位副千户的实力略强一分,算是金华府锦衣卫这边的二把手。 由他亲自带队,也能看出了金华府锦衣卫千户所对这边的重视。 “见过任大人。” 打完招呼见过面,一伙人就要朝著身后的院子当中走去。 白忘冬双手笼袖跟在夜流霜的身后,步伐慢慢悠悠。 从刚才开始,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內,落在他和夜流霜身上的视线足足有过十几道,看来这边还是有不少人对他们两个感兴趣的啊。 “略~” 突然,就在白忘冬即將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掉头朝著后面做了一个鬼脸。 然后,就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很快再度转身迈步朝著院子当中走去。 哐当。 门被紧紧合上。 隔绝了一眾懵逼的视线。 “???” …… “两位的房间我一早就准备出来了。” 任洪走在最前边,给白忘冬和夜流霜介绍著安排好的住处。 这院子虽然看著不大,但真的走进来后才能发现实际上面积是不小的。 除了白忘冬和夜流霜的房间之外,这院子里面还有不少的空房间,这些都是留给其他正在陆陆续续赶过来受邀的锦衣卫的。 施蓉的住处也在这里。 此时距离三月初三还有整整一周的时间。 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先说一下施大人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情报吧。” 在看完房间之后,任洪就先走了。 他负责的部分是治安,不在诸葛家群英会之上。 这次领到英杰帖的锦衣卫不少,但能够有时间放下公务前来的算上白忘冬和夜流霜也就仅仅只有六个。 按照罗睺下达的指令,这六个人的任务就是探查清楚这次群英会的性质。 在送到其他人手里的指令中,罗睺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这次任务,所有人都必须听从白忘冬的指令,包括那几个还没到的千户。 老大是白忘冬,老二就是夜流霜。 一个正手,一个副手。 两个最年轻的副千户反而是成为了六人中职权最高的人。 施蓉听到夜流霜的话,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张纸,她本来就打算若是白忘冬两人未到的话,就把这份写好的信件送出去的。 “这就是诸葛家大致的成员名单……” 第一百零七章 神秘的诸葛家 诸葛家自蜀汉灭亡之后,就一直久久不显於人世。 若不是几百年前的那一次出世,甚至很多人都会遗忘掉这个来头不小的家族。 而自上一次八阵图现世之后,诸葛家的行事作风也就越发的低调和神秘,將家族建在了现如今所在的那座灵山之上,像是要与世隔绝了一般。 广信府距离金华府距离不远,施蓉来到金华府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可能够打探到的消息却是少之又少。 当地人只知道山上的诸葛家是为善之家,这么多年经常会资助和庇护山下的百姓。 所以诸葛家在这一带的名声极佳。 但这些百姓知道的也不多,大多还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所以从他们身上,施蓉也打探不到过多的內容。 所以她就打算换一个方向。 虽然诸葛家家门紧闭,但却不能不吃不喝啊。 诸葛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下山到镇上,到城中去採买生活必需品。 所以施蓉就瞄上了他们。 可这群人的嘴巴也闭的很紧。 关於诸葛家內部的事情是一点都不曾透露。 而他们现在手里信纸上的这份名单,也是施蓉根据诸葛家户籍上的內容,和勉强从各个地方撬出来的情报结合了一下,多方验证之后,这才得出了信纸上的內容。 “现如今诸葛家的家主叫诸葛林,是诸葛空的亲生父亲,而诸葛林就只有诸葛空这么一位独子,所以从诸葛空生下来起,就是这家中唯一的少家主。” 不过…… 说到这里,施蓉看了一眼仰头看著天空的白忘冬和仔细阅览著信纸的夜流霜,有些迟疑地说道。 “即便是诸葛空的地位在诸葛家如此之重,但在诸葛林还健在的情况下,我不觉得他的话语权能够有现在这般重。” 之前她探查到的情报清清楚楚写明白了,群英会的主导人就是诸葛空,指派族人四处送英杰帖的人也是诸葛空。 他的父亲诸葛林就像是隱身了一样,好似和这件事完全不沾干係。 这让施蓉貌似觉得有些奇怪。 “那只能说诸葛空在诸葛家的地位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特殊一些。” 夜流霜淡淡回復道。 诸葛家这些年虽然神秘,但其他成员多少还是会时不时出来露个面的,不然施蓉也不可能列出这份名单。 可唯独诸葛空,被诸葛家藏的严严实实的。 这足以说明诸葛空在诸葛家的特殊性。 施蓉听到夜流霜的回覆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说道:“诸葛林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各自都已经成家,妹妹如今三十五岁,还是单身。” “诸葛家二代当中,除了诸葛空这位少家主之外,还有两男两女,分別都是他二叔和三叔家的孩子。” 这些人的名字都在名单上列了出来。 就和之前说的一样,诸葛家的人虽然神秘和低调,但时不时也会出来冒个头。 这些人留在山下的痕跡不难查。 看著这份名单,夜流霜將这些名字都给一一记在脑海当中,说不准等到进了诸葛家之后就会有用。 “你不用看一下吗?” 夜流霜將这些名字记下之后就扭头看向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坐在这里看天空的白忘冬,淡淡开口问道。 “你说……现在有多少人正在和我看著同一片天空?” 白忘冬没有回答夜流霜的话,只是声音有些飘渺地问道。 夜流霜黛眉一挑,这话问的颇有些神棍的味道了。 她抓起手中的信纸在白忘冬的眼前微微抖动了一下:“诸葛家的名单。” “你记住就好了。” 白忘冬收回下巴,瞥了一眼那张纸开口说道。 “这次的事情核心人物就只有诸葛空一个人,其余的人不需要过多的关注。” 不管诸葛家这一次是想要做什么。 但实际上,只要他们真的敢把家中藏典和那八阵图给拿出来,那就是在等於赌上了家族的兴衰。 这般豪赌,不管诸葛空是那个被推上赌桌的人,还是建起这个赌局的人,他都会是这场群英会的核心所在。 从英杰帖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是诸葛家,诸葛家就是他。 把目光分散到其他的地方,所能达到的效果只会微乎其微,所有问题的关键还是要落到这位诸葛空的身上。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对於诸葛空我们所能探查到的东西太少。” 听到白忘冬的话,夜流霜回覆说道。 “这个不急。” 白忘冬毫不在意地开口道。 “该露出的马脚终究是要露出来的。” 诸葛空这个名字一露出来,终究是不可能躲在后方看戏的,他是一定要登上戏台唱一曲的。 “我们要不然先把诸葛空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吧。” 白忘冬突然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眼眸弯弯,眼睛亮亮的,就这么双手十指交叉,身子前仰,晃动著身体,嘴角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看著他这副样子,夜流霜的直觉就是他要搞事情。 虽然她確实是不太喜欢和白忘冬搭档做任务,可相处的久了,自然能了解一些身边之人的性格。 “你要做什么?” “我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既然这段时间待著也是待著。 倒不如找点事情打发一下时间。 白忘冬抿了抿嘴,脑海中的这个想法逐渐成型。 啪。 他就这么一拍手,然后直起了腰。 “决定了,就这么做吧。” “???” 施蓉和夜流霜满脸疑惑的看著他。 到底突然决定了些什么啊? ……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走了许久,张宇霄这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但程铃却是没打算把目的地直接告诉他,只是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到了那里,你说不定会想要和別人动手呢?” “……” 这样的地方对於张宇霄来说並不好玩。 和人动手? 这辈子都不会了。 手掌之上所残留的血腥味让他根本生不起半点这样的念头。 “到底要去哪里?”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程铃朝著他吐了吐舌头。 “你就跟著我来就是了,那么多人,绝对会很好玩的。” 张宇霄听到这话表情微微一顿。 很多人…… 果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第一百零八章 闪亮登场 小镇的夜晚平日里是很安静的。 但自从外来人多了以后,这里的夜生活就丰富了许多,显得热闹了一些。 男子坐在夜宵摊上,等待著自己的麵条上桌。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 他的眼眸瞬间微缩。 但还没等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刀,他就看清楚了落在桌子上的银光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鏢,银鏢上面还绑著一张纸条。 男子扭过头顺著银光射过来的路线朝著源头看去,但却並没有发现什么人的踪跡。 人已经走了。 “就只是为了送一封信?” 男子皱著眉开口说道。 他迟疑了几秒,然后就伸手把银鏢从桌子上拿了起来,取下了上面的纸条,缓缓展开。 “今夜子时,来此一敘。” 然后就是一个地址。 不是敌人? 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说实话,他的身份特殊,在这种地方算得上是举世皆敌。 怎么可能会有人用这么平和的语气给他传信。 约见面…… “鬼才会去呢。” 將手中的纸条揉成纸团扔到一边,本来打算不再关注的,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纸团之上仿佛还残留著的字跡。 他目光微微一顿。 背后还有字? 將纸团重新拿过来缓缓展开,看著上面的那个“文”字,男子眉头再度皱起。 文,文,文……? 这个“文”字是谁呢? 他好像还真知道有个名字带“文”的傢伙进了这镇子当中。 如果是他在找他的话,那的確还真是有事情需要协商一下的。 “子时……” …… “同花葯铺,就是这里了。” 顺著纸条上留下的地址,男子终究还是寻到了这里。 主要是他的身份敏感,有些事情单打独斗会比较吃力,找个同类协商一下,合作一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穫。 推开门,男子直接迈步进入到了这药铺当中。 药铺里面有著人影嘈杂,好似是已经来了人。 男子看到这些人,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 都是熟人。 人多一些,他心里能更有底一些。 “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男子回过身,朝著说话之人看去。 一身五顏六色的打扮,显得不伦不类。 来者他同样认识。 “原来是紫仙友。” 男子对著来人抱了抱拳。 紫云海,龙骨山的人。 “呵,你倒是有礼貌。” 紫云海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刀。 “大名鼎鼎的断尸刀,想必你就是尸刀宗的屠兰吧?” “正是在下。” 屠兰客客气气地回復道。 这姿態,这態度,这性格,简直就像是个侠客一般。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在这个圈子里混著的,能有几个像人的。 紫云海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屠兰,然后就迈步朝著药铺里面走了进去。 屠兰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哐当。 门被推开。 紫云海和屠兰前后脚走进了药铺里面。 里面已经来了五六个人。 这些人大多数还都是一些老面孔了,无论是从画像上,还是宗门之间的交流中,都曾经打过交道。 “又来了两位。” 这些人当中,有个人看到了走进来的紫云海和屠兰笑著说道。 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疤瘌,目光在屠兰的手中扫了一眼。 断尸刀。 这刀的名气不小。 所以屠兰的身份很好確认。 倒是紫云海,打扮的这么花哨,该不会是个兔爷吧。 “狗东西,给老子把这眼神给咽回去,你要是再敢用这种目光看我一眼,我绝对把你这对眼珠子给挖下来餵狗。” 察觉到这疤瘌头的目光,紫云海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冷声说道。 听到他的威胁,疤瘌头顿时怪笑两声,看著紫云海的目光更具侵略性。 “要不试试,爷还蛮喜欢你这种姿色的,你要是能陪夜一晚,爷自己把眼珠子挖下来送你。” 紫云海的目光骤冷,眼中无数的杀意顿时涌动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插在了两人中间。 他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眼圈漆黑,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一样。 他就这么站在两人的中间,看完这个又看这个,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先办正事,你们的恩怨,之后再说。” 看到他插手,紫云海顿时冷哼一声,但也还是暂且把杀意给藏了回去。 这人的面子他得给。 戮灵门的霍文,以前帮过他一次,他欠他一个人情。 看到他熄火,那疤瘌头挑衅地看了紫云海一眼,但很快就收到了霍文那冰冷的目光警告,然后他也就消停了。 虽然自己不怕霍文,但这是个疯子,打起架来不要命,和他刚起来不划算。 短暂的闹剧就还这么结束了。 就在两人闹起来的这段时间,又有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就像是黑白无常一样。 一看就是无常宗的人。 就他们会这么打扮。 就这么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在场的人一下子达到了十二个。 名叫霍文的人目光扫过这些大部分还算是相熟的面孔,然后淡淡开口道。 “都已经等到了这个点,那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来了,开始吧。” “好。” 眾人齐声答应道。 然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诡异的安静让这些人微微一愣。 “开始啊。” 霍文看向了人群中的一个人。 “李蓝雾,你把我叫过来是要说什么?” 被点名的男子闻言顿时微微一愣。 啥子? “我他娘的没叫过你啊。” 说著,他就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另外一位女子。 “水音,不是你挑的局吗?” 被点名的女子同样微微一愣。 她皱著眉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秦燕,你给我送的信。” “哈?紫云海……” “张近……” “古涯……” “……” “屠兰……” “……” 屠兰看著自己手中的纸条,最终把目光看向了霍文的方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现在即便是个傻瓜也知道他们是被人给耍了。 可是有谁能够敢一口气招惹他们这么多的邪修呢? “找到他,老子决定把他碎成沫沫。” 疤瘌头紧紧皱著眉说道。 “要真的只是个玩笑就好了。” 黑眼圈霍文听到他的话,却是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突然看向门口,目光不断的变得冷厉。 “怕就怕,这是个陷阱。” 陷阱?!! 如果真的是陷阱的话,那这里肯定就已经被人给包围了。 甚至於,现在紧闭的门前可能就已经有人在把守…… 霍文目光闪动的越来越厉害,墨黑色的灵力缓缓在他的手心当中凝结。 若是门外真的有人的话…… “啪——” 就像是打破世界静止的一道拍掌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一时间朝著身后看去。 而就在那被药材盖满的桌子上,一道身影突然从那些药材当中直起了腰。 “鏘鏘——” 白忘冬从桌子上缓缓站起,张开了双臂,笑容灿烂。 “能亮瞎你们狗眼的太阳闪亮登场了。” 第一百零九章 斩鬼 居然一直未曾发现这房间里面有其他人?!! 在场聚在一起的邪修天骄顿时脸色猛变,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第一瞬间就集中在了从药材中站起来的白忘冬身上。 目光如刀,一刀刀落在身上,白忘冬丝毫不为所动。 当这群人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的那一刻,很多人目光都有了变化,很显然,这张脸在他们的记忆当中並不陌生。 唰—— 几乎是毫不犹豫,其中两道身影顷刻间就朝著大门的方向奋力奔逃。 也是同一时间,白忘冬放下手臂,猛地转身,朝著后面用力一抓。 一条犹如蟒蛇甩尾一般朝著他后脑抽过来的腿就这么被他紧紧抓在手中。 狂暴的灵力猛地迸发而出,朝著四周吹去,掀翻了这药铺当中的药材。 只是一剎那,这群人就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白忘冬的目光顺著手中的腿一路向上,朝著它的主人看去。 霍文那张病秧子一样的脸顿时落在了他的眼中。 他扬起笑容,目光冷厉,身上鬼炁瞬间翻腾。 用力一捏。 嘭—— 他手中的腿顿时化为一团血雾爆开,霍文整个身体都连著一同爆开,化为血雾在空气当中飞散。 而也就是在同一时间。 那满头疤瘌的脱髮男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悍然冲了上来。 白忘冬双颊之上火云纹瞬间燃起,浑身上下被浓郁的猛焰所笼罩。 烈焰朝著四周顿时迸发扩散。 就犹如是一只凶猛的炎魔,朝著同花葯铺里的人悍然扑去。 一道道灵力升腾而起,抵御著这衝过来的森森恶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白忘冬一步迈下桌子,双手轻轻合上,再缓缓张开。 哗—— 双掌之间,一簇血红色的火苗顿时燃起。 鬼术.燃魂火。 血红色的火海瞬间將整个药铺都给淹没。 火海翻涌,嫁衣新娘悽厉的哀怨声阵阵不断。 啪。 清脆的响指声紧接著响起。 天空之上,一道道赤焰十字星瞬间铺满了天空,將这个药铺的顶空全部都给覆盖。 小镇的居民皆能够看到这黑洞洞的天被火光给照亮,紧接著,这些赤焰十字星就如同一颗颗坠落的流星朝著下面悍然落下。 轰隆隆隆隆隆—— 爆炸声一道接著一道的响起。 天上地上。 上下夹攻。 將整个同花葯铺尽数焚烧,这药铺中一道道灵力毫不留手的迸发而出。 一道道仙术与这火海剧烈纠缠撞击。 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没入了火海。 四道身影隨著这剑光一同跌进了火海当中。 刚才第一时间逃窜的所有人都被这一道剑光给拦了回来。 同一时间,一道倩影挺拔浮现。 夜流霜! 当看到挥出这一剑的主人是谁的时候,火海当中不少人都心头一紧张。 再然后。 一道道身影就尽数浮现在了周围。 凌厉的目光一道接著一道锁定在了这十二人的身上。 飞鱼服张牙舞爪。 绣春刀寒光泠泠。 这小小的一家同花葯铺被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 看到这重重包围,以及站在包围圈最前端的那个短髮女锦衣卫,十二个邪修天骄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 一关又一关。 关关难过。 今日莫非真的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白忘冬。” 火海当中有声音响起。 “我们都是接了诸葛家的请帖前来赴宴的,你在这时候动手是不是有些太不给……”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白忘冬捂著耳朵摇著头,这头摇得就像是拨浪鼓一样,还蛮有节奏的。 叫了几声之后,白忘冬就把双手从耳朵上面拿了下来。 看著面前面容狰狞的一张张脸庞,脸上露出来些许的嫌弃。 “什么时候老鼠也配和人同席了?” 白忘冬轻淡的声音响起,语气没有任何的嘲讽和轻蔑,就只像是在敘述一个事实一般。 眼前之人几乎全都是朝廷的通缉犯。 就如同邪门也分在册邪门和不在册邪门一样。 这群人平日里就是人们常说的躲在深沟里的老鼠。 肆无忌惮,蔑视朝廷。 如果说在册邪门只是走的邪门歪道,专门和仙门不对付的话,那这些不在册的邪门,就是纯纯正统的以邪助修,为了修行,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行。 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锦衣卫和六扇门上都是上了號的通缉犯。 啪嗒嗒。 白忘冬漫步走在火海当中,那挡在他身前的火焰统统给他让开了道。 他的目光在眼前这群人脸上一个接著一个的扫过。 还真是財帛动人心。 冲昏了这群平日里藏的严严实实傢伙的脑袋。 诸葛家这次也算是帮了他们这么一个大忙,让这群老鼠们钻出了自己的鼠窝。 “你这是坏了规矩。” 霍文咬牙切齿地看著他,加大手中的灵力,手掌一甩,血雾瀰漫,將面前的火焰给甩开,语气冰冷地说道。 规矩? 这话说的还真可笑。 “这天下最大的规矩就是国法。” 白忘冬看著他淡淡出声。 他的眼眸低垂,双目当中已经有火星开始流散。 “修行界再大,也越不过国朝。” 唰—— 霍文和白忘冬同时抬眸。 两人的目光霍然对视在了一起。 轰—— 天上天下的火焰顿时暴烈涌动,连接在了一块。 整个同花葯铺都被一道道粗壮的火柱给尽数包裹。 在这火柱当中,数道仙法此起彼伏亮起。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跨过重重火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悍然撞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算老子一个!” 疤瘌头严青大声狂笑,挥舞著双臂紧隨霍文身后,朝著白忘冬悍然冲了过来。 白忘冬身后一个巨大的火焰巨人飞快凝聚成型,那一双庄严的双目当中犹如含著神威,让人不寒而慄。 鬼术.祝融。 仙术.血浮屠。 仙术.三重孽虎。 劈开天幕的火焰砍刀,血色瀰漫的邪气浮屠,吞噬空间的黑色巨虎。 三种顏色纠缠,三道仙术撞击。 一瞬间,气浪朝著四周翻涌。 周围的锦衣卫同时动用灵力飞快竖起了光幕將这庞大的余波给拦了下来,不让它们波及到外面。 而就在火焰巨人站起来的那一刻。 耀眼的剑光也在同时骤然亮起。 夜流霜看著眼前一颗颗人头,目光凌厉到足以刺痛被盯之人的皮肤。 无需多言。 斩鬼。 就在此时! 第一百一十章 各自为战 即便是天骄那也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 在这十二个人当中,实力最强的很显然就是一直比较活跃的霍文,再下来就是疤瘌头严青和龙骨山的紫云海。 断尸刀的名声很大,但屠兰的实力很显然要比这三人要弱上一分。 无常门的联合之术尤为厉害,这黑白无常就动起手来就像是一个人长了四臂四腿一般。 这六个人就是这群人当中实力最强的几个。 而此时此刻,白忘冬拦住了两个,夜流霜拦住了四个。 还有六个,在想著当个渔夫,坐看鷸蚌相爭。 他们一心只想要逃,只要但凡找到突破口,他们根本不会在乎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恩义道德这种事情在他们的身上属於稀罕物。 没现在给其他人背后刺上一刀单纯只是因为没这么做的必要,如果这么做就能逃出去的话,他们压根不会有半点的犹豫。 “可终究唇亡齿寒。” 作为十二人当中少数的女性,水音理性地观察著四周的情况,刚才在火海当中留下的灼伤还在不停地冒著热气,这让她分外的难受。 但正因为难受,她才能更直观的感觉到自己同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能一个照面就把她伤成这样的白忘冬很厉害,能在这样的白忘冬手里过招的霍文和严青也很厉害。 认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弱小,她才能清醒地说出“唇亡齿寒”这四个字。 “我们必须趁著这个时间联手打出一个突破口。” 没想著去帮那几个人的忙。 她单纯就只是觉得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谁输谁贏这包围圈都在。 “这么多的锦衣卫,还有那个前几日到了的锦衣卫副千户守著,你觉得我们能有多大的胜算?” 张近反驳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同为女子的秦燕赞同水音的想法,话中带刺地对著张近说道。 “你不会是觉得你被抓了也会有人保你吧,別傻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一个百无禁忌,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在想著落到他们的手里能保住命?” 被点破了心中所想,张近脸色一下子难看的起来。 事实就是他刚才那一瞬间確实是闪过了自己有后路的想法。 但现在经由秦燕这么一说,这个想法反而在这一剎那间显得他特別的愚蠢。 “怎么做?” 他冷著声问道。 “得有两个人拖住那女人。” 水音扫了一眼站在那边看著他们的施蓉,冷冷说道。 “其他人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包围圈,只要有个口子,我就能带你们出去。” “你能有什么办法?” 秦燕看著她开口问道。 邪修惯有的率先怀疑。 “我有仙器。” 水音冷淡回应道。 语气说不上有多拽,但很显然並不想搭理秦燕的质疑。 “我不信,你拿出来看看。” 秦燕才不管她想不想理,她只想確认一下到底靠不靠谱。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四人的共鸣,在这爭分夺秒的时候,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快。 包括確认安全性。 水音见状也不废话,直接把脖子上戴著的项炼给从衣服中拿了出来,任由这些人来看。 “黑水灵坠。” 张近认出了这个仙器的名字,如水音所说,只要包围圈被打开,那这仙器还真的可以带他们眨眼间离开这里。 几人对视一眼,他们相信黑水灵坠,但不相信水音。 秦燕指尖迅速在空气当中勾勒,一个印记就这么出现在了空气当中。 “这是我们宗门的独门诅咒,其中刻下了承诺,如果最后你们没有带走我们所有人,那你就会要忍受万虫蚀心之痛。” “来。” 水音没有犹豫,很乾脆地张开了手掌。 这印记水灵灵地就落在了她的掌心当中。 两个女子对视了一眼,然后就错开了目光。 “既然这样,那那两个需要拦住施蓉的人?” “我可以。” 张近主动应承了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突然这么主动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我也可以。” 秦燕伸出手,同样应承了下来。 而其他的几人互看一眼。 “我们去打开包围圈。” 分工就这么痛快的解决了。 看著那愈战愈烈的两处战场,这群人目光微凛,隨即就要立马行动。 施蓉看著他们有所动作,手中的绣春刀上蒙上了一层月华。 今夜明月高照,让人喜不胜收。 拔刀。 唰—— 第三处,第四处战场顿时浮现。 同化药铺这一瞬间同时有著四处战场风云涌动。 …… “没吃饭吗?” 白忘冬一个鞭腿抽在了严青的头上,直接把他给踹得飞了出去。 然后下一秒,身前颶风涌动,將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霍文给挡了下来。 严青被抽飞之后,非但没有无能狂怒飞,反而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狂放,根本不管那身上的道道伤痕,再度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悍然撞了过来,就犹如一只下山猛虎。 他这种悍不畏死的姿態属实是帮了霍文大忙。 霍文的腿风凌厉,每一次踢出都会携带著一股浓郁的血气,那股血气缠绕在他的小腿之上,若是碰到,便是凌厉一击。 能把这腿功练得招招如仙术。 这也是不俗的天赋。 现在这个镇子当中,能够有资格接到诸葛家英杰帖的天骄有哪一个会是简单的货色。 白忘冬身上的火焰散去,紧接著,幽兰浮上眼角。 下一秒,一记鞭腿就直衝他的面门而来。 嘭—— 这一记鞭腿硬生生抽在了他手中浮现的巨大冰扇之上。 雀寒翎猛地一振,霍文顿时倒退几步。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虎影再度朝著白忘冬扑了过来。 两人的联手虽然默契不够,但却总能一茬接著一茬,让人应接不暇。 唰—— 雀寒翎猛地张开,朝著前面用力一挥。 那虎影顿时散去。 可还没等严青反应过来,雀寒翎的扇面就横著朝著眼前斩了过去。 锋利的扇边让严青目光微缩,连忙朝著后面撤去。 白忘冬用力一甩,雀寒翎飞出,目標直衝眼前的脖颈而去。 突然,霍文出现在了严青的身前,直接一拳挥出,雀寒翎就被掀翻,朝著身后飞去,直直落在了白忘冬的手里。 白忘冬“啪”地一下把它给合上,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那边想要突破包围圈的几人,嘴角不著痕跡地轻轻一勾。 然后,他就握著扇子指向了霍文。 “如果你还不把自己的底牌拿出来的话,你可就要死了。” 愉快的前奏结束了。 现在他想看的,是能够上的了档次的正戏。 第一百一十一章 清理 底牌。 霍文都很久没有听过有人对他这么说话的了。 这么多年来,能让他用出底牌的人,就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 他脸色难看地看著挑衅中的白忘冬,身上的弥散的血气更加浓郁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白忘冬身上的鬼炁也同样加重了一些。 这叫针锋相对。 戮灵门。 你一听这个名字就能知道这一门的修行方式是什么样子的。 年幼之时,他杀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兔子和狗,成就了自己的第一杀。 稍微大了一些以后,他就开始杀牛杀狼杀虎。 可越杀,这心里的欲望就越不能满足。 甚至於这种欲望已经折磨到了他的身体。 让他看起来总像是营养不良,纵慾过度一样。 於是他就开始了杀人。 杀人和杀动物真的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因为听不懂动物叫,所以你即便能感知到他们的挣扎和恐惧,但感触也不会很大。 可杀人不一样,这群人会在临死之前对著你跪地求饶,他们死之前的声音是你能够听懂的绝望。 恐惧,怨怒,卑微,无能。 他总能从刀下人的身上感受到这些让他觉得舒爽到头皮发颤的东西。 这些东西能够最大限度地满足他的欲望。 和同门们为了修炼而戮灵的举动不一样,他杀人单纯就只是因为他喜欢,能够扼杀掉他们的可能性真的是一件爽到爆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他们的未来会终结在他手中的时候,他就会激动的难以自已。 没有人比他更爱世人。 只有他才明白这世间的每一个生灵有多么的可爱。 所以…… 你问他的底牌什么? 霍文吐出一口气,那原本病態苍白的脸上扬起了一道幸福的笑容。 他的底牌很简单。 是爱啊。 “我爱你们所有人。” 霍文如此说道。 然后,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一根根的手臂,这些由血气凝聚而成的手臂一个接著一个地搭在了霍文的身上,就像是在对他进行著爱的抚摸。 同时,在他的身后,一座容纳了尸山的血色肉团缓缓浮现。 这肉团看上去…… “可真够噁心的。” 白忘冬嫌弃地看著这一幕。 他嫌弃,甚至站在一边的严青也嫌弃。 可霍文此刻的表情却是异常的陶醉。 即便身体已经被肉团给完全吞噬,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没入到了肉团当中,可那双最后残留在外面的眼睛还是表达了他此刻的欢悦。 仙术…… 也不知道这样的术法能否被称为“仙”了。 仙术.眾灵化身。 咚!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血刺就从那肉团当中迅速衝出,朝著白忘冬的脸猛地划了过去。 速度之快,如果不是白忘冬闪的及时,恐怕这一下会直接捅穿他的脸庞。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顿时响彻整片天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吼声的来源,目光停留在这肉团的上面,不管是哪一边的人目光都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这种美…… 就算是同为邪修的他们都理解不了。 就犹如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不可名状之物,此刻的霍文看起来是那么的噁心和恐怖。 唰—— 几乎同一时间,无数根触手从这肉团当中冒出,铺天盖地地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冲了过去。 嘭嘭嘭嘭嘭—— 一道道砸击的声音响起。 触手落下,溅起来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尘,將那边的画面给遮挡了起来。 而灰尘散去。 遮挡住的身影逐渐清晰。 白忘冬撑著冰伞,將所有的触手都给拦在了面前。 一朵朵寒冰幽兰开放在半空当中,美丽到让人心旷神怡。 这才是真正的美。 唰—— 白忘冬一甩冰伞,將这些触手猛地甩开。 他看著面前的朝著他怒吼的肉团,那双裸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没有半点的理智,恐怕霍文已经沉睡在了自己的“幸福和爱”当中。 “这就是你的底牌?” 白忘冬收起伞,完全不在意那重新立起来蠢蠢欲动的触手。 这遮天蔽日的样子,看起来確实是足够骇人,但在他这里…… “还真是够让人失望的。” 本来以为能够看到一场大戏,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副蠢样,简直把这场用红焰为底的画面给糟蹋的淋漓尽致。 原本一幅美不胜收的图画,成了现如今这般样子。 果然…… 脏东西就该从这画面当中消失才是。 对这些老鼠抱有期待的他简直太过於可爱。 手中的幽寒伞缓缓散去,同样散去的还有他眼角的幽兰。 然后,在这肉团的触手再度迅猛而落的这一剎那。 他的双颊燃起了浓郁的火云纹。 然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任凭那狂暴的火焰在他的指尖流散。 半鬼化.红烛。 鬼术…… “退!!!” 施蓉察觉到这周围空气的暴动,顿时瞪大了眼睛,朝著身后怒吼出声。 夜流霜一剑捅穿了面前这一对男女的身体,夺走了他们的性命,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抽剑后撤。 然后周围的锦衣卫一层层的退去。 那群邪修天骄也在一个接著一个的疯狂撤离。 巨大的光幕从外围猛地张开,一层层的加厚。 一切复杂的程序都被压缩在了这一剎那之间。 紧接著,剎那之后。 火焰主宰了战场。 这里再也听不到的半点的杂音。 仿佛一切都归於虚无。 虚无当中,唯独只有一道清晰的声音轻轻吐出。 “烛龙。” 轰!!!!! 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彻底將这片天地给照亮。 城镇当中无数天骄的目光都朝著这一处集中而来,眼眸当中皆是浓重的惊骇。 烛龙。 睁眼为昼! 这样的“白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那白焰一点一点的收缩,人们这才在耳边听到了声音的回归。 所有人第一时间將目光投向了最中间的战场。 那不可名状的肉团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地上,看不清楚他原本的模样。 同花葯铺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个被灼伤过的深坑。 这里只剩下了残余的白焰还在这战场之上流散。 白忘冬缓缓放下了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果然,没有垃圾的地方,连空气都会变得清新。 这幅画就像现在这样才能算得上的是佳作。 脏眼睛的东西都通通消失掉才是王道。 啊~ 心情舒畅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突围 摒弃掉一切的花架子。 绝对的破坏力。 这白焰滔天的场景给了旁观者难以想像的震撼。 看著那具躺在深坑中的焦黑尸体,那些躲得快的邪修天骄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水音的脸色剧变,娇媚的俏脸上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带著满满的狰狞大声怒吼:“快啊,趁著这个机会!” 现在这不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机会吗? 白忘冬这一手不光是嚇到了他们,就连那旁观的锦衣卫同样都出现了愣神。 听到她的话,其余人顿时反应了过来,浑身灵力再度迸发。 此时不拼命,那又要更待何时! “杀!!!” 蛮魔谷的天骄古涯顿时怒吼一声。 满身的怒气在这一刻居然化为了实质。 一个巨大的蛮神残影就这么在他的身后迅速站起。 这光影怒吼著將手中巨斧猛地朝著下面的锦衣卫劈砍了下去。 “古涯,你敢!!!” 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施蓉。 她猛地將手中的绣春刀插在地面之上,然后双手结印。 无数的月辉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她的身上匯聚了过来。 她的脸上一道道纯白色的纹路浮现,双眸化为银白。 仙术.月神相。 剎那间,褐色的怒气和月辉撞击在了一起,两者交缠的这一瞬,无人落入下风。 但邪修这边反应过来的不止是一个人。 紫云海身上一根粗长的脊骨猛地刺出。 龙骨山的本命骨术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可挡在他面前的剑光粉碎了他想要出其不意的期许,那把让他感觉到无力的仙剑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屠兰!” 他眼眸一颤,疾声喝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一个人真的搞不定这把锋利的剑。 屠兰没有让他失望,手中断尸刀迅速出刀,朝著那把剑的方向飞去。 夜流霜眼眸微冷,手持宝剑,直接挥出一道道剑气。 剎那间,那条龙骨就已经伤痕累累,断尸刀吃力地挡在屠兰的前面,他视线的余光朝著自己的“同伴”们看去。 剩下的人居然还真的趁著这一瞬间,在锦衣卫扩大了一圈的包围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微弱,但…… “水音。” 那些知道水音计划的人顿时喜笑顏开。 水音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取出来自己的黑水灵坠。 其余的几个邪修天骄抵抗著那反应过来的锦衣卫,给水音爭取足够的时间。 水音被这些人护在身后,满身的灵力疯狂地涌入到了这黑水灵坠当中,剎那间,坠子当中一股黑水的灵水猛地喷涌而出,化为水球把水音给包裹。 “快,快,快。” 看到这黑水灵坠被成功启动,这群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水音率先朝著秦燕伸出了手。 秦燕手掌一抓,两个女子直接握住了对方的手掌,黑水同样蔓延到了秦燕的身上。 而就在黑水彻底將两人包裹的那一剎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各自闪过了一道晦暗的目光。 就在其他的邪修天骄还在等待著黑水的临幸之时。 这团黑水顿时就有了超出他们意料之外的动作。 黑水仿佛化为一颗流星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著那被撕开的口子冲了过去。 速度之快,没有没了这件仙器的名声。 直到黑水越过他们的那一刻,这些人才意识到他们这是被人给耍了。 水音从一开始就没想带著他们。 秦燕一开始就和水音是一伙的。 之前的那场针锋相对只是她们两个演出来的而已。 “贱女人!!!” 听著那身后响起来的怒骂声,水音和秦燕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老大別说老二,如果现在有黑水灵坠的人是他们,做出来的选择不见得会比她们更好。 更何况,真以为靠著黑水灵坠衝出来了就好了吗? 她们也是需要有人留在后面给她们拖延时间的。 夜流霜看著这一幕,美眸当中剑意流转。 她的手心当中一柄巨剑缓缓形成。 天生剑魂。 开! 天剑异象。 “斩。” 唰—— 夜流霜挥出手中巨剑。 这一刻,周围的空间顷刻间崩碎。 巨大的气浪猛地涌动冲天。 在那满是惊惧的目光下,紫云海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骨术被这剑气给碾成了渣子,而带著这样的眼神,剑气瞬间將其淹没。 也许直到紫云海气息断绝的那一刻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已至。 这一剑,太快,也太惊艷。 屠兰眼睁睁看著紫云海在自己的身旁被斩成碎末,他还来不及抬起手中的断尸刀,夜流霜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那柄巨剑没有任何悬念地朝著他的脖颈斩去。 这一刻,他以最直观的方式体验到了紫云海的绝望。 强,还快。 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 当那天剑斩断他手中的断尸刀,然后落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也许之前的夜流霜,一直都在留手…… 噗嗤—— 屠兰的人头就这么从脖子上被斩下。 死不瞑目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短暂的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紫云海和屠兰就这么在夜流霜的手中双双毙命…… 而就在斩下屠兰头颅之后的下一剎那。 夜流霜的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剎住了衝过来的冲势。 她双腿绷直,双脚紧紧抓住地面,腰部猛地发力,將手中的仙剑用力一甩。 嗖—— 长剑犹如流光,撕破了暗夜。 这一剑以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接越过了一个个锦衣卫,直奔那即將彻底衝出包围圈的黑水。 鏘—— 犹如钢铁撞击的声音。 仙剑只是一剎那就撕碎了那黑水的防护。 在秦燕和水音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仙剑没有任何停滯地刺穿了两人的眉心,剑意和灵力在这一刻抵达了“锋利”两个字的顶端。 秦燕和水音的头颅被眨眼间穿透。 一剑又是两命。 截止到现在,足足有六个邪修天骄死在了她的手中。 而且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如此战绩,谁人不称一句“这就是夜流霜”呢?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变故还是发生了。 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 有的人想要將人丟下做挡箭的牌,可也有人想著,用他们做转移注意力的鱼饵。 现在鱼已经上鉤。 那他们,自当也该逃离这深潭了。 就这样,五道身影齐刷刷地就这么衝出了包围圈,朝著外面高速奔走。 而面对他们的突围,留给这一画面的回应就只有一个字。 “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入山门 十二个邪道天骄,死了七个,跑了五个。 静立了许久不动的白忘冬脸上的苍白就和变戏法一样散去,他目睹著那离开的五道身影,只说出了一个简单的字。 “追。” 唰—— 那些原本作为包围圈的锦衣卫瞬间而动,朝著那五道突围的身影追了上去。 施蓉闪现来到他的身旁,目光闪动:“白大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只能往那个方向跑。” 白忘冬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语。 这十二人人中,最强的几个都被处理掉了,有神行仙器的也被解决了。 剩下的五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老鼠,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走。” 白忘冬对著那已经重新拿回剑的夜流霜开口说道。 夜流霜点头。 隨即三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 处处都是锦衣卫! 这是逃出来的五人唯一的想法。 无论逃到哪里都有追兵。 这就是实打实的天罗地网。 走投无路,这就是他们这些人如今最真实的写照。 哪里都有人,哪里都走不得。 一路疾驰,在紧张的情绪中已经失去了方向,可现在又哪里能顾得上这些。 他们一刻都不敢停下,生怕那些个杀神杀过来。 就这么一路逃,一路追。 他们的眼前驀地就出现了一处不小的建筑。 看著这近在咫尺的山门,他们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如果是藏在这里的话,也许未必不能逃过一劫。 这样想著,他们直接隱蔽气息,进入到了眼前的山门当中。 …… 就在他们进去后不久,锦衣卫的身影一道接著一道接连出现在了这四周,停下脚步,就这么围在了这山门的周围,一动不动。 片刻,三道身影就出现在了这里。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山门,目光微眯,嘴角微微翘起。 可算是能进入今天晚上的正题了。 “敲门。” 白忘冬声音平淡,但却无比的清晰。 紧接著,两个锦衣卫就上前敲响了眼前的山门。 嘎吱—— 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稚童就这么推开门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白忘冬看著这个从门內走出的稚童,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那稚童虽然看著年幼,但表情的成熟却是毫不掩饰,他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双目,然后就看向了眼前的人。 当目光触及到这密密麻麻的飞鱼服的时候,他很明显愣了一下。 “诸位大人,敲开我诸葛家的大门有何贵干?” 少年的眼中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他很有礼貌地轻声问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有礼貌,你自然也要有礼貌。 施蓉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绣春刀收归到刀鞘当中,对著稚童冷冷说道。 “有凶犯逃进了贵山门,我等前来抓捕,还请贵族行个方便。” 稚童听到这话,顿时微愣。 凶犯逃入了山门?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实力足够,那看守山门的他確实有可能发现不了。 不过即便是有人偷偷进了山门那也没关係,家中多布迷阵,这些凶犯翻不起什么风浪,这也是为什么家里放心让他一人守门的原因之一。 “既如此,那等家中擒到了恶贼,一定送到大人所在。” 稚童十分恭敬地说道。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 不允许你们进门。 这个態度倒是坚定的很啊。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轻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看著眼前站在台阶最上方的稚童,目光微冷。 “抓人是我们的事情,你现在要做的就只是把路让开。” “若无家主之令,我没有迎客的权力。” 小稚童不卑不亢,站在山门之前岿然不动,好是一副坚定不移的做派。 “妨碍官门抓贼,诸葛家的规矩莫非这是要大过朝廷了?” 白忘冬眼中寒光闪动,整个人语气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还是说……诸葛家本身就和那凶犯沆瀣一气,不敢让我们进门。” 熟练地给对方扣上一顶大帽子。 做这种事情锦衣卫是老手,孰能手巧了都。 稚童听到这话小脸瞬间就涨红了。 顛倒黑白,是非不分。 这明显就是在无理取闹。 “我……” “懒得和你废话了。” 白忘冬直接迈步带著身后的大部队朝著前面的诸葛家走去。 那稚童的目光霎时间变得危险无比。 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白忘冬的眼睛瞬间紧眯起来,身上鬼炁缓缓流出。 他现在还真希望这个诸葛家的守门人能给力点,朝著他们出手。 但很可惜。 虽然这守门人的样子是个稚童,但真实年龄又不是稚童。 他知道面前的人是什么人,也能想清楚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如果真的动了手,那诸葛家就说不清楚了。 可现在的局面,进退两难。 若是让了,那诸葛家的规矩就守不住了,可若是不让,这群锦衣卫来势汹汹,他又不得不让。 “阿景,打开门让各位大人进来吧。” 就在诸葛景左右为难的时候,身后响起的声音让他瞬间鬆了口气。 可一想到要开门,他还是犹豫了几秒,这才让开了路,將这诸葛家的山门给彻底打开,然后站到了一边。 白忘冬见状目光微动,然后就上前几步,迈过了诸葛家的门槛。 明明都是一样的门槛,可这道门槛却进的如此困难。 “还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呢。” 白忘冬轻笑一声,扭过头对著旁边的夜流霜说道。 “也就不过如此嘛。” 夜流霜没有回覆他,而是把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在了突然出现的面前之人身上。 来者只有一人,是个中年男人。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笑容温文尔雅。 “在下诸葛林,不才正领著诸葛家家主的职位,就这么见过几位大人了。” 诸葛林的態度好的让人觉得不对劲。 咱都带著人闯入你家家门了,你就这反应? 白忘冬看著他,照常回礼道:“锦衣卫副千户白忘冬。” “白大人的名字如雷贯耳,在下自然听过大人的名字。” 诸葛林再度开口说道。 “既然大人说诸葛家里藏了凶犯,那大人隨意搜查便是。” 诸葛林伸出手,仍旧笑著。 “诸葛家绝对没有半点不尊朝廷的意思,大人请便。” 隨意…… 白忘冬看著这位满脸大方的诸葛家家主。 到底是真大方,还是假顺从呢? 既然你都说了隨意,那就隨意好了。 “搜。” 好好搜。 最好把那神秘兮兮的少家主给一同搜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诸葛林 不知道从何处搬来了一把太师椅。 白忘冬拍了拍上面的坐垫,感受了一下坐垫的柔软。 “现在是深夜,勿要惊扰到府中的妇孺。” 他一边拍一边淡淡吩咐道。 “动作儘量轻一点,不要弄坏人家家里摆放出来的物品,还有,都管好自己的手,我们是来抓贼的,不是过来抄家的。” 感受完坐垫的柔软,白忘冬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椅子上,翘腿扶额,淡淡说道。 “谁要是犯了病,家里的规矩你们都懂。”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足以让每一个听到这个指令的锦衣卫都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家里的规矩是什么规矩,他们都懂。 诸葛林就这么看著锦衣卫一个接著一个地从他的身边走过,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之主,如此的养气功夫著实了得。 白忘冬观察了几秒眼前之人,就缓缓合上了眼睛。 诸葛家大开山门,究竟是因为心中无鬼,所以大大方方,还是確定自己就算是被搜查也根本不会被搜出任何的东西? 不管是如何。 白忘冬就是想要趁著这个机会摸一摸诸葛家的底。 看看这个神秘兮兮的世家大族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说起来,群英会……哦,贵家族是把这叫作晚春之会的是吧?” 沉默了许久之后,白忘冬突然就开口说道。 “算了,我还是直接说群英会吧,叫了这么久,也叫习惯了。” “大人自便。” 诸葛林依旧是那么的温和。 两人一个站著一个坐著,就这么对起了话来。 “我就是有些好奇,诸葛家为何要把这些朝廷通缉的钦犯都纳入到宴请的名单当中?” 白忘冬手中突然就多出了一本本请帖。 翻开这些请帖的第一页,你还能看到上面的写著的名字。 这是霍文他们这些人的请帖。 听到白忘冬的问题,诸葛林的神態目光都没有半分的波动,他只是笑著摇了摇头:“晚春之会是犬子一人的主意,所有的事情也都是他一个人独揽下来的,名单上有谁没有谁在下也不知道。” “哦?” 白忘冬把玩著手里的请帖,似笑非笑地看著诸葛林,继续开口道。 “明明前辈您才是诸葛家的家主,居然会让少家主如此包揽大权,这等爱子之心,倒是世所罕见啊。” “哈哈哈。” 诸葛林听到这话,笑著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犬子能有今日之权,非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功劳,诸葛家是个看中才能的地方,犬子的才能胜出在下百倍,自然在诸葛家能够一言九鼎。” 这话说的,没有半分的自嘲,没有半分的不爽,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为自己儿子自豪的父亲的模样。 言语中的真切骗不了人。 白忘冬眼眸低垂一瞬,又很快抬了起来。 “前辈倒是豁达。” “事实如此罢了。” “可这宴请名单上有这些人的名字终究还是影响不好。” 白忘冬手中火苗微微燃起,直接將手中的请帖给烧了个乾净。 “虽然我今日捕杀了几人,可被贵家族召集而来的凶犯还有很多,锦衣卫怕是会有些力不从心,诸葛家既然作为东道主,应该会助朝廷捕贼一臂之力吧?” “义不容辞。” 诸葛林毫不犹豫地回復道。 “只要大人有能用到诸葛家的地方,儘管说上一声即可。” “明明他们也是诸葛家请来的宾客……” “国法面前,诸葛家不敢徇私。” 话说的可真好听。 既然有这心,那一开始就別请啊。 白忘冬视线始终停留在诸葛林的身上。 这个人很厉害,至少从开始到现在,一次破绽都没露出来,每一次回答都答的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只不过,虽然答得很好。 可白忘冬一句都不信。 也许具体的名单的確是诸葛空自己所写,可诸葛家绝对不会不知道名单上的內容,而且也绝对不会不知道诸葛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从刚才的言语当中也的的確確能听得出来,诸葛空在诸葛家中的地位的確不一般。 “大人。” 就在白忘冬想要继续和诸葛林扯扯皮,让这老狐狸不那么寂寞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锦衣卫直接捧著一个罐子就朝著白忘冬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近白忘冬之后第一时间把这药罐给递了过来。 白忘冬伸手把这罐子给接过来,然后掀开一看。 这是一个空罐子,里面虽然还残留著药渣,但却已经看不出来这药渣具体的成分是什么。 那锦衣卫悄悄看了诸葛林一眼,然后就俯身在白忘冬的耳边轻声低语道:“此乃诸葛家少主专用。” 白忘冬闻言眼眸微眯,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把这罐子递迴给了这锦衣卫。 “送回去吧。” 那锦衣卫接回罐子,直接就掉头离开了。 白忘冬始终观察著诸葛林的表情。 刚才那个罐子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诸葛林的目光是微微变了一下的。 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不像是紧张和担忧,而更多的像是…… 哀伤? 诸葛林在为这个药罐哀伤? 不,他在为诸葛空而感到哀伤。 看来这位诸葛家的少家主身体可能並不算是太好啊。 一个病秧子? 而且能够让诸葛林这种不露声色的人都忍不住动容,这病秧子的程度怕是非比寻常。 锦衣卫的搜查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一个个看似没用的东西一样接著一样的朝著白忘冬这里送来,然后又还回去。 就当著诸葛林的面,白忘冬连屁股都没移一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锦衣卫这突然上门是为了什么。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一起说说瞎话,把这一幕给过去就行。 若是诸葛家真的坦荡,那自然不怕查。 若是查出来诸葛家真的没有异常,那他们这些领了任务的锦衣卫也能轻鬆一些。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立场一致”了。 只不过很可惜…… 看著那飘散在半空中的英杰帖余烬,白忘冬目光平静。 这样的轻鬆怕就只是个幻想。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问题的请帖 人寻事,有可能一辈子都寻不到。 但事寻人,一找一个准。 白忘冬其实还蛮期待这一次来金华府能安安生生地看看书的,但现在看起来,貌似怕是有些不太可能了。 看著空气当中那被烧乾净的英杰帖余灰,明明目之所及什么都没有,可那隱晦的波动却还是显现了出来。 就一瞬,就不到一秒,微弱到甚至都比不上每一次呼吸的频率。 可这样的波动此刻却分外的明显。 就如同当日在寧国府那个荒郊野岭的客栈当中烧掉那三张英杰帖时,所让人察觉到的感觉一模一样。 比起上一次那还有可能被称之为是错觉的异样,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几本,又或是距离某样东西靠近了一些,所以痕跡明显了不知道多少。 站在他身旁一直一动不动的夜流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同样看向了那处空间,然后她就立马调转了视线,朝著诸葛家內的一个方向看去。 作为剑修,她在气息方面的感知很显然要比白忘冬强上一筹。 她顺著这股一闪而过的气息瞬间就锁定了一个目標。 白忘冬没有去顺著她的视线去看目的地所在,而是一动不动地盯著面前的诸葛林。 他的表情仍旧是那么的平淡,平淡到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的他们的动作。 不动声色。 是因为不怕,还是在掩饰內心的慌张。 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与他的视线触碰在了一起,然后淡淡开口。 “夜流霜,看的准吗?” “十之八九。” 夜流霜淡淡回復道。 “那看来得你我亲自去一趟了。” 说完这话,白忘冬就对著诸葛林笑了出来。 “诸葛家主,夜副千户似乎是寻到了那几个贼人所在,如果您不在意的话,我就先离开一会儿,亲自去擒贼了。” “请便。” 诸葛林很自然地让开了身位。 白忘冬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目光微瞥。 老狐狸,表现得无懈可击。 看来从诸葛林这里是寻不到任何的突破口了,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从这英杰帖的异样上寻点破绽了。 单手叉腰,迈著缓慢的步伐,白忘冬大步朝著这诸葛家后面走去。 此时此刻,他已经看到不少房子都亮起了光,应该是被吵醒了,但各家各户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 白忘冬將目光从这些门窗上收回,然后就朝著夜流霜偏了偏头。 “哪边?” 跟在他身旁的夜流霜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然后这一行人就朝著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位置不算是偏僻,但也並不在诸葛家的繁华地带。 这位置靠近诸葛家的边缘,但奇怪的是,白忘冬在这里感受到了不少强劲的气息。 而且从这房屋的布局来看,似乎周围的房子都在有意无意地將这里拱卫起来。 如果这些白忘冬没分析感觉错的话,这里住著的应该会是诸葛家中地位了得的人物。 夜流霜走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 很显然,这处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却一点都不普通的宅子就是那异样所连接之处。 白忘冬站在这宅子前,打量著这宅子上下。 就这么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察觉到有几十道视线从他的身上扫过。 有不经意的,有刻意的,有审视的,也有带著敌意的。 白忘冬的眼珠微动,目光顺著这些视线一一扫过。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这些目光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忘冬嗤笑一声。 然后刚要迈步朝著宅子的方向走去。 嘎吱—— 这房间的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点著任何的烛火。 看到门开,所有的锦衣卫顿时严阵以待。 白忘冬一动不动看著那门后的黑暗,等待著里面的人从中走出。 夜流霜则是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们稍安勿躁。 “咳咳。” 人未出,这咳嗽声倒是先入了耳。 紧接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一道身影就这么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这是一张颇为俊朗的男子面庞,那脸上过分的苍白並没有令它有所蒙尘,反而还增添了一种另类的气质。 单薄的外衣披在他的肩膀之上,他就这么垂著眼眸挺拔地站立,看著这一个个围拢在他住处前的身影,他表情风轻云淡,没有任何的在意。 “贼人不在我这里,你们寻错地方了。” 平淡的声音清晰响起。 虽然这话语普通,可这语气却隱隱约约给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这话你说了不算。” 白忘冬同样平淡回復。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先报个名號吧。” 这个年纪,这副病体,来者是谁早已经在白忘冬的心里有了定数。 男子轻轻咳嗽两声,然后这才缓缓说道:“诸葛非我。” 诸葛非我? 这名字可陌生的要紧。 施蓉整理出来的诸葛家名录上可未曾登记过这个名字。 “难道不是『诸葛空』吗?” 白忘冬单手叉腰,下巴微抬,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诸葛非我是我,诸葛空也是我。” 男子摇了摇头。 “不过我现在更喜欢诸葛非我这个名字,诸葛空是过去的我,诸葛非我才是现在的我,所以白大人还是唤我现在的名字好了。” 改了名字? 还整了一出“过去我”和“现在我”的说辞,奇奇怪怪的。 说到底,“诸葛非我”这个名字也挺奇奇怪怪的。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总结。 这货就是个奇奇怪怪的傢伙。 白忘冬眯著眼看著他。 诸葛空垂眸视他的目光为无物,就这么挡在门前。 这门內一定有什么东西。 白忘冬看著他这做派,眼睛眯得更紧了。 “这群穷凶极恶之徒混入诸葛家本身就是一种危险,若是令其伤到无辜,那便是本官失职,为了確保诸葛家族人安全,所以即便少主不让,我等也得进去一查。” “失礼了。” 白忘冬把扶著腰的手缓缓放下,声音骤冷。 “所有人听令。” 唰—— 在场锦衣卫顿时拔出了手中的刀。 “隨我进去擒贼。” “是。” 锦衣卫闻声而动。 而就在白忘冬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台上的诸葛非我瞬间抬起了眼眸直直看向了眼前的这群人,目光平静,却没有半分的退让。 这路,他不会让。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去 诸葛非我抬起了一直垂著的眼眸。 这是一双十分特別的眼睛。 他的眸光幽邃平静,就仿佛漆黑的夜空,让人难以揣摩。 这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了被锦衣卫越过一个身位的白忘冬,两人的目光在空气当中接触。 白忘冬的眼睛眯起,目光同样变得幽邃,俊脸之上带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淡表情。 夜流霜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身旁白忘冬的变化,美眸当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白大人,点到为止。” 诸葛非我突然开口道。 “如果我不呢?” 白忘冬嗤笑一声,目光在他的身上轻轻打量。 “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诸葛非我嘆息一声,已经从这句话中清楚知道了对面之人的態度。 既然已经无话可说,那就只能…… 啪嗒嗒。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这里清晰响起。 “白大人!” 这略显熟悉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诸葛林快步走来,直接进入到了这片区域,將將好拦在了锦衣卫面前,把自己儿子给护在了身后。 他虽然因为著急脸色看起来好似有些红润,但表情仍旧是那么的无懈可击,没有半点的变化。 这样的表情管理能力著实强大。 他一进来就直奔主题。 “您要的人都已经抓到了。” 他话音落下,轻轻一抬手。 唰—— 下一秒,五道身影悄然浮现,这五个人每一个人手中都抓著一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 白忘冬一眼看去,这五个人就是潜入诸葛家的那五个邪修天骄。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状態看起来有些萎靡的过分,也不知道这诸葛家对他们做了什么。 看到这一幕,白忘冬目光微动,隨即就抬起了手。 所有前进中的锦衣卫立马停住了脚步。 “一共五个凶犯,一个不少全在这里了,还请大人清点。” 诸葛林语速飞快,不卑不亢地温和说道。 “真是辛苦诸葛家主了。” 白忘冬目光闪烁一秒,隨即脸上就展露出了和善的笑意。 “这本该是我们锦衣卫的职责,现在却要劳烦诸葛家主出手相助,还真是让我等汗顏。” “白大人此言差矣,若非有锦衣卫將其逼至绝境,在下也没办法如此轻易將其擒住。” 诸葛林谦虚道。 “再说了,能帮上锦衣卫的忙,这是诸葛家的荣幸才是。” “客气客气。” 白忘冬对著诸葛林抱拳。 “还是得感谢诸葛家主的鼎力相助。” “顺手之劳,不足为谢。” 就在说话间,这五个神情萎靡的邪修天骄就已经被锦衣卫的人给就接手了过来,被提著就来到了白忘冬的身前。 这群人的神志已经模糊了,就连到了白忘冬的面前,这群人都没有半点反应,这种样子,虽然还睁著眼睛,可就和睡著了差不多。 能让这几个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邪修天骄变成这种样子,这手段倒还真是了不得。 “既然这人都已经抓到了,那犬子这边……” 诸葛林迟疑了几秒,这才缓缓说道。 “是本官冒犯了。” 白忘冬双手抱拳,笑著说道。 “今夜多有得罪,还请诸葛家主和少家主能够见谅,实在是公务在身,一刻都不能耽搁。” “理解理解。” 诸葛林同样微笑著回復道,就和真的毫无芥蒂一样。 诸葛非我则是看著白忘冬没有说话。 虽然现在的白忘冬很友好,可他总觉得今夜锦衣卫的这齣戏还没有唱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白忘冬这边很快就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地走到了这五个人的身前,低头看著他们,目光中带著浓浓的唏嘘。 “本都是天赋卓绝之人,却非要踏上一条令人不齿的路途。” “虽说条条大路通仙路,可有的路从一开始就不该走。” 他摇了摇头,然后就把目光转向了诸葛林。 “诸葛家主觉得本官这话说的对吗?” 诸葛林很从容地点了点头:“大人此言再正確不过。” “能得到诸葛家主的认可就好。” 白忘冬拍了拍胸膛,就像是鬆了一口气一样。 但就在下一秒,他的手掌直接扼住了五人里面其中一人的脖子,那人顿时就涨红了脸,下意识挣扎起来。 可就在他还没有扑腾两下的时候,白忘冬手掌之上鬼炁猛地涌出。 噗嗤——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下,白忘冬直接把这人的脑袋给生生扯了下来。 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喷溅了在了白忘冬的裘衣之上。 白忘冬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就这么站在血泊当中,手中提著血淋淋的脑袋,直勾勾看著站在一起的那对父子,这样子极为瘮人。 纵然是诸葛林此刻的眸子也忍不住波动了一剎。 可就在他刚想要开口的时候。 嘭—— 那剩下的四颗脑袋在一瞬间爆开。 脑浆和鲜血顿时朝著四周迸溅。 噗通。 那四具无头尸体就这么直挺挺地被摔在了地上。 “所以有的事情,做之前真的要好好掂量掂量。別到了最后,麻烦了別人,也麻烦了自己。” 白忘冬一边用手帕擦著自己手上的血,一边旁若无人般隨意说道。 说完这话,他就抬起头看向了诸葛林和诸葛非我。 “言尽於此,今夜叨扰了。” 没等两人回復,他就已经转过了身,对著周围的锦衣卫淡淡开口。 “留几个人把地给洗乾净,把尸体带回去餵狗,去通知还在搜查的其他人,凶犯已经落网,我们可以走了。” “是。” 旁边的锦衣卫声音无比恭敬回復道。 白忘冬得到他的回应之后,就直接迈步,头也不回地朝著诸葛家大门的位置走去,丝毫没有再侧过头回去看看这诸葛家一眼。 除了留下的几个人之外,所有的锦衣卫跟著白忘冬一同离开。 诸葛林和诸葛非我站在住宅门口目送著锦衣卫的队伍离开,眼眸当中的目光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看著那地上还没有清理的血跡,一股说不上来的不適感爬上了他们的心间。 “锦衣卫……” 第一百一十七章 酝酿中的计划 走出诸葛家的山门,白忘冬已经笼起了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夜风微凉,还真的是不经意间刺激到了他如今这畏寒的体质。 也不知道这感觉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你好似已经確定了诸葛家有问题。” 夜流霜憋了一路,这才刚一走出诸葛家,她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白忘冬刚才那狠厉的举动,很显然是已经有了结论。 “十之七八吧。”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下,隨口说道。 “如何看出来的?” 夜流霜好奇问道。 除了英杰帖有异常,以及那位诸葛家少家主奇怪的强硬態度之外,她没发现半点的异常。 可若是光凭以上两点就要判定诸葛家有什么不轨的心思的话,那也有些太过武断。 “诸葛空……不对,诸葛非我。” 白忘冬一边缓缓迈步,一边开口说道。 “这个人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那双眼睛我看的並不真切,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个会做一些不妙的事情的那种危险的人。” 他刚一出现的时候那种感觉还不够强烈。 可当诸葛非我抬起眼眸的那一瞬间,从那双眼睛当中,他很直观的就生出了这样的一种印象。 这是个危险的傢伙。 那双看不穿的眼睛当中似乎藏著什么东西,若是拿出来了,会十分的嚇人。 “只是直觉?” 夜流霜黛眉微皱。 倒不是说质疑白忘冬的话,只是觉得这样是否有些太过主观。 “也不单单只是直觉……” 白忘冬幽幽说道,他笼袖的手掌稍微紧了紧。 同样的感觉也並非没有出现过在其他人身上。 他上一次从別人的身上感觉到相似的气息就在不久前。 在一个主动找上门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大概率是个想要“造神”的疯子。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诸葛非我十有八九会和那女疯子是一样的人。 “回去以后好好准备一下吧。” 白忘冬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诸葛家的事情绝对不会简单。” 和之前的模稜两可不一样了。 这一次白忘冬的语气已经实打实地变成了肯定。 夜流霜没有再问新的问题,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都搭档这么久了,她很相信白忘冬的能力。 既然白忘冬已经如此肯定,那应该就是错不了了。 …… “锦衣卫……” 地面上的血跡和尸体已经完完全全消失不见,由此可见,锦衣卫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到底有多么专业。 目送著那些处理完现场的锦衣卫们离开,诸葛林缓缓念出了这三个字。 “来的这位白大人可不简单。” “我感觉到了。” 诸葛非我点了点头。 “这个人恐怕是个危险的因素。” 那种在对视之后残留在他脑海中的感觉让他下了这样的一个判断。 看不透,摸不准。 行事乖张,喜怒无常。 和情报上说的大差不差。 可在亲自直面之后又和看情报的感觉不大一样了,甚至完全就是两种不一样感觉。 之前构筑在他脑海中的那种形象已经被直接碾碎了。 这个人,比他想的可怕的多。 “你说,他最后的举动是在警告我们吗?” 诸葛林看著那已经被清理乾净的地面,有些出神地问道。 “大概是吧。” 诸葛非我淡淡说道。 但不管白忘冬如何,白忘冬这个警告又如何,他们想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停下。 这是赌上诸葛家气运的一场豪赌,若是输了,那诸葛家的未来就算是就此断绝。 把如此大的赌注扔上了赌桌,他们没有任何可以输的理由。 “咳咳。” 诸葛非我又忍不住咳嗽两声,那本来就煞白的脸庞再度白了几分。 诸葛林听到这咳嗽声第一时间就扭头看向了他,眼眸当中的担忧掩藏不住的正在往外溢出。 这是令他骄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是他亲眼看著,亲手捧著长大的独子。 可此时此刻,面对自己儿子的痛苦,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看著诸葛空熟练地抹去嘴角溢出来的那一点点殷红,诸葛林眼中都被担忧和心疼给占据。 为什么此刻被病魔缠身的人不能是他呢? “父亲不必担忧。” 察觉到了诸葛林的神態变化,诸葛非我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柔声宽慰著诸葛林。 “孩儿现在感觉很好,只是表现的有些夸张罢了。” “我现在有些恨自己把你生的如此天赋绝伦。” 可诸葛林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就嘆了一口气。 他从前只认为“天妒英才”是一句没有任何根据的话,可当这一幕实打实地摆放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就有些觉得这是不是老天因为自己不相信它所降下的一个惩罚。 他没办法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 因为这就是事实。 “如果你不是诸葛家的少家主……” “父亲。” 诸葛非我直接打断了诸葛林的话,他双手抓住诸葛林的手,很认真地看著他。 “这是命,是我自己的命,不怪这世上的任何人。” 所谓的“命”就是一个人专属的一生。 是可以证明“他”就是“他”的存在。 而成为诸葛家少家主,是他命里逃不过的一件事,而作为自己父母的孩子降生更是他命中注定的事情。 他不以此为怨,甚至他会永远感激。 “好孩子。” 诸葛林拍了拍诸葛非我抓著他的手,嘆息一声。 这是他这一辈子的骄傲。 没有任何事情会比眼前的这个人更能让他觉得自豪。 “那白忘冬的事情……” “不用特地去做什么。” 诸葛非我摇了摇头。 “只要计划能一切如常顺利进行,那任何的人任何的事就都不重要。” 一切都只是为了诸葛家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缓缓变得幽深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白忘冬,还是什么百晓生,让他们儘管来就是了。 这里是诸葛家,是他这辈子都未曾踏出过去的地方。 在这里,他不会输给任何的人。 因为他是诸葛家的少家主。 仅此而已。 这便够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画像 昨晚的动作终究是惊动了不少的人。 尤其是白忘冬的那一发烛龙,直接將整个镇子的人都给从睡梦当中惊醒。 灼焰染白昼。 那等恐怖的毁灭力即便是隔著老远都能够让他们生出阵阵的心悸。 因为这一场白昼,很多人都一夜无眠。 他们整夜都在设想著若是自己面对这样恐怖的术法,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死在白忘冬手中的人是霍文。 是即便放眼同辈天骄当中也是名气不菲的一个人。 可在压箱底的底牌都给用出来的情况下,他的尸体如今焦黑到连认都认不出来了。 这等差距……令人惊惧。 “啊呜~” 而此刻,作为昨夜主角的白忘冬现在却坐在锦衣卫的院子当中,拿著手里的画板,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院子里的狼狗看著这个陌生人齜牙咧嘴。 甚至有个胆子大的已经凑了上来。 但白忘冬只是刚一抬手,那只凶猛壮硕的狼犬就趴倒在了他的手下,收起了自己那一副凶狠的模样,乖乖地把头蹭在了他的裤脚。 这样子,一看就是之前吃了亏。 记吃又记打是一种良好品德。 白忘冬的手掌在它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然后就抬起头看向了那群刚才还对他齜牙咧嘴的狼犬。 狗东西不愧是狗东西。 锦衣卫养的狗还真是通了灵了。 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学的倒是挺好,就是不知道老师是谁。 目光从这群乖乖伏地的狗东西身上划过,白忘冬把画板上画好的那幅画给取了下来,然后轻轻招手。 紧接著,一个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就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將手中的画递到了他的手中,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送出去吧,一天之內,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幅画。” “是。” 锦衣卫双手捧著画,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转身离开。 白忘冬刚把画笔放到了一边,然后身旁就传来了夜流霜那熟悉的声音。 “你画了诸葛非我的画像?” 夜流霜从白忘冬身后缓缓走来,刚才那不经意间的一瞥让她看清楚了这画像上的內容。 白忘冬画的很好,將诸葛非我那张脸画的栩栩如生的,她只是看了不到一秒就认出了画中之人是谁。 “总得让如约赴宴群英会的人知道邀请他们的人是谁。” 白忘冬双手撑地,后仰著头倒著看向身后的夜流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不然的话,若是宴会之上发帖人反而躲在后面不现身,那岂不是显得诸葛家很没有诚意吗?” 瞧,纵使已经和诸葛家闹得如此不愉快,可他还在发自內心地为诸葛家考虑。 他这样的人如果都不能算是个好人,那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算是好人啊。 “躲在后面不现身……” 夜流霜忽略掉白忘冬那自我陶醉的表情,直接锁定了这句话中的重点。 诸葛非我会不会这么做她不知道,现在也不用知道了,只要这个画像撒出去,他就算是不想现身那也必须得现身了。 不然的话,被他邀请到这里的天骄没一个会认他的帐。 一边想著夜流霜一边看向了那趴在白忘冬脚边的那只狼犬,她缓步走上前坐到白忘冬身边的台阶上,俯身摸了摸这狼犬的头。 狼犬更乖了。 很显然,在这位的面前,它也吃过苦头。 不得不说,这曾经真的是一头很勇很勇的狼犬。 “镇子中的凶犯还有几个没有抓到,你可有头绪?” 摸了狗头几秒,夜流霜突然开口问道。 距离群英会开还有足足五天半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閒著也是閒著,还不如出去斩上几个通缉犯。 昨夜虽然解决了足足十二个邪修天骄,可收到请帖的人绝对不止只有这么几个。 夜流霜无比相信诸葛家的八阵图对修行之人的诱惑力,这镇子当中绝对还藏著其他人。 “昨夜的动静闹得那般大,这群老鼠早就躲起来了。” 白忘冬把膝盖上的画板放到一边,然后把画笔清理了一下就收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他一边收拾著作画留下的污渍,一边淡淡说道。 “老鼠最擅长的就是钻老鼠洞,要是他们想躲,一般人还真找不到他们。” 要不然的话,也不至於让他们被通缉这么长时间都不曾落网。 这群人屁的本事没有,就是会跑会躲。 和昨天那十二个棒槌不一样,能藏到现在还没露踪跡的,都是这方面的高手。 不过嘛…… “谁让我不是一般人呢。” 从台阶上站起身,白忘冬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其实想要找到这群人踪跡也不难。 毕竟这里就是个小城镇,比不上那些大城池,一藏就是鱼入水中,踪跡难寻。 虽然锦衣卫现在没发现这群人的踪跡,可这不代表就没有人知道这群人的线索。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身旁的夜流霜看去。 同行是冤家。 这世上总有些人在暗地里巴不得你摔得粉身碎骨。 …… “总算是到金华府了。” 程铃看著手里的地图,研究著去往目的地的路线。 “我们到底要去往何处?” 感受著女孩的兴致勃勃,张宇霄终究还是又一次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他总觉得能够让程铃这么兴致高昂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 “好地方好地方。” 程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 这笑声就犹如银铃一般悦耳,可这声音越悦耳张宇霄就越觉得不对劲。 和这姑娘和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他自问或多或少对她也有了些了解,能让她这么开心的事情…… 多半对他来说就不是好事。 “总能告诉我,我们要去干嘛吧?” 张宇霄无奈地问道。 “你到了就知道了,和你没多大的事。” 程铃又没有正面回答张宇霄的问题。 这次还真不是为了让张宇霄动手才来这边的,她就是单纯的想看一看现如今修行界的各大势力的天骄到底都是群什么样子的人。 从那该死的闭关地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她好像还从来没和这群人过过手呢。 看著手里的那两本英杰帖,程铃露出了自己的两颗小虎牙。 这所谓的英杰…… 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各路天骄 红簪花客栈。 这是这座城镇最大的客栈。 自从英杰帖的持有者一个接著一个进入到这座城镇开始,这城镇上下的客栈就开始变得人满为患。 这红簪花客栈就是第一家满客的。 当白忘冬带著夜流霜走进这客栈之后,第一时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装潢, 这客栈的老板审美不错。 虽然用料不是什么名贵的用料,但这装扮起来却自带一种別样的风格。 这里带给他的初印象还是蛮好的。 而此刻不少人都聚集在这大厅当中,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进行交谈。 虽然彼此都是为了诸葛家而来,可大明这般大,如现在这样能够聚在一起见面的机会真的是少之又少。 有的人本就是故友,见面自然要好好敘旧。 而有的人则素未谋面过,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如今一见,投缘的自要相交,不投缘的,那就来场针锋相对。 总之,这偌大的客栈一楼,干什么的都有。 白忘冬和夜流霜的到来並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两人隨便找了个空座坐下。 夜流霜目光扫过周围这群人后就缓缓收回了目光。 “你应该认识不少人才是。” 白忘冬和伙计要了壶茶水,然后就斟了杯茶朝著夜流霜的方向推了过去。 昔日的夜流霜在仙门当中的名气不是一般的大,被天剑山藏了许久,一出山便是挑遍了各路天骄,未曾逢过一场败绩。 那个时候的眾仙门都称呼夜流霜是“小天剑”。 直接以天剑山的名字冠之,可想而知夜流霜的出道首秀有多么的精彩。 只不过之后谁也没想到,夜流霜会扭头入了官门,进了锦衣卫,成了朝廷的鹰犬。 这件事当时在修行界曾是引起过轩然大波的。 若是夜流霜一直留在天剑山,那此刻她在仙门当中的地位怕是会与曾经的小天师张宇霄差不了多少。 “嗯。” 夜流霜点了点头。 確实是见到了不少的……手下败將。 不过不得不说,诸葛家能把这群人招来的的確確也是很了不起了。 这真的是“各路天骄齐会此地”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子中的茶水,白忘冬的目光在这客栈中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不少人的资料在北镇抚司里都有记载。 可以这么说,这群人所代表的就是各大势力下一代的未来。 白忘冬想即便诸葛非我是个疯子,但只要他不是个傻子,那就应该清楚,若是动了这些人,那恐怕诸葛家真的就是要举世皆敌了。 到时候诸葛家的破灭只会在一瞬之间。 所以诸葛非我要做的事情,大概率不会伤到这些人的性命。 在这点上应该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但就算是能放心一些那也很是有限,说到底,把这群人都给聚起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透露出不简单了。 “说几个比较值得关注的人物。” 白忘冬就像是閒聊一样,对著夜流霜说道。 夜流霜听到这个要求微微迟疑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著“值得关注”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样的標准。 “你左手边数第二个桌子上的人叫作『孟如韜』,秋白门的弟子,在寒气上的修为很深。” 若是白忘冬当初不弃灵修鬼,还一直修炼著寒气,大概会比孟如韜还要厉害一些吧。 毕竟当时寒水君的名號也不是白忘冬直接起得。 “你右边斜著数第三桌,那女人叫作霍涟漪,出身青萍门,她擅长的是三寸剑,剑道修为不错。” 能够被夜流霜这把天生的剑夸讚剑道修为,可想而知这位霍涟漪的剑道修为到底有多强。 不过既然是修剑的,那十有八九也是当初夜流霜手下败將中的一员。 “在柜檯旁站著的那个半白髮的公子哥,他叫林申,炎宗弟子,他所修炼的是熔骨之术,这种骨术对肉身的提升分外明显,他应该算得上是当今修行界同代中肉身强度能够位列到最前茅的人。” 一个很厉害的体修。 “何禾,他无门无派,自小跟著玄琴仙子修行,是玄琴仙子至今为止唯一的弟子,擅音律之术……” 散修。 “陈道岭,淇水殿的弟子,控水之术……” “莫前路,远山门小长老……” “石算,环龙老人的亲传……” “洛妍妍,花神宗……” “……” 一个个名字如数家珍一般从夜流霜的口中吐出。 比起白忘冬这个半道出家,开局就是锦衣卫的修行者,夜流霜显然对仙门更加了解一些。 她说出的这些名字,有的白忘冬曾经在北镇抚司的卷宗室看到过,但也有很多是之前未曾关注过的。 这么多修行路途不同的天骄,每个人都有著自己擅长和深钻的仙道。 將这群人聚集在一起,诸葛非我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把夜流霜的介绍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红簪花不是唯一的一家可以投宿的客栈,可这里毕竟够大,人也够多,最適合用来观察了。 他想要试图从这些人员构成当中寻到诸葛非我的目的。 不过,他们来这里除了观察之外,更多的因素就是白忘冬来之前承诺过的,要找到其他邪修天骄的下落。 还是那句话,同行是冤家。 和那些不在册邪门是冤家的除了仙门,还有在册邪门。 但论起了解这群邪修的人,在册邪门要比仙门强太多。 想到这里,白忘冬的目光就瞄到了其中一个人。 在这仙门堆积的地方,在册邪门的人住进来,还真是够勇的。 “夏听。” 而就在白忘冬刚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就和他们擦肩而过,直接坐到了他们所在的这张桌子上。 白忘冬扭头朝著来人看去,倒也没有意外。 因为这是个熟人。 看著这熟悉的面孔和笑容,来人认真地朝著白忘冬行了礼。 “白大人,许久未见了。” 同时,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朝著旁边的女子瞥了一眼。 对於这一位,他也是许久未见。 来人自然是老朋友。 顺德府当中曾经並肩作战过的战友。 天衍山,君陌。 第一百二十章 夏听 君陌。 这位曾经在顺德府战役当中用尽全身力气衝出遮天幕包围圈,把包围圈內的情况带给外面的大將的男人。 天衍山现如今的执盘人。 “许久未见,白大人。” 一坐到这里,君陌就朝著白忘冬打了个招呼。 再然后,他就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夜流霜,目光平静得丝毫不起波澜。 “见过夜大人。” 夜流霜对著他微微頷首。 她进入顺德府的时候,正好就是君陌策马衝出包围圈的时候。 严格意义来说,她和君陌只有那一次不算是见面的见面。 “没想到你也来了。” 白忘冬暂且放下了去找那目標的心思,看著君陌缓缓开口道。 上一次君陌出现在顺德府的时候,是因为天衍山预料到了顺德府的惨状,本来是打算派君陌和张宇霄过去解决,可没想到最后会是那个样子。 直到现在想起来,君陌也觉得有些恍惚。 就像是做了一场很盛大的噩梦一样。 “你来这里,可否是因为天衍山看到了什么?” 这才是白忘冬想问的问题。 君陌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为了观摩八阵图而来。” 八阵图啊。 这玩意的诱惑力可真是大。 尤其是诸葛孔明生前在卦术方面造诣也不低。 君陌也想看看这位武侯的卦术之精妙所在。 “这样啊……” 白忘冬点了点头。 君陌的態度很诚恳,而且这小子的性格让他很难会说谎。 这话应该不是假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你刚才是在看夏听吗?” 稍微的寒暄过后,君陌的目光顺著白忘冬之前的视线轨跡,朝著一个独自坐在桌子上饮酒的男人看去。 这人穿著一身的黑色斗篷,和这里的场景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他叫夏听,在场诸多仙门中人里少见的邪门弟子。 按理来说,这些在册邪门的弟子,一般都会去往另外一家客栈,下意识的和仙门的人划清楚界限,可这位夏听却是偏偏与眾不同的选择了往仙门当中钻。 好生堂。 上天要好生之德。 这邪门的名字就是取自於这句话。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君陌紧接著就又问道,没给白忘冬半点回答的时间。 “你认识他?” 看著君陌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样子,白忘冬突然饶有兴趣地问道。 “只有有过一面之缘,他帮过我的忙,所以今日想要还他一报,看看这事是不是我能说和的。” 其实白忘冬和夜流霜一进入到红簪花客栈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两人的到来,可都一直在静观其变。 直到白忘冬的目光盯上了那边的夏听,君陌这才忍不住跳了出来。 看来这忙帮的还真是不小。 能让天衍山弟子这般不顾及他人因果站出来也要还掉的一份因果。 “只是想要问他一些话罢了。” 白忘冬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笑著对著君陌说道。 “既然君仙友与其相熟,那不如就由仙友牵个头,让我们两个认识一下吧。” “自无不可。” 君陌没有拒绝,他直接站起身来,就朝著夏听的方向那边走了过去。 而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夜流霜看著君陌站起身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位就是天衍山现如今的执盘人。 她若有所思的地方是在天机盘。 这个天衍山的圣物和诸葛家的八阵图相比也不知道谁更能胜上一筹。 君陌离开的时间並不长,白忘冬一边抿著茶水,一边看著两人互动。 虽然一开始看起来有些许的生疏,但只是聊了两句之后,两人的脸上就同时掛上了灿烂的笑容。 然后,夏听就跟著君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了白忘冬他们这边。 犹豫了最后几秒钟的时间,夏听似乎做了做心理预设,然后就朝著白忘冬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一来到这边,他那斗篷下的眼睛就悄悄地眯了白忘冬一眼。 “白大人,久闻大名。” 他很有礼貌的行礼道。 白忘冬朝著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隨即夏听就坐到了那椅子上,抬头看向了白忘冬:“我已经听君陌说了大人所求,您想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乾脆利落。 那白忘冬也就不客气:“云苓现在在哪儿?” 听到“云苓”这个名字,夏听的眼眸顿时微微一动。 “我不知道大人你在说……” 白忘冬直接抬手打断了夏听的话,然后直勾勾地看向他。 “我再问你一遍,这也是最后一遍,云苓现在在哪里?” 夏听闻言眉头顿时皱起来:“大人为何如此肯定,我就一定知道云苓的下落?” 那可是云苓誒。 猎羊门的大师姐。 而他们好生堂向来和猎羊门不合,甚至已经算得上是死对头。 白忘冬这么上来直接问云苓的事情…… 夏听稍微斟酌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但我想,如果我是云苓的话,我此刻应该会在某家酒馆。” 云苓是个酒鬼,这么多年以来,她藏身的地点一般总是会选在有很多酒的地方。 这种极为隱私的秘密,他也是在一次偶然的追捕当中才发现到的。 “行,那我们知道了。” 白忘冬笑著回復道,然后就朝著夏听点了点头。 “多谢你的线索。” 最了解你的人也许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死对头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找到对方的弱点才存在的。 夏听停顿了几秒,然后就对著白忘冬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刚要转身离开,然后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脚步,看向了白忘冬,迟疑了几秒之后,再度开口道。 “今日之事,大人可否为我保密?” “可以。” 白忘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得到肯定的回覆之后,夏听再度点头感谢,然后就真的转身离开了。 白忘冬没有问夏听让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精彩的故事。 他之前的犹豫想要保护的也不是云苓,而是云苓背后的什么。 这两家还是死对头…… 嘖嘖。 真他娘的狗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求卦 “看来白大人现在才是这镇子里最忙的那个。” 目视著夏听离开,君陌收回目光朝著白忘冬笑著说道。 看得出来,顺德府的事情对於这位天衍山执盘人来说影响不小,虽然没有张宇霄的变化那般惨烈,但从君陌的神態当中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一些与之前相比多出来的沉稳和內敛。 “没办法,公职在身,身不由己。” 白忘冬无奈地耸了耸肩。 “总要对得起自己吃的这份皇粮。” 看著眼前表情温和的白忘冬,如果不是因为君陌大概了解一些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还真的会被这副温顺的样子给骗过去。 这个人一言一行的欺骗性太强了。 和他坐在一起,君陌得下意识保持住一份戒心。 可纵使是如此,有的时候还是会放鬆掉警惕。 不过他主动找上来可不单单只是因为他看到的白忘冬在看夏听,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的手掌在手上的戒指上轻轻一抚。 一张画像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张画像可是大人让人传出来的?” 夜流霜看了一眼这上面的人像。 正是早上的时候白忘冬所画的诸葛非我。 只不过比起白忘冬的原图这张画的水平差了不少,已经开始有细微的地方有所不同了。 白忘冬低头扫了一眼这人像,隨即就看向了君陌,虽然一言不发,但君陌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所以他就直接继续问道。 “这画上之人真的是诸葛空?” “他说他叫诸葛非我。” 人家都这么说了,总不能在宣传的时候给人家乱改名字吧。 君陌听到“诸葛非我”这个名字目光微微波动了一瞬,隨即就再度確认到:“所以这人真的就是诸葛家的少主对吧?” 白忘冬如实地点了点头,但看向君陌的眼神当中闪过了一丝怪异。 君陌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眉头下意识微微一皱。 虽然舒展的速度很快,可这一抹皱眉还是落在了白忘冬的眼中。 还说这趟出行只是为了观摩八阵图吗? 老陌啊,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能信吗? 就以天衍山那种神秘兮兮的做派,君陌这次下山就绝对不单单只是为了自己的事情。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自从昨晚见到诸葛空的那一刻后,他就基本上已经確定了诸葛家的图谋不会简单。 似乎是发现了自己举止上的不对,君陌立马收敛自己的情绪,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若是大人没什么事情的话,那在下就……” “先等等。” 白忘冬抬手拦下了他。 稍稍抿了一口茶,白忘冬放下茶杯,抬目看向了君陌。 “在下听闻天衍山的推演之术极为神妙,作为当代执盘人,有天机盘在手,君仙友更是如虎添翼,在下唐突,能否请君仙友为在下算上一卦。” 算卦…… 君陌看著白忘冬微微一愣,显然是没预料到白忘冬会提这样的要求。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他一般是不会主动去算別人的命数。 不过这既然是白忘冬的请求,这个面子,他多多少少得给上一些。 “大人想算什么?” 君陌淡淡问道。 在卦术之上,他多少还是有些自信的。 同代当中,除了小师兄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强的过他。 一边说著,他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著的夜流霜,然后很快就又把目光停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白忘冬抿了抿嘴。 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打起了桌面。 他目光闪动,眼眸当中闪过了几道幽光。 “就算一算……” “我这趟金华府之行能否如愿吧。” 听到这句话,夜流霜瞬间抬起美眸朝著白忘冬看去。 感受到她的目光,白忘冬神色如常,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君陌盯著白忘冬看了几秒,隨即就要抬起手捏诀,可他的手掌才刚刚抬起,下一秒,白忘冬就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腕。 君陌奇怪地朝著他看去,对上的是白忘冬那双认真的眼眸。 “用天机盘吧。” 他是真的想求一个结果看看。 若是直接来,连故事书都不敢碰的因果,他不觉得君陌能碰的起。 感受到他眼眸中的认真,君陌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的手中就顿时出现了一个罗盘。 “那就如大人所愿。” 即便他还不能完美的调动天机盘,但只是稍微算个卦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是否能够所愿,也就是试著推导一下五天之后的群英会上,白忘冬的命数就可以了吧…… 看著转动起来的天机盘,君陌被白忘冬放开的另一只手飞快捏诀。 他的目光从天机盘上转向了白忘冬的脸庞。 隨即双目当中就仿佛出现了一种另类的变化。 这就是天衍山的大衍算术。 感觉到君陌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这种感觉他曾经在百里牧的身上感受过几次。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貌似还没几个鬼灵…… 而就在此时此刻,君陌的目光发生了很剧烈的变化。 他看著眼前的白忘冬,目光剧烈波动,就像是看的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一般,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之上流下。 几乎就是本能一般,他体內的灵力如同流水一样飞快朝著手中的天机盘给注入进去。 不! 这是天机盘在主动汲取他的灵力。 君陌的目光当中惊惧越来越多。 眼前之人到底是个什么鬼? 这种恐怖的因果到底是从何而来。 在场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明白他如今的心悸,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当中,出现的是一个被因果重重包围的人…… 而在那浓郁到不可见人的因果中,他的视线仿佛一直都在朝著其中深入。 漆黑,漆黑,漆黑。 模糊,模糊,模糊。 就如同是在一点一点驱散面前的迷雾。 直到那一点点的光亮出现的那一刻。 咔噠。 他手中的天机盘突然就停止了转动。 “呕——” 君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白忘冬看著倒地的君陌,淡淡地又喝了口茶,目光在那停下的天机盘上扫过。 终究,还是没得到天机盘认可的执盘人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果 噗通。 君陌就这么水灵灵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不住的抽动,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他的胸口。 他乾呕两声,虽然没吐出来东西,但这胃里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但身体上的难受还不是最难受的,精神上,或者说灵魂上遭受到的打击才让他难以接受。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適应著脑海中传来的晕眩。 他的倒地引起了客栈大厅不少人的注意,当他们的视线落在白忘冬和夜流霜身上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一缩。 主要是夜流霜。 这姐们的当红程度在仙门当中能和白忘冬在邪门里面有上一拼。 但比起这两人来说,此刻更加吸引视线的,还得是那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的君陌。 他动作艰难的爬起,又缓慢地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那满头大汗和苍白的脸色告诉了看著他的所有人,他现在的情况很不怎么样。 “君陌。” 有人认出了这位天衍山执盘人的身份。 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忘冬微微侧过头朝著那些投来目光的人看去。 那平静而又冷淡的目光让这群人顿时將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看著这张极为俊美的脸庞上露出的那一抹浅浅的微笑,不少天骄都缓缓移开了目光,只剩下了几个人还在明目张胆的看著。 这样子囂张的就像是在挑衅一样。 用眼睛说著“就看你了这么著”这样的话。 刺头。 “如何?” 白忘冬暂时没理会这几个刺头,而是扭头朝著稍微恢復过来一些的君陌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君陌用手掌用力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问话的白忘冬。 最终…… 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吗?” 白忘冬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表情上一动不动。 君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你身上的因果太重了,我算不了你的命数,即便是有天机盘……” 说到“天机盘”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抹黯然。 天机盘认可的执盘人从始至终就只有师兄一个。 他只不过就是一个……偽冒者罢了。 若是师兄在此,手持天机盘,一定不会出现突然停下的情况。 白忘冬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君陌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上扫过。 他的任何一个细节全都落入到了白忘冬的眼中。 “好吧,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我可能还真会认为是君仙友你在对我刻意隱瞒。” 白忘冬笑了出来。 看到他笑了出来,君陌也笑了出来。 “怎么会呢?” 君陌喘著气,调整著气息。 “我又没有理由对大人你隱瞒结果。” 真的没有吗?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隨即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多谢。” 白忘冬留下了这句感谢的话,然后就离开了座位。 夜流霜见此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这趟来红簪花客栈就是陪白忘冬跑上一趟,剩下的去酒馆找人抓人才是她负责的部分。 看著白忘冬和夜流霜的背影,君陌稍稍吐出一口气。 可就在白忘冬刚刚路过一桌天骄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君陌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然后…… 嘭—— 巨大的气浪顿时涌起。 白忘冬的落下的手掌被一对灼红色的双臂给挡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鬼炁和热浪猛地撞击在了一起。 白忘冬居高临下的看著下面的人,双目当中闪过了些许的玩味。 这就是熔骨之术? 確实是有几分独到之处,但也就仅仅只有几分了。 轰—— 鬼炁加重。 掌下之人屁股下面的凳子瞬间炸开。 林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咬著牙看著面前的白忘冬,嘴角泛起了一丝狂热的笑容。 紧接著,他浑身上下就燃烧起了浓郁的火焰。 熔骨! 那骨头仿佛在这身上清晰明了地涌现了出来。 轰—— 但是白忘冬的鬼炁还能加重。 林申身上传来了骨头的嘎嘣声。 “你刚才的眼神骂的有点脏,如果这眼睛不想要了的话,下一次我帮你剜了可好?” 白忘冬的声音很轻柔,可就是这份轻柔让在场之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们可未曾忘了眼前之人来自於什么地方。 而且白忘冬凶名赫赫,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人血。 不过在场诸人也都是见过的大风大浪的同辈佼佼者,虽然身体条件反射地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就这么看著被白忘冬压在地上的林申,目光皆是闪动。 这位可不是个脾气好的主。 “哈哈哈。” 果不其然,林申狂笑几声。 “来啊,你要是真能做到,老子这双眼珠子留给你做纪念。” 刚才用目光挑衅白忘冬的时候,他就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和白忘冬过过手了。 祸鬼的名头可不是一般的大。 昨日的术法也证明了这人不是个空有其名的无能之人。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 轰—— 这一次的爆鸣声是从林申的身上响起的。 那灼热的火焰在他的身上剧烈燃烧,双目当中似乎有著赤红色的火焰迸发而出,他的身影直接突破白忘冬的压制从地上弹跳而起,高速的一脚朝著白忘冬的侧脑踢了过来。 这一脚,携带淬骨千斤之力。 咚!!! 巨大的气浪朝著四周掀去。 一道道灵力浮现將这气浪给拦了下来。 这一刻,他们实实在在看清楚了这场中的情况。 林申的这一脚被一根穿透空间的巨大骨手给拦了下来,无论火焰如何燃烧,就是没办法移动半分。 这种绝对的压制力…… 好强! 林申眼球猛地一颤。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目光平淡的白忘冬从骨手后面走出。 此时此刻的白忘冬眼睛之上,似乎有著一个银色的时钟在一秒一秒的转动。 然后…… 咔噠。 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在了原地。 再然后…… 白忘冬就从骨手身后绕了过来,一脚踹在了面前的林申身上。 咔噠。 嘭!!! 在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林申的身影已经狠狠地砸到了墙上,这一脚,下手可不轻。 白忘冬看都没看林申一眼,就直接头也不回迈步走了出去。 看著那倒在墙边的林申,君陌目光微微闪动,眼眸逐渐变得凝重。 虽然不知道这一幕和他是否有关。 但他就是觉得。 这是在警告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隱瞒 “光阴术。” 刚走出红簪花客栈,夜流霜就淡淡说道。 她多少知道一些白忘冬会光阴术的事情,可这还是第一次直面……不对,也不算是直面,只能说亲眼见到白忘冬施展光阴术。 不得不说,光阴术不愧是又稀少又难学的术法。 这种诡异且强势的感觉,確实是让人难以察觉,防不胜防。 “大概吧。” 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大早上的就要热身,当锦衣卫还真的是辛苦。 夜流霜垂眸微微沉思了几秒。 她在想刚才那种情况若是白忘冬面对的人是自己,那她该如何反击。 脑海当中出现了一系列的反击招式。 即便光阴术再赖皮,终究还是有方法能够破开的。 除非白忘冬已经將光阴术琢磨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够对她形成暂时性的压制,不然的话,光凭光阴术限制不了她太多。 她这边不停在脑海中模擬著和白忘冬的对决。 而白忘冬则是放下手臂,笼著袖子目光闪动。 君陌到底有没有算出什么东西呢? 他向来喜欢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別人。 至少从君陌睁眼时露出的那一抹连他自己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异样来看,这货十有八九是看到了什么。 即便看的不多,那也绝对看到了什么。 而他之所以选择缄口不言,恐怕是因为看到的东西並不算是“太好”。 至少在君陌的判断中,这並不是什么好事。 会和诸葛空有关吗? 白忘冬眼睛眯了起来。 问一件事是否会如愿,就意味著问话的人心里已经有了想要的结果。 白忘冬將自己心里想的各种各样的结果一一筛选排除,在眾多还算是合理的猜测当中凑出了一个大概的几个方向。 看来,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办嘛。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顶上的穹空,眼睛眯得越来越紧。 不过就算是不能办又如何,他想做,那就要做,谁都拦不住他。 君陌既然选择了缄口不言,那就势必是心里有了想法。 刚才出门前对林申的出手的確是为了警告,不过不是因为君陌的隱瞒,而是在提醒君陌,还是不要做出什么无聊且麻烦的事情才是。 毕竟这类型的事情处理起来確实是蛮没劲的。 不过提醒这种东西吧,那也得分人。 有的人能听进去,有的人压根就当做了耳旁风。 就例如那诸葛家,也不知道昨天的那一番劝诫有没有起到效果。 不过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就说那么一次。 要是还打算搞事情的话…… 那就搞吧。 搞个天翻地覆,热火朝天的才好。 “那我们接下来去找云苓?” “我们?” 白忘冬带著疑问的语气挑了挑眉。 “並不是,抓人这种事情,只有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虽然云苓的实力和手段不弱,可面对夜流霜,那傢伙跑不掉的。 白忘冬才懒得过去浪费时间。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 他目光微微闪动,笑著从夜流霜的身边走过。 “所以就全都拜託给你了。” 除暴安良这种事情,是每一个锦衣卫的责任。 …… “天上的月亮是红的,地上的狗儿是蓝的,山间的溪水是绿的,人们的骨头是黄的……” “谁又不会流血呢,谁还不会流泪呢?” “白色的眼睛会流黑色的水。” “紫色的心臟只会滴出灰色的血……” 好奇怪的一首歌谣。 听著旁边姑娘的哼唱,张宇霄一时间居然还真没听出来这是什么地方的土调。 “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家里人以前常常在我晚上睡不著觉的时候就给我唱这个。” 程铃笑嘻嘻地说道。 “还挺管用的,听了能睡特別舒服的一觉。” 听著这个入睡…… 张宇霄心里暗暗齜了齜牙。 有些过於彪悍了吧。 这种歌词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哄孩子入睡的歌谣啊。 “你家到底在什么地方?” 张宇霄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没瞎之前还真没听过“程铃”这个名字。 可就以程铃这些天的手段来看,这不应该是个无名之辈才是。 “不告诉你。” 程铃很乾脆地拒绝了张宇霄的访问。 这是个秘密,她暂时还不想告诉其他人。 “那你呢?” 既然张宇霄都提问了,程铃自然不想吃亏。 “你家又是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告诉你。” 张宇霄摇了摇头。 “等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我再告诉你。” “切,谁稀罕。” 双標了吧姑娘。 但人家程铃也有话说啊,你小子这一路走来,吃她的,喝她的,穿她的,可以说是衣食住行,一日三餐全都给包了。 现在问你个来歷你都不告诉。 难过~ “这里有家酒楼誒。” 程铃刚要决定和张宇霄来一场冷战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抓住了张宇霄的胳膊,用悦耳的声音欣喜地说道。 “装扮的好漂亮。紫簪花……这名字也挺好听的。” “决定了!今天不赶路了,就住这里好了。” 程铃自己一个人下了决定,张宇霄没有任何的反驳,毕竟白吃白喝白住的人没有发言权。 两人坐到饭桌上,等待著菜餚上桌。 “英杰帖啊,三月初三就在不久了,这个时候诸葛家山脚下的那处镇子怕不是已经被天骄给填满了。” “我听说,这一次赴宴的人里有好几个声名显赫的。” “那当然,啥人都有,咱金华府的诸葛家有这个面子。” “那可是诸葛武侯……” 诸葛家,英杰帖,群英会…… 一个个名词进入到了张宇霄的耳朵当中。 而现在这里是金华府。 “你该不会是想要去参加这个群英会吧?” 张宇霄幽幽问道,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不告诉你。” 程铃很直接地说道。 那就是了。 张宇霄接受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居然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 参加群英会等於和其他天骄见面,而见其他天骄等於见……仙门故人。 而他如今的样子…… 本以为自己如今的心境应当是一潭死水,可却还是被这一颗小小的石子给扰乱了水面。 张宇霄心中喟然一嘆。 他好似还在原地走著…… —————— ps:才发现这书好像刚刚写了够一年了,不知不觉就两百万字了呀,一下子还蛮有成就感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道后手 “两日前,雨伶仃袭击了陈青峰,荒鬼道和黄泉宗正式开战了。” 两个大修行者之间的爭斗能够吸引到很多人的目光。 白忘冬把手中的情报给放到了火烛之上將其点燃,他的眼睛盯著眼前摇曳的火烛,目光微微闪动,不言不语。 果然。 这场爭斗当中混入了其他人的推波助澜。 有人在借著自己编写的剧本做文章。 原本只是两个大修行者之间的事情,此时此刻已经以一个不对劲的速度把这把火牵扯到了两方势力之上。 这可比他预想的速度要快了太多。 而会这么做,能这么做的人…… “紫千卉死了,莫邙也死了,黄泉宗长老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两个,有人想要填补这个空缺,就必须要创造一个能快速积累功绩的机会。” 白忘冬目光幽邃,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极乐教圣徒,青雀使者……” 那个有著一双能够被苏伽罗这花痴都夸讚的眼睛的女人。 她绝对插手了这次的事情。 插手好啊。 插手非常好啊。 插手了才能留下痕跡,插手了才能被抓到尾巴。 接下来只要密切关注两个宗门之间的事情,看看黄泉宗这边谁能够从这场斗爭当中崭露头角,那十有八九就能列入到名单当中了。 敌在明,我在暗。 这把,优势在他们这一边。 “你笑的好欠揍,这又是打算去骗哪个小姑娘?” 旁边给他带来情报的人看到他这个表情,十分不爽地说道。 白忘冬这表情她熟悉啊。 当初她也见他这么笑过。 然后他们村子后来就没了…… 张月英站在一旁抱著肩膀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嫌弃。 对於这满满都是嫌弃的话语,白忘冬大大地赏了她一个白眼。 这话说的怪难听的,好像他经常骗人似的。 不过他也算是习惯了。 和张月英搁一块,这姐们向来不会给他什么好脸。 不过好不好脸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用就行。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话,嘴这种东西就算是长在你身上也不是让你隨便用的,说多话是很容易得罪人的,你可长点心吧。” “小,十,一——” 噼里啪啦。 湛蓝色的雷霆在这小小的屋子当中猛地亮起。 张月英的手掌上瞬间浮现出阵阵雷霆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极速抓去。 轰—— 雷霆和火焰交织。 张月英此刻已经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她看著眼前这张惯会装模作样的脸,声音从牙缝里钻出。 “別叫我『小十一』。” “就叫。” 白忘冬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当著她的面晃了两下脑袋。 下一秒,张月英手上的雷霆爆开。 白忘冬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张月英扑了个空,收回手朝著身后看去。 此时此刻,白忘冬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右手食指上脸,对著他做了一个鬼脸。 不就是互相伤害吗? 就张月英这水平,一百张嘴加起来那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其实吧,你也別太敏感。” 白忘冬摊手。 “毕竟是叫了这么多年的小名,虽然给你取这名字的人已经……” “闭嘴,不想揍你。” 张月英收回手,不爽地说道。 “好吧。” 白忘冬歪了歪头。 人嘛,总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个名字,一个称呼,其中蕴含的意义有多深,只有自己知道。 但若是太过於执拗,总会陷入到执念当中。 这点白忘冬深有体会。 死去的人不该绊著活人的脚步。 可若是真的能忘记,那这世上也就不要有相遇这回事了。 “你说是吧,小十七~” 白忘冬看著站在门前望风的小丫头,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被揉了脑袋的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低了下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白忘冬说的“是吧”到底是指啥,但白忘冬说的话,那一定是对的,她只要表示赞同就好。 张月泠如此想。 看著自家这小妹妹这么不爭气的样子,张月英都被气笑了。 她最想不通的一件事就是为啥张月泠对白忘冬好像比对她这个姐姐都还要听话。 每次白忘冬找她们办事的时候,这丫头总是屁顛屁顛地就去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张月泠过了十六岁的生辰,也到了会被白忘冬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给骗到的年纪。 可仔细观察以后又发现好似不是这么一回事。 张月泠看白忘冬的眼神与情爱扯不上半点的关係。 至於到底是什么…… 她看不懂。 “记得藏好自己的行踪,不要被人给发现了。” 白忘冬把手从张月泠的脑袋上收回来,然后就扭头看向了张月英,淡淡说道。 “有必要这样吗?” 张月英黛眉微皱。 虽然接到白忘冬的信件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带著张月泠藏了起来。 但她不明白为何要藏。 作为锦衣卫收到英杰帖会赶来的人选之一,她也是这次探查诸葛家任务的参与者,她的名字早就上了那六人名单之上。 所有锦衣卫都知道她要来。 白忘冬这一手又是在防著谁? “又没有必要谁知道呢。” 白忘冬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是突然想留上一手罢了。”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幽光。 “总之你藏好就是了。” “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张月英吐出一口气,表情驀地变得认真了起来,那双美眸当中涌动著严肃的目光。 “我知道了,不会被人发现的。” 白忘冬点了点头,然后肩膀之上就多出了一只红色眼睛的乌鸦。 空间旋涡从乌鸦眼中钻出,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无影无踪。 “看来这几天只能辛苦一下你了,小十七。” 张月英坐到座位上,对著门口的张月泠说道。 张月泠没收到英杰帖,她来这里纯粹就只是为了跟著她罢了。 既然自己不能出去露脸,那这段时间想要採买什么东西就都要看张月泠的了。 张月泠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再然后,张月英就闭起了眼睛,感受起了周围的天地灵气。 不得不说。 这里的灵气还真是够充足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猎羊门 这里的天地灵气確实很充足。 走在城镇当中,感受著这浓郁的天地灵气,白忘冬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那座巍峨的灵山。 这山的名字並不算出眾,甚至於就连许多在这山脚下生活了不少年的镇民都不知道这山的名字叫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山上有个诸葛家,是很厉害的修行世家,能够守得住这一方的太平。 诸葛家的人还都是大善人,经常下山来做善事。 诸葛家在这一带的名声好的不得了。 所以这一次诸葛家举办晚春之会,虽然引来了一堆的外地人过来,但镇子中的普通居民大多也都没什么怨言。 这就是有一个好名声的好处。 看著不远处出现的锦衣卫人群,白忘冬估摸著,这应该是夜流霜找到了猎羊门的云苓,现在正在实行抓捕。 见到这一幕,他果断地选择了回身,朝著另外的方向走去。 夜流霜一个人没问题的。 他就不去给夜流霜添麻烦了。 “猎羊门……烈阳门。” 白忘冬一边在嘴里念叨著这两个名字,一边笼著袖子继续慢慢悠悠地逛著镇子。 这两个名字虽然同音,但却是天差地別的两个宗门。 一个是实打实的仙门,一个则是不折不扣的邪门。 猎羊门这个邪门其实已经有些偏邪教的意思了。 在他们的观念里,人就是羊,只要杀的羊多了,自身就能从羊变成人。 而配合这个观念出现的,就是猎羊门的仙法。 一部和杀戮息息相关的仙法。 所以猎羊门的弟子是能够亲身体验到杀戮所能给自身带来的收益的,这种实打实的收益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宗门的观念是正確的。 修行的过程就是“羊变人”的过程。 这种扭曲十足的观念是在脱离宗门的限制,朝著教派的方向靠拢的。 现在的猎羊门距离成为一个邪教差的就是一个明確的信仰。 “羊变人”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基础。 但这还不够。 应该再往深处走一走。 让这个东西具象化。 就例如昔日极乐教所追求的极乐世界,白莲教所信仰的净世白莲,蛇神教供奉的吞日仙蛇。 具体的东西比起虚无縹緲的东西更能被人牢牢记住。 猎羊门现如今正好是卡在了邪门和邪教的关隘上,进一步,退一步都会是不一样的变化。 这个宗门…… 得抓紧处理一下才行。 白忘冬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杀羊变人”这个理念过於危险,若是真的让他们达成邪门到邪教上的转变,那原本还处於抑制中的疯狂会被瞬间点燃。 邪门和邪教都是邪道。 但两种势力的区別就在於。 前者是为了修行,而后者,则是为了信仰。 一个尚可还能够克制自己的行为,对朝廷有所敬畏。 而另外一个…… 会彻头彻尾的肆无忌惮。 而且与极乐教,白莲教这些邪教不同,猎羊门的教义是彻头彻尾的无差別杀戮,他们若是不受控制了,那对於普通百姓来说,將会是一场等同於天灾一样的祸事。 要將这件事给扼杀在摇篮当中。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所以说他才討厌虫子。 转身,白忘冬迈步朝著之前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 云苓。 她是猎羊门这一代断层级別的天才。 她的实力即便是放在整个修行界的天骄里,那也是妥妥的第一层级,站在山峰最高处的那种。 可以说只要不是最顶头的那几个怪物出手。 她都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但…… 很可惜。 现如今出现在她面前,这个提著剑的女人,就是她最忌惮的几个怪物之一。 看到夜流霜的那一刻,云苓的酒意一下子就醒了。 当那双冷漠锐利的美眸停留在她身上的一瞬间,云苓浑身上下的汗毛骤然竖起,她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看著眼前的夜流霜,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全身灵力在剎那间迸发而出。 唰—— 凌厉的剑刃比她想要逃跑的念头速度更快一些。 当那剑气拦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云苓就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完全封锁住了。 眼前的剑太快太猛,她挣不开。 “夜流霜,別欺人太甚。” 云苓试图用言语在夜流霜这里寻一条生路。 “你今日若是敢动我,整个猎羊门都不会饶了你。” 可回答她这句话的却是那漫天铺满的剑气。 看著面前二话不说就朝著她斩过来的一道道剑气,云苓的眼眸顿时微缩,她浑身灵力涌出,仙术剎那间出手。 唰—— 赤红色的绸带犹如流动的血海挡在了她的身前。 可剑气落下就如同是暴雨,只是剎那间就將那红绸缎给撕了个粉碎。 红绸缎消失,同样消失的还有那后绸带之后的云苓。 看到她消失不见,夜流霜目光没有任何的意外。 她握紧手中的剑,双目化为剑目,无数的剑意在她的眼眸当中流转。 唰—— 一道剑意直接撕破了空间將躲在其中的人给直接斩了出来。 云苓裹著红绸缎身形极速爆退,夜流霜看著她那后撤的身影,缓缓抬眸,脚下猛地一用力。 嗖—— 她的身影只是剎那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云苓急切的眸子当中闪过浓浓的惊骇,就在她的面前,一把剑直接朝著她的脸迎面斩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千钧一髮之际,她猛地仰头,冒著寒光的剑锋擦著她的鼻尖飞快而过。 她手中及时握住红绸缎,那鲜红如血的绸缎之上顿时浮现出一道道人影。 她直接握紧红绸缎用力一甩。 唰—— 那些人影化为一只只血红色的山羊直接冲向了夜流霜的方向。 夜流霜手中握住长剑,刺骨的锐利在这剑上涌现而出。 然后,她就对著那衝过来的血山羊一剑劈出。 噗嗤!!! 只是一剑,这些凶猛的山羊就化为了满天的血光。 目睹著这一幕全过程的云苓目光呆滯。 夸张,太夸张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的吗? “等等!” 看到那剑再度自己劈过来。 云苓顿时抬手出声,想要制止夜流霜的动作。 “你难道就不在乎被我抓在手里的那些人吗?我要是死了……” 唰—— 剑光闪过她的眼角,下一秒,她抬起的那根手臂瞬间飞出。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 如雨洒落。 第一百二十六章 牧羊犬 漆黑的屋子。 压抑的哭声。 一个女人抱著一个孩子坐在乾草上,小心翼翼地哄著襁褓里的婴儿,强忍著自己心里的害怕。 “吃点东西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有些冷漠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紧接著,她就看到了一只戴著手套的手掌给她递过来的一份食物。 “谢,谢谢……” 女人畏畏缩缩地感谢道。 虽然抓来她们母子俩的人也是这人就是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姑娘。 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如果不是左脸留下的那道长长的疤痕,这应该是一个如同仙女一样好看的美人儿。 可惜这道疤从额头穿过眼眸一直留到了下巴,直接把这张脸毁了一半,一眼看去,觉得这姑娘凶悍的几分。 “吃吧。” 感受到女人眼中尝试著探究的目光,疤脸女冷冰冰地说道。 这女人顿时低下了头。 她刚才就是在想著仙女一样的人物能不能放了她呢,就算不放了她,能不能把自己的儿子给放了。 他才生下来不到百日,受不得这样的挫磨。 “姑娘……” “不用说了。” 疤脸女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直接出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活不了的,他也活不了。” 这习以为常的语气直接让女人直接愣在了原地,紧接著,就是绝望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就这么抬头看著疤脸女,哀求的目光占据了眼眶中所有的区域:“求你了,我可以留下,我可以死,我的孩子才刚出生没多久,他什么也做不了的……” 疤脸女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皮微颤。 但还是狠心地甩开了女人的手,转身朝著屋子外面走去。 她就只是只牧羊犬。 替主人把羊圈养起来,等到该杀的时候,再给送到主人的手中。 这么多年以来,从来都是如此。 她不能动惻隱之心。 要不然的话,她就会成为代替的羊。 “想要什么吃的用的就同我说。” 而就在她即將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动作停在了原地,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除了不能离开这里,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买来。” 说完这句话,她就打开了门,迈步走了出去。 这是她这只狗能为羊做到的唯一的一点事情了。 “这算是良心未泯吗?”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疤脸女愣在了原地。 她猛地扭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道穿著裘衣的身影就这么坐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好看的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还是说……只是心理安慰?” 啪嗒。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然后指向了疤脸女的方向,笑容愈发的玩味。 “提问,你是不是一个偽善的人?” 疤脸女看著眼前之人,冷漠的目光顿时变得惊惧。 那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著恐惧的感觉让她如坠冰窟。 眼前的人…… 恐怖到了极点!!! …… “我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 云苓亲眼目睹著自己的断臂飞出。 她整个人得脸庞顿时扭曲在了一起。 疼痛和崩溃带来的叫喊声瞬间刺耳响起,可还没等她彻底放开叫,一个剑鞘就狠狠砸在了她的嘴上,把她给抽翻在地。 浓郁的剑意缠绕在剑锋之上,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说,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又一次缠绕在了她的身上,云苓强忍著疼痛坐在地上,仰著头看著夜流霜,脸上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 “我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抓几只羊养起来,就是为了防备你们这些野狗。” 她能背著通缉躲这么长时间,除了藏身之法厉害之外,就是因为每一次都会留下后手。 只要有人质在手,她就能够留有一次机会。 等到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再把这些羊给杀了,成就自己的化人之路。 这样一来,两不相误。 “我的人现在就在看管著他们,我若是死了,她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我吩咐过她的,只要我死,这些羊全都给统统杀掉。” “我记得这一次养的羊是什么来著……” “哦,对了,是一只母羊,还有一只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 噗嗤。 锋利的剑直接穿透她的肩膀,溅出了一连串的血花,把她整个人都给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这剧烈的疼痛直接让云苓再度痛叫出来。 她浑身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如雨落下。 “你疯了?我死了,他们就得死,到时候,这对无辜的母子就是你夜流霜害死的,是你害死的!” 她疯狂的目光直瞪著夜流霜,用剩下的那根手臂指著她咬牙切齿地吼道。 夜流霜的美眸没有任何的变化,这目光看的云苓有些心虚。 “人现在在哪里?” 夜流霜冷冷问道。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云苓嗤笑一声。 “你若是跪下来求……” 唰—— 又是一根手臂被毫无徵兆的切下。 云苓看著夜流霜,剧痛崩溃之下,露出的是惊骇的目光。 “你!!!” “人在哪儿?” 夜流霜的语气冰冷到让人心颤。 她就这么居高临下俯视著地上被血染红的云苓,冷酷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云苓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在不住的质疑。 到底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错误,为什么夜流霜还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他们这些正道修行者不是最看重羊的命了吗?朝廷的人不也最看重这些普通羊的命吗? 夜流霜也是正统仙门出身的锦衣卫。 为何会一点顾虑都没有。 “我再问一遍,人在哪儿?” 她的剑停留在了大腿的位置。 既然已经断了两只手臂,那接下来也就只能斩腿了。 可她有这份决心,不代表云苓没有同样的信念。 她知道,若是自己把筹码扔出去了的话,那她就真的完了。 见到她不说话,夜流霜美眸微动。 直接手起剑落。 唰—— 两根大腿被齐刷刷地斩了下来。 “看好她,留住她的命,剩下的人,隨我在镇中寻人。” 夜流霜收起手中的剑,乾脆利落地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所有的锦衣卫瞬间都行动了起来。 既然人死以后才会触发联络的术法,那就先养著她,又能如何? 恶鬼终会伏诛。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復仇 “你是不是一个偽善的人?” 莫名其妙出现的人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疤脸女表情凝重地看著这个坐在屋顶上的男人,冷意流转的眼眸当中,有著浓浓的警惕。 即便这人只是坐在那里,可是她仍旧能够隔著好几米的距离感觉到这从四面八方朝著她袭来的威胁。 不! 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威胁。 疤脸女戴著手套的那只手悄悄地朝著自己腰间的佩刀移动。 但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再度钻入了她的耳中。 “用自己只是条狗这样的言论去掩盖住自己內心的不安,用对圈养的『羊』进行施捨这样的举动来告诉自己只是身不由己。” 疤脸女猛地回身,看到的是在自己身后,抬著手,闭著眼,绘声绘色在描述著这些的白忘冬。 居然,一点都未曾发觉…… 她的手掌已经握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可却根本不敢拔出来。 拔刀就意味著要动手,而动手……与死无异。 “你在怨恨,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命运的同时,却从未放弃过自己牧羊犬的责任。” “嘖嘖。” 白忘冬放下手,睁开眼睛朝著疤脸女看了过来。 被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著,疤脸女瞬间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仿佛都暴露在了这个人的面前。 “裘莹,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偽善的人?” 握著刀柄的手掌微微发颤,目光始终坚冷如铁。 但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裘莹的目光仍旧是不可避免的波动了一瞬。 “干著助紂为虐的活计,我早就知道我与『善』这个字再也扯不上半点的关係。” 偽善? 这种奢侈的词她连想都不敢想。 “阁下想要动手那儘管动手便是,何必如此麻烦,哪里还用得著用这种无用的言语来侮辱我。” 裘莹放开手中的刀,直起腰来。 既然反抗了也要死,那又何必浪费工夫。 最后徒增满身伤痕,结局不还是一样? 白忘冬听到她这句话,微微抬起了下巴,直勾勾看向了裘莹的那双眼睛:“你不怕死吗?” “当然怕。” 裘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如果她不怕死的话,她就不可能允许自己当牧羊犬一直当到现在了。 她能如此坦然的说出要赴死的话,只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该死,如果遇到能够杀死她的人,她一定活不下来。 这样也好,自己下不定决心来做的事情,有人能够帮她做到。 “呵。”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人,眼眸微微亮起,脸上一下子就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思议地看著裘莹。 没想到居然还真让他碰上了一个意外之喜。 一个绝对会很好玩很好玩的玩具。 “所以就这么死掉的话,你会甘心吗?” 白忘冬把手从嘴巴上给放下来,再度看向她的眼眸当中已经多了一些別的色彩。 那原本平淡的语调仍旧平淡,可却多了一丝不会被察觉到的变化。 裘莹不知道白忘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还有转机不成? 可她並没有因为白忘冬话锋的转变而有任何的欣喜,反而是警惕了起来。 绝地逢生那样的事情不是没有,但若是前后变化如此之快,只怕是裹著蜜糖的刀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裘莹冷冷问道。 “你是有罪的,这句话我无可辩驳,可人的罪並非是天生註定的。” 白忘冬双手抬起,隨著轻缓的语调缓缓张开。 “这世上任何的东西都会有一个来源,无论你认为这是罪还是孽,归根结底,总要有个源头。” “你打算背负著你的罪孽去死,这很棒,这非常棒。可罪就是罪,就算是你死了,它也消不了,你真的就甘心这样去死吗?” 白忘冬手上的动作变换,语调一点一点的增强。 甘心吗? 甘心,但又…… 不甘心。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想要做牧羊犬。 她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只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受难。 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摸过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 她一开始因为不想死当了牧羊犬,可就因为当了牧羊犬,她反而变成了一个该死的人。 眼波流转,她再度看向白忘冬。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一次的语气比上一次还要冰冷。 “想赎罪吗?” 白忘冬放下手,笑著说道。 裘莹眼珠微微移开了几秒。 可还没等裘莹回答,他就紧接著开口堵住了她的话。 “可罪是赎不了的啊。” 有些东西你背了就得背一辈子。 裘莹冷笑一声:“我知道。” 她可太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了,东西典当了能赎回来,人被绑架了能交赎金,可人死了要怎么办,这罪要向谁来赎? 墓碑吗? 谁能看得见。 谁又能心安。 “赎罪”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个笑话。 “要杀就杀,磨磨唧唧的,谁愿意听你这长篇大论。” 想找死的人最是勇敢。 连死都不怕了,她还怕用什么样语气去和人说话吗? “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和你多浪费口舌。” 面对她这冰冷的话语,白忘冬直接摊手,语气隨意道。 “可谁让我是个天大的好人呢,我不愿意看著你的人生就这么潦草的结束,这样看上去太过可笑。” “那就放过我啊。” “放过你之后呢,继续再这样活著『狗』的人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模模糊糊,语焉不详。 每一句话都在撩拨她心间的情绪,可却就是不愿意透露出真实的目的。 她的火气都被面前之人给勾了起来。 从一开始,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撕扯著她心底的那一块块遮羞布。 可恨,可恶,可耻。 她紧紧握著拳头,表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狰狞了起来。 “你倒是给我说的清楚一些啊。” “赎罪只是一个说法,罪孽这种东西虽然赎不了,但它能够打回去。” 面对她的愤怒,白忘冬目光越发的变得幽邃,又从幽邃一点一点在化为混沌。 他当著裘莹的目光抬起了自己的拳头,嘴角的弧度逐渐掀起。 “这个,叫做復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浪漫又绚烂 復仇…… 裘莹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个拳头,视线停留在上面一动不动。 復仇,又要向谁復仇? 这个问题出现在心里的那一瞬间,白忘冬刚才的那句话忽然就从她的脑海当中蹦了出来。 这世上每一个东西都有它的源头。 罪孽这种东西赎不了,但能打回去。 她的视线从拳头上移开,一直顺著白忘冬胸膛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充斥著杂糅著各种情绪的眼睛,还有那嘴角勾起的玩味戏謔的弧度。 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她的视线根本移不开半分。 那压制在她內心深处,最深处,最最最深处的东西似乎在一点一点的涌出。 “凭什么狗就必须要为了人圈养羊?” “闭嘴。” “凭什么你就一定要做这些你不想做的事情?” “安静。” “凭什么她犯下的罪要负担到你的身上?” “不要再说了!” 裘莹怒喝一声。 可回答她的,只是白忘冬那无辜的表情。 他可一句话都没说过。 从刚才开始,这姑娘就在自言自语。 裘莹好似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些曾经被她关在心里不敢放出来的心思现在一窝蜂的从心底涌了出来。 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这些个问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没有选择的人不该用这种问题自扰。 可她都要死了,难道连这些事情都不能想想看吗? 打回去,打谁? 復仇,向著谁? 云苓吗? 自己是她的牧羊犬,她犯的错源头就在云苓的身上。 杀了她,就是復仇。 不,不是云苓。 她也只不过就是一个被摆布的疯子罢了。 像这样的疯子,整个猎羊门中能抓出来一大把。 那和谁,和猎羊门吗? 不对。 也不是它。 说到底,猎羊门也只是一群疯子聚集起来的群体的名字罢了。 就算是杀光了这群疯子,猎羊门也不会消失。 想要復仇,想要把这份加持在她身上的罪孽给打回去,就要找到最深处最根本的那个东西。 “造就这一切的源头。” “说出『牧羊犬和羊和人』这句话的那张嘴。” 她真正该復仇的对象,应该將自己的愤怒、仇恨、不甘、怨气、全部宣泄到它身上的对象,只有那么一个。 “猎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裘莹顿时回神,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想明白了?” 白忘冬合著手掌,对著她淡笑著说道。 裘莹吞咽一口口水,紧紧攥著的手掌关节都已经发白。 仿佛一场醉生梦死,又仿佛一场涅槃重生。 大汗淋漓。 “我做不到。” “我帮你。” “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好玩啊。” 白忘冬放下手,笑容更加浓烈几分。 “就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如此荒诞的藉口,可裘莹却半点怀疑白忘冬的想法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觉得这句话作为白忘冬的理由会有任何的违和。 眼前之人到底是个多恶劣的傢伙,她刚才已经领教过了。 “我该怎么做?” 有些事情,即便是有决心也无从下手。 归根结底,她只是一个牧羊犬,是处於这个规则框架中的一员。 “很简单。” 她觉得无从下手,无能为力的事情,得到的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回答。 裘莹皱著眉头看向白忘冬,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亦或是一个指示。 可白忘冬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感到遍体通寒。 “既然『羊』杀『羊』可以化为『人』,那『人』杀『人』,又能够成为什么呢?” 白忘冬的语气很轻快,就像是在说著一个特別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这世上人人都想要登仙,仙路又究竟在哪里?” “足够疯狂的人才能在仙路上走的更远。” “人只有学会吃人才能够窥得仙顏。” 白忘冬身子微微前倾,此刻的笑容诡异到让裘莹浑身的汗毛竖起,寒气从脚底直直爬上了天灵盖。 “你瞧,那猎羊门里是不是遍地都是『人』,遍地都是『仙』。” 咕咚。 裘莹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口水。 身体条件反射一样搓了搓自己的双手。 似乎现在只有这么做才能给她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若是这些话真的能够融入到猎羊门的理念当中,那猎羊门的结局,她已经能够看得见。 即便只是为了这个结局…… “我做。” 裘莹重新鼓起勇气,用力点了点头。 “如果你真的能帮我做到的话,我就做。” 她是个该死的人。 但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也许只有让復仇的火焰燃遍整座猎羊山门,她才能在这场大火当中安然的闭上眼睛。 白忘冬看著將自己心底的怪兽彻底释放出来的裘莹,目光越发的迷醉。 他在给这个玩具准备一场轰轰烈烈的葬礼。 这场註定要主角死在结局时的戏剧,要以一个无比惊艷的画面落下帷幕。 整个猎羊门的血,都会成为她身下的玫瑰花瓣,带著她的唯美,成为这场戏剧当中最完美的一幕。 “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闭上眼睛,表情无比陶醉。 这才是属於这世界真正的浪漫。 病入膏肓到…… 无可救药。 …… 裘莹离开了。 白忘冬放她离开的。 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禁制,也没有限制她的任何行动。 白忘冬相信她,能露出那种眼神的玩具,不会是只无聊的虫子。 怪兽一旦从心底放出就塞不回去了。 他坐在这简陋的小院当中,感受著这清凉的微风,和周围的雀鸣,一片能让人心静的氛围让他觉得分外的舒服。 他就这么坐在院子里面的木桌上,踩著凳子,一点一点的让它来回晃动,嘴里还不知道哼唱著什么样的小调。 而就在这哼了不知道多久之后。 他突然就睁开了眼睛,手指轻轻在木桌上敲击,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出来吧。” 风吹过小院,没有带出来任何的人影。 白忘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又补了一句。 “早就知道你的意图了,难道你还觉得自己能骗过谁不成?” 沙沙。 这一次,脚步声轻轻响起。 一个男子就这么缓步从墙角后面走出。 “嘿,还真的藏著人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荆棘路上的鸳鸯 “还真的有人藏著啊。” 白忘冬的声音让走出来的男子脚步微微一顿。 但走都已经走出来了,难道还能重新走回去不成? 他从墙角当中一步一步走出,目光极为忌惮地盯著面前的人。 “我其实就是就是隨口一试,根本不知道这院子里藏著人。” 男子表情有些变得难看了起来。 “开玩笑的~” 白忘冬站起身,踩著凳子走下来,朝著来人看了过去。 “早就知道你会来了。” “不过你来晚了一步,她已经走了,你没办法带著她浪跡天涯了。”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人,语气轻快地说道。 男子目光微顿:“她还好吗?” “好不好的,这谁能说的准。” 白忘冬摇了摇头。 “起码,身体健康就是了。” 至於心理健康,这就是另外一个方面了。 听到这句话,男子紧张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但隨之而来的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她的关係的?” “这话说的,你都把答案摔我脸上了,要是我还看不出来,那岂不是显得太蠢了一些。” 白忘冬嗤笑著说道。 这笑声让男子觉得有些难堪,他可是自认为天衣无缝的。 “你故意把云苓的行踪暴露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把她拿下,你好带著她养的牧羊犬离开吗?” 是了。 眼前的男子就是当时在红簪花客栈里面提供云苓线索的夏听。 说实话,夏听这招借刀杀人在他的眼里真的就和小儿科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人到底是如何在邪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 手段太糙了。 听著他的话,夏听顿时感觉到了一阵羞耻。 自己认为完美的计划到头来居然从一开始就被人给看穿了。 “所以你们没有去抓云苓?不对,我是亲眼看著云苓被夜流霜给拿下的。” 他来迟一步最根本的缘由就是想要看著云苓彻底没救,只有这样,裘莹才能脱离她的掌控,他才能带著她远离猎羊门这种地方。 可是现在,就因为他来迟的这一步,居然被別人抢了先。 “你没有放过阿莹的理由,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听眉头微皱。 这个人知道自己和阿莹之间的秘密。 难道是为了卖自己一个人情,让自己对他感恩戴德?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阿莹呢? 她为何不在这里等著他。 如果真的是卖人情的话,当面把人交还给他效果岂不是更好一些吗? “好玩啊。” 白忘冬给出了面对裘莹问题时一样的答案。 可这样的答案,裘莹会信,夏听却不会。 “你想要什么?” 人无利不起早。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不信白忘冬什么都不要。 还真没见过人上赶著要给东西的。 “那就……算你欠我一次人情好了。” 白忘冬漫不经心地说道。 人情这东西可大可小,可轻可重,留在手里保不准哪一天就能增值,挺不错的。 还真的只是人情? 夏听皱了皱眉。 他这次居然又猜错了。 看著白忘冬这温和的表情,他重重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这份承诺有多重只有夏听自己知道。 在他这里,只要是事关裘莹的事情,无论多小都是大事。 这可能就是爱情吧。 白忘冬看著此刻夏听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感慨道。 猎羊门和好生堂。 一个秉承羊杀羊的变態理念。 一个又是病態般的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两个势力就是势如水火般的仇敌,这么多年以来都不知道互相攻伐过多少次,可以说是相互之间血债纍纍,不死不休。 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情况下。 好生堂这一代的领头人和猎羊门这一代领头人的牧羊犬產生了联繫。 两人之间甚至还生出了情意。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夏听一厢情愿,还是两人两情相悦。 但这份关係,用那话怎么说来著,哦,对…… 不会被世人所容。 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鸳鸯之路。 这剧情虽然狗血,但不得不说,真挚的感情总是会让人感动。 “我很看好你们。” 白忘冬双手指著他,十分严肃地说道。 “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至少在猎羊门没完蛋之前。 可一定要保护好这场戏剧的主人公。 “看好我们……”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夏听都愣住了。 这句话可从未有人对著他们说过。 眼前这个人…… 可能真的是个好人。 “我会的。” 他再度重重点头。 “我一定会的。” 態度软和了不少。 夏听看著白忘冬,甚至觉得眼前之人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变得顺眼了起来。 人和人的关係真的能因为一句话而变得亲近。 至少此时此刻,在夏听的眼里警惕虽然还在,但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少了许多。 而就在夏听打算继续和白忘冬说些什么的时候。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的破空声从四周传来。 夏听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直直看向了来人。 而就在目光停留在这些人身上的那一刻,他顿时扭头看向了旁边的白忘冬。 白忘冬面色如常,就这么注视著夜流霜提著手中的血人朝著他走了过来。 当看到白忘冬的那一刻,夜流霜美眸中也是闪过一丝惊讶了。 白忘冬不是说不参与云苓这件事吗? 怎么这个时候会在这里? “人呢?” 夜流霜开门见山的问道。 “在屋子里好好的,母子平安,没有一个人受到伤害。” 白忘冬知道夜流霜问的这个“人”不是跑掉的人,而是屋子里那对人质。 听到这话,夜流霜的目光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人质没事就好。 隨即,她这才把目光放在了夏听的身上。 但她没问,白忘冬若是想说,那事后自然会说,不必多此一问。 即便出任务期间他们容易相看两厌。 但这点信任,她多少还是能给白忘冬的一些的。 就像…… 她也没问那只牧羊犬现在去了哪里一样。 而此时此刻,白忘冬目光却已经集中在了夜流霜手上那惨兮兮的人棍身上。 看著她那狰狞的面庞。 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个女人…… 又能不能废物利用一下呢? 第一百三十章 杨兰客 云苓的可回收性还有待观察。 但白忘冬心里已经大概有了该如何利用这个人棍的想法。 人被送到了当地的百户所暂时看管了起来,作为猎羊门这一代的领头人,这个人知道猎羊门的秘密著实不少,撬开这张嘴对於已经离开这里的裘莹来说大有裨益。 裘莹离开,夏听居然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城镇。 就好似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裘莹,那所谓的英杰帖对於他而言反而是个藉口。 被命运所不认可的爱情就犹如是一场飞蛾扑火,在这逆流而行的路途上这两人的结局到底是浴火而生,还是摔得粉身碎骨。 白忘冬作为一个台下看客,还是蛮期待最后的结局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拉弓,搭箭。 对准大门。 啪嗒。 嗖—— 门被缓缓拉开,手中的箭矢也在此刻脱弦。 箭矢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擦过了开门之人散落下来的鬢髮,朝著后面给射了过去。 开门之人很显然被这一箭给嚇愣在了原地,他看著白忘冬,怔怔发神了几秒,这才吞咽了口口水,疑惑开口道:“白大人???” “抱歉抱歉。” 看著门外突然出现的任洪,白忘冬满脸歉意地对著他双手合十。 “在下箭术不精,惊扰到任大人了。” “倒是没关係……” 任洪心有余悸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这堪堪擦著脑袋飞过去,惊险却没伤到半分的一箭到底算不算是箭术不精,这他可就不知道了。 反而是他背后握住箭的那个人看著自己手中的箭矢目光微微停顿了几分。 他越过任洪的身影朝著院子当中的白忘冬看去,脸上扬起习惯性的笑脸。 “好久不见,別来无恙啊,白大人。” 这个锦衣卫终究还是分南北两大镇抚司的。 虽然北镇抚司在锦衣卫里的存在感要稳稳压过南镇抚司一头,可这並不就说南镇抚司的人就全都是草包。 矮个子里面总能挑出来几个比较高的。 而同样南镇抚司三十岁往下这个阶层里,最能够拿的出手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了。 杨兰客。 如果说黄闕那廝的阴柔是沾染了他那太监老爹的气质,那这杨兰客的阴翳就是无师自通的產物。 別看他现在好像笑呵呵的,对谁都是这么一副和和善善的样子。 但实际上,也许在和你笑的同时,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把你查个底朝天了。 白忘冬曾经被这人盯上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这货就像是个毒蛇一样,二十四小时地守著他,一刻都不放鬆,就好像非要生生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 然后后来白忘冬就把他家给炸了。 这一炸,这才安生了许久。 “確实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白忘冬调整著手里的弓弦,面对他那乐呵呵的笑容,白忘冬同样报以浅笑。 “有……足足快三个月了吧。” “是九十七天,过了三个月了。” 杨兰客手里拿著那根箭走进了院子里。 “上次见面是锦衣卫高层议事,你与我作为两位镇抚使大人的隨从前往。” “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白忘冬微微偏头,笑眯眯地说道。 “莫不是喜欢我?” “白大人说笑了,论及喜欢,难道不是我还没进门,就用这种方式欢迎我的白大人更胜一筹吗?” 杨兰客抬起手中握著的箭矢,一边朝著白忘冬递过来,一边笑著说道。 那目光放在白忘冬的身上貌似没什么问题,可看著他这双眼睛,白忘冬总是能够在一点时间联想到“毒蛇”两个字。 看著杨兰客手中递过来的箭矢,白忘冬伸出手去接。 可就在他手掌即將碰到那箭矢的一瞬间,杨兰客突然鬆开了手,这箭矢朝著下面落下。 咔噠。 就宛如是时钟转动的声音。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停止在了原地。 而就当黑白色褪去,世界重新有了顏色的瞬间。 杨兰客原本鬆开的手再度紧紧握住,箭矢好端端地放在他的手中一动不动,白忘冬的手掌稳稳抓住箭矢的另外一头,成功接了过来。 杨兰客目光在自己手上的箭矢轻轻扫过,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的目光。 “杨大人的手若是不稳,回京之后可以去北镇抚司找林医师好好瞧瞧。” “白大人的嘱託,杨某人记住了。” 鬆手,把箭矢让给白忘冬,杨兰客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目光显得更加凌厉了几分。 这么长时间没见白忘冬,这个人的实力好似又强了太多。 太快了,这种提升速度真的快到了让人难以置信。 原本他修寒气的时候就已然是天赋异稟,在改修鬼道之后,本来锦衣卫中有不少人都在看衰他,认为他这是自寻死路。 可没想到,修了鬼道之后,反而更是一日千里。 这等天赋,还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一旁的任洪看著这两人一见面就开始针锋相对,忍不住暗暗地齜了齜牙。 这两个人一个是北镇抚司如今风头最盛的镇抚使心腹,一个是南镇抚司纪镇抚使手下最器重的爱將。 这两人干起来,倒是让他这个中立派夹在中间好生为难。 “两位大人……” 任洪适时出声提醒。 杨兰客这才將目光从白忘冬的身上给移开,然后开口说道。 “杨某还要去自己的住处,就先不陪白大人敘旧了。” 说著,把视线转移到了任洪这边。 “麻烦任大人带路。” “好,好。” 任洪连忙点头,然后就带著杨兰客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看著他和自己擦肩而过,然后微微侧过身,朝著杨兰客的背影看去。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討厌啊。 不过正是因为这份谁也模仿不来的討厌,足以证明这货的的確確是本人。 低下头,重新拉弓上箭,白忘冬將箭头调转到了不远处的箭靶那边,仔细瞄准。 嗖—— 箭矢脱弦、 这箭稳稳噹噹地命中了靶心。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弓箭,眼睛微微眯起。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最后那个没到的人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偽装者 “你真的觉得我们六个人里会有人假扮身份混进来吗?” 白忘冬刚刚放下手中的弓箭擦汗,然后就听到了夜流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提著剑从后院的方向走了过来,对著白忘冬开门见山地说道。 “如果查到最后,没有寻到人,那又当如何?” “那也许就是你我眼拙了。” 白忘冬一边擦著汗,一边开口回復道。 夜流霜闻言皱了皱眉:“到底是谁的书信能够让你如此的信任?” 自打在昨日解救完那对母女回来的路上,白忘冬收到一份飞鸽传书之后,就有了他们当中混进来一个外来人的说法。 然后一回到小院,白忘冬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起了施蓉。 今日杨兰客一来又是这个架势,这让夜流霜不禁好奇,这送信之人到底是谁。 感受到夜流霜的疑惑,白忘冬手掌从腰间白玉之上划过,紧接著,一份信件就进入到了他的手中。 白忘冬直直就朝著夜流霜的方向递了上去。 夜流霜看著这近在咫尺的信件,眉头一挑。 原来这信她能看啊。 昨天一看到白忘冬把信给收起来,她还以为这里面涉及到了什么她不能知道的机密。 夜流霜把信件给拿到手中,缓缓拆开信封,从里面將那张单薄的信纸给拿了出来。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没有前因,没有证据,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有人假扮六人名单上的身份参加群英会,小心!”。 然后就是一个夜流霜不认识的落款。 这个落款,恐怕就是白忘冬如此信任信中內容的原因了吧。 “这是谁送来的信?” “你要是问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白忘冬把夜流霜重新装好递过来的信件给接了过来,放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但这个人你应该有所耳闻才是。” “锦衣卫里的人?” 夜流霜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昨日送信那信鸽明显就是锦衣卫专门养出来的鸽子,锦衣卫之外的人,可调用不了这样独特的信鸽。 “锦衣卫情报网的总管。” 白忘冬一言道破了送信之人的身份。 “就是那个只有罗睺知道他真实身份,其他人,就连林昭月和谢阴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那个锦衣卫里最神秘的人。” 没有名字,没有代號,如果不是因为锦衣卫里给他留有一份编制,甚至都要有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了。 “是他。” 夜流霜眼眸闻言一缩。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就能够解释白忘冬为何如此信任这信件当中这句无头无脑的话了。 这个人的情报截止到目前为止,从未出现过一次差错。 只是…… “你確定是他?” 不是怀疑白忘冬。 只不过这个神秘的同僚据说只会和罗睺进行单线的联繫,如今竟然会传书给白忘冬…… 嘶—— 她是不是突然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或者说,她现在是不是正在探听一件了不得的机密啊。 看著夜流霜的神色有些波动,白忘冬轻笑一声:“並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不过我现在正在和他共同进行一项任务,为了方便联繫,罗睺特地允准我能够与他通信。” 说到这里,白忘冬眼眸不由自主地就眯了起来。 虽然说的风轻云淡,但只有参与了这项任务的人知道,这个长期任务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別看如今那边一片平静,貌似轮不到他们出手干预。 但实际上从现在开始,锦衣卫就必须要把那边的情况都给摸得清清楚楚,这样到时候施展起来,才能够顺势而为。 所以目前的回合,还是属於这个神秘同僚的主场。 白忘冬现在就只是收收信,能够保持信息同步和不缺失就好。 可能也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直接联繫比较方便,所以这封信才会送到他的手中。 “原来如此。” 夜流霜点了点头。 如今,算是把心底的那一份疑问给解开了。 只不过她也不可能真的相信白忘冬口中平淡的述说。 能够让罗睺把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的任务,怎么可能会普通。 这个任务的夸张程度,必然超乎她的想像。 “既然如此,那施蓉这个人你可察觉出问题?” 確定了这情报的真实性,夜流霜就直接进入了状態,抱著剑靠在了一旁的树上。 白忘冬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那杨兰客?” “如果真的有人能假扮他就好了,我一定把这颗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白忘冬笑的很是开心。 “要不然我们直接把他当假的给埋了吧,到时候说起来最多也就算是个误杀。” “……” 好吧,看来是可以確认杨兰客不是假扮的了。 夜流霜內心沉思道。 “那如今一来,就只剩下了还没到的张月英和赵临江……不对。” 夜流霜抬起头来,看向白忘冬。 “你与我,也有嫌疑。” 但白忘冬能够说出那么明確的关於机密任务的信息,基本上就不会有错。 所以,剩下有嫌疑的人…… “我可以自证。” “浪费那个时间做什么?” 白忘冬听到这话一下子笑了。 “你的天剑,我的鬼灵,张月英的太平天雷,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模仿得来的,如果真的有人有问题的话,那就只剩下赵临江了。” 说到底,赵临江这个人出现在名单之上就很违和。 第一,他是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千户,身份重要,一般不能隨隨便便地走开。 第二,凤翔府距离金华府有些远,白忘冬现在都担心他在群英会开启之前会赶不过来。 第三,赵临江这个人,不管是他们名单上的人,还是任洪,都未曾见过了解过,换句话说,这就是个陌生的同僚。 以上三点综合在一起,即便是没有这份飞鸽传书,白忘冬也会对他的来意起疑。 毕竟,当锦衣卫踏足这个城镇开始,就没有一个是衝著那八阵图和典籍去的了。 对於他们而言,赴宴,单纯就只是个任务。 既然是任务,那就要选取最合適的人。 赵临江很显然並不属於这个合適的范畴。 这个人…… 必须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失望 越靠近越胆怯。 越靠近,越不適。 这是自己的自尊心在作怪。 张宇霄很清楚地明白缘由在何处。 本来以为把一切都给看淡了,可没想到,居然还在乎这些虚名。 他果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你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誒~” 他的异常可能表现的有些过於明显,所以才会被程铃给一眼察觉到。 张宇霄轻轻摇了摇头:“无碍。” “谁问你有没有碍了。” 程铃“咯咯咯”笑道,这声音就宛如银铃响动时一样清脆。 “我就喜欢看到你不开心,你要是能哭出来,我能高兴地再吃一碗饭,你要不要试试哭一场啊?”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睛瞎了,哭不出来。” 张宇霄隨口找了个藉口。 “说起这个,你这盲症很是特別。” 程铃语气有些唏嘘地说道。 “我居然一时间看不出来你因何而盲。” 她在毒道之上还算是有些精通,四捨五入一下,也可以说是通晓药理,算半个医生。 但她检查了张宇霄的眼睛好几次,就是没有找到癥结所在,就好像,这眼睛生来就是这样,无论如何治疗,这辈子永远就都是这样了一样。 这无疑是奇怪的。 即便是天生有疾,那也有病根所在。 可如张宇霄这样的…… 她没有见过。 不管是在书上还是真人身上,她都未曾见到过。 “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自然就瞎了。” 面对程铃的好奇心,张宇霄毫不在意地淡淡说道。 “这是天道予我的惩罚。” 做了错事,就该受罚。 “我就不该和你聊起来这个话题。” 程铃听到他这话,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每次一说到这里张宇霄那句“受罚”就蹦出来了,这话听得著实没意思。 明明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总是这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这样子看著就让人来气。 她就和这廝耗上了,若是不能让这瞎子动用一次灵力,她绝对不会放他走。 “离著诸葛家不远了,快吃,吃完好上路。” 程铃看著张宇霄细嚼慢咽的吃著东西,连忙出声催促道。 张宇霄默默吃著面前的食物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三道身影结伴而行,从外面走进了这家酒楼当中。 “此次去群英会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够如请帖中所言,可以观一观那八阵图的神妙。” “既然诸葛家敢將这话放出,那自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若是到了三月初三,他们拿不出八阵图来,怕是要顏面扫地。” “可即便是见了八阵图又能如何?古往今来多少人想要参透其中的奥妙,可又有几人能够有这种本领……” “你这话说的太过丧气,这种机遇看的就是命,若是命中注定,也许这武侯的传承便真可落入你的手中。” “噫~不敢想,不敢想。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我的地明术给练好就行了。此次出行,我也就只是想见识一下天地辽阔而已。” “天地辽阔?何处可见?” “我师傅常说,这天下的天骄多如牛毛,我也只不过就是其中不显眼的一个,所以,我就是想要看看师傅口中的绝世天骄到底有多么的出彩。” “这样啊,那你这一趟怕是真的能够得偿所愿了。我可是听闻,蕴灵山的关庭月不久前已经下了山,也在赶往诸葛家的路上,若是你能见到他,恐怕就知道什么叫做绝顶天骄了。” “关庭月?我好像还真的听过他的名字……” “看来廖仙友你还真的是一直待在山上不问世事,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连关庭月的名字都觉得陌生呢?仙门年轻一代当中,关庭月绝对是能够排进前三之列的。” “这么厉害?” “嗨,我对这些也不是太过了解,师妹,你不是爱打听这些事情吗?快给廖仙友讲一讲……师妹,师妹?” 男子叫了两声,奇怪地朝著自己小师妹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自家小师妹一直盯著隔壁桌的那个俊逸男子看个不停。 看到这一幕,男子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追星加花痴。 自己这个师妹那一身的大好天赋怕不是都要被浪费掉了吧? “师妹!” 男子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她,厉声叫道。 这小师妹顿时回神,有些不满地看向了自己师兄:“师兄,干嘛啊?!!” 男子翻了个白眼:“廖仙友还在这里等著你给他讲讲关庭月呢。” “关庭月?” 小师妹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欢喜雀跃了起来。 这可算是到了她的专业了,她一边用余光盯著隔壁桌的那个瞎眼男子,一边给廖仙友解释道。 “关庭月是蕴灵山这一代的首席弟子,他在十二岁的时候……” 故事刚起了一个开头,她就看到了隔壁桌吃完,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见此,她立马“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完全不顾自己同桌两人惊讶的目光,飞快朝著外面追了出去。 可明明只是两步之遥,等到她追出去的时候,那一男一女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环顾四周,她不开心地鼓了鼓脸,然后这才转身又回了酒楼当中。 “怎么了?” 见到她这么一副失落的样子,她师兄连忙问道。 “没事。” 小师妹倒也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失落当中,俏脸上立马就掛上了笑容。 “只是见到了一个长的特別像他的人。” “他?” “不重要。” 小师妹甩了甩手。 “我们还是讲关庭月吧。” 虽然比起关庭月来说,自己更喜欢面瘫男来著。 不过他现如今都已经成了朝廷通缉的逃犯,怎么著也不敢这么大大咧咧地出来吃饭吧。 可能……只是长得像? 算了,不想了。 徒增烦恼。 …… 而就在这酒楼外面的墙角里。 看著身旁表情仍旧平淡的张宇霄,程铃一下子就用自己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住了他,然后逐渐把脸庞靠近。 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热气,张宇霄不著痕跡地朝著后面后退了一步。 “你不对劲。” 程铃十分確定地说道。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张宇霄先是淡淡说了一句,可就在刚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 “只是对自己有些失望罢了……” 失望於……还是放不下过往的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目的不纯的人 “把各门各派,各道各法的天骄聚集起来到底能做什么呢?” 此时距离群英会只剩下了三天。 可这个问题仍旧是所有人心中的一个谜。 隨著镇子当中到来的各路天骄越来越多,这个谜团也越来越大。 这么多人,这么多方势力,诸葛家真的有魄力整什么花活吗? 除非…… “他们有自信,能够让这件事平稳落地。” 白忘冬说出了杨兰客心中所想。 杨兰客將视线从手中的情报上转移过来,朝著一下一下扔著橘子玩的白忘冬看去。 “白大人如何想?” 虽然他的的確確和眼前之人有著炸家之仇,可他也不能否认白忘冬那出眾的能力。 锦衣卫当中实力能够压白忘冬一头的人有的是,但这些人都没有过那么多惊世骇俗的战绩。 直到现在杨兰客在看著卷宗去復盘顺德府乱局的的时候,都会感嘆白忘冬当时的作为,那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成果。 无论他如何针对白忘冬,但光能力这一条,杨兰客没办法违心地去否认。 “用脑子想啊。” 白忘冬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玩著手里的橘子,玩的是不亦乐乎。 小小的橘子里藏著的是大大的世界。 “白大人可真爱开玩笑。” “这是开玩笑吗?这难道不是事实?” 白忘冬接住手里的橘子,扭头看向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忘了,杨大人没脑子。” “白大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喜欢,在下自然没有大人这般聪慧,要是大人说我没脑子就没脑子吧。” 杨兰客脸上丝毫不见气恼,语气分外的平和。 如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是有人在夸他呢。 施蓉坐在一旁,看著杨兰客脸上的笑容,心里一阵恶寒。 若不是知道这货“笑面虎”的名声,她还真就被这外表给迷惑了。 在锦衣卫当中,杨兰客的名气丝毫不亚於白忘冬和夜流霜这对北镇抚司的双子星。 只不过比起那两人来说,杨兰客的名气多是臭名。 毕竟南镇抚司做的就是针对自家人的活计,杨兰客更是其中翘楚中的翘楚。 这两年来,折在杨兰客手中的锦衣卫同僚可不在少数。 这个人的阴狠之处就在於,上一秒还在和你推杯换盏,笑笑呵呵,下一秒就能翻脸无情,给你身上安上一堆的罪证。 不管被他盯上的人罪名大小,到了最后基本上都是死罪一条。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既然都已经得罪了,那就必须要按得他不能翻身,这样才能真的放心”。 而且,根据施蓉广信府同僚的说法,这个笑面虎也是个极为矛盾的人。 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同时,他自己也是个沙子。 维护锦衣卫內部规则的事情他做。 为纪纲排除异己的事情,他也做。 总之……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这都不算是个好人。 “施副千户这般看著我,可是有什么想法要说?” 似乎是感觉到了施蓉直勾勾的视线,杨兰客转过头朝著施蓉这边看了过来。 虽然杨兰客的面容比不上白忘冬那般俊美异常,但那稜角分明的些许俊朗还是能够给人带来不小的好感。 当然,这只限不明真相的人…… 面对杨兰客的问题,施蓉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听几位大人的。”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六个人当中,除了那位张月英张百户之外,白忘冬和夜流霜是指定的任务领头人,杨兰客又是南镇抚司实打实的千户,就连现在没到的那个赵临江都是千户之职。 这四个人在无论是职位还是其他都在她之上,她这一趟过来纯粹就是来打下手的。 只要做好辅助的工作,听从好他们的安排就可以了。 听完施蓉的话,杨兰客又一次把目光转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这个任务虽说是大人领头,可把那么多的情报藏在手里不拿出来,是不是有些……” 杨兰客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没有把话给说完。 这也算是语言的艺术了,故意把话说上一半让人难受。 算是把阴阳怪气给练就到了一种特別的境地。 白忘冬坐在对面的桌子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他抱著肩膀身子前倾,无视掉这阴阳人的阴阳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其实我还蛮好奇的,南镇抚司一直负责的是锦衣卫內部军纪的事务,为什么这一次你杨大人会来参与一线的任务?” “就仅仅只是因为……收到了英杰帖?” “不然呢?” 杨兰客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不信啊。” 白忘冬摊手,笑出了声。 隨即,他眼眸抬起,表情顿时就变了模样。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那脸上的笑意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不管你过来是为了谁,或是为了什么事情,但有一条你记住,你要是敢碍老子的事,这一次弄掉的就不是你那狗窝了。” 他之所以会答应杨兰客过来开个小会,就是为了提醒他这句话。 他不希望有人拖他的后腿。 “放心。” 杨兰客听到这话当即点了点头。 “我是抱著十足的诚意来的,绝对不会给大人添乱。” 谁信你的鬼话。 白忘冬双脚从椅子上放下来,然后就直接跳下了桌子。 原本好好的六人组,现在出了一个假人,混进来一个目的不纯的傢伙,六人直接变四人,他还得防著这两人给他整么蛾子。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白忘冬真的想乾脆利落地把杨兰客的脑袋给取下来得了。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感受到白忘冬的目光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划过一瞬,杨兰客的眼底闪过微微的波动,身体下意识地就戒备了一下。 继续撩拨这杀胚可能真的会激起他的杀心。 还是稍微收一收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心底一闪而过。 杨兰客轻轻咳嗽了一下、 “既然白大人心里自己有数,那在下也就不班门弄斧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微微转动,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笑容。 “今日找各位前来,其实也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诸位,可熟悉赵临江赵千户此人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烟雾弹 “既然白大人都已经说的如此明白,那我也就不在各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杨兰客承认了自己此行的確是有別的目的的。 和白忘冬说的一样,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的职权不同,他是南镇抚司的千户,自然是为了南镇抚司的事情而来。 “诸位可熟悉赵临江此人?” 居然是为了他! 白忘冬听到杨兰客的话,眼睛微眯一瞬。 这是巧合,还是刻意? 回答杨兰客问题的是周围的一片沉默。 很显然,在座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和赵临江相熟。 坐在最角落里抱著剑靠著墙的夜流霜听到杨兰客这个问题,不著痕跡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不认识。” 白忘冬果断摇头。 他从未去过凤翔府,自然没办法和这位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有所交集。 “我只是听过我们千户提及过赵千户的名字,剩下的,就一概不知了。” 施蓉也摇了摇头。 剩下的夜流霜一句话没说,也算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果然。” 对目前这个现状,杨兰客毫不意外。 他目光闪烁,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低著头微微沉思了几秒。 “赵千户若是到了这里,可否给杨某一个机会,杨某需要单独和他谈一些事情。” 这件事必须要经过白忘冬的同意。 这也是杨兰客为什么要找他们过来的原因。 大家各有各的任务,我直白的告诉你我不会给你们添乱,但你们也得理解一下我的任务才行。 適当的时候,还得请大家配合一下。 本来是没想著这么快摊牌的,但谁让白忘冬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戳穿了呢。 那就不能按照一开始想的先撩拨半天白忘冬,然后再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这么做了。 白忘冬跨坐在椅子上,抱著胳膊,手指轻轻在自己胳膊上敲打几下。 虽然说现在赵临江就是那个被替换的人的可能性十分的大,但在没见到真人之前,这样的结论下了还是有些太早。 如果杨兰客想要做这个先锋的话,那未尝不能成为试探赵临江的第一道关卡。 “可以。” 白忘冬点点头。 “但我得旁观。”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杨兰客听到白忘冬的话,眼皮轻轻一跳。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我也不会配合你。” 白忘冬很隨意地摊了摊手。 杨兰客看著白忘冬思索了几秒,分析著这件事的利弊。 说实话,虽然和白忘冬不对付,但他並不想在这次任务期间和白忘冬產生大的矛盾。 “好,但与之相对的,我要你们手中掌握著的诸葛家的情报。” 杨兰客突然说道。 原本还说自己不关心诸葛家任务的他,再度改了自己的说辞。 白忘冬看著杨兰客。 这算是什么? 烟雾弹,亦或是用条件来限制他。 还是说…… 前面的话才是假的,他此行的任务还是和诸葛家有关。 白忘冬眼睛眯得越来越紧。 杨兰客这是玩了一手虚虚实实,让人一下子看不穿他所思所想到底为何。 可越是这样,不反而越说明问题吗? 若是杨兰客的任务是前者,那他就是不想让自己旁听,说明赵临江所涉之事多半见不得人。 而若是后者的话,那就说明诸葛家的事情,杨兰客多少知道一些內幕。 除此之外,白忘冬现在也不確定杨兰客是否知道赵临江很可能已经被人替换掉了这件事。 若是知道,那就说明这假赵临江和南镇抚司有关。 而若是不知道,那就又说明赵临江被替代可能不单单只是个巧合。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真是麻烦。 一念至此。 白忘冬將这些想法统统给收回到了脑海当中。 他看著杨兰客,从容不迫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那就算了,谈不拢的话就不要谈了。” 主动权如今在他手中。 “好,既如此,那就不要谈了。” 杨兰客吐出一口气,並没有选择妥协。 施蓉感受著这房间里的氛围,学著夜流霜一动不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开始不是说是过来商討任务进程的吗? 怎么绕著绕著就聊到这里了? 虽然两人之间的斗法她看的不清楚,但至少她明白,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持沉默。 杨兰客没有妥协。 这是白忘冬得到的答案。 又是一个烟雾弹。 杨兰客还真是扔烟雾弹的高手,一个接著一个地扔出来,让人搞不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人能够得到纪纲那般信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既然谈不拢,那就散掉唄。 白忘冬毫不犹豫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虽然这个小会没开出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从杨兰客的各种態度和试探上,他得到了不少的情报。 但是,这也並不排除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一切都是杨兰客的大烟雾弹。 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还是得等到赵临江来了以后,看看他的动作再说。 “我还有约,就先走了。” 白忘冬从一旁把自己的手炉给揣在了手里,然后就直接转身朝著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见到他离开,施蓉也连忙出言告辞,同样的,夜流霜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她也就迈步离开了这里。 一下子,这房间当中就只剩下了杨兰客一人。 见到房间重新归於空荡,杨兰客重重吐出一口气,晦暗的目光连续闪动。 果然,白忘冬不是个好应付的。 也不知道就刚才这番对话,自己暴露了多少的信息。 “嘖。” 杨兰客揉了揉自己的头。 表情越发的难看。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不想和白忘冬打对台的,压力著实大。 可他若是不来,南镇抚司其他人有几个能是白忘冬的对手。 真的烦。 稍微在心底发了一下自己的牢骚。 杨兰客深吸一口气。 既然来都来了,那他必须要做到最好才行。 “赵临江……” 念叨著这个名字。 杨兰客的目光越发的阴冷,表情凝重至极。 这个人…… 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菩提液 “先是故意找麻烦来引出正题,然后拋出一个话题来引得別人猜测,最后再提出另外一个条件来混淆视听……” 白忘冬晃著脑袋,用特別轻微的声音小声说道。 虽然好像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难以捉摸。 但有的时候,谜底藏在谜面里。 只要能从里面摘出杨兰客下意识偏向的那一点,大概就能顺藤摸瓜,寻到他的真实想法。 啪嗒。 “想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白忘冬的耳边清晰响起。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说话之人看去,嘴角微微勾起。 “没想到,你也来凑这份热闹了。” “怎么?你是觉得我收不到英杰帖吗?” 徐妙锦把手里的玉瓶放到桌子上,轻声说道。 白忘冬瘪了瘪嘴。 这就是纯纯冤枉人了。 他可没这么说。 即便不算那举世唯一的玲瓏心,徐妙锦那也是万中无一的刀道天才。 那一手袖中刀著实是足够惊艷。 她能够收到英杰帖白忘冬毫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徐妙锦也会来赴宴就是了。 “我多少也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徐妙锦打开手中的玉瓶,给白忘冬倒了一杯其中装著的液体。 那液体通体透明,就宛如是一汪清泉般清澈见底。 她之所以前脚刚到了这里就约见白忘冬,就是为了这一小杯液体。 “酒?” 白忘冬从这液体当中闻到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味道。 有点像是酒,但又有些像是奶,甚至还有一些像是水果的清香。 什么都像,什么又都不像。 “你认为这是酒那这就是酒,你若认为这是水,那它也可以是水,它的味道可以是任何的东西。” 徐妙锦轻声解释道。 “所以这东西究竟是?” “菩提液。” 佛宗的独门宝贝。 白忘冬眉头微挑,看著那一小杯的白水,眼中闪过些许的新奇。 这东西他之前是听说过的,典籍上有记载,菩提树是佛门圣物,菩提液以“菩提”为名,见色是色,见空是空。 “它能够有何用?” 白忘冬没著急下肚,而是盯著这菩提液观察了几秒,並没有发现其半点不凡之处。 “你喝了就知道了。” 徐妙锦很直接地卖了个关子。 让他喝,自然是有让他喝的原因的。 白忘冬也不犹豫,直接就一口吞了下去。 就如同徐妙锦说的那样,你想它是什么味道,那它就是什么味道。 白忘冬想的是远在京城已经开始想念的青果酿。 所以这味道自然就是青果酿的味道。 但就犹如不新鲜的青果酿会缺少白忘冬喜欢的那个味道一样,这个由菩提液幻化的青果酿同样没有那个味道。 那个让白忘冬在意的味道就仿佛是专属於京城的风味一般。 谁也模仿不了,即便是同一壶青果酿也不行。 菩提液下肚,白忘冬並没有感觉到半点的异常。 就像是只是喝了一杯简简单单的青果酿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 白忘冬抬头朝著徐妙锦看去,徐妙锦只是將那玉瓶里剩下了菩提液给收了起来。 这东西即便是如高门贵女出身的徐妙锦都觉得金贵。 慢慢的,白忘冬突然察觉到了有些许的不对劲。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他动作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子,突然感觉浑身开始燥热了起来,有著汗水从他的身上渗出。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白忘冬把手中的手炉给放下,看著自己的手掌,总算是察觉到了这样的异常来自於何处了。 “我对温度的感知……恢復正常了?” 因为向諦听像那无良奸商问了问题,他没听到答案就被收了代价,穿了这么长时间的裘衣,甚至平日里有事没事就要烤著火炉过活。 当时徐妙锦说,这样的日子大概要维持几个月左右的时间。 但白忘冬身上的寒气却一直未曾消散。 但是现在却…… “这菩提液的效果到底是?” 白忘冬没著急换下自己身上那厚厚的裘衣,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朝著徐妙锦开口问道。 “洗涤因果。” 徐妙锦一语道出了答案。 白忘冬身上的异样是因为因果所致,所以想要解除它自然也要从这上面下手。 洗涤因果…… 白忘冬观察著自己的身体情况。 既然菩提液的作用是这个的话,那…… “若是諦听像和菩提液搭配著用的话……” “不会有作用的。” 徐妙锦就像是早知道白忘冬会有此一问一样,果断摇头。 “既定事实总归无法改变。” 之所以会对白忘冬有用,那是因为他被取走的代价只是暂时的,而諦听像若是將白忘冬的问题回答出来的话,暂时变成永远,那这菩提液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果然……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卡bug的。 將自己的身体状况检查完毕,白忘冬呼出一口气,感受著这久违的温度,脸上涌上了一份潮红。 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暖和过了。 裘衣加暖炉只能让他不冷。 就像是维持在了某一个上限一样,白忘冬温度感知的上限就只是“不冷”。 这还是这么些天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热气。 “看来又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白忘冬睁眼看向徐妙锦,笑著说道。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愁,一开始他还会记一下自己到底欠了徐妙锦多少人情,可现在他都已经开始懒得记这些。 他在京城那段时间,一直在谋划著名要不要把那头罗睺他们从凤阳府带出来现如今养在皇家兽园里的小白龙给偷出来当被召唤出来的神龙用。 要不然到了最后没龙打底,他该多尷尬啊。 “放心吧,我都记著呢,总会有让你还人情的那一天。” 徐妙锦轻笑著说道。 菩提液只是顺手带了些回来,这不算是什么大事。 反正她这一趟顺手带著的可不止是佛门的灵宝,还有一个静水庵的大宝贝呢。 嘎吱—— 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 一个熟悉的光头就这么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见到白忘冬在这里,这光头的主人俏脸之上颇有些讶然。 看到这个秀丽而又清纯的漂亮光头,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是回忆涌上了心头。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真是遍插茱萸少一人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看得见的门槛 静水庵行走,清宓。 看著已经坐到自己对面的俏丽尼姑,白忘冬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初在顺德府半夜敲寺门的五个人。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但又不得不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当时谁又能想到仅仅一年的时间,其中就有人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呢。 “若是小天师在此,倒是可以把君仙友叫来一敘过往。” 白忘冬坐在座位上颇为感慨地说道。 遍插茱萸少一人,原来竟是这般愁绪。 坐在清宓旁边的徐妙锦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默默朝著他看了一眼。 这话说的,好像张宇霄是別人弄进去的一样。 “倒是没想到清宓小师太也会下山。” 追忆了一下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逃亡的小天师,白忘冬就將目光调转到了清宓的身上,有些好奇地说道。 按理来说,佛宗弟子除了对佛国降世有些兴趣之外,一般情况下不太经常下山。 白忘冬有想过诸葛家会给佛宗的天骄递请帖,可还真没想过有人会前来赴约。 在修行界,佛宗就宛如是游离在仙道爭斗之外的一方势力,也许他们也分仙邪,可无论是哪一门佛宗,他们的修行只是为了镇压佛国。 其中可能也有异类,但异类在佛宗当中都算不得什么大势力,根本没什么能够让诸葛家看得上眼的天骄。 这般脱离尘世,佛宗对於八阵图,诸葛家典籍这些东西根本不屑一顾。 静水庵更是佛宗里的几家巨头之一,作为静水庵的弟子,清宓前来诸葛家这里赴宴那的的確確是有些出乎白忘冬意料的。 “我是陪妙锦来的。” 清宓小师太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清淡风格,浅笑著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白忘冬的错觉,他觉得比起上一次见面,清宓的语气貌似更“温柔”了一些。 温柔的就如同是“眾生平等”一般。 白忘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这方面的东西有些过分敏感了一点,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大概是这近一年不见,清宓的佛法又精深了几分了吧。 “吼吼~是这样啊。” 白忘冬摸了摸下巴。 目光转向了徐妙锦,看来这一次徐三小姐才是主角。 “要不然徐小姐同我说说,你想要什么,万一我能帮你搞到手呢。” 欠下的人情总归是要还的嘛。 虽然坑人的时候,白忘冬不会因此而对徐妙锦有半点的留情,但人情这东西该还还是得还。 “呵呵。” 徐妙锦语气没有半点感情地笑了两声,然后轻轻吐出了那两个字。 “不要。” “哇,好痛,拒绝的这么干脆,难道你就没考虑过我会伤心吗?” 白忘冬双手捂著自己的心口,满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狠心的女人,一脸的心痛。 “难道我们不是互相约定了要一起看神龙的关係吗?” 这么多次一同出生入死,他还以为自己早就走进了对方的心里了呢。 原来,原来他这么不重要的吗…… 呜呜呜~ 哭唧唧。 看著白忘冬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徐妙锦很淡然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杯子中的茶水,然后这才对著他说道。 “我还以为我们是你把我骗到別人的陷阱里关起来的关係呢。” 真以为本姑娘不记仇是吧。 苏州府的时候是看你身子骨娇弱到快要碎掉了,懒得追究你。 现在你都生龙活虎了,也该追追旧帐了吧。 “密室逃脱很好玩的。” 白忘冬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他没来这世界以前还蛮喜欢玩这玩意的。 “是啊,应该会好玩的吧,但凡给把铲子,我也不至於用刀挖那么久。” 有的时候破题的办法其实还蛮朴素的。 “嘶——” 白忘冬眨眨眼。 徐妙锦眨眨眼。 清宓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我还是先去换个衣服吧” 白忘冬扯了扯自己厚实裘衣的领子,果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朝著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看著白忘冬这落荒而逃的背影。 徐妙锦不动声色地再度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嘴角轻轻勾起,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摇晃。 哼哼哼。 这一次,是她徐三小姐的大胜利。 …… 白忘冬是真的觉得身上的衣服太不合时宜了,所以才离席的。 把身上的那一身裘衣给换下来,白忘冬久违地穿上了自己那心爱的蓝白色衣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身的大汗淋漓,可算是把这些天缺失的温暖都给统统补回来了。 “菩提液……” 白忘冬看著自己的手心。 洗涤因果。 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只不过虽说是洗涤因果,但也不知道是因为饮用的量太少的原因,还是自己身上因果太重的原因,他的鬼炁並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的变化。 不过…… “刚才的那是错觉吗?” 白忘冬眯起眼睛,翻转了两下手掌,喃喃说道。 寒气消失的那一刻,他確確实实是感受到了名为『因果』的存在被剥离而出。 之前他钻到裴秀文老爷子的小黑屋里钻研请仙术不就是在寻找这种感觉,当时是有所得,但今日此时,那所得反而因为这一小杯菩提液来的更为清晰了几分。 剥离,遮盖,掩藏。 “全鬼化……” 门槛越来越近。 白忘冬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一步只剩下了最后的几哆嗦。 若是在能够进入一次那片灰濛濛的间隙,再感受一次脱离现世的感觉,也许…… 放下手掌,白忘冬吐出一口气,微微一笑,目光越过打开的窗户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白忘冬有预感,自己现在所研究的全鬼化可能比起顏曇所弄出来的怨灵顏彩更加不容於世。 苏州府的天雷已经够惊世骇俗。 那轮到到自己的时候,这狗东西又会叫的多大声呢。 看来要好好研究一下蕴雷瓶里面藏著的那缕天雷了。 推开门,白忘冬离开这间空房间,直奔徐妙锦和清宓所在的房间而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突然在过道当中和一人擦肩而过。 同一时间,两人一同回眸看向了对方。 这种感觉……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庭月 过道当中,两人擦肩而过,但又同时回头。 倒也没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发生。 只是因为突然从心底滋生出的一种感觉,让彼此察觉到了一丝的……威胁? 看著眼前这个模样端正、温文尔雅的公子对自己点头示意,白忘冬同样回以礼节。 然后,就像是有人在叫这个人一样,不远处的包厢里传来了呼唤一个名字的声音,这人便率先歉意一笑,然后转身朝著那包厢的位置走了过去。 白忘冬目睹著这个青衣公子消失在他的眼前。 隨即眼睛微眯一瞬。 这个人的实力……很强。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所想起来的是昔日的张宇霄,是提著剑的夜流霜。 那种面对他们所呈现出来的威胁,比起白忘冬见过的所有天骄都要来的浓厚。 而张宇霄和夜流霜,代表的是这一代仙门天骄当中的最强。 能够和他们两个相提並论的人…… “关庭月。” 大概,就是他了吧。 …… “白忘冬。” 走进房间合上门的那一刻,青衣男子这才想起来这张还算是熟悉的脸庞的主人到底是谁。 虽然他不怎么关注朝廷的事情。 可有段时间关於这位祸鬼的事情到处疯传,再加上前不久刚有过他和大修行者幽尊者之间对峙的传闻流出,所以即便是他这般不闻世事的人也看过那张画像。 画像的画师记忆显然不是那么精湛,没有把真人的神韵画出来半分,只是將大致的五官给描绘的还行。 若不是他的观察力不错,现在还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白忘冬?怎么突然念叨起这人的名字了?” 走到他旁边的男子听到这声呢喃,好奇地问道。 “没事。”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 “只是刚才好似碰到他了。” “他在这客栈啊?” 和他说话的男子听到这话,微微讶然。 “那我去……算了,怕是他也不记得我了。” “你与他相熟?” 青衣男子好奇的问道。 “不算是相熟,只是在顺德府的时候,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回想起当时在福仁客栈中的那场论道,他微微有些感慨。 说实话,即便是之后白忘冬的名声持续走低,可当时的场景在他的心中始终无法忘怀,即便是到了现在,他还因为那时的白忘冬对现在的白忘冬有著一层美化滤镜在。 不过,虽然他对白忘冬印象深刻,可估摸著白忘冬应该对他没什么印象了,毕竟他也只是福仁客栈中三百六十二个仙门弟子里普通的一个。 “这样吗……” 听著男子讲述和白忘冬的相识,青衣男子微微沉思了几秒。 顺德府的事情,当时也確確实实惊动了天下。 原来也是和此人有关。 “所以呢,你又是为什么突然在意起这个和你擦肩而过的人了。” 男子简单敘述完顺德府的事情之后,就单手叉腰,笑著朝青衣男子问道。 对於自己的这位朋友他还是很了解的,除了几个特定的人之外,没多少人能够让他如此在意。 仙道,本就该走的心无旁騖嘛。 “他好像很强……” 青衣男子如实说道。 那种强就像是之前他碰到张宇霄,碰到夜流霜,碰到成朝雪那样的感觉。 总之,让他有些在意。 “是吗?” 男子微微一愣。 虽然他也听了不少关於白忘冬的传言,但是就论起在顺德府时候的白忘冬,貌似在实力上还没有太过於强势,至少到不了能够被眼前之人在意的程度。 不过就算是如此…… “那你觉得若是交手的话你会败给他吗?” 青衣男子还没说话,男子就直接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自信地笑道。 “你不会的。” 这个原因很简单。 “因为你是关庭月啊。” 这句话…… 是这房间里的五个人,乃至整个修行界无数人所有的共识。 因为他是关庭月。 所以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至少就目前为止…… 这句话的含金量一直都在上升。 …… “咱们两个有什么关係,我凭什么帮你?” 在这座城镇另外的客栈当中。 杨兰客听著面前这个坐在床上,把头吊在窗户边上的男人的话,眼眸微闪。 “难道你连汉王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啊~我承认,汉王还算是有两把刷子,但他凭什么命令我?” 男人桀驁的话语让杨兰客眉头微皱。 虽然来之前就预料到这人难搞,可没想到会拒绝的这么直接。 “汉王殿下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別他娘的嘰嘰歪歪的。” 男人烦躁的声音响起。 “对老子寄予厚望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他將自己的脑袋从外面给收回来,晕晕乎乎地晃动了两下,然后睁开了眼睛,一双凌厉的凤目直直看向了杨兰客。 那张冷肃桀驁的硬朗脸庞上露出的表情中带著几分讥讽。 “就因为他从过军?上阵杀过敌?手底下有几个將军,老子就一定要跟他这边啊?” 男人凤目眼角说话间不间断的上扬。 “老子才不服他呢。” “你这话是大不敬!” 杨兰客厉声斥道,目光当中已经闪过了冷光。 “若是不跟殿下,你又想跟谁?太子吗?”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朝中的夺嫡之爭。 即便太子之位已定,可支持汉王和赵王的人还是不少。 只要那位置的最终人选没定下来,那就一切都有可能。 “呵,说你是瓜皮你是真的瓜。” 男子扭了两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骨头声。 然后他就嘲讽似地看向了杨兰客,身体前倾,目光里带著极重的压迫力。 “在永乐朝,这全大明的將士只会服一个人,这人,是你嘴里那瘪三殿下的亲爹。” “说白了,除了皇命,老子谁的话也不认。” “想让老子帮你,你得来点实际的。” 听著男人的话,杨兰客眼皮微不可察地挑动几下,攥著的拳头越来越紧,可脸上的笑容却未曾破功。 “我知道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便是。” 嘿,从军营出来赴个宴还真能捞笔外快啊。 男人舔了舔自己的舌头,样子就犹如一只虎狼。 “那老子可就要狮子大开口啊。” 这宰大户的机会,多他娘的难得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意难违 你到底在惧怕什么? 这是张宇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问自己的事情。 是害怕见到曾经的故友,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丟人? 还是说,是害怕见到曾经的对手,怕受到对方的羞辱? 又或者,是害怕给天师府蒙羞?给自己的兄长脸上蒙羞? 问了自己一万遍都没有得出答案。 即便是程铃都看出了自己的不对劲。 其实他如果真的那般抗拒的话,是可以赖皮似地躺在地上,去撒泼打滚的让程铃不要带著他去诸葛家的。 虽然他之前二十多年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但他觉得如果他做了,一定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而且似乎是因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程铃这几天一直都在用这样的话来引诱他。 “你要是真的不想去的话,可以啊,有雷龙臂在,你直接动手摆脱我不就好了吗?” 程铃刻意放缓了自己前往诸葛家的速度,每时每刻不断地在张宇霄的耳旁说著这样的话。 “只要动手,你就不用去诸葛家参加这什么劳什子的群英会了。” 这话就像是恶魔的话语一样,充满了诱惑力。 可在出现诱惑力的同时,张宇霄反而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一丝叛逆的心思。 这让他更加迷茫了。 到底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他到底在抗拒去群英会,还是想要去群英会。 他到底是在害怕见到过去认识小天师的人,还是想要去將现在的瞎子展示给他们认识。 越靠近诸葛家,这份挣扎就越来越明显。 他到底想要什么,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认识不到了。 “要不然拋铜钱吧?” 程铃看出了张宇霄的挣扎,给出了这样的一个建议。 “要是正面,你就跟著我去,要是反面,你就出手从我手里逃脱,如何?” “我看不见。” 张宇霄冷淡地说道,那张面瘫脸上没有半点的表情。 “我看得见啊。” 程铃已经取出了铜钱,笑嘻嘻地说道。 那张精致的俏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 反正她一拋,不管结果是啥,到时候都由她说了算。 在她这里,瞎子不可能听到第二个结果。 听到她这话,张宇霄是迟疑了那么几秒的。 不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这么做,他只是觉得这位姑娘估摸著是把他看成了傻子。 就这点小心思,他要是看不出来,那也算是白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天师了。 可迟疑过后,他又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现在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从周围的声音来判断,这里是人流量很大的街市,要是他躺在这里开始胡闹的话,是不是效果会更好一些。 “喂,我说,怎么这次出来总能碰到你这种垃圾啊。”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程铃不爽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他瞬间回神。 再然后,他就听到了程铃那轻盈的脚步声飞快。 “你要真有本事就去劫富济贫啊,你偷一个六十岁老太太的钱袋,是不是有些太不会找人了?” 看样子是有小偷偷了老太太的钱袋,所以程铃出手阻止了。 这样的事情这段时间张宇霄见怪不怪。 不管是在修行界,还是在凡俗当中,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人。 善也好,恶也好,都无法用来去指代任何一个群体。 “你这话说的,就是欺软怕硬唄。” 程铃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嘛,那你怕不怕我啊,我可是天字號第一的大恶人,像你这种垃圾,就该被恶人磨掉。” 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响。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陆陆续续围拢上来的人群。 现在的场面一定是混乱的,如果他借著这个机会跑走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诸葛家了。 然后再去找到六扇门追捕他的人,他就可以重新被押送回京城,然后被关到六扇门的牢笼当中,再也不用去见这外面的天日。 只要无所选,那就无所念。 只要把自己给锁住,那就不会生出多余的想法。 也许那样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再见。” 张宇霄对著程铃声音响起的方向,轻声呢喃道。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画地为牢,是对他余生最好的回答。 啪。 可就在他刚刚转身没走几步的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脑袋就撞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著,一个摔倒的声音就传入了他的耳中,再然后,想起的就是一个稚嫩的哼唧声。 这是一个孩子。 张宇霄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然后就在他打算蹲下来把孩子给拉起来的时候,这孩子突然就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灰。 “对不起大哥哥,是我跑的太快了。” 想看衝过来热闹,没看到前面有人,他就直接撞上来了。 看著眼前大哥哥这漂亮的脸蛋,小男孩颇为感慨,要是他长大以后能长成这样,那小雯不得被他迷的不要不要的吗? 张宇霄默默地摇了摇头。 但就是这么一下的小插曲,程铃的声音就在他的耳旁再度响了起来。 “瞎子,你是不是要跑啊?” 机会,被浪费掉了。 可张宇霄却並没有觉得有多可惜。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撞到的肚子,低著头微微出神。 这个孩子的出现是不是就是老天的安排,它不想让自己就这么逃离这里,它想让自己去诸葛家去面对那些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 是了,这是天意。 而天意难违。 去与不去这一刻仿佛已经有了一个定数。 张宇霄不想再继续犹豫了,既然自己的心在挣扎,那不妨將一切都归於天意。 没错。 他去诸葛家就是因为天意。 原本心中不平衡的天平再度发生了扭转,倾向於了另外一边。 他並不是想和过去有个断绝,也完全没有想要去直面自己现在的想法。 他就完完全全是因为天意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程铃。” “嗯?” 程铃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 “怎么,想要了,要出手从我手里强行突围出去了?” “带我去诸葛家吧。” 张宇霄平静的话语让程铃微微一愣。 这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样啊……” 程铃看著他,端详著他这张面瘫脸,轻轻一笑。 隨即,她的语调就猛地一转,笑脸更加俏丽。 “那我们就不要去了。” 做出选择的瞎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还是想看到瞎子挣扎著的样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蕴灵山 此刻距离三月初三只剩下了最后两天的时间。 可赵临江还没有到来。 白忘冬屏气凝神,將运转的太平经给停下,坐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这片城镇中的灵气真的是太过於浓郁,就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白忘冬觉得顶外面半个月时间的吐纳修行。 玄境不愧是比之幽境更高的大境界。 比起幽境来说,玄境想要突破的难度增强了太多。 儘管白忘冬有著太平经这样的绝世仙法在手,並且还能够有著吞食灵石灵晶之能,可境界仍旧停在了原地。 自从破境玄境一重之后,白忘冬越发感觉自己的气海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无论塞进去多少的灵气,但就是没办法摸到突破的门槛。 玄境一重天所需要的积累,比起幽境破境的需求多了太多。 世人常说,灵力十五境,一境一步天。 这句话在入了玄境之后表现的更加明显。 “灵力……” 白忘冬看著在手心当中涌动著的幽黑色灵力,这是常年被鬼炁侵染所定下的顏色。 从这灵力当中,白忘冬仿佛能够看到有著一只只怨鬼从中钻出。 他看著这涌动著的灵力,眼眸微眯,喃喃自语。 “关庭月。” 这个人名字在修行界比他要响。 无论是仙门还是邪门当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天师府张宇霄。 蕴灵山关庭月。 问道谷成朝雪。 这三个人就是现如今仙门当中实实在在的前三甲。 如果夜流霜没有入了锦衣卫的话,可能这名单上还会加上她的名字。 不过比起夜流霜一鸣惊人,惊艷式的出道。 这三人都是属於盛名已久的类型。 是从小到大,每一次仙门大会,每一次斩妖除魔,用实打实的战绩將自己给推到了现如今的位置上的。 至於这三人谁能更胜一筹,仙门当中各有各的说法,至今也没个定数。 而这三人当中,白忘冬只和张宇霄打过交道。 虽然说这哥们走火入魔把自己给玩成了通缉犯,但张宇霄的实力之强,白忘冬是亲眼见识过的。 那是能够在张五牛这种大修行者的手中成功逃脱的傢伙。 虽说是断了一臂,可这等战绩也足够惊艷。 天君体,正一天雷,天师仙法,符籙之术。 这些东西能够构筑成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可想而知。 白忘冬在京城的时候和他交了手,但也只是打了一半,而且那个时候的小天师道心蒙尘,走火入魔,虽然看上去嚇人,其实比起顺德府那个意气风发,將自己视为未来正道魁首的小天师差了太多。 人是种唯心的动物。 意志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著,可有的时候真的能变现成可以感觉到的力量。 那个时候,白忘冬说他变弱了。 这並不仅仅是一句嘲讽,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能够和这样的小天师放在一起並列,关庭月和那个他如今还素未谋面过的成朝雪怕也是一样的强悍。 “蕴灵山主修灵力。” 白忘冬回忆著曾经看过的情报上的內容,目光微闪。 先秦之前,修行者大多都以修炼灵力为主,那个时候钻研灵力才是主流,这就最基本的“力”。 而逐渐的,后来这才有了“道”的產生,“道”生出的“法”,“法”分离出了“术”。 歷经千年的时间变化,修行界这才成了现如今的样子。 现在这个阶段的修行界,反而修炼各种道与法才成了主流,这就导致了境界之间的界限出现了极大的模糊。 个人实力与灵力境界再也无法形成鲜明的掛鉤。 灵修逐渐消失在歷史的洪流当中,现如今修行界当中最大的灵修宗门就是蕴灵山。 它就像是一个逆著河流行走的顽强礁石,古老但也独特,普遍却成了异类。 关庭月就是蕴灵山如今最出眾的弟子,蕴灵山这一代的首席。 说实话,白忘冬还蛮期待和他交交手的。 毕竟纯正的灵修,白忘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摒弃掉其余的一切,专修灵力…… “也许自成玄机也不一定。” 白忘冬捏碎手中涌动的灵力,黑色灵力化为一缕一缕的碎片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这世上的三千仙道都有著其独特之处。 若是把这些独特之处都给聚集起来的话……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白忘冬睁开眼睛,將盘著的双腿从床上放了下来。 鎏金色的光泽在眼眸当中飞快闪过。 “进来吧。” 话音落下,这门被缓缓推开。 走进来的人不是他的好搭档夜流霜,也不是和他极为不对付的杨兰客。 反而是施蓉。 施蓉走进这房间的第一时间就赶忙合上了门。 然后就转过身迈步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她动作没有任何的迟疑,手掌从手指上的戒指上划过,紧接著,一张摺叠起来的纸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白大人,您要的东西。” 施蓉淡淡开口道。 白忘冬看著她手中递过来的纸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隨即就接过来缓缓打开。 “杨千户的追踪技法很是精湛,我怕被发现就没有多跟,就只探查到了这些情报。” 施蓉语气一丝不苟地解释著这纸上的內容。 这上面写著的每一个字都记载著杨兰客昨日的行踪。 说实话,会被白忘冬拜託做这样的事情,这也是施蓉没想到的情况。 先不提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说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就让施蓉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过谁让白忘冬才是这次任务指名道姓的领头人呢,执行任务期间,杨兰客和白忘冬两方选谁显而易见。 锦衣卫以任务为重。 白忘冬一目十行地看著这纸上的內容。 只是不到两三秒的时间就將这些给看了个明白。 而在这密密麻麻的文字当中,白忘冬所注意到的只有一个名字。 “你確定没有看错,他去见了这个人?” “此人是有官职在身,他入住的第一天就已经被任副千户关注到了。” 面对白忘冬的质疑,施蓉语气很平静的说道。 “两人聊了足足半个时辰,我不会看错的。” 聊了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又能聊些什么呢? 白忘冬看著这个名字,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出身军营,身担军职,实打实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天骄。 “吕凤仙……” 第一百四十章 先下手为强 吕凤仙…… 听到这个名字,是否能够联想到一位赫赫有名之將? 白忘冬也不知道取这名字是否和那位吕奉先有关,但这位吕凤仙的的確確是军方当中新一代崛起的悍將。 实力如何白忘冬没见过也就不评判了。 但论起战绩,这是个实打实的战场杀胚。 来之前,白忘冬看过他的卷宗。 无父无母,出身普通。 能够在茫茫將士当中脱颖而出,这人的能力的確是非比寻常的。 对於他能够收到英杰帖,白忘冬並不意外。 只是卷宗上写,他的性格桀驁张狂,是个实打实的狂人,无心拉帮结派,更不存在夺嫡之爭的站队问题,是个明明確確的皇帝派。 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和杨兰客扯上关係? 杨兰客去寻他又是为了什么? 是早有约定,还是说是去寻求帮助的。 寧愿找他也不用锦衣卫自己的人,看来杨兰客手中的事情的的確確是见不得人的。 赵临江…… 他会是癥结所在吗? 白忘冬现在最好奇还是那个事情。 杨兰客到底是为了真赵临江而来,还是为了可能存在的假赵临江而来? 不同的答案指向的是不同的事情。 这点也是很重要的。 “今日的杨大人呢?” 白忘冬將手中的纸给重新折了起来,朝著施蓉递了回去,顺口问道。 “杨千户今日未曾出门,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待著。” 施蓉表情平静地开口说道。 那这是准备做完了,就等著猎物入圈套了唄。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自己的一旁的床沿,目光微微闪烁。 与其等著看结果,倒不如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白忘冬瞥了一眼还站在他面前的施蓉,温和一笑:“这次麻烦施大人了,主要是在下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是没有能够託付之人。” “不麻烦。” 施蓉果断摇头。 “那白大人之后可还有事情交给我?” “暂时没了,施大人若是閒来无事,倒是可以继续去诸葛家周围转转,看看能否发现一些什么。” 白忘冬轻声回復道。 施蓉点点头:“在下知晓了。” 虽然白忘冬的笑容很温和,但这些天她已经见了太多温和的笑容,很深刻的理解到了什么叫做面上一套,心里一套。 这个北镇抚司的祸鬼,说不准也是个笑面虎呢。 她还是小心谨慎一些才好。 看到白忘冬摆了摆手的动作,施蓉果断地离开了白忘冬的房间。 走之前她还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周围的情况,確定无人之后,这才连忙走了出来,快速离开。 这样子和做贼也没啥差別了。 看到房门闭合,白忘冬从床上站起来,推开窗户,朝著外面招了招手。 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召唤一样,一只鸽子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手中。 看著手里这肉乎乎的鸽子,白忘冬很是亲昵地揉了揉它的肚子。 “几天没见你吃什么了,怎么一下子长了这么多肉?” 白忘冬感受著它这陌生的重量,有些惊奇地说道。 这只罗睺养的小小灰从顺德府开始就一直负责他这边的事情了,顺德府,京城血杀,苏州府,给自己送信的鸽子都是它。 这也算是个老朋友了。 感受到他轻柔的抚摸,小小灰同样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脸上露出了些许舒服的模样。 白忘冬把它放到一旁的窗台上,然后就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纸笔,动作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这行字的內容很简单,就是在问现如今的行踪到了哪里。 “把这封信送到凤翔府千户赵临江的手中。”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把这信绑在了它的脚上。 “送完信以后就走,不要多留,要是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不用送信,直接飞走就好。” 白忘冬嘱咐道。 锦衣卫的信鸽都经受过特殊的训练,对於这些敏感词极多的句子,它们能够记得很清楚。 听到小小灰那嘰嘰喳喳的声音,白忘冬將信件已经绑好,然后就张开手掌,轻声说了一句。 “去吧。” 扑稜稜。 信鸽展翅飞翔,朝著那遥远的天边飞去。 看著它逐渐化为黑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忘冬目光幽邃。 不管赵临江现在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此刻他应该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发现,还在尽心尽力地假扮真的赵临江。 自己作为这次诸葛家任务的领头人,眼见距离群英会只剩下了两天的时间,见到还有人没来,问上一句到了哪里,这也合乎情理,不会显得突兀。 所以不管真假,他应该都会给自己回信,匯报现如今的方位。 既然他弄不清楚杨兰客找赵临江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那就先下手为强,先把这赵临江给试出来才好。 而做这件事最好的人选…… 这还用说吗? 不还有一个未曾到了城镇的任务成员吗?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就让张月英去试试这人的成色吧。 比实力张月英很有可能比这一方千户差上一些,可也不至於差太多,虽然可能拿不下他,但试一试他的路数还是可以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敲打在这窗台之上,白忘冬看著外面的景象目光出神。 其实比起杨兰客,白忘冬现在更加在意的是另外两个人的消息。 百晓生和蓝葵。 自从进了这城镇之后,还未曾查到这两人的半点蛛丝马跡。 这两个人的目的,才是白忘冬现在更加感兴趣的事情。 尤其是蓝葵。 她既然通晓未来之事,那就一定对此次诸葛家的目的有所了解。 她若是参与进来,大概就是想要借著诸葛家的谋划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是为了人,或是物,这些都有可能。 能够让她盯上的东西,白忘冬也是颇为感兴趣的。 不过…… 比起这个,白忘冬想要见蓝葵一面的原因还有別的。 或者说这才是比较重要的因素。 “东海……” 白忘冬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越发的幽邃。 他有种预感,若是朱棣真的召见了他,那恐怕十有八九会和这个有关……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奇怪的主僕 “聚集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仍旧是那片星幕,也依旧是那一颗颗闪烁著的星点。 诸葛非我坐在地上,看著面前这璀璨的迷你星空,目光明亮。 那一颗颗密布在这星空之上的繁星都让他觉得心安。 人要越多越好。 “咳咳咳。” 咳嗽声不可避免的响起。 诸葛非我看著自己掌心的鲜血,疲惫地喘息了两下。 用一旁放著的手帕把掌心的血跡给抹掉,他合上眼睛,深呼吸两口气,让自己不断起伏的胸膛给归於平静。 “就只剩下两天了……” 他的声音平淡至极,就犹如是在敘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准备到现在,他有把握让一切都按照他所计划的那般进行。 只是计划中的那些繁星…… “抱歉。” …… “对不起!” 街头上出现的少年对著撞到的人十分抱歉地说道。 他看著表情难看的行人,神色更加惶恐。 怎么就突然撞到人了呢? “你……” 看著他这满脸都是歉意的样子。 那行人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肚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斥责了。 这孩子还真是有劲,就是撞了一下怎么会这么疼啊。 “算了……” “不用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飞扬的声音从少年的背后传来。 少年听到这声音连忙直起腰来,朝著来人看去。 只见一个装扮精致的少女迈著轻盈的步伐就朝著他这边走了过来,俏脸之上表情十分明媚。 “小姐……” 少年弱弱地开口说道。 “我又没站稳……” 被她叫作小姐的姑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隨即就立马拿著手中的钱袋递给了被撞到的那个行人。 “是我的人不小心,那就应该赔偿,喏,这些钱应该足够了吧?” 看著那沉甸甸的钱袋,再听著这语调飞扬的声音。 那被撞到的行人眨了眨眼睛。 这是碰到传说中那种会送钱的无脑紈絝子弟了吗? 就被撞了一下,就能拿到这么多的钱? 要不然让这小子再撞他两下好了。 “咳咳。” 那路人咳嗽了两声。 “我真的可以……” 啪。 他话还没有说完,这小姑娘就直接把手里的钱袋朝著他的方向用力一扔。 路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这钱袋给接住。 感受著这钱袋的重量,他的两只眼睛都亮的能成灯泡了。 真的中財运了啊! “我……” 就在他刚还想要矜持一下,抬头拒绝的时候。 这才看到这一男一女已经毫不迟疑地转身走了。 这钱真的是他的了呀。 目送財神爷! 看到那小姐揪著那少年的耳朵消失在街角,他这才打开钱袋,看著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喜笑顏开。 揉了揉自己那还隱隱作痛的肚子。 男人心里的喜悦是藏都藏不住了。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可就在他笑的越来越开心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手上似乎不太对劲,把揉著肚子的手缓缓抬起。 一抹殷红顿时映入到了他的眼帘。 这是……血? 男人一下子低下头,朝著自己的腹部看去。 那大片大片的鲜血正在从他的腹部涌出,染红了他的整片衣衫。 周围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惊惧地躲到了一边。 男人惊恐地看著自己的腹部,刚想要张嘴,就发现自己好似已经说不上话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喉咙里面涌出。 嘭。 他的身子摇晃一下,直挺挺地就躺在了地上。 看著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他握紧手中的钱袋,顿时明白了这沉甸甸的重量来自於何处。 这钱…… 是买命的钱。 …… “牧明!我就才去那边看了一下,你就给我闯祸,你给我闯祸啊你。” 揪著少年的耳朵,少女恨恨地说道。 “明明我是小姐你是家僕,怎么总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她就无语了。 她就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真的就是连两分钟都不到啊。 心累了,想哭了。 “小姐,那人不会有事吧?” 被揪著耳朵的牧明弱弱地问道。 “能有什么事?” 牧槿放开抓著他耳朵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总会有人把他送医馆的,那些钱给他当医药费绰绰有余,他要是不大手大脚的花,这辈子都够用了。” “那要是有人抢了他的钱又不送他去医馆呢?” 牧明揉了揉自己已经红了的耳朵,再度小声问道。 “那就是他的命嘍。” 牧槿毫不在乎地摊摊手。 “反正歉你道了,钱我赔了,事情都做完了,不关你和我的事情了。” 看著自家这满脸不在乎的小姐,牧明齜了齜牙。 他觉得这么做不对。 但小姐也是在给他善后,他没办法斥责小姐的不对。 小姐给他处理了那么多次麻烦,自己不能不听小姐的话。 “你这么看我干嘛?” 牧槿感受到牧明那憋著话想说,但又不能说的样子顿时有些气急。 “明明是你惹得麻烦,你就不能走路走的稳当点吗?明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还这么不小心……” 说到这里,牧槿直接闭了嘴。 真的是快算了。 这话她说的都快把嘴皮子给磨破了,可说一万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她懒得浪费这口舌了。 她现在都怀疑她这个小姐是不是天生就是给这家僕擦屁股的命。 想要拍拍牧明的肩膀,但就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一样,牧明连忙朝著旁边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掌。 看著他这个自然的动作,牧槿张了张嘴。 她其实想说自己动作轻一点是不会被伤到的,可看到牧明那恳求的眼神,她这话又说不出来。 切。 区区牧明。 谁稀罕碰你。 “走啦。” 牧槿语气烦躁地说道。 “都是因为你,又被拖了时间,我们这么找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嘛。” “本小姐千里迢迢的过来,才不要无功而返。” “我还就不信了,这次还找不到她。” 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能让她寧可带著家僕离家出走都要找到这个人? 如果这个问题一定要有一个答案的话…… 那牧槿会很负责任的告诉你。 能促使做到这样事情的那一定是孽缘。 不。 是仇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念著花开 泥沼中最能开出艷丽的花。 身处黑暗才能够明白光的美丽。 混乱当中能够滋生出的不单单是丑陋,还有被丑陋衬托出的美。 暴力,破坏,摧残。 这些都是鲜花盛开需要的养分。 滋养,灌溉,修剪。 想要养好一朵花,需要付出的心血超乎想像的多。 这世上只能开一朵花。 同样的…… “这世上也只能有一个神……” 啪嗒。 踩著这满地的残花,百晓生朝著剪花的那个人看去。 看著他的白髮,看著佝僂的身影,看著他缓缓地扭过头来,將那双苍老但却明亮的眼睛对准自己。 这一眼,仿佛隔绝千年。 看著他,百晓生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 腐朽的老东西早就应该退出歷史的舞台了,他根本没办法理解自己半点的想法。 这世界就是一块最好的土壤,她就是要在这里种出最漂亮的花。 將自己额前飘荡的髮丝给捋到脑后,百晓生直接踩著这遍地的残花转身离开了这花园,失败的作品没有任何资格值得她多看一眼。 失败的人同样如此。 他们只能够作为养分让这片土壤更加的肥沃。 回头? 呵。 这两个字分外的愚蠢…… 晚风吹凉,夜露留霜。 不知道的是何处的鸟叫惊扰了这山间的梦。 百晓生缓缓睁开眼睛,眼珠翻动,看了一眼周围的陈设。 是熟悉的住处。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穿著单薄的里衣,看向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窗户旁的雀鸟。 那雀鸟蹦蹦跳跳了两下。 最后和她对视一眼之后,直接朝著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哗啦。 就在即將触碰到她的那一刻,雀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身体变成一张轻飘飘的信纸落下。 百晓生將这信纸给接到手中,直接展开,看向这信上的內容。 果然,就和那个討人厌的公主殿下说的一样。 锦衣卫的动作又快又迅猛。 只是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关於英杰帖的躁动就被按下去了七七八八。 这种行动力,真的是让人嘆为观止。 锦衣卫的罗睺的的確確是个有大魄力的人。 “嗯?” 除了这条信息之外,这信上匯总送过来的信息並不少。 惊龙会的试点被白忘冬剿灭了? 那个试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河神试点,被剿灭也就剿灭了,这件事最要命的地方是被白忘冬给发现了。 不管是惊龙会还是试点,这种事情暴露在白忘冬的眼前,確实是十分的麻烦。 可以预想到未来的日子,再继续推进这方面进程的时候需要分外的小心。 至於惊龙会…… 百晓生秀眉微蹙,隨即拿起一旁的外衣披到了身上,然后就下了床,朝著一旁那满满当当有著上千个抽屉的柜子墙走了过去。 她手指弯曲,隨便敲了敲其中的一个抽屉。 哗啦。 墙上的抽屉瞬间开始移动。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她面前的抽屉上就浮现出了一行白字,上面写著的是“一百二十三”。 百晓生將这个抽屉给拉开。 將手中的信纸给放进了这抽屉当中,然后用力一推。 咔噠。 抽屉被推了回去。 上面“一百二十三”的字眼瞬间消失不见。 看著那抽屉再度变动,百晓生目光闪动。 “都不是什么大事……” 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当中。 …… 荒鬼道。 陈青峰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可能是比较点背的。 刚被一个毛头小子折了面子,结果不久之前又被一个疯丫头给背后来了那么一下。 堂堂大修行者背后偷袭,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完蛋。 “雨伶仃……” 怎么会被这疯女人给盯上呢? 陈青峰坐在自己的闭关室当中,听著周围得鬼魂嘶吼,老脸之上露出了浓浓的凝重。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他並不想和这个疯子多做纠缠。 悖神瞳这东西有些太过於棘手。 硬碰硬之下,只能是两败俱伤。 还是得搞清楚这背后的缘由…… 就算雨伶仃是个修行界公认的疯婆子,但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盯上与她没什么太多交集的自己吧。 “道主。” 可就在这个时候,闭关室外面传来的沉稳声音让他瞬间回神。 陈青峰直接挥袖,打开大门。 周围飘荡著的鬼魂怨灵瞬间消失不见。 走进来的是个面容冷肃的中年男人,他一进来,就直接跪在了陈青峰的面前,仰著头看向了陈青峰。 “何事?” 陈青峰看著自家手下这个最器重的下属,沉声问道。 男子的眼中散发著浓郁的冷光,杀意在这张脸上表现的浓郁至极。 陈青峰看著他的神態,他能够感觉出来,这份压抑的杀气衝著的对方並非自己,一个不好的预感出现在了他的心底。 “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青峰的声音骤冷。 他大概已经猜测到了什么。 “闻长老身死,黄泉宗已向我们全面宣战。” 嘣。 一个长老死了? 还是一个有著实权的长老死了?!! 陈青峰眼中的怒火顿时涌了上来。 黄泉宗非要做的这般决绝是吗? 这下子,不管这其中到底有著何种內幕现在都没有关係了。 宣战? 陈青峰周身无数的鬼炁流散乱窜。 跪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顿时感觉身体一沉,脸色一变,差点趴在地上。 这种压力…… “把外面的人都给召回来吧。” 陈青峰的语气平淡,但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这话语当中的嗜杀之意。 “全道备战。” “他们杀了我们一个长老,这份血债必须给我加倍还回去。” 看来真的要给这些年轻人们好好讲讲规矩了。 这修行界,还不到变天的时候。 “遵命!!” 中年男人猛地抱拳。 隨后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直接转身,朝著闭关室的外面大步走去。 闭上门的那一刻,满身的杀意再也无法压抑,猛地迸发涌动。 黄泉宗那群杂碎,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即便是將其千刀万剐,都难解他心中之恨。 他叫闻青。 死的那个长老…… 叫做闻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强硬起来的態度 程铃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既然说了不去,那就是不去。 对於她而言,群英会和身边的张宇霄到底哪一个乐子更大一些,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至少在目前这一段时间里,张宇霄就是她最好的玩具。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程铃当著张宇霄的面,直接將那两封抢来的英杰帖给拿了出来,当著张宇霄的面,用力一撕。 哗啦。 这两封请帖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虽然张宇霄看不到,但听到这个声音,也能知道程铃究竟做了什么。 她毁了英杰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说到做到的脾气有的时候还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就像是特地要和他对著干一样,程铃的动作飞快到让张宇霄根本来不及阻止。 又或者说,不用灵力他没办法阻止。 程铃的动作恰恰好控制在了一个十分精准的程度,只要他用了灵力,即便只是一丟丟,那也能够將这英杰帖给抢救下来。 可他並没有出手。 程铃看到这一幕虽然有些鬱闷,但也並不意外,要是张宇霄真的有这么容易被逼出灵力的话,那她这些天才不至於这么辛苦。 这个人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玩了。 將手里的纸屑给扔掉,程铃很乾脆地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请帖没了,也不用纠结了。” “……你不是想要看看这修行界其他的天骄吗?” 张宇霄沉声问道。 “那如今……” “我现在又不想看了。” 程铃直接打断他的话,淡淡说道。 “倒是你,你现在还想去吗?” 想去,还是不想去…… 这个问题仍旧缠绕在张宇霄的心间,他心底应该是不想去的,但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去。 不过现在请帖都没了,不去也就不去了吧。 这也算是种…… “这不是天意。” 就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程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颇为不满地说道。 “这是我的意思,和老天爷没半个铜板的关係。” “瞎子,你记住了,如果你还认为这是天意的话,那你就是在把我当成是天,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我都能隨隨便便地更改。” “所以我就是你的天。” 程铃一反常態的语气让张宇霄微愣。 “如果你想要跳出所谓的天意,那你就要试著反抗我,摆脱我,用各种各样的方法从我手里逃出去。” “当然,你要是打算这一辈子就这么活在什么『顺从天意』的自欺欺人里,那就就继续这样吧,我不介意身边多一个奴隶。” 说完这段话,程铃很果断地抓起张宇霄的手,只是眨眼之间,在那两人的手腕上,就缠绕上了一根透明的丝线。 丝线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在了这空气当中,就像是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 但张宇霄却能感受到这根丝线的存在。 它將自己和程铃给紧紧连接在了一起,如果不用灵力的话,他根本没办法將这根丝线给断掉。 张宇霄眉头紧皱,有这根丝线在,他就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简简单单就能够从程铃的身边逃走了。 程铃的手段开始变得强硬了起来。 必须要强硬了! 程铃看著皱起眉头的张宇霄,眼中闪过些许的厉色。 刚才的那一幕让她意识到,如果再继续放任张宇霄像之前那样,那这项挑战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完成了。 这瞎子只会逐渐的迷失在挣扎当中,然后用一次次的自欺欺人来麻痹自己。 当欺骗自己成为一种习惯,那他就会完全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 到了那个时候,那瞎子就和一个只会顺从“天意”的傀儡没什么区別了。 那她就永远没办法让他使用灵力,那这个玩具就算是彻底坏掉了,一点乐子都没办法给她提供了。 她才不要这样。 她就要逼一逼他。 等到他把灵力一用,然后自己再把雷龙臂一切。 这样一来,胜利和战利品就都有了。 “……” 也许是瞎了以后对周围的感知更加清晰了一些的缘故。 张宇霄敏锐地察觉到了程铃的態度在某方面上的变化。 他可以预想到,未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的难熬。 但…… “隨便你吧。” 他现在即便是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了。 来气! 程铃不爽地看著眼前这人,她冷哼一声。 隨便我是吧? 想到这里,她手掌虚握,猛地一拽。 啪嗒。 张宇霄差点摔了一个踉蹌。 紧接著,程铃的脚步就迈了起来,就像是在牵著一条狗绳一样,直接拽著张宇霄就往前走。 张宇霄的脚步差点跟不上她,身体摇摇晃晃的,脚步踉踉蹌蹌,样子极为狼狈。 就走在这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张宇霄感受到了好几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这视线还真够让他不自在的。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不被其他人关注。 就不能让他孤孤单单,寂寂寞寞地等死吗? 他开始有些想念六扇门的牢房了,那里可真是个令人心仪的等死的好地方。 不过丟人就丟人好了。 现在这样的丟人比起去诸葛家参加那什么群英会要好太多太多。 若是可以適应这个的话,那他应该也可以逐渐適应那个才对。 不对。 比起“適应”这两个字来说,也许“接受”会更加正確。 就这么被程铃牵著到处走著,张宇霄的脑海当中突然就闪过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强烈的窒息感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口。 接受…… 真的可以接受吗? 有些事情,也许一辈子都接受不来。 例如,他亲手杀死了他的…… 就这么离著诸葛家的方向越来越远,张宇霄就这么被拽著到处乱逛。 唰—— 似乎是和某些人擦肩而过。 那路过的行人顿时就回过了头,一脸惊疑地回头看去。 “老大,怎么了?” 回过头的行人的同伴对著他疑惑问道。 “没什么。” 行人摇了摇头。 “就是刚才好似见到了……张宇霄?” “张宇霄?他不都成通缉犯了吗?也敢去诸葛家不成?” “也是,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行人扭过头来,一伙人继续朝著诸葛家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群狼 沙沙沙。 这是画笔在画板上轻轻摩擦过的声音。 白忘冬聚精会神地在面前的画板上一笔一笔的画著。 这是一幅看起来十分浅显易懂的图。 就是一只狼正在被其他的狼分食。 这群狼一拥而上,虽然都在咬中间这头狼的肉,但却並不是一伙的。 甚至这几头狼彼此之间也有互相撕咬。 血和肉在横飞,溅在了这画纸之上。 “一头狼,两头狼,三头狼,四头狼……” 清脆动听的女声在一旁响起,紧接著,一道倩影就来到了他的身旁站著。 “这些狼里哪一个是你啊?” 点心盘子被放到白忘冬的手边,徐妙锦抱著肩膀好奇地问道。 “我又不是狼。” 白忘冬一边画著,一边回復她说道。 “不要和我说你是太阳,这画里面可没有太阳。” 似乎是提前预防著白忘冬说什么一样,徐妙锦直接脱口而出,一秒都没犹豫。 白忘冬没搭理她,仔细画著这最后几笔。 狼是指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锦衣卫怎么可能会是狼呢? 他们可是朝廷的代表,是正义的化身。 他们家老大可是实实在在的大老虎。 会“啊呜~”的那种,超级凶超级凶的那种。 这里的狼都是小卡拉米,和他们老大比不了一点。 “诸葛非我,蓝葵,百晓生,不知名的假人……” 虽然不知道这假人到底是基於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假扮锦衣卫,但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十有八九也是衝著诸葛家来的。 假设,这里面其他人没有一个和诸葛家是同盟关係的话。 那这些人里,知道诸葛非我想要做什么的,恐怕就只有他本人和蓝葵两个。 而百晓生和那假人…… 暂定他们两个不是一波的话,那就不可能是衝著诸葛非我的谋划来的,他们所关注的,可能是这场群英会本身能够带来的东西。 就犹如一开始百晓生促进英杰帖谣言的扩散,他想要谋取的是这场外的东西。 但河神村的事情,又说明了蓝葵和百晓生之间有著直接的矛盾。 她想要借刀杀人,借他的刀去限制住百晓生。 无论是想要用盘外招让百晓生分心,亦或是其他的什么,都指向了一件事,百晓生所渴求的,恐怕不单单只是一份散播出去的英杰帖。 她会直接参与到这场群狼撕咬当中。 她想要的,是咬下诸葛非我的一块肉。 而蓝葵想要限制百晓生,这又是因为什么? 最直接的利益衝突…… 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所求的东西会和百晓生有所衝突。 第二…… “她想要谋取百晓生的某样东西。”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他看著这些狼当中其中的一条,稍微舔了舔嘴唇。 这狼好似才是这些狼当中最为贪婪的那一条。 然后就是最后的这个假人…… 白忘冬的目光又放到了其中一条狼的身上,关於这条狼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他假扮锦衣卫参与群英会又能做到什么呢? 这个人的事情,杨兰客会不会知道一些什么? 而除了这些一拥而上的狼之外,这画中最重要的狼还得是中间的这一条。 诸葛非我。 太安静了。 实在是太安静了。 和其他人的吵闹相比,这个人安静的要死。 他能不知道英杰帖的事情吗? 他能不清楚自己现在被群狼环伺吗? 可他好似压根都不在意一样,这样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奇怪。 是因为自信吗? 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回忆著那晚见到他的那一眼,白忘冬很確定他的眼里有著某些东西,有著一种別样的疯狂。 但这种疯狂被压制在眼底,被什么东西给一层一层的压住,就犹如是五指山一般。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被上了枷锁的疯子。 一匹匹狼都在这个盘中,能否凑成一场有意思的戏剧呢? 白忘冬將手中的画笔给放下,隨即闭上眼睛,稍微冥想了几秒钟,然后就睁开了。 呼出一口气,白忘冬伸手拿了一块一旁的糕点。 “看来是画完了。”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徐妙锦看著这张群狼图开口说道。 白忘冬一边咬著盘子里面的糕点,一边点了点头。 “所以,你画画就画画,为什么非要跑到我们这里来呢?” 徐妙锦將目光从画作上转移,看著白忘冬稍微歪了下头,疑惑问道。 锦衣卫准备的大院子不香吗? 非要来她们这小房间里折腾。 “你们这里清净啊。” 白忘冬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地说道。 “我们那里太烦了,夜流霜天天都带著人四处找人抓人,还有只蛤蟆成天在那里乱叫,就会阴阳怪气,我嫌他们麻烦。” 夜流霜抓人也就算了。 这蛤蟆…… “你这张嘴也怕別人阴阳怪气?” 徐妙锦不信。 就白忘冬这张嘴,他要是想的话就和淬了毒一样样的,还能有人……有蛤蟆是他的对手? “呵。” 听到徐妙锦这话,白忘冬果断就是一声假笑。 “听呱呱叫的是我的耳朵又不是嘴,那蛤蟆吵得我眼睛疼,这还怎么画画?” “……” 徐妙锦眨眨眼。 这几个词拼接起来是这么用的吗? “这蛤蟆到底是谁啊?” 徐妙锦略带好奇地问道。 锦衣卫里还有这么一號人物的吗? 虽然她对锦衣卫没什么了解,但白忘冬在北镇抚司的地位她大概还是清楚一些的,这是何方的蛤蟆,能有此等勇气? “一个狂热的崇拜者罢了。” 白忘冬收起画具,將那幅画从画架上取了下来,淡淡说道。 “他大概就是太爱我了,但又爱而不得,所以这才由爱生了恨。” 嚯~ 这小故事编的还蛮精彩的。 “所以你是天鹅?” “不。”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她,嘴角淡淡勾起。 “癩蛤蟆也是会看太阳的。” “……” 徐妙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千防万防没防住啊。 这可真的是…… “徐妙锦!” 就在徐妙锦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就震耳欲聋地在从外面响了起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声音大的,恐怕整个客栈的住客都听到了。 徐妙锦听著这声音微微皱眉,隨即目露疑惑。 这是谁啊? 从未听过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五章 突然出现的宿敌 这世上有一种关係,叫做的天生的仇敌。 自然界管这种关係叫“天敌”,而在人类的语言里,这叫作“宿敌”。 牧槿就有一个宿敌。 从她接触修行开始,这就是长辈口中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一个名字。 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决定了,这辈子她最大的目標就是要把这个人给击败,她要证明,什么天敌,什么宿敌都是狗屁。 为此,她可以带著自家傻兮兮的僕从离家出走,千里迢迢来到这金华府內,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女人。 没错。 就是那个女人。 “徐妙锦——”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清澜客栈当中骤然响起。 这声音之大,几乎整个客栈的住客都被震到了耳朵。 不少人眉头猛皱。 这是哪家的缺心眼。 “出来!!!” 吼声再度响起。 一扇扇门打开,几乎整个客栈的客人视线都朝著声音的来源看了过来。 可以说,此刻处於客栈一楼中心的一男一女就是如今全场最靚的仔,万眾瞩目。 感受到这一道道停留在身上的视线,牧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一脸悻悻地看向坐在一旁翘著腿的牧槿身上。 “小姐,还要喊吗?” 他觉得再这么喊的话,他们可能会被人群殴。 “喊啊。” 牧槿一只手端著放著葡萄的盘子,一只捏著葡萄朝著自己的嘴里挤著。 她將手里的皮工工整整地放到了一旁,然后目光就在这全清澜客栈上下扫了一眼。 “人就在这里,今天无论如何我也得见见她,继续喊,直到把她给本小姐喊出来为止。” 牧明齜了齜牙。 只能是硬著头皮,盯著那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咳嗽了几声。 然后…… “徐妙锦!!!” “徐三小姐!!!” “知道你就在这里,出来一见啊!!!” 这嗓门是真的大。 啪嗒。 而就在牧明打算再吼上两声的时候。 二楼的一扇门被用力推开。 紧接著,身著一身劲装的徐妙锦就迈步从房间当中快步走出,来到了栏杆前,黛眉微皱,居高临下地朝著下面的吼声来源看了过去。 就犹如是命运般的回眸。 当她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牧槿直接把手上端著的盘子给放回到了桌子上,然后就抬起头朝著这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看了过去。 她看著徐妙锦,可爱的俏脸之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一抹浅笑,小虎牙微咬,一双大眼睛当中流露出些许的亮光。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在了原地。 这一幕,她真的是期盼了很久很久。 “徐妙锦,我们终於见面了。” 她当著那一个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热闹的人的目光,对著站在二楼上的徐妙锦开口说道。 徐妙锦低头看著她。 黛眉微蹙,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这小姑娘看起来大概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蛋比较精致,装扮看上去价值不菲,是那种人群中见到会被一眼记住的类型。 可现在的问题是…… “小妹妹,你是谁啊?” 徐妙锦疑惑问道。 原谅她,她的记忆当中真的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听到徐妙锦这句话,牧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虽然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问候,但在牧槿的耳中却显得分外刺耳。 来之前她早就对此有所预料,可没想到真听到了,也的的確確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因此动摇。 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態,牧槿对著她甜甜一笑。 “我叫牧槿,来自西南牧家。” 西南牧家。 这名字倒是如雷贯耳。 听到她这自报家门,不少围观的天骄都议论了起来。 西南牧,戏天口。 西南牧家的戏言术大名鼎鼎,即便是放眼整个修行界,那都是极为有名的存在。 “听说如今牧家家主有一位十九岁的女儿,大抵就是眼前这位了吧。” 有人猜测出了牧槿的身份。 只是这位家主之女从未在外露过面,说话之人也有些不太肯定。 牧槿听到他的话,很骄傲地对著说话之人的方向点了点头:“就是我。” “十九岁啊~” 突然,徐妙锦的身边出现了一道蓝白色的身影。 他就这么趴在栏杆上,好奇地朝著下面牧槿看去。 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开始显年轻了,果然天赋这种东西是学不来的。 只不过,白忘冬的目光刚在她身上停留了那么几秒,就调转过去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瘦弱男童,眼睛微微眯起。 “西南牧家……” 听到牧槿自报家门的徐妙锦更疑惑了。 她和西南牧家可没什么太大的交集,这位大小姐千里迢迢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找她,这是为了什么? 好在还没等她开口问,下面的牧槿就直接把来意给说了出来。 “徐妙锦,和我比一场吧,我要见识见识你的玲瓏心。” 这就是她不远万里来见徐妙锦的真正缘由。 这是一场在她脑海当中模擬了数千遍数万遍的对决,她为了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为什么?” 徐妙锦饶有兴趣地问道。 “因为我的长辈们一直都在谈论你啊。” 牧槿很有耐心地解答著徐妙锦的问题,她扬著下巴,虽然是在抬头仰望著楼上的徐妙锦,可这副样子却是半点处於下位的感觉都没有。 “牧家的戏言术要靠骗人才能用的出来,每一个牧家人都是这世上最好的骗子,可他们却在说,在你的面前,谎言没有任何的用处。” 牧槿眼皮微动,嘴角轻撇。 “我不认同这句话。” “既然他们都说你的玲瓏心是牧家戏言术的天敌,那就让我来证明,这话整句都是大错特错。”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手,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直直指向了二楼站立的徐妙锦。 “所以,你来和我比一场,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最厉害的骗子。” 无数次对著画像说出这句话的她总算是有了能够实践的机会。 这一刻,牧槿的眼睛熠熠发亮。 这是一场她期盼了很久很久的证明。 可是…… 徐妙锦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然后实在是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我不太想答应你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戏言术 不知道牧槿有没有想到这样一种可能性。 “我不太想答应你啊。” 徐妙锦是浅笑著说出这句话的。 语调温和地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牧槿动作一僵,表情有些许的尷尬。 “你就不想证明你的玲瓏心更厉害吗?” “不想。” 徐妙锦果断摇头。 这东西有什么好证明的。 “可你和我们牧家戏言术是宿敌啊。” 宿敌不就应该迟早要有一战的吗? “宿敌……谈不上吧。” 徐妙锦觉得这两个字未免有些说的太重了一些。 “和玲瓏心犯冲的术法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总不能谁都是我的宿敌吧。” 玲瓏心天下只有一颗,但像戏言术这样的术法天下有很多。 若是这些人都学著牧槿的样子来找她搞什么对决、证明这一套的话,那她可以一年到头全年无休了。 不过除了牧槿之外,应该不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出现了吧。 徐妙锦继续看向她,对著她眨了眨眼。 “如果你没有其他话要说,那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了,不要在客栈里大声喧譁,吵到其他人是一种很不礼貌的事情。” 徐妙锦淡笑著说道。 虽然语气平淡,可却让人能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至少作为对话的对象,牧槿不由自主地就放下了那一直抬著的胳膊。 白忘冬用手掌托著下巴,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场闹剧。 戏言术嘛,他是研究过的。 这世上奇奇怪怪的术法有很多。 戏言术就是奇怪中的奇怪。 如果认真论起来的话,徐妙锦的玲瓏心对戏言术来说的的確確就是天敌一样的存在。 就犹如自然界食物链的上下位一样,在玲瓏心面前,戏言术会被抹杀掉最核心的东西。 简单来说,戏言术需要使用者用谎言来干涉现实,这么说可能和言灵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两者从本质上来说是不同的体系。 如北镇抚司十二千户碧落天的言灵术,那是一种將灵力注入到语言当中,用语言强行去扭曲现实的术法。 注意,这里所强调的是“强行”两个字。 而戏言术的核心却是“欺骗”,这种欺骗需要的是“认同”。 是需要“欺骗对象”才能够运转的一种术法。 比起言灵术来说,戏言术可能会显得有些低级,可实际操作上,戏言术却比言灵术多出了无限的可能。 因为言灵术说到底是一种基於现实的“命令”,可戏言术却是一种脱离於现实的无中生有。 不过也是因为戏言术催动需要的前提,所以在面对徐妙锦的时候,这种看似逆天的能力就会显得特別的苍白无力。 想到这里,白忘冬看向双颊已经鼓起来的牧槿。 既然能够想著来挑战徐妙锦,那她应该对自己的戏言术十分的自信才是。 也不知道她的戏言术水平到了什么层次。 谎言这种东西也是有一个等级的。 弥天大谎和略撒小谎之间隔著不知道多少层。 这种差距在这种能够將谎言具象化的术法当中体现的更是淋漓尽致。 多大的灵力能使出多大的术法,戏言术的催动还是需要灵力来作为支撑的。 最直观而例子就是一百三十多年以前的牧家家主牧天寒。 那可是对著神明撒谎,硬生生將自己的实力短暂的提升到了神明之上的境地,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刻钟,可一刻钟,却足足灭杀了两尊联袂降世的神灵。 至此,牧家的戏言术一战成名。 但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多大的力能够支撑多大的谎。 这等弥天大谎只是持续一刻钟的时间就燃烧尽了牧天寒全身的灵力、气血、生命力。 神灵陨落的同时,牧天寒的生命也同样走到了尽头。 他向世人展现出了牧家戏言术的上限,但又同时告诉了世人牧家戏言术的限制。 而自牧天寒逝世之后,牧家就再也没有出过一个如他一般的天之骄子。 那这突然出世的牧槿,又会不会是一个特例呢? “你不会是……不敢吧?” 愚蠢的小姑娘还在打算使用激將法。 但很可惜,徐妙锦不吃这一套。 她也没有回答,只是笑而不语,用一个表情让牧槿自己体会。 牧槿看著这个表情,银牙用力一咬,这力度怕不是想要把自己的牙给咬个粉碎。 开什么玩笑。 她等了这么多年。 把徐妙锦当成假想敌这么多年。 待在家里潜心修炼了这么多年。 为的就是这一天。 可现在真的见到徐妙锦了,就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不甘心。 特別的不甘心。 明明她给徐妙锦准备了一个超好玩的游戏的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诸葛家。” 突然,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牧槿开口说道。 徐妙锦眉头微挑。 这句话是实打实的假话,可却带上了灵力的波动。 明知道戏言术在她这里不会奏效,却还是用了出来。 这小丫头想做什么? “是吗?那知道就知道吧。” 徐妙锦说完这句话,直接就要转身离开。 说实话,这话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她来诸葛家的目的並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可以帮你。” 这是牧槿见到她转身之后连忙说出的第二句话。 这句是真话。 但…… 徐妙锦的脚步没有停下。 帮忙这种东西,若是需要的话,那她为何不去求助身旁的白忘冬呢? 虽然这货有时候做事情会很极端,但靠谱起来也是真的靠谱,找他帮忙,岂不是更好一些吗? “你想要的不就是七星灯续命之法吗?” 啪嗒。 徐妙锦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缓缓回过身,朝著那双眸似乎散发著一种莫名光泽的牧槿看去。 牧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认真,认真当中还夹杂著些许的得意。 白忘冬听到这句话之后目光微顿一瞬,眼中闪过了一丝瞭然。 果然,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真的可以帮到你。” 牧槿很郑重其事地说道。 “只要你贏了我。” 徐妙锦双手搭在栏杆上,身子前倾,看著牧槿的目光微微闪动,隨即,她就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一样,瞭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你还真是会耍些小聪明啊。” 看来这小丫头这些年还真没少研究怎么对付她。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准备好的游戏 七星灯续命之法。 这的的確確是她这一趟来诸葛家的原因。 虽然已经不抱期待,但死马当成活马来医,有能够参悟八阵图的机会,她顺道也就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碰到牧槿这么一个小插曲。 当她明明確確的说出“七星灯续命之法”的时候,就说明牧槿的的確確是窥探到了她的想法。 这就是戏言术的运用。 诡异而又神秘。 奇怪,却十分的强悍。 “我真的可以帮你。” 下面的这个小姑娘无比认真地对著她说出这句话。 “只要你能够贏了我。” 看得出来,牧槿为了贏她,这些年恐怕想了不少的招数。 刚才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將她作为假想敌想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手段。 所以,因为感慨,徐妙锦轻声说道。 “你还真是会耍些小手段啊。” 听到这句话,牧槿目光微动。 是真的发现了,还是说,这是徐妙锦在诈她呢? 其实在玲瓏心面前,最大的一个问题不是说自己的谎言都会被戳破,而是面对它,你无法撒谎,可徐妙锦却能够隨意撒谎。 这是一种不公平。 可就是因为这种不公平才更映衬出了玲瓏心的强大。 牧槿看著徐妙锦决定再继续加上一把火:“你既然是为了七星灯续命之法而来,那就说明你身边有人急需要续命。” “这种迫切的事情,真的不需要多一些把握吗?” “有我的戏言术在,你不觉得会更加有把握一些?” “还是说,你认为自己会输给我,所以这才一直逃避。” 牧槿真的可以为了这一场对决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现在需要绑个人才能够让徐妙锦点头同意,恐怕她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她太想证明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努力了。 “嘖。” 徐妙锦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无端遇到这种事情……小姑娘,我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事到现在,即便是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这么死缠烂打。 即便对方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但这张脸现如今在她的眼里討厌的要死。 既然討厌,那就不用去忍。 她从来不会去强迫自己忍下不想忍的事。 放下手,徐妙锦的目光骤然凌厉。 依旧趴在一旁栏杆上的白忘冬感受到这股凌厉瘪了瘪嘴。 这是属於刀客的气息…… 得不到的又开始骚动了。 而作为直面这股凌厉的牧槿此刻眼皮微微跳动一下,同一时间,站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牧明一个跨步就来出现在了牧槿的身前,虽然畏畏缩缩,但却將这道目光给完美隔绝。 牧槿伸出手扯著牧明的衣角將其拉到了一边,然后就看向了徐妙锦。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是接受了?” “划个道吧。” 徐妙锦淡淡说道。 “若是我贏了,我也不需要你帮我什么,只需要你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出现在我眼前就行了。” “可以。” 牧槿果断点头。 只要徐妙锦能答应,那无论什么条件,她都没问题。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解下腰间的布袋,打开袋子在手心当中一倒。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杯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那杯子当中盛放著满满的一杯清水。 这东西出来的那一瞬间,客栈当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滯了那么一瞬。 周围的空气流速因它而变得缓慢,周围空间的波动,因为它而变得清晰。 明明只是一个杯和一杯水,可却仿佛有著千钧之力在弥散。 “瑶池重水。” 看热闹的住客们语气第一次认真了起来。 瑶池重水这四个字说的並不是一样东西。 瑶池是那看似普普通通的瓷杯,而重水就是这杯子中的清水。 这是一个顶级仙器当中盛放著一种极为珍稀的天地灵物。 这两种东西任何一样扔到外面都足以让人眼红到发狂。 徐妙锦目光扫了牧槿手中的瑶池重水一眼,並没有在上面有过多的停留。 这东西都给拿出来了,看来这真的是为此准备了很久。 “怎么玩?” 徐妙锦淡淡说道。 牧槿手掌一甩,手中的瑶池重水瞬间脱手而出。 哗—— 那瑶池瞬间涨大,只是一眨眼就变成了一处巨大的水潭出现在了这客栈的一楼。 再然后,牧槿又从布袋当中一倒,一个巨大的箱子瞬间出现。 “规则很简单。” 牧槿拍了拍这箱子的头,笑著说道。 “这箱子当中藏有七七四十九张纸条,纸条上都各自写著一句话,我会从中抽取五张,然后念出上面的內容,念完之后,你需要判断我所念出的內容和纸条上的內容是否一致,我有没有说了谎。” 牧槿目光跟隨著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的徐妙锦,目光微闪。 “五张当中你能够说对三次,就算是你贏,反之,若是我骗过你三次,那便是我贏。” “那这瑶池重水呢?” 徐妙锦走下一楼,瞥了一眼变大的瑶池,开口问道。 “既然是对决,那自然不能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当然要製造一些紧张感才行。” 牧槿和徐妙锦对视一眼,眼中闪烁起一道幽光。 “我们各派一人让其沉入水下,若是不速战速决的话,他们会被重水压死,若是……” “我不同意。” 徐妙锦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骤然冰冷下来。 她看著牧槿,目光当中带著浓重的压迫感。 “这种游戏,我不会和你玩。” 这样的规则是把別人的生命当成了什么? 这种践踏生命的举动,她没办法认可。 “滚。” 徐妙锦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牧槿的脖子上。 若是她再多说一句话,袖中刀就要第一时间出手了。 气氛瞬间浓烈了下来。 刀意和杀气掺杂,牧槿的眼珠微微一颤。 而就在这个时候,牧明上前一步,挡在了牧槿的面前,和徐妙锦对视在了一起。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子更提升了一个阶段。 客栈中围观的其他人甚至已经感觉到了这空气当中弥散的火药味。 而就在这隨时可能拔刀的时候。 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其实,也不是不能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身著蓝白色衣衫的白忘冬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他的目光没有看徐妙锦,也没有看牧槿,而是看著那沉默不语的牧明,稍稍偏头,嘴角微微勾起。 “只不过,要加点条件才行。” 手腕一翻,他的手中多出了一个药瓶。 有了这玩意,才能叫好玩……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公平 听著突然响起的白忘冬的声音,徐妙锦转过头,皱著眉看向了他。 白忘冬很是调皮地抬起手,衝著她眨了下右眼。 “你是谁?” 看著莫名其妙从楼梯上走下来打断她们对话的白忘冬,牧槿语气极为不满地开口道。 虽然这小哥哥长的蛮好看的,看著还挺养眼,但这不是她会原谅这人出来搅局的理由。 这是属於她和徐妙锦的事情。 不需要有任何一个外人进来插手。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听到她的话,白忘冬掂了掂手里的药瓶,轻笑著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手里这东西叫『红鸞液』就可以了。” 红鸞液。 即便是她再深居简出也能知道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是什么。 这是锦衣卫的標誌。 “你什么意思?” 牧槿看著他出言问道。 莫名其妙的人走出来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还拿著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她现在很不开心。 “没什么意思啊。”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药瓶,看著牧槿,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那双眼眸当中平静地就犹如是一池幽潭。 “就是有些好奇这游戏是否已经开始了。” 他抱著肩膀,视线转向牧槿身旁站著的牧明。 “你这第一个骗局看起来有些潦草啊。” 听到他这句话,牧槿眼皮微动。 “你这话……” “谎言~” 白忘冬手指放在唇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就放下手臂,缓缓迈步。 “这里不需要你辩驳,你最好不要开口。” “徐小姐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可能显得有些眼拙,她没看出来你身边这僕从的问题这很正常。” “我虽然也不通锻体之术,但得益於有著一群良师益友相助,在人体构造这方面,我算是略懂一二。” “哦。” 白忘冬走到了牧槿的身旁停住脚步,身子稍稍后仰,和她面对面看去,脸上原本的笑容变成了冷淡。 “『一二』是我在谦虚,其实老子特別了解。” 牧槿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徐妙锦还是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瞬的异常,目光微闪,转头扫了那上前一步挡在白忘冬面前的牧明一眼。 虽然视线被隔开,但白忘冬也没有继续追著牧明身后的牧槿看,而是將视线放在了牧明的身上,目光颇为感慨。 “这是何等操蛋的锻体之法,居然能够把肉身炼成这个样子。” 白忘冬一边说著,手掌一边朝著牧明的胳膊摸去。 啪。 这是自己的手掌被牧明拍开的声音。 看著那手背上出现的擦伤,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 果然没有看错。 “他要是下了重水,恐怕和在上面待著没什么两样吧。” 白忘冬抬起下巴,朝著牧槿看去。 “你这游戏,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牧槿的身边只有牧明一个人,下水的不用问那也是牧明。 如果真的按照牧槿的玩法来,就等於开局的这个限制只是加在了徐妙锦的身上,而牧槿自己不受任何的影响。 虽然游戏还没有正式开始,但牧槿已经设下了自己的第一个骗局,一个全都是由真话构造成的完完全全的骗局。 全中! 牧槿目光闪动地看著白忘冬。 这个人…… 很厉害。 不是说识破她的骗局很厉害,当然,能够识破骗局確实很厉害,但牧槿察觉到的厉害来自於其他的方面。 本来这里应该完完全全是她的主场。 从她叫出徐妙锦,然后述说来意,发出挑战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主导现场局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她。 她是所有人的目光所至。 在场所有人都在因为她的话语,她的语言而动。 可白忘冬一出现,却以最快的速度把主场从她这里给抢了过去。 周围人的目光发生了转移,离开了她的身上。 此时此刻,在这里,白忘冬才是全场的焦点。 抢回来! 这是牧槿心中特別猛烈的一个想法。 可…… “一场游戏,如果玩家不能遵守游戏的规则,那这场游戏就完全没有任何进行下去的必要。” 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以一个最合適的时间点打断了牧槿的动作。 白忘冬忽然迈出脚步,不著痕跡地拉开了和牧槿之间的距离,他指著牧槿,语调一点一点的增长。 “你想玩的不是游戏,只是骗过徐妙锦的成就感,你是不是想著在最关键的时候,在你们表情同时都变得紧张的时候,啪得一下变了脸色,笑呵呵地告诉她,其实从一开始『你就被骗了』。” “又或者说,在游戏胜利的时候,你会告诉她,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已经註定了结局。” “你还会带著一脸的自豪,洋洋自得地去说『你的反抗都是徒劳』这样听起来有些羞耻的胜利宣言。” “闭嘴……” 牧槿听著这一句句清晰响起的话语,脸色逐渐难看。 被戳穿了的少女心事就这么一桩桩一件件当眾拿出来確实是让人有些羞耻。 徐妙锦看著表情难看起来的她,美眸当中没有半分的波动,明明是这场戏的主角,此刻却仿若一个局外人一样看著他们毫不在意。 啪嗒。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这一声闭嘴,白忘冬骤然停下了脚步。 “丫头,你到底是想著要愚弄谁呢?” 他的目光幽冷,表情玩味,就这么缓缓张开了双臂,语调上扬。 “现如今聚集在这里的都是放眼整个修行界最为出眾的天骄,他们都是在各自的领域里有著极为深厚研究的天才!” “你在他们的眼前,眾目睽睽之下,玩这一手潦草的,荒谬的,小儿科一般的骗局,你觉得,你现如今在他们的眼中像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牧槿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就朝著那一层二层三层中堆满的人头看去,手掌不自觉地紧紧攥住,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將目光停留在白忘冬的身上,嘴角缓缓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可只有你一个人站了出来,点破了我啊。” “那是因为我想要再给你一个机会。” 白忘冬將手中的药瓶放到了桌子上,笑容浓烈。 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这游戏不是不能玩,但它得……公平。” 狗屁。 徐妙锦听到这话下意识就翻了个白眼。 这货,绝对是別有所图。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眾筹 公平…… “谁看穿了,谁没看穿, 谁是傻子,谁是聪明人,他们各自心里都知道。” 牧槿將自己的怒意和难堪强制压回到了心里。 棋差一招,这开局的第一盘是她输了。 虽然不是输给了徐妙锦,但无论输给任何人她都不会开心。 將已经满脸怒容的牧明给拦住,牧槿抬起下巴,环视了一眼周围。 “如果真的有那么多人看出来的话,跳出来的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这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但是这些现如今都不重要。” 牧槿完全不去理会旁人心里会怎么想。 把焦点从白忘冬的身上抢回来,即便那是恶意的,也要让这客栈中看热闹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回到她的身上。 要让他们因为她的举动而有情绪上的变化。 只有这样,她的谎言才能在悄然间得到这些人的认可。 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看著白忘冬,语气戏謔。 “本小姐现在就想知道,你口中的公平要如何做到?就凭你手中的红鸞液吗?不够的……” “这当然不够。” 白忘冬隨手將手里的红鸞液给扔回到了桌子上。 红鸞液说到底只是一个添头。 而真正的公平,需要的是一个个枷锁。 所以,他仰起头,看向了那不知从何处开始就探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人头。 “诸位仙友谁手中可有禁灵丹,能否借在下一用。” 嗖—— 他这话刚说出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一个瓷瓶就朝著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啪。 瓷瓶入手。 白忘冬朝著扔瓶的方向看去。 一个肩上托著苍鹰,面容冷肃的男子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淡淡说道:“不用还。” “白大人,我猜测你还需要这个东西吧。” 而就在苍鹰男子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又是一个瓷瓶飞来。 一道轻快的声音隨之响起。 白忘冬再度抬手,將那个瓷瓶给接了过来。 那瓶子上面端端正正地写著瓶中之物的名字。 “软筋散”。 送药之人笑呵呵地看著下面,目光闪动著觉得有趣的目光。 白忘冬把这瓶药放到了桌子上,但也就是同一时间,一团绳子就这么出现在了桌子上。 “与前两位的药物不同,此物借用完之后,白仙友是需要归还的。” 轻柔的女声响起,有女子身著月白色长裙站在二楼笑著说道。 金环绳。 很珍贵的仙器。 白忘冬对著借绳之人笑著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我也来添一份力好了。” 唰—— 隨著火焰燃动,两张符篆就这么出现在了那金环绳的旁边。 光是看著这两张符篆就能看得出来那周围被锁住的空间,由此就能明白,这东西的用处是什么。 有赠药的,有借物的,也有画符的。 也有人说了,会助力布下一处阵法。 这些人都看懂了白忘冬想要做什么。 他想做的很简单,就如他口中说的一样,想要求一个公平。 看著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牧槿咬著嘴唇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此时此刻,若是她还看不出白忘冬意图,那她还是趁早打道回府来的会比较好一些。 白忘冬手指在这桌子上一个个物件上面扫过,心里颇为感嘆。 看不出来啊,这群名门天骄平日里一个个正气凛然的,但这用来阴人的东西一个赛一个的多。 “你看,公平,就在这里。” 白忘冬指著桌子上的那一堆东西开口说道。 “有这些东西,下水之人就与普通人无异,就算是有再大的本领,也无法发挥出来,又能在下面挺上多久的时间呢?” 有绳子在,也就能够限制你无法有所动作。 有那符篆在,可以杜绝你的逃生路线。 有瑶池口布置的阵法在,重水中的人就无法逃离。 重重枷锁,重重束缚。 有这些东西,那下重水之人无异於是去寻死。 他们只能等死。 “赌命嘛。” 白忘冬轻佻的语气將牧槿的视线给吸引了过来。 “就是要站在同一起跑线才行。” 牧槿用力咬著自己的贝齿。 说实话,如今的局面是她之前未曾想到过的。 她预想中最差的局面是她的规则骗局被识破之后,取消掉瑶池重水这个环节。 但看白忘冬的意思的,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这个想法的苗头。 她若是贸然提出这个提议就是在自取其辱,从一开始气势就会被压下,对之后同徐妙锦的对局来说,这是非常不利的事情。 可是,若是真的把那样的牧明扔到重水之下的话…… 她也不想接手。 此刻,已然是进退两难。 前,她不敢进,后,她又不甘心退。 卡在了这里一动不动。 而就在她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她旁边的牧明有了动作。 “好。” 这是从这个一直沉默的瘦弱男童口中说出来的一个字。 他就这么直直盯著白忘冬,声音冰冷。 既然小姐没办法做出选择,那这个选择他来做就好。 只要是牧槿想要做成的事情,他都会帮助她完成。 “牧明!” 牧槿厉声呵斥道。 但牧明却没有搭理她,只是果断地出现在了桌前,看著白忘冬冷声说道:“你也要下去。” 他要把这傢伙带到下面去。 他在上面只会最大程度的影响到牧槿。 这个人,就是这场对决当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好啊。” 白忘冬没有犹豫。 果断点头。 本来就是他想下重水,要不然的话,他才懒得出来搅局呢。 安安生生地待在上面看戏不好吗? 就和徐妙锦想的一样,他就是別有所图。 看著那满桌子的东西,他的目光微微波动一瞬。 这些东西下去,他也得玩命。 玩命誒~ 好刺激的呢。 一下子就期待起来了呢。 隨著白忘冬点头的那一瞬间,这场中的气氛再度火热了起来。 无论是场中的人,还是场外的观眾,这一刻的目光都变得热切。 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是越来越好玩了。 “可是……” 就在这气氛最为火热的时候,被遗忘的主角终於再度开口,声音冷淡犹如一盆凉水將这燃起的火热给浇灭。 “我不想这么玩啊。” 徐妙锦就这么站在场中,笑盈盈地说道。 她不同意。 第一百五十章 掌控命运的感觉 主角之一拒绝了登台演出。 徐妙锦是笑著的,可在场所有人都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些许的冷意。 这份冷意让那火热的气氛停滯了一剎。 她的態度很坚定。 她不想玩。 “如果你真的期盼和玲瓏心交手的话,就把你的瑶池重水给收回去。” 徐妙锦很是平静地对著牧槿说道。 “即便没有这个,我也会认真对待的。” “这可不行。” 就在牧槿打算答应下来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她之前给出了应答。 他就这么靠在桌子上和徐妙锦对视:“那样就不好玩了。” 这是句真话。 可真话並不代表全部的话。 生命是脆弱的,徐妙锦不会因为生命的逝去心境因此波动半分,但她同样不会因为这份脆弱,就去肆意践踏它。 赌上命的游戏在她这里,不成立。 尤其是赌上別人的性命。 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承担別人的命运。 “你应该知道,你这么做我会生气。” 徐妙锦看著白忘冬,语气平静。 “那事后我能否求的你的不生气。” 同样平静的语气,白忘冬回覆说道。 “我认为不可以。” 徐妙锦果断摇头。 “那就有些头疼,我还蛮不想和你这样的。” 毕竟尝试过玲瓏心到底有多好用之后人就回不去了。 不过嘛…… 白忘冬低头嘆了口气,然后就缓缓抬起了头来,朝著徐妙锦看了过去,那双眼眸变得突然幽邃起来:“徐妙锦,恐惧本身不是错。” “对生命即將逝去的恐惧更加不是错,更相反,这是件好事,起码能证明这世上还有你所留恋之物。” 人真的对死亡变得无所谓了,那才会显得可悲。 徐妙锦听著他的话,黛眉微动,可却没有说话。 她知道的,白忘冬迟早能发现这一点。 也许他之前未曾对此有所关注,所以才没能发现,但当“七星灯燃命之法”这几个字铺陈到他面前的时候。 那这背后所会勾连出来的一切,都会被他察觉到。 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过分敏锐。 白忘冬抱著肩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坦白来说,我確实是很想下重水,但若是因此而和你发生矛盾,我会觉得得不偿失。”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想好了要和你说什么样的话。” 坦诚至极的发言。 从白忘冬知道徐妙锦有著玲瓏心开始,他就从未在徐妙锦的面前对她说过一句谎话。 因为那没有必要。 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的原因,才能让徐妙锦在知道白忘冬这人到底有多恶劣的情况下,一直保持这份友好关係到现在。 白忘冬说到这里之后语气就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要如何才能说服徐妙锦。 大概两三秒之后,白忘冬放下双臂抬起了头,从桌子上站直了身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对命运感觉到了无力,对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恐惧的话,要不要来试试看掌控一下我的命运。” 他就这么站在徐妙锦的面前,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就当作是一场交易,我给你这样的一个机会,把我的命交到你的手里,体验一下掌控命运的感觉。” 徐妙锦闻言眼珠微动,缓缓抬眸。 那一刻。 就仿佛是戳中了些什么。 她有些好笑地看著白忘冬。 “所以,你想到的能说服我的话,就只是稍微的美化了一下你原本的话。” 这不是什么都没变吗? 依旧是白忘冬下重水,依旧是让她应下这个游戏。 还美其名曰是“交易”,这算是哪门子的交易? “虽然是別人的命,虽然这条命无足轻重,但你可以试著把玩一下它,我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白忘冬扬起淡淡的笑容。 “这是我能想到,最能说服你的话了。” “……” 徐妙锦沉默几秒。 真的。 语言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 明明只是换了个说法,明明只是…… “哈。” 徐妙锦笑了出来,她无奈地抚额,满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的样子。 能被这话打动的她好像显得也不是很聪明。 白忘冬这话还真的是把她给吃的死死得。 放下手,抬起头。 徐妙锦和白忘冬对视在一起,淡淡说道:“真死了可別怪我啊。” 要怪就怪你自己总爱这么浪好了。 白忘冬很轻鬆地点了下头。 然后,就犹如商量好的一样,两人同时转头。 动作同步地朝著那一主一仆看去。 牧槿和牧明顿时感觉到了一阵庞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 是之前没能感觉到的。 “咕咚。” 就犹如同一个开始,白忘冬直接將手中的药物一口一口地吞咽下肚。 同样的,牧明慢了一步,但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没有人说出那句“开始”,但任谁都知道这场游戏已经开始了。 除了刚来到这世界的时候,白忘冬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会如此的无力。 灵力消失的一乾二净,气血被封存,软筋散的药效在一点一点的生效。 白忘冬將红鸞液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力量在匯聚。 这份爆发力不知道能够抵挡得住重水多长的时间。 金环绳捆绑在了身上。 符纸也同样贴在了身上。 站在那瑶池边,白忘冬看著那脚下的重水,目光平静宛如一潭死水。 和他的平静相比,牧明的表现就更正常一些了。 他咽著口水,回过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眼中虽然闪烁著些许的怯懦,但却一步都没有后退。 “走了。” 白忘冬看著他,轻轻一笑。 “再不下去药效都要过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直接迈出一步。 噗通。 水花溅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直接这么一脚踩入了这深不见底的重水当中。 水面波动两秒,就恢復的正常,仿若从来没有变化过一样。 牧明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害怕都压回到了心底。 然后…… 纵身一跃。 噗通。 他同样被重水吞没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坐在桌子两边的徐妙锦和牧槿则是看向了那放在桌子中心的木箱。 这场开始之前就波澜起伏的游戏,总算是开场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回合的胜负 重水。 这东西只看名字就能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了。 只是刚一入水,白忘冬就感觉到了周围有著一股股重压朝著他疯狂袭来。 嘎吱—— 这是骨头摩擦响起的刺耳声音。 只是一瞬间,白忘冬就感觉到了他的肢体出现了微微的扭曲。 身体在下坠,骨肉在悲鸣。 光芒逐渐从眼前消失,视线中的黑暗在不断的扭曲。 这怕是眼球已经不堪忍受这样的刺激。 白忘冬身体本能的想要反抗,可是却调动不出来任何一丟丟的力量。 无论是灵力,鬼炁,气血,还是蛮力,此时此刻都已经被封锁了起来,他如今已经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哐当。 背部突然被抵住。 身体结束了下坠。 应该是到了这瑶池的池底。 瑶池重水,越是在下,重压越大。 体內红鸞液的药效开始逐渐发力,本能的刺激著身体的反应,勉强抵御著这重水带来的压力的同时也在撕扯著白忘冬的每一寸血肉。 咚咚,咚咚,咚咚。 寂静的水底,心跳声是如此的清晰。 他闭上眼睛,没有去关注那一同下水的牧明到了哪里。 全身的剧痛並没有让他有多在意。 他只是缓解了自己的呼吸,双手交叠在腹部,平躺在池底,身体不断地放鬆,面容一点一点的变得沉静。 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无比的安详。 这里……真的是很適合成为他的棺材。 来死上一次吧。 不留任何后路的那种。 去感受真正的死亡。 是否能够如同现在这般寂静无声。 …… 隨著两道身影齐齐下了水。 场中的目光全部从那瑶池那边转移到了那坐在桌子两端的两个女子身上。 只不过比起一开始两人的情绪,此时此刻仿佛做了一个调转。 不自觉流露出著急的人变成了牧槿,而坐在那里泰然自若的人却变成了徐妙锦。 看的出来,那下水的牧明对於牧槿来说的確很重要。 之前她之所以不怕,是因为她知道那重水对於牧明来说算不得什么,而她现在的情绪波动,是因为她知道了重水对现在的牧明来说真的会危及到性命。 所以她的情绪上才开始有了破绽。 “看来你比我更著急。” 比起牧槿,徐妙锦的情绪平和到让人不敢置信,她甚至还有閒心去调侃牧槿那隱晦的急切。 “哼。” 牧槿轻哼一声,玉手直接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的木箱上面。 木箱上一个小门打开,牧槿將手伸进了木箱当中,从中取出了一张纸团,朝著徐妙锦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要打开了。 徐妙锦轻轻点了点头,目睹著牧槿缓缓將那纸团缓缓打开,认真看了一眼这纸上的內容。 然后,她就抬起头看向了徐妙锦。 “这纸上的內容是……” “先等等,不急。” 徐妙锦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朝著外面看去。 “今天的天气你觉得如何?” “这纸上的內容是……” “你真的是叫牧槿吗?” “这纸上的內容是……” “下了重水的那个人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这纸上的內容是!” 牧槿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直接盖过了徐妙锦的声音,她冷冷地看著徐妙锦,看著徐妙锦那张从始至终没有变化过的冷淡面庞,紧紧攥紧手中的纸团。 “你能认真一点吗?” 徐妙锦微微頷首,不再问出问题。 牧槿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这纸条上的內容是『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好句。” 徐妙锦讚嘆地点了点头。 这句子当真是美极了。 “是真是假?” 牧槿身体前倾,朝著徐妙锦的方向看去,目光当中闪烁著冷光。 徐妙锦看著她这副模样,坐在凳子上,翘著腿,双手交叠在腿上,毫不犹豫地淡淡说道:“假的。” 牧槿眼皮微动,但很快就隱藏了起来。 “这纸上的內容应该是只有『落霞与孤鶩齐飞』半句。” 徐妙锦直接一语道破点出了这纸上的內容。 牧槿笑了一下,隨即瞬间收敛笑容,打开了手中的纸团。 楼上看热闹的天骄们调动灵力聚於眼上朝著那打开的纸团看去。 上面果真只有“落霞与孤鶩齐飞”这七个字在。 “你察觉到了?” 牧槿忍不住开口询问。 徐妙锦很有耐心地对著她点了点头:“一个把戏用两次就没那么出彩了,无非是把句子拆开在误导人罢了。” 这的的確確是个精妙的把戏。 玲瓏心感觉到的当然是真话。 因为它所判断的只有前半句,牧槿的语气中间有一个很不易察觉到的停顿,她在用这种方式將口中之语拆成两部分。 前半部分的“这信纸上的內容是落霞与孤鶩齐飞”是真话,而后半部分的“秋水共长天一色”从整句话中割离出去,就成了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佳句。 玲瓏心不会对后面的话有所反应,只会判出前半句为真。 这手段和之前牧槿得知“七星灯续命之法”的方法是一样的。 她之前先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诸葛家”,这句话当然是句假话,可连通著的后半句“我可以帮你”却是真话。 只不过比起第一次而言,第二次的手段要显得粗糙一些。 毕竟…… “你第一次的时候,是先偽造出了戏言术失效的假象,然后才说出了后半句话。” 这样一来,整句话在徐妙锦这里就被判定成了真话,整体上来说,就是徐妙锦被骗了过去,戏言术真的生效,牧槿得知了“七星灯续命之法”这句话。 包括被白忘冬指出来的骗局。 牧槿真正的谎言並不在言语之上,而是那配合著语言一次又一次使出来的话外招。 可以说这些手段都是专门针对著玲瓏心来的,这女孩確实是没少研究玲瓏心。 只不过…… 徐妙锦眉头微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轻声说道。 “『玲瓏心』从来都不完全的等於『徐妙锦』,你研究的对象,搞错了。” 牧槿非常用力咬住下嘴唇,目光剧烈闪烁。 她到底在得意什么? 这才只是第一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死了? 玲瓏心是死的。 但人是活的。 对於徐妙锦而言,玲瓏心就仅仅只是一种天赋。 天赋不能代表她的全部。 天赋不能思考,不能分析,只能给出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只是判断的依据之一。 若是有人想要靠著愚弄这个依据的方法来骗过她,这就有些太过於想当然了。 牧槿坐回到了座位上面,看著仍旧錶情平淡的徐妙锦,那从一开始感觉到的压力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挑战者就是她。 眼前的人是她需要越过的一道难关。 为了闯过这道关隘,她准备了很多很多的方法。 现在只不过是夭折了其中一个罢了,这不算什么。 牧槿回忆著徐妙锦刚才的一举一动。 当时徐妙锦连续打断好几次她的话,那个举动绝对不是无心之举,恐怕就是在试探她对话语连贯性的强制要求。 她上一句的话术是必须要將“这纸上的內容是”和“落霞与孤鶩齐飞”连起来的。 当她察觉到自己每一次需要强迫性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验证了她的想法。 所以这一次,无论徐妙锦对她进行任何的试探,她都要彻底无视掉。 深吸一口气。 牧槿將手再度伸进了箱子当中,取出了一个纸团,然后飞速打开,將纸上的內容映入眼帘,之后再一次將纸团给揉了起来。 她看向徐妙锦,发现这一次徐妙锦並没有开口问她问题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她接下来的动作。 牧槿將目光转向了那瑶池重水,然后语气轻淡地说道:“重水中泡著的是两个人。” “这是纸条上的內容吗?” 徐妙锦开口问道。 牧槿点了点头,但却没说出一个字。 徐妙锦眼珠微动。 很明显。 又是针对玲瓏心的招数。 用说出既定事实的方式来瞒过玲瓏心。 只要前面不带上“纸条上的內容是”,那玲瓏心就会將这句话判断为真。 毕竟,牧明和白忘冬的的確確就在这水中泡著,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如果顺著这个思路去想的话,如此多此一举和闭口不言,那这纸条上的內容多半会是假的。 但是…… 不要忘了,这木箱里的纸条都是牧槿准备的。 在这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进行这个游戏,瑶池重水是在她的策划当中的,两个人下水这是计划当中就已经確定好的事情。 所以,如果她的想法是在纸条上写上“重水中的是两个人”这样的话,抽到之后,再將既定事实给说出,那就是做上了一层最完美的偽装。 也许,她这么做就是在诱导自己说出“假”这个字。 真还是假…… 要来试探一下吗? 吃了刚才的亏,这妮子大概是不会再回答她的问题了。 “嗯……” 徐妙锦坐在座位上,面色犹豫了几秒。 “这话是……” 她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牧槿的脸上,但牧槿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给不了她一点能用的信息。 不过…… “这是假话。” 徐妙锦轻声说道。 牧槿猛地回过头和她对视在了一起。 感受到徐妙锦平静如水的目光,她骤然明了,徐妙锦刚才的那一抹犹豫是装出来的。 可她自信,半点破绽都没露出来啊。 这又是如何识破的? 几乎都不用打开纸团,在场所有人就都能看得出来,这一回合又是徐妙锦拿下了。 牧槿將那上面写著“重水之下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纸团给扔到一旁,皱著眉看著徐妙锦,目光探究。 “为何?” “猜的。” 徐妙锦给出了一个有些离谱的答案。 但这话,牧槿不信。 她看著徐妙锦,执意要一个回答。 “为何?” “习惯。” 这一次,徐妙锦给出了一个明確的答案。 “你的习惯。” 从第一回合以及游戏开始之前来看,牧槿的风格十分的明显,她喜欢把骗局给多重化,这就是她的习惯。 她会下意识的用出戏言术做出失败的假象来进行掩饰。 她会在游戏之前,先铺上一层“牧明下瑶池重水无碍”的保障。 包括第一回合,她言语中的愤怒和不耐烦也是她的掩饰色。 这种会做出复杂偽装的行为,是她潜意识里的习惯。 徐妙锦不相信有这样习惯的一个人会只打一层反逻辑,只上一层偽装。 所以她猜测,牧槿说的是假话。 “呼~” 牧槿现在真的深深了解到了徐妙锦刚才那句“玲瓏心並不是我的全部”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手段能够针对得了玲瓏心,但却针对不了徐妙锦。 她有些小看了徐妙锦。 这第二回合,又是她输了。 只是刚刚开局两把,就已经来到了这场游戏的赛点。 徐妙锦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终究还是徐三小姐棋高一筹。” 客栈当中观战的天骄们討论著说道。 这对决虽然没有什么天雷地火,刀光剑影,可看起来却一点都不输真刀真枪的激战场景。 “剩下的三局当中,即便徐三小姐瞎矇那也总能蒙对一次吧。” 这局面对於徐妙锦而言已经是优势到不能再优势了。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牧槿还能翻盘…… 这样的剧情貌似也挺不错的。 “玲瓏心……” 人群当中,有人看著徐妙锦略微感慨地说道。 也许就如同徐妙锦所说,这是牧槿研究的对象搞错了。 她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玲瓏心,所出的每一招也都是为了玲瓏心,可却未曾想过將徐妙锦当成是对手。 这她不吃亏谁吃亏呢。 这场中的剧情的確是有趣,但是…… “没有人关心一下下了重水的那两人吗?” 人群中一男子开口说道。 “虽然时间很短,但这个时候,红鸞液的药效应该已经快要过去了吧,那两人又还能挺多久呢?” “有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不少人都朝著说话之人看去。 当看到说话的人是谁的时候,他们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信服。 谁让……他是关庭月呢。 没了气息,也就是说其中有个人已经……死了? “又不像是死了……” 关庭月看著那重水,眉头微皱。 这种感觉…… 有些奇怪。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拖延的理由 死了? 如死。 但还不算是真的死。 白忘冬只能感觉自己距离这世界越来越远,就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在朝著四周剥离一般,他在逐渐远离这个世界。 那是一种极为奇怪的体验。 这种体验白忘冬之前也有过,可却没有这一次这样的强烈。 也许,他该做上一场梦才是。 將自己最后活著的证明也给抹去。 就如同昔日他做的活死人实验一样。 有一样东西,也很重要。 烂柯局。 …… 场面…… 诡异了起来。 这是各位看客没有预想到的一个局面。 本来占据大优势的徐妙锦,居然一下子连续输掉了两局,硬生生把这场比试真的拖到了关键的局面。 牧槿还真的力挽了狂澜。 也许是因为扳回了两局,牧槿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但只是刚鬆了一口气,上面那议论的声音就传了起来。 下面的一个人没了气息??? 谁? 不会是牧明吧? “第五局,速战速决。” 牧槿冷冷说道。 她直接从那木箱当中拿出最后一个纸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续贏了两次的原因,她的態度都开始自信了起来。 前两个回合被徐妙锦虐杀的自信心顿时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是输了两个回合,可徐妙锦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半点的变化,就如同这两局不是她输掉的一样。 牧槿扫了一眼手中纸条上的內容,顿时冷笑一声。 这张纸条上的內容还的的確確还蛮有意思的。 “乌鸦、狮子、豹子。” 一句由几个完全连接不到一起的词组成了连接不到一起的话。 这是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这是纸上的內容。” 牧槿將纸团重新揉住,淡淡说道。 “你可以猜了,是真是假?” 但她这边话音落下,却始终没有得到徐妙锦的回覆。 她疑惑地朝著徐妙锦看去,这才发现徐妙锦看著重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咚咚咚。 牧槿不满地敲了敲桌面,皱著眉头看向了徐妙锦。 “你倒是猜啊。” 徐妙锦却没有说出真假二字,而是继续看著那重水,开口说道:“你觉得那个没了气息的人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別磨蹭了,赶紧猜。” 牧槿才不想和她探討这样的问题,直接冷声喝斥道。 呵斥声中,是有些著急的意思在的。 徐妙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之前的著急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却好像真实了一些。” 这话让牧槿的表情微微一僵。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无数个瞬间会让牧槿愣住了。 徐妙锦有的时候真的能够一语道破他的想法。 就像徐妙锦一开始说的一样,这场游戏名义上是念纸条断真假,可实际上,真正的一个个骗局是牧槿的盘外招。 装出的急切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为了应对玲瓏心,牧槿准备了太多的手段,虽然开门不利,但却还是扳回了两局。 这证明自己能够战胜玲瓏心,战胜徐妙锦的想法並不是错,家里长辈的话,才是错的。 现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回合。 “你说这些干嘛?赶紧回答我,到底是真是假。” 这人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剩下了最后一个回合开始磨蹭了起来。 之前不都挺乾脆吗? 莫名的焦躁让牧槿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妙,可还没等她抓住这丝不妙来自於哪里的时候,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徐妙锦的身上。 她总觉得徐妙锦话里有话。 “他对你来说重要吗?” 徐妙锦这话依旧是看著瑶池重水的方向说的。 这算是什么? 试探吗? 牧槿抿了抿嘴,前面几个回合的教训告诉她,千万不要回復徐妙锦的问题,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吃大亏。 即便牧槿没有回答,徐妙锦也不在意。 她就只是保持著安静,一言不发。 牧槿看著她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好像是隱隱约约品出来了一些东西。 “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徐妙锦没有回答,但牧槿就当她是默认了。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这个时候开始想起拖延时间了。 明明前两个回合…… 牧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让她有些难堪的想法瞬间从她的心底滋生。 虽然她不觉得这是事实,但还是想多余问上一句。 “前两张纸条……你故意输的?” 徐妙锦没开口。 默认! 这在牧槿的眼里就是默认。 仔细回忆著前两个回合中的不正常,牧槿突然喘起了粗气。 如果真的是徐妙锦在让著她的话,那她现如今的自得和自傲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牧槿瞪大眼睛,突然,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她迅速掉头朝著那重水看去。 “你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你现在赶紧给出一个答案。” “那两个人不能再继续待在重水里面了,那锦衣卫是为了你才下去的,你难道就忍心这么眼睁睁看著他死吗?” 面对她的急促和指责,徐妙锦的態度依旧很平静,就是一句话都不回应。 像是大脑已经下线了一样,盯著那重水怔怔出神。 牧槿见状猛地一咬牙,然后就要朝著那重水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等她走出半步,徐妙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想要违背规则吗?” 牧槿站立。 “如果你违背的话,就是真的输了。” 输给玲瓏心! 牧槿真的不甘心,但是牧明…… 更重要! “不许动。” 但就在牧槿即將再有动作的时候,一把刀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牧槿浑身汗毛竖起,背后不由自主地就渗出了一身冷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牧槿咬著牙,恨恨地说道。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场游戏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自取其辱,既然是这样,那她认输好了。 反正总归要输,怎么输都一样。 她现在只想拉牧明上来。 “想要做什么?” 徐妙锦微微一笑。 “我什么也不想做。” 不想回答问题,不想拉人上来,就这么简单。 心中默默地继续念著从白忘冬下水就开始数著的倒数。 然后她就把目光看向了面前的牧槿,刀刃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扭,徐妙锦平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坐回去。” 虽然为人师表不是她所擅长的事情。 但今天,她还真就想教一教这小姑娘一些道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砧板上的鱼肉 “我认输,这样总行了吧?” 坐在椅子上,牧槿死死盯著那瑶池的方向,咬著牙开口说道。 徐妙锦没有回答她,只是在静静地站在她旁边,双手按著她的肩膀,仿若未闻。 袖中刀已经回袖,可牧槿仍能感觉到有著一股凌厉的气息在她的颈间流转。 “你到底要干什么?” 牧槿的声音愈发的冰冷。 若是牧明现在还在这里,她哪里会受这样的冤枉气。 该死的。 时间拖的越来越久了。 刚才贏了徐妙锦的那两个回合现在想想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她被胜利一时冲昏了头脑,不由得上了头,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徐妙锦她就是故意输给她的。 明明是要证明自己是个优秀的骗子,可现在却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到了別人的陷阱了。 这对一个牧家人来说,就是莫大的耻辱。 “给我好好看著。” 牧槿越想反抗,徐妙锦抓著她的手就越用力。 面对徐妙锦的压制,牧槿根本没办法动弹半分,只能乖乖地坐在这椅子上,面露怒容。 “如果你不能承受得起失去一样东西的后果,那就不要隨隨便便把这些东西当成是赌注。” 徐妙锦的声音十分的冷淡。 她笔直站在牧槿的身后,同样看著那瑶池重水。 “任性也是需要资格的。” 在徐妙锦眼里,牧槿就是个完完全全討人厌的小鬼。 因为常年待在家族当中,被家里人捧著,受尽宠爱,可能是有点天赋,因此还养出了傲慢无礼的性格,所以这才显得如此的任性。 牧槿死死咬著牙。 能听得出来从她嘴里传来的淡淡磨牙声。 她最烦的就是这样的说教。 她挣扎地想要站起来,但徐妙锦的力道太大了,她根本没办法用这种强硬的方法反抗。 而她最大的手段戏言术在玲瓏心的面前的的確確收到了极大的限制。 若是不能用一些辅助手段的话,她根本没办瞒得过玲瓏心的探测。 既然没办法反抗,那不如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姐姐,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来打扰你的。” 牧槿的两只大眼睛里面顿时变得水莹莹得,她扭头看向徐妙锦,声音一抽一抽地说道。 “是我不懂事,我以后一定不这么做了。” “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但你能不能放了牧明啊,再不拉他上来,他就真的要出事了。” “到了现在还不知悔改。” 徐妙锦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抿了抿嘴说道。 “也不知道把你宠成这个样子的人到了未来会不会后悔。” 她没有替別人教导孩子的毛病,但今天,在她现在很生气,需要找一个发泄口的当下,她不介意做一做这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那我们就等著吧,等著看看到了最后浮上来的尸体还能否带著余温。” 听到这句话,牧槿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更加变得苦涩了几分。 “我真的,真的是……知道错了。” 她把自己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仰著头对准了那一层层围观的群眾身上。 这副悽惨至极的哭相引得部分人的动容。 仙门弟子,向来心存善念。 “三小姐,你既然已经……” 嘭—— 说话之人的话语还没有说完。 下一秒,一道刀气就直接从她的袖子当中飞出,直接斩断了说话那人面前的栏杆。 木屑飞溅,將他接下来的话给重新堵了回去。 徐妙锦调转俏脸,对著他微微一笑。 “既然要当看客观热闹,就闭上自己的嘴巴,省的落下一个人嫌狗厌的名字到头上。” “你……” 被她话刺到的仙门弟子刚想要怒声反驳。 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给拦住了。 英雄救美不是这么个救法。 没看到旁边已经有不少人都开始对著他们这边露出鄙夷的目光了吗? 在场的诸位哪一个不是在各自的势力当中身份显赫之人,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可不是安安稳稳按部就班就能上来的,就连这些散修那也是一路上摸爬滚打自己杀出来的。 对於这种卖惨的伎俩,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当然,人的性格是多样性的。 也有虽然看出来了,但仍旧心有不忍的。 也有如刚才仗义出言的这个人一样,可能內心纯善,赤子之心,真没看出来的。 但不管看没看出来,心到底忍不忍。 感受到这一道道玩味的目光和下方徐妙锦那身上凌厉到让人皮肤生疼的刀意,不少人都止了步。 有的人是被身旁的同行伙伴给拦下的。 有人是权衡利弊之下忌惮地看了一眼徐妙锦,止住了步伐。 牧槿的一顿哭诉,居然是没得到半点的响应。 这让她瞬间觉得自己这嚎啕大哭的样子像极了小丑。 “嘖。” 不爽地“嘖”了一声。 牧槿脸上的哭相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甘心地看了那满楼住客一眼,然后就又看向了徐妙锦。 “明明那个长的好看的锦衣卫也是为了你才下去的,你说,他和牧明哪一个死的会早一些,刚才楼上已经说了,下面已经有一个人没了气息,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没了气息的那个人会是他吗?” 鬼才是为了她下去的。 那货明明是为了自己找刺激才下去的好吧。 一提到这个她就来气。 徐妙锦心里默默倒数著时间,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那一眼重水,然后对著牧槿轻轻一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如果最后漂上来的尸体是他的,自然有我给他收尸。” “你比我想的还狠心。” “是吗?” 徐妙锦又一次把想趁其不备从她手下逃离的牧槿压回到了椅子上。 “那你脑子还真的是不好使。” “……” 牧槿仰著脸,满脸的倔强。 “既然这样,那就僵著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牧明先漂上来,还是那锦衣卫先漂上来。” 话语中的无情没办法遮盖她眼底的急切。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这疯女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拦路 我是一条鱼。 游在水里面。 哗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啦啦。 这大海这般广阔,又要游到哪里去呢。 哇塞。 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甚至就连游动的水声都失去的存在。 一切都归於虚无。 这就是所谓的死去吗? 说实话,虽然有点无聊,但要是真的玩起来的话,还蛮好玩的。 远离现世的喧囂,远离尘世的纷扰,归於虚无,逐渐消散…… “啊~” 他发出的这般感嘆的声音。 “我是谁来著?” 这个问题,还真的是……有些玄妙。 看著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在他身边的一道道模糊的残影,白忘冬坐在原地,眨了眨眼,一个接著一个地朝著这些残影身上数去。 “一个,两个,三个……” 寂静的空间当中只有这清澈的声音响著。 “哇塞。” 足足有九十九个这么多嘞。 白忘冬盘腿坐著,脸上是一片的疑惑。 九十九是什么来著? “九十九……” “鬼神躯?” “哦……” 白忘冬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明悟。 “我是白忘冬啊。” 记忆一点一点的復甦,周身的残影一个接著一个的散去。 选定这个作为锚点还真的是找对了。 白忘冬闭上眼睛,感受著这种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 记住它,把它刻在自己的骨子上面。 如此,也不枉费他死了这么一次。 “嗯?” 但就在白忘冬即將將自己的心神全部沉下的时候,他突然缓缓睁开眼,朝著四周看去。 虽然还是一样的黑暗,但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感觉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气息。 这种异常…… 白忘冬眯起眼睛,目光微动。 果然如此。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勾动一下,然后就再度闭上了眼睛,躺在了原地,继续感受著这片寧静。 …… “只剩下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千里迢迢,跋涉而来。 紧赶慢赶地可算是赶上了。 男子放鬆地呼出了一口气。 若是错过了时间,那可就真的损著了。 剩下最后的一段路了,赶紧赶路吧,免得夜长梦多。 而就在他极速赶路的同时,不远处的山丘之上,一高一低两个女子远远注视著这道身影。 “十一姐,就是他了。” 看著蛊虫飞回到了她的手中,张月泠很认真地开口道。 “感觉到了。” 张月英看著这人的背影,抱著肩膀,嘴角微撇。 “隔著老远就能感知到这人体內强的嚇人的灵力。” 太平经的灵感可不是盖的。 这个白忘冬想学很久都没学会的招数的的確確像是个神技。 即便是隔著这么老远,张月英仍旧能够察觉到那目標体內的灵力到底有多么的充沛,这么充沛的灵力,肯定不是资料上所描写出来的赵临江。 “那我们要如何靠近他?” 张月泠扬起冷酷的小脸,淡淡问道。 “要假装偶遇吗?” 同为前往诸葛家赴宴的锦衣卫同僚,若是假装偶遇靠近的话,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 可张月英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她目光明亮,一边揉著自己的手腕,一边上前一步,美眸当中迸发出来的野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犹如是一只即將要捕猎的野兽一般。 “哪里用得著这么麻烦。” 嘴角撇出一抹桀驁的笑容。 张月英周身仿佛有著湛蓝色的雷弧在跳动。 “直接来就是了,乾脆利落一点,也好早点找白忘冬交差。” 在张月英看来,想要试探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从来都不是假模假样地和他套关係。 真刀真枪地干一把,什么就都明了了。 “可是,十一姐……” 张月泠刚想要出声劝阻,但张月英已然按耐不住。 她浑身沸腾的战意告诉她,她现在真的很兴奋。 狩猎,开始了! 唰—— 在张月泠那还没说完的半句话之下,湛蓝色的雷霆顿时迸发而出,一道蓝色的流光眨眼间就划破了空间,一路勾画,朝著那远处奔去。 空气中响起的是那雷动的爆鸣声。 张月泠看著这一幕,小脸之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她將自己被吹乱的刘海给重新捋正,缓缓地嘆了口气,但也没说个啥。 毕竟…… 都已经习惯了。 …… 而同一时间,那远处的赵临江就像是似有所感一般,眉头猛地一皱,迅速回头。 可就是这眨眼的一剎那,湛蓝色的雷霆直接划破空间,一只雷龙巨爪朝著他的方向悍然拍来。 赵临江双拳紧握,强势的灵力自气海当中猛烈涌出。 一股凶悍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流散。 轰—— 拳对爪。 这突如其来的雷龙巨爪瞬间被他给一拳轰碎。 下一秒,在那散落的满天雷光当中,一道倩影就这么携带著万钧雷霆从那被撕开的雷幕当中冲了出来。 目標直指面前的赵临江。 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 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磅礴的战意就瞬间笼罩了战场。 轰隆隆隆隆隆—— 灵力和雷霆对撞,庞大的气浪朝著四周掀去,掀翻了花草地皮。 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太平天雷被尽数挡下,张月英美眸当中闪过了浓浓的炙热。 她嘴角微扬,周身雷海越发的浓郁。 这一刻,雷海倾轧。 而对面的灵力当中却仿佛有著一道道吼声暴烈响起。 这吼声…… 仿似惊龙!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没有任何人明白,这枯燥的时间对於牧槿而言到底有多么的沉重。 她的呼吸开始加重,她的目光开始颤动,她的小动作也逐渐地多了起来。 这些不自觉做出的动作,每一个都体现出来她此刻的心情到底急躁到了什么程度。 在这种急躁下,她开始胡思乱想,开始去惦念水下的牧明,若是真的牧明出什么事情的话…… 她到底能否接受。 这个答案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定数。 牧槿舔了舔自己那有些乾的嘴唇,眼里的情绪时刻变化。 要是牧明死了…… 要是牧明死了?!! 一想到这里,牧槿再度挣扎了起来。 但徐妙锦把她控制的稳稳噹噹的,一点都不给她留一点屁股离开椅子的机会。 牧槿伸出双手捂住脸,十指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脸,脸上痛苦异常。 她承认徐妙锦刚才那句话说的对了。 有些代价,她真的承受不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上岸 她承认徐妙锦的话是对的了。 有些代价,她真的承受不了。 “求你。” 眼泪从五指当中流出。 牧槿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哀求和恐惧。 “我真的错了——” 哽咽的求饶带著卑微。 她真的是发自內心地在恳求。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她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件事了。 她认输了,她不比了,再也不比了。 这种可怕的事情再也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呜呜呜~~~” 哭声在这客栈当中不停地迴荡。 在这满堂住客的面前,牧槿真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看著这样的牧槿,徐妙锦嘴角露出一抹很满意的笑容。 真情和假意。 她向来能分的很清楚。 心中的倒数逐渐地靠近了尾声。 徐妙锦伸出手摸了摸牧槿的小脑袋,然后柔和的声音就在牧槿的耳边温柔响起:“既然这样,那就饶过你一次好了。” 听到这句宛若天籟一般的话语,牧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徐妙锦说了什么? “拉他们上来吧。” 徐妙锦又重复了一遍。 牧槿呆呆地看著她,显然是没想到徐妙锦会这么说。 看著愣住的牧槿,徐妙锦眉头微挑,从一旁拿起了那张纸团,淡淡说道:“难道就非要让我说出『你说的是假话』这句话才能够结束游戏吗?” 徐妙锦將那纸团打开,上面的內容瞬间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乌鸦、狮子、豹子、老虎、蝎子。 刚才的牧槿只说了前三个词。 她只说了“这是纸上的內容”,却没有说“这是纸上的全部內容”。 心理暗示加一些文字陷阱。 这就是牧槿第五局的手段。 果然…… 牧槿目光黯淡一瞬。 徐妙锦早就將她的所有手段全都给看破了。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但现在更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那重水之下的牧明! 徐妙锦说了,游戏结束,那就要赶紧把牧明给拉上来了。 得益於那捆在身上的金环绳。 牧槿只是刚从木椅上站起来,就第一时间催动了这样仙器。 金色的绳子上一道道流光碟旋。 唰—— 就在这个时候,金环绳骤然收缩。 噗通! 两道身影就这么从重水当中飞出摔到了地上。 牧槿连忙小跑著走到了那牧明的身前,检查著昏睡中的牧明到底怎么样了。 但还好,牧明只是晕过去了,虽然肉身上受了不小的损伤,但这些都是可以调理回来的。 最重要的是…… 没了气息的那个人。 不,是,他! 这才是最好的消息。 牧槿无力跪倒在牧明的身前。 她大口喘著粗气,到了现在,终於是能够把这颗心稍微塞回去了,刚才的那段时间,她简直就要感觉这颗心臟要跃出她的胸膛。 太嚇人了。 她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么让人害怕的事情。 此刻的她已经顾不上了周围的一切。 就例如…… 没了那个气息的人到底是谁。 “果然如此。” 二楼的关庭月看著昏睡不醒的白忘冬,肯定了他刚才的说法。 白忘冬就是没了气息,但是並没有死去。 他现在的状態十分的奇怪,就宛如是……一个活死人。 徐妙锦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这样的白忘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喜欢作死。 想要唤醒这样的白忘冬,方法其实並不难。 徐妙锦將手中的丹药餵给了白忘冬,这是禁灵丹的解药。 不管白忘冬是如何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只要气海中的灵力能够解封,那他的身体就会本能地做出反应。 而为了让这些反应能来的更快一些,徐妙锦一鼓作气,把那些丹药的解药全都给一股脑塞进了他的嘴巴当中。 丹药被强制下肚。 白忘冬的身体並没有出现半点的变化。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他的体內开始有灵力缓缓地渗出。 再然后,他的手指就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洪水冲开了堤坝,有了一个开始,那之后的一切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白忘冬的眼皮微微颤抖。 而就在徐妙锦的目光注视下,这双眼睛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缓缓张开。 视线重新归於光明,白忘冬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適应著周围的光线。 当瞳孔重新聚焦,白忘冬这才看到了那站著俯视著他的徐妙锦。 他嘴角微微一动,勾起了一道浅笑。 “时间卡的刚刚好,哪怕你再磨蹭一小会儿,我可能就真的睁不开眼睛了。” 听到这句话,徐妙锦真想给他一个白眼。 要一边应付牧槿,还要一边在心里默默倒数计算时间。 心分二用,她可太难了。 “既然醒了,就赶紧坐起来。” 徐妙锦踢了踢他的手臂,开口说道。 “身体有些僵,好像有几块骨头碎掉了,先让我缓缓,不著急。” 白忘冬扭了扭脖子,感受著这身体的僵疼。 然后就將目光再度看向了徐妙锦。 “怎么样,稍微掌控了一下別人的命运是什么感觉?” 又是这美化版的说辞。 听到他这句话,徐妙锦目光微微波动了几秒,最终这才淡淡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还不错。” 不是指玩弄別人的命运不错,而是这种生死由人的体验感让她觉得还真蛮不错的。 至少……她没有让白忘冬咽气了不是。 不过,看著开始活动身体的白忘冬,徐妙锦后撤一小步,开口问道:“你下重水到底是为了什么?” 刚才在气头上就没问,但现在缓过来的,徐妙锦还是基於自己的好奇心问了出来。 “好玩啊。” 白忘冬笑呵呵地说道。 这话…… 是真话。 至少是一部分的真话。 这人……果然就是那种她羡慕,但又永远不想成为的人。 一个人到底要抱著如何的处世之法才能做到对生死这般看淡。 她的牵掛太多,她也喜欢这一个个牵掛。 所以,她即便是对於那日益逼近的死期的的確確有一些恐惧,但也永远不想成为与白忘冬同样的人。 看著听到他回答之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徐妙锦。 白忘冬的笑声越发的清晰。 他就这么呈一个“大”字躺在这客栈空荡荡的一楼朝著那天花板和天花板下面的天骄们看去。 “哈哈哈哈哈。” 这浑身的酸爽。 可真的是舒服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厉害的人 骨头在嘎嘣嘎嘣的响。 这酥脆的声音,当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白忘冬披著外衣隨意地坐在地上的坐垫上面,托著下巴紧紧盯著桌子上热腾腾的薑汤,用另一只手来回在那升腾起来的热气上晃来晃去。 手心暖暖的~ 嘎吱—— 房门被推开,徐妙锦从门外迈步走了进来,然后就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视线瞥了一眼那碗薑汤。 “这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玩的。” “我好像已经过了需要你提醒我这种常识的年纪了。” 白忘冬兴致盎然地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收回了手。 然后就揣著袖子朝著徐妙锦看了过去。 这习惯性的保暖动作都是穿裘衣烤火炉那阵子留下的毛病。 估摸著一时半会是改不了了。 “那两个人就这么简单地打发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然呢?我还能因为这种事情留下他们一只手不成?” 徐妙锦从一旁端起水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水,语气淡淡地回答道。 “一个被宠坏的任性孩子,一个唯命是从没主见的隨从,给点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就行了。” 她倒还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这么霸道。 牧槿的做法虽然让她有些生气,但好在没有给其他人添麻烦。 给个教训过去了也就算了。 若是她还不因此长长记性的话…… 她不介意再替牧家的长辈们教育教育这小丫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白忘冬伸出手摸了摸那稍微凉下来一些的热汤,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他就看著那薑汤,皱了皱鼻子,端起来用最快的速度一饮而尽。 真难喝。 將碗给放回到桌子上。 白忘冬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巴,隨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了徐妙锦。 “玲瓏心……” “嗯,折寿的。” 白忘冬刚起了三个字,徐妙锦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条命就走到尽头了,老太太……就是镜清师太,说我活不过三十,我今年二十二,大概的確是没几年活头了。” 说到这些话的时候,徐妙锦的语气十分的坦然。 看起来一点都不为此动容。 生死这种事情,这么多年了,她早就看淡了。 “人总归都是要死的嘛,无非就是谁早一些,谁晚一些的差別。” 徐妙锦双手抱著装著热水的茶杯,轻轻笑了笑。 “你刚才说我害怕,其实也不算是害怕,至少对命数將近这件事,我並不是太过在意,我在意的,更多是……” “是对生者的留恋和放心不下,是害怕亲近之人会因此而伤心。” 白忘冬很自然地接口道,他抬起头看向徐妙锦,淡笑著说道。 “对吧?” 徐妙锦闻言微微一愣。 “……对。” 全对。 “你倒是蛮懂的。” 白忘冬笑而不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等待著她的后文。 徐妙锦也没在这上面多纠结,只是用修长的食指轻轻划过杯沿,就如同是讲故事一样,用平和的语气轻缓说道。 “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大概也就是才四岁,五岁?有些忘了。那个时候有一位佛宗的大前辈主动找上了我家,將玲瓏心的事情说的很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修佛法,可保我长命百岁,一个是就这样像现在这样还长著头髮,但却註定短命。” 上天的恩赐就是这般的不讲道理,明明有些东西她不是很想要,可就偏偏註定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那时候也是犹豫来著,修了佛法就得断了尘缘,撇了心中的『杂念』,这就意味著,我再也没办法將父母当成是父母,將兄弟姐妹当成是兄弟姐妹。” 佛法这东西,本就是真正的无情道。 “我捨不得啊,我有这么好的一群家人,我干嘛要出家呢?” “而短命……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对这两个字没什么概念,但我看到大姐姐流了泪,看到爹娘一夜未眠,我就知道,这两个字应该……还蛮严重的。” “能让他们都这么左右为难,这一定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徐妙锦说到这里,俏脸之上带著了一丝唏嘘。 “所以我就自己把这个选择给做了。” 语气当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感慨。 真的,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有点佩服那个小徐妙锦。 也许当时的她还没想到后果是什么,可面对这样的选择,她就是能做出旁人都佩服的决定。 毕竟…… “我真的不喜欢光头。” 徐妙锦摸了摸自己那一头秀丽的长髮,这么漂亮的一头黑髮要是被剃了的话,那简直就可惜到家了。 她真的捨不得。 “再后来长大一些以后,我也开始明白了,这个选择做得到底有多么沉重,那个时候也怕啊,觉得自己在一天一天的逼近死亡,整日整夜惶恐不安。” “我还做过掰著手指头数自己还能活多少天这种事情呢,当然,这是背著家里人做得,要是当著他们的面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不过即便是那时候,她好像也没有后悔过一次。 最多就是埋怨过这老天爷给了她这样的一种人生。 怨天尤人。 那段时间,真的是她这二十二年人生当中最大的一段黑歷史。 “我要是那个时候认识你,绝对能用眼神就把你给千刀万剐了。” 徐妙锦话锋一转,指著白忘冬开口恨恨说道。 那时候她最討厌的就是像白忘冬这种不惜命的傢伙。 干嘛呀。 就这么在她的面前炫耀自己命长? 就好像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在別人的眼里一文不值一样。 总之那段短暂到还不到一年的时期,现在回想起来让徐妙锦忍不住脚趾扣地。 妥妥的黑歷史,想一次鸡皮疙瘩起来一次。 再后来,再后来的故事就很平淡了。 也许就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或是在哪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当中。 她突然就想开了。 没什么特別的契机,更没什么惊心动魄的遭遇。 就是简简单单地睡了个午觉,发了一会儿的呆,心境就平和了下来。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你认识的我。” 徐妙锦將杯子中的温水给一口饮尽,笑容明媚到有些晃眼。 白忘冬看著她,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 这可真是个好厉害的人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窃命之法 徐妙锦的故事不长,毕竟她现在也就才二十二岁。 她也没说什么波澜壮阔的经歷,就是简简单单地讲了讲自己的心路歷程。 可白忘冬还是觉得眼前这人真的很厉害。 而且她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没细讲出来。 她和凤阳府的银月婆婆那么熟,也和自家的大姐大看起来相识已久,怕是在知道玲瓏心的祸患之后,就到处开始求医了。 虽说是接受了,但若是有机会的话,谁也不愿意乖乖等死啊。 只不过这属於“天疾”,医术再高超德医者也无能无力。 在一次次的失望之下,徐妙锦没崩溃和绝望,反而是心境被打磨的愈发平和和淡然,这的的確確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玲瓏心的反噬大概是属於天道伤。” 白忘冬稍微想了想之后,揣著袖子开口说道。 “七星灯续命之法同样是在向天道窃命,如果把这两者规定出一个等级高低的话,你觉得谁能够更胜一筹?” 徐妙锦摇了摇头:“不清楚,毕竟纵观史书,七星灯续命之法只是一个传说。就连当初的诸葛武侯都未能成功,若非本朝青田先生续命过一次,此法都无法得见其真容。” 青田先生刘伯温。 这也是一个神人。 可惜就是死的太早,他死的时候,徐妙锦还没出生呢。 传说中他的的確確使用过七星灯来续命,这件事是否真实鲜少有人知晓。 但徐妙锦说的这么真切,怕是中山王是知道其內幕的。 “既然他有此法,那为何你还要来诸葛家?” 就以徐家的体量之大,若是刘家留有此法的话,那这就是在捨近求远。 面对白忘冬这个问题,徐妙锦很果断地摇了摇头:“此法只有青田先生一人知晓,並没有留下半点记载。” 看来得知自己女儿有此劫难的时候,那位中山王就已经去寻过这法子了。 毕竟这方法虽然只能续十二年,但十二年也是十二年啊,多一年那都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人族的寿命是天道基於平衡加持在人族身上的一个限制。 所有的续命之法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在向天道窃命。 能够续命十二年,这已经是所有续命之法当中最逆天的了。 “虽然青田先生未曾留下过任何记载,但刘家提到过,青田先生曾经在某个时间拜访过一次诸葛家。” 徐妙锦继续开口道。 “这法子应该就是从诸葛家所得,所以我这才来这里碰碰运气。”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而且,徐妙锦还不是没准备就来了的。 目光扫了一眼空著的软榻,喜欢坐在那里盘腿诵经的清宓小师太已经消失了很久了。 白忘冬猜测,这位佛门天骄,静水庵的人间行走此刻怕是已经入了诸葛家,去给徐妙锦当小小鸟了。 和其他的各方天骄不一样,佛门对於诸葛家的传承也好,八阵图也好从来都不感兴趣。 佛宗弟子身份又特殊,若是递上拜帖,以镜清师太的地位,怕是可以被诸葛家的门人恭恭敬敬地请进去奉为座上宾。 哪里像白忘冬,还需要上赶著覥著脸去给人家家里抓贼才能稍微见一见诸葛家的家主和少家主。 嘖嘖嘖。 人和人,还真的是不一样呢。 白忘冬感慨地摇了摇头。 不过说起清宓…… 他的目光当中闪过了一抹幽光。 这次见到清宓他总能觉得和当初在顺德府遇到的清宓有了些许的变化,他向来不会怀疑自己的感觉。 仅仅只是一年的时间,这位静水庵的天骄佛法就又晋升了一个层次。 眼中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少,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真的到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程度了。 佛宗啊…… 白忘冬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 对於佛宗,他向来是发自內心的佩服的。 虽然佛宗的仙法从某种意义来说的的確確是有违人道,但佛宗的立场却又正当的让人不得不感慨其牺牲。 修了佛法,入了佛门,就意味著一辈子都要和佛国纠缠在一起。 追著灾祸满世界的跑,常年与天灾共舞。 这种精神著实是了不起的。 啊~ 这死了一次以后再看这世界,总觉得这世界处处都无药可救,但处处又都了不起。 “清宓小师太的消息送回来以后,给我也瞧瞧唄。” 白忘冬对著徐妙锦笑著说道。 正愁没办法了解到诸葛家更多的事情呢。 这还差一天多的时间就要到群英会了,情报知道的越多越好。 “凭什么?” 徐妙锦眉头一挑,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货又想在她这里空手套白狼? “大家都是朋友……” 白忘冬张开双臂,刚要慷慨陈词,但看到徐妙锦那玩味的目光,他就放下了手臂。 “那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唄。” 这话说的是越来越顺口了。 “不是,你都欠我多少人情了?” “先欠著嘛,总会还的。” “什么时候还?” “都说了,总会……” …… 废墟。 焦黑。 碎石满地。 “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这残破的废墟当中传来。 一道小巧玲瓏的身影连忙从远处赶了过来,来到了声音响起的地方。 看著那靠著石头坐在废墟当中,满身是伤的张月英,张月泠连忙走到了她的身旁,毫不迟疑地取出了一瓶瓶伤药。 同一时间,张月英身体之上灵力覆盖,被撕开的血肉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比缓慢的蠕动。 “刚才赵临江用的仙法都记下了吗?” 张月英將差点喷出的一口鲜血给咽回去,用沙哑的声音对著张月泠说道。 张月泠一边动作熟练地给张月英处理著伤势,一边点了点头。 “给白忘冬送回去。” 张月英目光凌厉。 “这人绝对不是赵临江,至於到底是谁,让白忘冬直接去判断吧。” 她毕竟才从张家村里出来一年的时间,对於这天下仙法知之甚少,这事情,她做不来。 “好。” 张月泠看著张月英还能催动太平经.回春篇,就知道这並非是什么致命之伤。 赵临江一心为了逃离战场,手下虽然没有留情,但也没多少杀招。 给张月英简单包扎了一下,张月泠就抬起了手指,一只飞虫从她的指尖钻出,张月泠將这飞虫轻轻一抬。 嗡嗡嗡。 这飞虫就朝著远方飞去。 也不知道这消息和赵临江,到底哪一个先到百户所……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诸葛家会客 诸葛家。 诸葛林面容温和地坐在会客厅的首位之上,看著这位身份特殊的客人,满脸都是笑意:“在下昔日和镜清前辈还曾有过一面之缘,直到现在在下都未曾忘记镜清前辈当时镇压佛国的风姿,不知道现如今镜清前辈身子如何啊?” “劳诸葛家主掛念,师父的身体很好,贫尼此次来诸葛家赴宴,一是因为对八阵图有所好奇,二来,也是因为家师有此一念,托贫尼前来拜会。” 出家人不打誑语。 对八阵图好奇是因为徐妙锦好奇。 她师父有此一念,也是因为听徐妙锦提起八阵图,这才想起了曾经和诸葛家这位家主的的確確有过一面之缘。 “师太也对我们诸葛家的家传至宝感兴趣?” 诸葛林听到清宓这么说,的的確確是惊奇了那么一下。 佛门之人向来无欲无求的,居然也会对外界的仙器感兴趣的吗? 这倒是少见。 清宓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很可惜了,这八阵图只能是在三月初三晚春之会上才能拿出来,不能提前给师太一观,实在是抱歉了。” 诸葛林满是歉意地对著清宓说道。 清宓摇摇头,语气波澜不惊:“无妨,既然满城天骄都是为了晚春之会而来,贫尼自当不会行这特別之事。” “师太高义。” 诸葛林真的很会聊天。 话不过三句就是一句捧。 和他说话,从来都不用担心自己的话会掉地上。 不过,捧话归捧话。 诸葛林一边和清宓说著话,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著这位镜清师太的高徒。 他可不会真的觉得昔年的一面之缘能够让那位佛法精深,德高望重的佛门大修行者记到现在,还特地让弟子上门来拜会。 事出反常必有妖,即便这是个尼姑,但未必心中就无妖。 他不动声色地又主动往出拋了几个问题,让这对话正常的运转著,然后一边悄悄咪咪地观察著清宓的神態是否变化。 很可惜。 在这方面,佛门弟子的修行果然还是有用的。 至少诸葛林这等老狐狸看了半天愣是没发现一点的破绽。 清宓的表情一直就没变过,也不是板著脸,就是单纯地掛著浅笑,面容十分的恬静。 光是看著这张脸,感受著从她身上传来的气质,就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不过诸葛林何许人也,那是白忘冬认证过实实在在的老狐狸,他可能会放鬆,但绝对不会放下警惕。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聊著聊著,居然还真的就聊起来了。 气氛十分的融洽。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清宓主动站起身来,对著诸葛林说道:“那贫尼就先告辞了。” 诸葛林讶然:“师太不多坐一会儿吗?家里已经为师太准备好了素斋。” 清宓摇了摇头:“贫尼本就是受师命之託,如今见完了诸葛家主,自然就要告辞了,还请施主勿要挽留。” “这……” 诸葛林迟疑犹豫了几秒,然后这才嘆了口气。 “唉,既然师太都这么说了,那我若是挽留,就是我的错了,那就让我来送送师太吧。” 说完这话,诸葛林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就率先迈出脚步,带著清宓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看著清宓那跟著紧紧的脚步,诸葛林疑惑了起来。 莫非真的就只是为了见他一面,是他被前几天锦衣卫上门给搞得有些精神紧绷了吗? 想到这里,诸葛林决定再稍微试探一下,至少要搞清楚清宓上门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师太,在下突然想起来,八阵图此刻就在犬子那里,若是师太想看的话,那或许可以稍微绕一下路,让您一观。” 诸葛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清宓却又是摇了摇头,笑著说道:“这样对其他的客人不公平,既然晚春之会上可以一观,那便再等一天便是。” “这……” 诸葛林为难道。 “届时人山人海……” “不碍事。” 清宓摇了摇头。 “眾人可,我无不可。” 好一个佛门天骄。 诸葛林还真没从清宓身上发现任何的问题。 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杯弓蛇影,风声鹤唳? 被白忘冬带著人上门啄了一次,就觉得这天下所有的鸟儿都是会啄眼睛的禿鹰? 可若这真的是清宓的偽装,那这小年轻可就太厉害了。 算了。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要想了。 把人给安安稳稳地送出门去,只要大门一关,即便是再心有歹意,那也无妨。 带著这样的想法,诸葛林讚嘆地看著清宓,开口夸道:“果真镜清前辈的高徒,从师太的身上,在下当真是看到了昔日镜清前辈的风姿。” 这话说的,可真是戳人心窝子。 说的太称心了。 纵然是清宓都被这一句夸讚给差点迷住。 这天下哪个徒儿不想成为自己师父一样的人呢? 反正对於清宓而言,被人夸讚像自家师父,这就是世上最好的讚扬。 不过虽然开心归开心,但此行她是为了探查诸葛家而来,妙锦的嘱託可不能忘了。 就在清宓即將踏出诸葛家的这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 诸葛林疑惑地朝著她看去。 怎么著,这是到了最后了反而要整么蛾子了? “师太?” 诸葛林试探地问道。 只见清宓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双目化为琉璃,缓缓扭过头,朝著那诸葛家的某个方向看去。 她表情凝重,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人瞬间觉得严肃了起来。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臂,指向了一个位置。 “诸葛施主,不知那个方向可有何人?” 诸葛林听到她这么严肃的声音,微微一愣,顺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是…… “那是家中老太爷居住之所。” 诸葛家老太爷,也是一代豪强,当年下山之后也打出了不小的威名。 只不过…… 人果真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 昔日的豪杰如今病的已经只剩下了皮包骨。 “不知贫尼能否去那边看上一看?” 清宓表情认真地说道。 看她这样子,诸葛林心里还真的有些没底。 他们家难不成混进了什么脏东西不成? “这……” 诸葛林犹豫了一下。 清宓看著他的目光越发的认真。 在这炙热的目光下,诸葛林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 有自己跟著,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第一百六十章 猜测 “我按照你说的,去了诸葛家不少的地方。” 入夜。 清澜客栈。 清宓端坐在桌前,对著徐妙锦淡淡说道。 白忘冬坐在一旁,一边將手中的虫子放到耳前,一边听著清宓的讲述。 出家人不打誑语。 清宓小师太向来是个乖宝宝。 就算是为了帮忙,她也不会因此而违背佛门清规条律。 所以,她就真的乾脆一句话都没说。 徐妙锦给她支的招很简单。 表情严肃,只字不回,適当摇头。 只需要提出问题,摆出姿態,剩下的全都交给问问题的人就可以了。 即便是诸葛家再心有不愿,他也得乖乖作陪。 事实上,让清宓骗人很难,但让清宓不算话装一装高深莫测很简单。 靠著镜清师太嫡传弟子的名声,诸葛林陪著清宓走了不少的地方。 不过…… “这些地方都不是很重要。” 清宓开口敘述道。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诸葛家的少家主。” 这很正常。 上一次若不是锦衣卫已经要衝进去搜诸葛非我的房间,他也不会被逼无奈地走出来。 看那房门紧闭的样子,大概那小子藏在里面做的都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 想要见他,软行不通,只能来硬的。 “但我见到了诸葛家的老太爷。” 虽然没能见到诸葛非我,但清宓还是见到了一个重量级的角色。 白忘冬听到这里,抬起眼眸朝著清宓看了过去。 诸葛家的老太爷,这个在锦衣卫的卷宗上是有记载的,他是诸葛家现如今存世之人中最老的一代人。 算得上是上上任的诸葛家家主手下的长老团,诸葛林的爷爷辈。 白忘冬记得他的名字应该是叫作…… “诸葛周天啊。” 今年九十三岁的高龄。 属於是半个身子已经装进了棺材。。 自打十年前开始,这老头就一直再也未曾出过诸葛家,若不是诸葛家近些年没有操持过大的丧事,这边的百户所要判定诸葛周天已经归天了呢。 “他还活著啊。” 白忘冬“嘖嘖”两声,开口说道。 “这位老前辈身体可还硬朗?” 诸葛周天年轻的时候,也曾名动过一方,算得上是有数的老牌强者,更是诸葛家最强的底蕴之一。 若是真的要和诸葛家干起来,这老头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听到他的问题,清宓果断摇了摇头:“很不好。” 她所见到的诸葛周天瘦的已经成了一具皮包骨,那样子,若不是还能说话和喘气,清宓甚至都要认为那是一副行走的骸骨了。 “气血流失,寿元枯竭,他大抵是熬不过五年的时间了。” 居然还能熬五年?!! 可真的是能活啊。 “不过……” 就在白忘冬心中暗自感嘆的时候,清宓黛眉微皱,语气迟疑,就像是拿不准一样。 “不过什么?” 徐妙锦见此连忙开口问道。 “我总觉得这位老施主的眼睛有些太过於亮了,精神头也很好,完全不符合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这样的情况,更有点像是……” 清宓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她是真的拿不准。 明明清楚感觉到对方还能挺过五年之久的时间,即便是油尽灯枯但还没有到完全熄灭的时候,可真正面对面交谈的时候却又给她一种迴光返照之感。 前后矛盾,清宓不知道是自己判断错了,还是说是另有缘由。 听完清宓的解释,白忘冬眼睛微眯。 他大概有些猜到这位诸葛家仅剩的老太爷担任的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了。 “还有。” 清宓的发现除了这位老太爷之外,还有其他的。 “八阵图一直都在诸葛少主的房间里,诸葛家主虽然同我说可以带我一观,可我能听出来,把那只是虚辞。” 將自家至宝放到一个小年轻的手中。 就算是这个小年轻贵为家族少主,这也是不合理的事情。 八阵图对於诸葛家的重要性无异於玉璽对於皇室的重要性。 八阵图被放在诸葛非我的手中,只能说明一件事。 诸葛非我的身份非比寻常。 当然,这一点从诸葛非我能筹办此次群英会来看,异常的明显。 那么问题来了。 只知道他身份非常,那这份非常又是来自於何处呢。 “该不会……” 徐妙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转头看向白忘冬,表情略显惊异。 “诸葛非我能掌控八阵图吧?” 八阵图,这种神秘莫测的仙器,上千年来,即便是在诸葛家內部,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將其掌握。 就如同昔日白玉世家的白玉京一样。 至宝虽然放在族中,可却是身怀宝器,无可自用。 若是诸葛非我是这一代所出的八阵图之主的话,那他在诸葛家的地位,恐怕比外人想的要高太多太多。 只不过,这只是一种宛如空中楼阁一般,毫无根据的猜测,若是只光凭诸葛林一句“八阵图在诸葛非我那里”来判断的话,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现在这种无根据的猜测只能是怀疑,亦或是一种联想。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目光微闪。 可这怀疑又未尝没有可能,甚至於,这种可能性很大很大,大到可以解释之前不少的疑惑。 “八阵图……” 明明都已经掌控了这样的仙器,诸葛非我所求的又会是什么呢? 將四方天骄齐聚於此,就如同白忘冬之前判定的一样,诸葛家若是还想要留存於世,那就绝对不可能对来到这里的各方天骄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若不然的话,如此恶性事件,不光是各方势力会为自家继承者报仇,就连朝廷也会追查到底。 那届时诸葛家所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 只要诸葛家的人脑子正常,就不可能让事情朝著这方面发展。 所以这样一来,诸葛家所要做的事情就很有局限性了。 “將所有天骄都给召集於此,各门各派,各路豪杰,各不相同……” 白忘冬眼睛越眯越紧。 诸葛家求的应该是这些人身上的相同之物才是。 可一群形形色色,各不相同的人,他们身上所相同的又会是什么? 就算是有,那这东西又会被诸葛非我拿来做些什么呢? 白忘冬抿了抿嘴。 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第一百六十一章 食肉 “今日清宓师太登门很不寻常。” 诸葛林站在房门之外对著里面的儿子轻声说道。 “多半又是试探,就是不知道是何方人士,能够请的动佛门的佛子。” “她大大方方的来,就是没想著要掩饰自己的目的。” 门內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声音。 “背后之人大抵是没有什么坏心的,父亲不必多虑。” 诸葛非我盘腿坐在地上,目光仍旧在一动不动地看著面前的星图,一边锁定著那些移动的光点,一边回復著门外的诸葛林。 “即便是之前的白大人,虽然他的手段有些粗暴,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求一个安稳,等到真相大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虽然这么做可能有些下作,但为了诸葛家,现在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方法了。 门外的诸葛林听到自己儿子的回话,微微頷首。 “为父明白。” 诸葛家想做的事情从来都只有自保。 “咳咳咳咳咳……” 但就在诸葛林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內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听到这咳嗽声,诸葛林顿时就把自己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目露关心地看向紧闭的房门,连忙开口询问:“今日可曾按时服药?” “咳咳咳……按时服过了。” 咳嗽声不止,诸葛非我的声音更加虚弱几分。 他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看著那手帕上沾染到的一抹殷红,眼眸微低。 其实他和诸葛林都知道,这药物对於他的身体而言根本没有多大的效果,喝药,也只是求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那便好,那便……好。” 诸葛林声音越来越弱。 与其说是放心,不如说是他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眼中多少露出了一些不甘心。 当父亲的,最能感到无力的就是如今这种情况。 “外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为父会帮你看顾好的,你只需要照看好自己的身体就可以了,无论何时,你的身体永远都是第一位。” 诸葛林吐出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知晓。” 诸葛非我回答道。 他坐在地上靠著书桌,一边出声回復,一边抬头再度看向了那星图。 “父亲若是无事就先去看看老太爷吧,这种时候,要照顾好他的情绪才行。” “好。” 诸葛林连连点头。 “为父来办。” 这句话之后,就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诸葛林最终没能等到诸葛非我的下一句话,他轻轻嘆了口气之后,就迈步离开了这里。 这片原本就偏僻寂静的区域再度变得安静了下来。 只有时不时的咳嗽声还在不断地响起。 盘腿坐在地上,诸葛非我闭上了眼睛,靠在那桌子上,身体完全放鬆。 坚持,要坚持才行。 整个计划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不管是白忘冬,还是百晓生,他们的举动都还没有脱离他的掌控。 即便是有了一点点的偏差,那也还在可控范围当中。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为了诸葛家……” 他必须要將这个计划完美实施。 唰—— 他睁开眼睛,再度看向了那星图,时时刻刻观察著上面的一切情况。 只剩下了一天的时间。 不知道又能来上几颗星星。 …… 將手中的虫子给从窗户前放走。 白忘冬转过身来,再度看向了坐在桌子前的徐妙锦。 “既然已经知道了诸葛家另有所谋,你要如何拿到这七星灯续命之法?” 徐妙锦既然会派清宓去试探诸葛家,那恐怕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群英会之后必有內幕的事情。 如此,还要试著求一求这秘法吗? 徐妙锦听到白忘冬的问题之后,目光微顿,却是摇了摇头。 “我已经没这个心思了。” “若是七星灯续命之法真的对每一个人都有效的话,那诸葛周天残存至今,你说他是用过了,还是没用过?” “你又说诸葛非我身患重疾,身体虚弱,怕是命长不了,那你说,他又可否用过了这续命之法?” “说到底,即便是放眼整个史书,也就只有两人用出了这法子,其中有一人还失败了。”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目光清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白忘冬的旁边,双手扶著那窗台,看向了外面的夜幕。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若是群英会上真的能观一观这传说中的八阵图,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至於有些东西,就不必太过苛求了。” 她虽然想试试看这传说中续命之法,但其实也没有太过於执著。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勾起。 “我总不能衝到诸葛家当中,直接霸道地把人家的家传至宝给抢过来吧。这种事情,就是你这么性格恶劣的人都做不出来。” 不是,你说你自己就说你自己,扯我干嘛。 白忘冬给了她一个白眼,然后就抱著肩膀靠在了窗户上,同样看著这片夜空。 “本来还想著能不能趁这个机会顺手帮你一把,把欠你的人情一次性还清的,看来是没戏了。” “顺手?” 徐妙锦很精准地抓住了关键的那个词。 她扭过头看向白忘冬,眉头微挑。 “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我想做什么取决於那位诸葛家少主想要做什么。” 他多多少少猜到了这场戏到最后会是个什么样的走向。 而他想做的,其实和蓝葵,百晓生没什么两样。 “反正咬他肉的狼也够多了,不缺再加我这一个。” 听到他这句话,徐妙锦偏了偏头。 能被白忘冬盯上的“肉”,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至少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所求的这什么七星灯续命之法和这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別玩的太过火。” 虽然这话估摸著对白忘冬来说和空气差不了多少。 白忘冬靠著窗户没有说话,视线直直盯著那天幕,目光微微闪动。 舞台都摆好了,如果不上去唱上一曲,那可就太浪费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这里的灵力还真的浓郁啊。 咚咚咚。 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缓缓敲响。 白忘冬眼皮低垂,收回目光,朝著房门看去。 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赵临江到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鸿门宴 临时住所。 白忘冬看著这个风尘僕僕的锦衣卫千户,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夜流霜站在他的旁边,抱著剑静静不语。 杨兰客坐在椅子上,同样也在笑。 施蓉和任洪在不远处小声说著什么,声音很微弱,並没有让这边的人听到。 “在下来迟,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赵临江的脸上掛著肉眼可见的疲惫,身上还掛著彩,看起来狼狈至极。 看到他这副样子,白忘冬满脸惊疑地问道:“赵大人这是……” “路遇匪徒,受了些伤,不碍事的。” 赵临江满是轻鬆地说道。 这些伤对他来说的確不算是什么大伤。 袭击他的人实力虽然不弱,但和他比还是差了一些,他又一心想著逃离战场,根本没有和她有过几次正面衝突,这身上的伤势自然不重。 “原来如此。”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那这匪徒还真是猖獗,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截锦衣卫的路,还真是胆大包天。” 他双眸当中寒光涌动,些许杀意缓缓流转。 他掉头看向了那和施蓉聊的正开心的任洪,声音冰冷到了极致。 “任大人。” 听到他这三个字。 任洪瞬间扭头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表情认真无比。 “白大人放心,我早已经派人去搜寻匪徒下落,若是找到,绝对第一时间让其付出代价。” “能够伤到赵大人,这匪徒的实力不容小覷。若是寻到,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明白。” 任洪点头。 “那就多谢几位大人了。” 赵临江见此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抱拳拱手,朝著在场诸人感谢说道。 白忘冬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客气。 赵临江这才又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端起了之前准备好的热茶,大口喝了一口。 “距离三月初三只剩下了一天的时间,还好赵大人及时赶到,不然的话,可能就要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群英会了。” 白忘冬这边说完,紧接著开口的就是杨兰客。 他笑呵呵地看著赵临江,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位多日未见的老友。 “是啊。” 赵临江同样感慨道。 “还好及时赶到了,凤翔府距离金华府太远,得到指令的第一时间,在下就立刻动身了,可没想到还是差一点就没能赶上。” “赵千户既然是凤翔府千户,这一趟来,不会耽误凤翔府千户所的事务吗?” 杨兰客继续好奇问道。 赵临江连忙摇头:“凤翔府的事情,我都全权交给了两位副千户代为打理,那二位都是能力出眾之人,交给他们,我甚是放心。” “哦。” 杨兰客点了点头。 “看来赵大人是有两个好部下的。” “当然。” 赵临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 “有他们辅佐,我这千户平日里做的可省心的很。” 回答的太实诚了。 一点都没听出来杨兰客话语中蕴含著的意思。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二人一问一答,杨兰客不愧是个老狐狸,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刻意地套著赵临江的话,而且隱藏得极为巧妙。 但赵临江也不简单。 虽然看起来憨憨直直,老老实实地在回答著杨兰客的问题,但每一个问题都能回答的滴水不漏,这就很能说明他的能力非凡了。 回想起张月泠给自己的传信,白忘冬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赵临江。 张月英亲自和这货动了手,测试了这货的路数,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和北镇抚司卷宗上记载的赵临江多少有一些出入。 虽然赵临江的招数他似乎也会用,可情急之下所露出来的招数,却是资料上没有的。 还有那远超赵临江的实力,以及在张月英灵感之下无所遁形的庞大灵力,这些多多少少都能说明眼前的赵临江恐非本人。 白忘冬不好奇他是谁,他想要做什么。 他现在就想知道,杨兰客找的是谁,又是想做什么。 这货寧可去找吕凤仙那贪吃的狮子,也不愿意用锦衣卫自己的人,这里面的门道,怕是和纪纲那廝有关。 能抓纪纲把柄的事情,白忘冬可是特別乐意去乾的。 把把柄搞得多多的,老纪的脑袋才能掉的快快的。 托著下巴,白忘冬也不嫌困,就这么看著两人你来我往。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局中人看的最明白。 恐怕这两人都还没意识到,他们的异常此刻显得分外的明显。 不光是白忘冬,就是夜流霜和施蓉多多少少都发现了这其中的不正常。 而这种异常,或者说违和感的来源十分的简单。 杨兰客所针对的是真正的赵临江,而此刻的假赵临江即便是模仿的再像,那也不可能是真正的赵临江。 面对杨兰客如此大量的试探,假赵临江应对的自然会有些疏漏。 而这份疏漏一旦出现,就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尤其是这旁人还是几个身经百战的锦衣卫精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杨兰客似乎很高兴地抓著赵临江的手开口说道。 “今日能够听到赵千户如此了解南镇抚司之职权,本官甚是欣慰,若是赵千户不嫌弃本官,那明日,本官做东,宴请诸位给赵千户接风可好。” 鸿门宴。 白忘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三个字。 怕不是在宴席之上,杨兰客一摔杯子,那门外就会衝进来一个吕凤仙,对著赵临江动手。 “这……好吗?” 赵临江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其实也是借赵千户的东风罢了。” 杨兰客笑著说道。 “本官早就想宴请在场诸位,只是赵千户一直未到,有些不太好意思罢了。” “那……在下便不推辞了。” 赵临江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杨兰客的笑容越发的浓烈。 白忘冬转过头,忍不住嗤笑一声。 乌龙碰上了乌龙,假情碰上了假货,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一场什么样的闹剧。 “那就明日红凤楼,不见不散。” 只是不知道这不见不散到最后,在场所有人里又能到上几个呢? 白忘冬赌一个铜板。 除了赵临江,杨兰客一个人都不会叫。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赵临江 看著窗外的月色如华。 赵临江赤裸著刚刚包扎完的上半身,站在窗户前背手而立,眼眸当中闪过些许的深沉。 就单从今夜这群人的表现来看,袭击他的人应当不会是锦衣卫的人。 他的偽装到现在来说做的还算是完美,只要不大动干戈,就不会被人识破他假赵临江的身份。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局。 从今日的观察来看,在场所有人里,夜流霜和白忘冬明显是站在一起的。 而白忘冬和杨兰客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十有八九这两人之间有矛盾存在。 施蓉看样子是个中立的立场,她在有意地避开同这两人的交流,而那个任洪,他更是个边缘角色,毫无存在感。 除了那个还未曾到场的第六人之外,如今这几个人之间的派系涇渭分明。 赵临江的身份是一个同样游离在边缘的人物。 如果是按照这个身份的话,他应该选择和施蓉一样站在中立立场,左右逢源。 可是…… 不行。 他若是想要成事,那就必须从白忘冬和杨兰客这两个核心人物当中选取一个接近。 而这两个人里,很明显,形单影只的杨兰客要比白忘冬更加合適。 和有著夜流霜在身边的白忘冬相比,孤身一人的杨兰客很明显处於弱势,他比白忘冬更需要一个帮手。 这是一个机会。 他想,杨兰客今夜对他如此的热情,大概也是因为抱著同样的想法吧。 明日的红凤楼,他可以適当地释放一些善意,只要让杨兰客嗅到味道,那不用他多费心,这条肥鱼就会自己主动咬鉤。 “呼~” 吐出一口气。 赵临江看著窗户外面皎洁的月色,表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还好,还好。 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那突然杀出来的拦路之人外,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当中。 虽然不清楚那拦路之人究竟是谁,但只要对方不是锦衣卫的人,那就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一天。 此刻距离群英会还有整整一天。 这个时间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早上一些。 那就意味著他可以借著这多出来一天做很多的事情。 想到这里,赵临江嘴角微微勾起。 心里逐渐有了一些想法的雏形。 …… “玄境三重,擅使拳法,惊龙之术……” 另一个房间当中。 白忘冬看著这一个个被列到纸上的標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夜流霜扫了一眼纸上的內容,淡淡开口:“看来他的確不是赵临江。” “这人应该是学会了赵临江的一些的术法,如果只是简单的比划的话,在这方面,他露不了马脚。” 白忘冬目光从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招式上扫过。 这些招式当中有不少都是北镇抚司卷宗上记录过的赵临江所学。 看样子,这个假扮赵临江的人的確是下过功夫的。 能够被诸葛家送上英杰帖,赵临江本人在修行之上自然也有他的独到之处。 在拳法上,赵临江也算是锦衣卫当中难得一见的天才,想要模仿他的拳势,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惊龙之法……” “惊龙”这两个字还真让他联想到了些什么。 只不过这样的术法在修行界並不算少见,即便是知道了大致的招式,仙海滔滔,一时间还真没办法找到完美匹配的仙法。 “你能看得出来他的来处吗?” 白忘冬转过头对著旁边的夜流霜开口问道。 夜流霜果断摇了摇头。 若是剑法的话,这修行界当中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的剑法她都能说个七七八八,但说起別的招式,那属实不是她的专业。 这天下的术法太多了。 哪有人能够全部了解。 “也许还真有人能全部了解。” 白忘冬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夜流霜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但却並没有从白忘冬的口中得到任何的回答。 白忘冬只是看著手中的纸张,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比起赵临江是个假的这件事来说,他更想知道这个假赵临江到底是来自於哪一边的人。 自从来了这城镇之后,白忘冬就在让任洪暗地里搜寻蓝葵和百晓生的身影,但都一无所获。 京城来信,百晓生此刻身在琅琊。 也就是说,即便百晓生真的想要在这件事当中插上一槓子,那也不会亲自前来。 如果赵临江是她的人,那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她真正的手段。 她的手段不可能如此的破绽百出。 若是假设赵临江只是一个障眼法的话,那恐怕百晓生的布置会另有其人。 而赵临江此刻身在锦衣卫当中,如果以上假设全部都成立的话,那也就是说,在百晓生的计划里,锦衣卫將会是她的阻碍。 她这么做,是在提前防备这个阻碍。 那她藏起来的人是谁? 此刻又是否已经进了城镇。 白忘冬目光涌动。 以上猜测是真是假,只需要验证一件事即可。 那就是赵临江到底是不是百晓生放出来的烟雾弹。 “红凤楼……” 就拿杨兰客当这块石子,试试看能不能从这水塘里砸出一条鱼来。 …… 火,大火,滔天巨焰。 所有的一切都被燃烧成了红色。 远处的天,地上的血,都是同样的顏色。 遍地尸骸,一具具尸体陈列在废墟当中。 站在这里,他甚至还能看到那尸体死不瞑目的表情。 而这里躺著的每一张脸,他都认识。 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尸山血海,但却仿佛有著一张屏障一直阻挡著他伸手向前。 他深刻地知道,这是一场梦。 因为就在这个梦当中,他看到了刻著自己名字的墓碑。 这是一场预知梦。 嘭。 而就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 一只手就这么抓破了屏障,瞬间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窒息感顿时涌了上来。 他张著嘴巴,瞪著双目朝著这手掌的主人看去,可却始终没办法看清楚那张藏在黑暗背后的脸。 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想要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脸,但下一秒。 咔嚓。 他的脖子被狠狠捏碎。 气息瞬间断绝。 现实中。 诸葛非我瞬间从桌案上爬起,直起身子大口喘息。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隨即就再度看向了那闪闪发光的星图,目光深沉宛如天渊。 没错。 一切…… 都只会是一场梦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问三不知 红凤楼。 这算是这个小城镇当中最好的一家酒楼了。 杨兰客记得这家酒楼在金华城中也有,现在这里的这家,大抵是一家分店。 他曾经在金华府这边驻扎过一段时间,查过金华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帐,所以对这边还算是有些熟悉。 来到这里一看到“红凤楼”这个有点印象的名字就想起了当初的那段回忆。 咔噠。 房间的门被缓缓地推开。 赵临江从门外迈步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首位上看著仙法的杨兰客。 杨兰客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抬起头朝著他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再度掛上了那和善儒雅的笑容。 “赵大人可是来迟了,一会儿一定要自罚三杯才是。” 赵临江疑惑地扫了眼这空荡荡的厢房,有些不解地看向杨兰客,迟疑问道:“杨大人,为何……” “为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吧?” 杨兰客替他问出了心中所想。 赵临江点了点头。 明明昨晚说好了是要宴请所有的人,可现如今这厢房当中只有他和杨兰客两个人在,这种异常的情况,不得不让赵临江心中升起了一抹警惕。 “没办法,本官人缘太差,请不动其他的人。” 杨兰客耸了耸肩,表情悲伤,用轻鬆的语气开口回答道。 但看到赵临江那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他又驀地笑了出来。 “好吧,我承认,我没有叫其他的人过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朝著赵临江的方向迈步走来。 赵临江见到他这动作,目光微微一顿,右脚下意识后撤半步,身体习惯性地就做出了防护的姿態。 但杨兰客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的小动作,然后就毫不在意地停下了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仅仅一步之遥。 赵临江看著近在咫尺的杨兰客,心头的警觉已经达到了顶峰。 “杨大人,你这到底是……” “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赵大人不知道吗?” 杨兰客笑著说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的。 赵临江微微皱了皱眉:“在下当真不知。” 他还没有拋竿,这肥鱼为何自己上了鉤。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 杨兰客依旧是这么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就像是无论什么事情都没办法打断他的笑容一般。 他的视线在赵临江的神態上不著痕跡地一一扫过,然后就拉起了赵临江的手腕,朝著这坐席走了过去。 “虽然今日只有你我兄弟在此,但也要好好畅饮一番,不管赵兄是否明了弟之意,这美酒佳肴总归是不可辜负的。” 这就已经叫上兄弟了? 赵临江眉头微皱。 他向来奉行一句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杨兰客这个热情的样子,突然让他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是拉拢的话,那这个步骤不应该稍微缓和一些吗? 现在这般热情直接,是不是显得进展有些太快了点。 赵临江没有反抗,而是顺从著杨兰客的动作坐到了那坐席之上,杨兰客坐在他的身旁,然后第一时间就给赵临江打开了桌子上的美酒,给赵临江倒了一碗。 然后他主动拿起自己的酒碗,对著赵临江开口说道:“赵大人,可要先再罚三杯否?” 赵临江脑子迷迷糊糊的。 杨兰客这一套组合招让他有些懵逼。 就好像中间跳过了很多步骤一样。 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就算是不知道这杨走狗想要搞什么事情,他先將计就计好了。 之后的剧情就很简单了。 杨兰客劝酒,赵临江喝酒。 觥筹交错,共享佳肴。 可能赵临江並没有发现,这席间的节奏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开始被杨兰客所掌握。 赵临江的被动应对只是在被牵著鼻子走。 气氛越来越浓,两人的欢笑声时不时的响起。 赵临江的心中是警惕。 可杨兰客的心中却是在想著一些別的事情。 哐当。 又是空碗砸在了桌子上。 杨兰客笑眯眯地给赵临江重新续上了酒,然后就开口问道:“赵大人昨日见了我就真的没有想说的吗?” 想说的? 要说什么? “在下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赵临江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开口回復道。 “是吗?” 杨兰客看著他这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手指就蘸上了碗里的酒水,朝著桌子上画了上去。 手指轻轻移动,水渍留在桌子上,写出了一个字。 “黄”。 当这个字出现的时候,赵临江的目光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波动了一瞬,再然后,就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杨兰客。 “杨大人这是……” “大人不认得这个字吗?” 杨兰客目光涌动,开口问道。 赵临江哂笑一声:“在下是真的不知道。” 这已经不知道是赵临江今日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不知道不知道全是不知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杨兰客一直话中有话,可他却不知道这话从何来。 “这样吗……” 听到赵临江的回答,杨兰客沉默了几秒。 他都已经把话说的这般清楚,可赵临江还在这里装傻,左一个不知道右一个不知道,这態度,摆明了就是不想谈。 真是头疼啊。 杨兰客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脾气又臭又硬的傢伙。 深吸一口气,杨兰客的表情顿时有了变化,还是在笑,但这笑容当中却仿佛多了一些什么。 “赵大人,有些事情你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够怎么样呢?” 杨兰客把酒碗放下,虽然喝了不少,但这脸是一点都没红。 他就静静地看著面前的酒碗,淡淡说道。 “可莫要自误,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听到杨兰客突然风格骤变的话语,赵临江眉头一皱。 到底是什么事情,直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 “在下不知道大人说的是什么。” 又是一个不知道。 杨兰客嘆了一口气。 说实话,能和平解决的话,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终究,这也是迫不得已。 “唉。” 杨兰客拿起手中的瓷碗,然后在赵临江疑惑的目光下,直接把它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啪嚓。 瓷碗破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赵临江正疑惑的时候,突然,他猛地回头,目光骤然凌厉。 然后下一秒…… 轰!!! 狂暴的灵力炸开。 赵临江被灵力瞬间淹没。 第一百六十五章 乌龙会 轰隆—— 暴烈的气浪就如同是疯了一样突如其来地从背后袭来。 赵临江的眼眸骤然凌厉,身体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直接扭身,一拳轰出, 咚!!! 庞大的撞击声猛地响起。 下一秒。赵临江的身体就直接从原地弹起,朝著后面猛地倒退。 踏踏踏。 连续后撤十几步,他的后背被墙给紧紧顶住,这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只是一拳就已经红肿了的拳头,然后骇然地抬头朝著来人看去。 只见一道壮硕的身影扭著脖子从被轰开的墙后大步流星地走来。 这是一张看起来並不是很好看的脸,可是那脸上所携带的狠戾特质却是让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呈几倍的增强。 他就这么站在废墟当中,看著对面的赵临江,嘴角顿时咧出一个狞笑。 他抬起手,对著赵临江稍微勾了勾,然后就满脸桀驁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来,继续。” 好狂的人! 赵临江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这难看不是因为碰到了一个这么傲慢无礼的傢伙,他所难看的是出现了这样一个他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的目光飞快地看向了站在这壮汉身旁的杨兰客。 可得到的回应却只是一个礼貌的笑容。 即便是他脑子再不好用,此时此刻也知道,他这是落到了杨兰客的陷阱当中。 为什么? 是发现了他的假身份吗? 还是说,是和原来的赵临江有所衝突。 但不管是哪一个,现在看来都很致命。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壮硕的身影,眼中的忌惮根本无法隱藏。 刚才的那一拳…… “磨磨唧唧的,你要是不来,那我可就要来了。” 就在赵临江头脑风暴的时候,对面响起的声音顿时打破了他的思绪。 而就在下一秒。 赵临江的眼眸猛地一缩。 紧接著,一个拳头就直接朝著他的方向砸了过来。 咚—— 这是手肘和拳头直接的对决。 可只是刚一接触,一阵“咔嚓”的声音就清晰响起。 赵临江无视掉这一道细微的声音,他第一时间调动自己浑身的灵力。 轰!!! 庞大的灵力猛地迸发,剧烈一震。 下一秒。 那砸在他手肘上的拳头就被稍稍震退。 抓住这一个小小的空隙,赵临江几乎没有半刻的犹豫。 他双手飞快结印,庞大的灵力高速涌动灌入到手中的仙印当中。 仙术.灌天印。 印记骤成! 双手用力一推,手中的印记猛地涨大,朝著前面悍然压去。 仙印一出,他没有任何的停留,瞬间转身,朝著外面冲了过去。 他要做的从来都是保命。 但就在他认为那灌天印至少能够拖住对方几秒钟的时候,一双大手就这么直接撕破了面前的仙印。 在赵临江惊骇的目光之下。 被撕破的仙印之后,露出了那一张充满了狞笑的脸庞。 他没有追过来,只是手掌用力一压。 赵临江霍然抬头。 唰—— 一个巨大的石柱就这么猛地砸了下来。 轰隆隆隆隆隆!! 烟雾四起,这酒楼的包厢已经被砸毁了一半。 整个酒楼摇摇欲坠,颤抖了好几下才停了下来。 在那烟雾当中,赵临江的身影清晰浮现,他站在原地,背上死死地扛著这一根巨大的石柱,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就这么看著男人的方向,目光凌厉到了极点。 双臂用力,抓住,猛地一摔。 手中的石柱顿时就朝著男人的方向给冲了过来。 男人抬起手臂,身子颤抖一瞬,脚步后撤了三四米这才停了下来。 隨即,他手掌用力一捏。 咔嚓。 那石柱之上突然就裂开了一道道的裂缝,石块稀稀拉拉地落下,砸在了地上之上。 而在那石柱当中,一道金灿灿的光芒若隱若现。 男人用力一握,一桿黄金打造的长戟就这么被他握在手中。 感受著这长戟之上流转著的煞气,赵临江的目光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够看的出来,握住这杆长戟,男人身上的气息简直凌厉了太多太多。 逃? 逃不掉了。 退路全部都被这个人的气息给封锁。 若是想要逃离,那么第一时间就会受到这人的袭击。 恐怕到了那时候,別说是走了,平白无故地挨上一击致命伤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条道可以选了。 赵临江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身体,浑身气息赫然沉重。 他紧紧握住拳头,看向面前这个壮硕的男人,目光凌厉到让人发颤。 感受到他这充满战意的目光,男人的表情越发的兴奋。 果然,比起不会反抗的猎物来说,还是现如今这样炸毛的小狮子猎杀起来会更加的舒服。 “报上名来。” 赵临江对著男人冷冷说道。 这一刻开始,他是真的要认真了。 听到赵临江的声音,男人將长戟给紧紧握在手中,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了一抹桀驁的笑容。 这一刻,他浑身上下的野性在顷刻间迸发。 这恐怖的气息,就仿佛是一只从洪荒而来的野兽。 他的名字叫…… “吕凤仙。” …… “吕凤仙。” 远处的阁楼上,白忘冬站在最顶层的位置,双目化为鎏金,一直眺望著红凤楼这边。 果然不出他所料,吕凤仙出场了。 杨兰客的目的就是要干掉赵临江。 而假赵临江不知道这其中的內幕,所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让杨兰客直接撕破了脸。 这就是一场乌龙盛会。 但乌龙到最后,却是他所想看到的局面。 “可这样还不够。” 白忘冬眯著眼睛,喃喃自语道。 若只是这样的话,什么东西也钓不上来。 想要钓到鱼的话,光凭这一个鱼饵是不够的。 得让鱼惊慌,得让鱼著急,这样的话,那藏起来的鱼才能够真正露出马脚。 手指轻轻敲打在栏杆上,白忘冬身体前倾看著那越演愈烈的战场,嘴角缓缓勾起。 他突然想要给这个假的赵临江排出一场短暂的戏了。 而这戏中的另外一个主角,也会有一个十分完美的出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卸下偽装 这场乌龙出现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各个人在情报上的差距所促成了现如今这个状况。 杨兰客知道真的赵临江做了什么,却不知道现在的赵临江是假的。 假赵临江对真赵临江做了什么一无所知,所以他不明白杨兰客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发难。 而白忘冬知道赵临江的真假,却也不知道真赵临江具体做了什么。 但他也不需要知道真赵临江具体做了什么会让杨兰客对他下此毒手的事情,他现在想要搞清楚的,只是这个假赵临江的身份。 他来自於哪里? 又是谁的人? 为什么会混在锦衣卫当中? 这些都是问题。 而这些问题其实只需要一个答案就可以全部答出来。 白忘冬趴在栏杆上,俯视著那边乱起来的街区。 那道狂暴到宛如野兽一般的气息正在不断的蔓延,即便是隔著一条街的距离,白忘冬仍旧能够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那种嗜血的气味。 这种强悍的气息,的的確確配得上这个名字。 “吕凤仙。” …… 咔嚓。 手中的石柱顿时被捏碎,那一桿金灿灿的重戟被吕凤仙紧紧握在手中。 赵临江看著眼前狞笑著的这个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自己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眼前之人的目光给全部封锁。 退无可退! 既然如此,那就杀出一条退路即可。 赵临江上前一步,目光骤然凌厉,一道惊天彻地的龙吼声从他的身上顿时炸响。 “吼——” 龙吼声震耳欲聋。 “哈哈。” 吕凤仙怒笑一声,隨即就直接提著手中重戟朝著前方猛地一砸。 下一秒,两股庞大的气息顿时碰撞在了一起。 强烈的气浪朝著四周猛地扩散,周围的建筑被这重压给一瞬压垮。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这里的锦衣卫紧急疏散著人群。 杨兰客站在这群锦衣卫的最前方,背手而立,紧紧盯著这场中的局势。 龙影对重戟。 只是剎那之间就击盪起了一阵阵的空间波动。 赵临江感受著对方那强悍的蛮力,双拳之上全然都是灵力狂涌。 鏘—— 重戟被一拳盪开。 赵临江直接欺身而上,一拳朝著吕凤仙的面门砸了过去。 这一拳当中仿佛有著龙吼声阵阵传来。 可就在这一拳刚要落到吕凤仙脸上的时候,一只手就挡在了他的面前,將他的拳头给紧紧握住了,完美挡下了这重重的一拳。 龙吼声在这宽大的手掌当中悲咽响起。 赵临江满脸骇然地看著握住他拳头的手掌,即便已经是鲜血淋漓,可这手掌仍旧握的紧紧的,就像是完全没有知觉一样。 “你就只有这点力气吗?” 吕凤仙的声音顿时在他的耳边响起。 赵临江目光顿时一缩,猛地扭头侧目…… 紧接著,他的耳朵就感觉到了一阵生疼。 撕拉—— 鲜血猛地飞溅。 强烈的剧痛顿时自他的耳朵的位置传了过来。 再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腹部遭受到了强烈的重击,他整个人朝著后面猛地飞去。 咚咚咚—— 乾脆利落地撞上了一堵堵墙。 赵临江双目呆愣地坐在废墟当中,不敢置信地朝著正前方的那道身影看去。 吕凤仙把嘴里的耳朵给猛地吐出去,隨即舔了舔自己的嘴巴,看著赵临江的眼神全都是嫌弃。 好臭的肉…… 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临江心头剧震。 他甚至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人近了身,再然后,也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咬住了耳朵,狠狠砸飞了出去。 快,太快了…… 不是什么光阴术,也不是什么空间法。 就只是单纯的快。 这个人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种难以想像的地步。 那是蕴含在肉身之上,刻在血肉当中本能的一种快。 赵临江从废墟中颤颤巍巍地站起,他摸著肚子上那处爆开伤口,稍稍咳嗽了几声,血从嘴角溢出,但他却没有半点理会的意思,就只是紧紧盯著吕凤仙,一动不动。 感受到他的目光,吕凤仙粗重的眉头一挑。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吗? “吕將军。” 而就在这个时候,杨兰客淡淡开口。 “速战速决,不要再玩了。” 站在那里半天都不动,他请他过来是杀人来的,不是让他过来看表演的。 吕凤仙闻言扭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就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你来之前也没和我说,我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杀一个锦衣卫千户啊。” 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大家同为朝廷效力。 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杀了,这不太好吧。 “此人乃是南镇抚司查明的锦衣卫叛徒,现请吕將军出以援手,帮我等擒拿此贼。” “杨兰客!你胡说八道!” 听到杨兰客这话,赵临江顿时怒火滔天地朝著他吼道。 面对他的吼叫,杨兰客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上一下,他只是看著吕凤仙,目光平静中带著抹阴狠。 “这样啊……” 吕凤仙从脖子上把手给放下。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 “可这是你们锦衣卫的事情,本將军……” “价码再提一成。” 趁火打劫这种事情,早就在杨兰客的预料当中,所以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没有半分的情绪。 而听到杨兰客的话之后,吕凤仙的脸上终於是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就喜欢和这种大方痛快的人合作。 此时此刻满脸怒容的赵临江在两人眼中反而像是成了一片空气一样。 没有人回应他的愤怒,让赵临江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丑。 直到重新谈好价码,吕凤仙这才又看向了赵临江的方向,他抬起手中的重戟,然后,用力一压。 嘭!!! 地面瞬间塌陷。 赵临江的目光猛地一缩。 下一秒,吕凤仙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 既如此…… “仙术。” 赵临江双臂之上一块块犹如龙鳞之类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浮出。 那就把四面八方都给毁掉就是了。 “弒龙台。” 轰—— 杀意悍然而现,空间寸寸崩裂。 不远处的白忘冬看著这一幕,眉头微挑。 这是彻底不装了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 “弒龙台?” 一道道悲戚的龙吼声朝著四方扩散迴荡。 几乎整个镇子都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那龙吼声当中蕴含著的能量同样在不断地扩散和匯聚。 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夜流霜顿时就认出了这招式是什么。 “真龙阁的招牌仙术。” 她站在白忘冬的身旁,解释说道。 “这门仙术非真传弟子不可能学的到,这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真龙阁。 这也是修行界中的一方大势力。 只不过此方势力距离金华府偏远,就白忘冬进入城镇以来,还从未见到过这城镇当中出现过真龙阁弟子的影子。 暴露的这么彻底,看来这假赵临江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你觉得他能从吕凤仙手里逃走吗?” 白忘冬突然饶有兴致地开口说道。 “能。” 夜流霜几乎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这个答案。 “这么肯定?” “因为你需要他逃走。” 夜流霜淡淡道。 如果只是假赵临江和吕凤仙的话,吕凤仙的贏面明显要更大一分。 但若是白忘冬在此刻插手,那结局显而易见。 “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这事和你没关係一样。” 白忘冬听到夜流霜的答案,笑呵呵地从栏杆上直起了腰,然后就扭头看向了夜流霜,主要是看向了夜流霜手中提著的那把剑上面。 没有半点的铺垫,白忘冬直接对著夜流霜淡淡说道。 “斩一剑吧。” 这种能出风头的事情,他就勉为其难地让给夜流霜一次好了。 夜流霜静静看著他,没有动作。 白忘冬没再说一句话,直接收回目光,转身迈步,同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朝著酒楼下面走了下去。 夜流霜站在包厢当中,默默看著那龙吼声愈来愈烈的方向,稍稍迟疑了那么几秒,但还是握住了剑柄。 这一剑,不能普通。 …… 唰—— 刚刚走上街道,白忘冬就看到了那天空之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强烈的剑气几乎把整片空间都给笼罩了起来。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眼睛微眯。 这一剑有些太过於嚇人。 笼著袖子,白忘冬漫步在这被清空的街道之上。 那边的激烈就像是和他没有一点点的关係一样。 包括什么让赵临江逃走,调查赵临江的身份都好像与他无关一般。 他就这么独自一人走著。 像是漫无目的,但又好似並不是胡乱瞎走。 直到…… 白忘冬停下脚步,朝著那坐在街口旁卖绣花的老婆婆看去。 那老婆婆就这么坐在小板凳上,目光昏昏沉沉,脑袋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昏过去一样。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原地,目光玩味地看著她。 就这样大概过去了七八秒的时间。 那老婆婆了突然垂下了头,静静不动,然后,她的嘴角就缓缓勾起了一道笑容。 “能一眼认出我,看来这段时间你没少想著我啊。” 她的声音从苍老一点一点地变成清脆。 那满头的沧桑白髮也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化,从白色变成了黑色,再从黑色逐渐的变成了蓝色。 一边说著,她的脑袋一边抬起,那张苍老的面孔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精致的脸庞。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用蓝色的眼眸看向白忘冬,嘴角上的笑容越发的浓烈。 “好久不见啊,白大人。” “確实是好久不见了。” 白忘冬看著她这齣神入化般的变化,目光没有半分的波动。 “通缉犯。” 蓝葵听到这个称呼,笑声响起。 她就这么笑著,同样眯起眼睛,抬头和白忘冬对视在了一起,香唇轻启。 “受宠若惊。” …… “真的就这么走,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 走了许久,张宇霄还是忍不住朝著身旁的姑娘开口问道。 此刻距离三月初三可就只剩下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若是真的在这个时候离开金华府,那可就真的赶不上了。 明明之前还那么期待,现在却能走的这般乾脆。 这种果断,让张宇霄有些……羡慕。 “没什么好可惜的。” 程铃的回答十分的简单明了。 “就算是见到了,那满场也没一个是我认识的人,我去了也就只能閒逛閒逛,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停留在了张宇霄的脸上。 “比起去看一群陌生人,还是你这样子更让我觉得好玩。” 这可是她从六扇门大牢里一眼就相中的玩具,她可不要见到这瞎子变成无聊的样子。 听到程铃的话,张宇霄顿时沉默了下来。 说实话,他並不觉得自己是个有意思的人,程铃的“好玩”可能就是喜欢看到他犹豫不定的滑稽模样吧。 算了,无所谓了。 他能够承认自己的不堪,那就能承认自己现在的滑稽可笑。 这样的他,就算是被人当成了玩具,那也是活该。 “既然这诸葛家去不了了,总要寻摸个別的好玩的地方。” 程铃无视掉张宇霄脸上反抗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可哪里又能是好玩呢? 程铃细细琢磨,突然,她心里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她就这么笑嘻嘻地看向了张宇霄,开口说道:“瞎子,你家在什么地方啊?” 听到她这个问题,张宇霄眼皮微颤:“你想做什么?” “没別的意思,就是想去你家玩玩。” 她就不信了,如果是自己的家人遭受到了什么危险,张宇霄还能否忍住不动用自己的灵力。 她绝对不是为了什么玩玩。 张宇霄心里腹誹道。 这姑娘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糟糕的法子。 他才不会带著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因素回龙虎山。 其实也不对…… 张宇霄黯淡无光的眼眸当中又闪过了一抹黯淡。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龙虎山去了。 他是龙虎山的耻辱,他绝对不会把这份耻辱给带回山。 不过,程铃既然感兴趣了,以他对这个姑娘浅显的了解,只要是是被她盯上的事情,很少会有鬆口的。 她既然这么想去他家的话,那么…… “出了金华府一直往西边走吧。” 张宇霄淡淡说道。 “那就是我家乡的方向。” 吾心安处便是吾乡。 而处处不安,只能四处流浪。 那便是四海皆为家。 他没撒谎。 第一百六十八章 种子 “这世上有句话叫做『少数服从多数』,在很多人看来,人多的那一方就是正確的。” 琅琊百晓阁。 在旧址上重新建起来的百晓阁和之前完全一样,没有半点的不同。 甚至於就像是在挑衅那位如今焦头烂额的大修行者一样,百晓生特地將那块被陈青峰刻意砸碎的牌匾换成了黄金打造。 主打的就是一个財大气粗。 百晓生將手中的棋子放到棋盘之上,笑著对著坐在她面前同她弈棋的美人榜榜首说道。 “这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张嘴,多少个脑袋,嘴能说话,抒发己见,而脑袋能够思考,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 “只要掌控住了这两样,那这个人,就算是成为了我们的傀儡。” 听著她的话,洛沉鱼绝美的面庞之上没有任何的波动。 很显然,这样的话她已经听百晓生说过很多次了。 可就算是说再多次,她仍旧还是要说,也一定要让自己听著,这种奇怪的表现欲还真是让人觉得麻烦。 主要是这廝每次总是麻烦她,这点就让她很苦恼了。 啪嗒。 白棋落子。 洛沉鱼抬手示意。 百晓生抓著黑色棋子看著棋盘,眼眸当中似乎闪烁著什么光芒。 这一刻棋子迟迟未下,所以,就显得百晓生很是尷尬。 “你觉得这天下什么人最多?” 犹豫了几秒,百晓生终究还是落了子,对著洛沉鱼说道。 洛沉鱼没有开口,也没打算开口,她知道,百晓生所等著的不是她的回答,而是那內心深处,自己长出来的回答。 “是普通人。” 百晓生动作坚定地將棋子落下。 “是不能修炼,实实在在的普通人。” “和修行者相比,他们弱的就宛如是皓月之下的萤火,不值一提,可是,这样的人才更值得得到神的恩赐。” 百晓生一边等待著洛沉鱼落子,一边喃喃自语道。 “他们是大明数量最多的人,他们才是这个天下的根基。” “愚蠢之人只会把目光紧紧地盯住那高高在上的天,可却从未想过,托起这天下的人,其实都在这地上。” 不对。 应该说。 他们这群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整个“天下”。 所以比起什么修行者,这群人才应该是他们要爭取的对象。 “赐予他们苦难,然后再去拯救他们於水火,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颂扬神的名字。” 啪嗒。 再度落子。 百晓生念头通达。 洛沉鱼听著她这疯言疯语,黛眉微蹙。 “你可知道你这话意味著什么?” “是你不知道我这话意味著什么。” 百晓生直接硬声回答道。 她淡淡扫了一眼皱眉的洛沉鱼,然后就把手中的棋子一把扔到了棋盘上。 “这会是我们计划最完美的方案。” “可你不觉得你现在嘴里说的这些和一件事很像吗?” 洛沉鱼德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什么事?” “谋逆。” 百晓生轻轻一笑。 好像是有点像啊。 但不要把她的想法和“谋逆”这种低等的词放到一起。 她对当皇帝没有任何的兴趣。 谋逆到了最后也就只是成为人上之人罢了。 人类的极限是有尽头的。 她要做的事情是越过这个尽头。 混乱当中能够滋生出更璀璨的花。 恐惧就是它最好的养料。 她需要把这个世界搞得再乱一些,再乱一些。 生灵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需要“救世主”这样的东西? 答案很简单。 在世界快要毁灭的时候。 如果时势不站在她这一边,那她就自己创造自己想要的时势。 “所以,你派人去金华府就是为了这个吗?” 洛沉鱼將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她身体前倾,那双夺人心魄的美目带著浓浓的凝重,直勾勾地看著她,声音严肃无比。 “你到底要做什么?” 百晓生的话给她一种特別不安的感觉。 “你说,如果我们要爭取世上所有普通百姓的认可,那么谁更適合站在对立面上,成为这个被瞄准的靶子?” 百晓生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修行者。” 洛沉鱼朱唇轻启,说出了这三个字。 “对,就是修行者,他们將会是製造混乱的根源,而想要让他们暴动……” 百晓生抓起一把棋子,然后將它们一个接著一个地扔进那棋罐当中。 哗啦啦的声音就像是一颗颗人头落地的声音。 百晓生咬著下嘴唇,听著这棋子触碰的声响,真的很让人心中满足。 她抬目再度看向洛沉鱼,但洛沉鱼就像是被她给嚇到了一样,皱著眉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是在玩火——” 良久,洛沉鱼咬著银牙恨恨说道。 “你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的吗?” 百晓生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那张秀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洛沉鱼,你现在想下船已经迟了。” 她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洛沉鱼死死咬牙,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即便是露出狰狞的神態也依旧那般的美艷,让人心旷神怡。 “所以,你派人去诸葛家就是为了杀人?” 声音带著不確定,因为她觉得这句话有些过分的荒谬。 “放心,你都觉得蠢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做呢?” 百晓生淡淡说道。 “我可没能力將那么多仙门精英都给一网打尽,再说了,我现如今也不想被朝廷给盯上。” 一切都还没到合適的时机,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 而对於这一次的群英会,她要做的…… “只是想要让他们去埋上一颗种子。” 一颗藏在土里,隨时都有可能破土而出的种子。 届时,由这种子开出来的花,那一定会支撑起那朵最美的花,助它茁壮成长。 “呼~” 洛沉鱼的表情恢復了冷清的神態,她扫了百晓生一眼,然后就从这原地站了起来。 就如百晓生说的一样,她们两个是绑死了的,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分个清楚了。 既如此,她就选择少听一些疯言疯语,起码这样,还能保持一些清净。 看著她那离开时,婀娜的背影。 百晓生的目光疯狂闪动。 “种子。” “花开……” 究竟要到何时才能开啊? 她真的快等不及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和未来的对话 实打实的大变活人。 白忘冬亲眼目睹著一个老嫗变化成了如今蓝葵的模样。 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没有半点术法的痕跡。 自然的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 “好厉害的易容术。” 白忘冬毫不吝嗇自己的称讚,感嘆著说道。 蓝葵將自己的蓝色短髮给捋到了耳朵后面,听到白忘冬这句话,笑声宛如银铃般响起。 “厉害吧?你运气好,赶得正是时候,这要是换个时间,我说不准也来不了第二遍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看去。 如海般蓝色的眼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笑意。 “能一眼就找到我,看来白大人最近没少惦记我啊。” 白忘冬双手笼袖,居高临下地的看著她,目光玩味,嘴角微微勾起:“你送了我那么一份大礼,若是我不念著你的好,岂不是显得有些太过於狼心狗肺了一些?” “大礼?” 蓝葵摇了摇头,失笑道。 “只是一个小村子罢了,可谈不上什么大礼。” “是啊。” 白忘冬蹲到了她的面前,抬起眼眸,目光幽邃至极。 “只是一个村子当然不是什么大礼,只是一个惊龙会的情报也算不得什么大礼,但是如果现在这个假扮赵临江的人来自於惊龙会的话,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大礼了。” 若是假赵临江来自於惊龙会,那就说明了他就是百晓生的手段之一。 本来应该竭力隱藏起来的身份和关係,被这么简简单单地暴露在了他眼前。 而核心的原因就是因为白忘冬在不久之前刚刚知道了惊龙会和百晓生之间的联繫。 你说巧不巧。 恰恰好就是在这个关节点让他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 白忘冬微微偏头,对著蓝葵开口道。 “他是吗?” “惊龙会的会首是个叫聂龙峰的人。” 蓝葵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而他在十年前有个另外的名字叫做聂海生。” “聂海生……” 白忘冬听著这个名字,目光微闪,思绪飞速涌动。 “真龙阁海字辈?” “明明出身名门,却创建了自己的帮会,还更改了自己的名字,將自己过去的身份藏了起来,这人不是弃徒就是个叛徒。” 如果顺著这条线查的话,很快就能够得出一个结论。 惊龙会和真龙阁之间到底属於什么类型的关係,以及真龙阁和百晓阁之间又是否有关联…… 將这样的思绪给暂且压下。 白忘冬看向蓝葵,再度讚嘆道:“锦衣卫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能通晓未来之事真的很了不起啊。” “也没你想的那么了不起。” 面对他的夸讚,蓝葵眼中则是本能地闪过了一丝警惕。 “反正这本来就是你查出来的东西,我只是提前告诉了你而已。” 听到她这句话,白忘冬目光微闪,表情好奇:“这么坦诚真的好吗?不是都说天机不可泄露的吗?” 至少故事书就老拿这句话来搪塞他。 蓝葵闻言很自然地耸了耸肩:“我又不是算命的,这句话在我这里无效。” 这么豪横啊。 “越说我心里越痒痒。” 白忘冬看著眼前之人就像是在看著一件精美无比的宝贝,真的很想把她给纳入到自己的工具箱里。 “你要不要和我回詔狱啊?我绝对会给你爭取到最好的待遇的。” 白忘冬特別真诚地对著她说道。 那真诚的眼神,就算是白忘冬现在突然说自己是个女的可能都有人信。 但很可惜。 这眼神在蓝葵这里,减效至少一半。 “不了,白玉京挺好的,就不劳烦白大人给我找个別的去处了。” “四处漂泊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人啊,总归还是要找个落脚的地方比较好,詔狱里的环境还是很好的,至少在这方面,我们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就像是苏伽罗吗?” “你还知道苏伽罗?”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睛微眯一瞬。 “你知道的东西可真不少啊。” 苏伽罗是锦衣卫內部的机密,即便是有著预知梦的人生,但若是想要接触到苏伽罗的话,那也是难上加难。 这位公主殿下在梦中的身份还真是有待考究。 “你亲口告诉我的,我又如何不知?” 蓝葵促狭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在暗示著什么。 可白忘冬却抓住了这话语中最关键的部分,他目光骤然一变,直直看向蓝葵:“我亲口告诉你的?所以你从未自己亲眼看到过,对吗?” 这是两个概念。 从他的嘴里听到,和她自己亲眼看到是实打实的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蓝葵目光微顿,刚要开口,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时扭头朝著自己身后看去。 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空间,虽然一无所获,但蓝葵还是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肯定,徐妙锦就在这里。 不是什么直觉和感应,就只是单纯的经验堆积出来的本能判断。 每次这种诱导式的询问,十次有九次都是在测谎。 蓝葵扭过头重新看向白忘冬,白忘冬的表情仍旧是那般的平和,让人看不出半点的情绪。 她轻轻搓了搓手,然后从自己的袖子当中取出了一颗糖丸,就这么当著白忘冬的面给塞进了嘴里,最后摊了摊手。 果然,面对眼前这个人就不该多说半句话,哪怕多说一个字,他都有可能从中找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但没办法,也许是隔了这么久以后才又一次见到白忘冬,她不由自主地就想和他多说说话,这种习惯都已经成了一种刻在灵魂当中的本能。 “在你的梦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白忘冬突然有些好奇这个问题。 无论是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还是在现在,这个人对他的了解有些出乎意料的深了,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是个这么简单就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旁人的人。 如果不是对方有著这么做的价值,那就说明他们两人的关係非比寻常。 也有可能是由前者衍生出的后者。 但总之,若是这个想法成立的话。 这个答案,蓝葵不至於说不出口。 “关係……” 蓝葵轻声呢喃著这两个字,嘴角的笑容渐渐平缓了一些,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白忘冬,就像是在隔著他看著另外的一幅画面。 “是挚友……亦或是恩人。” 又或者。 “是仇人也说不准啊。” 第一百七十章 跨越时空的告诫 就和白忘冬想的一样。 他们之间的关係…… 或者说是在那场长达十三年的梦中的关係,並不是什么说不口的事情。 白忘冬是她唯二的挚友,更是救助了她的恩人。 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化的话,那之前她从海灵族入京后的结果会分外的狼狈。 她知道,白忘冬对她施以援手只是因为看到了她的烬溟魂。 可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她得到的帮助是切实的。 这就足以让当时的她感恩,而后来的友谊,更是值得她铭记一生的宝物。 至於仇人嘛…… 她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得上。 也许从广义的眼光看来,他们应该是生死相向,苦大仇深的敌人,但对於她本人来说,其实並没有多大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受到的伤害够重,所以导致她麻木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对象是白忘冬,所以她生不出这样的情绪。 挚友,恩人,仇人。 瞧瞧,多复杂的关係。 这是实打实的缘分啊。 有这样深厚的缘分在。 “你同我合作那不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蓝葵话锋一转,视线直直看向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敘旧也算是敘得够多了。 说出这么多的事情,她也算是够有诚意了。 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轮到白忘冬拿出他的诚意来了。 白忘冬听著她的话,抱著肩膀,手指轻轻敲打著自己的胳膊。 河神村就是一块敲门砖。 它很好的朝著自己表达出了蓝葵的意向。 这是一幅群狼爭食的画作。 那么在这幅画上的每一头狼,除了同时在撕咬著同一只狼的血肉之外,它们相互之间,也同样是彼此的食物。 现在其中一头狼朝著另外一头狼伸出了爪子,在邀请著他联手去啃食其他的狼的血肉。 白忘冬不好奇蓝葵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只想知道…… “你还向谁说过同样的话?” 白忘冬用玩味的语气开口问道。 蓝葵抿了抿嘴,笑而不语。 “其实比起合作,我们应该有著更好的选择。” 白忘冬看著不说话的蓝葵,淡笑著说道。 “我可以现在就动手把你给抓起来,这样一来,无论是你,还是百晓生,都没办法在这里面分上哪怕一口的吃食。” 夜流霜就在不远处挥出了超级嚇人的一剑。 那边的吕凤仙虽然和自己不是一波的,但面对朝廷通缉的罪大恶极的凶犯,他不会在这种时候犯浑。 密密麻麻的锦衣卫在周围疏散著人群。 施蓉和任洪也在赶往此地。 即便是他们都不在,就以蓝葵现如今这人人喊打的身份,正统的仙门弟子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挺身而出,行侠义之举。 除非白玉京此刻再度来一场空中袭击,不然的话,单凭蓝葵一个人,想要从这里杀出去的话,可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白忘冬有十足的自信,能把蓝葵给留下来。 “但是你並不会这么做。” 蓝葵却直接出言否定了他的话。 “白忘冬,你不用继续试探我了,我说了,我真的很了解你。” 精致的脸上勾勒出一抹瞭然的笑意,蓝葵双手交叉。 “如果你真的想要抓我的话,那么从我离开京城被通缉开始,你早就行动起来了,如果你真的一心去做这件事的话,那此刻我根本没办法如此从容地坐在这里说话。” “你在有意的放纵我的行为,不是吗?” 白忘冬的嘴角缓缓勾起,脸上的偽装一点一点的剥离,他的目光逐渐地幽邃起来。 而蓝葵的话却並没有因此而停下,而是继续说道:“你想要知道一个知晓未来的人醒来后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也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能够把白玉京里的这些奇人给凑在一起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 “你相信人的信念,所以知道,你没办法从我口中问出来什么,即便是再酷烈的刑罚都不可能撬开我的嘴,你也不会把我的麵皮扔给苏伽罗,锦衣卫即便是需要她的蜕生术,也不可能让她掌握我所知道的东西。” “你们可以餵养她,但不会养出一个真正的怪物。” “所以为了搞清楚我想做什么,你所选择的方法就是静观其变,你想要从我的行为当中,分析出我为何而醒来。” 蓝葵笑容消失,表情冷淡地看著他。 “我说的可有错?” 你以为“挚友”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重。 她要怀著多大的自信才能將这两个字给说出口。 她可以很自信的说,至少就目前而言,这世上的所有人当中,她绝绝对对是最了解白忘冬的那一个。 白忘冬看著她,眼眸紧紧眯起来。 有时候,计划也不是不能更改,听到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在对他说话,他是真的想把眼前之人这副自信的嘴脸给撕个粉碎。 他舔了舔舌头,眼中闪烁著淡淡的幽光。 “所以……如果你和我的关係真的那般好的话,为何你不能直言你的目的?也许我可以帮你。” 是啊。 这个问题,蓝葵也想要问。 她从醒来的第一时间想到的第一个帮手就是白忘冬。 如果有白忘冬能够和她站在一起,她绝对会如有神助。 可是…… 不行。 “因为梦中的你特地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够大梦初醒,那一定一定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她很不解白忘冬为何要这么说。 但那个时候的白忘冬只是笑眯眯地对著她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真的告诉了他,那也许会发生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 她不知道“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指的是什么,但她记得当时白忘冬的表情,那个时候的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种爬满全身的阴冷,真的是让她毛骨悚然。 即便只是因为当时的这份可怕的感觉,她也绝对不会將这件事告诉现在的白忘冬。 未来的他说了这样的话…… 自己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 白忘冬的眼睛越眯越紧。 脑海当中无数个思绪飞快闪过。 他看著蓝葵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鬆开,眼底的混沌缓缓地被压下。 笑容重新回归。 看来这件被蓝葵藏起来的事情,真的会有趣至极。 他改变主意了。 计划照旧。 第一百七十一章 答应合作 看著白忘冬紧眯的眼睛鬆开,蓝葵同样缓缓鬆开背后紧紧攥著的手,然后暗暗鬆了一口气。 “我又告诉了你很多事情。” 蓝葵表情淡然自若地开口道。 “现在总能谈谈合作的事了吧。” 合作…… 白忘冬轻轻舔了舔嘴唇。 这个世界上的疯子多如牛毛,疯狂的想法总是这么的层出不穷。 说实话,如果顺著这样的思路去猜的话,將现有的所有因素都给聚集起来,那么诸葛非我的目的,白忘冬还真的猜到了一个大概。 能如此快速地理解他的想法,白忘冬也不知道该不该为了这种事而感到开心。 甚至於,诸葛非我现在想做的事情,他当初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是一笔一笔做过模擬计划的。 虽然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从本质的核心上来说,有著极大的相似性。 而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再去想蓝葵想要什么那就很简单了。 而蓝葵既然通晓未来之事,那她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诉求。 因为他们两个没有衝突,所以才会来找自己合作吗? 既如此…… 白忘冬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不行。” …… 这场合作不知道谈了多久。 等到这绣花摊子这里只剩下了一处空摊的时候,白忘冬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直起腰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就在那隱秘的地方,徐妙锦的身影缓缓出现。 她迈著脚步,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看著蓝葵消失的地方,眉头微皱:“她不光了解你,也很了解我。” “好像是这样。” 白忘冬放下手臂,语气隨意地说道。 “她可有说谎?”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谎话。” 徐妙锦开口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来她是真的猜到了,你就在这里。” 白忘冬动作习惯地笼起袖子,淡淡说道。 就犹如白忘冬从来不会对著徐妙锦说假话一样。 既然一定会被识破,那还那么做的话,就会显得自己很蠢。 蓝葵大概也是出自於相似的理由。 例如,既然一定会被识破,那此刻说假话,就会显得分外的没有诚意。 她是真心想要和白忘冬合作的。 听到白忘冬的话,徐妙锦轻笑一声。 “是个有意思的人。” “当然有意思了。” 白忘冬闻言,嗤笑一声,目光幽幽闪动。 “我同她说两句话就和照镜子一样,你说有没有意思。” 听到白忘冬这句话,徐妙锦不禁莞尔一笑。 也许不认识白忘冬的人看不出来,但只要认识白忘冬,即便不是熟识,也能多多少少看出来一些。 白忘冬的个人色彩十分的浓烈,那是一般人所不具有的。 所以,当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出现相同的特质之后,徐妙锦不会觉得这是个巧合。 这个人在有意无意地刻意模仿著白忘冬。 不是说那种各个方面的模仿,只能说是一种感觉,一种风格上雷同的既视感。 “大梦十三年啊……” 徐妙锦轻声呢喃著这几个字。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梦醒时分,又有谁能够分的清到底是真是假。 那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的未来,谁也说不清的。 “不过……” 徐妙锦抱著肩膀,扭过头一脸不解地看向白忘冬。 “她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呢?” “谁知道呢。” 白忘冬耸耸肩,毫不在意地开口道。 徐妙锦是整个计划当中比较重要的一个点。 如果没有她的帮忙,那整个计划都会困难许多。 但就算是没有她的帮忙,白忘冬照样有別的方案。 只不过这些方案,最好不要让蓝葵知道就是了。 白忘冬揣著袖子,嘴角缓缓掀起一抹弧度,双眸中的目光趋於平淡。 有的时候记忆也会是种不公平的因素。 对於蓝葵来说,他可能会是什么恩人,仇人,友人。 但对於他而言,没有这些记忆的他终究没法做到和蓝葵感同身受。 即便蓝葵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提防著他,但有的时候,一些下意识的举动是没办法克制的。 这就是记忆所带来的习惯。 这种习惯在这场合作当中,无疑是一种坏习惯。 至少在这上面,这是一种劣势。 “走吧。”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淡淡说道。 “啊~” 他突然想起来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情没解决呢。 夜流霜挥出来的那一剑过分的嚇人。 瞒著她这个搭档私自出来见蓝葵,也不知道这一剑到最后会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嘶—— 但仔细想想…… “好像也还蛮有意思的。” …… 废墟当中。 杨兰客看著这满地的剑痕,目光冷肃到让人不敢直视。 吕凤仙就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心爱的魔戟之上多出来的划痕,不由得有些心疼,他第一时间扭头看向杨兰客,语气慵懒地开口道:“得加钱。” 加钱,加你娘的大头鬼去吧。 杨兰客瞪著阴冷的眼眸,朝著吕凤仙说道:“人没拿下还想要钱,你还真的是脸皮够厚的。” 废话。 皮要是不厚,他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吕凤仙不善地看著他:“这明明是你们锦衣卫自己的人惹出的事情,怎么?现在要赖到我的身上了吗?” 感受到吕凤仙身上瀰漫的煞气。 杨兰客顿时抬起头,却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他现在的心情很差,这傻狗还在这里招惹他,真以为自己拿他没办法是吧? “你最好现在闭嘴,拿上之前给你的定金赶紧消失在老子的面前,要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虽然心情不好,但他还是强制保持住了自己的理智。 听到他这话,吕凤仙那本来笑呵呵地表情顿时一冷。 玛德。 你生气,老子不生气啊。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突然挨了一剑不说,到嘴边的肉还就这么跑了。 挥剑的人还是你们锦衣卫的人。 今天这钱,他说什么也该拿。 只是这么两秒的时间,火药味顿时升腾。 杨兰客冷冷看著吕凤仙,吕凤仙挑衅地看著杨兰客。 但就在这即將一触即发的时候。 突然,一阵脚步声在这废墟当中响起。 “咳咳。” 有人用手扇著周围的尘灰,一步步朝著两人这边走来。 两人同时回头,然后就看到了白忘冬满脸嫌弃地走进了他们这里。 而就在三人的目光接触到的那一剎那。 突然,白忘冬的嘴角猛地勾起,笑意盎然地开口道。 “哇,长的好蠢的两条丧家犬,你们离得这么近是要亲嘴巴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散场的闹剧 突然响起的声音瞬间把针锋相对的两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白忘冬这句话里满满都是挑衅的意味。 当看到他的那一刻,杨兰客的目光更加阴寒了几分。 “白忘冬,什么时候南镇抚司的事情轮到你们北镇抚司插手了?” 这是质问吗? 这应该是质问吧。 “南镇抚司?” 白忘冬摸了摸脖子,满脸疑惑地抬起手指向了吕凤仙的方向。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成了南镇抚司的人了?” “你难道没看到我在这里的吗?” “还真没看到。” 白忘冬放下手。 “夜流霜同我说,她只是看到了有外人在欺负锦衣卫的同僚,所以这才忍不住拔剑相助了一下,可她还真没看到杨大人你在旁边候著。” “如果她看到的话……” 白忘冬语气顿了一下,稍微想了想。 “如果她看到的话……” “如果她……” 后面的话说出来真有些违心,白忘冬有点不想说出口。 看著他这副为难的样子,杨兰客冷哼一声,疯狂压制著眼底想要把白忘冬给撕成碎片的怒火。 他深呼吸一下之后,冷笑一声。 “赵临江此人涉嫌违背锦衣卫內部条例,所犯之罪罪无可恕,基本上已经全部核实,本官此次来金华府就是为了秘密抓捕此人,但没想到被你们北镇抚司的人这么一搅和,把人给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白大人,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向上面解释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兰客这么一张嘴,也不知道给赵临江凭空捏造出了多少罪名。 要是真的赵临江还没死的话,听到杨兰客这么说,怕是眼泪珠子都得哗啦啦地掉下一盆来。 “这就不劳烦杨大人关心了。” 白忘冬笑著朝著他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自然会和我们家镇抚使上报的。” “哼。” 杨兰客闻言又冷哼了一声,然后就要迈步离开这里。 但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去,一只手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停在了原地。 吕凤仙眯起自己的那一双凤眼,紧紧抓著杨兰客,嘴角带著一抹狰狞的笑,同时看向杨白二人:“老子才不管你们锦衣卫那点狗屁倒灶的破事,但是你答应了老子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 “吕將军。” 杨兰客死死盯著他。 “你当真要和我对著干吗?” “倒也未尝不可啊。” 吕凤仙大笑一声,手劲顿时又大了几分。 杨兰客感受著自己手腕的疼痛,紧紧盯著他这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就嗤笑一声:“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就是些俗物吗?本官给你就是了。” 得到他这句保证,吕凤仙第一时间就鬆开了他的手。 杨兰客一边揉著自己的手腕,一边朝著吕凤仙看去,就这么当著白忘冬的面,大大方方地说道:“虽然人没抓到,但好歹合作一场,就当是和吕將军交个朋友了。”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吕凤仙的回话,他直接径直迈步和白忘冬擦肩而过,然后直直离开了这里。 他走的时候,那些最开始围上来的锦衣卫也在第一时间消失不见了。 白忘冬看著那群锦衣卫消失的背影,目光归於平淡。 本来还不確定,现在来看,这群人十有八九就是杨兰客从南镇抚司带来金华府的了。 隨著这些人的离开,这片偌大的废墟当中,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吕凤仙二人。 对於这个一开场就当面骂他“丧家野犬”的男人,吕凤仙的態度虽然算不上太好,但也算不上不好。 他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开口道:“刚才那一剑砍在身上还蛮爽的,要是有机会的话,给老子一个好好会会那位夜大人的机会。” 白忘冬目光在吕凤仙的身体之上轻轻扫过。 那残留在衣衫上的血跡告诉了白忘冬,夜流霜这一剑到底將吕凤仙伤到了什么程度。 “在下一定代为转达。” 白忘冬淡笑著回復道。 吕凤仙那狭长的眼眸扫视了白忘冬俊美的脸庞一眼。 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同样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 此处废墟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了白忘冬一个人在。 白忘冬见此缓缓转过身,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视线穿过一栋栋的建筑,直直地落在了那楼上之人的身上。 就像是感受到了这股隔著老远的视线,夜流霜缓缓睁开眼睛,同样衝著白忘冬的方向点了点头。 而此时此刻,在她的身后,满身血痕,被绑起来的赵临江狼狈地趴在地上疯狂地挣扎。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赵临江想不明白。 为何每一个人都盯上了他。 …… 噗嗤—— 胸口的剑痕猛地裂开。 无数的鲜血从剑痕之上渗了出来。 吕凤仙一只手扶著墙,一只手摸著胸前的伤口,感受著那血液的流动,眼眸当中目光闪动。 这一剑,的確厉害。 不得不说,锦衣卫確实是妖孽辈出。 能在这个年纪挥出这样的一剑,这个叫夜流霜的锦衣卫未来成就绝对不会低的。 “呼~” 吕凤仙长出一口气,然后把扶著墙的手放下,重新直起腰来,轻笑一声,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前。 鏖战之身,千锤百炼。 这样的剑若是可以的话,他还希望能够更多一些。 放下手,无视那胸口处的鲜血流淌,吕凤仙直接迈开脚步,大步离开了这处小巷。 这一趟活计,没白来。 …… 而就在同一时间,同样离开废墟的杨兰客脸上的怒容突然一瞬间就消失不见,那原本涌动著怒意的眼眸一下子就变得清明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回过头朝著之前的方向看去。 表情平静得就犹如刚才愤怒的样子全都是一场幻觉一样。 “那个赵临江……” 他眼底闪过些许思考的神光,眉头微微皱起。 良久之后,他才將自己皱著的眉头舒展开,再然后,他就將自己的目光收回。 不管是不是不对劲都无所谓了,反正现在人也不在他的手里。 扭头,迈步,他同样转身离开,远离了废墟的方向。 今日的事情,多像是一场闹剧。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说明缘由 世界就是一场闹剧。 赵临江来之前根本没想到,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就一下子成为了眾矢之的。 原本还想著能否在这几个锦衣卫当中左右逢源,可没想到,这才刚住了一个晚上,又是鸿门宴,又是被绑架的。 他现在真的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这群人是不是已经发觉到了他是个假的赵临江。 看著那背对著他站立的抱剑倩影,赵临江深吸一口气,又试著挣扎了一下,但身上的绳子太过于坚硬,即便是他再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挣脱这绳子的束缚。 嘎吱—— 推门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赵临江条件反射一样连忙朝著房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但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更绝望了。 又是一个他所认识的锦衣卫走了进来。 而且还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位祸鬼。 “赵大人,就不要装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忘冬已经蹲到了赵临江的面前,他低头看著闭著眼睛装睡的赵临江,语气当中全然都是笑意。 “就算是一觉醒来,你的境遇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听到他这句话,赵临江德眼皮微微一颤,然后缓缓张开。 他用困惑的眼神看著白忘冬,眼底脸上全都是浓浓的困惑:“白大人,是你指派夜大人把我绑来的吗?” “她与我是同级,我又如何能『指派』她呢,这顶多只能算是拜託罢了。”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在赵临江更加困惑的目光下解开了赵临江身上的绳子。 “可能是我的表述出了问题,我只是拜託她將你救下,可不知道为何,她会帮你给绑起来,失礼之处,还请赵大人多多包涵。” 背对著他们的夜流霜听到这话眼皮微动,但终究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仍旧是静静站立。 听著白忘冬的话,赵临江將信將疑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而逐步打消他心中怀疑的,是面前这张白忘冬无比真挚的脸庞。 低著头沉思几秒,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口,连忙问出了他现如今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白大人早就知道杨大人要对我动手了?” “猜到了些许。” “可……为什么?” 赵临江皱眉,完全不理解。 面对他这个问题,白忘冬很自然地歪了歪头看著赵临江,满脸的疑问:“你不知道?” 知道啥? 赵临江心头一凛。 莫非这件事人尽皆知吗? 若真如此,那他会不会在这里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他顿时再度紧张了起来,看向白忘冬,在发觉白忘冬的脸上没有露出多少异常之后,这才稍微鬆了鬆气。 可还没等他多放鬆一些,白忘冬的下一句话就再一次让他提心弔胆了起来。 “其中原因,赵大人应该最清楚才是。” 白忘冬抿了抿嘴,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之下,赵临江甚至都把手给背到了后面。 但就在下一秒,白忘冬突然笑了出来。 “也是,若是赵大人是个通透之人的话,那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杨兰客的宴请了,现如今这官场当中像大人这般不通俗务的赤子之心当真是难得一见了。” 嗯??? 不通俗务? 赤子之心? 我吗? 赵临江眨眨眼,虽然总觉得这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如今之计,还是按兵不动看看白忘冬怎么说才是上上策。 “你难道忘了你前些日子做的事了吗?虽然我了解的也不太清楚,但很显然,你查到的东西和一个人扯上了关係。” 哦。 所以今日祸事所针对的是赵临江,不是他。 假赵临江又稍微安心了一些。 只要不是查到了自己的假身份,那就不算是什么大事。 赵临江沉默地低下头,就像是在思考回忆著什么一样,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目露惊骇:“莫非是……” “对,就是这样。” 白忘冬用最快的速度接口道。 “杨兰客是纪镇抚使的人,你触犯了纪镇抚使,他却对你如此热情,这不是事出反常又是什么,所以在下就猜测,杨兰客宴请你绝对不怀好意。” “今早的时候,我特地询问了一下昨晚同样被宴请的人,他们都说,杨兰客通知他们取消了今日的宴请,唯独只剩下了一个人没有通知,那就是……” “我!” 赵临江指著自己的鼻子,语气冰冷地说道。 白忘冬点点头,剩下的话不用白忘冬多说,赵临江也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碰了纪纲的蛋糕,所以这条纪纲养出来的狗就要咬死他,而白忘冬和杨兰客不对付,自然要出手阻止,並且卖他一个恩情,甚至於想要让自己这个…… 不对。 应该说是赵临江这个中立的凤翔府锦衣卫千户倒向北镇抚司这边。 完完全全就是锦衣卫內部的权力斗爭。 “原来是这样……” 赵临江心中全部瞭然。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真的赵临江所惹下的麻烦,以至於让这份因果扯到了他的身上,还为此受了一身的伤。 嘶—— 刚一知道了前因后果,赵临江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上还有著伤,连忙脸色一变。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药物朝著他递了过去。 赵临江满脸感激地接过药瓶,然后就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一边处理,一边感谢地说道:“这一次真的是多亏白大人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份恩情在下一定铭记於心。” “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白忘冬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看到他这副样子,赵临江心里暗自撇嘴。 明明就是为此而来,还要装成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也是个虚偽的人。 也是,这世上狗官又有几个不虚偽的呢。 至少比起其他的狗官来说,眼前这个还算不是太差。 既然全部的前因后果都搞清楚了,那他现在应该算是熬过这一劫了吧。 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 白忘冬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连忙抬起头,朝著赵临江的方向看去,有些犹豫的问道。 “赵大人……” “何事?”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刚才用的那道仙术……” 赵临江身体僵住,隨著白忘冬的话语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此时此刻,他的耳朵里就只剩下了白忘冬的声音。 以及最后的那一句…… “是弒龙台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更改的计划 咕咚。 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他就知道,绝对会有人发现这一点。 搓著手,赵临江的大脑飞快转动,一个个想法从他的脑海当中接连闪过。 最短的时间,最完美的藉口。 几乎只是一个瞬间,他就脱口而出:“这是在下的私事,还请大人莫要探查了。” “原来如此。” 白忘冬点点头,看著眼前之人那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抿住嘴,很认真地对他说道:“那我就不多问了。” 人有秘密多正常啊。 人家的秘密不想告诉你那也很正常。 既然已经明確拒绝,那就不应该纠缠著多问。 赵临江默默地擦著身上的伤口,那密密麻麻的伤让他紧紧咬住牙。 若不是夜流霜突然挥出的这一剑,那他也许还真的不会是吕凤仙的对手。 到时候,即便是能够强行脱身,那计划也会搁置,身份会暴露的彻彻底底,得不偿失。 如此看来,白忘冬和夜流霜还真的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看到赵临江沉默,白忘冬从地上站了起来,笑容和煦。 “不管怎么样,杨兰客也好,南镇抚司也好,是没办法代表整个锦衣卫的,即便是纪纲的手再大,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赵大人还是回住所住下就好,完全不用担心杨兰客会对你做些什么。” 说著,白忘冬就把目光看向了夜流霜的方向。 “有夜大人护著你,即便是杨兰客再起了歹心,那也会对你无计可施。” “如此,多谢了。” 赵临江挣扎起身,恭敬行礼。 白忘冬同样回礼,然后就和他拉开了距离。 “在下还有事情要忙,那就不多叨扰赵大人了。” “白大人请便。” 结束完这场对话,白忘冬就直接迈步朝著房门走了过去。 见到他真的要离开,赵临江这才彻彻底底地把悬著的心给放了下来。 如此,应当是完美过关了。 可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白忘冬站在门外,抓著两边的门和看过来的夜流霜对视了一眼,夜流霜动作轻微地点了下头。 白忘冬微微一笑,然后將门缓缓合上。 当房门彻底闭合的那一刻,白忘冬顿时齜了齜牙。 他现在已经完全肯定里面这人绝对不会是百晓生的真正手段了,现在在这城镇当中,绝对还藏著一枚暗子正在进行著暗中活动。 那才是百晓生真正的杀招。 想到这里,他表情再度趋於平淡,双目当中幽光闪过。 此刻距离三月初三只剩下了不到五个时辰。 而这五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他做一些准备了。 白忘冬抬手,不知道何时,一枚虫子就再度落在了他的手指之上,看著这只虫子,白忘冬很是温和地笑了一笑,再然后,这只虫子就慢悠悠地飞走了。 ……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同盟协定了吗?” 而就在同一时间,在一处秘密的房间里,蓝葵坐在椅子上,把玩著手里的水流火銃,翘著腿听著这沙哑难听的声音,头也不抬。 “派你这么一个藏头露尾的人来,这就是你们百晓阁的诚意吗?” 蓝葵清理著自己的仙器,趁著间隙抬眼看了眼前之人一眼。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墨黑色的斗篷所笼罩著的人。 身形中规中矩,声音雌雄难辨。 只是靠看的话,看不出来这人的半点身份特徵。 “这么做更安全。” 难听的声音再度响起。 “再说了,是否合作和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关係,你只需要告诉我,之前的同盟协定是否还作数?” “自然作数。” 蓝葵轻轻一笑,將手中的仙器给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就抬头平视面前的斗篷人,双手交叉,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是到了现在才提起这件事,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需要准备什么。” 斗篷人声音断断续续。 “你只要知道,当我们需要让你帮忙的时候,你不要推辞即可。” “这么相信我啊。” 蓝葵抬起下巴,语气玩味。 “同盟协定本来就只是口头上的君子之盟,你们就不怕我突然反水吗?” “我们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帮了我们,我们就会把那东西交给你,如果你不傻的话,就绝对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这语调很平,平的就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出吐一样。 “好吧。” 蓝葵耸了耸肩。 “既然这样,那我就应下了。”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骤然变化,凌厉地看向面前的斗篷人。 “只是,到最后,食言的人不会是你们就行。” “放心。” 斗篷人从原地站起,淡淡说道。 “我们从不食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就一点一点消失在了原地,彻底不见了踪影。 蓝葵感受著这片空间当中的波动,蓝色的眼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惊奇:“来的人居然会是他……” “怎么?这人很棘手吗?” 一只赤红色的小蜘蛛爬上了她的肩膀,出声说道。 “的確棘手。” 不过比起这个人,蓝葵所惊嘆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而且在我之前的记忆当中,这一次的事情里不应该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就是说……” “百晓生更改了自己的计划。” 蓝葵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我的出现,让她更改了原先的计划。” 一切都在预料当中。 她就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在百晓生的面前,那以百晓生的脾性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用一个已经被人参透了的计划。 “你还笑,那这样一来,她要做什么对我们来说不就是未知的了吗?” 小蜘蛛里面传来了緋蛛揶揄的声音。 “是不是未知都无所谓,反正她的布置,目標衝著的也不是我们。” 蓝葵將流水仙器放回到了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蓝色的眼眸里,目光逐渐幽邃了起来。 百晓生手中的东海势力,著实是令人眼馋。 尤其是现在她急需要这股势力和情报网的帮助。 这样的话,也就不怪自己算计她了。 反正算计这个疯女人,她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 第一百七十五章 饭桌上的气氛 此时距离三月初三只剩下了三个时辰。 白忘冬双手交叉坐在饭桌上,看著面前的晚宴,尤其是那红彤彤的胡萝卜,很费解地扭过头朝著旁边的夜流霜看去。 夜流霜无视掉他的视线,端著碗筷,一口一口吃著面前的菜餚。 满满一桌子的菜就没有一个是不加胡萝卜的。 白忘冬很难不相信这是有人在刻意针对他。 而这满桌子的人里面,唯独只有夜流霜一个人知道自己討厌吃这东西。 那么由此可见,这想要毒害他的罪魁祸首是谁就很显而易见了。 “咳咳。” 而就在白忘冬想要用视线在夜流霜脸上戳个洞的时候。 一阵咳嗽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边的动作。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著那咳嗽的人看去。 任洪捏著自己的喉咙,十分歉意地对著其他人訕笑道:“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舒服,还请诸位见谅。” “无妨。” 和他最熟悉的施蓉认真回復道。 “我这里有治疗风寒的药物,任大人可需要?”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任洪一脸的感激。 施蓉隨即就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药瓶,朝著任洪的方向递了过去。 任洪接住,直接打开盖子就吃了两粒,一点都没含糊。 就这么一送一接,让这桌子上的肃杀气氛顿时好了不少。 鼻青脸肿的赵临江再度把目光转向了杨兰客,冷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但只要是个听觉健全的人就能听出来他这声冷笑中所蕴含的煞气。 杨兰客没有因此而有半点的动容,他一脸满足地吃著饭,一言不发。 坚决把“食不言,寢不语”遵守到极致。 白忘冬再度把目光转向了夜流霜,他今天就算是不吃晚饭也要用眼神给这货的脸上戳上两个口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货要用如此凶残的方式来对付他。 难道他们不再是天下第一好的搭档了吗? 这饭桌上的气氛再度变得奇怪了起来。 施蓉和任洪无奈地对视一眼。 不是他们不给力,而是这一个个的都是有脾气的人。 “白大人,明日的群英会……” “明日事明日做。” 白忘冬闻言扭过头来,朝著施蓉露出了一抹和煦的微笑。 “群英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我们到现在一点都不了解,还是等入了诸葛家之后见机行事吧。” “……好。” 施蓉点点头,但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她皱起了眉头,对著白忘冬继续说道。 “可张百户还未曾到来。” “如果没到就不用等她了。” 白忘冬隨意开口道。 “有在座的各位,难道还不够吗?” 吧嗒。 杨兰客放下碗筷,掏出手帕很认真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然后就站起身来,对著桌子上的人笑著开口道。 “我吃好了,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他,他就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见到他走,赵临江又是冷笑一声,同样放下了碗筷,对著在场的其他人点了点头。 然后也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六个人一下子少了两个。 任洪见此连忙也站了起来。 他就是尊小佛,要不是施蓉非要拉著他一起过来吃这顿气氛怪异到难以下咽的晚饭,他才不会过来主动给自己找这麻烦。 朝著饭桌上剩下的人告罪了两句,他同样转身离开了这里。 顷刻间,这饭桌上就只剩下了一半的人。 施蓉满脸无奈地又看向了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扭过头去的白忘冬。 明明明日就是群英会召开的日子了,这个所谓的领头人却一点都不著急,也不知道是否是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既如此,我也告辞了。” 施蓉眼看白忘冬没话对她说了,自己主动选择了离席。 顷刻间,这席位之上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夜流霜两个人。 “什么意思?” 白忘冬偏了偏头,对著夜流霜说道。 “总要给个理由吧。” 即便是他俩再不合拍,但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丟丟的一丟丟的一丟丟的情谊在的吧,何至於下如此重手? 夜流霜放下碗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今日离开是去见了蓝葵吧?” 白忘冬眼睛顿时微眯一瞬,晃了晃脑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些事情你自己把握好分寸,若是越界了,我不希望会有需要用剑指著你的那一天。” 她的剑是用来斩这人间的魑魅魍魎的,可不是要对著自己的同僚挥出的。 听著夜流霜的话,白忘冬眉头微动,耸了耸肩,乖乖地说道。 “好的,明白了。” 得到回覆之后,夜流霜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手掌从自己手腕上戴著的手鐲上飞快划过。 一个提盒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將盒子放在桌子上,夜流霜同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白忘冬目视著她离开之后,脸上的笑意就落了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大抵就是罗睺那货非要把自己和夜流霜凑到一起的原因吧。 “无聊。” 白忘冬抓住那提盒的盖子。 那只死老虎对夜流霜还真有信心,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有一天把这把剑给带歪了吗? 掀开盖子,看到里面装著的热腾腾的点心,白忘冬委屈德瘪了瘪嘴。 既然都带饭了,这死脑筋为什么就不带两个热腾腾的饭菜回来呢? 不过看到外面都夜幕將至了,白忘冬也懒得出去觅食去了,凑合地吃上一口好了。 拿起筷子,夹著这饭盒里面的点心,白忘冬两三口就吃完了一块。 这味道比不上京城的梦回堂,也就还算是勉强合他口味吧。 一边吃著这点心,白忘冬一边揉著自己的太阳穴,闭著眼睛,缓解著这熟悉的头疼。 一想起京城的吃食,他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起自己日思夜想的青果酿。 也不知道又出来了这么多天,百香铺的小老板娘还记不记得他了。 把手放下,白忘冬嘆了口气,睁开眼睛,转身朝著那外面的夜幕看去。 出差真麻烦。 为什么这世界上就总会有人要搞事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即將到来的三月初三 月明星稀。 这样的天象,是一个喜欢观星的修士不喜欢看到的。 诸葛非我少见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了院子当中的凉亭里,仰头看著这满天的稀稀拉拉的繁星,目光平静地嚇人。 诸葛林从他的身后走来,径直坐在了他的旁边。 父子俩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两个人就只是这么坐著。 他看星星,他看儿子。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虽然问题是身为父亲的诸葛林问出来的,可对於需要从儿子那里求解的他而言却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他的儿子就是比他优秀。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诸葛非我听到这个问题果断地摇了摇头,但后来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点了点头。 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诸葛林好奇地笑道:“这是何意?” “我不知道能否成功,我只知道,一定要成功。” 诸葛非我声音幽幽响起。 听著这话语中不置可否的语气,诸葛林眉头微皱,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又觉得事到如今,不太好说出口。 就在这么反反覆覆来回犹豫了几下之后,他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其实也许我们不用如此大动干戈,族中的年轻子弟里未必不能有人……” “不能。”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诸葛非我给打断了。 诸葛非我將目光从这夜空之上收了回来,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表情平淡:“他们没有能够让八阵图认可的资质,一个都没有。” 如果有的话,他也不需要促成如今的局面了。 似乎是听到自己父亲心里的嘆息,诸葛非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天知道这样厚的茧子,要翻多少的书,写多少的字才能够磨出来。 但有些事情不止是有努力和汗水就够了。 这就犹如是命中注定的一般,只能由命运推著他这样做。 诸葛林端详著诸葛非我那又苍白了许多的嘴唇,心头一软::“就真的没有半点后退的余地了吗?” 听著他的话,诸葛非我端著温好的热酒,感受那滯留在他掌心的温度,看著这一碗浊酒平静而又混浊的酒面,轻声说道。 “父亲,我昨晚又做到那个梦了。” 仿佛就是怕他不相信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將这个梦境重演。 看著那满地的尸骸和被血火燃烧的建筑,诸葛非我就没办法允许自己真的把这当成是一场梦。 “您知道吗,这是挑衅。” 诸葛非我微微一笑,抬起手指了指那夜幕。 “这是它对我们的挑衅,它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即便我知道了这样的未来,可仍旧没办法为此做些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成了一处坟头,一块冷冰冰的,不能动,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的石头。” 放下手,诸葛非我重新抱住在这凉夜当中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的热酒。 他嘴角保持著笑容,继续说道。 “您觉得,我应该忍受住这份挑衅吗?” “……” 诸葛林沉默几秒。 “但,未必不能有別的办法。” “诸葛家想要逃过此次大劫,那么就势必要倚赖八阵图,这是诸葛家唯一的保障,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的办法。” 诸葛非我对著那热酒吹了一口气。 “我推演了无数个可能,这是我能寻到唯一的一条生路了。” “……” 诸葛林再度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该恨些什么。 是这场突然让自己儿子梦到的预知梦? 还是身为根本原因的家族? 亦或是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家儿子? 或者是那几千年都不肯將就低个头的八阵图? 这些他都不恨,也没有恨的理由。 身为一个父亲,处於这样的境地下,他唯一能够恨得东西就只有他自己。 如果他能够厉害一些,如果他能够更靠谱一些,就不至於让自己年轻的儿子担起来这份责任了。 他还那么年轻…… “父亲为何要露出这般愁容?” 看著诸葛林那皱起来的眉头,诸葛非我身子前倾,用手指轻轻將诸葛林紧皱的眉头给缓缓舒展。 他对著诸葛林淡淡一笑。 笑容温和。 “您应该这般想,反正我这条残命也剩不下几年了,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那我一定会抱憾终生,与其这般,倒不如让我来试上一试。” 他有这种不能失败的理由,那又有什么问题能够难得住他呢? 听著诸葛非我的劝解,诸葛林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其实不太想在自己的儿子面前露出嘆气的模样,这样会显得他这个父亲很丧。 但没办法,他现在除了嘆气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咬著自己的嘴唇,诸葛林用最模糊的声音突然问道。 “阿空,你可曾埋怨过我和你娘亲把你给生下来?” 以至於遭受这般苦难。 如果人的出生只是为了受苦的话。 那么…… “您在瞎说什么呢?” 诸葛非我失笑道。 “对於把我生下来这件事,我永远都感谢您和母亲。” 能出来见一见这个世界,这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咳咳。” 诸葛非我咳嗽两声,把自己喉咙里的那抹腥甜给重新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来,看著这方夜幕。 即便这么多年了,他只看过这一方天地的星空,可这星空真的好美好美。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能否见一眼这外面的星空呢? 这凉亭当中的气氛越发的安静。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父子二人还是坐在原地,一个依旧在看星空,而另外一个,已经琢磨起了面前的茶具。 天上的月亮一点一点的移动。 明月高悬。 诸葛林突然扭过头看向了那掛在中间的明月,站起了身来,上前两步,抓住了栏杆,目光闪动。 “已经是三月初三了。” “不。” 诸葛非我抿了一口热酒,看著自家父亲激动的样子,嘴角噙笑。 “距离三月初三还有很久。” 他的眼眸当中闪动著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这一刻,在月光的照耀下,他低下了眼眸…… 显得分外的安寧。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天 今日此时,距离三月初三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 白忘冬呼吸著新鲜的空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一日之计在於晨。 这早上的空气果真最是清爽。 杨兰客那老阴比今天绝对就要对赵临江动手,如此好戏,若是不去看上一眼,那岂不是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日常的晨练结束之后,白忘冬就穿戴好了衣物,在这院子当中等待著另外一个人的到来。 嘎吱—— 门被推开。 夜流霜站在门外,看著白忘冬的方向,抱著剑一动不动。 白忘冬看到她之后,就慢慢悠悠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迈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走吧,吃饭,顺便去看场戏。” 夜流霜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上前两步,和她並肩走在了一起,脑海当中思绪涌动。 赵临江啊赵临江。 我该如何安排你呢? 你又能在这方戏台上唱出什么样的戏? 白忘冬眼睛微眯。 有点子小小的期待。 …… 轰!!! 不出所料的鸿门宴。 即便是站在隔了那边一条街的地方,他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浪不断地朝著四方扩散。 “吕凤仙。” 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用那翱翔在半空中的血眼乌鸦的视角朝著下方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的的確確是个厉害的人。 尤其是那一身几乎是锻炼到完美的肉身,光是看上一眼,就能够感觉到这副肉身当中隨处充斥著的狂暴爆发力。 而且,好似还不单单只是这些…… 白忘冬眯起眼睛。 吕凤仙的气息好似在越来越强。 不是一点一点释放自己的力量,而是这力量一直都在这激斗当中不断的……突破自己的上限? 愈战愈强。 鏖战之体。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喜欢挨砍的体质。 身处战场之上,这种体质的的確確能够得到最好的锻炼。 这確实是一只適合战场的野兽。 军方那边捡到了宝。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同为朝廷效力的同僚,那白忘冬不介意送上他一份礼物,就当是之后的见面礼好了。 直起腰来,白忘冬扭头朝著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夜流霜看去。 他轻轻一笑,对著她开口说道。 “斩上一剑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迈步离开了这里。 然后就在刚迈出这家酒楼的门槛的时候,他突然就感受到了身后那令人如芒刺背的锋锐剑意。 那一刻,天空都仿佛被这一剑给斩开。 无数的剑气分隔著天上的云彩。 几乎整个城镇的人都把视线转向了这边,目露惊骇。 这一剑,当真是嚇人至极。 如果让夜流霜知道他现在要去做什么的话,也不知道这一剑之后会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像是漫无目的地走著。 白忘冬的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他看著坐在那板凳上卖著绣花的老太太,眼眸紧紧眯住。 这个老婆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啊。 白忘冬站在这老婆婆的面前,又飞快地打量了她几眼,然后他紧眯的眼睛就一点一点地睁开,嘴角带上了一抹玩味,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就是一场大变活人。 再然后,就是蓝葵的俏脸浮现出来。 一个计划在这里缓缓浮出。 只不过…… 看著蓝葵的目光,白忘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具体说是什么地方,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而且。 这个计划…… 白忘冬看著小本本上的內容眼睛微眯一瞬。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就是觉得这个计划在某些方面好似太过於完善了一些。 白忘冬目睹著蓝葵化为清水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然后躲在阴影当中的徐妙锦就缓步走出。 “她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呢?” 白忘冬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深吸一口气。 总觉得这周围的灵气貌似…… 更加浓郁了。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大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废墟当中。 三人不欢而散。 白忘冬可以肯定,杨兰客绝对是发现了赵临江的不对劲。 也是,既然他千里迢迢过来杀赵临江,又如何会不收集齐赵临江的资料呢? 赵临江突然用出真龙阁的招牌仙法,怎么著也会引起知情者的怀疑,更不要说是杨兰客有的那么一双观察细微的狗眼睛了。 不过就犹如杨兰客说的那样。 如果赵临江真的是別人假扮的话,那这件事情就变成了北镇抚司负责的范畴。 而北镇抚司的事情,南镇抚司的人又如何能插手呢? 虽然杨兰客从广义上来看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会遵守锦衣卫条例的。 尤其是在这个假赵临江很大可能不知道真赵临江事情的情况下,他更没有插手的必要了。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白忘冬就回到了酒楼逗傻子玩。 说实话,如果这个假赵临江真的是百晓生计划的主导者,那白忘冬真的会很佩服她的勇气的。 这人绝对的幌子,是障眼法,是烟雾弹。 百晓生真正的手段此刻应该还藏在暗处。 不过没关係。 搭个戏台,总会让他露出马脚来的。 …… 胡萝卜…… 白忘冬真想用眼神在某人的脸上戳上两个洞。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在下毒。 不对,他百毒不侵,所以这一桌子的胡萝卜比毒药还要凶猛。 好一个心肠毒辣的女人啊。 “呵,狗东西,老子给你脸了是吗?” 啪嚓。 盘子被直接砸碎。 白忘冬猛地扭过头略微有些惊讶地朝著那突然暴起的赵临江看去。 满目的杀意將他此刻的气息衬托得无比冰冷,他直直看著那恰好躲开盘子,却被菜汤溅了一身的杨兰客,灵力已经开始涌动。 杨兰客用手帕擦著自己脸上的菜汤,目光冰冷如雪。 但他只是冷笑了一声,一句话都没有说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看著同样离席的赵临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了。 这假赵临江居然没忍著。 这倒是有些偏离了他之前的预测。 “有意思……” 第一百七十八章 突然出现的衝突 今日,距离三月初三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 早上的风有些过分的清凉,吹得白忘冬有些恍惚。 总觉得,今天的心情不算是很好。 是昨天晚上睡眠质量没达標的原因吗? 他捏著自己的眉心,坐在清澜客栈的一楼大厅里,白忘冬看著桌子上的白粥,总觉得这碗粥长的有点…… 恼人? 嘭—— 强烈的风在他的身后猛地掀起。 白忘冬顿时直起身子,扭过头看去。 一道身影就这么满身是血地倒在破烂的桌椅当中,目光愤恨地看著视线中朝著他一步步走来的人。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下来。” 身上的流云灵甲一点一点的消散,那走出来的男子目光冰冷地看著坐在地上的手下败將,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言语中的狠意根本没办法有半分的隱藏。 坐在地上的男人紧紧咬著牙关,满面的狰狞,他就这么仰著头看著他,那副倔强的模样让站著的高马尾男子心中火气更甚。 但只是一秒,满身是血的男子就主动低下了头,示了弱。 “好,我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高马尾男子冷哼一声。 一句话都不想再多和这人说,就在他刚要转身的这一刻,那坐在地上的男子霍然抬目,浑身灵力在这一刻如同疯了一般狂暴涌出。 唰—— 一道朱紫色的光芒就这么从地上弹射而起,携带著滔天的巨焰朝著高马尾男子的方向悍然撞去。 “去死!!!” 暴怒的声音骤然炸响。 高马尾男子目露惊骇,但只是一秒,他眼中的惊骇就化为了浓浓的冷意。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即便此刻已经来不及构筑仙术,但是想要捏死一个这样的垃圾,还用不著非要动用仙术。 “吼——” 流云灵甲再度在他的身上浮现。 一道道兽纹从那灵甲之上一道道浮现而出。 高马尾男子紧紧握拳,朝著身前用力一挥。 无数兽影顿时从衝出,直直衝向了那滔天的火海。 这一刻,两人眼中的杀意无处遁形。 狂暴的气浪朝著整个一楼大厅掀去。 白忘冬抬起袖子,鬼炁浮出,直接將自己这一桌全部都给罩了起来,挡住了这扑面而来的气浪。 同一时间,火海和兽群猛然相撞。 唰—— 本来以为会是天雷勾地火般的激烈,此刻却是淡然无声。 一道磅礴的灵力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这相撞的两者之间,同时挡住了两边的杀招。 浓稠的灵力阵阵涌动。 没有人察觉到这灵力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两人的正中间,一手一个,將左右两人的手腕紧紧攥住,稳稳遏制住了两人的动作。 被抓住的两人还想要挣扎反抗,但却根本没办法將自己的手掌从这两只手当中抽出。 灼热的气浪被这股磅礴浓稠的灵力顷刻间包裹,只是片刻,无论是火海还是兽群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忘冬放下袖子,轻轻甩了甩自己的手,將手掌上残留的鬼炁给甩掉。 然后就定睛朝著那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阻止了这一场爭斗进一步升级的俊朗男子看去。 关庭月。 一身青衫衣角未动,嘴角自带平和笑容。 这副从容的样子,如果不是他手中还攥著这两人的手腕,甚至都会让人觉得刚才那同时挡下两道杀招的举动只是一场幻觉。 “两位,何种矛盾以至於要生死相向?” 关庭月放开这两人的手,语气平缓淡淡开口。 刚才的招数可是实打实超过了什么“切磋”、“教训”,是实实在在的生死杀招。 被他这般询问,认出他身份的二人顿时冷静了下来,对视一眼,但眼中全然都是对对方的嫌弃。 “不用你管。” 浑身是血的男子揉了揉自己被捏疼了的手腕,语气生硬地说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 虽然语气多少有些不善,但明显还是忌惮关庭月的实力,气势不自觉软了一些。 高马尾男子的態度就相对要好太多了,他苦笑一下,对著关庭月抱了抱拳:“影响到关仙友实属抱歉,我只是一时动了气,这才没收住手,若是没有关仙友出手相助……总之,多谢关仙友。” “哼,就算是……” 满身是血的男子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注意到那朝著这边看过来的一堆视线,他还是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对著关庭月出声道了句谢:“多谢。” 既然两人都道了歉,那这一场闹剧也就算是结束了。 清澜客栈的伙计忍著自己的惶恐,连忙跑过来收拾这边被砸烂的桌椅。 那坐在一楼的这帮看客看到人皆散去,也都同时收回了自己看热闹的目光。 白忘冬则是手掌翻动了两下,回忆著刚才的场景,尤其是关庭月出现的那一瞬间,那涌动的磅礴灵力。 “有点门道。” 白忘冬感嘆道。 坐在他旁边的徐妙锦听到他这句话,好奇地朝著他看了过来:“你指什么?” “关庭月,不,应该说是灵修。” 白忘冬放下手,开口回復道。 “灵修之法的確独树一帜。” 另一个坐在这饭桌上的人开口说道。 清宓小师太放下碗筷,开口解释道。 “师父之前也曾同贫尼讚扬过蕴灵山之法有可取之道。” 好傢伙,私底下自称“我”,这一到了人多的时候就又开始自称起了“贫尼”,没想到清宓小师太你这看起来不諳世事的样子,也会来这一套。 “能被镜清师太夸讚,看来这蕴灵山的修行之法的確了不起。” 而让人唏嘘的是,千年前这样的修行之法曾是修行界的主流,普遍存在,但时至今日,却是已经成了稀奇的存在,然后被人感慨“独树一帜”,“很了不起”。 这古今对比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妥妥的一场打脸。 不过…… 即便是再了不起,那也和他没什么关係。 他的法和蕴灵山的法走的不是一条道。 將自己面前的白粥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白忘冬习惯性地揣起袖子,朝著徐妙锦看了过去,眼睛笑著眯了起来。 “一会儿陪我走一趟唄。” 好不容易同时碰上了测谎仪和未来视。 如果不好好地从那女人嘴里撬出一些东西来,那可就太浪费了。 但回答他这个请求的,是徐妙锦那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 这表情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 “老娘凭啥要帮你”。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徐妙锦表情不变,这东西已经没法打动她了。 “那要不然我再多给你撒个娇求求你?” “噫~~~” 这人臭不要脸。 第一百七十九章 逐渐脱离剧本的剧情 目送著蓝葵离开。 白忘冬再度看向了自己小本本上记载著的內容。 这份计划真的是蓝葵做出来的吗? 如此完善,如此符合他的心意,这份契合度里带著满满的属於他的色彩。 白忘冬放下小本本,目光闪动。 莫非,在蓝葵的梦中,他也曾经做出过一样的计划吗? 不对。 不可能。 从目的上考虑,无论自己处於什么样的境地,都不可能做出一样的计划。 尤其是在他並不清楚诸葛非我完成目的的方法是什么的情况下,这份计划真的有可能做出来吗? 这份计划出现的前提是蓝葵。 而且是做过梦,知道了事件全部过程的蓝葵。 如果没有她的话,那这个计划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异常点。 白忘冬眼睛微眯。 脱离现实轨道的事情出现了,在蓝葵的身上出现了白忘冬不曾了解到的未知,这才让他的判断出现了偏离。 必须要重新看待和蓝葵合作这件事情了。 將小本本重新收起。 白忘冬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天上的流云。 不知道为何,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总觉得这些流云的形状,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 徐妙锦站在他身旁疑惑问道。 “不知道。” 白忘冬眼珠微动。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 就犹如是他的剧本在细节处出现了一点点细微的错差,他不知道这些错差是如何產生的,但毫无疑问,有剧情正在脱离这份剧本的內容。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想法和思绪,但那种感觉,就是没办法抓住。 …… 晚宴。 是胡萝卜的盛宴。 白忘冬看著这满桌子的胡萝卜,忍不住瘪了瘪嘴。 这是谋杀吧? 这一定是谋杀。 夜流霜和他什么仇什么怨,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他。 啊~ 心痛啊。 啪—— 就在这个时候,盘子破碎的声音响起,直接嚇了他一跳。 白忘冬抬起眼眸来,目光不善地看向了饭桌上已经针锋相对起来两人,眉头微挑。 假赵临江这廝居然没忍著,反而是选择了主动挑衅,又一次有事情偏离了他的剧本。 白忘冬坐在原地,就这么托著下巴,静静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根本没有想著要阻止。 闹吧,闹吧。 闹明白了,才能找到癥结所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他没有反应的样子,桌子上其余的人同样没有半点想要劝阻的意思。 所有人就这么看著两人的爭斗,这语言攻击越发的犀利。 赵临江目露嘲讽,杨兰客目光深沉。 用手帕擦乾净自己脸上的菜汤,杨兰客冷笑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和这种蠢货计较,只会侮辱了他的智商。 可就在他刚一转身的那一刻,赵临江的手掌直接一下子抓住了杨兰客的肩膀,杨兰客目光骤然阴寒。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赵临江的手,用力一捏,转身一拉。 赵临江的身体瞬间从桌子的另一边飞了过来,杨兰客紧握右拳,磅礴的灵力飞快在他的手上凝聚。 下一秒,迎著这身体飞过来的赵临江,杨兰客毫不犹豫,一拳轰出。 咚!!! 这一拳,声势浩大,但却没什么用。 赵临江踩在桌子上,手掌稳稳地抓住杨兰客的拳头,嘴角露出了一抹狞笑。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 这句话落下的一剎那。 他浑身上下的灵力就涌动了起来。 杨兰客瞳孔一缩,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条鞭腿就直接划破空间,以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直接朝著他抽了过来。 啪啦 杨兰客在关键时刻紧急抬起的胳膊猛地响起一阵骨头的爆鸣声。 杨兰客被这一下给抽的后退了几步。 可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临江就又第一时间做出了动作。 感受到那把他给包裹住的杀气,杨兰客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他双手当中仙印飞速闪过,只是一剎那间,仙术便已经成型。 嘭—— 强势的拳头落在那面前的屏障之上。 咔嚓。 屏障被这一拳猛地砸出裂缝。 杨兰客的身影暴退。 下一秒。 哗啦。 屏障犹如琉璃一样爆开。 赵临江的身影自那碎片当中衝出,直奔杨兰客而去。 他退,他追。 无数的拳影砸在了那一道道凭空出现的琉璃墙壁之上,数不尽的琉璃碎片满天飞舞。 鏘—— 这是拔刀的声音。 绣春刀的刀芒是特殊的,只是刚一出鞘就已经笼罩了整片空间。 面对著密密麻麻的刀芒,赵临江目光丝毫不惧,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下一秒,他的双手就化为了金黄色的龙爪。 那龙爪用力一抓,面前的刀芒就被撕了个粉碎。 赵临江一步踏出,周身龙吟声盪。 鏘鏘鏘鏘鏘—— 这是绣春刀与龙鳞不断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那拳影和刀影眼花繚乱地密集浮现。 只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两人就已经撞破了房间的墙,杀到了外面。 “吼——” 一道道龙影盘旋而转,照亮了这边的天空。 下面的杨兰客目光阴沉如水,周身琉璃环绕。 下一秒。 唰!!!! 空间在此刻崩碎。 琉璃化为一道道利刃冲天而起。 嗡嗡嗡。 空气中传来了悲鸣。 满天的龙影倾巢而落。 这一刻,天上地上,琉璃伴隨著龙影,碎裂声伴隨著龙吟。 这片战场已然完完全全被这两样截然不同的色彩所占据。 咚!!! 就犹如是一场爆炸。 龙影和琉璃同时炸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后退。 杨兰客后退了十步,捂住胸膛,嘴角溢血。 而赵临江只后退了三步。只有脸上的一些皮外伤。 这一刻,谁强谁弱,高下立判。 白忘冬站在屋檐下,看著这已经一片狼藉的院落,目光集中在了那气喘吁吁的赵临江和杨兰客的身上。 赵临江这一手,基本上把自己真龙阁传承的身份曝了个彻彻底底。 这对於他来说无疑是不理智的事情,更是不应该干的事情。 这又是跳出剧本之外的异常。 白忘冬手指微微摩挲另外一只手,用力咬著下嘴唇,目光疯狂闪动。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偏差呢? 是他对赵临江的判断出错了吗? 不可能! 他的剧本不可能出错。 那这样的话,错的就只可能是…… 差一点了,就只差一点了。 他好像就快要抓住这份感觉了。 你到底是…… 第一百八十章 谁的错? 今日,距离三月初三只剩下了一天的时间。 不,准確来说,应该是只剩下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白忘冬坐在酒楼当中,端详著刚刚从蓝葵那里拿来的计划,他將这份计划给拍在了桌子上。 目光闪现。 绝对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这念头只是刚一出现就占据了他全部的脑海。 怪异,太怪异了。 不管是那拼死相搏的吕凤仙和赵临江,还是和蓝葵交谈时,她那种极为熟练的肌肉记忆,又或者眼前这份完善到简直完美的计划书。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出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走向更改了。 这场戏剧的剧本被人给更改了。 白忘冬紧紧眯著眼睛,一股无名之火仿佛就这么涌上了心头。 怒火在他的胸膛当中蔓延。 到底是谁,谁更改了他的剧本,谁在对他的剧本下手。 白忘冬目光冷厉,周身气息不自觉地变得阴森起来。 但只是剎那。 这股狠戾的气息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一秒。 白忘冬將小本本给收了起来。 他踩著地上这个满目都是怒火的赵临江的脑袋,脚掌狠狠用力,他低头看著他,目光冰冷到了极点:“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就是因为他发疯,脑残,没有在那一剑之后逃离,反而是和吕凤仙越打越凶,导致他之后导演好的戏码崩塌了一半。 一半啊。 这就意味著自己若是还想要进行这个计划,那就需要修復完成一半的內容。 “你怎么不去死呢?” 白忘冬脚下的动作愈发的用力。 赵临江的嘴里顿时想起了吃痛的声音。 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白忘冬突然放下脚,就这么低头看著这狼狈不堪的赵临江,嘴里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对啊。 白忘冬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瞭然。 为什么不让他去死呢? 他一把抓住赵临江的领子,然后把他直接砸在了桌子上。 就这么一只手死死按著赵临江,白忘冬眼眸当中的疯狂越来越浓,那混沌的色彩在这双眼眸当中不断地蔓延。 就这么死死按著赵临江,白忘冬看著这张脸越发地觉得它碍眼。 一个废物一样的东西。 舞台都给你搭建好了,配角们也都找好了,可身为主角,你却自己蠢到了极限。 活著还不死了。 白忘冬的手掌在赵临江惊骇的目光下直接抓住了他的脖子,大拇指用力按在了他的喉结上,五指慢慢的陷入到了他的脖子当中。 嘎嘣。 嘎嘣。 这是骨头在不断摩擦的声音。 白忘冬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张脸,目光愈发的混沌和狠戾。 既然活人是个废物,那之后的这场戏用尸体来唱也不是不行。 也许尸体能够比活著的演员更具有表现力呢。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俊美的脸庞之上此时此刻全都是快意。 五指疯狂用力,一点一点捏著这个人的喉咙。 骨头被捏碎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动听的乐章。 这是佳作,是名曲,是磅礴的传世之作。 这样动听的声音,为什么是由这么个蠢货的骨头髮出来的呢? 赵临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绝了气息,再也没办法呼吸新鲜的空气。 白忘冬鬆开他已经变得软趴趴的喉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目光又扫过了这张愚蠢的脸。 嘭! 一拳下去。 这张脸直接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样子。 白忘冬收回手,用手帕擦著手掌上的血渍。 这下子总算是舒服了。 心里莫名的就舒坦了许多。 擦乾净手掌,白忘冬把这手帕给放下。 他捏著自己的眉心。 剧情正在发生很大的偏离。 这绝对不会是他剧本的失误。 他对他的剧本永远都有信心。 如果错的不是他的剧本的话,那就说明是这个舞台正在发生改变。 一句话。 这个世界错了。 这个世界一定有什么地方的运行出现了错误。 到底是要更改剧本去迎合这种错误,还是说…… 將这份错误给改正。 这完完全全不是一道选择题。 白忘冬目光当中闪烁著浓郁的幽光。 一个个想法从他的脑海当中飞快闪过。 世界出错了。 他这也是在拯救世界啊。 果然,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太阳总是能闪闪发光。 …… 只不过…… 当晚宴上白忘冬看到那一桌子的胡萝卜的时候,他的眼底全都是浓浓的疑惑。 ??? 这是毒宴? 扭头看向夜流霜,白忘冬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能够让他接受的理由。 即便是感觉到他这咄咄逼人的目光,但夜流霜仍旧不为所动。 他爱看就让他看吧。 反正今天晚上这一晚上的胡萝卜总能给他提一个醒吧。 呃……大概。 “赵千户呢?” 饭桌上,有人突然开口疑惑问道。 白忘冬和夜流霜同时扭过头去看向了问问题的人。 施蓉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之后,缓缓低下了头。 她觉得这问题大概是不该问的那种。 “呵。” 杨兰客见状,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口饭菜,然后就轻笑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这饭桌上的人估计没一个人待见他。 他也就別不识趣的在这里碍人家的眼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掉头离开了这里。 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离了席。 白忘冬將夜流霜带来的最后一块点心给吃下,然后也就孤零零地从这饭桌上离开了。 夜风微凉。 白忘冬感受著自己心底的平静,微微闭上了眼睛,想要多吹一吹这风,也许就能让自己的脑袋多清醒一下。 死去的假赵临江是一定要利用起来的。 而至於要如何应用的话…… 白忘冬眼睛紧眯。 那个被百晓生藏在暗处里的真正手段是谁呢? “啊!!!” 而就在白忘冬走在这院子里沉思的时候。 突然,一阵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白忘冬目光微顿,看向了声音响起的方向。 再然后…… 一阵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杨千户,死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几次 杨兰客是自杀的。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將绣春刀对准自己的心口,一刀就捅穿了自己的心臟,他的表情还保持著死前狰狞。 白忘冬上前一步,看著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的抓痕,从这个宽度,这个位置,这个走向能够看得出来,这也是杨兰客自己的杰作。 脸上,胳膊上,胸口上。 全都是这样的抓痕。 白忘冬手指轻轻划过这些抓痕,试图感受著做这些事的人的情绪。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什么样的情绪下,才会促使杨兰客对他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不对。 应该说是他完全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这么做。 时机不对。 场景不对。 情绪发泄的因素不对。 做法……也不对。 “果然……” 白忘冬收回手,看向了外面的夜色。 一切都不对劲起来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明前一天还都一切正常,可突然就像是被人移动了进度条一样,剧情开始出现了断裂。 这就是诸葛非我的手段吗? 如果真的是他的手段,那所能波及到的范围又能到哪里呢? 想到这里,白忘冬伸手一招,空中的鸽子径直落下。 看著那越升越高的明月,白忘冬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了一封书信,绑到了这鸽子的腿上。 他捧起鸽子刚要用力一推。 咔噠。 细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清晰响起。 就犹如是什么发生了转动。 下一刻,白忘冬眼前的视线就被黑暗完全吞没,所有的一切如雪崩一般尽数消失在了眼前。 再然后…… 当日光照在脸上的那一瞬间。 他坐在院子当中缓缓睁开眼,用手遮住了这落下的阳光,总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过分的晃眼。 这个早晨,让他的心情很不好。 白忘冬捂住自己的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 距离三月初三,还有一天的时间。 …… 灵气更加浓郁了。 这是关庭月最直观的一个感受。 作为灵修,他本身对於灵气的感应就比旁人要敏锐。 打从进入这小镇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发现了这灵气的浓重,这等宝地对於灵力修行来说,有著极为显著的增幅。 这到底是地方的上差异,还是诸葛家在这里布置了什么阵法?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还真的想代表宗门和诸葛家做一做生意。 这种阵法对蕴灵山弟子的修行来说,是有著十分大的裨益的,尤其是那些天赋不佳的弟子,有这等外力辅佐,能够让他们在修行上不那么吃力。 如果诸葛家愿意交换的话,哪怕是再昂贵的条件,只要不是无理取闹,他都可以考虑一下。 轰——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出现的爆鸣声顿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关庭月瞬间回神,停下气海当中灵力的运转,连忙调动神魂感知著声音的来源。 当那愈演愈烈的爭斗画面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刻,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就闪过了一抹慍色。 为了爭风吃醋这样的小事都要斗个头破血流。 这群人是吃的太饱了是吗? 如果这么撑得慌的话,倒是把自己的口粮给那些贫苦的老百姓们分上一些啊。 这天下又不是没有了苦命之人。 但隨著下方的气息越发的激烈,关庭月的眉头也在一点一点地皱起。 这种招数,已经是要生死相斗了。 若是真的让他们继续下去,恐怕最后不是一方身死,就是两人重伤。 他从自己的坐垫上站起身来,灵力涌动,脚步轻轻一踏,房门猛地打开,然后,他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不见所踪。 真是的,这群人就会给他惹麻烦。 …… “你的气息……” 走在路上,徐妙锦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身旁白忘冬气息的怪异。 白忘冬抬起手掌,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目光紧紧看著那周围乱糟糟的景象。 今天的小镇格外的乱,不少的爭斗乱斗都在发生。 官府的人跑的脚底都快要冒烟了。 锦衣卫的身影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来来回回闪过了十几次。 混乱,仿佛突然就出现了。 割裂感。 违和感。 一瞬间就爬上了他的心头。 而且,就如同徐妙锦说的那样。 他现在的气息十分的奇怪,並不是说是混乱紊乱的那种奇怪,而是一种经由心火燃起来的浮躁。 从早上开始,他的情绪就仿佛出现了异常。 今天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徐妙锦深深看了他那平静的脸庞一眼,黛眉微皱,目光同样扫过那大街上混乱的景象。 今日,的確是有些与眾不同。 不知道为何突然就乱了起来。 甚至於,不少人都已经溅了血,清宓刚才饭都没吃完就跑出了客栈帮著官府的人安抚起了这些人的情绪。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这妖又所求为何呢? 仅仅就只是混乱吗? 徐妙锦美目微闪。 但就在看到白忘冬的脚步停下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直接也停在了原地,然后就开始逐渐不著痕跡地后撤。 只是眨眼之间,白忘冬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了半点影子存在。 白忘冬站在原地,看著远处那道佝僂的身影,眼睛微眯半分,驻足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这才又重新迈步,朝著那卖绣花的老太太那里走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到来,老太太直接抬起了脸庞,朝著他看了过来。 出神入化的变化无比突兀地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原地,笼著袖子看著一个头髮苍苍,脸上全是皱纹的老太太变成了蓝葵的样子。 “好久不见,白大人。” “好久……” 又是一阵简单的寒暄和故事。 但当白忘冬听到蓝葵敘说完自己的计划之后,他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目光紧紧落在了蓝葵的脸上。 这份计划…… 真的是眼前之人制定出来的吗? 绝对不可能。 迎著他的目光,蓝葵脸上的笑容从容不迫。 这份下意识淡然的姿態。 这份肌肉记忆般熟练的应对。 白忘冬看著她,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既视感。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当中逐渐成型。 他眼皮微跳,將手中的小本本给缓缓合上,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朝著蓝葵看去,语气冷淡到了极致,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我们……这是第几次在这里见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明了 “我们这是第几次在这里见了?”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间,眼前的蓝葵身影突然就开始出现了波动,她的身体逐渐开始融化,化为一团清水。 她抬著还没有变化的脸庞对著白忘冬轻轻一笑。 再然后。 她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乾坤术。 海市蜃楼。 白忘冬没追,他知道即便是追上了,也不会从蓝葵的嘴里撬出来更多的情报。 倒不如说,现如今蓝葵避而不谈的姿態反而更能够表现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怕是陷入到了一场轮迴当中。 不是那种会记得记忆,不会產生变化的轮迴。 他可以肯定,如果时间线是在正常运行的话,那今日的场景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混乱。 现在的混乱,是因为在前几次他没有半点记忆的时间当中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事情在堆积,然后…… 不对。 白忘冬目光一跳。 如果是堆积的话,那就不能算是真正的轮迴。 如果是光阴术的话。 术法上的波动,也不可能瞒得过洄。 时间仍旧在继续朝著前方推进? 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可能实现空间上的重复架构。 假设,如果真的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轮迴。 那么看那份计划书上的痕跡,怕是蓝葵已经出现在这里很多次了。 她在利用他记忆被重置的缺陷,一直在诱导著他完善著她的计划书,在让自己给她义务打白工。 玛德。 这人真过分。 而更过分的是,如果以上推断全部正確的话。 那么他的记忆恐怕会在之后的某个时间点再次被重置,这样的一来,他甚至都不会记得这货骗过他的劳动力。 “她为什么不受干扰?” 白忘冬蹲在地上,看著那满摊子的绣花。 即便假设蓝葵在之前就已经得知了这场事件的全部经过,她也有著能够看透未来的眼睛。 可记忆仍旧会被重置。 为何她能够记得每一次修改过的计划书? 咬著自己的拇指,白忘冬的目光越发的混沌。 他的目光看著那遍地的绣花,目光扫过那一条条复杂的丝线。 哦。 懂了。 白忘冬抬起头来看著天空。 记忆並没有消失,只是被覆盖了。 这也不是轮迴,他只是在被……推演。 由无数个结果和未来交织在一起,进行的一种推演。 也就是说…… 白忘冬看著自己的手掌,虽然这每一块血肉都是那般的鲜活,但…… “不是真的。”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旁边静静站著的徐妙锦,表情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我们是假的。” “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还没有发生了的未来,是一种种交织的可能。” “不~” 白忘冬突然摇头。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是真的。” 这一天当中的每一个事实都是真的。 这是由无数个真的“一天”,交叠,压缩,所编织在一起的“一天”。 所谓推演,本身就是要在无数个可能当中抓到最真实的那个可能。 这是一条还未曾確定的世界线。 过去的每一个“一天”,乃至於未来的每一个“一天”,都有可能投射成真正的这一天。 “你冷静一下。” 徐妙锦看著白忘冬这个样子,黛眉紧皱,冷喝出声。 但白忘冬就如同魔怔了一样,他咬著嘴唇,目光在不断地来回扫视。 他在寻找如何让记忆不被覆盖掉的方法。 如果一切重来,那么新的一天当中的那个他,是否还能够想到这一步。 如果就这么交叠下去,到最后,诸葛非我又想要达成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或者说,如此交叠,他想保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这些都是问题。 全都是问题。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白忘冬咬著牙,双目当中似乎涌现出淡淡的猩红,浓郁的戾气顿时从他的身上冒出。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块冰冷的物体猛地落在了他的脖颈上,这冰冷的触感让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眼中的猩红极速褪去,瞬间回神。 白忘冬看著徐妙锦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盒的冰块,目光打量著自己的脖颈,好似正在想要如何把这一盒的冰块全都倒进他的领子里。 白忘冬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眯起眼睛,扶住了自己的脑袋。 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的情绪突然就不受控制了。 这种感觉对於他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冷静了吗?” 见到他站起来,徐妙锦合上手中的盒子,淡淡说道。 “大概吧。”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回答说道。 得到答案,徐妙锦把手中的装著冰块的盒子给收了起来,然后就抱著肩膀朝著他看去。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但你如果是在问现在的境况是真是假,你是真是假,我是真是假,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回答你的。” 徐妙锦美眸毫无波澜,平静说道。 “毫无疑问,我们都是真的。” 至少在这颗玲瓏心前,所有的幻境也好,所有的虚妄也罢,全都无所遁形。 玲瓏心能够被称之为天生佛心,可不单单只是因为能辨別个谎言。 言语只能欺骗耳朵,辨別谎言並不能帮到她的眼睛。 这个答案。 让白忘冬之前的猜测又得到了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那从心底涌上来的戾气。 这份戾气在不断地刺激著他的大脑,理智在被侵蚀。 如果,他是说如果,这便是诸葛非我想要藉助这一次次推演所堆积起来的东西,那么,他的目的就更加清晰了几分。 但是,是什么时候? 这份戾气是什么时候进入到了他的体內。 如此的悄无声息,如此的浓郁充沛。 能够让修行者无所察觉的吸纳的东西,这普天之下只有一样。 白忘冬深吸了一口这清新的空气,空气当中涌动著的灵气是那般的香甜。 就像是…… 裹著蜜糖的毒药。 目光扫过身旁面色如常的徐妙锦,白忘冬眉头一挑:“为何你没有受到……” 话说到一半,他就突然停了下来。 玛德。 问了个蠢问题。 这世上什么样的精神污染能够比得上佛国呢? 能够在佛国当中都那般隨意横行的徐妙锦又如何会被这普通的戾气所扰。 所以…… 诸葛非我的布置在徐妙锦的面前並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用。 那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即將开启的二阶段 那么…… 他又是否將这一点考虑了进去? 这也是一个问题。 现在的事实就是处处都是问题。 但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发现。 而这些发现,会在很快的某个时刻全部都被他给遗忘掉。 他现在要考虑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如何才能让记忆不被覆盖。 第二,即便是覆盖了,如何能够让事情不受干扰地走上正轨。 这是两个目前来看很难的问题。 呼出一口气,感受著那再度涌动起来的戾气,白忘冬合上了眼睛靠在了一旁的墙上。 记忆会被覆盖。 这还真是个硬伤。 这个条件限制了他绝大部分的发挥。 必须要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 …… 依旧是月明星稀。 或者说从始至终就没有过变化。 凉亭里喝茶饮酒的父子。 那波澜无惊的水面。 还有始终未曾波动过的眼眸。 诸葛非我將目光从那真正的月亮身上移开,然后就看向了水面,那水中月有著波光粼粼映衬,反而显得更加的皎洁。 啪嗒。 就在这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当中,脚步声淡淡响起。 骨瘦如柴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对父子的身边,他用明亮的眼睛看著那水面,气息虚弱到让人不敢直视。 一介顶尖的强者,现在却变成了如此这般。 这属实是有些让人唏嘘。 所谓英雄迟暮,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 “老太爷。” 看到他出现,诸葛非我和诸葛林很恭敬地站起身来,对著这位诸葛家现存辈分最大的老人行礼。 诸葛周天微微点了点头,就当是回了礼。 他看著这平静的水面,突然转过头看向了诸葛非我:“能掌控八阵图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了。 诸葛家的子孙,没有一个想要试著掌控过这传家至宝。 可时隔上百年,诸葛家这才又等到了一个诸葛非我。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认为自己会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但有的时候事实就是这般的残忍,无论他如何的努力,就是得不到八阵图的一丟丟青睞。 这么多年了,这件事也算是他心里的一个魔,他一直都想要问一问现在这个问题。 如果再不问的话,以后就没机会问了。 “很……很沉重。” 诸葛非我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太沉重了。” 掌控八阵图就意味著整个诸葛家要以你为主,掌控八阵图就意味著你成了家族当中最无法自由的那个,掌控八阵图就要如现在这般,用自己的未来去给诸葛家的未来求一个可能。 所以,这么多年来,诸葛非我其实只能感受到的就是“沉重”二字。 这两个字本身就很重了。 “这样啊。” 诸葛周天喃喃自语道。 虽然他想听的不是这些,但能够听到,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吧。 至少比起这个从小到大就没出去过这座宅院的后辈相比,他还算是幸运的多。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有得必有失。 “老夫知道了。” 诸葛周天轻轻一笑,像是在释然。 但这笑容只是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再度化为了平淡。 “下一个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了。” 诸葛非我张开掌心,那掌心当中,似乎有一个八卦一闪而过。 “老太爷还是先去等一等吧,至少也要和家人道个別。” 诸葛周天闻言哈哈大笑一声,也没有回话,就只是径直转身迈步离去了。 走的瀟洒,也有些豪情。 诸葛非我看著他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些许的好奇。 外面的那些修行者平日里也是这般豪气万丈的吗?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很精彩。 诸葛非我不知道,他的所有眼界也只是局限於这一个宅子。 也许诸葛家的宅子对於旁人来说已经大到了没边,但对於天下来说,甚至於就只是对於金华府来说,诸葛家也就只是冰山一角。 在冰山一角的一角的一角里面活过这一辈子。 这样的活法…… 诸葛非我摇了摇头,將这些无用的思维全部都给拋掉。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將计划给完美实施。 阵法不能出现半点的紕漏。 否则就是要前功尽弃的。 而就在他送走了诸葛周天之后,突然,一道身影就在他的身旁浮现而出。 没有半点的徵兆,更没有流露出半点的气息。 如果不是那只手掌拍在了诸葛非我的肩膀上,那可能诸葛非我都没办法发现自己的身边站了这样的一个人。 诸葛非我扭过头朝著拍他肩膀的人看去。 一身通体漆黑的斗篷,將自己给罩的严严实实的,让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而且这人的声音沙哑至极,雌雄莫辨。 除了身高上有些矮小之外,你根本没办法从他的身上看出半点的特徵。 甚至於诸葛非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我可以开工了吗?” 斗篷人一出现就直截了当地问起了自己的工作。 “再等一下。” 诸葛非我淡淡说道。 “还差一点。” “真麻烦。” 斗篷人得到答案之后,吐槽了一句,然后身体逐渐变得虚幻,和来的时候是一样的,离开的时候,他仍旧是悄无声息。 诸葛非我看著他消失,一句话都没说。 反而是一直坐在那边安静了半天的诸葛林开口说了一句:“这能人异士的脾气还都蛮古怪的。” 诸葛非我没有回话,他只是默默地拍了拍被斗篷人碰到过的地方,像是要把那里给处理乾净一样。 有脾气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耽误事就行。 谁也不能给他这个计划拖后腿。 谁也不能。 …… 坐在饭桌上,白忘冬看著这一桌的胡萝卜,忍不住齜了齜牙。 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了多少顿胡萝卜了。 这样想来,记忆被覆盖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啪嚓。 假赵临江又一次把手中的盘子给砸在了地上。 杨兰客又一次习惯性的冷笑了一声,擦乾净自己的脸,然后就要离开。 紧接著,两人就打了起来。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廝杀,肯定是要有一个人死上一个的。 白忘冬托著下巴,眼中猩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打吧打吧。 打彻底了最好。 打个头破血流。 也许就能让他找到些许的灵感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染缸 杨兰客死了。 赵临江也死了。 赵临江死在了劝架的夜流霜的手里,而杨兰客则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以一种谁都不理解的崩溃,硬生生抓烂了自己的皮肉,在悽厉的叫喊声中,一刀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死前的样子就犹如九幽地狱中的怨魂。 那血淋淋的可怖模样,让在场这几个见惯了血腥的锦衣卫心里都不由得为之一寒。 白忘冬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连眼睛都没有眨上一下,將每一个画面都给尽收眼底。 他能从杨兰客的动作当中感受到对他自己的强烈厌恶。 这位杨同学大概也是个有故事的小朋友。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用双手將眼前这个画面给框了起来,如果不是现在时间不够的话,他还真想把这一幕给画下来。 用精纯浓郁的灵力作为外衣,將戾气这样的东西给裹在里面。 当戾气进入气海,外衣融化,它会悄然间一路攀爬,侵蚀到意识。 这时人的理性就会被慢慢的吞噬掉。 而现在在这个镇子当中所进行的推演之术,说到底就是一个圆。 就如同八卦图一样。 无数个可能性站在这个八卦的边缘,在同时演绎。 他们的本质是还未到来的未来,但也隨时都有可能成为现实。 是真亦是假。 但…… 这只是假象。 白忘冬放下手,將目光转向了这仿佛隨时都有可能落下来的夜幕,目光微寒,眼底的猩红来回渗出消散。 推演之术,说到底也就只是一种试错,是一种模擬。 根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將戾气重复加持到每一次推演当中,甚至將其叠在一起。 现在的情况,只是利用了推演之术的原理,所衍生出来的一种变种术法。 白忘冬甚至能够从进行到现在的每一个异常当中看出来各种各样术法的影子,这是一种全新的,白忘冬从未听闻过的,只为了將他们困起来的术法。 复杂。 鸡肋。 但是却又完美契合使用者的要求。 能创造出这术法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试著去想一下吧。 如果这是诸葛家计划中的一环。 那么这一环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要把这整个镇子当中的修行者全部都泡进戾气的染缸当中。 这是准备阶段所要进行的工作。 那之后呢? 之后会如何。 很简单。 这处城镇就会变成一个斗兽场。 在这个城镇中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互相廝杀的野兽。 “哈哈哈哈哈。” “术法!” “仙道!!” “廝杀!!!” “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张开双臂,怀抱著那垂落下来的夜空,突然狂笑了出来。 黑暗正在將这整个城镇都给一点一点的吞没。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诸葛家要做什么。 只不过没想到他们选择的会是这样的一种方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好啊,真好啊! 白忘冬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狂放。 血泪从他的眼睛一滴滴的流下,大量的血珠从他的脸上渗出。 既然他们这么精心地准备了这么一场盛典,那他又有什么理由不配合呢。 戾气將他的理智一点一点的吞食。 白忘冬看著那月亮,越发觉得它应该是血红色的才对。 那是眼睛,是嘴巴,是鼻子。 它在流血,在流血。 手臂落下,白忘冬歪著脑袋闭上了眼睛,身体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嘴角残留些许笑意。 咔噠。 像是什么东西转动的声音。 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都停在了原地。 夜空就像是径直垂落了下来,黑暗不断地滋生和蔓延,將整个城镇都给包裹了起来,黑色顿时成为了这里的主宰。 咔噠。 齿盘再度转动。 月落日升。 阳光落下。 清晨的风吹动了白忘冬的脸,让他缓缓德睁开了眼睛。 白忘冬眼中的猩红一闪而过。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总觉得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很久。 今天要做些什么来著? 哦。 对了。 红凤楼鸿门宴。 白忘冬从走廊的栏杆上跳下来,將放在一旁的外衣披在自己的身上,习惯性地紧了紧自己的衣领,让这披在身上的外衣更加的贴身。 他突然有点不想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了。 与其看到那傻子的蠢样,倒不如亲眼欣赏一下他死前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易容术能把一个人的相貌复製下来,那又能把恐惧给復刻上几分呢? 白忘冬笑容越发的恐怖。 他就这么抬头看著天空。 不知道为啥嘛,他总觉得,这天空上的太阳是如此的碍眼。 就像是…… 谁的眼睛。 …… 盘中的鱼儿一直都在游动。 凉亭下的父子还在看著安静地坐著。 只是月明星稀。 “咳咳。” 而就在安静的氛围下,诸葛非我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诸葛林第一时间看向了他:“阿空……” 诸葛非我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著手中的星盘,用手擦了擦自己嘴角溢出的血。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星星们都还在按照他设置好的轨跡在动。 一定能有人发现不正常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没关係,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当他们选择进入这个城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钻到了这个笼子当中。 一切都按照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咳咳。” 诸葛非我咳出一口血。 诸葛林“蹭”地就站起身来,来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眉头紧皱:“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赶快进行下一步吧。” 想要维持控制那么大的一个术法。 单单只是靠资源是不够的。 诸葛非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能够维持到现在,诸葛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正在承受著多大的磋磨。 诸葛非我將手腕从诸葛林的手中抽出,然后衝著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再等一会儿。” 他要做的事情亘古未有。 不把每一个环节做到极致,他不能放心。 將手中的八卦星盘给握住,诸葛非我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轻轻抿了一口瓶中药液,然后长出一口气。 目光有些萎靡地看向了那空中明月。 今夜的时间过得格外的长。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变化 今日距离三月初三…… 距离三月初三。 距离三月初三。 还差多少天来著? 白忘冬恍惚地看著夕阳落下。 今天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去了红凤楼宰了赵临江,然后想要去见蓝葵,在他的判断中本该出现在他面前的蓝葵,却並未现身。 他的判断出错了。 蓝葵没想著要和他合作吗? 杨兰客死在了这之后,是被吕凤仙杀的。 是因为分赃不均还是因为一些別的,现在已经不知道了。 吕凤仙杀完人之后,就第一时间紧急逃离了现场,夜流霜斩下了他一根手臂却没能留下他。 现如今已经不知道藏匿到了何处。 镇子当中现在皆是暴乱,这里的锦衣卫尽数出动前去镇压。 但锦衣卫也很不正常,就犹如一个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包括他自己,也很不正常。 他的指尖还残留著掐死赵临江时候的触感,这种触感让他忍不住想要…… 啪。 白忘冬的左手一下子抓在了自己的左脸上。 五指极度用力,仿佛就想要陷进去一样。 他看著这红彤彤的夕阳,第一次觉得太阳也能这般丑陋。 这是太阳吗? 这他娘不像是太阳啊。 太阳是长这么一副蠢样的吗? 太蠢了。 蠢得都让人没眼看了。 “白大人,施大人唤我来请您入席。” 就在白忘冬盯著那落日发魔怔的时候,一道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白忘冬转头看向他,將眼底的猩红收起,微微点了点头。 那前来匯报的锦衣卫连忙退下,因为来的匆忙,他的飞鱼服上甚至沾满了鲜血。 一看今天就没少动手。 白忘冬从栏杆上跳下来,径直迈步走向了饭堂。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即便是工作量再大。 但这饭总归是要吃的。 白忘冬走进这饭堂当中,饭堂中的气氛属实说不上太好。 任洪和施蓉等待著白忘冬的到来,而夜流霜已经开始默默吃了起来。 原本昨夜还是六个人,今日就只剩下了四个。 这饭桌的的確確是肉眼可见的清冷了一些。 白忘冬坐到夜流霜身旁的座位上,看著这满桌子的丰富菜餚,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就移不开了。 为何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这桌子菜好像看著多少有些违和。 “今日……没有胡萝卜吗?” 白忘冬鬼使神差般轻声开口问道。 一听到这话,旁边的夜流霜第一时间就抬起头地看向他,美目当中全然都是满满的不解。 她刚才好像幻听了。 “没有啊。” 施蓉开口回答道。 “怎么?白大人爱吃?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不用!” 白忘冬用最快的速度抬手拦下了她。 “一点都不用,就是忽然觉得如果这桌子上没有胡萝卜的话,会看著有些彆扭。” 他大抵是病了。 或者是著了魔。 居然会生出这么恐怖的念头。 但是,真的就是很违和啊。 这种违和感应该是来自於…… 哦。 白忘冬突然明悟地端起了饭碗,吃著桌子上的美食,津津有味。 “这是第几次轮迴了?” 原来诸葛非我想出来的方法是这样的啊。 那可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他嘴角疯狂上扬,眼中的猩红色越来越重。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 现在…… 距离群英会还有多久来著? 白忘冬看著手中的赵临江,这张被撕下来的人皮面具做的可真精致,看起来就像是从本人的脸上扒下来的一样。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杀锦衣卫的人呢?” 白忘冬伸手摇晃著插在赵临江眼睛上的冰刀,不顾那一声声悽厉的叫喊,玩的更加开心了。 这声音可真好听。 “像你们这样的垃圾,为什么就不能少上一些呢?” 白忘冬將手掌从眼睛上的冰刀拿下来,然后又握住了擦在他腹部的冰刀。 撕拉—— 只是轻轻一拉。 这肚子就被轻鬆的拉开了。 哗啦啦的血在往外流,赵临江的声音更加的大了几分。 咒骂的话说出了口。 求饶的话说出了口。 但唯独关於百晓生的事情,是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明明都已经是垃圾了,为什么还要当一个倔强的垃圾呢? 白忘冬抬起手,手中多出了一根粗长的冰棱。 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了。 噗嗤—— 冰棱被直接插入到赵临江的嘴巴里,刺穿了整个脑颅。 大量的鲜血喷溅,让白忘冬觉得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朵那般美丽。 他拍著手掌哼起歌,身子隨著这喷溅摇晃的红花来回晃动。 就是少几个人。 要是能凑齐一群人手拉著手围著转圈圈,那画面一定能特別的温馨。 …… “胡萝卜。” “细细长。” “红彤彤。” “好可爱。” “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 白忘冬坐在饭桌前,抬著手臂唱著欢快的歌曲。 “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 “淡淡苦涩才是今日滋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 饭桌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白忘冬在一个人唱著歌。 外面的声音愈演愈烈。 一道道炫彩繽纷的仙术在这城镇的每一个角落当中浮现。 他就这么用手掌撑著脑袋,颇为无聊地看著这已经凉掉的满桌子的菜,双目当中已经被猩红所占据,怎么也无法褪下。 他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虽然没有记忆,但想也知道,前几次的自己肯定已经早就察觉到了这背后的內幕。 也就是说,这种无聊的循环,他已经经歷了一次又一次。 这么一想的话,现在这样还真的蛮没意思的。 快点,快点~ 不要继续再在这里停滯不前了。 赶紧进行下一个阶段啊。 诸葛非我早点完事,他才能早点完事。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最后诸葛非我的表情了。 “嗬嗬嗬~” …… 诸葛家凉亭之下。 诸葛非我猛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表情平淡,看著手中躁动起来的八卦星盘。 已经到极限了。 必须要进行下一个阶段了。 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样,就在他刚刚將手中的星盘亮出的那一刻,一道身穿纯黑色斗篷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这凉亭当中、 紧接著,雌雄莫辨的沙哑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不是到我了?” 诸葛非我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斗篷人没有任何的回覆,他只是双手构筑起了仙术,一道道复杂的仙印,在他的手心当中匯聚。 紧接著,一方印章就从诸葛非我的手中落到了他的手里。 仙印一个接著一个朝著这印章当中注入。 诸葛非我站起身来,上前两步,眺望著远方。 计划的第二阶段。 开始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梦回 熟悉的白色。 熟悉的消毒水味。 这里对於白忘冬来说,简直就是最不愿意见到的地方。 看著这熟悉的场景。 白忘冬先是恍惚了一瞬。 然后这才又笑了出来。 “来这一套啊。” 还在奇怪为什么记忆没有被重置,然后就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甚至包括当初那个跑在走廊里护士小姐姐著急的表情,全都一模一样。 他记得,今天他应该是逃了晚自习,迫不及待地就来了这里,本来是想要早一点见到小白的,不过…… 他抬起眼睛,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躲在病房门前,靠著墙不说话的年轻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现在眨眼间,他就已经过了二十。 嘖嘖。 岁月如梭。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快的就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 白忘冬走上前去,抱著肩膀陪著十七岁的小小白靠在了墙上。 静静地听著里面的那阵阵响起的压抑哭声,轻轻嘆了一口气。 明明在他的面前总是一副不在乎的笑脸,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恶化的病情,可到了他不在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哭出来。 小白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彆扭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突然袭击,他还真的会以为,她是个无所畏惧的超人。 无论是再坚强的人,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恐惧的。 恐惧死亡从来都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尤其是亲身体验著死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种无力感,即便是他这个旁观者都无法接受,又何况是亲自体验的人呢。 那时候的他…… 真的很害怕。 特別特別的害怕。 即便是小白非要掰过他扭开的脸,认真说出那句“她不要成为拖后腿的人”的话,他也没办法听进去。 死亡就是失去,是再也见不到,是再也听不到,是画面会逐渐褪色,是那个你生命中一直都在的人对著你挥手告別。 她把你一个人留在了这世界上。 只留下了你一个人在这世界上。 把十七岁的你一个人留在了这世界上。 太短了。 十七年太短了。 人生那么多十七年。 他该怎么办啊。 小小白从墙上滑下来,抱著脑袋坐在地上,將脸埋进膝盖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有的时候真的会像疯了一样地责怪自己的无能。 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崩溃到让人窒息。 尤其是在第一次听到这哭声的时候,那种恐惧更是包裹了他全身。 他真的很害怕。 不知道就这么站了多久,白忘冬垂著眼眸,迈过了那坐在地上十七岁小小白,朝著那病房的门口走去。 他站在门前,想要推开门看上一眼。 但手掌放在门前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手掌落下。 即便是看上一眼又能如何。 这又不是真的小白。 这世上的小白就仅仅只有那么一个。 那个世界都找不到了,这个世界出现的小白,又如何能是真的? 白忘冬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了那个坐在地上的自己。 最终扭过头,看向了某个方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平静与幽寒。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狗东西把这段记忆给放出来的。 但是…… 咔嚓—— 周围的画面犹如碎掉的镜面一样一道道裂开。 白忘冬的眼眸当中鎏金色混著猩红色一点一点的涌动。 “最好让老子找到你。” 要不然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感谢谁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 嘭—— 画面全部爆开。 白忘冬的意识一点一点的恢復,他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站在饭桌前,看著那变成猩红色的月亮,白忘冬嘴角勾起一道嗜血的笑容。 所以这才是游戏正式开始了是吗? …… 精美的阁楼。 精致的装修。 当蓝葵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的目光同样恍惚了那么一瞬。 这里就是她梦中十三年最熟悉的地方。 看著那坐在梳妆檯前朝著她转过身来的熟悉脸庞,她眼睛微眯一瞬。 精致的红妆,及地的蓝色长髮,还有那一双楚楚动人的蓝色眼眸。 “我就知道我看到的一定会是你。” 既然是梦生心魔。 那她的心魔除了这个人之外,不会有別人。 一个软弱的,怯懦的,胆小的懦夫。 只会躲在这阁楼当中,將自己给藏起来,不敢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如果不是自己还有点价值,如果不是因为有人看不惯她这可怜的模样,朝著她伸出了援手。 那她早就死在了那一场可笑至极的算计当中,毫无价值地死掉。 蓝葵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顺著头顶,一路向下,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的脸庞。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回来的人不是我,是白忘冬该多好。” 手指停留在了她的下巴上,將她的脸庞轻轻抬起。 蓝葵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张与自己別无二致的脸庞。 “如果是他的话,那一定有办法能够最快最好最完美的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可没办法,谁让烬溟魂就只落在了我身上呢?这就是命运的可笑,把改变未来的机会交给了一个最胆小无能的傢伙。” 她太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所以,从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她要“杀”死她自己。 “公主殿下”是没办法拯救未来的。 她需要变成另外一个人才行。 变成那个她最了解的,最熟悉的,同样也是觉得最厉害的那个人。 即便她知道,她可能学不像。 但没关係。 只要能够杀死“公主殿下”。 哪怕只是一点点靠近他的模样。 都足够她能够迈出脚步。 除了她自己之外,变成什么样子都要比现在强。 手掌落在了那纤细修长的玉颈上,蓝葵手掌猛地用力一扼。 喀吧。 这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长发的蓝葵双目一瞪,那双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眸当中就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光泽。 “別再让我见到你了。” 感受著手上之人的生命逐渐消散。 蓝葵合上了眼睛,精致的俏脸之上闪过了些许的疲惫。 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顾不上和这个人继续较量。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的时间不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鬆开手。 蓝葵看著长发的自己倒在了地上,眼眸微微波动一瞬,然后很快就归於平静,再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她收回目光,毫无留恋地转身迈步。 紧接著。 轰隆—— 就在她迈步的那一剎那。 她的身后。 阁楼…… 轰然坍塌。 第一百八十七章 修罗 “已然皆入梦。” 依旧是诸葛家的那处凉亭,也依旧是那平静的湖面。 只不过比起最开始只有父子二人的寂静,此刻的湖面之上,热闹异常。 一道道身影站在湖面之上,围成了一个圆形站立,诸葛非我站在岸边,双手一张,一个巨大的八卦虚影瞬间从他的手中飞出,直接盖在了这群人围拢的中心。 黑白两色在这湖面上盘旋转动,犹如两头纠缠的巨鯨。 诸葛非我目光平静如水,双手一下一下缓慢结印。 那八卦虚影的图案隨著这一次次的结印逐渐凝实。 同一时间,站在这八卦图上的一道道身影也有了动作,一道道灵力自他们的体內涌出,一同朝著这阵图当中灌入进去。 顷刻间,黑白色就朝著这四周蔓延,剥夺了这一片所有的顏色。 天空,湖水,草木,凉亭。 所有的事物在同一时间被黑白色所浸染。 流水停了下来。 凉风没了温度。 只剩下了诸葛家的人还在朝著那阵图当中不断地输入灵力。 而在诸葛非我的身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作为皮包骨的诸葛周天看著那运行中的八卦阵图,长出一口气,他扭头看了一眼诸葛非我,然后对著他点了点头。 诸葛非我手中动作当即就有了改变。 他双指併拢,向上一抬。 哗啦啦。 湖水变动,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静止的湖面当中成型,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一样,入眼一看,黑漆漆的一片。 看到那旋涡出现,诸葛周天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脚下用力一踏,身体化为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旋涡当中。 紧接著,诸葛非我手指一翻,下压。 升起的漩涡顷刻间消失不见,湖面再度恢復了平静。 此刻,一切准备全部就绪。 诸葛非我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即便是再紧张也必须要心如止水,机会只有一次,容不得他有半点的差错。 “印。” 诸葛空抬起手掌,朝著旁边一伸,淡淡说道。 那披著斗篷的人第一时间就將手中的印章用灵力裹著送到了诸葛空的手中。 诸葛空双目突然变化,黑白二色在眼眸当中飞快闪过。 他手掌猛地一甩。 唰—— 那方精致的印章顿时朝著八卦阵图的最上方飞去。 印章悬空漂浮在那八卦阵图上剧烈颤动了两三秒的时间,这才停滯了下来,一动不动。 “玉晶。” 见到印章停下颤动,诸葛非我立马朝著另一边伸出了手。 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的诸葛林又不知道何时再度出现在了这里,手中多了一个造型精致的木盒。 见到诸葛非我伸手,他连忙將那盒子放到了诸葛非我的手中,沉声开口道:“全部都在这里了。” 诸葛非我將盒子放到自己的身前,將其轻轻打开。 哗啦啦啦。 就宛如是河水流动的声音。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晶石从这盒子当中喷涌而出,化为一条银河,飞向了那悬停在空中的印章。 晶石將印章给包裹,就宛如是一颗颗繁星在包裹著明月。 这一眼看去,那一颗颗无规则停滯在八卦阵图上的晶石还真的就像是一幅璀璨夺目的星空图。 诸葛非我看著这炫彩迷人的画面,眼中的黑白二色更加的明亮。 一切,从现在开始。 “阵起。” 轰咚。 银色的光芒朝著四周扩散,將这黑白的空间全部照亮。 这一刻的诸葛家,在暗夜当中熠熠生辉。 …… 吧嗒。 眼皮缓缓地张开。 根本不用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猩红色的月亮告诉了你一切的答案。 白忘冬站在饭桌前,目光扫过那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桌子上已经凉下来的菜餚,目光冰冷如水。 血色的月光落在了地上,就宛如是一摊摊新鲜的血泊。 寂静的声音更是將这恐怖的画面给衬得异常的诡异。 白忘冬看著那外面的月亮,眼中同样的猩红色微微一闪,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吧嗒。 他朝著前面轻轻迈出脚步。 轰隆。 面前挡著的门被直接凶猛狂暴的鬼炁给直接轰碎,他就这么一路朝著前面走去,挡在面前的墙一堵堵的炸开,给他开出了一条路。 大脑当中,理智和暴戾不断撕扯。 剧烈的头痛在一阵一阵地疯狂袭来。 理性在被冲刷。 本能会占据一切。 而这种时候…… 就应该更加的肆意一些。 白忘冬的身体猛地朝著后面转去,一记鞭腿携带著狂烈的颶风猛地朝著后面抽去。 嘭!!! 一道身影从黑暗当中直接倒飞出去,朝著后面连退了好几步,这才止住了身形。 被识破偽装,藏匿者露出了自己的身形,那是一个女子,戴著面罩,看不清楚模样,但白忘冬有印象,应该是某个仙门的天骄。 她躲在这里是在狩猎吗? 是在狩猎他吗? 白忘冬双目当中的猩红色顿时更亮了几分,鎏金色混著猩红色不停的闪烁,白忘冬的表情也变得越发的狰狞。 嘭—— 飞沙带起了碎石。 女子的身影顿时朝著他的方向剧烈冲了过来。 这一出手就是杀招,其中蕴含著的杀意藏都不想藏。 白忘冬脚下用力一踏,身体同时朝著她的方向衝去。 两道流光携带著灵力將周围的街道给尽数崩碎,只是眨眼之间,短兵相接。 女子手中的利刃第一时间刺向了白忘冬的胸膛,利刃锋利无比,势如破竹,剎那间就没入到了白忘冬的心口,將其身体穿透。 但当目光触及到那毫无血液迸溅而出的伤口之时,女子猩红色的眼眸猛地一缩。 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子极速扭曲化为一只森蓝色的恶虎朝著她的方向猛地扑了过来,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女子的身后上空,他嘴角噙出一抹血腥的笑容,眼眸兴奋地闪烁。 嘭—— 一只脚踩在蒙面女的后背之上,另一只手抓住她的一条胳膊,白忘冬用力一拧。 那胳膊被庞大的蛮力直接拧成了麻花。 蒙面女紧急掉头,想要挥刀朝著白忘冬砍去,白忘冬用力一拽。 噗嗤—— 这条胳膊就直接被扯了下来。 浓郁的血水犹如喷泉般喷出。 白忘冬轻笑一声,笑声犹如铃鐺般清脆。 下一秒,他的手掌直接盖在了蒙面女的脸上,用力一捏。 嘭—— 脑浆和鲜血猛地混合炸开。 白忘冬眼睛上不知道何时蒙上了血红色的布条,身上全然被血红色所浸染。 这一刻,沐浴在血水当中,他的样子就宛如一只地狱修罗。 第一百八十八章 疯魔 隨著血雨落下,白忘冬张开双臂,沐浴在这雨中,清脆的笑声不断地响起。 他鬆开手里被捏碎的脑袋肉块,脚步轻快地走在这血雨当中,在不停地转圈圈。 啊啊啊啊。 这就是生命在手中逝去的感觉。 如此的残酷和真实。 但又如此的美丽和绚烂。 这画面,真的是好浪漫,好浪漫。 唰—— 白忘冬脚步突然站定,表情瞬间变化,猛地扭头,朝著那周围看去。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道道身影已经围拢了过来,出现在各个地方。 房顶,小巷,街头。 这群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住了目標。 宛如野兽会识別出最具备危险的那个。 这群围拢上来的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没有任何的寒暄,没有半点的预热,只有最纯粹的敌意和杀意,这群人被发现的第一时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杀了过来。 一道道仙术铺天盖地地落下。 强烈的灵力波动震碎了空间。 而面对这一幕,白忘冬没有任何的犹豫,脸上扬起一抹嗜血的狞笑,双颊之上,暴烈的火焰猛地燃起。 温度骤升,空气沸腾。 半鬼化.双重.火修罗。 白色的炽焰在他的周身盘旋环绕。 这一刻,空间仿佛没有了声音,所有的一切,都被尽数的吞没。 鬼术。 “烛龙。” 轰!!!! 苍白色的灼炎顿时朝著四周飞速盘旋蔓延。 所有的仙术顷刻间被燃烧的一乾二净。 这一刻,即便是血月的光芒都被这白光夺去了色彩,天地仿佛化为了白昼一般。 一秒,两秒,三秒。 仅仅只是三秒的时间,白光收缩,灼焰弥散。 一缕缕火焰犹如丝线一样消散在了这空气当中。 以白忘冬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深坑就这么出现在了这城镇当中。 那些个衝过来想要对白忘冬下杀手的天骄也都没有了身影,一道道焦黑看不出相貌的尸体躺在这深坑当中,一动不动。 白忘冬张开手臂,呼吸著周围的空气。 来,继续来。 再来更多。 让他来给每一个人都准备一场精彩的谢幕。 血月之下,白忘冬的表情越发的陶醉。 疯狂吞噬了理智,让他此刻好像得到了释放,一切都是这么的畅快。 来来来。 廝杀啊。 把这里变成尸山血海。 把这里变成斗兽场一样的存在。 他想要看著一滴滴血珠匯聚成河,波光粼粼地闪烁月光,然后,他可以用这些人的尸骨敲出一曲动听的乐章。 太棒了。 …… “都是些小嘍囉。” 难道就不能有更有意思的人出来吗? 吕凤仙舔著自己的嘴唇,又將新的头颅掛在了自己扛著的重戟之上。 天骄亦分三六九等。 其中的差距若是细究起来,那的的確確也是一个又一个档次。 更何况,英杰帖的发帖对象又不是谁厉害就选谁。 一技之长,在某个方面钻研颇深。 这群菜鸡,若是上了战场,怕是只有被人砍脑袋的份,就像是现在这样。 吕凤仙大步朝著前面走去,身后耷拉在地上一路拖行的脑袋噼里啪啦的作响。 这是他的习惯,在战场上,听著这样的声音能够让他觉得安心。 没错。 这里就是战场。 是人吃人的地方。 吕凤仙咧嘴一笑,浓重的气息从他的嘴巴两旁呼出,他的目光凶狠到了极致。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紧紧盯著前方,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那里,一个瘦弱的男人就这么抱著膝盖坐在原地,身体颤颤巍巍得,嘴里还在不断地喊著:“小姐……” 他的周身一块块血肉散落在地,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分割的一般。 吕凤仙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就愣住了,那是一种见到了猎物一般的欣喜,就如同是野兽般的直觉,他从见到这个豆芽的第一时间开始,浑身的每一寸血肉打偶在兴奋地大叫。 他惊喜地將自己重戟上的宝贵头颅就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和眼前这个人相比,这些脑袋简直就是垃圾。 他要把这个人的脑袋给掛在戟头,这样才能让他更加欣喜。 “餵。” 抱著这样的想法。 他迈出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却让那瘦弱的少年瞬间抬起头来,朝著他看了过来,就仿佛吕凤仙的这一步迈入到了他的领地一样。 “你见到我家小姐了吗?” 牧明声音颤抖地对著吕凤仙问道,这话语中还带著些许的哭声。 吕凤仙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老子是来拿你脑袋当掛饰的。” “哦。” 牧明听著他的回答,眼眸低垂,好像是有些失望。 “谁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谁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们不知道呢?是不是你们把他给藏起来了……不对。” 他抬起眼眸,看向了吕凤仙,目光扭曲到了极致。 “你一定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找。” 一股即便是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的凌厉气息瞬间从牧明的身上喷涌而出。 他缓缓站起身来,面向了忍不住舔著嘴唇,目光炽热的吕凤仙。 这一刻,两人的气息同时飆升,那相似的野兽气息就这么在彼此之间交缠。 咚—— 周围的建筑猛地坍塌。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然后,就是一场野兽之间的狂野廝杀。 血肉飞溅。 …… 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关庭月不解地看著周围的尸体,他的眼眸已经完全被猩红色所覆盖,冷峻的面庞上残留著別人的血液。 这个造型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怖。 关庭月感受著自己体內灵力的狂躁,那双眸当中的红色更加加深了几分。 他就这么冷漠地看著周围,手中的灵力再度涌动。 此时此刻,破坏的欲望將他整颗心都给包裹覆盖住了。 面对这一个个出现的熟人。 关庭月手掌微微颤抖,但表情却是越发的冷漠。 手中的灵力一捏。 轰隆—— 浓郁到极致的灵力顿时將这片区域给包裹冲刷。 让一切,都消失在他的眼前吧。 今夜能留在最后的人,一定只能是最强最凶残的那个。 第一百八十九章 破茧 世界在变成血腥味。 蓝葵坐在这城镇的最高点,闻著这城镇当中飘散著的味道,单手捂住了口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赤红色的小蜘蛛就这么爬上了她的肩膀。 一道娇媚的女声在蜘蛛的口中清晰响起:“所有人都已经安排到位了,只差你了。” “是吗?还以为能好好欣赏一下这热闹的场景呢。” 蓝葵语气颇为可惜地说道。 现在在这下面廝杀的所有人那可都是这修行界最顶尖的那批天骄。 尤其是那几个怪物一样的傢伙,更是未来修行界的中流砥柱。 想要有见到他们这样无理智的廝杀是真的少见,这样的机会,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真是可惜。 不过嘛…… 谁让她是个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呢。 和她的事业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蓝葵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腰间的布袋当中取出了一颗糖丸放到了嘴里。 她蓝色的双眸骤然一亮,眉心纸上,一道道纹路出现,然后,一个金色的第三只眼就这么清晰地纹在了她的额头。 蓝葵闭上眼睛,感受那逐渐清晰的未来。 烬溟魂在这一刻被释放到了极点。 她的脸颊之上一道道皱纹出现,那一头蓝色的短髮顷刻间被染成了白色的模样。 一幅幅画面划过她的脑海,所有的未来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蓝葵缓缓睁开眼睛,看著自己那皮肤干皱的手掌,轻轻笑了笑。 看来这一次倒还没有老上多少。 啊啊。 有点怀念变成小孩子的时候了。 至少那样的皮肤会更光滑一些,也会长的可爱一些。 要是可以的话,谁又不想永远双十年华呢。 真的是……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噗通。 那苍老的身躯就这么从这高塔之上一跃而下。 噗嗤—— 头先落地,脑袋爆开的声音猛地响起。 血和脑浆將这一片区域给染成了红色。 再然后…… 这原地就只剩下了一具无头尸体。 …… 啪。 不知道杀了多久了。 白忘冬的身上逐渐多出了很多的伤口。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小嘍囉,有些人对他造成的麻烦的確不小。 踩著这血泊,白忘冬拉著尸体的腿,將这血液给铺满了一路。 把这城镇当成是画板,他要在这里做一幅最美的画。 就现在这些顏料,不够,完全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顏料才行。 突然,他脚步停下,不知道来到了哪里,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幅难以想像的画面。 无数的灵力化为丝线,织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就像是一个茧一样。 丝线连接著各个方向的建筑,將这个茧给绑在了空中。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腿,抬起头朝著这个茧看去,他能够感觉到,这茧里面有一股特別强悍的气息正在四处乱窜。 这股气息的主人好像在挣扎,在抗拒。 这个茧就是他给自己做出的牢笼,將自己完全锁在里面,与世隔绝,试著逃避外面的杀戮。 好厉害。 白忘冬真想给他鼓个掌鼓励一下。 但是。 这玩意看著有些太碍眼了。 所以这鼓掌就还是先免了吧。 至於这里面的人是谁? 这么浓厚的灵力,白忘冬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 整个城镇……不,应该说整个修行界的年轻一代当中,灵力能够有此等水准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了。 关庭月。 这傻逼把自己锁起来干嘛呢? 这么好的盛典,为什么不出来玩呢? 白忘冬站在这茧的下面,嘴角咧出一道笑容。 一定是害羞了吧? 但是没关係。 谁让他碰上了热情好客的自己呢。 正好他也想要关庭月的顏料,这样一来的话,那就只好是他上门拜访了唄。 白忘冬笑容越发的诡异,他看著那灵力巨茧,身后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身影。 一个巨大的白骨巨人就这么出现在了那灵力巨茧的面前。 荒骷髏。 面对著灵力巨茧,荒骷髏几乎没有半分的迟疑,他直接一巴掌就朝著那灵力巨茧给拍了过去。 嘭—— 磅礴的灵力顿时喷涌而出,朝著那荒骷髏的手掌冲了过去。 庞大的气浪朝著四周掀翻,崩碎了不少的建筑。 唰—— 白骨巨掌被直接撞开。 但同一时间,那巨茧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这裂缝就像是疯了一样,飞快蔓延。 只是剎那之间,这巨茧就完全的碎开。 一块块灵力碎片落下,一道身影就这么在这巨茧当中浮现而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在极力反抗著什么。 看到他这副样子,白忘冬突然就笑了出来。 挣扎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美感啊。 “关庭月。” 白忘冬很亲切地叫著他,张开手臂,俊美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下来玩啊~” 听到他的声音,关庭月的呼吸声都不由得加重了一些。 他缓缓地回过身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眼中的森寒仅白忘冬一人可见。 白忘冬戏謔地看著他,上下摇摆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要抱一个吗?” “白忘冬,你找死。” 关庭月咬著牙,双目当中那猩红色越来越重,他的周身都被血红色所浸染,看起来比白忘冬这满身的鲜血更加可怕一些。 “嗯嗯。” 白忘冬很是乖巧地点点头,晃了晃脑袋,笑著说道。 “我们一块找啊。” 咚咚咚—— 只是一剎那。 磅礴的灵力顷刻间就將天空给铺满。 那灵力巨海就仿佛是真正的天河之水,一旦倾注而下,就能淹没整个世界。 关庭月站在这灵力巨海前,目光当中全然都是森寒的杀意。 他那张冷峻的俊脸上仿佛有著一道道青筋暴起。 感受著这强烈的威压。 白忘冬放下了自己的手臂,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桀驁嗜血的模样。 他看著关庭月的方向,冷冷一笑,双目顿时化为混沌。 眼前这个人的顏料,一定比那些废物的更加高级,能画出更鲜艷的色彩。 此时此刻,就在这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城镇当中。 最后的两头野兽,即將开始廝杀。 第一百九十章 鏖战 浓郁的鬼炁吞噬了半边的城镇,另外的半边是属於灵力的海洋。 不知不觉间,这城镇当中站著的人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这片由遍地尸骸所砌成的斗兽场上,只剩下了最后的两头野兽对面相望。 同样的猩红占据了双方的眼眸。 这一刻,弒杀的欲望抵达了顶端。 没有任何的言语,两人的身影几乎同一时间消失在了原地。 狂风席捲黑雷,暴怒的龙捲瞬间就占据了战场。 一道灵力光柱拔地而起,冲天而上,直接自那黑雷龙捲肆虐的中心升起,朝著周围扩散。 唰—— 剎那间,雷声震怒响动,狂风张牙舞爪。 那灵力光柱飞速扩散,只是剎那之间,所有的雷龙捲就全部被灵力光柱给碾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但就在下一秒,一道身影浑身携带雷霆,直接一头撞在了那灵力光柱之上,光柱应声而碎,无数的碎片漫天飞散。 雷龙咆哮。 纯黑色的雷霆顿时在这漫天灵雨当中亮起。 一记携带著狂暴雷霆的鞭腿眨眼间就来到了关庭月的面前。 关庭月双臂之上灵力飞快涌动,那浓稠的灵力就宛如是一根根丝线一样,直接缠绕在了他的胳膊上。 嘭—— 鞭腿直接抽在了关庭月的身上。 黑雷弥散,灵力飞溅。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顿时朝著四周扩散。 白忘冬第一时间收起自己的右腿,身体在半空当中飞快一转,另一只腿以最快的速度接替了右腿的位置,从上到下,用力一劈。 轰—— 雷霆斩出了半圆,瞬间將关庭月的身影给劈成两半。 但是却没有半分的血液迸溅而出。 残影! 白忘冬脚步落地,动作没有半点的迟缓,就如同身体的条件反射一般,他第一时间转身,手中握住雷霆朝著身后用力一砸。 轰隆!!! 雷光乍起。 庞大的灵力和雷霆悍然相撞。 一桿完全由灵力构成的长枪瞬间刺破了面前的雷霆,朝著白忘冬的胸口刺去。 咚!!!! 长枪毫无阻碍地就刺破了白忘冬的胸膛。 但不到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扭曲成了一只森蓝色的虎兽。 关庭月手持灵力长枪,猛地转身。 “吼——” 虎啸声起。 顷刻间,漫天的虎倀朝著关庭月悍然扑了过来。 密密麻麻就犹如是千军万马。 关庭月双目当中灵力燃动,他紧握手中长枪,朝著那扑上来的虎倀群用力一甩。 噗—— 长枪眨眼间贯穿一只虎倀的头颅,紧接著,长枪猛地炸开,无数的灵力朝著四周覆盖。 哗啦。 灵力海洋再度涌,现將成百上千的虎倀瞬间淹没。 关庭月双手张开,十指之间无数的灵力逸散,他脸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无比,口中淡淡喝出一字。 “压。” 嘭!!!! 灵海猛地下沉。 地面顷刻间被崩毁。 庞大的灵压瞬间浮现,无数的建筑在剎那间轰然坍塌。 关庭月的目光扫过这灵海当中的每一个角落,直到,那一缕火苗燃起。 鬼术.燃魂火。 火海沸腾,在灵力海洋当中绽放。 犹如一朵盛开的灼炎之花,直接朝著关庭月的方向冲了过来。 悽厉的女子哭声,血红色的火焰。 关庭月那原本就是猩红色的眼眸中红光再度浓郁一分,就犹如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 即便隔著老远,他都已经感觉到了火焰灼热的温度扑在了他的脸上,每一根汗毛都在告诉他,这火焰有多炽热。 一个鬼修能够將火术修炼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了不起。 但,还不够。 关庭月紧紧握拳,没有任何想要退避的意思。 火海剎那而至,关庭月一拳挥出。 灵力裹著拳头,直接砸在了那血红色的火海之上。 火苗迸溅,火海翻滚。 这一拳硬生生將这火海给轰成了两半。 火海从关庭月的左右分开。 一道身影从火海当中轰然而至。 关庭月悍然抬目,周身一道道灵力骤然化蛇朝著那浴火而出德白忘冬咬了过去,白忘冬一手一只蟒蛇,浑身火焰燃动。 脸上的火云纹栩栩如生。 半鬼化.红烛。 手中灵蛇瞬间被燃成碎末。 目光当中全然都是狂热和混沌。 好厉害,好厉害。 真的好厉害。 截止到目前为止,眼前的关庭月是他廝杀过同年龄段中最厉害的那个人。 这是和一般天骄截然不同的强,几乎已经形成了断层的力量差距。 关庭月,他走在同龄人中的最前端。 走的最远,走的最快。 白忘冬嘴角不自觉的高高翘起,眼中的猩红色越发的浓郁。 这个人的顏料一定是最棒最棒的那种。 这种人的仙道毁起来也一定是最让人愉悦的那种。 “哈哈!!” 白忘冬五指弯曲,单手成爪,直接朝著关庭月的方向抓去。 火焰焚烧著空间,留下了焦黑的爪痕。 关庭月同样握拳朝著白忘冬轰了过去。 咚!!!! 鬼炁沸腾了!! 天空之上,数以计万的火焰十字星密密麻麻的铺开。 啪。 响指轻打。 这一刻,仿若暴雨倾盆。 鬼术.赤天燃星落。 火焰星雨將拳掌相对的两人给淹没。 关庭月身上闪动的灵力更加的旺盛,他一只手被白忘冬攥在手中,另一只手迅速单手结印。 一瞬间,一个个灵力圆盘就出现在了他的周身,將那砸下的火焰十字星全部都给挡了下来。 鬼炁和灵力再度纠缠在了一起互相倾轧。 白忘冬抬起下巴,用混沌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关庭月,咧嘴一笑。 脸上的火云纹瞬间散去。 火焰在一剎那消失。 他本就染血的衣衫顷刻间被通体染成血红,一条红色绸带突然就捆绑在了他的眼睛上。 半鬼化.修罗。 红烛转化修罗。 那一瞬间,还没等关庭月反应过来,白忘冬就直接用力盪开他的手臂,两人的身体顿时分开,朝著后面各退一步。 白忘冬脚步率先站稳,没有半点迟疑,一拳轰出。 鬼术.百万。 嘭—— 空间被这一拳所携带的蛮力给直接砸碎。 关庭月感受著这一拳所携带的威力,眼眸猛地一缩。 来不及反应。 他手指用力一甩。 一道灵力墙壁拔地而起。 啪嚓。 没有造成任何的阻碍,白忘冬的这一拳仍旧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紧急当中,关庭月双臂交叉挡在脸前。 轰!!! 这一刻,无数碎石腾空飞起。 画面骤然扭曲。 第一百九十一章 哀鸣 空间扭曲。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扭曲。 白忘冬的这一拳没有落在关庭月的身上。 那是一种奇妙到不能再奇妙的感觉。 关庭月明明就在眼前,但仿佛却远在天边。 他双目化为琉璃,口中淡淡轻语。 “剥离。” 唰—— 白忘冬身上的血红一剎消散。 修罗从他的体內浮出。 半鬼化被强行打断。 周围的灵力磁场在这一瞬间仿佛发生了难以想像的变化。 扭曲。 对。 就是扭曲。 眼前这个人强行扭曲了这片区域的灵气。 这就是灵修的手段。 但…… 咔噠。 时钟跳动的声音。 一抹银色就这么代替修罗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银髮银眸,目光空洞宛如虚无。 鬼灵,洄。 司掌光阴。 画面瞬间定格在了这一刻。 再然后,洄轻轻抬起眼眸。 就犹如按下了倒退键一样,那扭曲的空间被一点一点的掰正,白忘冬身上的血红再度浮现而出。 轰!!! 在关庭月没有预料到的目光下,这一拳依旧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洄消散在白忘冬的身旁,他咽下喉咙里涌出来的那一口腥甜,单手做出拉弓的动作。 嗡嗡嗡。 一道道火焰在他的身上燃起。 红烛没入到他的体內,他的双颊之上瞬间燃烧两团璀璨的火焰。 半鬼化.双重.火修罗。 那凝色苍白的火焰长弓在他的手中浮现。 白忘冬挽弓拉弦,白炎箭矢在他的手中浮现。 盯著那倒飞的身影,白忘冬微微舔了舔嘴唇,嘴角勾勒出一道狂热的笑容。 鬆手。 嗖—— 火焰箭矢顿时从长弓当中射出。 唰—— 箭矢化为通天彻地的巨蟒。 朝著关庭月张开了血盆大口。 关庭月倒飞在半空当中,感受著那强烈的毁灭力,他没有半点的犹豫,无数青筋暴起,身上一道道灵纹攀爬。 一股骇人的气息从他的身上顿时喷涌而出。 他的双颊之上,一块块晶石浮出。 嘭。 这一刻,他的灵力居然在那般强盛的基础上再度有了一个突破。 玄级五重巔峰。 距离灵力最高境界只差了一步之遥。 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身后两只大手缓缓浮出,那浓郁的灵力就像是疯了一样在他的身后飞快凝聚。 手掌抓住了那试图焚烧天空的巨蟒,巨蟒顷刻间就將这根粗壮的灵力手掌被焚烧成了碎末。 但只是消失一秒,这手掌就再度凝聚成型。 焚烧,消散,重构。 这样的回合持续了三次,那白蟒就化成无数火苗消失在了天空当中。 而也就是同一时间,一道庞大的身影就这么缓缓凝聚而出。 那是一个通天彻地的灵力巨人。 它浑身穿著著战甲,看不清楚面庞,但却能够感受到它脸上满满的肃杀之意。 关庭月就站在这巨人的头顶,朝著下面的白忘冬看去。 身上不知道在何时起已经有一半都被晶石所覆盖了起来,他双目璀璨,犹如七彩琉璃。 白忘冬看著这完全由灵力所构筑而成的巨人,双目目光越发的明亮,眼中的鎏金色亮到甚至快要將那猩红色给覆盖掉了。 同一时间,他的脚下,空间在地面上缓缓打开一道口子。 一双巨大的骷髏手掌从中钻出,用力一撕。 撕拉—— 怒吼声愤然响起。 一个巨大的骷髏头颅直接將白忘冬顶了起来,一道身影从那裂缝里面一点一点的爬出。 同样的顶天立地。 满身晶莹却带著些许残破的白骨。 除了骨架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副巨大的骷髏。 鬼灵。 荒骷髏。 它全部现身的一刻,白忘冬直感觉自己的气海中的灵力就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快的流逝。 站在宽敞的骷髏顶上,白忘冬和关庭月再度平视在了一起。 然后—— 咚!!!!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就响了起来。 灵力巨人和荒骷髏直接开始了最原始的廝杀。 荒骷髏怒吼著,那声音当中的不甘与怨恨即便是个人都能够听得出来,骷髏撕扯著灵力巨人的血肉。 一个坚不可摧,一个在不断的恢復。 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战斗方式凶残到了极点。 而同一时间,站在最顶端的两人。 关庭月表情狰狞,白忘冬目光癲狂。 两人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猩红色彻底的吞噬。 关庭月张开双臂,那不知道何时被灵力所覆盖的天空迅速的扭曲,一桿杆长枪,一把把利剑,一个个重戟…… 各式各样的仙器覆盖了天空。 而在这群仙器当中,甚至还有神兽的低吟。 白忘冬感受著这惊天彻地的一击。 心口位置一只纯黑色的雀鸟猛地飞出,落在了他的手心。 白忘冬用力一抓,黑色的鬼面从他的掌心浮现,將这雀鸟一口吞下。 那一刻,大脑仿佛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让人舒爽到头皮发麻。 身上一道道黑气弥散,只是一剎那,他的右眼眼球之上就被刻上了一个雀鸟的花纹。 怨气。 恨意。 怒意。 阴气在他的身上越发的狂躁,白忘冬顿时癲狂的笑了出来。 戾气什么的都是哪种小儿科。 还是这种东西,更能让人觉得兴奋。 太平经.阴蛊符.雀蛊。 看著那即將降临的万千刀剑,白忘冬半鬼化在一剎那间完成。 眼眸当中一个银色的时钟缓缓浮现。 半鬼化.洄。 阴气加持。 另一只眼眸中的雀鸟飞速扭动,缓缓化作一个黑色的时钟。 然后—— 半鬼化.双重.火修罗。 半鬼化.双重.极寒天。 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间维度集合在了同一时刻。 因果相连。 在詔狱小黑屋中对请仙术的研究在这一秒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白忘冬左脸之上火焰涌动,右脸之上幽兰密布。 感受著这摧残著自己身体的强大撕扯力,白忘冬的笑容越发的狂放。 那一剎那,火焰和寒气同时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鬼术。 “烛龙。” 鬼术。 “冻天宫。” 一样的声音,不一样的话语,在同一时间从同一张嘴里同时响起,就宛如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交鸣。 那一刻,空间尽数崩碎。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成为了寂静。 天空之上,数不尽的仙器尽数而落,下面,火焰和寒气犹如要將世界分割。 这一瞬间。 天下地上,所有的一切都该归於虚无。 轰!!!!!! 世界在哀鸣。 第一百九十二章 被筛下来的人 小镇当中。 夜流霜握著剑,看著这寂静无声的街道,眉头紧缩。 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是在什么时候中了什么幻术吗? 可若真的是幻术,那施术者的目的是什么,就仅仅是把她困在这么一个无人存在的小镇当中? 夜流霜满脑子的疑问。 尤其是脑子当中模模糊糊的印象,让她有些分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总感觉过去了很多天? 记忆,仿佛出现了差错。 “你可算是醒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平淡的女声突兀响起。 夜流霜顿时握紧手中的剑,一剑朝著自己的身后挥去。 唰—— 剑锋停在了说话之人的面前。 此时此刻,剑尖距离说话之人的喉咙仅仅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夜流霜转过头去,看著来者。 一身青黛色的劲装,头髮乾脆利落地绑在脑后,束起著高马尾。 五官精致的脸庞上不施粉黛反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淡淡地看著夜流霜,目光未曾因为自己身前的利剑有任何的波动,就如同视其如无物一般。 这人夜流霜认识。 也曾有过那么几面之缘,甚至也算是曾经共同携手对敌。 徐妙锦。 皇后之妹。 京城徐家的三小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白忘冬和这人走的挺近。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人都去了哪里?” 夜流霜冷冷问道。 即便是清楚来者是谁,可她的剑仍旧没有放下。 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她谁都不会信。 一个剑修,无论到何时能相信的永远只有手中的剑,只要手里还握著剑,那就掌控著话语权。 “我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徐妙锦淡淡回答道。 “现在这个镇子里算上你我,也就只有三个人,还是白忘冬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白忘冬? 夜流霜黛眉微皱。 “他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 “应该是吧。” 徐妙锦手指抬起,放到那剑锋上,將其轻轻压下去。 “或者说,是只有我们没有被带走。” 整个镇子当中,她们三人是仅有的变数。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流霜一头雾水地將剑放下。 她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了。 说实话,別说是她了,就连被白忘冬委託的徐妙锦也只是一知半解。 她的记忆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重叠和错乱,让她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大阵套著另外一个大阵,我们是在被迫进入第二个大阵的时候被筛下来的人。”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白忘冬当时说,她大概率不会进入第二个阶段。 因为在诸葛家计划当中,第二个阶段的人都是被放到“染缸”里面“浸染”过的,而徐妙锦从始至终没有被戾气所影响,她是一个不会被选中的人。 “那我……” 夜流霜指著自己疑惑开口。 她当时切切实实是被戾气所影响到了,即便是现在,她的眉宇之间也仍旧有著些许戾气缠绕,她按理来说不应该成为这个变数才对。 那她站在这里是因为…… 徐妙锦听到她这个问题,表情突然有些变得好奇,她稍微打量了一下夜流霜,眉头微挑。 “因为你……” “从来不会做梦啊。” 夜流霜眼眸微顿。 这个答案,还真的是有些出乎了她的预料。 不过能从徐妙锦的嘴里听到这句话,也间接性证明她的確是受白忘冬所託。 夜流霜將剑收回鞘中。 “白忘冬到底要做什么?还有……” 她目光扫过街道。 “你说的第三个人又是谁?” 徐妙锦撇了撇脑袋,示意她看向一个方向。 夜流霜掉头,一眼就看到了那盘坐在屋子里面打坐诵经的小师太。 居然离得这么近? 为何刚才未能感知到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清宓缓缓睁开眼睛,扭过头来朝著她看来,微微一笑。 还是那句话。 这世上又有什么对精神上的污染能够抵得过佛国呢? 无情无欲,当心无戾气。 阿弥陀佛。 …… 恍惚。 但却意外。 记忆居然保存下来了。 白忘冬看著自己浑身完好的身体,长出一口气。 最后那算是他贏了吧。 关庭月死在了他的手里,而他又死在了关庭月插在他身上的灵力仙器上面。 那么多的仙器直接炸开,气海又枯竭到没了灵力反抗,他瞬间就被炸了个血肉模糊。 可惜,到最后也没能把那幅画给完成。 关庭月的顏料也没能用上。 真的是够可惜的。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那猩红色的月亮。 这场斗兽场中的廝杀看来是要一直进行下去了。 无限次的轮迴,无限次的廝杀。 一次次都尽收眼底。 直至,诸葛非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为此还布了这么大的一个舞台。 既然孩子都这么想要了,那为啥不能成全他一下呢,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白忘冬捂住嘴巴,笑的极为开心。 他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坐在原地,感受著周围逐渐围上来的人群。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都打算助他一臂之力了,那又怎么能吝嗇这点小小的帮助呢。 白忘冬缓缓放下手,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 很多人都知道的,他从来都是个乐於助人的好人。 “这个梦境越发的真实了。” 白忘冬站起身来,张开手,伸向了那红月,身后一道道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也不知道到最后能够成为几个人的噩梦。” 猩红色涌上眼眸,白忘冬呼出一口气。 又想作画了。 这一次,一定要用到关庭月那廝的顏料。 …… 诸葛家。 感受著那阵法中的强烈波动,诸葛非我將嘴里涌出的鲜血给重新咽了回去。 这种强烈的衝突,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 看著那一颗颗原本透明的晶石变得有了顏色,他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一些。 管他是何人所为。 他巴不得再多来上几次。 “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他盯著那晶石,喃喃自语道。 只要更多一些,他就能更有把握一些。 做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不敢说完美。 第一百九十三章 爭端初现 无限的轮迴,无限的杀戮。 白忘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第一次他斩杀了关庭月,成了站到最后的人,但却被关庭月留下的暗手给抹杀,同归於尽。 第二次,棋差一招,被关庭月捅穿了心口,浑身上下被数十把灵力仙器给捅了个透心凉,最后濒死之际用最后的力气扯下了修罗的眼罩,他咽气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关庭月脑袋爆掉一半的样子。 第三次,运气不算太好,他没见到关庭月,被数十个天骄围攻,杀出重围之后遇到了吕凤仙,死在了他的手里。 第四次,他连续斩杀吕凤仙和牧明之后,筋疲力尽之下被施蓉捡了人头。 第五次,他一路杀伐,几乎將所见之人全部杀了个乾净,最后被同样杀红眼的关庭月找了上来。 第六次,是他和关庭月…… 第七次,是他和关庭月…… 第八次,关庭月不知道死在了哪个傢伙的手里,最后留下来的是他和被牧明斩下一根手臂的吕凤仙,胜负显而易见。 第九次…… 第十次…… 第十一次…… 廝杀仍在继续。 白忘冬坐在自己尽心竭力筑起来的尸山之上,肩膀上扛著冥阴幡,看著血色的夜空,浓郁的鬼炁从他的体內迸发而出,朝著冥阴幡当中注入进去。 无数的鬼魂骤然匯聚现形,黑色的鬼炁吞没著一处处建筑,將整个地面都给占据。 悽厉的吼声,刺耳的哭声,怨怒的尖叫声。 在这鬼炁之海当中此起彼伏的交缠响起。 白忘冬肩膀之上,冥阴幡熠熠生辉,仿佛隨时都会有恶鬼想要衝出幡中朝著外面扑出来。 白忘冬看著夜空,目光癲狂明亮。 那鬼魂瞬间化为一张张庞大的鬼脸,就像是想要衝出这鬼炁的牢笼一般,面目狰狞地朝著外面奋力挣脱,同一时间,悽厉的吼声同时从这些鬼面口中震耳欲聋的响起。 “关——” “庭——” “月——”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让人听到浑身上下遍体森寒。 面对这群鬼魂的呼唤。 天空之上,庞大的灵力之海骤然浮现。 一道身影站在灵海当中,居高临下俯视著下面坐在尸山之上的白忘冬,目光中的杀意根本按捺不住。 他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手掌一招,漫天仙器顿时密密麻麻的排列浮现。 他面目狰狞,口中似有低吼声阵阵响起。 唰—— 手掌落下,漫天仙器犹如暴雨一般朝著下面倾巢而降。 轰!!!! 又一次轮迴即將迎来终局。 …… 夜太长。 被困在阵法中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少次。 而诸葛非我则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吃了多少的丹药才能挺到现在。 看著那一块块晶石越发的闪亮,他眼眸也越来越亮。 阵中三百人,便有三百法。 现如今这些人的法全都在这里了。 “先把药喝了吧。” 诸葛林担忧的看著诸葛非我嘴角溢出的鲜血,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过来。 现在的阵法他完全插不上手,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点后勤上的小事了。 诸葛非我甚至都已经懒得將血跡给抹掉,他直接端起诸葛林的汤药,还烫口就全都一鼓作气喝了下去。 药物下肚,他的状態果然好了不少。 就是简单补气血的药。 他现在这情况,別的药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只能靠著这药力强烈的仙药才勉强能够让他多撑上一会儿。 诸葛林將空了的药碗给收了回来,然后就看向了那大阵。 噗通。 阵法之上,其中一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但周围的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还没等他多躺几秒钟的时间,很快就有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將其给拖走,然后留下一人代替他的位置,继续向八卦阵图当中输送灵力。 这样的过程显然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多少次,已经是这群人见怪不怪的画面。 阵中的人来来回回不知道换了多少。 斗篷人站在一旁,旁观著从开始到现在的整个过程。 斗篷之下那双冷酷的眸子都不由得为之震撼。 他不知道诸葛家到底想要说什么,但就目前的趋势而言,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疯了。 继续维持著那处於大阵当中的梦境,斗篷人目光微微波动,他看了一眼一心专注於阵法之上的诸葛非我,隨即手中的仙印再度浮出。 “如果你想要现在就动手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诸葛非我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 斗篷人手上的动作为之一顿,连忙看向他,诸葛非我没有做出任何的回覆。 他的注意力仍旧全都在眼前的阵法之上,这副样子,就好像刚才的那句话是斗篷人的幻听一般。 紧紧看了他一眼,斗篷人手上的动作如常,这一次声音没有再次出现。 斗篷人面不改色地加固著梦境的防护,並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阵法仍旧在持续著。 眼见著那晶石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诸葛非我双眸当中突然涌现出阵阵的黑白。 哗啦。 就犹如是鱼从水中跃。 那原本消失不见的旋涡只是一秒就又重新出现在了水面之上。 悬浮在阵法上的晶石一颗颗绽放出不同的顏色,七彩斑斕,照著这黑白色的湖面就犹如是梦中仙境一般。 旋涡当中,庞大的灵力升起,在斗篷人惊骇的目光下,一根根晶莹的白骨从那旋涡当中飞出,朝著那群灵晶包裹了过去。 同一时间,诸葛非我上前一步,割开了自己的脉搏,鲜血飞出。 血液在那阵法的牵引下,朝著白骨的方向飞去。 鲜血一出,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机会! 斗篷人目光一顿。 不管诸葛非我现在是在做什么,这都是最好的机会。 斗篷人將之前诸葛非我说出的那句话拋在脑后,他迅速上前一步,手掌一招。 那原本位於阵法最中心的印章顿时开始颤动了起来,有著朝著斗篷人这边的方向衝过来的趋势。 一边牵引著那印章,斗篷人一边小心朝著诸葛非我的方向看去。 可就是这一眼,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我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清晰的声音炸裂般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斗篷人心臟顿时就像是被捏住了一样。 下一秒,一个手掌就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先把它放回去,可以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 妥协 人什么时候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斗篷人目光当中闪过浓浓的惊骇,但此时此刻显然並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他非但不收敛,反而手掌越发的用力。 而且,他第一时间將手中攒好的仙术直接朝著那阵法所在给扔了出去。 围魏救赵。 既然诸葛非我这么看重这阵法,那只要对阵法下手,他一定会投鼠忌器。 可他的判断又出了错,诸葛非我根本连动都没动过。 那仙术只是刚一出现在阵法之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一幕让斗篷人更加的震惊。 他肩部用力一震,將诸葛非我的手掌给震下肩头,然后直接临空飞起,朝著那大阵所在的位置极速衝去。 既然拉不过来,那他自己去取就好了。 咔噠。 就犹如是什么东西转动的身影。 他刚刚抵达那阵法之前,身体就迅速消失在了原地,再度回神之时,他又一次回到了岸边的凉亭。 斗篷人看著自己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八卦,目光凌厉:“你是什么时候……” 啪—— 他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再度消失,再然后,一只手掌就朝著他的面部盖了过来。 他身体极速扭转,那手掌从他的面前飞快擦过。 再然后。 他就直起了身子,双目当中璀璨夺目。 仙术.织梦术.唤魘生。 看著诸葛非我停顿在了原地,他没有半刻的犹豫,手掌直接一甩。 哗啦—— 无数由灵力组成的丝线朝著那阵法的方向而去。 他的目標只有阵法当中的那一方印章。 但就在这个时候,诸葛非我突然转过了头,然后…… 他双指併拢,轻轻一抬。 唰—— 无数的锁链从那四面八方出现,將丝线全部都给拦住,然后朝著斗篷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斗篷人转过头面向诸葛非我。 他张开手掌,用力一吹。 呼—— 晶莹的粉末朝著诸葛非我的方向吹去。 可诸葛非我只是看了那粉末一眼。 咔噠。 又是这诡异的转动声。 斗篷人就这么看著自己吹出的粉末朝著他的方向吹了回来。 他用力咬牙,袖子一甩,將那粉末重新收回到自己的袖子当中,低头看著脚下的八卦图,眼中的急切越来越重。 一个病秧子,为何会有如此的实力?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八阵图吗? 竟然真的诡异至此。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就不能多等一等吗?” 诸葛非我平淡的声音响起。 “多等一等的话,我是不介意你把阵章带走的。” “这话你骗骗鬼可以,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傻子吗?” 斗篷人冷声开口道。 “这阵章是你阵法的核心,没了这阵法,你现在所有的布置都会失效,你不会允许我 把阵章带走的。” 听到这回答,诸葛非我目光不变,他只是上前几步步,斗篷人下意识朝著后面退了两三步,和他拉开距离,满眼皆是警惕。 诸葛非我毫不在意他这小心谨慎的动作,袖子轻轻一挥。 脚下的八卦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围场景一闪,斗篷人朝著四周一看,虽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之前因为太过於急乱,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刚才诸葛林一直没有在这里。 而此时此刻,诸葛林正目光凌厉地看著他,浑身灵力涌动,气息尖锐至极。 刚才的那是…… 诸葛非我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而是背对著他,伸手一招。 哗啦。 那枚处於大阵中心的阵章顿时就朝著他飞了过来,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斗篷人看著诸葛非我轻易將阵章给取下,连忙朝著那湖面之上的阵法看去。 居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是?? “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了吗?” 诸葛非我回过头,对著他淡淡说道。 斗篷人斗篷之下的表情再三变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你要何时把它交给我?” “会给你的,放心吧。” 诸葛非我屈指一弹,那阵章化作一道流光再度飞向了阵法。 斗篷人目送著那阵章飞远,虽然想要有所动作,但却还是忌惮地看著诸葛非我。 刚才的那手段来的太过诡异了。 “只要你不干扰我,很快就好了。” 诸葛非我淡淡说道。 他迈步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上,抬起那仍旧在流血的手腕。 血珠一颗颗地朝著那被白骨环绕包裹的晶石飞去。 有血,有骨。 斗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诸葛家这阵法现在看上去真的是分外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等诡异异常的阵法,莫不是什么邪道法门? 斗篷人不敢乱猜,他只是紧紧盯著那阵法一动不动,看似好像老实了下来一样。 但是在那无人发觉到的斗篷之下,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切…… 都很顺利。 …… “一切还算是顺利。” 白玉京中,緋蛛看著面容苍老的蓝葵,眉头轻皱,开口说道。 “全部都在按照这份计划上的环节完美的实现。” 即便是緋蛛此刻也不得不夸讚手中这份计划的完美。 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预料到的一样,从开始到结尾,每一步都在这计划当中写的明明白白。 蓝葵能想办法白嫖到这份计划,真的是给他们省了不少的事情。 “但也就仅此一次了。” 蓝葵一边洗著自己皮肤乾枯的手掌,一边和蔼地笑道。 “能和白忘冬合作的机会,未来可能不会再有了。” 她要做的事情和很多人都背道相驰。 其中不少都是曾经的故人。 白忘冬也是其中之一。 还是怀念梦中那挚友般的情谊。 有他在,这些事情根本就用不著让她来考虑。 老眼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得,她就又想起了坐在阁楼当中真实的那个自己。 她就知道,越想忘记,越容易记起。 “让剑长生准备一下吧。” 蓝葵將这份情绪波动藏在心底,对著緋蛛淡淡说道。 “也该到了他进场的时候了。” 既然百晓阁那边已经把事情都给做好了,那也是时候该到了他们的环节了。 让诸葛家见识见识,能在京城防备下撑过半刻钟,这群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到底有多大的含金量。 第一百九十五章 突如其来的事件 湖面之上,骨头在一点一点的合拢,血液也在不断的附著上去,就像是化作了一个造型不规则的肉球一般,看起来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反胃。 但即便是到了这一步,仍旧让人看不出来诸葛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斗篷人静静站著,就宛如是死掉了一般,一句话都不说,彻彻底底地闭了嘴,就像是在等著诸葛非我所说的时刻到来一样。 诸葛非我的手腕已经停止了流血,诸葛林连忙上前,用准备好的白布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这白布上是浸泡过药液的,能够更好的促进伤口癒合。 比起自家老父亲的紧张,诸葛非我现在的样子反而淡定得多。 他就站在最前面,看著那肉球一点一点的蠕动,將背后放心地留给了斗篷人,好似真的就一点都不在意他会偷袭一般。 这样的作態,反倒是让斗篷人心中更加的忌惮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好似谁也不著急,但实际上,斗篷人已经开始时不时闭著眼睛用神魂去观测周围了。 怎么还不来。 那群人要是不来的话,他这齣戏还真没法好好的唱下去。 而此时此刻,站在最前方的诸葛非我貌似不经意间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的斗篷人,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 而比起这边的风起云涌。 另外那机缘巧合下错过了群英会的一对男女反而是愜意的很。 不著急赶路,不著急去赴宴,也不著急去寻人打架。 就这么慢慢悠悠地逛著夜晚的张灯结彩的街道,程铃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再也不用待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修炼修炼修炼了。 她可太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尤其是,自己的旁边还有这么一个乐子的情况下。 “喂,瞎子。” 程铃抓著手里的糖人,有些捨不得咬上一口,她一边走著,一边对著身旁的张宇霄问道。 “你真的就不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吗?本姑娘就只是单纯的好奇。” 信你才有鬼。 张宇霄不动声色,淡淡说道:“我家在很远的地方。” “能有多远。” “你永远也去不了的那么远。” “嘶——” 程铃稀奇地看著张宇霄。 瞎子学会贫嘴了。 以前那爱搭不理的模样去哪里了这是? 她还是喜欢瞎子一开始那桀驁不驯的样子。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至少乐子增加了。 程铃拍了拍张宇霄的肩膀:“放心吧,我绝对绝对会撬开你的嘴的。” 就凭张宇霄这个態度,她也必须要去张宇霄的家里走上一趟,哪怕只是喝盏茶嚇唬嚇唬他也可以啊。 反正看到瞎子破防,她就觉得有意思。 而有意思的事情,要多干。 嘎嘣。 终究还是没忍住。 在好看和好吃的选项前选择了后者。 她一边嚼著碎糖,一边领著张宇霄继续朝著前面走。 但他们两个当中就像是谁有著麻烦吸引体一样,即便是什么也不做,但这麻烦就是能找到身上来。 即便是在这街上安安分分地走个路,都能碰到一群衣衫襤褸的小孩子朝著他们这边衝过来。 就像是认准了他们一样,不少人都直接躲在了他们的身后,身子在不住的颤抖。 程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给惊到了。 她奇怪了扫了一眼身后的孩子。 这是一群瘦弱到程铃觉得自己一推就能推倒一大片的小屁孩,而且看这身上的伤痕,多半还是被虐待过的。 这样的一群小傢伙跑出来…… 还没等程铃开口询问,紧接著,就有一道道凶恶的身影飞快的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两人身后的小孩子。 他们看著穿著打扮皆是不凡的程铃和张宇霄,一时间还没敢轻举妄动,反而是恭敬地朝著两人抱了抱拳,开口说道:“两位,还请把我们家的孩子还给我们。” 听到这话,躲在程铃身后的小孩子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 “光天化日……” 程铃刚一开口,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话语微微一顿,然后低头又重新看向了面前的人。 “总之,你们不应该。” “不应该?” 对面的大汉脸上出现了一抹的疑惑。 “阁下在说什么,我们是孩子的父母,自然要带孩子回家,这有什么不应该的。” 听到这话,本来有小孩想要怒而开口的,但是察觉到大汉那凶恶的目光,就宛如条件反射的一样,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躲得更紧了。 见到没人反驳,大汉咧嘴一笑,態度越发的友善:“您看……” “瞎子,你怎么看?” 程铃直接打断他的话,对著旁边的张宇霄说道。 她出世时间不长,对外界虽然有些了解,但也算不上是太了解。 瞎子一看就是老江湖,当然要问问他的意见了。 “实非好人。” 张宇霄淡淡说道。 他之前可没少杀这类型的人。 他可记得太清楚了。 眼前这几个人绝对都是人贩子。 听到他的话,程铃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的话……” “那你们就去死吧。” 噗嗤—— 几乎没有半点的停滯,那丝线不知道如何就绑在了这群人的脖子上。 程铃轻轻拨动了一下丝线,这群人的脑袋就掉了下来。 一颗颗血淋淋的脑袋飞溅,落地直接惊呆了围观的所有人。 即便是张宇霄此刻都愣住了。 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可就在下一秒,这围观的人群顿时就恐慌了起来。 程铃一把拉住张宇霄的手腕,语气当中全都是浓浓的欣喜:“快走快走,不然的话,一会儿该被六扇门那群难缠鬼抓了。” 她刚想要迈步的那一刻,却被人从身后给拽住了。 而拽住她的,就是那一只只乾瘦的小手。 程铃回过身来,看著这一只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终究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没躲掉啊。 感受著这群孩子身上的苦难。 程铃再度重重嘆了口气:“你们的家……” 算了。 “瞎子,我们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之后该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的话,那不如自己给自己找点活干。 “我们送他们回家。” 第一百九十六章 异变 那肉球就像是一团泥巴,在不断的变化。 斗篷人旁观著这嘆为观止的一幕,就像是在看著什么神跡一般。 那蠕动的血和骨正在一点一点的塑造成一个人的形状。 这种活生生的造人方式,简直让人难以想像。 庞大的灵力从旋涡当中涌出,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不断炙烤著上面的肉球。 將骨头给打碎重塑,將血强硬地灌入其中,然后再把那晶石都炼化为肉。 骨,肉,血。 组成一个人体最基本的东西全部都已然有了雏形。 他居然真的在旁观著一个异类生命的诞生。 用这样方式所诞生出来的人,还能够被称之为是人类吗? 斗篷人心中不禁有此发问。 而且,创造出这样的一个东西,诸葛非我到底意欲何为? “起——” 而就在斗篷人心中疑虑之时。 诸葛非我冷喝一声。 那八卦阵图骤然腾空而起。 剎那间,那被肉球包裹的晶石一块一块的碎开。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流光从晶石当中飞出,將肉球给盘旋缠绕。 顷刻间,原本造型可怖的肉球之上就这样闪烁起了五彩斑斕。 斗篷人目睹著周围的黑白色褪去,世界重新有了顏色,外面的夜空重新变成了墨黑色的模样,明月仍旧当空,流水重新动起。 乖巧站立了半天的他猛地抬起手,一道蓄势已久的仙术顿时从他的手中亮起。 诸葛非我转过头看向他,这一刻,他的眼中全然变成了星空漫漫,他仿佛踩在星河之上,在与月光共舞。 “抱歉啊,诸葛少主。” 在这空无一人的星河当中,斗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想要的东西,还是自己亲手来取会比较安心。” 这个声音一闪而过,直接消失在了这茫茫星河。 诸葛非我看著这璀璨夺目的画面,这应该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了吧。 但可惜,这么美的东西,从来都只能是梦境。 外界。 看著诸葛非我的双目失神,斗篷人手中的术法更加的复杂。 诸葛林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一点,他看著诸葛非我的异状,怒目圆睁,庞大的灵力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斗篷人的身上。 可斗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是专心致志地运行著自己手上的术法。 诸葛林双指併拢,一道灵气锋利,直接朝著他的方向斩了过来。 但斗篷人只是手指一转,身前就多了一个人。 诸葛非我双目失神,脚步飞快移动,直接就挡在了斗篷人的身前,诸葛林见状脸色一变,手指直接一甩,那斩出来的灵力顿时飞到了一边。 嘣—— 凉亭的盖子给硬生生斩去了一角。 斗篷人躲在诸葛非我的身后表情宠辱不惊。 这颗梦魘种子是刚才交手时种下的,就是为了等它生根发芽,他才乖乖地待了这么久。 诸葛非我大概是脑子抽了,才会认为他的的確確是被嚇到了。 这边的动静瞬间就吸引到了那边阵法中的弟子。 一道道身影顿时从周围浮现,围拢上来,將这边包围的水泄不通。 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诸葛家怎么可能会一点护卫都不安排。 现如今,诸葛家所有的战力全都集中在了这小小的后湖这边。 看著这密密麻麻的人影,斗篷人非但没有半分的害怕,反而更加冷静,他手中滑出一把匕首,以最快的速度放在了诸葛非我的脖子上,冷冷看著诸葛林:“诸葛家主,我只为取物,无意伤人。” 诸葛林看著那锋利的刀锋靠近自己儿子的脖子,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见到他不开口,斗篷人直接操控术法,诸葛非我手掌一动,一道流光顿时从阵法当中飞出。 那印章瞬间就落在了斗篷人的手中。 “既然诸葛少主你不需要这个东西,那我无论何时拿走都无妨吧?” 看著手中的阵章,他眼中光芒飞快闪过。 很好,里面的梦境还未曾流散。 他手掌一翻,將阵章给收起。 然后就又用刀比在了诸葛非我的脖子上,面对著这漫天的人群,他只是冷喝一声:“都让开。”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满天的诸葛家族人没有任何的动作。 斗篷人斗篷下的眉头紧紧一皱。 “我说,都让开。” 刀划过诸葛非我的脖子,流下了一滴血。 但即便是已经见了红,可这群人仍旧无动於衷,甚至於,一道道仙术已经开始在他们的手中酝酿。 这架势,是要將他和诸葛非我一同埋葬。 斗篷人瞳孔一缩,然后就连忙看向了诸葛林的方向。 “诸葛家主,你真想看著你儿子死在这里吗?” 说著,他的动作再度更加的用力了一些。 刀子已经切开了诸葛非我的肉。 诸葛林看著这一幕,一如反常地无动於衷。 斗篷人终於是慌了。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这种奇怪的气氛让他心里越发的没底。 他几乎毫不犹豫,手中的短剑第一时间就飞快划过,直接切断了诸葛非我的喉咙。 失神的眼眸飞速黯淡,血飘溅而出,一刀毙命,诸葛非我的身体就这么朝著下面倒下去。 然而就在尸体即將触地的那一瞬间,诸葛非我的身体竟然直接消失,化为一地浓郁的血液滴在了地上。 分身! 斗篷人目露惊骇。 答案如此直观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脚下用力一踏,身体直接朝著那天空之上飞去。 可此时此刻,那漫天的仙术已然准备完成,朝著他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 他浑身灵力疯狂涌出,形成了一道道光幕护住自己周身要害。 仙术落下,他以最快的速度躲闪。 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仙术落在他的身上,直接划破了他的斗篷,那支撑起来的光幕只是第一波就已经开始迅速黯淡。 他咬著牙,看著那新的一轮仙术已然准备来袭,眼眸当中全然都是灵光。 他可能抵不住第二轮的轰炸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急切的心绪让他无比的急躁起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 突然,天空之上一道剑痕划破了夜空。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在了原地。 剑名长生,可碎光阴。 第一百九十七章 至宝对抗 漫天仙术静止一剎。 下一秒,另外一股雄厚的剑势顿时而起。 这是一股强悍到让人肝胆俱裂的剑意。 仿佛金戈铁马,沙场无疆。 第二剑。 名为破军。 此剑一出,仿若天陷。 那挥出的漫天仙术只是剎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咔嚓。 画面碎裂。 所有人被这浓郁的剑气给直接震退了一步。 而就在诸葛家所有人惊骇的目光当中,一个背著四把剑的中年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半空当中。 明明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存在,可那股无双剑势,隔著老远就能刺著人皮肤生疼。 感受著这股凌人之势,诸葛家的所有人再度使用起了仙术。 这一刻,那仙术当中所携带著的杀伐更上一层楼。 斗篷人感受著这股气息,脚下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止,就这样朝著突然出现的救星冲了过去。 “剑长生。” 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诸葛林身旁的诸葛非我看著天空上出现的人影目光微闪。 这可真的是久仰大名了。 他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著另外一方势力也要插手诸葛家的事情。 蓝葵…… 海灵族被遗弃的公主。 现如今全大明最高等级的通缉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未曾预料到她会入场,但无所谓,他早已经有了面对狂风暴雨的准备。 脚尖一点,那脚下的八阵图顿时浮出。 整个诸葛家仿佛都被八卦给笼罩在內。 今日,无论是谁,都不能影响到他。 黑白两气在他的眼中盘旋。 庞大的威压瞬间出现在这天空之上。 他的手中出现一个捲轴,用力一展。 哗啦—— 一剎那间,一股古朴的气息就从这图中传来,那覆盖著整个诸葛家的八卦阵更加的清晰。 诸葛家至宝,八阵图。 这件如今在修行界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说仙器终於是露出了真容。 顷刻间,天空之上的剑长生就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重力压下,仿佛此方空间中的一切都被封锁。 他紧紧握住拔出来的第三把剑。 死死盯著那八阵图,目光越发的凌厉。 第三剑。 寂灭剑。 不知道这一剑能否將这千年至宝给一剑寂灭。 “剑长生,退。” 突然,蜘蛛爬上了他的肩膀,緋蛛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没有半刻的犹豫,直接收剑,身形暴退。 看著他退下,诸葛家的人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是更加的紧张了起来。 就在他退下的那一刻,一道庞大的阴影顿时將整个诸葛家给完全覆盖。 空中之城自月中而出。 那冰冷的城塞之上,已经有著一颗颗珠子悬浮而出。 既然是千年至宝,那自然也要用至宝来对抗。 天上白玉京。 十二城五楼。 轰—— 暴烈的光束瞬间从那珠子上面涌出,直奔下方的诸葛家而来。 诸葛非我手掌一抬,八阵图瞬间而动。 一层层八卦阵法排列而现。 砰砰砰砰砰—— 一道道碎裂声响起。 但八卦阵就仿佛是永无止境一般疯狂浮现,一道道拦在这光束的面前。 禁物对至宝。 长矛对铁盾。 轰隆隆隆隆隆—— 一道道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今日的白玉京再现昔日京城上空之威势。 诸葛非我感受著自己心臟的绞痛,眼睛的余光一直都在关注著那肉球的变化。 还好,虽然余波很大,但还未曾波及到那个地方。 就这样的攻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突然,光线消散。 毁灭般的波动瞬间消失。 诸葛非我袖子一甩,诸葛家上空的八卦阵一道道散开。 此时此刻的夜空当中,全然没有了白玉京的下落,连带著剑长生,还有那个斗篷人,同时都失去了踪跡。 诸葛非我站在原处,並没有因此而產生半分的不快。 他眼眸无喜无悲,紧紧盯著那夜空。 “百晓生,蓝葵……” “就这么让他们把阵章带走真的好吗?” 诸葛林给他披上外衣,开口问道。 “即便是不好那又怎样,白玉京的威势父亲你也看到了,这种东西,岂是一般的手段可以匹敌的?” 诸葛非我淡淡说道。 诸葛林看著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有不一般的手段的。 即便是没办法与白玉京所抗衡,但至少能在此之前杀掉那个斗篷人。 可既然他没有这么做,那也就说明把人放走,本身也在他的计划当中。 “那接下来……” 诸葛林开口问道。 损失了一具分身,诸葛非我现在的脸色算不得太好。 他一边揉著自己的绞痛的心口,一边看著那还在持续的大阵,眼睛微闪。 “继续吧。” 阵章里面该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 他的计划丝毫不受影响。 归根结底,他和百晓生要的东西並不一样,到了最后,若是阵章没有毁掉,他还真不介意把东西送给她当报酬。 可惜,她的人好像並不相信他。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让她知道什么叫自討苦吃了。 阵法当中的人再度倒下。 这种高强度的灵力输出太过於消耗补给者。 新的人重新入阵,將人拉走,然后站在了位置上代替倒下的人。 可就在谁都没有发现的某个瞬间,这代替了倒下之人位置的诸葛家弟子眼眸当中隱晦地闪过了一丝精光,他紧紧盯著那蠕动变化的丑陋肉球,半刻都不移开,就仿佛是在看著什么绝世珍宝。 当发现有人的目光朝著他这边移动过来的时候,他连忙收拢了这样的眼神,手中灵力涌动,朝著那阵法当中注入进去,並没有被发现异常。 群狼逐食。 是肥肉谁都想要咬上一口。 诸葛非我感受著自己心口气血的翻江倒海,扭头看向了肉球,目光当中全都是执拗和期盼,这种目光当中蕴藏著的复杂让人难以理解。 即便是他的父亲也不知道这一刻的诸葛非我心中到底在想著什么。 他同样看著那肉球,眉头皱起。 为了这样的一个东西让诸葛家冒天下之大不韙,到底是否值得? 这个问题现在问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他现在只期盼,它的诞生,能够给诸葛非我一些喘息的空间。 如此,便也算是他这个父亲放在其中最大的期盼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欢迎来到诸葛家 远离诸葛家的位置。 剑长生將手上的人给直接一丟,丟到了地上。 一点都不想碰他半分。 被这样对待的斗篷人倒也不恼,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抱著四把剑靠在树上一言不发的剑长生。 然后就將目光转向了別处。 目光所及之处,停著一辆带著窗纱的马车,让他没办法看清楚里面的人是谁,只能透过月光看到来者身影之曼妙。 “今日之事,多谢了。” 斗篷人还是用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开口说道。 “织梦人羊嵐。” 里面的人用略显娇媚的声音说出了这五个字,顿时让斗篷人身体微微一顿。 他紧紧盯著马车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轻笑一声,將自己头上的斗篷给摘了下来,露出了那一张大概二十七八岁的男性面庞。 “不愧是公主殿下,在下这等拙劣的偽装,还是没办法骗过殿下的眼睛。” 被叫作“公主殿下”,马车当中的人眨了眨眼睛,但却仍旧不动声色地说道。 “百晓阁不是个好去处,你若是有意改换门庭,也许……” “在下感谢殿下的抬爱,但殿下不必再说,我生是百晓阁的人,死是百晓阁的鬼,这辈子都没想著给第二个人效力。” 羊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强硬说道。 被这么果断的拒绝,马车里的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你不用著急拒绝,也许有一天,你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也说不准。”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羊嵐反应过来,她的声音突然就冷了下来。 “答应你们阁主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到了,希望她能够守信,不然的话,这白玉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放心,我会同阁主说的。” 说完这句话,羊嵐直接对著马车拱手鞠躬,以示感谢,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这里,一刻都没著停留。 而就在他走远之后。 这马车的纱窗突然拉开,露出了是那一张天生娇艷的精致面庞,她就这么看著那羊嵐的背影彻底消失,然后转头看向了身旁坐著的老太婆,动作自带风情地用手托住了结白的下巴,然后对著老婆婆开口说道。 “你说百晓生会守信吗?” “她若是守信的话,那她也就不是百晓生了。” 老太婆声音苍老,但语调却自带少女感。 从她的话语当中,不难听出对百晓生这个人的不待见。 这让緋蛛有些好奇在蓝葵的那场梦里,这个百晓生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可以让蓝葵对她有这么深的成见。 不过既然蓝葵说她不会守信,那基本上就不会有差了。 那这样一来,几乎就可以否定掉相对友好的那个方案,做的更极端一些了。 “那阵章……” 緋蛛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开口问道。 “不用管它。” 蓝葵老眼当中闪过了一丝的幽邃。 “会有人处理掉的。” …… 羊嵐一路疾驰。 他其实蛮想要联繫自己的同伙赵临江的。 但他知道,来联繫不上。 所以他又想要联繫另外一个同伙。 就是专门和蓝葵他们见过面的那个。 但很可惜,还是联繫不到。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不觉间,他就成了孤军奋战。 一个人的感觉是真的不好,他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若是身边没有其他人在的话,很容易就会有些不安。 一路疾驰,羊嵐甚至都没有停下过脚步。 不管自己的同伙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任务就只是把手中的阵章带回去,如此就足够了。 可就在他这个想法刚刚出现的一瞬间,他心头的警铃突然大作。 他双目瞬间紧缩,脚步几乎第一时间就停了下来,目光凌厉地朝著某个方向看去。 那地方很黑,看不清楚是否有人,但这种常年廝杀养成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就在这附近。 是谁,到底是谁? 吧嗒。 仿佛是发现了他的停下。 同样有著轻盈的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身体一转,转身从那黑暗当中走了出来。 羊嵐听著这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目光是越发的警惕,手中短剑出手,直接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死死盯著那个方向,很快,一道身著青黛色劲装的倩影就从黑暗当中一步一步走出。 羊嵐看著她,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了心头。 他不会是这个人的对手的。 这是他心里此刻唯一的想法。 “你是谁?” 他握紧短剑,指著来者说道。 “自报家门什么的就免了吧。” 徐妙锦看著指著她的剑尖目光微闪,她伸出手,对著羊嵐缓缓张开。 “把东西拿来。” 东西? 羊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手里的阵章,这人是为了阵章而来? 羊嵐的剑握的更紧了。 他即便是死,也绝对不可能让阵章从他的手中离开。 “不可能。” 羊嵐冷冷说道。 此时此刻,肃杀之意已经在这片空间中愈演愈烈。 徐妙锦就知道,光靠谈话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得动手了。 唰—— 刀芒晃了一下羊嵐的眼睛,下一秒,羊嵐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好快! 羊嵐目露惊骇,双手飞快交织,仙术浮出。 这一刻,这里就成了灵力和刀意的战场。 …… 而同一时间,诸葛非我没有去管家中的一片狼藉,还是看著那似动非动的肉球,眉头也缓缓皱了起来。 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等到肉球真的成型,恐怕这天都快白过来了。 “父亲,把那小姑娘带过来吧。” 虽然他並不是很想这么做,但没办法,现在也就只有这一个方案可行度比较高了。 诸葛林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个牢笼就被几个诸葛家的族人给推了过来。 看著牢笼当中目光怨恨的少女,诸葛非我嘆了口气,俯身来到了她的面前,笼子里的小女孩直接就朝著他扑了上来,目光当中全然都是狠戾。 而面对她这样的眼神,诸葛非我只是轻轻一笑。 戏言术这样的术法,这些人用起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就让他来教教这小姑娘该如何正確的使用戏言术吧。 他目光越发的温柔,笑容也越发的亲切。 带著这样的笑容,他对著笼子中的少女轻声说道。 “欢迎来到诸葛家。” “我是诸葛空。” 第一百九十九章 生灵 据说这人世间的每一个生灵降生都是上天註定好的。 该多少人就是多少人,该多少种族就是多少种族,多一个少一个都不可能。 天道想要消除一个种族就会想尽办法的让他灭绝,天道想要创造出一个种族就会让它於破灭中诞生。 世间事,多是轮迴。 一朝过,仍是一朝。 朝朝不同,但又朝朝相同。 关於这些话究竟如何,诸葛非我没有想要去验证或是反驳的意思。 他其实还蛮认可这个说法的。 只要深入的研究过,那就会发现凡人想要创造出一个生灵到底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 一个生灵想要诞生,所要具备最基本的条件就是灵和肉。 载体这种东西,想要捏出来是轻而易举,世间万般灵物皆有此功效。 可一个活物和死物最为根本的东西从来都不在载体之上,而是在最为核心的“灵”。 万物有灵才能称之为“生灵”。 但“灵”比“肉”更加的神秘复杂。 诸葛非我翻遍了所有的典藏都没有找到半点的灵魂塑造之法。 人间无可造灵。 这是他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除了正常生育之外,灵魂这样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无中生有。 而他心中所思所想,也不可能寄托在一个婴儿的身上。 所以,兜兜转转到了最后,结论还是没有变化。 他还是要涉及到“灵魂”的构造。 “既然人做不到的事情,那就交给天来做。” 诸葛非我站在河岸旁,看著那逐渐有了人形的血球,喃喃自语道。 而他身后的牧槿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低下了头,一道道锁链捆绑在她的手腕脚腕上,仿佛有著幽光在不断的闪烁著。 牧槿浑身无力,虽然意识清楚,但也只能清晰感受著自己力量的流失无能为力。 不单单是气海中那一泄如注般流出的灵力,还有她身上的气血,仿佛也在不断地被汲取,朝著地面之上流入。 虚弱恍惚间,她仿佛真正地体验到了生命的流逝。 她在一点一点的接近著死亡。 牧槿浑身上下都在不住的颤抖。 她本能地深呼吸,想要开口说话,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发出一言半语。 戏言术最根本的东西被封印了。 “別怕。” 诸葛非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將视线从那血球之上移开,扭过头来看向了牧槿,脸上的笑容温柔可亲。 “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话语轻柔,但此刻落在牧槿的耳朵里却和刀子差不了多少。 这算是什么,下达的死亡通牒吗? 牧槿用儘自己仅剩的力气抬起头来,红著眼睛看著他这张可气的脸。 如果牧明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让他把这张虚偽的脸给撕成碎片。 看著她的眼神,诸葛非我就像是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一样,轻轻一笑:“嗯,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我没有任何的意见。” “只要你能做得到。” 就仿佛是在无聊之时打发时间一样,诸葛非我转过身来,面朝牧槿,自顾自地说道。 “没错,你想的是对的,送到牧家的那封信的的確確是我写的,可我也没有骗你,徐妙锦是真的来了啊。” “我对你並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要请你帮个忙罢了。” “放心,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听著他这样轻柔的话语,牧槿眼皮愈发的沉重。 就仿佛是什么催眠的歌谣一样,让睏乏一点一点地涌上脑海。 牧槿一下一下点著头,即便是咬了咬舌尖仍旧没能抵抗住这份困意。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到底点了多少次头之后,她浑身瘫软,就这么不可思议地睡了过去。 诸葛非我看著她睡著,轻轻笑了笑,止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就看向了一旁悬空的八阵图,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的疲惫。 今夜到现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做了多少的事情。 累才是正常的。 拖著这样的一副病躯若是感觉不到累,那反而才不对劲。 不过,再咬一咬牙,很快就会好了。 他放下手,又顺手朝著那血球的方向打入了一道仙术。 此时已经有了半边人形的血球之上,一道道细线生出,整整齐齐地趴在了血球的身上,这样看去,就仿佛是一道道经脉一般。 而同一时间,诸葛非我抬起头来,看向了某个方向。 今晚,全世界都是诸葛家的敌人。 …… “都已经告诉过你了,你织不出来我的梦。” 徐妙锦看著被斩断一臂,颓废坐在树下的羊嵐,语气平淡,就仿佛是在敘说著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织梦人羊嵐。 这个名头在黑市当中是响噹噹的。 即便是放眼整个修行界,这也是数的上来的幻修。 诸葛非我都会被他种下种子,为了应对他甚至一开始就用上了分身。 但…… 即便是他的幻术再厉害,织梦术再精妙。 在玲瓏心这样的克星面前仍旧是一点招数都没有。 他织不出徐妙锦的梦,一身手段被限制到了极点,这样的他又如何能够从徐妙锦的袖中刀之下逃离呢。 没有去管半死不活的羊嵐,徐妙锦看著手中的这个阵章,美眸微动。 白忘冬的话语仿佛在她的耳边清晰响起。 “他取走的东西里面有不能被別人看到的事情,所以,把它给拿回来。” 她有些好奇。 这里面的东西羊嵐不能看,百晓生不能看,那她能不能看呢? 这里面藏著的,会不会是白忘冬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盯著这阵章看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她脸上顿时展露出一抹轻笑,隨即就移开了目光,手中刀意飞快涌动。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印章纸上一道道裂缝生出。 羊嵐震惊地抬起头来朝著声音的源头看去,当看到那一块块碎掉的石头从徐妙锦手中落下的时候,他突然愴然一笑,闭上了被血染红的眼睛。 今晚的一切,好似都成了徒然。 面对他这副模样,徐妙锦没有多给他半个眼神,她將素手之上的石屑甩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第二百章 拜託 “我大抵是被人给算计了。” 站在大树之下,眼睛泛著浓郁红光的白忘冬对著旁边一切如常的徐妙锦开口说道。 “这个时间蓝葵一定会和我见面才对,现在却没有找到她半点的踪跡,基本上可以肯定,之前的某一次,或者某几次当中,她已经从我的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忘冬强制克制著自己那嗜杀的欲望,捏著自己的手掌,微微用力。 “可不管她想要做什么,那一定绕不开诸葛家。” “不。” 白忘冬摇摇头。 “如果我猜对了诸葛非我要做的事情,那蓝葵要做什么,我大抵也能猜的出来。” “那百晓生呢?百晓生如何?她又想要什么?” 白忘冬看著地上用树枝画出来杂乱无章的思维导图,目光微眯。 在这场群狼逐食当中,百晓生所想要取得的东西应该和诸葛家的目的本身没什么关係。 在这之前,她曾经试图用英杰帖的名头將这件事推上一个极为尖锐的地步。 但被发现之后,她的所有动作就全都停了下来。 如果说她是想要故技重施的话,那未免也太过愚蠢了一些。 所以,她所要的东西,不是思现在,而是图未来。 想要知道一个人所求什么,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看看被索取者手里有什么。 诸葛非我手里有什么是百晓生所想要的呢?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几分。 试图在脑海当中將诸葛非我的计划给推断了一下。 版本有很多。 但终究还是绕不过那么几个环节。 例如,一场梦境。 又例如,是梦境中所表露出现的心魔。 白忘冬摸著自己的手,扭头看向了徐妙锦,突然开口问道。 “徐妙锦,你会做梦吗?” “如果你指的是自然睡著以后做的那种普通的梦,那我会。” 虽然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但一想到问问题的人是白忘冬,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徐妙锦面色自然地回答道。 “但若是別人强制製造出来的幻梦,那我大概是不会做的。” 也不是不会做。 只不过,若是真的有人对她动用这种类型的术法,她能够在第一时间发觉,並且醒过来罢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 不光是她,清宓也能做到。 虽然可能花费的时间会比她多上一些,但是想要对一个佛宗弟子使用幻术,那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佛宗术法在抵御精神类仙术方面无比出眾。 每一个佛门弟子在日常当中,都会將这方面的锻炼给纳入到日常修炼的內容当中。 无悲无喜便无念。 无情无爱便无痴。 若是六根清净,哪里还会心生幻梦。 “这样啊……” 白忘冬听著徐妙锦的解释,连连点头。 清宓也能行啊…… 不过比起徐妙锦来说,他和清宓的交情不深,若是想要清宓也出手帮他的话,恐怕还得是通过徐妙锦。 “你问这个干什么?” 徐妙锦看著他,疑惑问道。 先回答是她对白忘冬的信任,但这並不代表她就不问缘由了。 白忘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將目光看向了地上那幅潦草到根本认都认不出来的图画上面。 他摸著自己的下巴,眼睛眯得越来越紧。 如果他是百晓生的话,这个时候会谋取的东西不会有其他。 她要的是一颗颗的种子,是那能够影响到未来的种子。 更何况,百晓阁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情报机构。 別看这廝好似因为顾忌朝廷只是在尝试发一些花边小报,但这世上论起情报上的流通性,百晓阁当入顶尖之列。 所以这样的一个机构比谁都要清楚情报的重要性。 她需要情报,也需要情报来做出对未来的部署。 所以…… 她所求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若是我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白忘冬突然又开口说道。 “到时候你若是能够自由行动的话,帮我去做一件事。” “说。” “拦住一个人,或是……一伙人。” 白忘冬不確定地说道。 “但不管有多少人,只要有人从诸葛家拿了东西出来,那就一定不要让他把那个东西给带走。” 说到这里,白忘冬眸光微闪。 如果他现在所推断的內容都没有差错的话。 “那个东西里,有不能被別人看到的事情。” 尤其是百晓生。 他不会让她看到他所做的梦。 “好。” “对了。” 就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白忘冬突然又开口说道。 “若是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就留下他一命吧。” 徐妙锦眉头微动。 这倒是稀奇,少有的能从白忘冬口中听到“留活口”这样的话。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徐妙锦也没兴趣知道。 她只是点了点头,又回復了一句平缓至极的。 “好。” …… “羊嵐……” 而此时此刻,在城镇之外,有人看著自己手中的玉佩,眉头紧紧皱起。 失败了吗? 果真是个废物。 就像他之前同百晓生说的一样,一个只会操弄梦境幻术这样旁门左道的傢伙,又如何能堪得起大用呢? 那条狗除了忠心这一点之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东西。 而他如今,还必须把这条狗给从这阵法当中带出来。 “嘖。” 將手中的玉佩给收起,斗篷人不爽地咂了下嘴,然后就抬起头看向了挡在他面前的人。 “抱歉啊,稍微耽误了一些工夫,没顾得上看你。” “无妨,就当是你临死之前的遗言,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他对面的男人抱著肩膀狞笑著说道。 那一字一言当中皆是不自觉透露出来的杀伐之意。 听到这张狂的话语,斗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还真的是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么狂的话了。 將头顶上的帽子给掀开,他露出了自己的真容,那是一张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的脸庞。 正值壮年。 他就这么看著眼前的男人,表情风轻云淡。 现在的后辈,还真的一个比一个狂了。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 聂海生嗤笑一声,目光骤冷,语气顿时狠戾了下来。 “说到底,不还是一群狗吗?” 第二百零一章 肉成 “阵章,碎了……” 还待在湖边的诸葛非我感觉到这件事之后,眼中闪过些许的讶然。 因为这件事的的確確是不在他的预料当中的。 是被其他人给毁掉了,还是被羊嵐自己给毁掉了。 这是又有谁入了场? 察觉到又有一匹狼躲在暗处虎视眈眈,诸葛非我心头再度警觉起来。 此时此刻,任何一点意外,都有可能导致他的阵法出错,所以,他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血球已经彻底被捏成了人形。 看著那再熟悉不过的骨相,诸葛非我手中的术法再度打入到了这血人当中。 经脉一道道排列,甚至有著心臟跳动的声音正在微弱地响起。 此刻,看著这个没有皮的人形,即便是阵中的诸葛家族人们自己都愣住了。 居然真的…… 虽然对自家少家主的决断深信不疑。 可在事实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嘆了一下。 一具人体就这么缓缓的成型了。 用的是诸葛周天的骨,诸葛非我的血。 还有那一身庞大的灵力注入到了气海当中。 现在的这具人体给周围人带来的感觉就仿若是一个年轻版的诸葛周天。 但比起诸葛周天来说,这东西的气息又和少家主息息相关,即便是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都像是连在了一起。 这就是血脉和血脉之间的互相吸引。 经脉都做好了,那现在就真的该到皮了。 诸葛非我的手腕来回飞转,就这么仿佛在勾勒著什么一样。 缓慢的,这血人的脸上开始有了皮。 洁白如玉般的皮肤就像是疯了一样,从血人的身上长了出来,將其完美地包裹遮掩在內。 一点点,一点点。 这血人的脸庞逐渐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而越清晰,这张脸就越是让人觉得惊讶。 因为这张脸,和湖岸边站著的诸葛非我一模一样,甚至於除了稍微年轻一些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差別。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毛孔,仔细去看都没有一丟丟的不同。 这些人的惊奇之处没有引起诸葛非我半分的动容。 他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不对。 应该说,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看著这具躯体越来越完整。 诸葛非我转过身看向了那沉睡不醒的牧槿。 “肉”已经准备好了,那这“灵”也该到了登场的时候。 啪。 轻轻拍了拍掌。 牧槿眼皮一颤,就像是即將从睡梦当中清醒过来一样。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虽然有些睡眼惺忪,但一开始映入眼帘的就是诸葛非我的那张可恨的脸庞,这张脸让她一下子就惊醒了。 她张张嘴,发现自己仍旧开不了口。 但没关係,她可以用眼神来杀死他。 诸葛非我感受著她的目光,笑容更加浓烈几分。 “也是时候该到了你出场了。” 特地把戏言术骗到这里来,可不是陪著她玩囚禁游戏的。 诸葛非我对著她轻轻一笑,就宛如一只披著羊皮的大灰狼。 …… “还有几个?” 走在街上,带著孩子。 张宇霄对著程铃的方向看去,开口问道。 程铃回过头一看,只剩下了三四个孩子怯生生地跟在他们身后。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刚被抓来不久,本地的孩子,所以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家,给偷偷送了回去。 若是有孩子年龄太小,记不住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他们也都把人悄悄送到了官府,在暗中看著官府的人把孩子给接收,然后寻找他们的家人。 就这么一段时间,他们已经把本地的孩子都给送的差不多了。 可是,虽然本地的孩子占了大多数,但这些人贩子还是有把从上个地方拐来的孩子一併带过来的。 这就是他们身后剩下来的这三四个孩子了。 看著他们怯生生,不敢言语的样子,程铃动作很自然地蹲了下来,笑眯眯地看著他们,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这副可可爱爱的样子,的的確確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她这么一笑,这三个孩子的胆怯明显少了很多。 “你们是哪里的人呀?” 程铃温柔开口问道,这声音宛如玉珠润滑。 听著她的声音,几个孩子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女孩主动站了出来,对著程铃开口道:“我们是青花镇白果乡莫村的人。” “青花镇?” 听到这个地名,程铃好像有些印象。 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这是哪里了。 “就在金华府。” 张宇霄在一旁幽幽提醒道。 程铃这才想起来,当初在看金华府地图的时候,好像有瞥到过这么一个名字。 距离这边还真不算是近。 这人贩子从那边跑到这边来,怕不是被官府通缉,正在逃亡。 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路线,程铃缓缓站起身来,对著那为首的小女孩开口说道:“那就跟我走吧,带你们回家。” 三个小孩听到程铃的话连忙点头。 对於他们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小傢伙来说,现在的程铃无疑就是最耀眼的光。 她说什么,他们都会听得。 莫村。 这名字起的也是奇奇怪怪的。 程铃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对著在一旁站著,始终保持著沉默的张宇霄看去。 “我们连夜兼程吧。” 张宇霄点点头,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 说实话,这一次程铃的举动是让他有些意外的。 之前他还认为程铃是个肆意妄为的极端之人,可如今看来,这位稜角锐利的的大小姐看起来也並非是一副小魔女的心肠。 至少一只流浪狗流落街头,见到它的普通人都不一定会伸出援手。 可这位会。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但程铃杀人之时的风轻云淡也不是假的,她对別人生命的漠视也不是假的。 这个人,是个矛盾的人。 但是这种矛盾放在她的身上,又好似得到了统一。 “喂,你干嘛呢?” 就在张宇霄独自发呆出神的时候,程铃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快响起。 张宇霄闻言摇了摇头:“没事。” 他决定多跟程铃走一段时间,他想要学一学程铃身上这种平衡。 只不过…… 莫村…… 总觉得这地方耳熟的很。 第二百零二章 另一条路 “闻到了吗?” 白忘冬按著面前跪倒在地的牧明的脑袋,抬起头朝著那红月看去,声音淡淡出口。 眼睛被戳瞎的牧明表示自己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他跪在这遍地尸骸当中,喉咙中的声音就仿若是野兽的低吼。 如果仔细去听的话,还能勉勉强强听出来那是在叫著“小姐”二字。 可真是个忠僕。 白忘冬表情平淡,轻轻开口道:“这是戏言术的味道。” 听到戏言术三个字,暴躁的牧明顿时冷静了下来,缓缓抬起头,渴求般地朝著白忘冬看去,就像是只跪倒在他面前卑微恳求的小兽。 他太想知道自家小姐去哪儿了。 “原来他想到的是这样的方式。” 白忘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又很快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了一道浅浅的微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办法倒也不是不行,嗯,此法倒是精妙。” 牧明见到白忘冬不理他,那身上被压制的气息再度狂暴起来。 白忘冬感受到手掌下面的躁动,眼睛猛地一眯,迅速低头,双目再度化为混沌,直接一脚踹出,踹在了牧明的胸口之上。 咚—— 暴烈的鬼炁瞬间炸开。 牧明的身体直接朝著后面砸了出去。 连续撞碎了好几堵墙才停了下来。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看著那从废墟当中重新站起来的瘦弱身影,他嘴角的笑容更加的浓烈了。 和关庭月那廝玩了这么久,多少也有点腻了,也该適当换换口味了。 “想知道你家小姐去哪儿了吗?” 白忘冬扬起下巴,抬起手对著他弯了弯手指,语气玩味。 “来,杀我一次,只要你能弄死我一次,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 “吼,吼,吼——”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急促的低吼声一阵阵的响起。 瞎了眼睛的牧明从那废墟当中一步步走来,周身的空间一寸寸的破碎,就像是在压抑著什么一样。 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白忘冬目光越发明亮。 下一秒。 猖狂的笑声响起。 他大步迎著那衝来的野兽直面而上。 隱隱约约间,仿佛有著幽蓝色的蜜蜂在这片战场上一闪而过,只是一瞬,就不见了踪影,仿若错觉一般。 …… “戏言术真的是有著无数可能的术法。” 站在笼子前,诸葛非我很有耐心地对著牧槿说道。 “这世上仙术万千,能够有这等潜力的术法屈指可数。” 在他的身后,那具长相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体马上就要完成全部的变化,即將完美成型。 诸葛非我不慌不忙地在牧槿面前继续侃侃而谈道。 “天生仙道三千,所谓的登仙,到最后的目的就只是与天道比肩,若是从这一点上来看,那越能够靠近天道的术法,潜力就越是大。” 虽然牧槿不太想听眼前这狗男人多嗶嗶一句话。 可隨著诸葛非我那平缓的声音一阵阵响起,她居然还真就不受控制地认真听了起来。 “而戏言术的本质就是向天借力,它看似是无中生有,但实际上,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天的赐予。” “你的长辈一定带你了解过言灵术吧?” 诸葛非我对著牧槿开口问道。 但牧槿说不了话,他也没指望牧槿能给他答案,所以停都没停,就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言灵术的本质是自我意识的显现,是个人想法的具现化,它追求的是由內到外,是『自力更生』。” “这与需要借力的戏言术恰恰相反,所以它是最像戏言术,但又最不像戏言术的仙法。” 诸葛非我看著牧槿那疑惑的眼神,轻轻一笑。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言灵术?” “正如我刚才说的一样,言灵术是戏言术的反面,一个看重自身,一个则需要窃取外力,听好了,我说的是『窃取』,而非『藉助』。” “我並非有觉得你们『牧家这么多代传承是错的』这样的想法,但就现在而言,牧家的戏言术是不是开始走向了另外的一个方向。” “借了的东西是要还的,而去还给藉助方的,是自己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换个角度来说,戏言术现在走的也同样是用自己的力去具象化自己的意识。” 说到这里,诸葛非我笑著摇了摇头。 “不觉得我这么说,让它和言灵术有了些许的相像吗?” “同样是用话语来作为媒介,同样是调动了自己的力,同样是实现自己的念头,最明显区別只是一个说的是真话,一个说的是假话。” “明明从本质上是和言灵术相反的术法,现在却走向了殊途同归的道路……” 诸葛非我惋惜地嘆了口气。 “你说,未来几十年后,甚至几百年后,几千年后,这戏言术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诡辩! 这是牧槿心中唯一的想法。 可是,当她在脑海当中將诸葛非我的话又重新过了一遍之后,她居然还真的开始有了些许的动摇,那每一个字在她的脑海里越发的清晰。 她紧紧皱著眉头,虽然开不了口,但这意思却表现的分外明显。 她对这段话很不满。 但却一时间找不到该从何处反驳。 可诸葛非我不需要他的反驳,他也不需要牧槿的认可,他只是一边在等著身后铺皮的人体完成,一边和牧槿“閒聊”罢了。 “还是那句话,我无意於指摘牧家这些年走过的道路是否正確,我也不觉得我有资格去批判一个世家的传承术法运用的对错与否。” “你们比我更了解戏言术,这是显而易见又无法更改的事实。” “而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和你谈这些话,也只是因为我心里有著一个独特的想法,也许是戏言术的另一条路。” 诸葛非我看著她,笑容越发的柔和。 “你说,如果直接跳过中间的步骤如何?” 跳过中间的步骤? 牧槿疑惑之色更重。 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 诸葛非我抬起手指向了那夜空,语气趋於平静。 “换一个『欺骗』的对象,暴力一些,把『借取』……变成『骗取』如何?” 第二百零三章 点燃 借取…… 变成骗取? 牧槿开始还在迷迷糊糊地考虑著这句话的含义。 可当她多在心里念叨了几遍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诸葛非我。 这个人刚才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不得了很不得了的话。 视线触及到诸葛非我那双平静的眼眸,牧槿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发寒。 平静的水面之下藏著的会是更大的怪物。 这个人的心里,藏著属於他自己的疯魔。 她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气摇了摇头,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其中的坚定表现的明明白白。 她觉得诸葛非我这是在玩火。 她父亲第一天教授她戏言术的时候就告诉过她。 若是戏言术的修者学不会敬畏天道,那將会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这条道看似需要的更多是圆滑和才智,可实际上,小心谨慎才是最大的必需品。 即便是行事再多孟浪,这份敬畏之心也要刻在骨子当中。 牧槿虽然自负,但却始终將这句话记在心中。 看著牧槿这副拒绝的样子。 诸葛非我倒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毫不在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移开了视线,继续说道。 “若是依託欺骗旁人的方式来让戏言术正常运行,那即便是最终话语成真,也无非是被它所施捨。” 诸葛非我抬起头看向那夜空。 “既然所行所得皆从它来,那为何就不能跳过这中间的步骤呢?” “少家主。” 而就在诸葛非我的目光越发沉浸的时候,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瞬间回神。 阵法当中有诸葛家的族人开口,提醒著他那具肉身已经成型。 诸葛非我收回下巴,看向牧槿,笑容仍旧是那般的温和,就宛如是冬日中的旭阳,春日中的暖风。 看起来温和到让人心中暖洋洋的。 可此时此刻的牧槿却根本感受不到半点的温暖。 森寒。 无尽的森寒爬上了她的全身。 她面前的这个人是个疯子。 只有修习了戏言术的人才知道,诸葛非我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疯言疯语。 “本来还想和你多聊一些的,现在看来是没有那个时间了。” 诸葛非我遗憾地微微嘆了口气,轻声开口道。 “把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即便你现在觉得嗤之以鼻,但也许未来有一天,你把它们重新拿出来之后,会有新的体悟。” “如此,也算是我付给你的报酬了。” 他没有让人白帮忙的习惯。 既然牧槿千里迢迢过来帮了他这个忙,那么他自然也要拿出相应的诚意。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真的不会那么礼貌。 “抱歉。” 说完这声抱歉之后,诸葛非我脚下轻轻一踏。 咔噠。 又是这宛如什么东西转动的声音响起。 一股庞大的力量顿时从他脚下闪闪发光的八卦当中浮出。 诸葛非我看著牧槿,与之四目相对。 牧槿下意识想要移开,但却並没有任何的作用。 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再然后,牧槿就愣在了原地。 不是意识消失,而是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黑白两气从八卦当中飞出,將两人给覆盖在了一起。 一个人站在黑色面,一个人站在白色面,就这般站立相对。 诸葛非我看著她,突然淡淡开口:“我是诸葛空。”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牧槿同时开口:“你不是诸葛空。” 那一刻,牧槿明显察觉到了戏言术的发动。 所有的力量顷刻间注入到了脚下的八卦阵当中。 唰—— 剎那间。 仿佛有著什么神秘的力量正在降临在这片区域。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事情出现,但就好似又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牧槿紧紧咬著牙,体內的气血不停地流出,若不是还有著另外的一股力量注入她体內,她恐怕只是这一下就要撑不下来了。 但,还没等她松鬆口,对面的诸葛非我就又开口说话了。 “我不是诸葛非我。” “你就是诸葛非我。” “这世上不存在诸葛空这个人。” “这世上存在诸葛空这个人。” 咔嚓。 就仅仅只是这么几句话,这地面上的八卦阵就已经有了裂开的痕跡。 牧槿清晰地感觉到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似乎在发生著什么变化。 这种变化让她的生命力在不断的流失,朝著那边注入。 “呃——” 她终於是叫出了自己的声音。 强烈的疼痛让她根本就受不了。 她的皮肤开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体內的气血在疯狂地朝著外面流失。 皱纹爬上了她的脸庞,髮丝开始逐渐地被染成白色。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偷走她的寿命。 牧槿紧紧咬著牙,红彤彤的大眼睛当中,此时此刻全都是浓浓的恐惧。 牧明呢,牧明为什么不来救她。 她不要就这么死了。 这么死了一点都不漂亮。 牧明呢,不是说好了要死的话他一定会在旁边给她收尸的吗? 这傻子也学会说话不算话了是吗? “啊啊啊啊。” 喉咙里面不间断地出现痛苦的嚎叫声。 牧槿大口喘著气,感受著面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她低头看著那八卦,终於是明白了这八卦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她和诸葛非我站在八卦的两头,诸葛非我所代表的是“真话”,而她所说的是“假话”,当话语说出口的那一刻,阴阳逆转。 真话变成假话,假话变成真话。 现实被扭转,真假被定型。 那一刻,她说出的话,就被假定成真。 戏言术因此发动。 不需要欺骗任何一个人,只需要將真假逆转,就可以做到所谓的欺骗……天道。 这个人,这个人…… “你,一定,会……受到,报应的。” 牧槿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说出的这句话。 她双目充血,恨恨地看著眼前之人,语气无比的毒辣。 听著这诅咒似的话语,诸葛非我没有半分的动容,他只是轻轻开口道:“有什么样的报应能比得上灭族之恨呢?” “它给了我这样的一个启示,就应该知道我不会束手就擒。” 平静的水面之下是燃烧了许久的烈火。 这把火焰从那个梦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这把火可以把那整个苍穹全都点燃。 第二百零四章 诸葛空 牧槿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瘦骨嶙峋,森森白骨穿透了皮肤,展露在那血液当中,看起来就像是血池当中开出来的一朵白花。 透露著一种诡异的美。 嘴唇彻底裂开,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垂著头,不知道是生是死。 即便是有著诸葛家的阵法给她提供援助,可她仍旧还是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诸葛非我看著这样的她,目光微微波动:“抱歉,看来是我想的有些天真了,即便是『窃取』,也还是没办法避免这般惨痛的代价。” “如果你现在醒著的话,应该要记住这种感觉,这会对你很有帮助。”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牧槿是否有所反应,他直接转过头看向了那凝聚而成的人体。 接下来的环节,即便是他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嗡嗡嗡—— 这是天地灵气在颤动的声音。 就犹如是一场洪水海啸,这四周所有的天地灵气顷刻间就开始了一场涌动。 庞大的灵气凝聚成水,径直朝著那副躯体的方向飞了过去。 哗啦啦。 水流就像是將其包裹在了里面一样,一个由灵液组成的圆球就仿佛白玉一般渐渐凝结成晶。 一层,一层又一层。 被包裹在这灵球当中的躯体就仿若是茧中飞蝶。 咔嚓—— 这座灵山之上,一道道裂缝出现。 诸葛林看到这一幕,眼中全都是严肃和认真:“所有人,隨我走。” 他用力一招手,將周围隱秘的诸葛家族人全都调走。 灵山碎裂,决计不能坍塌。 这些人必须要跟著他去维持灵山的形態。 除了山崩之外,这漫天裂开的空间裂缝也在告诉这世界,即將诞生的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东西。 诸葛非我看著这白玉灵球,满目都是凝重。 这种事情,不到最后绝对不能下定论欢呼。 天崩地裂。 混乱瞬间滋生。 诸葛非我甚至看到了在那天穹之上,有著乌云密布,阵阵雷霆在云中翻涌。 一股毁灭的气息在头顶之上不断的盘旋,仿佛隨时都有可能落下。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五声强有力的心跳响起。 诸葛非我屏起呼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那白玉灵球。 阵法当中,诸葛家的其他人也在盯著那灵球一动不动。 截止到目前为止,诸葛家奋斗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这个灵球。 若是失败的话,那可能谁都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声渐渐平缓起来,在一点一点地贴近常人的频率和力度。 渐渐的心跳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耳朵当中。 所有人屏气凝神死死盯著它看。 哗啦。 这是一层白玉落下。 哗啦。 这又是第二层的白玉落下。 哗啦啦啦啦啦。 白玉一道接著一道的落下。 里面的人影也越发的清楚。 咔嚓。 这是包裹著人影的白玉裂开的声音。 再然后…… 一道身影就缓缓从空中落下,直直落到了诸葛非我的身边站立。 诸葛非我看著这张与自己除了年轻之外就別无二致的脸庞,呼吸声稍微加重了一些。 到了现在,他反而开始有些紧张了。 看著面前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皮一点一点地在他眼前开合,诸葛非我和他的第一眼就这么对视在了一起一起,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当中仿佛透露著几丝沉稳。 他看著面前的诸葛非我。 诸葛非我也看著面前的他。 两人这么站著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只不过其中一人看著稍微年轻一些,年岁小上一些。 就这么站了大概六七秒的时间,突然,诸葛非我对面的人率先有了动作,他直接双手作揖,缓缓弯腰,对著诸葛非我的方向恭敬地唤了一声。 “兄长。” 语气平缓得没有任何的语调,就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 但诸葛非我知道,面前之人不单单有感情,而且感情还丰富的很。 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面前之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他的血,他的骨,他的灵,他的肉,都是他所一手捏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於他,甚至於,就连名字…… 诸葛非我伸手將其给抬起,然后就开口问道。 “你的名字是?” “在下……” 诸葛空直起身来,那双眼眸晶莹透亮,就像是含著一颗颗的星辰。 面对诸葛非我的问题,他缓缓地吐出了那三个字。 “诸葛空。” 诸葛非我听著诸葛空的回答,目光微微闪烁一下。 是了,从今天开始,“诸葛空”这个名字就另有其人了。 非我真的就成了非我。 看著他,打量著他,观察著他。 诸葛非我的目光从诸葛空的身上飞速扫过。 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鬆了一口气,朝著后面踉蹌一步,辛好诸葛空的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了他,不然的话,他可能还真的就要摔上一个跟头了。 “兄长当心。” 诸葛空淡淡说道,但话语中的意思毫无疑问是关心。 诸葛非我点点头。 说实话,他现在还有些没办法適应这个“弟弟”。 但他已经在儘可能的努力了。 站直身体,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那维持了许久的阵法一点一点地停了下来。 诸葛家的族人们看著这两个少家主也有些懵圈。 即便是之前早已经有过了心里预设,但幻想和现实总归是还有一些差別的,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没办法適应。 尤其是这个新的少家主的眼神不太好,仿佛看什么都是如同死水一般平静毫无波澜。 让人根本不想和他多对视。 诸葛非我咳嗽两声,诸葛空上前拍了拍他的背,满脸的关切。 诸葛非我对著他轻轻摇头,然后就迈步走向了牧槿那边,想要给她打开牢笼。 既然一切都已经做完了。 那么也是时候把人给放了。 可就在他刚刚迈步的那一瞬间,突然,一道声音就这么响了起来。 “你的环节到现在就已经结束了吗?” 诸葛非我的脚步站定。 他缓缓回神,朝著说话之人看去。 “那么,是不是该轮到我的回合了。” 诸葛空满脸的狰狞,抓著自己的脑袋,用牙缝说出了这些话。 而同一时间,那嘴角上带著的笑意,让诸葛非我想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挣扎中的诸葛空,眼睛阴沉地就像是要滴出水来一样。 “白忘冬……” 嗡嗡嗡。 有蜜蜂飞过。 这声音,就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第二百零五章 胜败显现 白忘冬坐在高塔顶上,触及著这距离血月最近的地方。 他一只手轻轻按著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指尖之上,有著一只幽蓝色的蜜蜂停留。 他双目鎏金,雀蛊停留在他的肩膀之上,阴气流转,在这黑色阴气的围绕下,他眼中的猩红居然都消散了许多。 嘴角维持著浅浅的笑意,就像是在隔空对著谁说著什么话一样,语气轻淡当中带著些许的揶揄。 “晚上好啊~” …… “晚上好……啊。” 看著诸葛空挣扎著说出这四个字,诸葛非我的表情阴沉得甚至快要滴出水来了一样。 他紧紧攥著拳头,吊著眼睛死死盯著他一动不动。 “兄长……” 诸葛空挣扎的表情刚有了鬆动,下一秒,那嘴角就再度扬起,抓著自己的头髮,抬起脑袋,笑声盎然,表情无比的愉悦。 “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刺耳般地在诸葛非我的耳中作响。 这一声声笑声就像是在打他的脸一样。 “白忘冬……”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诸葛空”把手掌从脑袋上放下,停在身前,抬起手指,一只幽蓝色的蜜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落在了他的手指之上。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湖面上的场景,然后视线扫过这一片的天穹,满目都是感嘆。 “能做到这一步,你还真的是下功夫了。” 无视掉那围拢上来的诸葛家族人。 白忘冬自顾自地说道。 “用英杰帖吸引各方天骄到此,在灵力里洒满戾气促使这些人爭斗不休,编织梦境提取出他们的心魔,然后再用一场场廝杀来记录下他们所用每一道术法。” 啪。 白忘冬打了个响指,指著诸葛非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是用什么来储存这些心魔和术法的?魘木,梦灵液,九华石,襄王铁,还是镜花玉晶。” 诸葛非我听著这一连串的灵物名称,不言不语。 他看著白忘冬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目光不停地闪动,如果不是还能够感受到诸葛空的意识,他早就忍不住第一时间出手了。 可现在,即便是出手又能如何。 在这里说话的白忘冬並不是真的白忘冬。 他只是操控了诸葛空的身体。 如果对他出手的话,只会伤害到诸葛空本人。 真正的白忘冬应该还在那血气瀰漫的大阵当中。 看著诸葛非我像是要吃了他的样子,白忘冬颇感无趣地放下手,继续在著这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淡淡说道。 “传说这世上本无仙道,而天衍仙道三千,道道可登仙,所以常就有人在想,若是集齐世间万般道,那是否就能成为新的天道,甚至有人为此另闢蹊径,走出了一条名为『万法道』的路来。” 白忘冬说著,目光看似不经意间朝著那诸葛家的族人当中扫了一眼,然后就自然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诸葛非我。 “你所想的,就是集齐这三百仙道,创造出现如今这个『偽天道化身』出来对吗?” “用了诸葛家的骨,用了诸葛家的血,甚至用戏言术把你本身的存在剥离又再造,给他做出了一道魂来。” 白忘冬摇头咂嘴。 这世上的疯人还真是够多的。 虽然不知道诸葛非我如此大费周章到底图个啥,但现如今能够成功,这也的的確確了不起。 “你究竟是……” 诸葛非我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白忘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完完整整地將他计划中的所有环节都给说了个清楚。 即便是他父亲诸葛林都不见得能够知道这么多。 能够想的这般清楚,並且造成现如今这个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没错。” 在他想法出来的一瞬间,白忘冬的声音十分適时的响起,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曾经设想过。” 当初在研究万法道的时候,他就试图列出过一个个方案进行演算,这些方案虽然大多可行度都不高,但却被他当成了参考留在了小本本上。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居然会有碰到有人生出一样的想法,並且將其进行实施。 这还真的是…… 赶巧了。 “哈,哈,哈哈哈。” 少爷真的是很久没这么笑过。 至少自从诸葛非我做完那个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笑出过声。 太荒谬了,真的是太荒谬了。 能生出和他一样的想法,只能说明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人,从骨子里来说和他是一样的人。 倒是没有什么“吾道不孤”这样离谱的想法,他只是突然觉得,有个人能够理解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这种感觉很容易就能让他笑出声。 他好像是被人给算计透了。 笑声渐歇。 诸葛非我看向白忘冬的表情倒也不再像刚才那般阴沉。 那双犹如死水一般的眼眸重新归於平淡,他看向白忘冬,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了他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好理解了。” 白忘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忘冬又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全部打算,就是在等著现在这一刻来临。” 至於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更不难想到了。 既然白忘冬打从一开始就有过同样的想法,那么当他看到有人將这修行界中每一个领域当中年轻一代里的顶尖都给聚集於此。 即便是不能確定,也会心中有所猜测。 三百个天骄,所代表的就是三百条仙道。 他们是这个年龄段中行路最远的人。 心魔是仙道的衍生,有仙才能生出魔。 魔就是仙的另一面,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修行者的心魔当中一定蕴含著他的仙道。 所以他用织梦术將这些天骄的心魔都给提取了出来。 这个环节是最容易出错误的环节,想必白忘冬就是瞄准了这个,所以才能像现在这样,控制诸葛空……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能越过心魔,但反过来利用心魔,这是关庭月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白忘冬很厉害,但他不觉得白忘冬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因为我压根就没有仙道啊。” 听到诸葛非我的问题,白忘冬摊摊手,很隨意地嗤笑道。 “你所融入的道中,压根没有我的心魔,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然后在这梦里面混了点东西进来。” “也得亏这一步,不然的话,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掌控你这位……『兄弟』。” 给自己捏了一个弟弟出来。 这事怎么听怎么离谱。 不过这世上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在乎这一件。 白忘冬挥手,將自己手指上的幽蓝色蜜蜂给赶走,蜜蜂嗡嗡嗡地飞在他的身边,在他的周身环绕。 这是他的第十二只鬼灵。 荧。 一个平常用有些鸡肋,现在用恰恰好的鬼灵。 当时在詔狱裴老爷子的小黑屋里,他“死”了那么一次,那一次之后,炼製出来的就是眼前这小小的蜜蜂。 只不过之前没什么能用的到的地方,就一直放著没怎么用。 倒是没想到这一次立大功的会是它。 听完白忘冬的话,诸葛非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但…… 他抬起眼眸,再度看向诸葛空那不断变化的脸庞。 白忘冬忍著诸葛空的抵抗和他说了这么多话,那必然不可能是为了和他炫耀。 “说吧,你想要什么?” 诸葛非我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管是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地控制住诸葛空,还是和他长篇大论地说这么多,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白忘冬一定有所求。 而面对他这服软似的话语,白忘冬轻轻一笑,直接用力一按,把诸葛空狰狞的表情给按了回去,然后对著诸葛非我伸出了手。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白忘冬淡淡说道。 “七星灯续命之法。” 他可没想著参悟八阵图就能参悟出武侯传承。 诸葛家自己的东西,又岂会外人那么轻易就能参悟出来的。 “你想要这个?” 诸葛非我听到白忘冬的话,莫名地就笑了出来。 他那双眼眸炯炯有神地看著他,像是根本没想到白忘冬会来这么一手。 他失笑地看了眼別处,然后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重新看向白忘冬。 “如果我给了你,是不是就能放过我弟弟?” “当然。” 白忘冬点点头。 “我如何信你?”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诸葛非我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我又要如何信你?” 白忘冬看到他答应之后,又隨即开口问道。 “我诸葛非我说到做到。” 诸葛非我同样平淡说道。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 隨即下一秒,诸葛非我就直接双指一划。 那悬浮在空中的八阵图直接展开。 一道流光径直就从八阵图中飞出,飞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停留不动。 白忘冬看了这流光一眼,隨即就伸出手朝著那流光抓去。 唰—— 流光入手的那一刻,那光芒突然化作一道锁链,直接朝著白忘冬的身上捆绑了上去。 只是眨眼之间,白忘冬的身上就被一条锁链给紧紧锁住。 白忘冬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诸葛非我刚要有所动作,下一秒,那夜空之上骤然就亮起了一道寒光。 凶猛的剑意犹如疯了一样的朝著这诸葛家的方向径直而来。 诸葛非我目光猛地一动,他迅速抬头,朝著那巨大的天剑剑影看去。 双臂交叉,用力一甩。 嗖嗖嗖嗖嗖。 一道道八卦屏障再度现身。 剑影落下,將那一道道屏障斩碎。 但就在诸葛非我正专心对付空中的剑意的时候。 一道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了这边,一刀劈开了铁笼,那已经变得骨瘦如柴的牧槿瞬间从铁笼当中跌下,被出现在这里的徐妙锦给顺手接住。 牧槿隱隱约约看著这张她曾经最敌视的俏脸,最终还是没挺住昏死了过去。 徐妙锦看著牧槿这苍老的模样,眼中闪过些许的唏嘘。 之前还是那么明媚的一个小姑娘,现如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前一后,这变化之大当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轻微地將她放到地上,诸葛非我扭过头来看向出现在这里的徐妙锦,然后又扫了一眼空中落下的天剑,最终还是落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你刚才在拖延时间?” “不然呢?” 白忘冬抬起眼眸,脸上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浓浓的幽冷。 “老子閒得无聊和你聊那么久?” 可算是来了。 虽然白忘冬掌控了诸葛空的身体,但面对他的抵抗却根本没办法调动他的灵力。 可以说,他现在在诸葛非我的面前,除了一招自残能限制诸葛非我以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意识。 如果继续这么耗著,终究不是个办法。 他要做的事情,还是需要有人保驾护航的。 唰—— 刀芒闪过。 甚至没看到刀影,白忘冬身上的锁链就裂开了缝隙,他轻轻一挣,那锁链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徐妙锦看了看诸葛空,又看了看诸葛非我,终究还是撇过了头,怕多看两眼会眼花。 虽然锁链被挣脱,天空之上还有著万道剑气如雨落下,可诸葛非我还是没慌,他一边抵抗著剑气的锋利,一边看向白忘冬:“如果只是两个人的话,可帮不了你什么。” 也许在別的地方不好说,但在诸葛家,他有自信將夜流霜和徐妙锦同时挡下。 哦,对了,不是还有一个清宓吗? 她作为佛宗弟子,应该没有入梦才对。 但没关係,只是三个人,他仍旧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 “谁告诉你说,只有两个人了。”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这句话一样。 哗啦—— 一道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如雷声般清晰响起。 诸葛非我眼球微动。 眼中终於是露出了一抹浓浓的惊骇。 此时此刻,他所能看到诸葛家之外那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所出现的飞鱼服。 所有人手持绣春刀,眼中杀气浓郁亮起。 为首的张月英看著眼前的诸葛家山门,轻轻一抬手。 雷声炸响,雷龙瞬间撕破天穹悍然而下。 轰—— 剎那间,诸葛家的山门就被雷霆暴力轰开。 白忘冬听到这雷声紧急捂了下耳朵。 “都告诉过她了,別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隨即他一副小心翼翼模样地看向了诸葛非我,弱弱问道。 “兄长,你不会生气吧?” 听到这一声“兄长”,诸葛非我咬破了嘴唇,眼中的火焰在灼灼摇曳,仿佛隨时会衝出眼瞳一般。 第二百零六章 投子认输 “兄长,你不会生气了吧?” 看著诸葛非我那难看的表情,白忘冬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別著急啊,后面还有更让你生气的呢。” 诸葛非我咬著嘴唇,目光冰冷到了极致:“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即便是诸葛家此刻被围,徐妙锦和夜流霜出现在这里,白忘冬控制了诸葛空的身体,可诸葛非我还是没觉得事情到了无法迴转的地步。 “你指的是这个大阵吗?” 血月之下,白忘冬看著手上的蜜蜂,指了指这夜空,从容地笑道。 其实別看诸葛家现如今已经乱成了这样,但在诸葛非我的心里,能够对他造成直接影响的,仍旧只有白忘冬控制著诸葛空这一件事。 而此时此刻的白忘冬身在这场无限轮迴的大阵当中,至少这阵法还是由诸葛非我掌控的。 只要他强制启动重演,那么……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可你又还能够再重演几次呢?一次,两次,还是十次,八次?” 白忘冬抬头看向外面渐渐褪去的夜色。 “诸葛非我,天要亮了,你没有时间了。” 又被看穿了。 诸葛非我眼皮猛地一颤。 这是他最大的限制。 为什么诸葛家会费尽心力地建造这样一个大阵,为什么他们寧愿耗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也还不愿意用更加直接暴力一些的手段。 等到太阳升起,阵法消失的那一刻。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这些廝杀了无数次的天骄们会重新醒来,就像是今晚的血腥都会是一场噩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 他们也还是活著的他们。 群英会也会正常的举行。 今晚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没有造成任何人的死亡,也没有给他人造成半点的损失。 即便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诸葛家仍旧能够独善其身。 更不要说,群英会本身就是一场隱晦的,潜规则的事后补偿。 到最后,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这才是製造这场循环最根本的原因。 诸葛家毕竟不是法外狂徒,他们是活在这阳光下堂堂正正的千年世家。 这是诸葛非我制定整个计划的根本,也是…… 他最大的枷锁。 白忘冬隔著蜜蜂从诸葛空的视角端详著诸葛非我表情的每一个细节变化。 “其实我还满期待如果你不考虑这些,你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现如今的局面只是诸葛家的极限,而並非诸葛非我的极限。 打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白忘冬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那感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的眼底藏著一只怪物,这只怪物被一些外力所压制著,根本没办法完全释放出来。 那个时候他还不清楚这份外力是什么,但从见到这个轮迴阵法之后,他就明白了。 压制著诸葛非我心中那只怪物的,就是诸葛家本身。 是诸葛家的族人,是诸葛家的名声,是诸葛家的存亡和传承,是诸葛家全部的一切。 他早说过的。 眼前这个人和百晓生是一样的人。 诸葛非我攥著拳头,目光紧紧盯著他,眼中的火焰仿佛隨时都可能衝出来一样。 他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事到如今,就这么认输,他一点都不甘心。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眼看著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却有这样一个人將整个局面全都给掀翻,这样的情况如何让他接受。 哗啦啦啦。 就在他迟疑的这几秒钟的时间。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顿时打破这里的安静。 散落在四周诸葛家的族人没有任何的犹豫,灵力涌动,和围拢上来的锦衣卫对峙在了一起。 剎那间,杀气腾腾。 “诸葛非我。” 这个时候,白忘冬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冷肃,冰冷的声音顿时在这夜色之下响起,进入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涉嫌绑架牧家嫡女牧槿,並危及其性命,罪大恶极,现將你逮捕,若是有人胆敢违抗,格杀勿论。” 鏘—— 话音落下那一秒,响起的是划破了夜色的刀鸣。 一把把寒光泠泠的绣春刀指著诸葛非我的方向,杀气瀰漫,將其给锁定在了原地。 那些拦在锦衣卫身前的诸葛家族人感受著这杀气,浑身紧绷,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们,目露紧张。 锦衣卫有臭名,也有恶名,但更大的还是凶名。 这是用血和人头奠基出来的猩红牌匾。 “呵。” 诸葛非我自嘲一笑。 “倒是不知道何时起,锦衣卫会如此操心起一个普通修行者的性命了。” 牧槿,这个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尾巴,现如今成了锦衣卫唯一可以名正言顺拿下他的罪名。 而且是人证物证俱在,直接被抓了个现场的罪名。 倒真的是出现的够是时候。 诸葛非我闭上眼睛,鬆开拳头,无力感顿时遍布全身。 他输了,输的太过於彻底。 “我给你七星灯续命之法。” 诸葛非我淡淡说道。 听到“七星灯之法”这五个字,徐妙锦目光微微一怔,不著痕跡地朝著白忘冬看了一眼,但却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继续履行著自己保鏢的职责。 “是吗?那这次能说到做到?” 刚才的可是变成锁链狠狠地啄了他一口。 面对白忘冬这戏謔的话语,诸葛非我没有任何的回话,直接用行动来回答。 他手指轻轻一划。 一道流光就直接从八阵图当中飞出。 一样的画面,一样的流光,但却是不一样的东西。 那流光散去,露出的是一个精致的玉简。 白忘冬將其拿在手中,稍微打开扫了那么几眼。 然后就屈指一弹,把这玉简弹向了徐妙锦的方向。 欠了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现在不找机会还一还,那以后若是没机会还了,岂不是要带著一屁股的债闭眼睛吗? 白忘冬可不希望届时这世间有人还会念叨著他。 即便那人是债主也不行。 徐妙锦伸手將这玉简给接下,她抬眸看向白忘冬。 白忘冬感受到她的目光,耸了耸肩:“我也是要看的,只是我现在拿著不方便,你先帮我暂管一下。” 他现在毕竟还是诸葛空。 诸葛空拿著的东西,和诸葛非我拿著有什么区別。 听到他这话,徐妙锦手掌一翻,將其给收了起来。 见到玉简到手,白忘冬轻轻拍了两下手。 啪。 所有锦衣卫同时后撤一步,和诸葛家的人拉开了距离。 “此事不会牵连到诸葛家。”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诸葛非我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归於平静。 听到他这话,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 不会牵连到诸葛家,就是说还会以他论罪。 白忘冬这铁了心想要逮捕他的心思太过於明確。 但无妨,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会传扬出去,损到诸葛家的名声。 “不行。”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驀地响起。 诸葛林突然从人群当中走出。 他皱著眉头,满脸皆是急切。 “白大人,你都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为何不能放过我儿……” 他一从外面赶回来,看到了就是眼前这一幕。 即便是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也大概猜到了现在的局面。 白忘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诸葛林却还想要再爭取一下,却被诸葛非我给抬手拦了下来。 “父亲,不用多说了。” 诸葛非我深吸一口气。 “白大人此举,本就是冲我而来。”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不费事。 诸葛非我的价值,是一般人看不到的。 这世上莫非真的有能够通晓天下术法之人? 有。 英杰帖所选中之人皆是天下各法佼佼者,而能撰写出英杰帖名单的人,自然是要对这些人所掌握的术法了解一二。 別看只是一二,但这一个个“一二”所匯聚起来,那便是成百上千个“一二”。 诸葛非我是个通览天下术法之人。 这才白忘冬从他身上看到的最大的价值。 而如今的朝廷,需要的正是一个这样的人。 “文献大成。” 诸葛非我苦笑一声,自然也是想到了他这一身本领能做什么事情。 但到底是现在才发现,还是之前就已经有了这般预测,这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听到诸葛非我的话,诸葛林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现在说再多都是无用。 白忘冬的態度无比的坚决。 “我会跟你们走的。” 诸葛非我很顺从地开口说道。 既然败局已定,那此时此刻再挣扎那就是最蠢的事情。 倒不如將一切都好好的谈妥,给各自留下一分的体面。 “但你要给我一天自由的时间,我必须要把晚春之会给完美收场。” 晚春之会是整个计划的收尾,他必须要亲自將一切都给办好,才能放心离开。 “好。” 白忘冬点头应了下来。 “还有。” 诸葛非我说了一半之后,再度说道。 “戾气的消除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交给你们比较好一些。” 虽然诸葛家早就制定好了相应的方案。 但是现如今摆在眼前的,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清宓师太已经准备就绪,只要阵法一解除,她就会进行戾气的清理。” 白忘冬淡淡说道。 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什么能比佛宗仙法更加好用的了。 诸葛非我点点头:“既如此,那我便没有问题了。” 吐出一口气,诸葛非我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还好,虽然棋差一招,但至少自己原本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如此想,即便是输了,好像也没有那么不甘心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你的事情都交代完了是吗?” 诸葛非我抬起眼睛看向他,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该干自己的事情了。” 这话让诸葛非我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做的吗? 抱著这样的疑问,他不解地看向白忘冬。 只见白忘冬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抬起了手掌,伸出两根手指,一路上移。 然后…… 噗嗤—— 血液迸溅的声音响起。 诸葛非我目睹著眼前这一幕,瞬间睚眥欲裂。 白忘冬的举动惊骇了在场的所有人。 只见他手指插进诸葛空的眼眶当中,用力一弯,一拽。 唰—— 诸葛空的两颗眼球就这么给他硬生生地扣了下来。 诸葛空的身体差点没有站稳。 紧接著,就在鲜血流满脸颊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双眼睛还是不要留的比较好,正好,还能借我用上一下。” 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诸葛非我把人给造好。 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哆嗦。 其他的都只是添头。 这双眼睛,才是他真正的所求。 …… 龙虎山,天师府。 坐在大殿中闭目打坐的天师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犹如静水般淡泊的眼眸当中流过一丝惊讶。 他的目光就如同是穿透了无数的重峦叠嶂,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但很快,他就重新又垂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世上想要窥探天顏之人数不胜数,但最终又有几人能够得见其真容。 他看著面前的雕像,静静地不知道沉默了多长时间,然后这才又站起身来,朝著外面走去。 门口的小老头不知道在殿门外坐了多久,就像是和他耗上了一样,每一天都是这般。 他跨过殿门,脚步声惊扰到了打瞌睡的张正寧,张正寧顿时从睡梦中惊醒,连忙回神朝著他看了过来。 “你还是不同意我下山把那逆徒给带回来?” 这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师叔,我说了很多次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 天师坐在了门槛上,和他坐在一起,淡淡说道。 “这是他的命。” “哼,那你出来干什么,继续滚回去,闭你的关啊,不看不听,你心不就不烦了吗?” 张正寧毫不客气地对著他骂道。 天师沉默几秒,缓缓摇头。 “不闭了,眼睛就算是再闭著,也终究是还是能看得到。”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的明月,目光中闪过一丝旁人看不到的疲劳。 “师叔,这天下变得可真够快啊。” 在张正寧困惑惊疑的目光下,天师没有解释话中之意,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懂他的感受…… 第二百零七章 天亮 “白忘冬——” 这已经不知道是诸葛非我这个晚上第几次失態,但这一次绝对是他表情变化最大的一次。 在场所有人,包括锦衣卫这边都未曾想过能够看到如今的这一幕。 大量的鲜血从诸葛空的眼眶当中涌出,他的表情再度剧烈挣扎了起来。 “啊啊啊——” 吃痛声从他的口中响起。 他的手掌抚摸到了自己的脸上,颤抖地不敢去触碰自己眼部的位置。 这悽厉的声音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这一下到底有多痛。 “兄长,兄长,我好疼,我好疼……” 听到这颤抖的声音,诸葛非我紧紧咬著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但只是下一秒,诸葛空脸上的痛苦尽数消失不见,白忘冬平静的神態重新占据了他的脸庞,把脸上的手掌放下,他另一只手掌捏了捏那两只血淋淋的眼球,平淡开口:“这双眼睛,你们留不得。” 听到他的声音,诸葛非我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他,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內心涌出的暴虐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给吞噬了一样。 撕碎他,撕碎他,把这个人就像是废纸一样撕个粉碎。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朝著前面迈了一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同样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理智重新回归大脑,迫使那满脑子的怒火强制褪去。 “白大人,领教了。” “这是为了你们好。” 白忘冬一边隨意说著,一边拿著这血淋淋的眼球在诸葛空身上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用力撕下一片乾净的衣角,把这双眼睛给包了起来。 虽然诸葛空的眼睛被挖了下来,但丝毫不影响白忘冬的动作的流利,他上前两步,动作自然地把手中的布包递给一旁的徐妙锦,然后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製造出这样一道天道化身的意义有多重,若是放任他用这双眼睛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锦衣卫是会很头疼的。” “与其惹出事端之后再处理,倒不如现在就杜绝后患。”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只是稍微疼一疼就能省去很多麻烦,这种事情,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你们诸葛家来说都是好事。”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诸葛非我嘲讽著说道。 白忘冬扬起脸,对著他温柔一笑。 “不用客气。” 说著,他脸上的表情再度一变。 白忘冬直接给朝著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这才让变动的脸庞又恢復了平静。 这小子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不过能够维持到现在也已经足够了。 白忘冬转过头看向了那不知道何时落下的身影,对著她淡淡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你来收尾了。” 夜流霜也不管白忘冬究竟能否看得见,对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白忘冬最后是看向诸葛非我的,只不过在转向诸葛非我的时候,他的动作好似在诸葛家那群族人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下停顿的时间很短,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的这个小动作。 他面向诸葛非我,最后用这张脸对著他笑了一下。 来不及欣赏诸葛非我的表情,下一秒,他周身一只盘旋著的蜜蜂消失不见,诸葛空的脸庞之上重新带上了狰狞。 他跪倒在地上,用力按著自己的眼眶,牙齿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但喉咙里的吼声还是告诉了周边的人,他如今的感受。 诸葛非我看了一眼他,然后就平淡地收回了眼眸。 紧接著,一柄剑就抬起指向了他的喉咙。 锐利的剑尖上亮著冰冷的寒光,即便是隔著两步的距离,可诸葛非我的皮肤仍旧因为这锋利的剑意而隱隱刺痛。 “打开阵法,放所有人出来。” 夜流霜冷冷说道。 对面前这个人,她没有任何一句好话可说的。 诸葛非我听到这句话没有半刻的迟疑,双手法印飞快结出,朝著那八阵图的方向飞去。 咔噠。 这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阵巨大的转动声响。 隱隱约约间,有什么地方好似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诸葛非我收回手看向夜流霜,扬起下巴,即便如今局面已然这般狼狈,可他的脸上此刻又恢復了第一次见所带著的从容。 “夜千户,总该给我诸葛家一点收拾的时间,今夜,还是让各位仙友多睡上一段时间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无视掉那寒气逼人的利剑,转身离开。 夜流霜放下剑,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了那平静的湖面。 白忘冬说错了,今夜不是没有人一个人丧命的。 至少在这湖底之下,就埋葬著一个浑身骨头被抽出的苍老尸体。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做到这个份上……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诸葛家用一个垂垂老矣,已经没几年可获的老人换到了这么一具年轻的天道残身好似是没什么问题,甚至还是大赚特赚。 可人命这样的东西,又岂能用这样的算法来衡量。 这样的做法,这样的牺牲。 她有些看不惯。 即便是已经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锦衣卫,可她仍旧是看不惯这种事情。 “看不惯才是对的。” 就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身旁突然有著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夜流霜闻声转过头朝著开口之人看去。 徐妙锦目光有些嫌弃地看了自己手中的布包一眼,然后就抬起头对著夜流霜轻轻一笑:“我只是隨口一说,没有別的意思。但我想若只是因为看的多就要变得麻木的话,这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人心是时刻跳动著的。 只有死人的心才是一动不动。 冰冷,麻木。 这是要在人死后才会拥有的东西。 听著她的话语,夜流霜眼眸微动,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话。 隨即她就看向了那围在这里的锦衣卫。 迅速一抬手。 唰—— 所有绣春刀一同入鞘。 然后这些人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著后面集体退去。 夜流霜同样收剑入鞘,只不过,她没有离开,而是抱著剑留在了这里。 徐妙锦跟著大部队离开。 只不过一出诸葛家就与锦衣卫分道扬鑣。 她要去清宓那里,只有清宓一个人的话,她不放心。 一切都归於安寧,这场闹剧终究还是落下。 漫长的夜迎来了属於它的结局,那迟来的太阳在缓缓升起。 天…… 蒙蒙亮了 。 第二百零八章 晚春会 就像是做了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脸上的那一刻,不少人都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眸。 “呕——” 不知道是谁率先起了这么一道呕吐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道呕吐声就此起彼伏地响起。 当这么多呕吐声一同响起的瞬间,城镇中的天骄都意识到了昨晚那情况根本就不是梦。 或者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做了一场一模一样的梦。 白忘冬是从趴著的桌子上醒来的,他醒来的第一瞬间,就是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双眸,然后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看著那柔和的阳光落下,甚至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晚的修罗战场与现在这一幕放在一起,很容易產生一种两个世界般的割裂感。 白忘冬推开门,走出了房间,一路就这么走出了自己的住所,上了大街。 街面之上一道道身影接连起来。 当他们的目光注意到白忘冬的那一刻,不少人的眼底都涌起了一股下意识的恐惧。 昨晚若是论起谁手中的人命最多,那绝对就是眼前这个杀神。 在场不少人都被白忘冬斩杀好多次。 以至於现如今见到他的这一刻居然身体条件反射地就出现的退缩。 甚至於有人刚一睁眼见到白忘冬,就立马尖叫著跑掉了。 白忘冬看著那跑的连鞋子都丟下的身影,眉头微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哥们好像是被他砸碎过十六次脑壳。 这么高的命中率,说实话,放在整夜这数不尽的轮迴当中那也是极为罕见的。 啪嗒。 就在白忘冬走在街上的时候,从街道的另一头,一道身影同样走了过来,正好与他面对面相撞。 坐在街道上神情萎靡不振的这些天骄们一见到这人出现,第一时间就支愣起来身子,目光隨即落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虽然在场很少有人存活到了最后,但他们基本上都知道,昨晚的战场就是属於这两个人的。 关庭月。 白忘冬。 这二人毫无疑问就是这三百天骄当中最强的两人。 互有胜负,难分伯仲。 互相杀了对方一晚上,如今见面,难道还不剑拔弩张。 站在街道的两头,关庭月一言不发,笔直站立。白忘冬笼著袖子,微微歪头,朝著他的方向投来。 然后…… 关庭月率先有了动作。 他抬起双手,十分认真地朝著白忘冬双手作揖,微微弯腰。 “多谢指教。” 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能让人看出他诚挚的態度。 白忘冬见状双手同样从袖子当中拿出,用著同样的动作认真回礼开口应答。 “彼此彼此。” 昨夜的廝杀虽然血腥,但实战所带来的经验和成果的確是丰富到让人难以想像。 能够和关庭月这个仙门年轻一代当中断层前三的人物有那般交手,这对於白忘冬来说,確实是受益良多。 同样的,关庭月亦然。 没有打起来虽然会让想要看热闹的人多少有些失望。 但也许正是因为昨晚杀的最凶的两人来了这么一出,周围原本刚醒来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了不少。 整个城镇都是这样的一副萎靡的姿態。 那些正常睡了一觉什么都不清楚的普通人看到他们这副样子,满目皆是稀奇。 “靠!那小逼崽子呢。” 就在这个时候,杀气满满的声音响起。 一道声音突然在街道上响起。 当来者看到站在这里的关庭月和白忘冬的时候,那双凶狠的眼眸当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异。 吕凤仙。 又是昨晚大放光彩的一个人。 虽然比不上杀疯了的白忘冬和关庭月。 但他昨晚也的的確確让不少人感到过绝望。 鏖战之身,越战越勇。 这哥们残血比满血难杀。 吕凤仙一出现在这里目光虽然在关白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秒,但很快就又散开,寻找著另外一个人的方向。 在目光扫过所有人都未曾找到那道身影之后,他第一时间將目光转向了白忘冬。 “白大人,可曾见过……” 话音戛然而止。 他好像的確还不知道那瘦弱男子的名字。 “就……” 他比划了两下,想要把那人的形体给凭空画出来。 “牧明不在这里。” 没有看他在这里的滑稽表演,白忘冬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牧明? 那小东西叫牧明? 吕凤仙將这个名字给记下,隨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整个城镇当中,现如今最让他感兴趣的人还是这个叫牧明的小子。 那小东西的一身皮骨,简直凶残到让人欢喜至极。 隨著一批又一批天骄陆陆续续的醒来,这街道上的人群也逐渐多了起来。 虽然其中也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人。 但戾气退去,大部分人还是能够保持冷静和理智的。 即便一开始醒来的时候,脑子还迷迷糊糊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因果,但稍微想一想之后,这些人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 几乎所有人都同一时间將矛头对准了诸葛家的方向。 即便是没有危及到性命,可一整夜的廝杀是实打实的,被人当成是玩弄的野兽关进斗兽场里这也是实打实的。 大家都是要脸的人,这种被打脸的屈辱之事如何不能挑拨起他们內心的怒火呢? 已经开始有人嚷嚷著要上山向诸葛家要一个交代了。 原本还萎靡不堪的城镇气氛顿时再度火热了起来。 一道道身影齐聚,目光直指诸葛家的方向,有的人眼睛里甚至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可就在这气氛愈演愈烈的时候。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从山上传来打破了这热烈的氛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哗啦—— 剎那间,一道道七彩斑斕的光芒自那山上传来。 无数美艷的彩仙綾从那诸葛家当中飞出,仿佛在这山上山下铺出了一条极度漂亮的路线。 紧接著,八阵图显现。 一道道异象从那图中飞出,將这天空给包裹。 壮观,壮丽。 此时此刻,城镇当中无数人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怒火不知道为何就消散了不少。 而就在下一秒之后,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这天地之间清晰迴荡。 “诸位——” “诸葛家有请!” 这场作为收尾的晚春之会,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总算是到了开幕之时。 第二百零九章 春日风光 群雄匯聚,人海流动。 灵山之上是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的人群。 “来势汹汹”这个词就是如今这幅画面最好的写照。 诸葛家周围的异象还在朝著四周扩散。 之前大门紧闭的山门此刻明晃晃地大开著,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山门之前,静静站立,就像是在等待著他们这些人的到来。 昨夜被张月英出手毁掉的大门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就已经恢復了原样,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它曾经经受过的苦难。 当这群天骄目光触及到这道形单影只的身影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山门之下紧紧盯著他。 如果他们没理解错的话,现如今能够站在这里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昨夜那场噩梦的罪魁祸首。 而且这张脸,他们曾经在那幅流传甚广的诸葛家少家主的画像上见过。 一模一样。 “可是少家主当面啊?” 人群中有人冷冷开口问道。 可诸葛非我只是对著他们笑了笑,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转身朝著门內走了进去。 看到他这般举动,门前诸人皆是一愣。 隨即一道不满的冷哼声响起。 “故弄玄虚。”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影直接化为流光朝著那诸葛家山门当中冲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诸葛家的葫芦里到底卖著什么药。 有第一个人打头,那就势必会有人跟著。 一道道流光闪现,人群朝著那山门当中没入进去。 也有人站在原地在静观其变。 毕竟昨晚的教训还歷歷在目,小心一点总不至於再丟上一个大脸。 而此时此刻,先一步进入到诸葛家山门中的天骄刚一迈过门槛就微微愣了一下。 此时此刻,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道道七彩流光。 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雀鸟站在琉璃枝头婉转低鸣,阳光从天空之上落下,金灿灿的光芒犹如给这地面铺上了一层精致的薄纱。 有姑娘见状心中一动,稍稍动了动脚,看到得是那光丝隨之波动,就宛如是一条没过皓月脚腕的溪流。 如此春光倒还真的就宛如是一场踏春之会。 “这些……是道韵。” 人群当中,有人托著这落下的阳光,一眼就认出了手中的光丝是何物。 他有些惊奇地看向那周围的布景,上前一步,手指一勾,一只蝴蝶就这般从花丛那边缓缓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掌心当中。 他手掌轻轻一握,那落在他手中的蝴蝶就变成了一卷捲轴。 上面很清楚的写著《普华经註解》这几个字。 这是…… 一本典藏? “这莫非都是……” 有人目睹了他这边的情况,也尝试著弯下腰拨动了旁边的花朵。 花朵落在他的手中,同样变成了一个玉简。 这也是一本典藏。 所以这春光明媚之景还真的就是由诸葛家的一本本典藏术法而幻化而成的。 诸葛家还真的遵守了英杰帖上的约定,將自家典藏全都给拿了出来,供来者一观。 至少在这上面,诸葛家说到做到了。 眾人抬目朝著那春景深处看去,这一眼望去,整个诸葛家都已然变成了春日风光。 脚下是婉转的光丝溪流,溪流当中还有著一条条鱼儿从水中跃出,毫无疑问,这些金光粼粼的鱼儿也是一本本典藏术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惊疑一声,仰起头朝著那空中的太阳看去。 这一眼望去,这太阳就仿若是一幅…… “八阵图。” 诸葛家居然还真的把这件传家至宝给拿出来了?!! “这……” 诚意满满。 “哼,不过是打了个巴掌再给颗枣吃,瞧瞧你们这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人群当中,有人抱著肩膀不爽地开口说了一声。 但虽然这语气仍旧不满,但比起一开始的锐利好似又缓和了不少。 “那这枣儿可真是香甜。” 有人抚摸著手中鱼儿的头,笑著打趣道。 “若是黎兄你们千重山也愿意端出这么一盘枣来,我倒是挺愿意挨上你两巴掌的。” “王天洋,你那是衝著枣儿来的吗?” 有人与之相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 “你惦记他们千重山的千重达摩经都好几年了,若是能让你看一眼千重达摩经,你怕是愿意把脸给抽肿了。” “嘖。” 王天洋闻言倒也不恼,微微耸了耸肩。 这在修行界不算是个秘密,他想看千重达摩经都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千重山的长老私底下都用这门术法诱惑过他换个宗门。 可谁让他师父对他有救命之恩呢。 这种背弃师门,忘恩负义的事情,他可做不到。 有人开始打趣,刚才那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散去了很多。 在场的人没几个是蠢蛋,从醒来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多少也都搞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诸葛家说是仇视,那倒也没那么严重。 毕竟诸葛家一没伤到他们性命,二没有损害到他们的道基。 除了一些平日里作风温良的仙门弟子之外,但凡是行道的修行者,手上又有几个没有沾过血的。 作为宗门首席,即便是秉承著以匡扶天下正道为先的理念,但为了给宗门弟子做榜样,给自家宗门爭面子,手中之剑又如何没有斩下过几个邪魔的头颅。 昨夜的杀戮只是比较频繁和血腥罢了。 真正让他们恼怒的,其实还是被诸葛家算计之后丟了的面子。 在场诸人来之前多多少少都能猜的到这场群英会里有诈,但就是对自己过分自信才会觉得自己不可能中了诸葛家的圈套。 可谁知道,到头来还是被人家给玩了整整一晚上。 说到底也只是棋差一招,没什么不能认的。 输了就是输了。 不能接受失败的人註定在这条路上走不长。 “诸葛少主,诸葛家的诚意我们感觉到了。” 人群当中有人嘆了口气,隨即抬起头来看向了这春景深处。 “但你总要给我们说明一下,昨夜所为究竟是为何吧?” 他的这句话说出,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著同一个方向看去。 再然后…… 一道身影就在那目光匯聚之处缓缓浮现,对著所有人抱拳行礼。 “此事说到底还是诸葛家有所失礼。” 他缓缓放下手,对著面前所有人微微一笑,弯下了腰。 “诸葛空代诸葛家向各位致歉。” 道歉这种事情。 面子里子都有了,才能过得去。 第二百一十章 厉绝扬 山下的人群都在朝著山上走去。 而白忘冬此时此刻却坐在城镇的某个茶摊这里揣著手看著街道,怔怔出神。 这里空寂无人,整条街道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风吹过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这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当中显得分外的诡异。 唰—— 一道身影就宛如是凭空出现一般,几乎只是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频率就闪现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他一出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扑面而来。 再然后,白骨在白忘冬的身后飞快一闪,恰好和那落下的手掌触碰到了一起。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一响而过。 那身影没有后退,白忘冬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多大的意外。 他只是微微抬目朝著来者看去。 那是一张光看上去就极其凶恶的面庞。 一道长长的疤痕几乎斜著贯穿了整张脸庞,他的目光当中自然带著一抹浓浓的血煞之意。 几乎不用去看,白忘冬就能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血气环绕。 这是在斩下来无数的人头之后才凝结出的实打实的血杀之气。 “厉绝扬,厉千户。” 白忘冬看著他,轻飘飘地开口道。 “久仰……也不算是久仰,总之,第一次见面,你好。” 面对白忘冬这语气隨意地招呼,面前的男子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快,他就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白忘冬目光闪动。 然后,狞笑一声。 “白忘冬,你的名字本官也听了好多遍了。” 在锦衣卫里,这个名字如今热的都不敢让人拿手去接。 长江后浪推前浪。 不知不觉,这就已经到了后辈们要崭露头角的时候了。 “来,站起来和我练练。” 厉绝扬弯了弯手,对著白忘冬说道。 刚才那一下挡住他一掌的手段,看起来好像蛮不错的。 可面对他的挑衅,白忘冬直接选择摇了摇头,满眼都提不起来半点的兴趣。 他昨天晚上都打了一晚上了,现在不太想和別人动手。 看著他这副模样,厉绝扬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舒展放了下来,同时放下的还有他抬起的手。 “嘖。” 感受著这颇为无聊的气氛,厉绝扬直接迈步,坐到了这桌子的另一头,淡淡说道。 “让聂海生给跑了。” “惊龙会会首聂海生?他居然亲自来了。” 白忘冬眼眸微动。 “能从你的手下逃脱,看来他的实力的確很强。” 眼前之人可是北镇抚司的十二千户之一。 而且是十二千户当中杀性最大的那一个。 听元宝儿同他说过,这人一年到头都不会回京城一次,常年就在外面狩猎邪修,每一次都会搞得尸山遍野,血流成河。 北镇抚司当中从属於他这一派的锦衣卫大抵都是杀心最重的那一批。 说实话,白忘冬之前本来还以为这会是个蛮不讲理的角色,但目前来看,虽然他身上的血腥味的確很重,但情绪和態度上控制的还算是到位。 他的態度,已经比之前见过的几个千户好太多了。 没错,指的就是你,总是一脸拽样的谢无刀。 “强確实是强,不过……” 厉绝扬话语微微一顿。 “他的招式有些奇怪,就像是在尽力隱藏著自己的习惯本能,不让自己熟悉的术法被用出来一样。”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 “这般畏手畏脚都能有那种实力,若是可以放手一搏的话,恐怕他的实力还能再上一层楼。” 这场架打的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不够痛快。 聂海生就像是一直在压著一样。 “藏自己的术法……” 白忘冬眼睛微眯。 想起了赵临江与吕凤仙交手时候使用的真龙阁秘法。 聂海生,惊龙会,真龙阁。 然后…… 百晓生? 白忘冬默念著这几个名字。 虽然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但还是值得稍微查一查的。 送信回京城,把这件事交给何代宸去查就好。 惊龙会会首聂海生,现在这个假扮赵临江的人,还有被他嘱咐从徐妙锦手中特地放走的织梦人羊嵐。 百晓生的势力雏形正在一点一点地在他的眼中显现。 但正是因为她的底细暴露的越来越多,由此就衍生出了一个问题。 才二十多岁的百晓生到底是如何掌控到这么多的势力。 不管是那耳目遍布天下的百晓阁,还是现在这个遍及江南的大帮派,又或者是羊嵐这个在黑市上有名的散修织梦人。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势力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连接在了一起。 而作为连接枢纽的百晓生,她的真实身份至今是个谜。 不管是家族基业,还是有人扶持,都应该有个源头才是。 她把这个源头藏的太好了。 好到白忘冬想要把它挖出来的兴趣越来越浓烈。 “但不管怎么样,厉千户能够施以援手,在下还是发自內心感谢的。” 白忘冬睁开眯著的眼睛,扭过头对著厉绝扬笑著说道。 厉绝扬摆了摆手:“同为朝廷效力,不说这些虚话,再说了,镇抚使大人的命令,我是一定会执行的。” 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白忘冬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想道。 若不是有罗睺的指令,恐怕这人会不会响应张月英的召唤还不一定呢。 “所以现在是公事已经谈完了对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厉绝扬放下手突然开口说道。 “那咱们两个是不是可以聊聊私事了。” “私事?” 白忘冬闻言看上去满脸不解。 “我与厉千户之前从未有过私交啊。” “別装模作样了,多噁心啊。” 厉绝扬狞笑著说道。 “老子不信全北镇抚司就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你,荀九是老子看上的人,你把他给收了,就是在和老子抢人对吗?” “瞧您这话说的,好似我是什么横刀夺爱的恶人一般。” 白忘冬低下头,靦腆地笑了笑。 “郎有情,妾无意。如何能算得上是一份良缘?您就算是看上了,那也不能强抢良家不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你在和我装疯卖傻?” “不,我在和你瞎扯淡。” “呵。” 厉绝扬闻言顿时冷笑一声,扭过头看向了白忘冬,眼中似乎有著猩红色在涌动,满脸的狠戾。 “你知道不?这消息传到老子耳朵里的时候,老子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 哇塞,这变脸的速度倒还真的是快。 和刚才那个態度温和的人相比,这前后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面对著威胁性十足的话语,白忘冬嘆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脸,试探问道。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还是一样的想法,这想法就没变过。” “哦~这样啊。” 白忘冬脸上笑容逐渐收敛,他直接吊著眼睛隔著桌子看向厉绝扬,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周身鬼炁弥散,淡淡出声。 “要不然,您现在试试?” 果然,给这群狗东西的就不能有好脸。 第二百一十一章 貌合神离 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浓郁鬼炁,厉绝扬紧紧地盯著眼前的白忘冬,身上的血气蠢蠢欲动。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掌朝著前面微微移动了一些,身子隨之前倾,目光当中全然都是浓浓的煞气。 但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杀意尽消,表情又重新恢復到了平静的模样,只剩下了那缠绕在身上的血气还在不受控制地盘旋。 “总会有机会的。” 厉绝扬声音平缓开口,一点都听不出来有半分的狠意。 前后如此差距,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是个精分。 还没等白忘冬开口,他就从座位上站起,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后,就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 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聂海生的踪跡我会继续追查,至於消息要不要和你共享……看我心情。”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就这么一头没入到了空气当中,自然消散,走的毫无痕跡。 白忘冬身上的鬼炁散去,看著厉绝扬消失的地方,手指放在桌子上轻轻敲动。 然后,他就抬起眼睛看向了另一边。 一道抱著剑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靠在柱子上,低头不语。 “如果刚才他对著我动手的话,你会出手拦住他吗?”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夜流霜闻言抬起美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从他的面前经过。 白忘冬见状自感没趣地耸了耸肩,同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哗啦。 周围传来细不可闻的摩擦声。 一道道身著飞鱼服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这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就再度有了行人。 白忘冬双手揣著袖子跟著夜流霜就这么没入到了人群当中,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秒,茶摊老板看著这空无一人的座位上留下的几枚铜钱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里之前…… 有人吗? …… 羊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著体內气血的翻江倒海,连忙又调动灵力压制著这份伤势。 徐妙锦的刀太快了,在织梦术对她不起效果的情况下,他就只能被动挨打。 说实话,最后会被放过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本来以为这一次难逃一劫,可没想到劫后余生,居然还能第一个就来到匯合的地方。 掌心下压,羊嵐压制著伤势的爆发。 现在还不是疗伤的时候,如果等到午时还没能等到那两个人来此匯合,那他必须就要离开了。 咔噠。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响应著他的想法,他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的下一秒,这房间的门就被用力推开。 一道浑身上下被黑色斗篷笼罩住的身影就这么直接撞了进来。 当目光触及到他的那一刻,这道身影明显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这才用沉闷的嗓音开口道:“你居然逃出来了?” “我是被人放了一马。” 羊嵐淡淡回復道。 “开什么玩笑,他们会放过你?” 聂海生將自己头上的兜帽给摘下来,露出了自己那张冷硬的中年面庞。 他目光警惕地打量著羊嵐,冷冷开口道。 “怕不是有诈吧?又或者……” “是你叛变了。” 这个言论虽然有些尖锐,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个合理的推断。 羊嵐静静看著他,並没有因为他的怀疑而有所不满,说实话,他也在怀疑:“如果我要叛变的话,就不会来这里匯合了,现在的我一身伤,在面对你的时候一点还手之力都不会有,我故意撞上来是来找死的吗?” 他冷静地分析道。 先稍微反驳了一下聂海生怀疑他叛变的想法。 而至於其中是否有诈…… “我也觉得有诈。” 羊嵐目光闪动。 虽然徐妙锦出现看似只是为了將阵章给毁掉,可故意留了他一命这件事他怎么想都不合理。 別说徐三小姐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之人,就算她是,她也不该让他全须全尾地逃掉,他此时此刻最应该待的地方应该是锦衣卫的大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份反常即便是他这个局中之人都能够清晰感觉得到。 “所以,离开这里之后,我就会和你们分道扬鑣,在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和手段之前,我不会再主动联繫你们任何一个人。” 他將盘著双腿从床上放下来,看著聂海生淡淡道。 “这件事还要劳烦你们帮我向主人解释一下。” 听著羊嵐的话,聂海生盯著他看了几秒之后,轻轻点头:“这样最好。” 得到他的回应之后,羊嵐吐出一口气,这才说起了最重要的事情:“阵章没有拿到,毁掉阵章的人也不是诸葛非我,而是京城徐家的徐妙锦。” “这个人同锦衣卫的白忘冬私交甚好,那阵章当中关於白忘冬的梦里,一定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所以他才会出手干预。” 羊嵐一边收拾著自己的包袱,一边开口说道。 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聂海生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狠色。 “我这边出现的也是锦衣卫的人。” 厉绝扬。 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恰巧路过,他就是特意来等著他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暴露的? 又或者说,莫非从一开始,他们的计划就已经被锦衣卫所掌控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到底是锦衣卫太过於神通广大,还是说……是他们的队伍里面出现了某个奸细。 他现在的脑子很乱,总觉得这一次来诸葛家从头到尾都憋屈到了极点。 “这样吗……” 羊嵐收拾东西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就把收拾好的包袱给收进了储物仙器。 他平静地看向聂海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许等一等你那个弟子的消息会让整个事情更加清晰一些。” “这些情报你可以原封不动地上报给主人,她的脑子比你我好使,有这些匯总起来的情报,她会很容易就能还原出事情的全貌。” “而我如今不方便在这个地方多待,趁著暂时还没人跟过来,我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羊嵐也不等聂海生的回应,直接迈步与之擦肩而过,朝著房间外面走去。 走出门,环视了一眼四周。 然后,他就连忙闪身离开了这里。 聂海生目睹著他走了很久之后,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鬆了下来。 要是羊嵐突然给他来上一场梦,那即便是强如他反应不及也会著道。 说到底,即便是同属一人麾下。 他依旧不相信这个人。 在確定完周围的確没有锦衣卫的埋伏之后,他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到之前羊嵐坐过地方,闭目调息,等待著最后那个人的消息。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谁是傻子? 世界能吵吵闹闹,那是有人在缝缝补补。 山上的晚春之会让人心旷神怡,各个天骄其乐融融地行走在那春光当中,翻阅著一本本典藏术法,好不乐哉。 而山下的锦衣卫却还在忙忙碌碌地处理著后续的事情。 还残存在这天地灵气当中飘散的戾气,城镇的后续修復工作,以及那在昨晚相互之间杀了彼此好几次,杀到眼红醒来之后还要给他们添麻烦的混蛋。 白忘冬坐在临时住所当中,听著一道道消息匯报进来,手中的小本本飞快地勾画。 旁边站著的赵临江抱肩低头,好一副高冷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白忘冬没给他安排任何的活计,就像是刻意將他给忽略了一般,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做出任何的指示。 所以他现在的情况就显得有些尷尬了。 在叫了几次白忘冬都被他笑呵呵地给略过去之后,赵临江基本上也就明白白忘冬的態度了。 在不知道白忘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的情况下,他只能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他显得不那么突出。 同时他的心里也在暗自打鼓。 白忘冬是否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可如果识破了的话,怎么会是这般按兵不动的架势,锦衣卫人多势眾,想要抓住他並不困难的。 但若是没有识破,现在这般冷漠对待又是为了哪般? 赵临江一边低著头,一边不著痕跡地悄悄打量著白忘冬的神態。 从刚才到现在,这人还真就一次目光都没有投向过他这边。 啪嗒。 陌生的脚步声响起。 赵临江瞬间抬起头来朝著来者看去。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对方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就微微皱了一下。 杨兰客。 啪。 也就是同一时间,白忘冬將手中的笔给放下,抬起头来,第一次將目光放到了赵临江的身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既然人已经来了,那你们两个就自己来聊吧。” 听到他这句话,赵临江心里一阵疑惑。 聊,聊什么? 只见对面的杨兰客在白忘冬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朝著他看了过来。 赵临江皱起眉头:“我没有什么和他好聊的。” “此言差矣。” 杨兰客一反常態地对著赵临江和善开口道。 “本官倒是觉得,本官与赵大人之间有很多事可聊。” 聊? 聊个屁。 聊越多,错越多。 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被发现纯属是因为他运气好,若是真的和杨兰客聊一些锦衣卫內部的事情,他这个假身份十有八九会被戳破。 可…… 感受到白忘冬那温和却带著浓浓压迫力的目光,他心里猛地一沉。 白忘冬现在是想要当这个中间人吗? “你想要聊什么?” 赵临江感受到白忘冬的目光之后,他第一时间看向了杨兰客,嘴角带上了一抹嘲讽。 “杨大人莫非还觉著你与我之间有什么好话可以说的吗?” “这世上一切的事情,归根到底都可以成为一桩生意,天底下没有永远的仇人,只要利益合適,即便是你我,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杨兰客笑眯眯地说道,这副样子活脱脱像是个奸商。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和我谈生意?” 赵临江皱著的眉头更紧了。 “正有此意。” 杨兰客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想要什么?” “本官想要什么赵大人心里应该清楚。”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你该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这种事情是能够隨便在这里说的吗?” 这句话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眉头一挑:“怎么?连我都不能听吗?” 好歹也是个中间人,和事佬,现在这样子莫非是要被人过河拆桥了? 赵临江和杨兰客没有说话,就只是静静看著他。 一秒,两秒,三秒。 “好吧。” 白忘冬举起双手。 “我投降,我现在出去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很顺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著门外走去。 而就在离开这房间的时候,他还贴心地为这两人关上了门。 咔噠。 听到这门被关上的声音,房间里仅剩下的两人四目相对。 同一时间,两人的表情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杨兰客的脸上没了笑容,而赵临江的脸上此刻也同样是寒霜密布。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先发制人。 “你以为本官有多了解赵临江,你的这些小动作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过於明显了。” 杨兰客淡淡说道。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是假的,为何不將我的身份告诉其他人,这样一来的话,你岂不是在包庇我?” 赵临江冷笑著开口道。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杨兰客淡淡说道。 “真的赵临江对本官来说並没有多大的价值,而你这个假货,对本官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本官没有兴趣想要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要你能够配合好本官,那就算是替你偽装身份这样的事情,本官也未必不能做。” 没有绝对的仇人,只有绝对的利益。 赵临江看著眼前这个人,从心底能够感觉到一阵浓浓的嫌恶。 將锦衣卫的职责给彻底拋在脑后,只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做出这样的许诺。 这个人…… 当真是个会让人觉得噁心的人。 但是,也恰恰这样的人也是他现如今最需要的人。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临江淡淡开口。 “回凤翔府,利用你的身份查一件事。” “好。” 赵临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杨兰客笑眯眯地看著他,没有半点的意外,就像是对此十分的胸有成竹一般。 而此时此刻,在这房间之外。 白忘冬將自己垒起来的石子用手指轻轻推倒,然后就直起身站了起来,稍稍侧目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能够让这么多人陪著他演戏,这人就算是超生也能好好闭上眼睛了吧。 “总算是忙完了。” 白忘冬一边拍著手,一边朝著外面走去。 阳光正好,春光明媚。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了。 也是时候去那山上好好踏个春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因梦而生 春光明媚,自当流觴曲水。 静謐的环境当中,是一道道翻看著手中玉简的摩擦声。 这世上能够被称之为天才的人多数是因为天赋卓绝,而能够被称为天骄的人,却是除了天赋,更重的是能力。 收到英杰帖的宾客,其中不乏天资平平,但却在自己的修行之路上走在前端的人。 能够被一个时代记住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曇花一现的天才,而是那些能够从那漆黑幽深的夜空当中冒出亮光的繁星。 如今坐在,臥在,趴在,站在这晚春之会每一个位置的人,都是同年龄段中,在自己领域里成就最高,精研最深,道法最妙之人。 “能够將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你当真也是费了心思。” 白忘冬站在这春景最角落的位置,手指轻轻划过那刚好落下的树叶,看著它幻化成一页残篇,顿感新奇。 这诸葛家的阵法当真是精妙无比,这等变化之术,可谓世间罕见。 “不过是八阵图的吸引力够大罢了。” 诸葛非我站在他的旁边,脸上已然不復昨晚的急躁,此时此刻他的表情甚至比白忘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平静。 这等养气功夫,也是世间罕见。 “祖宗留下的硕果,不是后人可以盲目自信的依据。” 听到他这句话,白忘冬抬起头,將视线从手中的残篇上移开,看向了那空中的烈阳。 八阵图啊。 举世罕见的至宝。 这一次他也算是领教了一下这至宝的威力。 也许比起帝阳,白玉京这样的禁器来说,八阵图在杀伐之上能力欠佳,但论起变化莫测,恐怕这世间没有多少仙物能够顶得上它。 它有著无数的可能。 而与之相配,同样有著无数可能的,还有…… 这只只知道齜牙的野狗。 白忘冬感受到那道满带杀意的目光,表情从容地朝著目光的主人看去。 不得不说如诸葛家这等千年世家的確是富得流油的狗大户,仅仅只是一个晚上,不,半个晚上的时间,就能给一个瞎子找到一双適配的眼睛。 虽然比不上白忘冬扣下来的那双完美,但看著这灵气四溢的样子,这小小的两颗眼珠子当中蕴含著的生机多到简直不敢让人相信。 打造这样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所需要的灵物如果放到外面,那足以卖到天价。 “再看,再看就再给你挖下来。” 白忘冬和他对视一眼,咧嘴说道。 听到这句话,早就按耐不住的诸葛空刚要咬著牙上前,就被旁边的诸葛非我一个眼神给制止在了原地。 “兄长……” “回去。” 诸葛非我淡淡吐出这两个字,诸葛空见状没有任何的不满,默默地退了回去,继续安静地待在诸葛非我的身后,虽然看似站的隨意,但那气息却能够完美的將面前的诸葛非我给护在中心。 甚至於,就连对他自己的防护都没有做到这般完美。 也不知道诸葛非我这是给自己造了个弟弟,还是给自己造了条好狗。 “虽然你体內没有我的道,但至少还有我的法,从某种意义来说,你也算是我造出来的,没让你喊我一声爹,单纯只是因为我不乐意。” 白忘冬笼著袖子,对著诸葛空淡笑著说道。 “所以我觉得,你多少应该对我放尊重一些。” 诸葛空没有被他话给撩拨到,他只是警惕著白忘冬,真的就好像是一条护主的忠犬。 这样子,让白忘冬颇感无趣。 於是,他再度把目光转向了诸葛非我。 “你费尽心力,绞尽脑汁就为了造一个这么个东西出来,所求为何?” 天道化身……不对,应该说是天道残身。 虽然听起来高大上,本身也是极为玄妙的存在。 但顶著可能引动天罚的危险造这么一个东西出来,说实话,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虽然诸葛非我的整个过程都没有见到天雷的影子,看起来好似没什么,但实际上,在背后维持阵法也好,屏蔽天机也好,其中所耗费的资源简直可以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这也就是诸葛家传承得久,祖上囤的多,经得起败家子消耗。 不然的话,一般的势力早就被这吞金兽给吃垮了。 费尽谋划,得罪天下,甚至还將自己家族典藏和至宝拿出来作为噱头和补偿。 如此成本,难道就只是为了给自己造一个保鏢出来? 白忘冬不信。 听到他这个问题,诸葛非我沉默了片刻。 白忘冬本来以为他不会回答,可没想到只是五六秒之后,他就开口说道:“我之前做了一场梦,梦中的诸葛家遭遇了一次大劫,这个梦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那般的真实,我初次还未曾在意,但之后几乎是每一天,我都会做同样的梦。” 哦吼。 预知梦。 修行天机术也好,奇门算术也好,亦或者推演卦术。 总之,只要是和天机这东西扯上关係的术法修炼起来多少都会沾点这个东西。 百里牧可以因为一个鹤从西来的梦就梦到有故人会撞个头破血流,站在京城外等著劝阻张宇霄离京。 相信自己的梦,这对一个卦师而言是基本功。 诸葛家的术法中不少也涉及到了此道,诸葛非我会做这个预知梦,白忘冬倒也不奇怪。 毕竟这玩意虽然听起来玄,可实际上也没那么的太过神奇。 这天下神奇的东西多了去了。 除了能像蓝葵那样一梦梦十多年的夸张梦之外,这些东西,大体都差不了多少,多数的预知梦顶多也就只能梦到一个短暂的片段。 甚至於还有像白鹤西来那样抽象的隱喻。 诸葛非我能准確梦到诸葛家,那已然是够清晰的了。 “在那场梦里,我梦到诸葛家遭遇了一次灭族之灾,整整一百三十二个夜晚,我都在看著诸葛家血流成河,满地燃火。” 诸葛非我用平静的语气说著这让人不平静的话语。 痛苦的回忆能让人记一辈子。 他扭过头看向白忘冬,目光犹如一潭死水一般,淡淡说出了下面的话。 “而那个时候的我……” “已经死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將一切坦白 “我看到了我堂弟的尸体,那证明这场劫难距离此时並不会太久。” “然后我看到了我的墓碑,那清楚的证明了我已然身死。” “而我身死,诸葛家就不会有人再能执掌八阵图,至少未来五十年內,不会有人能够有这个能力。” 诸葛非我淡淡敘述道。 將所有的前因后果对著这个昨晚最大的敌人全盘托出。 “没有八阵图,诸葛家就失去了最大的倚仗,而有了八阵图,诸葛家至少能保留一丝的残存。” 这份语气很篤定。 这份篤定让白忘冬眉头微动。 看来八阵图当中还藏著更深层,只有诸葛非我或者诸葛家才知道的秘密。 “如果我的梦没有错的话,那一切的一切就都还有著转机。” “诸葛家需要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能够使用八阵图的人。与其把时间全都浪费在虚无縹緲的治病上,倒不如想想如何才能够找到这么一个人。” 诸葛非我从太阳上收回目光,扭头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诸葛空。 这句话不用多说也能明白。 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找到的那个人。 一个……如他又不是他的人。 白忘冬同样將目光投向了诸葛空的方向,低头沉思几秒。 “所以,天道残身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以,但还不够。” 诸葛非我很坦诚地说道。 “除了对天道的亲和,还需要诸葛家的血脉,以及……我所修行之法。” “这孩子,看似不諳世事,可实际上,他的脑海当中存在著我全部的记忆,只不过这份记忆於他而言,仿若是是旁观者的视角。” 所以是兄弟,而不是另一位“我”。 诸葛空是在戏言术的加持下,將诸葛非我的一部分存在復刻在了那道无意识的天道残躯上的。 他们可以是本身和分身之间的关係。 但也可以是用兄弟来区分。 从诸葛非我將“诸葛空”这个名字赋予天道残身的那一刻,他们两个就是这世间关係最亲密的两个人。 “他就是我留给诸葛家的保障。” 有著这个能够操控八阵图的人存在,这场大劫一定能够预防的住。 如此,他也算是能够安心闭上自己的眼睛度过这剩下的余生了。 听著诸葛非我的话,诸葛空表情没有任何一丝的动容,即便是理解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也没有多么在意。 就如诸葛非我所说,他拥有诸葛非我全部的记忆,知道他的每一个想法。 他当然明白,自己所诞生的使命是什么。 听著诸葛非我讲述完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白忘冬之前没办法理解的地方总算是有了答案。 “英杰帖是你做下的標记,如果你不將进入阵中的人身份搞清楚,那么没办法將每一门对应的法和道送进相应的容器当中。” “选取三十岁以下的人,是因为这个年龄段的法和道的层次会与你的记忆更加的相配。” 诸葛非我默默点点头,確认了白忘冬的说法。 这整个局的每一步都是诸葛非我推演了数次才制定的计划。 每一步,每一个环节,他都斟酌斟酌再斟酌过。 他知道百晓生若是得到了这个消息,绝对不会安分守己,一定会从中做些什么,所以打从一开始就防著他。 羊嵐作为黑市上有名的神秘织梦人,这个人的织梦术,他是最需要的。 但如果他是百晓生的话,那这唯一一个可以由外人参与的位置,他一定会在这里安排好人。 这个人要重要到让他不得不用。 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在防著羊嵐。 只要他露出马脚,那一切都可以等到吃干抹净之后再动手抓人。 百晓生的所求他猜不到,但也不需要猜到,只需要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会要什么,他能要到什么,这样即可。 只不过他没预测到白玉京的出现。 但这也没问题,这种等级的威胁在他的计划当中。 有八阵图在,那在诸葛家,他就无所畏惧。 但白忘冬的手段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为何你会把张月英给送出镇子外面?难道从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发现了这镇子的不对劲吗?” 就像是在討论著一个话题一般,诸葛非我十分心平气和地对著白忘冬好奇问道。 白忘冬点点头,又摇摇头。 “发现了一点,但又不是完全发现了。” 这里的灵气太浓郁了。 这是好事,可好事如果发生的不恰当,那就是诡异之事。 诡事,有好有坏,让人分辨不清。 所以…… 他需要一张藏起来的底牌。 而张月英恰好有这个资格。 不过…… “这个东西,应该能够投射出我们的行踪吧。” 白忘冬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本精美的请帖,对著诸葛非我开口说道。 诸葛非我目光扫了一眼那请帖,稍稍点了点头。 他监控著全天下每一个收到请柬之人的行踪,即便是昨日计划开始之前,他都在盘算著这大阵当中到底有哪些人。 “我知道她来了镇子,也知道她出了镇子,但那个时候,我只是单纯以为,她真的就只是受了你的命令去查了赵临江。” 可没想到,出了镇子之后的张月英一去不復返,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带著队伍杀了回来。 当锦衣卫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一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天大的祸事了。 到那个时候开始,一切都无力回天。 兵败如山倒。 他一鼓作气地就全都输了。 棋差一招。 满盘皆输。 当然,最绝杀的还是白忘冬控制了诸葛空,这才是最无解的手段。 没什么好说的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贏一辈子,也没有一个人一辈子都不输上一次。 “看来你已经接受自己的未来了。” 白忘冬看到他这副坦然的样子,笑著说道。 诸葛非我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突然扬起了笑容。 “去哪里都无妨,我未曾离开这诸葛家一步,从未看过外面的风光,即便是詔狱牢笼,对我来说也是新奇之物。” 他这个坐在井里的青蛙也能出去看一看天有多大了。 “真好啊……” 真好。 他自由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爭论 盯著诸葛非我这副笑容洋溢的样子看了几秒,白忘冬移开了目光。 这世上的怪人还真是多,就连詔狱那种虎狼窝都会期待著去住。 “你陪我回京城的话,那他要如何?” 白忘冬伸手指向了诸葛空,开口问道。 “是把他留在诸葛家,还是说由你带走。” 看诸葛空这样子,虽然是有著诸葛非我的记忆,但明显在心性上並不成熟。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就只是一个才刚刚诞生了一天的孩子。 他还是个宝宝。 “我会把他带去京城的。” 诸葛非我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直到我死前,我都会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这也是白大人你想要看到的结果不是吗?” 被点破心思,白忘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危险人物那自然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著才让人放心。 就和之前说的一样,诸葛空是有著无限的可能的。 这种可能也许是走向正路,也有可能是走向歧路。 一个天道化身若是走错了路,那最后的结果一定会十分地让人头疼。 虽然让罗睺头疼这种事情听起来感觉蛮好玩的,但诸葛家的事情毕竟是他一手主导,最后负责起来,这活也得落在他的身上。 为了不让以后麻烦,还不如现在稍微麻烦一些。 把人带到京城盯著,也能顺便看看诸葛非我能把这个“弟弟”教导成什么模样。 “放心吧。” 白忘冬衝著这兄弟二人微微一笑。 “京城会很欢迎你们的。” 嗯。 各种意义上的欢迎。 至少对於多了个有效免费劳动力的这件事,罗睺大概会特別的开心。 诸葛非我可不觉得这话是什么好话。 但现在对他而言好不好,坏不坏的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了。 就结果而言,他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下,虽然任有沉甸未曾搬离,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他今夜大抵是能够做一个好梦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不该这么写?!!” 就在白忘冬这边聊天的气氛越发融洽的时候,一道尖叫声顿时在这春日之景当中响起。 这声音很大很夸张,几乎一瞬间就將这整个晚春会的人的目光全都给吸引了过去。 一瞬间成为焦点的两人並没有注意到这一道道看向他们的目光,反而是面红耳赤地继续爭论著。 “你有什么资格质疑青禾祖师的著作?这书中条条例例,每一个理论都是青禾祖师一生实践所得,他是亲自走过这条路的,这书中內容如何能错?” “我没有说这书中的內容是错的!” 与他爭辩的男子表现的同样有些激动。 “只是千年已过,沧海桑田,有些东西也许能够有更好的解法。” “这就是你们红烟宗欺师灭祖的理由?” “我在和你讲道理,你扯到宗门渊源上做甚?” “我也是和你在讲道理啊。” 对面男子很认真地说道。 “你不要忘了,你们红烟宗本来就是从青霞门分出去,七百年前,青禾祖师也是你们的祖师,你们宗门所学內容有一大半全都是来自於青霞门术法,可你们现在却要否定祖师著作,这不是欺师灭祖又是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他面前的红烟宗天骄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他就这么淡淡看著青霞门的天骄。 既然爭辩已经无用,那就用事实来说话。 “在昨晚,我杀了你五次,而你只杀了我两次。”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听到这话,秦风然额头之上顿时青筋暴起,他抬起手用力指向了面前的罗欢,咬著牙冷冷说道。 “我昨晚是输给了你,这没什么不好认的。但这並不意味著我的仙道就输给了你的仙道,也不意味著青霞门的仙法输给了红烟宗的仙法。” 他的眼眸当中就像是在燃著两团火焰一样,紧紧盯著罗欢。 “我现在不如你不代表未来还会输给你,你我走著瞧就是了。” “何必走著瞧?” 罗欢冷哼一声,在气势上丝毫不让。 “我现在比你强,那未来就一定还会比你强。红烟宗的仙法就是要比青霞门完善,这点即便你们是本宗,那也要承认。” 他一边飞快说著,一边拍了拍秦风然手中的书。 “我很尊重青禾尊者,但事实证明,这里他的想法就是不如我。” “你……” 听著罗欢语气越发坚定,秦风然的脸涨的通红。 红烟宗青霞门几百年前便是一家,就是因为当时身为青霞门首席大弟子的红烟宗祖师觉得门內术法可以有新的运灵方式,兴致勃勃上报宗门,但其理论本身与宗门理念不合,於是非但没有收到嘉奖,反而得到的是门內长老的问责。 红烟宗祖师因此和宗门闹翻,然后就一意孤行般脱离青霞门创建了红烟宗。 两大仙门的根源一致,但术法本质却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 这两种道路相悖,也就是水火不容。 这么多年来,两大宗门的关係一直都不好,身为各自宗门的代表天骄,秦风然和罗欢自然也是从小斗到大的“宿敌”。 今日爭论只能说是理所应当。 感受著秦风然身上用出的灵力,罗欢微微一愣,隨即就轻笑一声:“若是你现在就不服,那我也不介意奉陪,用事实来说话的確是最好的办法。” 说著,他身上也有著灵力涌出。 两股气息针锋相对。 已经逐渐开始从口头上的衝突转移到了肉体上。 看两人的样子,估摸著下一秒隨时都有可能动手。 但就在两人爭辩不休的时候,一道身影毫无痕跡地就出现在了两人的中间,一手一个,轻轻抓住了两人的肩膀。 白忘冬远远望著那突然出现的身影眉头一挑。 这人,倒还真的是爱做这种和事佬的工作啊。 而此时此刻,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风然和罗欢正要趁著气头上骂来者一句,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关庭月那张俊朗的脸庞时,他们顿时合上了张开的嘴,下意识將喉咙里用涌上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察觉到两人安静下来之后,关庭月鬆开了手。 然后目光扫过两人还愤愤不平的眼眸,隨即又看向了周围看戏的天骄。 然后稍微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 “若是论道何需动手?” 他转过身子面向所有的天骄。 “关某有一想法,还请诸位一听。” 第二百一十六章 论道 “关某有一想法,还请诸位一听。” 將所有的视线都吸引到他身上之后,关庭月顿时开口说道。 这人,也要搞事情。 白忘冬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些许波动。 他有预感,关庭月的想法,可能会很好玩。 感受到那一道道停留在他身上的疑惑目光,关庭月第一时间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既然论道不休,在场诸位约莫著都各有各的己见,谁对谁都不曾服气。” 心高气傲是这群天骄的通病。 不对,这是每一个行道者的通病。 自己脚下的仙道就是最正確的那条。 几乎每一个修行者的心里都有著同样的想法。 所以,论道,是修行界常有的事情。 不过,一般这种情况到最后都会从口头上发展成肉体上的衝突。 但与其流血留恨,倒不如用一种和平一点的方式进行论道。 “既然如此,若是诸位当真有这份自信,不如將自己所修用言语来述出,以此一较高下,迎得旁人认可,这般何如?” 关庭月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简单一句话,既然大家谁都不服谁,那就把各自所研究的东西拿出来让人看看,到底是何模样,谁又能更胜一筹。 说实话,这个提议很大胆。 毕竟在场这些人,若是真想拿出让人服气的东西,一般的手段和积累那指定不行,少说也得是压箱底的东西。 可那种东西,平时都是当成底牌藏著的。 谁愿意將自己的底牌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所以当这些人听到关庭月的想法时,他们的第一时间是觉得关庭月疯了。 可当他们看到关庭月那认真的表情时,这才知道关庭月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给秦风然和罗欢解围。 他是真的想这么做。 一时间,看热闹的,嘰嘰喳喳的,閒聊的,全都住了口。 场面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无人回应。 关庭月见状也不意外,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有多么的不合適。 无人响应,那也正常。 这时候就应该来一个打头的人出来。 关庭月静静等待了几秒,见到实在是没有人冒头之后,他上前一步:“那便由我……” “那便由我来做这第一个好了。” 一道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不知道何时起,一道身影从那角落当中走出,笑著和诧异的关庭月对视了一眼。 “既然这是群英会,那自然要有一些和平常集会不一样的东西,要不然的话,这上百人聚在这里只是踏踏春,翻翻书,那简直就是浪费了这大好的春光。” 白忘冬单手叉著腰站在原地说道。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毕竟“群英会”这个名字的的確確挺有诱惑力的。 看到白忘冬挺他,关庭月默默地將这片空间给让了出来。 白忘冬也没犹豫,直接迈步朝著那空地之上走去。 那里是视线匯聚之处,是整个春景当中,最能够被所有人同时看到的地方。 白忘冬踩著那草坪,缓缓停下了步伐,然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席地而坐。 他微微一抬手,轻声说道:“都坐。” 声音虽弱,但却异常清晰。 周围的天骄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人还站著,但不少人还是坐了下来。 上百人围成一个圈將白忘冬给围了起来。 如此阵容,属实是壮观。 这的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白忘冬目光在这群天骄的身上扫过,然后稍微措了措辞,开口说道:“因为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准备任何的东西,只能是想到哪就说到哪。” 他的声音无比隨意,在这种场合让人听去,反而却更让人觉得舒服一些。 此时此刻,不管是站著的还是坐著的,几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白忘冬。 “你们应该都清楚,我是个鬼修。” 白忘冬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他是鬼修的事情,人尽皆知,更不要说这群昨晚被他杀了一次又一次的人们了。 “鬼修的立身之本在於鬼灵,在於鬼炁,鬼炁由鬼灵而生,由灵力而持,两者作用看似相似,但却大相逕庭。”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手中一缕缕黑气涌动,朝著旁边缓缓飞去。 围著的天骄有人伸出手,將这黑气给接在了手中细细观摩,分辨著这黑气的本质。 “的確神奇。”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没有威胁性的鬼炁。 而就在他们打算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白忘冬响指一打。 哗啦。 所有的鬼炁瞬间消失不见。 “鬼修当中常有人问,鬼炁到底来自於何处,究竟是为何物?这是一个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定论的问题。” “而如果你问我鬼炁是什么的话,那我的答案就只有一个,鬼炁就是因果。” “不可能!” 他这话刚一说出口,人群当中就有人反驳了。 他態度恭敬地站起身来,对著四方行礼,然后又对著白忘冬弯腰行了一礼之后,他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在下漠鬼门刘启山。” 同样是一位鬼修。 就是因为同样是鬼修,所以他才对白忘冬这个“祸鬼”的言论如此在意。 “白大人刚才说,鬼炁是因果,关於这句话,在下可以特別认真地同你说绝对不可能,漠鬼门的炼鬼术,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要洗去鬼灵生时因果。” 他的语气鏗鏘有力,丝毫没有露怯,直直盯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一边说著,他的手掌当中一缕缕的鬼炁出现,同样朝著四周散去。 四方天骄看著那再度升腾起来的鬼炁,暗暗点头。 的確是鬼炁无疑。 刘启山说的若是不假,那被洗去了因果的鬼灵还能够有鬼炁诞生。 那这鬼炁和因果又如何能够划上等號呢? 抱著这个问题,所有人將目光看向了白忘冬的方向,等待著他的回答。 白忘冬手指同样將刘启山的鬼炁给接了过来,然后细细看了几眼,最终轻轻一捏,將其捏碎。 沉默几秒之后,抬起头看向了刘启山,摇了摇头。 “因果这样的东西,又岂会如此简单能消?” 他语气十分的平淡,轻声开口。 “而且,你的鬼炁……不是真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真假鬼炁 “鬼炁……不是真的?” 刘启山被白忘冬这句话给干懵了那么一瞬间。 不是,他,实打实的鬼修,修鬼道修了二十余年,这东西不是鬼炁那又是什么? 面对著他的皱眉,白忘冬捏碎了手中的刘启山的鬼炁,摇了摇头。 “灵力掺得太多了,君之鬼炁与其说是鬼炁,倒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灵力。” 听到这句话,刘启山目光微动,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眉头皱的更深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样的事情在修行之上也可以被称为是顿悟。 刘启山看著自己手中的鬼炁沉默不言,但白忘冬此刻的声音却是再度清晰响起。 “鬼道之所以被视为旁门左道,本就是因为鬼道所行之法是巧借鬼灵之力,人鬼本就是阴阳两界,即便是鬼灵能够干涉阳间之事,但究其根本,鬼炁仍旧是不属於生灵之力。” “灵力和鬼炁之间应当是最基本的餵食者和被餵食者的关係,若是画蛇添足將两者交融,反倒是本末倒置。” “所以,我才说刘仙友的鬼炁並不是真的鬼炁。” 说到这里,白忘冬话语微微停顿了几秒,隨即就再度又开口说道。 “我无意於质疑一个宗门传承已久的术法,漠鬼门的术法既然能够歷经那般漫长的时间传承至今,那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 能够经歷起时间考验还不被淘汰的术法,自然是有著独属於它的玄妙。 而白忘冬现在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从鬼炁方面去分析的结果。 不过就单纯这方面而言。 “漠鬼门所行之道,也许是一条鬼道新路,但也许已然逐渐偏离。” 在黑暗里待惯了的人总是想要去看看光是长的什么样子。 鬼修说到底终究是修行界中的偏门,有人想要將其进行转型,走上康庄大道,这並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 刘启山听完白忘冬的话低头微微沉思几秒,脸上露出了一副瞭然之色,隨即双手抱拳,对著白忘冬微微行礼,语气诚恳道。 “多谢白仙友指教。” “彼此。” 白忘冬轻声说道。 “漠鬼门所行之道,亦对我有所裨益。” 刘启山行礼之后就坐回到了原位,低头沉思了起来。 目睹了两人的交谈,周围不少人眼中都显露出了些许的惊艷。 之前还有些吊儿郎当的人,此刻也端坐了下来。 白忘冬这番话语的含金量有多高,他们这些人又如何听不出来。 今日,也许还真的能有所得。 见到刘启山坐下,白忘冬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而是继续就著自己最开始的话题开口述说。 “自我钻研鬼道之始就已然发现,鬼灵之强弱与生时修为並无太过明显的关联。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妇人死后所化鬼灵甚至要胜过实力强劲的修者,一玄境高手死后所化鬼灵,亦可能羸弱无比,犹如幼鸟。” “一切与修为无关,鬼炁之源向来为鬼道之谜,鬼修当中有人认为,鬼炁乃是怨气,也有人认为,鬼炁乃是邪气,但这世间万般气各有各的名字,既然不是同出一源,又如何能够划为一物?” “在下认为鬼炁是因果,可因果二字自古以来含义颇多,天下事皆可为因果,因果此物玄之又玄,修行者一生道途或斩之,或受之,或避之,从来都避不开这二字。” “世人常说,身死道消,这里的『道』换句话说就是这世间业果,这是鬼魂在消逝的过程中仅少能够保存下来的东西。” “而我之所以认为鬼炁会是因果,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人群中有人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同。 但也有人摇了摇头,像是不认可一般。 爭议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论道常事。 白忘冬无视这些人的反应,表情平静淡然,继续轻轻开口。 “我曾在苏州府斩过一位鬼道前辈,这位前辈年轻之时也曾名动一方,可越老反而是越发的泯然眾人。” “这位前辈可是『天鬼道人』?” 人群中显然是有人听说过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出声问道。 白忘冬微微点头:“鬼道一途大多不会因为年龄增长而导致实力下落,更不可能如同天鬼道人那般一落千丈。” “尤其是他的盅內鬼灵完好无损,可却仍旧是沦落到了那般实力大减的地步。” “他临死之前我曾向他请教了这个问题,他给出的答案与我所思所想並未有所出入。” “一名鬼修避开了因果,那就是在自毁其道。” “但因果何其凶险相信在座诸位亲自也应该有所了解,鬼道修行从来都不是一条坦途。” 说到这里,白忘冬再度看向了那位漠鬼门的刘启山。 “如刘仙友所修术法,虽然看似是偏离鬼炁修行,但实则,漠鬼门的术法,所寻的是避开这条凶险之道的方法。” 不谈漠鬼门歷代改变最开始的想法。 但就从结果而论,在炼化鬼灵之时將其因果剔除,然后再將鬼炁和灵力相溶来作为代替。 这样的方法既保留了鬼修手段多变的特点,也避开了因果的缠身,属实是一种可行的奇思妙想。 而隨之丧失的,却是鬼修不过分依赖灵力境界的优势,漠鬼门的修行之法比起一般鬼修所需要的灵力定然是成倍增长的。 “所以,白仙友的意思是,鬼修修的本就是因果,对吗?” 关庭月此时出声,有些若有所思的问道。 白忘冬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那这样一来,岂不就说明了因果这等玄之又玄的东西未必不能成为一种修行。” 因果从来都是无形之物,但若是依白忘冬所言,那鬼炁的存在就是因果实质化的体现。 这样一来,修行路上最忌讳的沾染因果,反而能够成为一种新的助力。 这个想法,像是给在场诸人打开了一道大门。 之前避之如蝎的东西,现在看来,好似能从中寻出一条新的道路。 “白仙友所言,倒是与请仙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人群中,有人开口说道。 白忘冬朝著说话之人看去。 这人他认识。 昨晚死在他手里三次还是四次来著。 请仙术左老门下关门弟子。 霍无忧。 感受到白忘冬的视线,霍无忧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白仙友是研究过请仙术的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论道进行时 “昨晚我曾见过白仙友所用术法,那道鬼上身的法门之前在修行界当中从未听闻,想来应当是白仙友自己钻研出的法门。” 霍无忧带著善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白仙友应当是了解过请仙术的吧?” 面对他的询问,白忘冬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是有过了解,但对请仙术之法一窍不通。” “既如此,那便由在下来做下一个吧。” 他从人群中站起身,对著四方微微一笑。 有人拋出了砖,那自然就要有人扔出了玉。 想要换得別人的真本事,那自然就不能吝嗇自己的真本事。 白忘冬的“鬼炁因果论”拿出来的確是震撼了在场诸人,越是在仙道上走的远,就越是能够清楚感知到这世间渺渺之物的存在。 或是因果,或是命数。 修行一生,所修不就是为了將这些掌握在手中吗? 白忘冬这个头起的还是很好的。 看著霍无忧上场,白忘冬主动让开身位、 霍无忧对著他行礼过后,就坐在了白忘冬坐过的地方。 大家都是这个时代闪耀的明珠,谁又会觉得谁比谁差,谁的仙道拿不出手。 “白仙友谈到了因果,那我自然不会无动於衷,这世间之法,请仙术估摸著应该是所有法门中,和因果打交道最深的一门术法了。” 请仙术需要连通古今,需要心生其相。 需要对所请之仙人保持敬畏之心。 中间连通之渠道,正是因果。 对於请仙术的修者来说,因果需要避,但却不会避之如毒蝎。 甚至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要在避开的情况下,有著部分的靠近。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却是请仙术的真实写照。 霍无忧的讲述十分的详细。 几乎將自己这些年对请仙术的了解都给讲了个大概。 请仙术,是需要学习多家法门,才能够將“仙人”请到自己的身上的。 可实际上,这究其根本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一种自我心理暗示。 用这样的方法来將自己所修发挥到极点。 好用且高效。 听著霍无忧的讲述,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虽然之前在裴老爷子的小黑屋当中已然有所得,可今日听到这年轻一辈请仙术第一人的心得,反而有了新的想法。 霍无忧讲述完之后,就向著四周抱了抱拳,然后就走了下去。 他下去之后没过几秒钟的时间,就有人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这是一位女子。 花漪香。 所从属的宗门叫作“欢门”。 这个欢门不是合欢门的意思,而是实打实“欢快”的“欢”。 一个奇奇怪怪的宗门。 “前两位仙友讲的都是『因果』,小女子不善此道,就换些別的来讲,但与前两位所谈內容相似,都是虚无縹緲之物。” 她浅笑著开口说道,那姣好的面容上全然都是笑意。 “欢门所修之法名为《欢雀经》,相信各位都有所耳闻,这是一门需要笑著才能够修炼的仙法。” 没错,欢门是个奇奇怪怪的宗门,仙法更是奇怪中的奇怪。 笑著就能够修行是修行界的一个玩笑。 实际上,欢门修行所需的,也可以是旁人的笑。 而花漪香所要讲的,就是欢雀经在情绪修行上的独到之处。 就和她开场时说的一样,她所讲述的东西同样也是看不著摸不到,无形无色的虚无縹緲之物。 与霍无忧那比较严肃的讲述方法不一样,花漪香的语调更为欢快一些,那种活泼俏皮的感觉,缓缓的感染著周围的所有人。 而等到有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他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那不知道在何时翘起来的嘴角。 “瞧,这就是欢雀经。” 花漪香眨了眨眼,笑著说道。 是人就有七情六慾,是人就会有喜有悲。 用情绪作为手段,最能够做到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影响到他人。 白忘冬放开心神,感受著那不知道从何处而起的欢悦,嘴角不由自主地就翘了起来。 那一刻,他的的確確感受到的开心的情绪,但是,这种情绪並不是从心底而生,反而更像是一种…… 精神污染的手段。 这种让人不由自主笑出来哭出来的感觉,让白忘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昔日面对佛国时的感觉。 这欢雀经估摸著多多少少都参考了佛国之能。 能够亲身感受一下这等手段,倒也算是有所得。 不管这所得能否用的上,但还是先暂且记下来再说。 白忘冬將心中所想记在了小本本上,然后就继续朝著场中看去。 花漪香的表述说不上太过於条理清晰,但的的確確是拿出了诚意,將自己所修术法给亲自演示了几次,表现的极为直观。 她下了场之后,有人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就同样上了场。 这是个枪修。 讲述的是枪法心得。 是个陌生面孔,白忘冬昨晚轮迴之时从未见过他,这倒是少见。 他讲的东西虽然都是些老东西,但不知道为何,却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就像是之前在枪法上某些方面的困惑全都豁然开朗了一般。 枪修下去之后,上来的同样是一位鬼修。 在这三百天骄当中,鬼修的数量少的可怜,这是除了白忘冬和刘启山之外,仅剩的鬼修。 他所讲述的是鬼修的另外一个方面,鬼灵的炼製之法。 听起来有些凶残血腥,让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但拋开这些外在的因素,白忘冬倒是从中听出了一些特別的东西。 如何能够把鬼魂给留在现世当中,並且最大程度上保留它的能力炼化成鬼灵。 这个鬼修天骄所属的阴鬼道很显然就是擅长此道的,看得出来,他在这上面的研究颇深,应该是在这方面费了不少的心力。 虽然话不中听,但確实是有所得。 各大天骄所呈现出来的除了自己修行的法门之外,更多的还有自己对自身仙道的理解。 这些理解才是千金难换的东西。 论道在持续进行。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散漫的气氛。 几乎所有的天骄都端坐在原地,认真听著那一个个人上前论起自己的道。 时间就在这经久不停的讲述声中悄然而过。 山中已不知岁月。 第二百一十九章 压轴出场 论道之音盘旋数日不散。 山中不知岁月几何。 一个又一个天骄上去又下来。 正如关庭月一开始说的那样,既然各有各的己见,谁都不服谁,那就把自己的仙道拿出来让在场诸人听一听,评一评,比一比。 看看到底能否让人信服惊嘆。 事实证明,在场的三百天骄当中还真没有哪一个是浪得虚名的。 无论是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还是扎实稳固的基础。 这些人都能应付得来。 能上去讲述者,无一例外都是在各自领域有著极大成就的年轻修者。 从刀枪剑戟,到肉身灵力。 从人道鬼道,到招式术法。 从天南地北的杂谈,到修行界的秘辛往事,几乎都在这场论道会当中一一展现了出来。 引经据典,实例证明。 即便是如夜流霜这般不善言辞者,都上去斩了一剑留在了山崖之上。 那玄妙剑痕將剑意的凶猛给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剑,斩出的不光是夜流霜的剑道修为,还是在场天骄心中那段回忆。 即便是隔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她已经入了锦衣卫,可夜流霜还是那个夜流霜,仍旧是那个当今天下年轻一代里的剑道第一人。 虽然昨夜的风光都被关白二人给分走。 可夜流霜永远都是是不容小覷的那一个。 若是昨晚她也在阵中,那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局面出现。 也就是在这一剑之后,论道会的你来我往才第一次出现了停滯。 在场的人里,又有谁能在这之后压住这惊艷的一剑呢? 选择似乎並没有那么多。 关庭月没有过多的迟疑,从原地缓缓站起。 作为这个论道会的发起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到这个位置坐下。 看著他坐下,白忘冬饶有兴趣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也许是在场所有人当中见识过关庭月手段最多的那个人。 纯粹的灵修之法的的確確是有著独特的门道的。 关庭月坐下之后,並没有第一时间面对那些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低头沉思了几秒,紧接著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们。 表情不能说是严肃,但却自带著一种认真。 关庭月將双手放在膝盖上,迎著上百道齐齐看过来德视线,缓缓开口道。 “灵修之法,在先秦之前並不少见,史料有记载,人族初纳灵气之时,天地之间並未有术法可言,那时天下修者皆为灵修,灵修是最原始,但也是最纯正的修行之法。” 后来天地出现了理,出现了道,又从中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法。 至此,纯粹只修行灵力的方式局逐步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昔日最普遍的修行方式如今反而成为了独特的存在。 “也许在尔等眼中,灵修之法是已经落后过时的修行之法。” 关庭月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虽然不少人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还是有人眼中忍不住闪过了不经意的认同。 这句话说的没错,单纯用灵力来修行的方法太过於原始,先秦之前,远古时期的修行者之间的比拼其实很简单,谁的灵力境界更高,那就是谁能更胜一筹。 但並不是人人都擅长灵力修行之道的。 有了需求就会有想法,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心思活泛之人。 既然没办法在灵力境界上有所优势,那就想办法换条道,实现弯道上的超车。 仙法仙术就是由此而诞生的。 而与此同时,炼器,炼丹,阵法,剑法,枪法,瞳术,天机术等等等等,全都是在这样的条件上逐步诞生。 而因为新老交替,人族歷史上还曾经有过一次声势浩大的力与法之爭。 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未分输贏。 看似是平手,可实际上还是“法”贏了。 “法”用实际战果告诉了天下,这条道是行得通的,即便是无灵修之才,但仍旧有登天之法。 从那之后,力与法就出现了一段漫长的新老交替时间。 最后的最后,结果也不必说了。 单看灵修现如今这人才凋零的现象,就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过时』,我不否认,但『落后』,我不认同。” “它的確是不属於这个时代,是被时间长河埋没掉的道路,可消逝的东西不一定就全都是被淘汰掉的,至少我如今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关庭月。 现如今仙门三大势力断层的顶尖天骄之一。 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皆当过他的手下败將。 如果用事实说话的话,那就是灵修之法胜过了在场诸人所有人的法。 这若是落后,那岂不是说这些人的道法全都是落后的吗? 这话让一些心里起了心思的人顿时微微一愣,隨即心中升起了些许的羞愧。 自大不是什么坏事,但盲目自大一定是件蠢事。 “原始”两个字从来都是与“野蛮”掛鉤的。 可不管是原始还是野蛮,那都不代表著弱小。 尤其是眼前的关庭月,你说他弱?那你属实是该给自己两个耳刮子尝尝了。 见到这些人眼中的轻视散去,关庭月不著痕跡地收回了视线,继续不动声色地讲道:“既然灵修之法曾经能够那般普遍,那定然是有著其独到之处。” “灵力是一个修行者的根本,是所有修行的源头,没有灵力,催动不了仙法,越是玄妙复杂的仙法,所需要的灵力越多,这么看,灵力好似最大的用处就是支撑仙法的运行,可诸位莫要忘了,我们才刚刚说了,灵修最开始生活在的是一个没有术法的环境。” “也就是说,灵力最开始並不是用来催动术法的,那问题来了,灵力除了能够催动术法还能够有什么用?” 没有等有人接话,关庭月直接自己开口回答道。 “很多,对吗?” 灵力可以压制伤势,可以平缓內伤,可以隨意变化,可以……。 总之,很多。 多的数不过来。 但实际上…… “它所有的,比你们想像中的更多。” “而你们所认识到的,只是它的表面。” 第二百二十章 灵力之秘 “表面?” 关庭月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质疑。 虽然他们不是灵修,可那也是实打实自小修炼了十几年的,对於灵力这等重要之物,他们自然不陌生。 可现在有人和他们说,他们所看到的只是表面。 即便说这话的人在这方面是权威,但他们仍旧不服气。 关庭月不管他们的眼神是如何的不服气,在暂且还没有打算回答他们的问题的情况下,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人的身体处处都是宝藏,而在这些宝藏当中,气海纳入天地灵气所转化为灵力,气海本身就很玄妙,而灵力既然是由天地灵气所化,那它所蕴含的东西又岂会只是那般简单。” 人们常说登仙登仙的,可登仙是什么,就是与天比高,与天同齐。 天道衍生三千仙道,而三千仙道皆可以登仙。 但…… “灵力本身,不就是最贴近天地的东西吗?” 关庭月抬起手,手心当中流出的是七彩斑斕的灵力。 这是很神奇的一个手段,那七彩斑斕的灵力是七种不同的灵力交织而成的。 一个人的体內居然能够涌出七种灵力,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眼中都闪过了些许的惊嘆。 “他们由天地灵气所化,各人有各人的不同,可明明吸纳的是同一片天地的灵气,又为何会出现不同的情况呢?有人说是因为所修的仙法是吗?” 关庭月轻笑一声。 “这个答案可对可不对。灵力仙法的確是能够决定灵力的属性,可是却並非是根源所在。” 他说著另外一只手用力一招,周围的天地灵气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涌向了他的手心。 那灵气在关庭月的手中以一个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一点一点被凝聚成灵力。 关庭月没有使用任何的仙法,单纯的就是凭藉著最原始的本能將灵气给吸纳转化。 中间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 换句话说,这就是灵力最真实最原始的模样。 白忘冬看著这缕灵力小声吸了一口凉气,他好像大概明白关庭月的意思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將这一段记在小本本上面,白忘冬抬起头看向关庭月:“所以灵力本来就含有著这世间所有的元素,而仙法的存在只是將那其中一部分给重点提炼的出来,这才有了我们体內的灵力,对吗?” 听著白忘冬的话,关庭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白忘冬的话。 不过白忘冬並没有因此而停下,他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 关庭月之前说,灵力本身就是离天最近的东西。 现在又说这灵力当中其实含著各种各样的东西。 那也就是说…… “你说的『宝藏』也是在指这个对吗?” “不止。” 关庭月摇摇头。 “你如果能够深挖灵力奥秘的话,你会发现,就这每一粒小小的灵力当中所蕴含著的都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东西,而这种东西,蕴灵山称其为『道则』。” 道则…… 这名字的意思还真是够浅显的。 天道的规则亦或是法则。 蕴灵山提出这么一个观点,其实也就在间接性地认为,灵力本身就是天道的產物,甚至可以代表一部分。 从灵力当中是能够寻到登仙化天的秘密的。 白忘冬看著小本本上记下来的话,眼眸微眯。 这个想法虽然似乎听上去有些疯狂,可实际上,也並非是没有道理的。 天衍万物,生千种生灵。 人族只是这生灵当中的一股。 自古以来,各种各样的种族都被时间所淘汰。 据说在远古时期,这世上甚至有巨人这样极具代表性的远古生物存在。 可到了如今,这世上只剩下了人、妖、兽、神这四种生灵存在。 而就像是在保持平衡一般,四大种族各有各的优势和劣势。 人天生聪慧,生来便开了灵窍,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能够在修行上有所成就,可人之寿命就是最大的限制,人一生最多也就活到一百多岁。 百年时间看似很多,可对於能够活过千年万年的妖族来说,百年,甚至都是还没有断奶的年纪。 可妖族虽然寿命长,可妖族天生灵智未开,要经过极为漫长的时间才能够实现化人,然后这才能够开启灵慧,踏上修行之路。 但即便是能够化成人形,妖族的修炼速度也慢的嚇人。 可你若是再度將这千万年的寿命代入到人族百年之寿上,这又仿佛有些合理。 天资,灵慧。 这是妖族所欠缺的东西。 而兽族就更不用说了,普通的野兽没有什么可以嘮的地方,而灵兽,他们能够有人的智慧,也可以有人的想法,可以说人话,道人事。 可却永远无法化为人形。 兽一辈子都是兽。 在这一点上,晚开灵慧的妖族都要比他强上一些。 这就是属於兽族的限制。 而至於神族那种天道宠儿,就不用多说了。 即便每一尊神明从诞生之初就完美无缺,可却一辈子都陷入到了死了生,生了死的轮迴里面。 也不知道这不死不灭究竟是疼爱还是惩罚。 平衡,就是天道创物的標准。 但一样东西的诞生从来都不是没有依据的,天道赐予人族吸纳灵气转化灵力之能,那就说明这灵力对於人族而言,也许有著別的意义。 例如…… 一把钥匙。 这也说不定。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关庭月现在所说的这些,那“道则”之类的东西,也许还真的没错。 “灵力……” 白忘冬看著自己手心当中涌出的灵力,目光微眯。 有意思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他的体內。 “利用这些『道则』来进行斗法,这才是灵修所要担著的路。” 关庭月继续说道。 白忘冬继续回忆。 听到他这么说,昨晚廝杀之时那些诡异的手段这下子就解释清楚了。 说到底,时代在变化,蕴灵山的灵修也不再是最纯正的灵修了。 他们终究还是摒弃了那种野蛮直接的风格。 关庭月的廝杀方式多变到不知道绕了多少的弯,这绝对不是最开始的灵修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这份多变的源头,其实就是…… “道则……” 第二百二十一章 残缺的拼图 “道则……” “灵力……” 白忘冬看著自己的手掌,总觉得仿佛抓到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意会到。 世间万条登仙路,条条皆可通天庭。 灵力…… 妖力…… 神力…… 白忘冬脑海当中闪过一条条古书上的內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將呼之欲出,但就是没办法找到它究竟在哪里。 天衍仙道三千,可灵却自存道则。 这两种东西之间又是否有著些许的关联。 鬼炁,因果,七情六慾。 剑道,刀道,佛法自然。 从这世间眾多的驳杂当中,又是否能够寻到什么一些共同点。 这件事,白忘冬之前从未想过,可今日听了关庭月这一番“灵力论”之后,总觉得好像隱隱约约之间,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一道新的门。 这种感悟似是而非,虚虚实实。 他就这么坐在原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小本本,將周围的一切全都给忽略掉。 回忆著从前看过了一本本典籍。 被遗落在角落里看似无用的內容此刻一点一点变得鲜活。 可…… 总是差一点。 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就像是一幅不完整的拼图。 他好似还缺少著几块没能找到的碎片。 这幅图不完整,所以才打不开这扇门。 可门后的东西又是什么? 真的有打开它的必要吗? 白忘冬眯著眼睛,微微搓了搓手,就这么死死地盯著小本本上的內容。 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白忘冬长长呼出一口气,將大脑给放空片刻,然后就抬起头来,看向了周围。 论道会还在继续。 坐在原地的关庭月就像是特意等著他一样,在他抬头的时候,他才又继续讲起了下面的內容。 但这种不正常的衔接又怎么可能发生了呢? 白忘冬目光有些恍惚地抬起头,那刚才被风吹下来的落叶好似也同样是为了等他一般,从他沉思前停住的位置上缓缓飘下。 风未动,云未散。 叶子照常落下。 刚才的那段时间就像是被摘除了一样。 不对。 是他自己被停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像是顿悟。 白忘冬再度吐出一口气,调整著自己的心態。 虽然此时此刻,他仍旧不知道这门后藏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他知道,这东西一定很了不得。 將这件事给放回到心里,白忘冬闭上眼睛,一边听著关庭月的声音,一边靠在了身后不远处的树上。 阳光从空中照射下来,穿过层层的树荫,打在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上。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有些很困,困的眼皮不住地在打架。 在放鬆身体之后,伴隨著那耳边的声音。 他就这么静静地入睡。 …… 山中当真是不知道岁月几何。 上百人的论道会没个几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结束。 上百人来了去,去了来。 足足持续了七天的时间,才结束了这一次的论道。 而这场群英会除了论道之外,最大的热点还得是那满地的典籍,以及空中的八阵图。 於是七天之后又有了七天。 三百天骄,在诸葛家待了足足有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就仿佛如白驹过隙,如果不是那从始至终未曾改变过的晚春之景已经开始有了凋零的跡象,也许他们这群人还能待更长的时间。 书海无涯。 下一次能够见到这么多典籍,遇到这么多天骄论道的机会不知道得等到何时。 白忘冬坐在树下,看著手中蝴蝶所化成的典籍,將这书中的內容记在了心里,消化著这些天的所得。 千年世家果真是传承悠久。 即便锦衣卫受到皇帝那般看重,往里面堆了不知道多少的资源,足以称得上是一句財大气粗。 可那份底蕴和诸葛家如今表现出来的底蕴相比,未免有些像是暴发户了。 诸葛家拿出来的这些典藏若是放到外面,足以让这天下的修行者疯狂。 啪嗒。 就在这个时候,静静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倩影直接就这么坐到了他的身边,手里拿著一个布包和一份玉简朝著他递了过来。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徐妙锦,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在这晚春之景中看到这位大小姐。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陪著清宓小师太清理戾气。 即便是那日的论道,都未曾见到过她的身影。 看著她这平淡的表情,白忘冬目光下移,停留在了那捲玉简之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已经看过了?”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將玉简和布包给接了过来。 徐妙锦放下手,轻轻点了点头。 “那看来是对你无用的。” 白忘冬將布包给收起来,然后展开那份玉简,阅览著上面的內容,淡淡说道。 徐妙锦无奈一笑:“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家里不知道为她寻过多少的续命之法,可终究是不得其善。 这一次她其实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毕竟本朝就有一个成功了的先例,而且这先例还是她父亲的昔日战友。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身边,这又如何不让人稍微期待一下呢。 但,还是那句话。 终究是习惯了。 这种习惯,让她已经不会因此而失落。 白忘冬大致將玉简上的內容给阅览了一遍。 虽然未得其意,但大致也知道为什么徐妙锦不能用了。 这七星灯续命之法本身就是在向天借命,不对……不能说是“借”,应该说是求命。 可徐妙锦那被玲瓏心夺取的寿命本身就是天夭,是天道索命。 它亲自取走的东西,又如何会再还回来呢? 所以这七星灯续命之法,自然对徐妙锦无用。 果然,人寿乃是天定,这世上又岂会有绝对的续命之法,即便是如七星灯续命之法这样的顶尖续命术,也还是会有著诸多的限制。 “可惜了。” 白忘冬將这展开的玉简放到膝盖上,淡笑著说道。 “看来这人情一时半会还真的还不掉了。” 听到他这话,徐妙锦轻笑回应:“那也不影响你继续欠。” 真就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都欠了这么多次,可白忘冬要她帮忙的时候一点都不见不好意思。 白忘冬对徐妙锦的调侃毫无反应,他甚至还想到了一件事,稍微挑了挑眉,然后开口问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对了,你的话在佛宗里到底好不好使啊?” 旧的没去,这新的就又要来了。 神龙现身,指日可待。 第二百二十二章 抢劫的人 “在佛宗……” 徐妙锦黛眉微动,饶有兴趣地看向了白忘冬。 “怎么?你已经打算要对著佛宗下手了吗?”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这话里有很大的歧义好吧。 这话说的就像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怀好意一样。 “我是什么小虾米,也配对佛宗那等庞然大物下手?” 他果断地翻了个白眼。 “这等蚍蜉撼树的事情,我可不会干。” 徐妙锦听到他这句话美眸轻眨:“可你不是太阳吗,何时又成了蚍蜉?” 大小转变差距有些过大了吧。 “我都说了,我不会干。” 白忘冬扭过头瞥了她一眼,无奈说道。 徐妙锦感受著玲瓏心带来的反馈,目光带著审视看了他一眼,隨即就耸了耸肩:“好不好使取决於你要做什么,若是太过分的事情,我也不能保证可以,当然,要是连我都觉得过分的话,那我也不会让你借我的名牵这条线。” 帮白忘冬,可以。 但前提是这事她觉得可帮。 若是太过於无理,那她听都不想听。 不过她和白忘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对白忘冬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多少也有些了解,如果是她不想帮的事情,白忘冬压根连开口都不会开口。 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开口了,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所以…… “你得先说说,你要做什么?” “我要再借一次諦听像。” 白忘冬毫不避讳地就將自己的需求给说了出来。 听到白忘冬这话,徐妙锦微微一怔,然后黛眉微微蹙起。 “你確定?” 白忘冬上一次没有从諦听像里得到结果,即便是再试一次,又能如何呢,只能是故技重施罢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白忘冬不可能想不明白,除非,他心里有別的想法。 不过这些想法,徐妙锦也没什么兴趣知道了。 如果只是借用諦听像的话,这事倒是没什么。 “你能保证最后完璧归赵吗?” “我儘量。” 这话不能说的太满。 儘量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最好还是借用静水庵的那座,至少那座即便是坏掉了,也不至於太过於心疼,镜清师太也是个明事理的,若说清缘由,她也不会责怪你。” 果然还是静水庵啊。 虽然玲瓏心是天生佛心,徐妙锦在佛宗当中的身份也比较特殊。 但论起交情来说,还是静水庵这座尼姑庙和她的关係最好。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寺庙可以推荐,但諦听像这样的东西毕竟是世所罕见的,静水庵手中的那个,是目前最合適的。” “而且……” 说到这里,徐妙锦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抬起眼眸看向了白忘冬。 “那老太太也曾说过,想要见你一面。” 这句话是在顺德府事件之后,镜清师太说的话。 当时的白忘冬还只是个寂寂无名的百户,可那时他的名字就已经入了这位佛宗大佬的眼。 “那还真的是受宠若惊。” 白忘冬捂著自己的心口,感慨说道。 “那就静水庵好了。” 他点点头。 选谁都没差,反正他要的就只是那諦听像。 听到白忘冬的回答,徐妙锦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从手腕上带著的手鐲中取出了一份名帖,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递了过来。 “將这东西交给镜清师太即可,她看到了,便会知道你是我介绍过来的了。” 白忘冬没有半点的推辞,直接一把將这名帖给接过来,然后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这趟静水庵之行是势必要去的。 他正好也有一些问题想要去请教一下这位佛宗当中赫赫有名的大修行者。 將名帖给收起来之后,白忘冬继续说道。 “明日我们便会押解诸葛非我回京,你要同我们一路吗?” 徐妙锦这一趟来诸葛家可谓是什么都没拿到。 反而是先被一个小姑娘上门挑衅,然后又被白忘冬抓了苦力,最后得到的又是那样的一个结论和结果。 属实是白来了一趟。 听到白忘冬的话,徐妙锦果断的摇了摇头:“我暂时先不回京了。” 她用平淡的声音继续开口说道。 “东南那边恐有佛国现世的徵兆,我得和清宓一起去那边看看。” 佛国现世…… 又一次吗? 白忘冬眼中目光微闪。 三灾当中,佛国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 若不是大明各地都有著佛宗各门镇守,那恐怕佛国的杀伤力和范围会异常的恐怖。 不过白忘冬倒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著一道身影来到了这里,闯入到了白忘冬的眼中,打断了他和徐妙锦德对话。 那人就这么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著白忘冬。 白忘冬看向他,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来意,嘴角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君仙友,如今这幅画面,你可曾算到了啊?” 之前请他算的那一卦,如今是不是已经有了明確的结局? 君陌咬著下嘴唇,看著白忘冬,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这个画面,君陌自然是没有看到的。 可君陌看到的是其他的画面,例如某人控制了某天道化身的身体,又例如某人抠下了一双眼睛。 他本来是想要阻止的,可却还是著了诸葛非我的道,成为了修罗战场中的一员,陷入了无尽的沉沦和杀戮。 天机不可泄露。 但天机也不可违。 白忘冬得到这双眼睛也许就是天命如此。 可是,君陌不太想看到这样的天命。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白忘冬伸出手,表情严肃到了极致,然后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白大人,可否將那双眼睛交给我、” 嚯~ 白忘冬眼睛顿时眯住,死死盯住他。 而同一时间君陌的视线也转向了白忘冬,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就这么对视在了一起。 从君陌的眼中能够看出他那毫不相让的態度。 “原来是来抢劫的。” 白忘冬舔了舔嘴唇,身体前倾,微微歪头,笑容灿烂无比。 “可我的东西,我若是不给又如何呢?”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君陌看著眼前白忘冬的笑脸,脊背生寒。 但…… 他眼中的坚定告诉了白忘冬答案。 那双眼睛,绝对不能就这么落到別人的手中。 它只能属於诸葛空。 第二百二十三章 讳莫如深的理由 “我若是不给,又如何呢?” 白忘冬仰著头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君陌。 明明此刻君陌才是处於上方的那个,但白忘冬眼中的戏謔,却硬生生將这上下的位置给逆转了过来。 君陌看著白忘冬脸上带著的灿烂笑容,脊背瞬间就攀爬上了一丝丝寒意。 他笑的越暖,这寒意就越寒。 低头看著白忘冬,君陌身体下意识绷紧。 仅仅只是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就如此之大了吗? 感受著这股阴冷的气息,君陌的目光反而更加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 “你若是不给,那我便要抢了。” 听到这话的白忘冬倒是没有任何的在意,反而是微微歪头,目光从君陌的身上毫不避讳地打量了一眼。 “抢,你凭什么抢?靠你手里的天机盘吗?它听你的话吗?”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然后微微甩袖,双手一揣,站在君陌的面前,目光轻淡地看著他。 “如果你真的能让它听话的话,那打从一开始,你要做的就是不应该让那个蠢东西出现在这人世间,而不是在事后想著抢我的东西。” 抢不过的。 君陌当然知道这件事。 论起实力,昔日在顺德府还在他之下的白忘冬,在轮迴那夜足足杀了他两次。 仅仅不到一年,白忘冬的实力增长速度就如同是乘上了疾风,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但即便是知道这一点,他如今还是要来白忘冬的面前说这句话。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天道化身之物,不能流落在外。” 君陌咬著嘴巴,淡淡说道。 “光是这么一句可说服不了我。” 白忘冬眼睛微微一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微微偏头,嘴角勾起。 “要不然这样,你告诉我到底为何不能,我可以把那两颗珠子分你一颗。” 虽然对这两颗眼珠子的用处,白忘冬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但若是能有一份使用说明的话,那自然也可以省去不少的事情。 天衍山是这全天下和天机打交道最深的势力之一,瞧著君陌这么激动的样子,怕不是这个名不副实的执盘人还真知道点什么。 但面对白忘冬这个提议,君陌眼底闪过了一丝隱晦的目光,隨即第一时间摇了摇头。 “这件事恕我不能说出,但白大人,你只需要知道你如今做的事情,是一件禁忌之事,终究不妥。” “禁忌之事……” 白忘冬轻笑一声,看著他这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颇为无趣地从他的身上移开了目光。 想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即便是劝阻,那也应该给个详细一点的理由。 天衍山的执盘人,还真的是很遵守“天机不可泄露”的规矩啊。 “如果是你师兄在这里的话,他绝对不会说出如你一般的话。” 白忘冬扭了扭脖子,隨意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直接转身迈步。 眼前的人是个乖宝宝。 乖不是坏事。 但太乖的人,是会让人觉得无聊的。 听到白忘冬这句话,君陌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就在他目光触及到即將离去的白忘冬时,他瞬间皱眉,突然发难,伸手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抓去。 “白大人……” 但他的手掌只是穿过了白忘冬,一点都没有碰到。 白忘冬就这么转过头看著他,然后,他的身影就化作森蓝色的光点消散在了原地。 只是剎那之间,白忘冬就不见了踪影。 君陌连忙將视线扫过四周,看著那再也见不到白忘冬的春景,他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白忘冬跑了! 可君陌却没有半点的高兴。 他明白的。 白忘冬跑,不是因为他不敢和自己正面对抗,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还有…… 他提到了师兄。 他认识师兄。 他是说师兄不会这么说,这么做。 那师兄又会如何做呢? 攥紧拳头,君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著手中突然出现的天机盘,他眉头紧皱。 然后,他抬起头和树下的徐妙锦点头示意之后,就连忙转身离开了这里。 除了白忘冬这边,诸葛空那边同样不能忽视。 如果这边没能有所收穫,那不如先从那边入手。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的没几秒的时间,一道身影就这么从树后面走了出来,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平淡幽邃。 没想到啊,只是挖了双眼睛,就能引得天衍山的人如此的激动。 那若是他之后將这两颗眼珠子给用掉的话,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真少见,你居然没有动手。” 徐妙锦昂起头,朝著身后的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 “和他玩属实是没意思。” 毕竟又不是没交过手。 那晚杀了他两次。 如果不用天机盘的话,君陌的路数他是已经摸清了的,就那两下点燃不了他的半点兴趣。 那晚杀的实在是太嗨了。 全场所有人里,除了关庭月之外,也就吕凤仙和牧明这两人还能稍微让人提起点劲。 “他刚才说的话可全都是真的。” 徐妙锦此刻又淡淡开口道。 “你手里那东西好像的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或许吧。” 白忘冬对此並毫不在意。 “但不是好东西的又不光是只有我手里的这两颗珠子,那个蠢玩意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道化身也好,天道残身也罢。 这种东西现世,本身就是一场荒诞。 心里有数就好。 徐妙锦得到白忘冬的答案之后,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而是从地上站起身来,一边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些许尘土,一边对著白忘冬开口道。 “那便在这里说再见吧,我与清宓马上便要离开了。” 佛国之事是大事,终究是拖不得的。 白忘冬看著她点了点头:“那便京城再见?” “京城再见。” 徐妙锦单手扶著腰,转过头对著白忘冬轻轻一笑。 “祝我一路顺风吧。”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白忘冬的回应,她便直接摆了摆手,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目视著她远走,离开了这春景当中。 然后,他便扭过头看向了那空无一人的地方,淡淡说道。 “出来吧。” “你又想和我谈什么?” 第二百二十四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万人迷的生活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明明他也没做什么。 可总是会有人一个接著一个地找上门来。 白忘冬微微撇头看向了那空无一人的空气,淡淡开口道。 “出来吧,你又想要和我谈些什么呢?” “诸葛家主。” 隨著白忘冬的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就这么凭空从那虚空当中走出,完全没有泛起来半点的波动。 这里是晚春之景,是诸葛家的手笔,即便主导者是诸葛非我,可诸葛林作为诸葛家的家主能够做到这一点並不困难。 看著他从那空间当中走出,白忘冬眼皮微抬, 这才刚送走了两个,这就又来了一个。 不过…… “如果诸葛家主您是谈少家主赴京之事的,那这件事可没有任何迴转的余地。” 不声不响闷著干出这么一件大事。 怎么著也要有一个交代啊。 听到白忘冬的话,突然出现的诸葛林表情並没有因此而有任何的变化。 他只是摇了摇头:“在下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在下前来,只是为了同白大人商谈一件事情。” “你说。” “诸葛家愿意进献家中全部典藏,以供朝廷修纂永乐巨著。” 听到诸葛林这句话,白忘冬眼皮微动,眼神稍稍波动了一下,然后就转过头正眼看向了诸葛林。 不是,是他耳朵听错了吗? “诸葛家主若不然再重说一遍?” 面对他的要求,诸葛林面上没有丝毫的不满,又纹丝不差地將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诸葛家愿意进献家中全部典藏,以供朝廷修纂永乐巨著。” “全部?” “全部。” 那这可是大手笔了。 虽然天子之前在城门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这件事。 之后响应他的各门各派也得纷纷將自己所藏的典藏送到了京城,可是,那也只是大部分。 各门各派的核心內容从来不曾泄露。 对於这件事,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有些事情,它是万万不能拿出来公之於眾的,那涉及到宗门核心传承,是立身之本。 可现如今,诸葛林却说,是全部。 白忘冬皱了下眉头,然后微微眯了下眼睛,重新看向他,开口道。 “诸葛家主这又是所求为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是別有所求,就是另有心思。 听到白忘冬將自己的小心思给戳破,诸葛林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诸葛什么都不求,只求朝廷能够善待我儿。” 將全族底蕴送出来,只是为了能够让他的儿子过得好一些。 嘖嘖。 这事说出来还真的让人不敢相信。 早知道就让徐妙锦多待一会了,至少给他判断一下,诸葛林说的话里有几分的真意。 “这是你们诸葛家全体的决定,还是说,是你这个家主的独断专行?”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诸葛林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这当然是家族共同的决定。” 虽然游说他们的人是自己就是了。 但是人这一生,总归是要做出一些选择的。 更何况,这也並非是一件坏事。 作为第一件做这样事情的人,也许能够成为第一个吃饱的人。 人嘛,总能记住第一个人的名字。 这放在朝廷上来看同样如此。 这部未来会以“永乐”为名的巨著无疑是当今皇帝所求的文治功绩,此刻全力支持,未来能够得到的东西,一定会比现在投入的要更多。 诸葛家已经千年未倒,所需要的,只是新朝的一道护身符。 看著诸葛林这坚定的目光,白忘冬手掌轻轻敲打著大腿。 这对於诸葛家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 若是以前,诸葛家的选择应当也会和其他势力一样,可如今的诸葛家,又是促成轮迴之局,又是造出天道残身。 他们需要这场豪赌。 “我会如实上报朝廷的。” 白忘冬声音平淡地开口说道。 “而且诸葛家主也不用担心令郎在京城的生活,朝廷从来不会亏待有才之士,即便少家主身负罪责,但毕竟未伤及到人命,事后牧家嫡女也未追究,我们请他到京城是为了帮忙的。” 听到白忘冬的话,诸葛林的脸上顿时展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如此,那在下便放心了。” 看著他脸上这发自內心的笑容,白忘冬眼皮微动。 再多的理由也没埋住这颗心疼孩子的父母之心。 白忘冬之前说诸葛家是诸葛非我的枷锁,那么藏在他心里的怪物怕是心甘情愿被锁在了心底,不再挣扎。 说到底,从结果来看,诸葛非我做了那么多,全都只是为了诸葛家。 同诸葛林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诸葛林倒著朝著后面走了几步,再然后,他的身影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没留下半点的痕跡,就如同来时候那样。 白忘冬站在树下,看著这山崖之下的春景,抬起手,將那树上正好落下来的落叶给接在了手心当中。 他低头看了这片叶子几秒,然后就抬起头又看向了那枝繁叶茂的地方。 他突然就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將手中的叶子给捏碎,叶子瞬间幻化成了一本典籍。 白忘冬重新坐回到了树下,然后隨手翻开了这本典籍阅览。 风吹过了他的脸颊,温柔地就如同是这世界的轻抚。 终究还是…… 来时人。 …… “完了完了完了。” 诸葛家內部,一个诸葛家族人不断重复地念叨著这两个字,低著头的脸上全都是焦急之色。 这几天听得太入迷了,已经错过匯合的时间了,那几个人不会把他给撕了吧。 抱著这样提心弔胆的想法,他的脚步更快了几步,生怕脚步没有冒出火星。 但就在他眼见即將离开诸葛家,面露一丝轻鬆的时候。 突然。 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这个诸葛家族人顿时警惕,以最快的速度回身看去。 “我在这儿呢。” 带著些许张狂的女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掌心当中顿时流散出些许的灵力,同时重新转回了身。 那里站著的是一个抱著肩膀的短髮女子。 她看著眼前的诸葛家族人,眼中全然都是狂野的色彩。 “等你好久了。” 湛蓝色的雷弧在她的身上跳动两下。 她嘴角微微一咧。 “喂,张飞鹿和张飞鳶现在在哪儿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再相见 “张飞鹿和张飞鳶现在在哪儿?” 刚一回头,他就听到了这句话。 將手中的灵力给捏散,他连忙低下头。 “在下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我不认识姑娘说的那两个人。” 他抿了抿嘴,脑袋微微一偏,背在腰后的手掌微微活动。 “不过在下对诸葛家还算是有些熟悉,若是姑娘要找的话……” “那还是去別处找吧!” 话语落下那一剎那。 湛蓝色的雷霆骤然就撕碎了面前的人影。 但只是一瞬间,一道道相同的身影就在四面八方同时浮现,朝著中间的张月英冲了过来。 张月英攥著雷霆的手掌用力一拽。 哗啦。 手中的雷霆化作长鞭朝著四周悍然而落。 轰隆—— 雷霆密布空间,將周围每一个角落都给撕了个粉碎。 那些扑上来的人影瞬间破碎,只留有一道身影与张月英擦肩而过,朝著身后飞速离去。 张月英飞快回身,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肩膀。 但只是下一秒,那被抓住肩膀的人影就变作了一只小鸟,从她的掌下完美脱身。 张月英瞧著那离开她手掌的小鸟,美眸微微一愣,旋即嘴角咧开,手中雷霆乍起,没有去管那只飞走的小鸟,反而是迅速回身,雷霆化爪朝著一旁的石头砸了过去。 轰隆—— 雷龙爪携带著狂暴的力量冲向了石头。 那石头猛地一颤,第一时间就幻化成了人形,双臂交叉,挡在了这雷龙爪的面前。 同一时间,那飞远的小鸟化作一颗颗灵力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诸葛家族人打扮的男子被这一下雷龙爪给击中,一下子退后了三四步这才重新稳住了身躯。 看著眼前沐浴在雷霆中的张月英,他头疼地摸了摸后脑勺。 灵感这招还真的是好使啊。 这种手段根本骗不了这女人。 嘖。 可惜。 学这招的要求太多,即便是他这么久了都没有掌握。 “张百户,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呢?不如看在您二位长辈的份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我好不好。” “当然可以。” 听到他的话,张月英冷冷一笑。 “但这句话,你让那两个人亲自来和我说啊。” “这……也不是不行。” 男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要不然您放我走,我保准一回去就把两人绑过来见您。” “呵。” 张月英笑声嘲讽。 这话说的要不是挑衅,那就是把她当成了傻子。 她双目当中雷霆流散,一颗颗雷珠瞬间从周围的空间当中浮出。 男子目光骤然紧缩,浑身灵力第一时间就调动了起来。 他双手当中灵印飞快闪现,一条条巨蟒在他的身后钻出。 轰—— 雷珠骤然衝去,直接和那巨蟒撞在了一起。 暴烈的灵力狂涌朝著四方衝去。 男子咬著牙抵抗著这暴雷的衝击,他手指一点,一朵朵鲜艷的彼岸花从地下钻出,漫天飞花,艷丽无比。 隨著两边爭斗,狂暴的气流顿时掀翻了周围的地皮。 一时间居然还分不出输贏。 张月英看著这一幕,眼中的冷意越发的浓郁,她冷笑一声,朝著前面用力一踏。 “吼——” 一条条雷龙撕碎空间从她的背后浮出。 太平经.仙术.九龙雷法。 九条雷龙刚一出现就如同是疯了一样地朝著面前沐浴在花海中的巨蟒撞去。 狂暴的雷霆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將那挡在面前的阻碍瞬间吞没湮灭。 男子眼睁睁看著那雷龙朝著他冲了过来,狠狠咬牙。 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但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他就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样,霍然抬头。 同一时间抬头的,还有那站在雷海当中的张月英。 轰————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只是一瞬间就炸响了整片天空。 深蓝色的雷柱以一个肉眼无可分辨的速度从天而落,正好就挡在了男子的面前,將那衝来的九条雷龙尽数拦下。 一瞬间,雷海与雷海相撞,掀起阵阵狂风。 那狂风从张月英的双颊而过,吹乱了那两边的髮丝。 但此时此刻,张月英並没有在意凌乱的髮丝,而是低下头看向了那站在雷柱当中的两道身影。 同样顏色的天雷,同样霸道的术法。 这种独属於张家村村民的气息,张月英无论到了何时都不会认错。 她嘴角掀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般直直盯著那从雷柱中走出的一男一女,声音略带冷意:“还真等到你们两个了啊。” 一剎那,雷柱暂歇,雷海顿住。 那从雷柱里走出来的一男一女同时看向了张月英,与张月英眼中的冷意不同,这两人的目光一个平静,一个带著玩味。 “小十一,一年不见,你是一点都没变啊。” 女声率先响起。 张月英看著这位自己的长辈:“明明已经错了一次,为何还要走上同样的路。” “对是什么?错是什么?小十一你明明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还用这话来说我们。怎么,是这一年吃朝廷的俸禄吃的你有些忘了,你以前也是一个『逆贼』了吗?” 张月英听到这话,眉头下意识一挑。 但却没有继续说那些没有营养的话,而是呼出一口气,对著面前两人说道。 “回来吧,张家村需要你们。” 无论如何,总归是一个姓氏,是同出一源。 虽然这一年的时间看似她好像很轻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一刻敢放鬆下来。 张飞鳶说她吃朝廷的俸禄吃的忘了自己曾经是个逆贼。 可这话说的完全相反。 她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张家村会不会再度走上破灭的路途,为此这一年来,她无时无刻都在带著加入锦衣卫的村长候选人四处执行著任务。 就是怕自己失去了价值,会再度护不住张家村。 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切,张飞鳶沉默了下来,没有再继续那话刺她,而是安静了几秒之后,哂笑一声。 “果然还是这副外冷內热的死性子,小十一,你这性子在锦衣卫是混不开的。” 张飞鳶嘆了口气,隨即摇了摇头,笑著说道。 “十一,別再说回去了,回不去了。”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回不去了。” 这本来就是一条回不了头的不归之路。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该被记住的交易 从陪著老村长走上那条路开始,这本来就是条不归之路。 “为什么不行?” 张月英眉头紧皱,不甘心地说道。 “如果是在担心身份的问题,那我可以找人解决的,只要你们……” 可她话没说完,就被张飞鳶的摇头给打断了。 张飞鳶眼睛亮亮地看著久別重逢的张月英,嘴角的笑意是如何都没办法消下去。 还能看到这小傢伙这么天真,倒还真的是让人心情不错。 至少物已逝,人未非。 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 “十一,你觉得你能原谅我们曾经的作为吗?即便是不谈顺德府的事情,就单谈对村子里的人做出那种事情,你觉得你能原谅我们吗?” 没等张月英回答,张飞鳶就率先给出了答案。 “我们知道的,你原谅不了,因为我们同样也没办法原谅我们自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一辈子就都错了。尤其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错的,还是一条道走到了黑,这更加不可以被原谅。” 张飞鳶看著张月英,用很认真地口吻严肃开口。 “十一,千万別原谅我们,如果你敢动一点的心思,我们会恨你的。” 听到张飞鳶的话,张月英咬住了下嘴唇。 “可你们现在还是走上了一样的路,还是走上了一条错了的路。” 明明之前就是逆贼,现在又成了逆贼,还成了被朝廷通缉的顶级通缉犯。 即便是不能回头,难道就不能停在原地不继续向下走吗? “都说了,什么是错,什么又是对呢?” 张飞鳶摇了摇头。 “十一,虽然这话说出来你现在可能不信,但我们两个现在的的確確是在为自己之前所造下的孽来赎罪的。” 用犯罪的方法来赎罪。 这话怎么听怎么彆扭。 张月英皱著眉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前就是这样,从前在张家村的时候,她永远都说不过张飞鳶。 啪。 “好了——” 突然,张飞鳶拍了下手掌。 打破了这持续了三秒的安静。 她的表情此刻变得认真了起来。 “天真的敘旧就到此为止吧,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一谈正事了。虽然迟到了的人活该被千刀万剐,但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的人,我们是一定要带走的。” 说完这句话,她目光朝著四周一扫。 “不知道各位愿不愿意让个路啊。” 哗啦。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脚步轻微响起。 同一时间,一道道从那阴影当中钻了出来,手持锋利的绣春刀,指著中间这几个人,目光冷肃无比。 看著这些人出现,被沉默的张飞鹿护在身后的“诸葛家族人”目光微微一顿。 居然这么多人? 他之前竟然一个都没有发觉。 这是一层实打实的天罗地网,网的就是他这条落网的鱼。 而突然,这群飞鱼服分开,从那队伍后面走出了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女子,单手扶著身后的刀,与张月英一前一后正好將这三人给夹在了中间。 广信府锦衣卫副千户,施蓉。 看见她出现,张月英眼中闪过些许的惊讶。 很显然,在这之前她也不知道施蓉会来这里。 “果然,和公主殿下说的一样。” 张飞鳶看到她出现,先是感慨了一声,然后又转过头剐了那被张飞鹿护在身后的人一眼。 如果不是某人迟到的话,他们的时间本来是正好的才对。 感受到她的目光,被盯著的人訕訕一笑。 什么时候好学都成错了。 要不是听那群天骄讲的太过於入迷,他才不可能犯迟到这种低级的毛病。 不过错了就得立正,他此刻面对张飞鳶那如刀一般的眼神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虽然被一把把杀气腾腾的绣春刀对著,可张飞鳶却没有多么的紧张,只是目光在张月英和施蓉的身上扫了一眼,隨即开口道。 “我要和你们谁来谈?” 张月英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示意施蓉说话。 他们两个人里明显是施蓉这个她不知道会到来的人更清楚白忘冬的所求。 张飞鳶得到张月英的示意之后,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了施蓉。 而施蓉则是一句废话都没有地张开了手掌:“白大人要的东西可带来了?” 张飞鳶手掌一翻,一个竹简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对著施蓉晃了一晃。 施蓉表情一丝不苟,没有半点的变化,只是淡淡地对著她说了一句:“给我,放你们走。” “这么简单?莫不是有诈?” 张飞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 “白大人的命令,只要你们把东西带来了,那就可以放你们走。” 施蓉抬起眼眸看向张飞鳶。 “他说了,这是交易。” 交易…… 张飞鳶听到这两个字瞳孔微缩。 明明轮迴过后,白忘冬应该不记得这个约定了才对。 为何此刻他还能说出这两个字? 张飞鳶將这份疑惑给压在心头,然后手掌用力一甩,施蓉抬手一接,將其接在了手里。 她打开这竹简一看,一张纸条就这么静悄悄地躺在里面。 她从中取出,看著上面记载的內容。 很简单,就只是一个地点,一个人名。 她再度抬起头朝著张飞鳶看去。 “转告白大人,他想要知道的皆能从这个人的口中知晓。” 张飞鳶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疑惑,开口解释道。 听到她的话,施蓉迟疑了几秒,將手中的竹简给放好。 白忘冬只告诉了她过来取东西,而至於东西真假如何,又是什么,白忘冬没有提,那她也就不过问了。 收起竹简,微微抬手。 哗啦。 所有锦衣卫同时收刀,朝著后面一退,再度消失在了阴影当中。 同一时间,施蓉和张月英对视一眼,然后同样退去。 这里又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张月英看著昔日的故人,静静站了那么几秒,然后,也就一句话不说地转身离开了。 背影,是那般的决然。 既然各自的决定都已经下了,那从此就是对路之人。 最好此生见面不相逢。 张飞鹿和张飞鳶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张飞鹿一把拉住身后之人的胳膊,瞬间朝著外面脱离。 离开途中,男子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诸葛家,目光涌动。 这一次,还真的是收穫颇丰。 只有他知道,诸葛家的这几日於他而言代表著什么。 这里,怕是他命运的转折。 第二百二十七章 藏起来的心思 诸葛家此时已经没剩下多少的人。 站在山崖之上,白忘冬看著下面春色凋零之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自他的身后响起,停在了距离他三步之外的地方。 白忘冬目光下移,第一时间就瞧见了那站在山崖之下,对著他抬手示意的张月英。 隨即,他的身后施蓉的声音清晰响起。 “白大人,你要的东西带回来了。” 白忘冬回过身朝著她看去,施蓉的表情仍旧是熟悉的认真,她仿佛对待每一件事,即便是再小的事情,都能够保持住这份认真。 这还真是个好习惯。 看著她递过来的竹简,白忘冬伸手將其接了过来,从竹简里取出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这纸上的內容十分的简单。 登州府蓬莱县定水村,韩不见。 一个地点,一个人名。 “他们可曾留下什么话?” 白忘冬將这纸条重新收起,看向施蓉问道。 “来者说,大人想要从她们那里知道的东西,皆能从这个人的口中得到答案。” “是吗……” 白忘冬眼眸微眯。 但很快就又重新张开。 他手掌一翻將手中的竹简放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隨即就调转视线重新看向了施蓉,眼眸当中闪过些许的玩味。 “施大人难道就不好奇,这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东西,我又为何要將他们给放走吗?” 要知道现在的状况是,他这个锦衣卫的副千户,人尽皆知的罗睺心腹当著那么多锦衣卫的面下令將几个榜上有名的通缉犯给放走了。 完整目睹了这一现状,与他同级的施蓉却一句话都没说,反而是按照他的要求,將所有的事情都给完美的办好。 这情况,你说正常不正常。 “不好奇。” 面对他的质问,施蓉表情依旧一丝不苟。 “不该我好奇的事情,我不会好奇。” 这话说的,內有深意啊。 白忘冬眯著眼看了她几秒,就像是在透过她这张皮囊想要看明白她的想法。 大约两三秒之后,他眉头轻轻一挑,错开了目光,语气平淡道。 “你所求什么?”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亲近你。 不是有什么错综复杂的渊源,那就是另有所图。 施蓉这表现是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大抵是后者了。 听到他这句话,施蓉的表情总算是有了几分的动容。 她眼中闪过几分的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但……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白忘冬再度响起的声音让她眼中的犹豫被尽数驱散。 她立马开口回答。 “因为我想要回京城。” 抬起头,直面白忘冬的目光,施蓉的表情比之前还要认真。 “而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一个广信府的锦衣卫副千户说想要回京城,那指的自然不会是单纯地回京城绕上一圈。 而且,她用的是“回”。 施蓉的档案白忘冬来金华府之前是看过的。 她从试百户的时候就进了广信府锦衣卫千户所,从试百户到副千户,这个时期全都在广信府。 她在广信府的时间可比昔日在京城的时候要多太多。 而且广信府的锦衣卫千户已经上了年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两年的时间,广信府锦衣卫千户的位置就会留给下面两个副千户竞爭。 比起另一个副千户,施蓉的实力也好,威望也好,潜力也好,都比另外一个副千户更胜一筹。 就可以这么说,她已经是两年后板上钉钉的一方千户。 无论是为了前途还是利益,此刻调回京城,那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是有著恩怨情仇,还是说有著別的故事。 白忘冬对这个暂且不太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施蓉的后半句话。 “为何是只有我,如果你这么想调回京城,那杨兰客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比起他这个副千户来说,身为南镇抚司千户的杨兰客权势无异於更重一分。 如果施蓉图的是他这个镇抚使心腹的身份,那杨兰客同样是纪纲手下最信重之人。 施蓉这样的天骄,若是表现出投效之意,想必杨兰客不会拒绝。 若是真的心急如焚,归心似箭,那杨兰客很明显比他要合適。 即便是心里有所偏重,那也不该那般迅速地做出决定。 施蓉想要调回京城的想法到底有多么急切? “我无意南镇抚司。” 施蓉淡淡说道。 “若是让我入南镇抚司,我寧可待在广信府不动。” 这样嘛…… 急切,但又有所坚持。 那看来多半就是源自於锦衣卫內部的渊源了。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笑容和善:“那我清楚了,这件事我会在离开金华府之前,给你一个答覆的。” “好。” 施蓉点头。 看到白忘冬弯手的动作,她没有多留,朝著山崖下面飞快退去。 注视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白忘冬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 目光平静而又幽邃。 谁知道这话说的是真是假,编故事这种事情他也擅长。 虽然施蓉的表现没什么问题,也看似没有向他说谎的理由。 但白忘冬总能从她的一言一行当中品出来一股似有似无的违和。 这股违和是衝著他来的,还是说有什么別的原因…… 他没有兴趣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既然她想要回京,那就还是让她好好待在广信府当自己的千户接班人就好了。 这么好的前程又岂能这么轻易丟掉呢。 如此贴心,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人。 摇头感慨了几秒,他再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从崖下缓步走上来,正一脸怪异看著他的张月英。 “唤我过来何事?” 这姑娘的语气听起来火气很大啊。 看来是刚刚在自家那两个叛逆亲友面前吃了瘪。 不过这样挺好,適合干架。 “想不想去报个仇?” 白忘冬揣著袖子笑眯眯地说道。 仇? 张月英闻言微微一愣,打量了眼白忘冬,眼神颇有些不怀好意。 她最大的仇人不就在这儿吗? 莫非白忘冬终於想开了想要让自己揍他一顿? 可当看到白忘冬指了指她的手臂上几天前留下伤口时,她这才意识到白忘冬说的是谁。 “哦,那傢伙啊。” 都差点忘了。 还有个假货没收拾呢。 张月英嘴角勾起,目光冷肃。 “你说吧,要怎么做?” 她现在正好需要找个沙包来泄泄火。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机会出现 “快走!!!” 悽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赵临江第一时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看著这房间里的熟悉陈设,一边平復著自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小心臟,一边心有余悸地警惕望著四周,好似周围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湿漉漉的额头,只是睡了一觉就已然大汗淋漓,可想而知他做的这个梦於他而言多么嚇人。 他稍微喘了喘气,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然后就走下床推开了一旁的窗户,感受著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自从离开诸葛家的大阵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这住所当中没有外出。 实际上他是想要离开这里的,毕竟还有人在等著他,如果他不及时送去消息的话,师父那边不清楚他这里的情况,恐怕会做出什么错误的判断。 在杨兰客这档子意外出现之后,他已经不奢求完成最开始的目標了。 这趟诸葛家之行出现的意外和事故太多,如今能够全身而退便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就这么一个打了退堂鼓的要求,现在也很难完成。 赵临江站在窗户前,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一个角落。 那角落中隱蔽至极的身影虽然藏的很好,但还是被他第一时间给发觉到了。 即便是没有看到这身影的正脸,但赵临江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是谁。 杨兰客。 住在这里的所有的人里面,只有他会做这样的事情。 也不知道真的赵临江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杨兰客如此的穷追不捨。 假冒他的身份,这可真是一步臭到不能再臭的棋。 在杨兰客的监视下,他半点能逃走的机会都找不到。 若是强闯,那就凭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锦衣卫,他怕是会陷入九死一生之地。 可若是想偷偷离开,他又摆脱不了杨兰客的纠缠。 左右为难,所以他只能是在这里同杨兰客耗著,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天,依旧是没有找到半个机会逃离。 真的是烦死了。 赵临江咬著牙,看著那躲在角落里的身影,那恨恨的模样,简直就是要把牙齿都给咬碎一样。 师父还在等著他的消息。 师父还在等著他前去会合。 若是师父等不到他,做出了什么错的判断,出了什么事情的话…… “嘖。” 赵临江“嘖”了一声,不爽地关上了窗户。 將外面的视线给隔绝了起来。 他靠在墙上,目光疯狂涌动,绝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现在距离约定好匯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外面的所有事情都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他若是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出更大的变故,必须要早点逃离才行。 “杨兰客……” 赵临江默念著这三个字。 若是想要制约住他,那么就只有一个人选可以选择。 白忘冬。 只要能够让白忘冬出马限制住杨兰客的行动,那他就能够有最好的逃离机会。 赵临江一边靠著墙,一遍想著如何制定这个计划。 其实用白忘冬来制约杨兰客的想法他从一开始就有了,但白忘冬这些天都在诸葛家待著,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过他出现了。 即便是有这个想法,他也没办法实施。 最多就是上诸葛家绕了一圈,想要试图找到白忘冬在哪儿。 可只是刚一上山,就看到了那人山人海,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还真不容易找到白忘冬的位置。 而身后的杨兰客以及他手下的人阴魂不散地盯著他,让他格外的不自在。 但让他没有寻到白忘冬踪跡就连忙下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看到了当初在城镇之外,半路袭杀他的那个女人。 搞不清楚她的身份,更怕暴露自身,所以这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未曾踏上过去往诸葛家的路。 这样一来,就缺少了能够接触到白忘冬的机会,所以这才將计划一直留在现在。 而如今,听闻诸葛家春景凋敝,百花枯萎,这场群英会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白忘冬即將就要下山。 而他的机会,也马上就要来了。 “呼,呼~” 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赵临江朝著自己的身上套著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机会只有一次。” 他默念著这句话,將其默念了十几遍。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要成功。 穿好衣服,赵临江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表情从严肃变得轻缓,然后…… 嘎吱—— 门被用力的推开,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就这么迈出了门槛, 而就在他离开这片区域没多久,暗影中的身影几乎同步跟著离开,没有半点拉开和他的距离。 穷追不捨。 …… “其实我有些好奇,你到底在羊嵐的身上留下了什么后手?” 房间当中,白忘冬看著这已经离开诸葛家,自觉进入锦衣卫住处的诸葛非我,抿著杯子中的茶水,轻声问道。 “你怎么就確定,我一定会在他身上留东西呢?” 诸葛非我同样抿了口茶,淡淡问道。 “所以,你没有吗?” “我有。” 那不就得了。 还特地绕上一下。 “这个答案我不能告诉你。” 诸葛非我放下茶杯,淡笑著说道。 “至少在事情爆发之前,我不能告诉你。” 听著诸葛非我的话,又看了一眼那站在诸葛非我旁边犹如忠犬一样的诸葛空,白忘冬无所谓地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若是有趣,那也不枉费他特地让徐妙锦放了那个织梦人。 诸葛非我仍旧是淡笑著点了点头。 但那眼底的底色却是一点都不温柔。 百晓生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这件事虽然之前早有预料,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甚至於羊嵐的配合省去了他不少的力气,从结果上来看,他应该谢谢百晓生才是。 但…… 即便是如此。 该留给她的东西,一点都不会少。 而就在两人相对饮茶的时候,突然,张月英就从外面窜了进来,看了一眼诸葛非我和诸葛空这对兄弟两,然后直接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俯身在他的耳旁轻声说了什么。 白忘冬一边听著一边点了点头。 然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著诸葛非我笑著说道。 “抱歉,招待不周,有公务在身,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白大人忙自己的事情便好。” 诸葛非我点点头,同样笑著回復道。 然后白忘冬就直接迈步离开了这里,这走的这两步看上去…… 还真的挺急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坏消息与坏消息 “是吗?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披著外衣,百晓生听著身后穿著一身百晓阁衣袍的小女童的匯报,目光微微闪动。 看著面前的棋盘,她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看来这颗种子是取不回来了。” 取不回来那就埋不下。 羊嵐这步棋,算是下错了。 看来这一次,她是给诸葛空,不对,现如今应该是诸葛非我做了嫁衣。 可惜了。 梦境是一个人心灵的写照。 心魔可是一个人最大的枷锁。 若是能够將那数百天骄的梦给取回来,那就是实实在在窥探修行界新一代主导者內心深处秘密最好的方法。 这些人未来是会成为修行界的中流砥柱的。 若是能够將他们的心魔给看的乾净,那这埋下的种子迟早有一天能够长成参天大树。 “儘可能找到羊嵐的踪跡,即便只是一具尸体,我也要知道他確切的消息。” 百晓生声音淡淡说道。 那小女童没有出声,只是拿出本子,將这件事给记了下来。 百晓生继续一个人下著棋。 很奇怪,那棋盘之上除了白色的棋子之外,就没有了任何一种其余顏色的棋子。 可纵然是如此,那些白色的棋子仍旧是按照正常的方式,进行著落子,百晓生低头看著棋盘,秀丽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些许的思索。 她將手中的棋子给落在棋盘上之后,停顿了几秒,这才又重新开口。 “聂海生那边可传来了消息?” “並无。” 小女童摇摇头,脆生生地开口道。 “距离上一次他传信回来,已经过了足足半月。” 半月的时间。 诸葛家的群英会都已经落下了帷幕。 不少天骄此刻都已经离开了诸葛家山下的城镇,將此次诸葛家的见闻朝著四方流传。 现如今关於群英会上群英论道的消息在修行界当中传的是沸沸扬扬,这消息甚至把诸葛家那等慷慨的大手笔都给压了过去。 数百天骄共坐论道,这是放眼整个修行界都是罕见到不能再罕见的事情。 没有爭斗,没有动手,仅仅只是用言语,用成果,用仙道,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真才实干。 这等盛会,没能亲自看上一眼,著实令人可惜。 这群英会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可唯独聂海生的消息是半点都没有收到。 不用问也知道,聂海生也暴露了。 而能够將消息这般封锁,只能是朝廷出了手。 “可要將此事告知惊龙会?” 小女童开口询问道。 百晓生把玩著手中清凉如玉般的棋子,轻轻摇了摇头。 “无需管他,以他的实力,即便是遇到了不敌的对手,那也能从对方的手中逃离,惊龙会这边,还是继续让墨雅兰代管就好,这消息不必告诉她,等到聂海生有了回信之后到时再说。” 棋子落下。 百晓生淡淡说道。 小女童再度將这些话给记了下来。 不过比起聂海生,百晓生更关注的是另一个人的消息。 她目光闪动,放下手中的棋子,扭过头来看向小女童,饶有兴趣地问道:“聂南呢?他可有什么消息传了出来?” 小女童一如既往地摇头。 熟练的说出了那一个字。 “无。” 所谓的一问三不知,大概也就是这么个表现了。 百晓生一共安排了三个人去诸葛家,可这三个人如今都杳无音信。 这还真的是令人发愁啊。 她一边把玩著手中的棋子,一边看著房间中那面奇怪的墙壁,虽然目前来看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但…… 谁说没有好消息,就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如此,倒也总算是有一件事称了心意。” 聂海生把自己这个宝贝徒弟严严实实捂了这么多年,他不懂得宝玉放著不用会蒙尘的道理,那她就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让这块玉实现他应有的价值了。 想到这里,她將手中的棋子隨手丟到了棋罐里面,然后从榻上站起身来,朝著那面墙走去,看著这面空无一物的墙,她的视线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她突然开口道。 “去,现在去联繫那位公主殿下,告诉她,我要和她好好的谈谈,这一次,希望她能真的带上自己的诚意。” “是。” 得到指令的小女童第一时间將本子给合上,然后朝著百晓生行了一礼之后,就迈开小短腿,步伐沉稳地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就在她离开这房间的下一秒,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当中再度响起了百晓生的声音。 “你说,若是羊嵐能够將那些梦带回来,那这面墙上的装饰会不会变得更好看一些。” 百晓生的手指搭到墙上,仿若自言自语地说道。 “可惜了,那些人里,有好几个人的梦我还真想亲眼看一看。”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既然种子种不下,那就换一棵树来栽,不管如何,总归是要有所收穫的。” “真龙阁……”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嗤笑了一声,然后就从墙上把自己的手给放了下来,转过头朝著身后看去。 “平日里那般嘮叨,怎么今日一句话都不说了?” 她看著的地方,是榻上棋盘与她之前位置相对,空无一人的另一边。 就像是在盯著什么討厌的人一样,她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嘲讽。 “装模作样的看著棋盘,难道不是你老脸红涨,自惭形秽吗?你们总说我会毁了你们留下来的基业,可这些基业留著,也只不过就是一滩滩的烂泥。” 她迈步走向了那个位置,脸上逐渐带上了些许的笑意。 “与其让这些烂泥继续腐烂发臭,倒不如由我来让它们变得更有意义。” 她走到了那位置旁,对著那片空气冷冷一笑,然后从那黑子的棋罐当中取出了一枚棋子,俯身看向了那棋盘的位置。 “连这么简单的棋都不会下,以后就不要再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了,只有废物才会在什么都做不到的情况下仍旧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扫了一眼那棋盘上的布局,百晓生侧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只有空气的位置,笑意冷淡。 “废物,这棋子得落在这里。” 黑子径直落在了棋盘中。 百晓生看都没看结果如何,直接直起腰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掌从脸上滑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的诡异。 “既然谁也没办法理解我想要做什么,那就谁也不要来挡我的路,就算是你们这群废物也不行,谁也不行……” —————— ps:放心,目前並没有断更的打算,就这几天时间上有点问题,所以更新频率有点不定,等过了这个月就恢復正常。 第二百三十章 突如其来的插曲 哗啦啦。 天空中不知从何时起飘散起了点点滴滴的小雨。 这雨不大,也就刚刚好是能够润湿地面的程度。 赵临江来到后院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忙忙碌碌动起来的锦衣卫,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一凛,还没等他抓个人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白忘冬那急匆匆的身影顿时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二话不说,直接迈步快速走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將其拦了下来。 “白大人……” “赵大人。” 还没等赵临江將自己的疑问问出口,白忘冬就及时打断了赵临江,表情严肃。 “正好,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准备一下,和我们走一趟。”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临江一脸懵逼地问道。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 白忘冬迈开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的身边走过。 “先走,绝对不能让人就这么跑了。” 说完这话,他顿时和赵临江擦肩而过。 赵临江转头看著他的背影,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样子。 他皱著眉在原地站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迅速思考著现状,不过目前的情况也容不得他拒绝。 不说他还指望白忘冬帮他限制住杨兰客。 就说锦衣卫的规矩,他如今也没办法拒绝。 一念至此,他二话不说转身跟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趟行动出的十分的严肃,说起来,这还是假扮赵临江以来,他第一次参与锦衣卫的任务。 感受著那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的白忘冬,还有那身后层层锦衣卫,他心底下意识就升起了一阵心虚。 毕竟再怎么样,他也是个假的锦衣卫。 假扮锦衣卫,这绝对是重罪。 他一个贼现如今前面后面全都是锦衣卫。 这如何不让他感觉到心底发寒。 握紧自己腰间的绣春刀,他的目光冷静无比。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儘可能地挑起白忘冬和杨兰客的矛盾,让他们的矛盾能够爆发出来,帮自己爭取到脱身的机会和师父会合。 和师父…… 和师父…… 等等。 啪嗒。 他脚步微微一顿,立马环顾四周。 走到了这里,他这才察觉到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线仿佛有些隱隱约约的熟悉。 这片民居,这片区域,这片偏僻的地方…… “將周围居民悄悄疏散,儘可能不要发出一点动静。” 还没等赵临江想起这份熟悉来自於何处的时候,白忘冬那冷静的声音顿时传入到了他的耳朵里,令他瞬间回神,朝著发號施令的白忘冬看去。 只见他话音才刚刚落下,那身后的锦衣卫就自动分出去了一队,动作乾脆利落到令人咋舌。 如果他们惊龙会的会眾也能如…… 刚胡思乱想了一下,然后他就目睹著那身后的锦衣卫分成了一队又一队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白忘冬那凝重严肃的表情,赵临江下意识就屏起气来,不由自主地同样变得认真。 眼看白忘冬將人都给散开,结束了发布指令之后,他这才又不著痕跡地凑到了白忘冬的身边,对著他小声问道。 “白大人,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之前在诸葛家追查到了一名諢號为『织梦人』的黑市中人,这人借著为诸葛家施展织梦术的机会,带走了诸葛家的一方阵章。” 面对赵临江的再一次询问,白忘冬这一次没有再一语带过,而是细心为他讲述了起来。 “本来以为他已经离开了这里,但没成想我们的人在这一片区域又发现了他的踪跡。” 白忘冬脸上勾起笑容,笑容当中仿佛流散著浓浓的冷意。 “拿到东西之后不著急离开,说明他的身边一定还有著同伙存在。” 他撇过头看向赵临江,目光当中仿佛闪烁出阴冷的目光,看得赵临江不受控制地背渗冷汗。 “那方阵章不是他能拿的东西,帮著诸葛家助紂为虐,又盗走了这无比重要的阵章,这人和他背后的人,绝对不能放过。” 听到白忘冬最后一个字落下,赵临江终於意识到了眼前这片地方到底是哪里了。 他没有来过这里,但却將这里的路线记了个清清楚楚。 这里是他本该和师父会合的地方啊。 羊嵐那个蠢货居然暴露了行踪?!! 那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被锦衣卫给盯上,又有没有及时撤离? 几乎只是一剎那的瞬间,他的心头顿时一阵阵心慌涌上。 如果没有的话,那此时此刻,师父他就在那会合的地点等著他,他即將面对的就是这一层层锦衣卫的捕杀。 师父自然是天下无双。 可面临著由白忘冬带队的这么多锦衣卫,他若是突然被打上一个措手不及,那岂不是会…… 赵临江握紧手中的绣春刀看著白忘冬的目光硬生生將眼底那涌现出来的杀意给压了下去。 不能轻举妄动。 不能轻举妄动。 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他仿佛要炸开的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句话。 此刻衝动非但取不下来白忘冬的脑袋,还会丧失现如今这般的良机,他只有保持冷静利用好赵临江的身份,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帮到师父。 该死。 將这两个字给吞到肚子里面,他在心里足足砍了羊嵐那蠢货一千八百刀。 “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声音平缓回復著白忘冬。 但也许是因为太过於平缓,反而是让白忘冬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始终保持著泰然自若的样子,面对白忘冬的视线,甚至还有礼貌地笑了一下。 “有白大人设下的重重包围,这贼人和他的同伙一定逃不掉。” “劳赵大人吉言了,等会儿出手之时,还请大人千万不要藏私,將人儘快拿下,你我也能早些安心一些不是。” “放心,在下绝对全力施展,绝不留情。” 赵临江淡淡说出这句话,但那不善的眼神不著痕跡地一闪而过。 他一定是会全力施展的,只不过这施展的对象是谁,那可就不一定了。 白忘冬似乎没有任何察觉般地转过了头,继续盯著那目標房屋所在。 赵临江同样將视线转移到了那房屋的位置。 师父啊师父。 你可千万千万別傻等著我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好戏开场 居然下雨了。 聂海生瞧著外面落下的点滴小雨,不知道为何,明明雨势不大,可他的心里仍旧是慌个不停。 这样的慌张,昔日在叛逃真龙阁的时候有过,在惊龙会扩张的时期也有过。 而现在这个时候,这种感觉又一次这般突兀的出现,这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著自己跳动频率有些杂乱起来的心臟,眉头紧紧皱起。 穿好鞋子走下床,推开窗户,看著落下的雨滴,他心中的慌张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的凌乱。 这份不安感在变得越来越浓,可他就是没办法抓住它的源头在何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从进入这个小镇开始,好像有什么地方开始不对了起来。 “羊嵐失手了。” 聂海生下意识喃喃自语道。 羊嵐的失手就代表著百晓生计划的错漏。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神秘莫测的女人出现这样的紕漏。 是人都会犯错,这当然可以理解。 可是既然已经犯了一次错,那么会不会犯第二次,第三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聂南…… “!!!” 沉思的瞳孔突然紧缩,一股强烈的寒意顿时涌上心头,“唰”地一下竖起来的汗毛在向他疯狂的预警。 聂海生瞬间抬起头朝著那外面的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不知道从何时起出现了一道笔直站立的身影,雨水从他脸上的疤痕滑落,即便是隔著薄薄的雨幕,聂海生仍旧能够感觉到这人眼中那嗜血的目光。 触及到他目光的那一剎那,聂海生身体骤然紧绷,如临大敌。 锦衣卫北镇抚司十二千户,厉绝扬! 他居然寻过来了! 什么时候?为什么能够寻得到他?明明之前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的脑海当中爆发,但他现如今顾不上回答其中任意一个。 他如今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撤。 绝对不能让他在这里等到聂南。 轰—— 暴怒的灵力猛地迸发,一道金灿灿的龙影直接从那窗户当中衝出,朝著远处离去。 站在雨中的厉绝扬看著这一幕,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听著骨骼摩擦传来的嘎嘣声,他的笑容越发狠戾。 猎物逃跑了。 嘭—— 血红色的灵力浸染著雨幕,浓郁的血气瞬间將这片空间给占据。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直接朝著那飞速离去的金龙追了过去。 人去楼空。 …… 雨还在下。 站在小雨当中,感受著这雨丝带来的寒意,假赵临江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当中。 看著那一队队锦衣卫將周围的居民给静悄悄的疏散完毕,没有弄出半点的声响。 他来不及感嘆锦衣卫的效率之快,就看到又是一群人围了上去。 绣春刀绽放著泠泠寒光让人不寒而慄,一道道身著飞鱼服的身影迈著轻盈无声的脚步缓慢靠近。 师父为何事到现在都没有做出回应。 包围圈已经逐渐成型,若是现在不做突破,那之后只会更加的吃力。 以师父的眼界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以师父的洞察力也不可能到了现在都还没发现外面的这群人。 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发出点动静提醒一下师父? 想到这里,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白忘冬,虽然白忘冬站在原地一直目视前方,可赵临江就是觉得这人在用眼睛的余光一直监视著他。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换句话说,心里有鬼自然看什么都不正常。 赵临江將自己心里的担忧给强行压下,隨即就扭过头对著白忘冬说道:“白大人,在下愿打个头阵,试一试这贼人的手段。” “不急。” 白忘冬笑著摇了摇头,伸手按下了他抱起来的拳头。 “会有让赵大人一展身手的时候的。” “那就多谢白大人赠我这份功劳了。” 赵临江放下手,脸带笑意地说道。 白忘冬温和一笑,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赵临江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人的神经就犹如是弓弦,若是绷到最紧的时候会直接绷断。 赵临江觉得自己现在就到了即將绷断的时候。 找不到机会,只能看著那些锦衣卫一点一点靠近那屋子。 白忘冬的一次次拒绝於他而言就犹如是一场折磨。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哗啦。 这是一条条铁链响起的声音。 嘭。 这是绣春刀砸碎门窗的声音。 赵临江亲眼看著那一柄柄绣春刀砸进了房间里,无数的灵力裹著那链刀四处迸发,可那屋子当中就是没有半点的反应。 赵临江眼中闪过些许的惊喜。 莫非…… 师父並没有在那屋子里面吗? 可这份惊喜没能维持住十秒就被最前方的锦衣卫宣告破灭。 “副千户大人,屋子里的情况好似不太对,贼人……貌似已被降伏。” “哈?” 白忘冬一副不解的样子和赵临江对视了一眼。 “这……” 他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这是何人在与我抢功?” 听著这满是寒意的话语赵临江脊背一凉,隨即就看到白忘冬迈开脚步朝著那屋子的方向走去。 他连忙快步跟上,右手悄悄地紧握,隱蔽地藏了起来。 跟著白忘冬一路走进那屋子当中。 看著那被绑在椅子上用头套套住脑袋的身影,赵临江眉头不著痕跡地皱了一下。 然后就不动声色地跟在白忘冬的身后。 白忘冬走到那被绑的人身前,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纸张。 他將其拿起,一目十行迅速瀏览。 赵临江亲眼看著白忘冬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化,从一开始的寒意满满恢復到了最开始的平和。 离著他最近的赵临江十分清晰地听到了白忘冬口中的嘟囔。 那四个字好像说的是…… “原来是他。” “谁?” 赵临江下意识问道。 “北镇抚司千户厉绝扬。” 白忘冬將信纸给揉碎,看似隨意地说道。 “既然是他出手了,那也就没什么好埋怨的了,而且信中说,这贼人的身份是惊龙会的会首聂龙峰,这等棘手的人物,若是抓起来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噗嗤。 血花四溅。 白忘冬话还没有说完,眼睛当中就闪过了浓浓的不敢置信。 他僵硬地扭头朝著那穿透他心口的手掌的主人看去,表情充斥著怒意。 “你……” “抱歉。” 赵临江冷冷说了一声,隨即猛地抽手。 “噗——” 白忘冬一口血喷出,脸色唰的一下煞白,他就这么死死盯著赵临江,想说些什么,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噗通。 他倒在了地上。 再然后,赵临江迈过了他的尸体,朝著椅子上的人走去。 “师父……” 可就在他刚刚说出这两个字之后,突然,他的视线猛地一缩,眼睁睁看著那地上的尸体迅速扭曲化为了一只猛虎。 紧接著,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就清晰响了起来。 “好——疼——啊。” 看著白忘冬踉踉蹌蹌重新出现在原地,赵临江周身灵力猛地迸发而出。 白忘冬揉著自己的心口,盯著如临大敌般的赵临江,眼眸微眯,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好戏,终於要正式开场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爭夺 “好疼,好疼,好疼啊~” 白忘冬吊著眼睛,吐著舌头,捂著自己那血淋淋的心口,踉踉蹌蹌地朝著赵临江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想要伸手去触碰他。 可那气若游丝般的声音却並没有让赵临江有丝毫的放鬆,反而是更加戒备了起来。 看到赵临江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白忘冬脸上顿时展露出一丝无趣,表情恢復正常,直起腰,放下手,那血淋淋的血洞就宛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上沾染到的血污在同一时间褪去,那身素白色的衣衫重新恢復了原样,纹丝不变。 “哇,一点都不懂得配合,你好没劲啊。” 白忘冬站在原地,看著赵临江满脸嫌弃地说道 目睹完血洞消失的整个过程,赵临江的瞳孔一缩,肌肉紧绷,虽然是按兵不动,但目光已经在寻找白忘冬周身的破绽。 可就这么一眼,却让他本来就紧缩的瞳孔缩得更紧了几分。 不是眼前的人没有破绽,相反,白忘冬的身上处处都是破绽。 可这各种各样的破绽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反而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赵临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著痕跡地移动著身体,想要朝著被头套蒙住头的聂海生的方向移动。 不管怎么样,他得先將师父给掌握在手中。 想到这里,他刚想要微微偏头朝著身后的师父看上一眼,但下一秒,黑色的雷霆就在这屋子当中猛地亮起。 一道浑身浴雷的身影只是眨眼之间就衝到了他的身前,赵临江一直紧绷的身子本能地就做出了反应。 “吼——” 不必再顾忌暴露身份的限制,金色的龙影直接暴怒冲天,赵临江的身影化为一条金龙从原地窜走,躲开了那迅雷一击。 黑色的雷霆一击扑空,中途转弯,直接朝著那金色的龙影追去。 砰砰砰砰砰。 一道道撞击声在这狭小的房屋当中一连串炸响。 金色和黑色的流光只是一剎那就扫过了这整个房间。 赵临江全力运转著身法仙术,躲避著白忘冬的袭击。 “吼——” 似乎是因为一直躲避太过於憋屈,这一声龙吼声里所蕴含的暴怒远超之前,赵临江的双拳之上龙头张开了血盆大口。 轰!!! 这一拳,直接击碎了整座小屋。 可就在那巨大的龙头即將吞没那黑色雷霆的一剎那,一桿黑色的雷枪刺破空间,直接洞穿了金龙的眉心,直奔赵临江的方向而去。 赵临江浑身灵力运转,一层层光罩在他的周身展开。 咔嚓。 雷枪剎那间撕碎十几道光罩最终停留在赵临江面前的最后一道光罩前溃散。 但也就是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赵临江的面前,掌心当中黑雷顏色压抑浓重到了极致。 掌心雷! 嘭—— 最后一道光罩就如同一张薄纸一样被雷电撕开。 白忘冬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赵临江的面门,赵临江眼眸当中惊恐和精明的目光飞快闪动。 下一秒,他的面目极速扭曲,那奇形怪状的样子仿若是一张龙脸。 仙术.唤龙顏。 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猛地暴涨。 龙吼声从他的喉咙当中重重炸开,那声波就宛如是被赋予了力量,直接挡在了將白忘冬的手掌给挡在了咫尺之间。 白忘冬双目当中黑雷一闪,用力一拍。 嘭!!! 赵临江的身影直接朝著后面倒飞出去。 紧接著,白忘冬挽弓搭箭,雷矢在他的指尖飘起。 赵临江刚刚站稳脚步,就感受到了这暴烈的击,他目光冷静闪动。 手掌一把抓住了自己脸上的龙鬚。 唰—— 龙鬚被用力扯下,带起来了一连串的血珠。 同一时间,雷霆箭矢衝去,赵临江將手中的龙鬚直接甩出。 叮!!! 那龙鬚和雷霆箭矢撞在了一起骤然化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怒目金龙,一口將那雷霆给吞没,然后带著满身涌出的金色雷霆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悍然撞去。 仙术.触龙鬚。 嘭—— 金色的雷霆炸开。 白忘冬的身影被直接淹没,赵临江没有抵抗,被那涌起来的气浪衝著朝著后面极速后退。 而他后退的这个方向,正好是聂海生所在的方向。 唰唰唰。 只是几道残影闪过,他的身影就到了聂海生的身旁。 啪。 这是他的手掌落在聂海生肩膀之上的声音。 几乎没有半分的犹豫,他直接抓紧聂海生的肩膀就要转身离开。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一边后撤,一边將自己的灵力朝著聂海生的体內注入。 想要让聂海生恢復,那就必须要知道他如今的身体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可就在灵力注入到聂海生体內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猛地一变,手掌飞快鬆开手中的肩膀。 但此时此刻已经为时已晚。 湛蓝色的雷霆几乎是在他放手的那一瞬间就在他的眼前亮起。 暴怒的雷霆直接轰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这一击重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被直接击飞,可还没等他大脑反应过来如今的状况,一道撕破房顶的雷龙巨爪就朝著他的方向直接拍了下来。 赵临江身体下意识地反抗,但因为太过於仓促,这一爪还是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落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 这是他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的胸口塌陷下来,踉踉蹌蹌地想要站起,但却只能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闭著被血污沾染的右眼,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眼睁睁看著那身形气息和师父一模一样的身影拉下自己头上的头套,露出了那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这男身女相的身上传来。 那原本壮硕的男子身形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与这张俏脸適配的女子身材。 太平经.易骨术。 张月英扭著自己的脖子,抬起那双傲然的眼眸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赵临江。 此时此刻,是不是恰如彼时彼刻。 当张月英的身材恢復原样的那一刻,赵临江顿时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谁。 昔日半路袭击他的那一个人…… 然后他又看到了从金色雷霆中缓步走出的白忘冬。 一时间,无数的思绪在他的脑海当中炸开。 一幅幅画面在这一刻排列整齐地闪过。 一切的一切全都通了。 他自嘲一笑,顿时觉得自己多么可笑。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都是场滑稽的笑话。 —————— ps:明天开始恢復正常更新。 第二百三十三章 量身定做的游戏 假赵临江瘫坐在地上,感受著身后那一把把指著自己脊背的绣春刀,他咳了一口血,愴然开口。 “原来,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了我是假的赵临江。” 看到袭击他的张月英,如今还能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他在和张月英交手的时候可暴露出了不少自己的底牌,这些底牌不是真正的赵临江能学到的。 恐怕打从一开始这女子袭击自己,逼著自己与她交手的目的就是为了试出这些东西。 “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白忘冬踩著金色的雷霆缓步走出,笑眯眯地看著他。 赵临江听到他的声音立马抬起头来死死盯著他:“如今这个陷阱也是为了我而设,你们其实压根就没有抓到我师父对吗?” 虽然语气中有著篤定,但隱隱约约还是能够听出藏在这背后的渴盼。 可面对他这个问题,白忘冬的回答只是玩味一笑,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有还是没有呢?”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张月英扔下的头套。 看著手中的头套,他咂咂嘴感慨道。 “你说我是怎么知道他是惊龙会会首,你说我又是如何得知他聂龙峰背后的原名是叫聂海生的,还有……” 白忘冬看向张月英,满脸惊嘆。 “这身形,这气息,是不是模仿的真到连你这个亲传弟子都给骗了过去。” “你说,我到底有没有抓到他呢。” 白忘冬单手扶腰,扭过头重新看向了赵临江。 赵临江眼皮一动,目光却仍旧没有半点的变化。 “呵呵。” 面对他这不语的回答,白忘冬倒也不恼,他只是轻笑一声,语气有些唏嘘地说道。 “其实也不怪你不相信,毕竟你师父真的很厉害,就算是厉绝扬出手,也险些没能留住他,但谁让他有你这么一个心爱的弟子呢。” 听到这句话,赵临江瞳孔紧缩,他重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髮丝看向白忘冬,听著那一字一句,冷的分外的发抖。 白忘冬与他对视在一起,放缓了语速,语调微扬。 “我啊,就只是稍微提了提你的名字,本来他都已经逃走了,结果还是傻傻的冲了回来,他对你……” “闭嘴!” 赵临江冷声喝斥道。 “我师父才不会这般感情用事,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蠢吗?” 白忘冬一脸困惑。 “我觉著还挺感人的啊,再说了,你刚才捅我心窝子的做法和这也差不了多少,毕竟师徒这么多年,总归会有些许的相似吧。” 赵临江冷笑一声:“白忘冬,你这谎话说的有些太假的,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让自己置身於不利的境地。” “也许你就是特殊的那个呢?” “我不是。” “是的人都会说自己不是,这叫谦虚。” “……我懒得和你分辩,事到如今,要杀要剐隨便你,白大人也不必用这种假话再哄骗我了。” “这样啊……” 白忘冬摸著下巴,低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突然,他用力一拍手,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 赵临江微微一愣。 不知道他这又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忘冬神秘一笑,隨即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那周围围著的锦衣卫瞬间就有了动作,队伍从中间分开让出了道路。 紧接著,一个个带著同样头套的身影就被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给提了过来,然后將这些人一个接著一个给按倒在地,让他们跪在了地上,同时將手中的绣春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这些人整整齐齐排列,不多不少就只有五个。 看到这五个身影,赵临江目光剧烈波动一剎。 这五个人的身形和气息…… “同样和你师父一模一样。” 白忘冬的声音將他的注意力瞬间吸引了过来。 只见白忘冬指著那五个人说道:“这五个人中有四个是我这些天抓到的邪道中人,我把他们的骨头给敲碎塑成了与你师父大差不差的样子,而五个人里剩下的那一个是谁,应该也就不用我多言了吧?” “当然。” 还没等赵临江反驳,白忘冬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率先开口道。 “你也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继续坚信你之前的观点,你师父並没有落到我的手里,他已经成功逃离了这里,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骗你。” “反正……” 说到这里,白忘冬嘴角扬起了一道玩味的笑容。 “这些人的命之后也会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如何选,我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干涉。” “你到底要做什么?!!” 赵临江身子剧烈一动,刚想从地上站起来,就被张月英一脚给踹回到了原位,一把把绣春刀以最快的速度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梗著脖子死死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牙帮子都被咬的瑟瑟发抖。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多余,我不是都说了吗,要和你玩一个很好玩很好玩的游戏啊。” 白忘冬双手背后,弯下腰將脸庞靠近赵临江,微微歪头开口道。 “游戏规则很简单,我接下来会问你问题,如果你有丝毫的不配合,我都会杀掉这其中的一个人,如果你真觉得聂海生不在这里面,那你儘管闭口不言,看著他们一个一个命绝当场就好。” “反正,这里面也没有你的师父不是。” “白忘冬!!!” 赵临江朝著他怒吼一声。 “呵呵呵呵呵。” 白忘冬顿时笑了出来,笑声当中全都是对他的嘲讽。 赵临江目光当中全然都是浓烈的杀意,他看著眼前这张可恶的脸,生平第一次想將一个人千刀万剐。 白忘冬一边笑著一边直起了腰,脸上的笑容在站直的剎那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那冷淡的目光瞥了只会朝著他怒骂的赵临江一眼,隨即吐出一口气,淡淡开口。 “看样子你已经准备好了,既然这样,那这游戏……就开始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聂南 “游戏开始。” 白忘冬冷淡的声音响起。 “第一个问题,你的真名叫作什么?” “白狗,我是你爷爷。” “嘖。” 白忘冬听到这个答案,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抬起了手。 噗嗤。 站在第一个人身旁的锦衣卫动作乾脆利落,直接一刀劈下,一根手臂直接从那人肩膀上飞出,落在了地上。 很快,另一个锦衣卫从队伍中小跑著出来,连忙將这手臂给捧起,小跑著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將这根手臂上手奉上。 白忘冬抓起这根手臂,隨手將其丟到了赵临江的面前。 “这只是个警告,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再给你同样的机会。” 赵临江目光触及到那根手臂的一瞬间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它的身上。 他死死盯著那手背上的一道疤痕,目光剧烈颤动。 这道疤痕的位置,深浅,顏色都和他师父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师父怎么可能会这么愚蠢地落到锦衣卫的手里。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目光疯狂闪烁著,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呼吸有一瞬间出现了一丝的停顿。 白忘冬为什么对他师父的身体特徵这般了解。 他为何嘴角上总是带著恶趣味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他之前坚定的信念居然还真就出现了一丝丝的动摇。 但只是一剎那,他就连忙深呼吸一口,將这些许杂乱的心思给迅速压下。 他是故意的,白忘冬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他看到这道疤痕,他不能上他的当。 “呵。”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白大人还真是除暴安良的好人啊,这些邪道中人死不足惜,能为锦衣卫除邪尽一份心,在下还真是荣……” “你叫什么名字,身份是什么人?” 白忘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懒得听他在这里阴阳怪气地说话。 可赵临江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白忘冬嘆了一口气,看了那站在第一个人身后的锦衣卫一眼,轻轻点头。 唰—— 绣春刀极速落下,锋利的刀刃砍下头颅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还没等赵临江继续说些什么,那亮起来的寒光就晃到了他的眼睛。 他眼睁睁看著那第一个人的头颅被斩下,大量的鲜血从那脖颈断裂的位置喷出,那原本黑色的头套此时此刻被浸染成了浓稠的血色。 赵临江想要说出口的话被这一幕直接给堵了回去。 他目光愣怔,盯著那道酷似师父的躯体上犹如喷泉一般喷溅而出的红色液体,整个人呼吸越发的急促。 这不是师父,绝对不是师父。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这几句话。 “唉~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你的假身份都已经被看穿,即便是说出你的名字,那也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可就因为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你却赌上了你师父的生死……” 说到这里,白忘冬再度嘆了口气,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你真的觉得值吗?” 赵临江咬著牙,一言不发。 “人啊,在最不確认的时候,最不应该选择的就是意气用事。” 白忘冬看著那滚到他脚边的头颅,直接一脚踩在了上来,然后扭头看向了赵临江,笑眯眯地说道。 “你说,这人会是你师父吗?” 赵临江紧紧攥著手,视线一动不动停留在那颗头颅之上。 白忘冬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轻笑一声,隨即脚下猛地用力。 嘭—— 头颅被直接给踩碎,赵临江身体微微一震。 “你……” 赵临江抬起头,怒视白忘冬。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白忘冬无视他那想要杀人的眼神,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赵临江低下头还想要选择沉默,但白忘冬只是抬起手,赵临江猛地抬起头,扭头看向了那再度举起屠刀的锦衣卫,目光挣扎几秒:“好了,我告诉你……” 手掌落下。 噗通。 又是一颗头颅落地。 “抱歉啊,你说的太慢了。” 白忘冬一脸歉意地看著愣在原地的赵临江笑著说道。 “这也怪你,一个自我介绍用得著这般犹豫吗?” “白忘冬,你……” “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这已经不知道是白忘冬第几次打断赵临江的话,赵临江憋屈地將自己口中的污言秽语都给吞下去,这一次,他没有迟疑。 白忘冬说得对,身份什么的都已经暴露了,还有什么需要隱藏的必要。 “我叫聂南,至於身份,我在惊龙会里並未担任任何要职,就只是会首的弟子罢了。” 他才不是觉得那些人里有师父在,只不过老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只是为了断绝那仅有的一丝丝可能性,他可以稍微认一次怂。 一次,就一次。 “之前从未听闻聂龙峰还有弟子。” 白忘冬淡淡说道。 “聂龙峰没有,但聂海生有。”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赵临江声音平静开口道。 “我是聂海生的弟子。” “哦~” 白忘冬没在这一听就应该是很麻烦的故事上纠结太久,只是继续开口问道。 “他可还有其他的弟子?” “没了。” 赵临江,不对,应该是聂南摇了摇头。 “只有我一个。” “是吗?” 白忘冬颇为稀奇地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张纸条,然后將其打开,看著上面的內容自顾自的说道。 “那……墨雅兰又是何人?” 聂南听到这名字的一剎那,顿时想要从地上弹起,可那一柄柄划破他皮肤的绣春刀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唉~” 白忘冬再度嘆了口气,將手中的纸条给收起。 “孩子,这天下锦衣卫不知道的事情虽然有很多,但同样的,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耳目』二字绝对不是一句摆设,锦衣卫想要查的事情,很少有查不到的。” 听著白忘冬的话,赵临江低下头:“她是我师姐。” “嗯,这次说对了,但谁让你之前不诚实呢。” 白忘冬在赵临江惊恐的目光下抬起了手。 然后…… 噗嗤—— 又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飞起。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服软 “你明明都知道了答案,为何还要问我一遍,难道就是想要戏耍我吗?!!” 聂南看著那滚到他脚旁的头颅,不由自主地怒吼道。 “不然呢?” 白忘冬微微歪头。 “难道除了好玩之外,你觉得还有另外的理由能让我陪著你玩游戏吗?” 聂南目光顿时一愣。 可白忘冬根本没看著他,他只是淡淡开口道。 “锦衣卫想要一个人开口有著一万种方式,可我却选择了最麻烦的那种,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白忘冬淡淡说道。 “我只是想要看看,当你面临有可能会成为杀害你师父的凶手时,你会有什么样的表现,现在五个人里面已经死了三个,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师父。” “若是你师父是这三者其一,那就是你亲自杀了你的师父。” 白忘冬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实在的,你的师父对你到底有多重要,若这不是一场骗局,你现在的態度到了最后是不是会让你悔恨终生?若这是一场骗局……” “那即便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又如何不去尝试一下呢?” “至少,如果你师父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那你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 站在一旁的张月英听完他这番话眨了眨眼。 虽然总觉得这话在什么地方有些不对,但一时半会,她还真的找不到其中的错处。 她稍稍错开目光,不去思考这话中的真意,生怕自己被绕进去。 听著白忘冬的话,聂南的目光更加挣扎了。 因为不知道在哪个时间段开始,他似乎已经有些相信这五个人中有他师父存在的说法。 没办法不信。 这五个人的身形气息实在是与师父太像了。 即便是隔著这老远的距离,他仍旧会看著有些觉得恍惚。 这种相似感给他带来的衝击力超乎想像。 他攥著拳头,哪怕掌心的血已经顺著刺破皮肤的指甲流下,可他仍旧不敢放手。 “想清楚了吗?” 白忘冬蹲在他的面前,与他平视在一起,满脸的关切。 “若是没想清楚,我还可以给你一些时间。” “不用了。” 聂南声音沙哑至极。 “你直接问下一个问题吧。” 那一刻,本来还桀驁的少年,此时此刻却仿佛老了十几岁一样。 他承认了,他不敢赌了。 白忘冬的决绝没有给他留下半点后悔的余地。 若是最后的两个,最后的两个…… 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这样嘛……” 白忘冬撅了撅嘴。 好不容易关心一下其他人,还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但是没关係,白忘冬不会把这件事给放在心上的。 他这么宽宏大量的一个人,又如何会刁难別人。 就比如…… “惊龙会的背后是百晓阁吧?” 聂南目光漂移一瞬。 白忘冬將这一瞬间的变化尽收眼底,仍旧自顾自地说道。 “你这一次假扮赵临江来参加群英会,也应该是她的主意,只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你这一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回忆著聂南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白忘冬一时间还真没看出来聂南的任务是什么。 本来一开始他还怀疑聂南是衝著群英会来得。 可羊嵐明显才是百晓生留在诸葛家大阵的手段,而那个时候,聂南还被困在轮迴当中和人廝杀呢。 他的任务,明显与羊嵐是分割的。 听到白忘冬的问题,聂南再度犹豫了那么一下,可当白忘冬的手掌再度快要伸起的时候,他直接將白忘冬的手掌给抓住,拉了下来。 “我告诉你就是了。” 他喘著气,目光一闪一闪的,明显还在挣扎。 他没有想到锦衣卫居然查到了这么多的事情,就连惊龙会和百晓阁的关係都能够查到。 他本来还以为这是一件隱秘中的隱秘的。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用缓缓的声音说道:“我这一次的任务,就是衝著你们来得。” “我们?” 白忘冬疑惑道。 “对,就是你们,又或者说是整个锦衣卫。” 聂南咬著嘴唇:“百晓生想要锦衣卫內部的情报,所以,她就下达了这样的一个任务,让我这个同样擅长拳法的人去假扮赵临江,混入到锦衣卫当中,探查锦衣卫的情报。” 不得不说,这任务內容来得还真的是够大胆的。 百晓生居然將目光已经对准了锦衣卫这边。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事情。 百晓阁奉行的理念时到如今也多少能够看出来一些。 他们想要成为天下人的喉舌,成为四通八达的耳目。 所以,他们需要大量得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情报。 就宛如羊嵐想要夺取诸葛家的阵章,其实就是为了其中那藏著的一道道梦境,那就是关於修行界下一辈最好的情报载体。 但即便百晓阁看样子肆无忌惮,但实际上他们很少会沾染朝廷的事情。 至少从明面上来说,百晓阁对於朝廷还是敬畏的。 那么如果保持著这个看法再来看如今的事情,百晓生让聂南来捋锦衣卫的虎鬚,这更像是在自投罗网。 拋却掉聂南是在撒谎的可能性,那么他如今在说的话,话里话外,其实就是一个意思。 他被百晓生给坑了。 白忘冬眯著眼睛。 百晓生根本就不是將其送来探查锦衣卫的情报的。 甚至於,他就是被百晓生送过来束手就擒砍脑袋的。 为什么,百晓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聂南可是聂海生的亲传弟子,也许聂海生现在还没想清楚其中的关窍,可若是事后仔细復盘,未必想不明白。 这么坑他的弟子,百晓生就不怕聂海生朝她发难吗? 白忘冬目光锁定在了面前的聂南身上。 而且,从目的上来看,百晓生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但她如今就是这么做了。 那么可能性就只有那么一个。 那就是这小子本身就有问题。 白忘冬紧紧眯起眼睛看向聂南,他现在基本上十成里有九点九成可以肯定,聂南的身上是有什么特殊之处的。 把他送来锦衣卫,百晓生一定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透过聂南,白忘冬看向远方就如同是和一个人对视在了一起。 群狼食肉。 那百晓生咬下来的那块肉又会是什么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再合作 “明明是你请我来,现在却自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这好像有些不太礼貌吧。” 云雾繚绕处,青山孤亭间。 即便是诸葛家的春景再动人,与这青山壮丽相比较,终究还是差了一些韵味。 山高则触云,云深何处寻。 这能够触手可及的流云看起来才真像是犹如仙境一般。 百晓生听到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语,缓缓回过身,看向了那坐在桌子前的蓝发女子,语气平淡道。 “只是觉得此时此刻大抵会有人正在看著我,所以一时有些出神,还望公主殿下勿怪。” 听到她这句回应,蓝葵並未有多大的反应,她只是淡淡地瞥了百晓生一眼,隨即自顾自说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在群英会之前,有人曾经画过一张『群狼分食图』,画中的几匹狼啃咬著中间那只进食的狼的肉,狼吃肉,群狼吃狼肉,这样一来,所有的狼就都有肉吃了。” “哦~” 百晓生闻言饶有兴趣地坐回到了她的面前,为她和自己分別斟了一杯茶水,然后好奇问道。 “这画倒是蛮有意思的。” “是啊,蛮有意思的,至少这画中的狼里没有一只挨到饿。” 蓝葵语气略带感慨地说道,隨即,她就抬起头看向了百晓生,眼中闪过几丝意义不明的目光。 “诸葛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诸葛空』,白忘冬也取下了他想要的通天目,我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好像这里面唯独只有你一人落得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不光阵章没能拿到,还损兵折將,成了那唯一的一匹被饿著的狼。” 听到蓝葵这话,百晓生低头,洒然一笑。 “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棋差一招,没办法从你们嘴里把肉给抢过来呢。” 这话说的忒虚偽。 蓝葵轻笑一声,隨即语气淡淡说道。 “我知道聂南的身份。” 百晓生眼眸稍动,目光微闪。 能如此直接地指出其中的关窍。 果然,这位公主殿下知道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多了。 她抬起头朝著蓝葵那张精致的俏脸看去,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殿下这是在向我示威?”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本以为我们这次可以有一个愉快的合作的。” “愉快的前提是你不要先给我耍小心思。” 两人一言一语,亭中的温度越发的降低。 气氛正在走向一个针锋相对的地步。 两人就这么坐在彼此的对面,表情同样的不动声色。 百晓生认真端详著端起茶饮了一口的蓝葵,率先移开了目光,朝著那周边的流云看去。 隨即,她招了招手指,那流云就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召唤一般,那散开的流云当中,一道人形身影缓缓凝结而成。 只是片刻,那“云人”就从流云当中走出显出了自己的真容。 蓝葵的目光在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端庄美妇身上停留了几秒,隨即就移开了视线。 那美妇人恭敬地將手中的玉简放到百晓生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就朝著身后退步,再度化为流云消失在了原地。 一来一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流云平静得就像是她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 百晓生將那桌子上的玉简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就又重新合上放回到桌子上朝著蓝葵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就是我的诚意,公主殿下看过之后再做答覆吧。” 蓝葵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玉简,放下茶杯,倒是没有去拿起来,只是手指在那玉简之上轻轻划动了两下。 她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她最开始找上门所索要的有关东海方面,百晓阁隱藏的势力分布,即便不会是全部,那也绝对是不小的手笔。 而这样的手笔被她这么轻易的拿出来当做了一份“诚意”。 这只能说明,百晓生所求之事,恐怕非同凡响。 “你想要什么?” 蓝葵抬起头盯著她,认真问道。 百晓生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听闻殿下麾下有著一位虞家的双生子。” 虞允言。 百晓生盯上了他? 蓝葵不意外百晓生知道虞允言的身份,她只是有些好奇,百晓生这一问,所盯上的到底是虞允言本身,还是他背后的虞家。 前者后者是天壤之別。 蓝葵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犹豫。 百晓生也不急,就这么抿著茶水等著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葵突然有了动作,她先是將那份玉简揣到了袖子当中,然后缓缓抬头看向百晓生:“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但涉及虞允言,这个筹码不够。” “当然,我说了,这只是在表明我的诚意罢了,成与不成,这都是我送予殿下的礼物。” 百晓生对蓝葵的话丝毫不意外,她放下茶杯,认真说道。 “殿下具体想要什么,在下也猜到了一二,放心,我从来没有夺他人之好的毛病,你我所求,互不干涉。” “最好如此。” 蓝葵淡淡道。 “一定如此。” 百晓生语气坚定道。 然后,她便举起茶杯,对著蓝葵微微一笑。 “那……合作愉快?” “希望愉快。”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再然后,蓝葵就从原地站起,没有再同百晓生说一个字就要转身离去。 “殿下。” 可百晓生却是主动又叫住了她。 “能否告知我作那幅画的人的名字?” 蓝葵脚步微微一顿,但却没有回头,直接一头扎进了那流云当中,似乎有著淡淡的雷霆闪过,下一秒,蓝葵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彻底离开了这里。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百晓生忍不住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目光微微闪动。 这位异军突起的公主殿下还真的是越接触越让人看不明白。 不过,无所谓看明白看不明白。 她要做的事情从来就只有那么一件,那就是在这世界的土壤上埋下能够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等到种子发芽,大树参天的那一日,就是自己功成的那一日。 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重要。 第二百三十七章 突然发生的变化 “你之前不是说过,最好不要再和这个人有太多的往来吗?” 走在白玉京楼阁的过道上,跟在蓝葵身后的张飞鳶好奇地开口问道。 “怎么这次又答应下了她的合作。” 百晓生毫无疑问是个危险人物。 即便这个危险人物此时此刻力求藏於水面之下,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她爆发的那一天到来,那一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 这就是一颗隨时都会爆炸的雷,和她扯上关联,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诸葛家的事情是避不开,那份东海的情报线也是他们现在迫切需要的东西,但既然东西都已经拿到了手,此刻再和她更深层次的合作,很显然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 主要那个人太神秘了。 她的身份,她的背景,她身后的势力,如今看来露出的好似都只是冰山一角。 而更重要的是,她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不敢相信,那么庞大的势力真的是掌握在她的手中。 听到张飞鳶的好奇,蓝葵摇了摇头:“这件事避不开的,很显然,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虞允言,我们迟早会在这件事上有所交集,与其与之博弈,倒不如各取所需。” 她扭过头看向张飞鳶,微微一笑。 “至少她有一件事说对了,那就是我们和她的所求並不相同。仅仅在这件事上,未必不能合作。” “她看著可不像是诚心求合作的人。” 张飞鳶抱著肩膀,语气隨意。 “这种人,处处都是算计,满心满腹只有自己,她的眼里是容不下任何人的,她这次主动求合作,这事很怪。” 看著百晓生,其实多多少少能让她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位老村长。 张五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百晓生真的很像。 一样的刚愎自用,一样的目中无人。 从来都只会相信自己。 只不过这个百晓生看起来比自家那个蠢村长脑子要聪明一些罢了。 他们这种人口中的“合作”,那和一句废话没什么区別。 “当然很怪。” 蓝葵比张飞鳶更清楚百晓生是个什么人。 从见到她的每一瞬间,蓝葵都在时刻提防著她。 答应下这场交易,也不仅仅只是因为避不开,更多的,是她回忆起了一件事。 “各自提防就好,想要让虞允言成事,也许这是最好的一个机会。” 听到她这句话,张飞鳶耸了耸肩,闭上了嘴巴。 蓝葵自己心里有成算,那便已经可以了。 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蓝葵看的更远。 他们要做的事情本身就已经是荒谬到了极点,如今也不差这一个百晓生,两个百晓生了。 只不过…… “为何你如此確信她的目標和我们不是一致的呢,毕竟小虞那个体质……” 张飞鳶本来想闭嘴的,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这次倒不是因为担心,就只是纯好奇。 虞允言是个还没长起来的宝贝,知道他真实情况的人,没有一个不惦记他的。 百晓生既然能知道双生子的事情,那自然不可能对虞允言一点了解都没有,如果有了解的话,那难保她不动什么歪心思。 蓝葵停下脚步,一边转身推门一边回答著张飞鳶的问题。 “她的最终目標和我们的所求大相逕庭,比起虞允言,她想谋取得,可能更多会是虞家本身。” 推开门,蓝葵率先迈步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当中,不少人都在。 秦空盘腿坐在地上,气息紊乱,表情扭曲。 緋蛛坐在大蜘蛛上饶有兴趣地看著他身上的肌肉来回的扭动。 张飞鹿站在一旁像是在给他护法,而虞允言这小屁孩则是躲在纸傀儡当中一动不动。 剑长生不在,白玉沁竹不在,箐儿不在。 “如何了?” 看著秦空这副挣扎的模样,蓝葵一边迈步一边朝著蜘蛛上的緋蛛问道。 緋蛛托著自己光滑的下巴,很痛快地摇了摇头。 “很不好,他一次性吃的有些太多了,现在那千百道术法就像是在他的体內碰撞撕扯了起来,要是一不小心的话……” “嘭!!!” 緋蛛张开双手,娇媚一笑。 “他就会被炸的尸骨无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她这句话,秦空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蓝葵刚要朝著秦空的方向走上几步,突然,她脸色微变,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一阵强烈的绞痛从她的心臟位置传来。 緋蛛一眼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原本轻鬆愜意的表情顿时一变,轻轻拍了拍身下坐著的大蜘蛛,那蜘蛛迅速低头俯身,她连忙从大蜘蛛背上跳了下来,朝著蓝葵的方向走去,手中不知道在何时多出了两颗糖丸。 可就在她把糖丸递向蓝葵的时候,蓝葵立马抬手拒绝,並没有接过来。 “先,先不用……” 断断续续地声音传来。 紧接著,她的身形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变小。 身材,脸庞,毛髮。 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同时缩小。 然后,就这么不到两三秒的时间,原本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就变成了此时此刻这个十一二岁的青涩模样。 蓝葵看著自己身上那宽大的衣服,长舒一口气。 那种心臟位置传来的绞痛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她抚摸著心口,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是变小呢。” 緋蛛来到她身边,看著面前这个小豆丁,嘴角勾起的笑容似乎带著些许的宠溺。 蓝葵感受著她目光中的揶揄,对著她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变小比变老行动要更加方便一些。 “看来是这段时间烬溟魂用的太多了。” 这才短短几天,就又一次出现了变化。 听到她这句话,緋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目光扫了一眼同时看向这边的人,一句话没说,但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蓝葵感受到头上的重量,第一时间就把某人的爪子给拍了下去。 虽然变得突然,但她还没有忘记正事。 “秦空……” 但就在她目光刚刚转向秦空的那一瞬间,秦空突然就张开了双眼,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朝著蓝葵的方向猛地扑了过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万法道 就在秦空消失在原地的那一瞬间,两道雷霆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亮起。 湛蓝色顿时將那空间覆盖。 下一秒,张飞鹿和张飞鳶就一左一右出现在了秦空的身旁,两人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雷霆剧烈闪动。 嘭。 秦空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抬起狰狞的脸庞,大量的口水从他的嘴巴当中流出。 喉咙里传来野兽般的嘶吼,他的身上,一个个肉球鼓起,看上去异常的可怖。 张飞鹿兄妹两人將其死死地压在地上,浑身灵力剧烈飘散,稳稳压制著这个看样子疯癲了的万法道天才。 蓝葵上前迈出两步,来到了这个丑东西的面前。 此时此刻秦空的脸蛋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扭曲,浮肿,丑陋。 那些被他纳入体內的术法就像是疯了一样想要从他的体內破皮而出。 一处处的鼓胀,一个个庞大的肉球。 这样子,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噁心。 看著秦空这个样子,蓝葵眉头微皱。 就宛如緋蛛说的一样,秦空有些太心急了。 这么多的术法,居然打算一次性就全部炼化,即便他是万中无一的万法道天才,一次性消化这么多术法,那也是种找死的行为。 蓝葵伸出手指触碰秦空脸上的肉球。 就像是感受到了疼痛,秦空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 再然后,那肉球之上就好似有一个人脸冒了出来,不过人脸只是持续了一剎,消减了下去。 秦空传来痛苦的低吼声,但却强忍著,颤抖著身体没有挣扎。 蓝葵收回手指,嘆了口气。 这一关,只能是让他自己来过。 他们谁也帮不上忙。 “沁竹。” 蓝葵低声叫了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虽然白玉沁竹並没有在这个房间当中,但从秦空身下出现的白玉京法阵来看,她应当是听到了蓝葵的叫喊。 “把他送回到自己的房间吧。” 蓝葵淡淡开口道。 “观察好他的情况,有任何的变化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法阵顿时变亮,只是一秒钟的时间,那法阵就没过了秦空的头顶,將他完全吞噬,传送离开了这里。 “我去看著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过话的虞允言突然沉声说道。 他的声音从纸傀儡当中发出,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他就操纵著纸傀儡离开了房间,朝著秦空的房间赶去。 那急促的脚步,足以看得出来虞允言心情的不平静。 蓝葵看著纸傀儡消失在原地,嘴角微勾。 这个混小子这么多天过去,看来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太著急了。” 緋蛛皱著眉头开口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张飞鳶耸肩回答。 “虽然他平日里没有半分的表现,但实际上秦空的心里有著属於他自己的傲气。” 能修行万法道,那得是天才中的天才才行。 有这样的天赋,秦空心中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骄傲呢? 只不过来到白玉京之后,他见过了太多的世面,不说白玉京外,就说白玉京中的剑长生,张飞鹿,张飞鳶,这都是实力比他要强的角色。 更不要说还有緋蛛,蓝葵,白玉沁竹,箐儿这样能力特殊的怪才。 即便是虞允言这个小屁孩,他的傀儡术也好,还是那被人人称道的体质也好,都代表了这傢伙的未来不可限量。 骄傲被藏在了心底。 他开始默默地追赶。 但是没用。 万法道是最需要沉淀和积累的一条道,这也就是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自家人给落在身后。 本来他也以为这样的时间会持续很久。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他。 “你有一个可以一飞冲天的机会。” 只要能够截取到一小部分那三百天骄的术法,就可以让他在万法道这条漫长的仙路上迈出十分重要的一步。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所以才会心急。 这是整个白玉京上上下下,除了他自己之外,眾人皆知的一件事。 不过这样也好,与其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倒不如赌上这么一下。 成了,可以节省很多的时间。 至於能不能成…… 这就要看秦空自己的了。 …… 站在废墟的边缘。 白忘冬收回自己的目光。 隔著千山万水,又能够看到什么呢? “这人该怎么处理?” 张月英开口问道。 实在是其他的锦衣卫看著白忘冬那冷厉的表情有些不敢提醒。 “先……留著吧。” 白忘冬淡淡说道,他能够明显察觉到,这句话说出之后,聂南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就鬆了下来。 他嗤笑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眼中就闪过了一丝幽光。 百晓生把这么个东西送到他的面前来,这绝对不会是个失误。 以她的谋算,即便是有所错漏,也不可能错的如此离谱。 恐怕从一开始,她就是抱著让聂南死在这里的想法將其送来的。 也就是说,她压根就不担心聂南的安危。 甚至於,她在期盼著聂南的苦难。 而且,为什么是锦衣卫? 这也是一个问题。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 这小子的身份,恐怕並不简单。 “查一下吧。” 白忘冬淡淡道。 “將聂南,聂海生的生平都给查一下。” 他觉得,这里面可能会有一些有趣的故事。 “好。” 张月英淡淡回復道。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大腿,目光忽闪忽暗。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百晓生这一次应当是做了双重准备。 阵章是一件事,而聂南又是另外一件事。 这样一想倒还真的有趣。 群狼分食。 蓝葵所求的是过程中的东西,而他所拿到的是最后的成果,百晓生所动的却是盘外的心思。 每个人啃咬的都是不同的地方。 但都不约而同地从诸葛家的身上咬下了这么一块肉。 这种事情,倒也能算得上是一种巧合。 “白忘冬,既然我都答完了你的问题,是不是可以把我师父给放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聂南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闻声回头看向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 啪! 清脆的响指一打。 在聂南惊恐的视线下,剩下的两人头颅同时爆开。 鲜血飞溅。 第二百三十九章 凶手 “厉绝扬,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以至於让你如此的穷追不捨。” 聂海生站在高塔之上,看著对面楼上的厉绝扬,浑身气息凌厉。 他如今已经远离了诸葛家,这声音不由得都大了几分。 “即便锦衣卫再囂张跋扈,也不该追著一个无辜的百姓满大明的跑吧。” 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语气咄咄逼人。 “你如今的行为,算不算是仗势欺人。” “若是真的无过,你又何须这般逃窜。” 厉绝扬听著他的话,那有著疤痕的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 虽然这道长疤的確是给他这张脸增添了几分狰狞,但他这一笑,却又让人能感觉到一股如沐春风之感。 仿佛那围绕在他周身的血气根本与他毫无关联一般。 “只有老鼠才会躲著猫。” “呵,笑话。” 聂海生冷笑声更重了。 “你们锦衣卫才是过街老鼠,我避著你也只是嫌你脏臭罢了,难道这也是罪过?” 离开那个小镇,就意味著他和厉绝扬的爭斗不会波及到自家徒弟。 只要不会牵连到聂南,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听著他的话,厉绝扬倒也不恼。 其实说到底,他追,他逃,无非只是因为聂海生他心里有鬼。 只要他离开了小镇,那无论是羊嵐还是聂南,他都可以撇开干係,让人抓不到他的错处。 这就是他如今这般理直气壮的原因。 不过…… 厉绝扬扬起狰狞的笑脸,那满眼当中全然都是血腥的煞气。 他盯上的猎物,怎么可能会简单鬆口。 “狗东西,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锦衣卫的行事风格啊。” 只是一剎那,这语调錶情就宛如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五指扭动,周身血气更加浓郁几分。 “就让老子好好教教你,耗子该怎么和猫说话。” 咚!!! 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仿若天塌一般。 一尊修罗巨像在他的身后浮现。 聂海生感受著这股迎面而来的血腥,瞳孔紧缩。 气海灵力几乎毫无保留地完全迸发涌现。 金色的灵力和血气分隔天空两边。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双拳,但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何,他突然下意识地就朝著某个方向扭过了头。 一种不安的预感毫无徵兆地从他的心底浮现。 但还没等他细想,暴烈的血气就已经抵达了他的面前,打碎了他的所有犹豫。 此时此刻,没有留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 看著那满地的血腥,聂南是被震住了,他好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张著嘴,怔怔发愣。 白忘冬低头看著那溅到自己脚边的脑浆和血,满意地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就差那么一点就把他今天穿的这身新衣服给弄脏了。 他还蛮喜欢身上这套白衣的。 “白忘冬!!!” 几乎是混合著吐血的声音,聂南的声音震怒响起。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他,微微歪头。 “嗯呢,我在。” 轻飘飘的话语就像是彻底激怒了聂南一样,他无视那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绣春刀,艰难起身,就要朝著白忘冬扑过来。 但下一秒,一道道锁链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捆绑在了他的手脚之上。 绣春刀离开他的脖颈,他直接甩了一个大马趴,整个人身体趴在地上,刚想要忍著伤势调动气海中的灵力,一个刀鞘就猛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耳边传来犹如蜜蜂飞过的嗡嗡声,聂南的脑袋顿时变得晕乎乎的。 他眼冒金星,可却仍旧不忘盯著白忘冬的方向,双目通红,仿佛就像是能滴出血来一样可怖。 如果此时此刻没有链子捆著他,那白忘冬都不怀疑这人会突然扑上来咬他一口。 白忘冬蹲到了他的面前,轻笑著说道。 “亲手杀了你恩师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现在恨透了我?” “但別恨我,要恨就恨派你们来到这里的人,她才是罪魁祸首。” “这么粗糙的计划和安排,简直就是把你送过来找死,亦或是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压根就不是你,毕竟你只是惊龙会一个不起眼的少主罢了。” “你唯一的价值,就只是牵动你这雄霸一方的师父。” 说到这里,白忘冬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露出了一抹慌张的神色。 “哎呀,我是不是有些说多了呀。” “不过你也別在意,毕竟士为知己者死,她能让你们这般信任,必然是有其中的道理。” 不能听,不能听,不能听。 聂南死死咬著牙,无视著白忘冬的每一句话。 挑拨离间的意味太明显了,这么明显拙劣的离间计,他怎么可能会相信。 而且,这个人满口假话,他的话,绝对不能有半点的相信。 “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自古忠义难两全,因为她把你们师徒的命都给搭进来,这也算是够忠诚的了。” “只不过我有些好奇,纯好奇,在你的心里,到底是百晓生重要,还是聂海生更重要一些。” “你闭嘴……” “好好好。” 白忘冬在自己的嘴巴上比了个叉,然后嘲讽一笑。 “我闭嘴就是了。” 他从原地站起来,然后,就在即將转身的那一瞬间,白忘冬表情突冷,直接一脚踩在了聂南的脸上。 嘎巴。 这一脚力气之大大到瞬间踩断了聂南的鼻樑。 白忘冬看著脚下的聂南,目光冰冷如铁。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赵临江赵千户到底是怎么死的?” 聂南咬著牙不说话,就这么透过缝隙恨恨地看著他。 白忘冬的力气微微加重,聂南脸上其他的地方也响起了骨头碎开的声音。 “放心,我会给你师父好好收尸的。” 白忘冬冷淡开口道。 “锦衣卫养那么多的狼狗,就是为了给每一个垃圾一个最好的归宿。” 他移开脚,俯下身子,面对面和聂南拉近距离,然后露出了明晃晃的讽笑表情。 “虽然你运气好还能多活一阵,但可千万別忘了,你师父是因你而死的,其实你才是最大的那个凶手。” “白,忘,冬!!!” “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二百四十章 神令 “你说的这些是不是有些太假了。” 站在白忘冬的身边,看著那被锦衣卫拖拽著拉走的聂南,张月英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假吗?我觉著还挺真的啊。” 白忘冬语气隨意开口道,他的目光淡然犹如幽潭。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他提供一个思路就好。” “等到把他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无聊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的。” “想到最后,恨天恨地恨苍生,就算是恨全世界也不是不可能啊。” 张月英微微皱眉。 “会吗?” “谁知道呢。” 白忘冬勾起嘴角。 “就算现在这样不会,以后也是会的,到了京城,进了詔狱,有的是閒人陪著他玩。” 想要將一个人的恨意放大,那不是什么太难得事情。 “那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张月英有些不太理解。 “大概……” 白忘冬想了想,调皮一笑。 “是因为好玩吧。” “……” 张月英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白忘冬手指轻轻摇动,目光微闪。 他不知道百晓生到底所求什么,但他知道现如今的情况应该正是百晓生所想要看到的。 没关係。 就让她如愿一次。 將计就计能写进三十六计里面当然是有它的道理的。 只不过,就算是要顺著她的想法来,他果然还是不想让她真的太称心如意。 他会给百晓生准备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的。 “那聂海生……” 沉默了几秒之后,张月英又想起了这齣戏中的另外一个人物。 “就这么放任他离开吗?” 对於厉绝扬到来的事情,白忘冬没瞒著她,她自然知晓。 厉绝扬真的去追了聂海生,而聂海生也真的和厉绝扬交了手,还不止是一次。 虽然聂海生的实力强悍,想要留住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就像是聂南想的那样。 有厉绝扬,白忘冬,夜流霜,施蓉,自己,在加上这一队队的锦衣卫在,再设下一个陷阱,天罗地网,就算是聂海生这个威震江南的惊龙会会首也绝对不可能有逃离的机会。 白忘冬是可以把假的变成真的的。 “他是聂南的师父,他知道的事情,应该更多才对。” “他就算是知道的再多,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白忘冬摇了摇头。 百晓生背后的水深不见底,聂海生就算是知道一些聂南不知道的內幕,但也绝对触碰不到核心。 从百晓生这次把这对师徒派过来这件事来看,这对师徒在她心里的重要性显然不怎么高。 既然这样,那抓起来,就不如放出去来得更加有价值。 聂海生並不重要,现如今被他拿在手里的聂南才是重点。 能够执掌一方的大帮派,聂海生不会是个蠢货,只要他能静下心好好思考一下,不难发现这其中的怪异。 而以百晓生的心思机敏,又不可能没做好相应的防范措施。 那这一来二去,好玩的事情不就越来越多了。 再说了。 “让厉绝扬那廝陪著只老鼠瞎转悠一段时间,这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白忘冬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 真以为在他这里装完逼就可以没事走人了啊。 厉绝扬的態度,他很不喜欢。 张月英听到这话毫无感情地“呵呵”一声。 白忘冬则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把聂南这件事给处理完,那也就算是处理乾净了。 可算是能回京城了。 他这些天想青果酿都快要想到发疯了。 实在是归心似箭啊。 不过就在这边的锦衣卫正在井然有序地处理著这片废墟的时候,一道高挑的倩影直接迈著乾脆利落的脚步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白忘冬放下展开的双臂,看著朝著他们这边走来的夜流霜,目露好奇。 夜流霜这表情虽然看起来和平时那冷冰冰的样子没什么两样,但白忘冬还是找到了这其中细微的差別。 如今的夜流霜眉心当中似乎带上了一抹急切。 这种急切虽然很淡,但能够让夜流霜这把剑情绪產生如此大的波动,可想而知,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发生了什么事?” 白忘冬主动开口问道。 “我是来辞行的,这次就不同你们一起回京城了。” 夜流霜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將自己的来意给说了个清楚。 “你接到任务了?” 白忘冬微微挑眉。 这次老罗居然没有催他们一起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夜流霜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如此模稜两可,这算是什么? 白忘冬疑惑看著她,求解。 “不是锦衣卫的任务。” 夜流霜稍微想了想,还是將袖子的东西给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纯黑色的令牌,令牌纸上划著名复杂的图案,那图案,只是一看,便能发觉他所象徵的杀伐。 这是…… 白忘冬的目光触及到这块令牌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第一时间就抬起头和夜流霜对视在了一起。 夜流霜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頷首。 “果然……” 白忘冬喃喃道。 这东西,还真不是锦衣卫能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 站在一旁目睹著两人互动的张月英疑惑问道。 这令牌,她还的的確確是没见过。 其实白忘冬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只不过,这令牌的样式和书中记载没有任何的差別。 此物现世,那就证明又是一场灾祸將临。 “伐神令。” 白忘冬轻飘飘吐出这三个字。 “將有神祸降世。” 每一尊神明醒来,便是一场灾祸临凡。 “神明……” 张月英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一凛。 三灾两祸。 即便是在张家村的时候,她也曾有过听闻。 神祸临凡之前,钦天监会提前预知,发布伐神令前去討伐神明,防止灾祸扩大。 这也就是说,收到这块令牌的夜流霜,就是这一次被选中伐神的一员。 “主导者是谁?” 白忘冬开口问道。 虽然夜流霜很强,但还没有强到能够领头的地步。 面对他这个问题,夜流霜眼皮微动,沉默几秒,隨即,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天剑山,夜静笙。” 这也是她被选中的原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夜静笙 封剑三十载,一剑动边城。 天剑山夜静笙。 这是修行界响噹噹的名字。 剑修中无可撼动的一座大山。 天剑山两位大修行者之一。 他几乎就代表了当今修行界剑修的最巔峰。 而之所以说夜流霜这一次被钦天监选中是和他有关,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位大佬就是夜流霜的师父。 就是那个脑子跟抽了一样,把自家根正苗红的剑道种子送到锦衣卫这种地方搞什么试炼的那个人。 白忘冬初次听闻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从寒水君日记里得知了夜流霜的存在,所以特地去找的资料。 和大多数声名远扬的大佬不一样。 这位的生平一点都不传奇。 年少平庸不入眼,自封长剑三十年。 他前五十年的人生在修行界眾多修者的眼中就是最不起眼的那般存在,没有任何人知晓他的名字,更没有任何人会高看他一眼。 但就在他五十岁那一年,大妖肆虐边城。 眾多仙门收到朝廷调令前往边城斩妖。 但就在仙门眾人到来的那一刻,人们只见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剑。 这一剑斩碎了大妖的肉身,劈碎了万里的山河,轰开了头顶的天幕。 这一剑,是当世记载毫无爭议的最强一剑。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夜静笙这个名字进入到了修行界所有修者的耳朵中。 有人觉得这只是曇花一现,还有人觉得这样的剑只此一剑,封剑三十年,夜静笙怕是就只蓄了这一剑,一剑过后,他还是那个平庸至极的平凡剑修。 面对爭议,夜静笙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直到当时的剑仙门掌教李不迟没忍住心中衝动,主动登上天剑山,问剑夜静笙。 没人知道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下山那日,这位同样身为当时剑修顶点的修行者一回到宗门就主动卸下了剑仙门掌教之位,隱居门中,闭关不出。 至今仍未有过出世的记载。 面对这趟问剑之行,李不迟只是摇了摇头,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后就转身进了后山。 “当世剑修,夜静笙当为绝顶。” 至此,夜静笙之名,无人再有质疑。 庸庸碌碌五十年,只靠著一剑就成就了如今的威名。 夜静笙的经歷,好似没有太多的波澜壮阔,甚至於就在声名远播之际,他也没有多么张扬,只是居於天剑山久久不出。 人们再一次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就是夜流霜下山,连挑三百二十五门,无一败绩的时候了。 给夜静笙这样的人发伐神令,也就是说,这一次的神祸规模,怕是小不了。 目视著夜流霜离开的背影,白忘冬摇头“嘖嘖”两声,颇为感慨。 不光是有著佛国降临,现如今居然又有了神明醒来。 这世界还真是多灾多难的。 “看来只能是我们押送著人回京了。” 白忘冬嘆了一口气之后,扭头看向张月英,开口说道。 施蓉不知道在何时就离开了小镇,说是广信府有公务,需要她这个副千户及时赶回去。 明明之前才说了想回京城,可如今回京復命这么好的机会却就这么毫不留恋地拋下了。 而杨兰客更是走的悄无声息。 白忘冬都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走的,但他走了,可“杨兰客”不能走啊。 这段时间聂南所见到的那些窥探他的“杨兰客”都是白忘冬找人安排假扮的。 不给他一点压力,他也不会主动的上戏台。 受命赶来诸葛家的六个锦衣卫天骄,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他和张月英两个。 这未尝不像是一场曲终人散。 繁华落幕,此刻还不免让人有些唏嘘。 “走吧,收拾收拾准备回京了。”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对著身旁的张月英开口道。 可就在他们刚刚迈出废墟的那一刻,一道悦耳的啼鸣声瞬间在半空当中响起。 白忘冬和张月英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著那空中看去。 雷电闪烁,犹如一道流光从空中俯衝而来。 白忘冬认出了来者是谁,主动抬起手臂,想要把它给接下来。 可谁知道这道流光十分“恰好”地就错过了他的手臂,直接落在了一旁张月英的肩头。 白忘冬眨眨眼,动作不著痕跡地將手臂悄悄放下,背在身后。 张月英见到它,美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惊喜,她动作熟稔地逗弄著来者的下巴,就像是在和一个多日未见的老友玩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於她而言,面前的这个大鸟还真就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雷隼。 张家村虎豹林里的雷隼。 而且这只雷隼也是昔日在顺德府给白忘冬送信的那只雷隼。 白忘冬取名叫“雷大”的那只雷隼。 明明是白忘冬把它带到了北镇抚司,明明是白忘冬给它起的名字,可这货却根本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直对著他拍翅膀。 白忘冬眯眯眼。 突然有点想玩拔羽毛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忘冬的目光起了作用,那雷隼在张月英的逗弄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这才像是想起了正事一样看向了白忘冬。 紧接著,一个盒子就被这只雷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出来,拋到了白忘冬的手里。 白忘冬將其接下。 这只雷隼是养在京城北镇抚司衙门的,也就说这是京城给他送来的东西。 不用信鸽用雷隼。 这是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了吗? 以至於要如此著急地联繫上他。 白忘冬微微皱眉,將手中的盒子打开。 看著里面这正式的文帖,白忘冬沉默了几秒。 看惯了锦衣卫那有些隨便的小纸条,一时间看到这么正式的文帖白忘冬还有些不太適应。 將这文贴拿起来,白忘冬又看到了下面放著的一份密信, 將其拿出拆开,白忘冬一目十行地瀏览,越看他的表情越是怪异。 一旁的张月英注意到白忘冬的表情颇为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嗯~~~” 白忘冬拿著手中的信件眨了眨眼,一时间居然还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简而言之,其实就一句话。 “现在来看,你得一个人带队回京城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升职 “现在来看,你估摸著得一个人带队回京城了。” 原来就连搭个伙都这么难。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简单的事情吗? 白忘冬放下书信,迎著张月英那更加疑惑的眼神,甩了甩手中的纸张。 “我好像升职了。” 其实也不算是升职。 甚至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像是明升暗降的意思。 当然。 在还没有正式背刺罗睺之前,他应该还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白忘冬翻开那本帖子,看著上面的內容,彻底確定了他目前的情况。 就是升千户了。 只不过这个千户,是地方上的千户。 “责令北镇抚司副千户白忘冬暂任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一职,令到之际,务必第一时间赶去赴任。” 白忘冬念著信上的內容,给张月英解了惑。 简而言之就是,白忘冬要去暂时填上赵临江留下来的缺口。 同时。 “查明赵临江死因。” 这是信纸上没说的话,但白忘冬估摸著,罗睺会发这么一条调令给他,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件事。 看来在收到他消息之后,罗睺第一时间就派人去调查了赵临江的事情。 如今来看,这赵临江的死怕是没那么简单。 以至於罗睺要將他给派到凤翔府。 想到这里,白忘冬放下信纸,看向了张月英,思索了几秒,然后开口道:“诸葛非我和诸葛空应该会配合你回到京城,届时听候罗睺发落即可。” “聂南你也帮我带回詔狱,將他给关的楼层深一点,具体的安排我会传信给裴老爷子,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还有……” 白忘冬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开口道。 “差点忘了,那个被夜流霜削成人棍的猎羊门云苓同样帮我带回詔狱,回去之后,把她送到昭月姐那里,千万要帮我保住她的命,只用保住命即可,只要让她死不了,那就可以了。” 这个人之后,可能会有大用。 虽然现在派不上用场,但先留著,反正锦衣卫財大气粗,也不在乎多这一口口粮。 “好。” 听著白忘冬的吩咐,张月英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白忘冬回想著这趟诸葛之行,目光幽邃。 凤翔府…… 去那里之前,也许可以先去一趟静水庵。 天空中的小雨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白忘冬看著那从街道尽头撑伞走来的君陌,目光微闪。 差点都还忘了,有这么一个狗皮膏药。 白忘冬抬手。 所有的锦衣卫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张月英看了那走来的君陌一眼,隨即也消失在了原地。 这长长的街道一下子就变的空荡荡的,只剩下两道身影在这里站立。 “我没有时间听你说废话。”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如果你还是要提之前的事,那就不用说了。” 但听完白忘冬的话,君陌只是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那双天目,你儘管拿去吧。” 这话倒是让白忘冬有些意外。 他扭头看向君陌,目光闪动,一下子就想到了答案。 既然君陌不再缠著他,那就说明另外一边他已经处理好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和诸葛家达成了什么约定,前后的態度变化会如此之大。 不过这也不奇怪。 天衍山是研究天机之法最为精深的势力,诸葛非我若是在这方面还有所求,那么必然是拒绝不了君陌的要求。 只是不知道,这约定的份量在诸葛空这个人造人的心里有多重了。 “那你过来干嘛?” 既然不要天目,不劝他回头是岸,让他不要执迷不悟。 那白忘冬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君陌找他能有什么事情了。 “我想要给你再算一次。” 君陌直接表明了来意。 听到他这句话,白忘冬不由自主地轻挑眉头。 这倒还真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他彻底转过身和君陌面对面站在一起,微微歪头,就这么玩味地看著他。 “终於是有点意思了。” “君陌,你可总算是没那么无趣了。” 君陌表情不变,只是认真地看著他,开口问道:“可以吗?” “当然。” 白忘冬张开双臂,笑容灿烂。 有人上赶著找死,这还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白忘冬不知道到底是基於什么原因让君陌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没有任何关係。 至少向他提出这个请求的君陌,倒勉强还算是有几分趣味。 陪他玩玩倒也无妨。 君陌得到了白忘冬的回答,第一时间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將手上撑著的伞给放到一边,然后手中罗盘浮现。 天机盘。 一道道符文从那天机盘当中涌出,將君陌给包围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君陌看起来倒还真的有几分执盘人的样子。 只不过…… 即便是这样,刺目的殷红还是从君陌的嘴角流了下来。 白忘冬看著自己的手掌,目光幽邃。 他身上的因果,是不是又浓重了几分。 君陌的五官上已经开始渗出血珠。 看的出来,这一刻的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 对比轻鬆写意的百里牧,现在的君陌確实是隔著不小的差距。 白忘冬放下手,眼皮垂下,懒得去看君陌那咬牙切齿,硬生生坚持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算著自己的什么,居然能够做到这般费劲? 可真是个贪心的小可爱。 白忘冬轻笑一声,眼睁睁目睹著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他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他觉著再这么玩下去,天衍山就要来找他討公道了。 虽然白忘冬也不怕,但白忘冬不想背这锅。 此时此刻,君陌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晃动。 白忘冬迈步,即將就想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即將离开的前一秒,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就这么响了起来。 “我算出来了……” 白忘冬的脚步因此停下,缓缓转身,入眼所见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到了极致的脸庞。 不过,比起来这个,白忘冬首先注意到的反而是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 可真够透亮的。 “既然算出来了,那就直接说结果就好。” 白忘冬淡淡说道。 君陌似乎有所顾虑,略带犹豫地迟疑了几秒,隨即,轻轻点头,从口中吐出了一个答案。 第二百四十三章 前有凶祸,生死两难 “嘎巴,嘎巴……” 泥水混合著雨水將这一片都给沾染成了污秽。 坐在泥泞中,何代昌吞咽著口水,满是惊恐地看著眼前的画面,眼神有些畏缩。 即便是已经习惯了挖坟吃那些腐肉烂骨,可看到如今这个画面,仍旧还是会有些生理不適。 “就不能宰了以后再吃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面前的胖子只是嘿嘿一笑。 这和蔼敦厚的样子像极了寺庙中供奉的活佛。 看到这个笑脸,何代昌顿时不说话了。 別看这胖子总是这副蠢样,但他亲眼见过他这样笑著捏碎了好几个锦衣卫的脑袋。 他会笑著舔著自己手上的血液和脑浆,然后评判这个人的味道如何。 那副满脸享受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的是什么绝世佳肴。 不对。 何代昌將目光转移到自己面前的新鲜的“食物”上面,迟疑地咧了咧嘴。 也许对於这种变態邪修来说,这玩意和绝世佳肴没什么区別。 看著眼前这双宛如小动物一般充满惊恐的灵动眼睛,何代昌抿了抿嘴。 一个活著的小姑娘。 看样子也就才七八岁左右样子。 用这死胖子的话来说,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是最好吃的。 肉嫩,味美。 何代昌吃不出胖子说的这些感觉,他跟著胖子吃只是因为如果不吃这些,胖子不会让他吃任何的东西。 他会活活饿死。 而他不想死。 所以那些死人忍著忍著也就吃了,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个活人。 而且胖子的要求是要活生生吃了她,还必须要在她活著的时候吃完她。 玛德,难度大升级。 吃活人和死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感觉。 后者只是难吃噁心,但忍著忍著也就习惯了。 但这前者…… 迎著这双可怜兮兮的漂亮眼睛,何代昌捂住了自己的眼。 “你別这么看著我。” 他真的受不了这眼神。 人怎么可能能活生生吃掉另外一个人呢? 他又不是妖族,更不是什么茹毛饮血的禽兽。 但…… “抱歉。” 何代昌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澈的眼泪。 “我活到现在也很不容易的……” 上天知道他现在能活著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为了活著,他甚至连家不要了,被锦衣卫通缉,还被这死胖子逼著吃了那么多噁心吧唧的东西,他都这么努力了,这生活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呢。 活著太难了。 噗嗤。 手指稳稳插入小女孩眼眶里面,何代昌把那双眼珠给直接挖了下来。 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巴当中,狠狠咀嚼。 他真的是看不了这可怜兮兮的眼神半点啊。 放下捂著眼睛的那只手,何代昌看著挣扎呜咽的小女孩,泪流满面。 泪水打湿了他那满身污泥的衣衫,他整个人表情痛苦到了极致。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边撕扯著小女孩的胳膊和大腿塞进嘴里,一边哭著道歉。 当鲜肉和血块填满了他整个口腔,雨声中只留下了那一声声口齿不清的“对不起”。 他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活著真的太难了…… 看著何代昌吃的这么香,胖和尚的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满意。 他摸著自己的肚子,重重地打了个一个饱嗝。 肚子是已经被填满了,但看著何代昌这大快朵颐的样子,他一下子就又有了胃口,还能再吃两口。 吃饭这种事情,果然要找个搭子才能更显食慾。 舔了舔嘴唇,又咬下了一口手里抱著的大腿肉,他张开了自己那空洞洞的眼眶朝著某个方向看去。 多吃一点,多吃一点。 吃的饱饱的。 这样的话,才能更有底气去找那老太婆。 …… 雨落江,江升雾。 浓重的雾气当中,似乎有著几艘大船忽隱忽现,就宛如鬼魅一般逐渐从那雾气当中行驶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大船靠岸。 那码头之上一群身穿斗篷的人突然从四周窜出。 剎那间,这静謐的码头之上就多出了一群人。 大船停下,船舱打开。 一箱箱被黑布蒙起来的货物朝著那岸上一个接著一个地传递下去。 身穿鹅黄色劲装的女子站在船头俯瞰著这忙碌的码头,目光凌厉冰冷,光是让她看上一眼,就会浑身发凉。 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下面搬运货物的人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船下,正对著她的方向,一个身穿斗篷的身影就这么闯入到了她的视线当中,他仰著头看著女子一动不动。 感受到他的目光,女子低下头朝著他看去。 就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来者嘴角一弯,摘下了自己头上带著的兜帽,露出了那张白净且年轻的脸庞。 “倾妍小姐,一路辛苦。” 他笑著说道。 “既然货已送到,那之后的事情,就不劳小姐操心了,我会完成好后面的安排,还请倾妍小姐早些带著行船离开吧。” 听到他这一上来就下达的逐客令,黄倾妍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目光微微闪动,隨即点了点头,冷声说道:“我知道,不用你多说。” 男子微微一笑:“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多嘴提醒一下,毕竟若是被人发现了行船的踪跡,之后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黄倾妍不语,只是静静看著他。 大家都是一座山上养出来的狐狸,心里面在想些什么,谁不清楚。 这般虚偽,也不知道在演给谁看。 瞧见黄倾妍这玩味的样子,男人也只是浅笑回应。 “只是多嘴,只是多嘴。” “既然倾妍小姐不喜欢听,那在下不讲了就是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重新戴上兜帽,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但就在他即將迈步的那一刻,黄倾妍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 能够被黄家委以重任的,怎么著也得是核心成员。 但这人,黄倾妍没见过。 听到她的话,斗篷男脚步站定,缓缓回身,声音当中还带著些许的和气。 他就这么笑呵呵地將自己现在的名字给说了出来。 “在下,赵氏,赵承业。” 斗篷之下闪过的,是一双意义不明的眼眸。 …… “前有凶祸,命有血光,生死两难。” “玛德,这说的还真清楚,一点都没故弄玄虚。” 白忘冬站在山崖上,目送著那张月英带领的押送队伍离开,目光微微闪烁。 那说句话像是快要断气了一样的君陌只留给他这样的十二个字,然后就狼狈地转身离开了。 天衍山戒律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句卦师里最普遍不过的“天机不可泄露”。 也不知道这哥们是在和谁过不去,老实了这么久非要跑来给他算这一卦,还非要说的这么清楚。 “多影响游戏体验。” 和他那喜欢多嘴的师兄一个臭德行。 白忘冬眯著眼睛,抱著肩膀,眼中闪过些许的幽光。 他面朝的,是凤翔府的方向。 生死两难…… 又会是如何的一个生死两难? 看来这趟凤翔府之行会分外的有趣。 “呵~” 白忘冬嘴角缓缓勾起,眼皮低垂。 君陌劝他的是,勿往前行。 可若是真的有人能做得到的话,那就试著把他埋葬在那片土地之上啊。 如此,也算是送他一个超生。 “啊~早死早超生啊。” 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扑稜稜,一只大鸟从天而降,满脸不满意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看到它,白忘冬的眼睛都亮了。 “正好还觉著回不了京,喝不到青果酿会有些心烦,现在有雷大你陪我,心情一下子就好多了呢。” 白忘冬单手拎住了他的脖子,那笑容灿烂的就仿佛是夏日的烈阳。 “你要是敢跑,老子就把你身上的毛全都给剃了。” 雷隼小小的眼睛里全都是惊恐。 这个人为啥总能用那那张好看的小嘴巴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为啥那么多雷隼,就非要安排它过来啊。 气冷抖。 到底怎么做才能离这货远一点啊。 它有点想刚走不久的小十一了。 感受著它身体的颤抖,白忘冬哈哈笑出声来。 笑眯眯地把它给扔到天空上,听著那雷隼盘旋的啼鸣,他的心情分外舒畅。 “走嘍,走嘍~” 路行千里。 上任凤翔。 (本卷完) ———— ps:会英篇正式完结,凤啼篇开启。 第一章 到达 “九千九百九十七,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整整一万贯,全在这里了,钱货两讫,这桩买卖到此结束。” “好。” 空无一人的酒肆里,响起某道低沉的声音。 面前文人墨客打扮的男子將面前这装著铜钱的箱子给合上,隨即看了眼身旁的麻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毫不克制地扬了起来。 虽然这万贯钱花的有些心疼,但能找到这么一个合適的鼎炉,这些钱花了也就花了。 “那青面兄,在下就先告辞了。” 文人打扮的白面男子对著面前戴著青色面具的人抱拳打了个招呼之后,没有停留,弯下腰就要提著那麻袋转身离开。 噗嗤。 可就在他俯身的那一刻,一道细微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面男子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好奇地抬起头。 再然后…… 嘀嗒。 这是血珠落在地上的声音。 血从青面的心口落下,而那血流如注的心口处,插著的是青面自己的手。 白面男子目睹著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所有的思维一时间都停滯在了这一瞬间。 他看到了什么? 青面自己杀了自己? 为什么? 他不理解。 但还没等他想清楚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青面用仅剩的力气猛地將手掌从心口拔出。 那溅射到白面男子脸上的温热血液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感受著青面那消逝的气息,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黑市猎人是真的自杀了。 一股荒谬的诡异顿时笼罩他的全身,他脊背发寒,死死盯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青面,吞咽了一口口水。 荧蓝色的蜜蜂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体周围,那般没有违和感地在他的身旁环绕…… 等等。 蜜蜂? 哪里来的蜜蜂?!! 白面男子目光触及到那蜜蜂的一剎那,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体瞬间朝著身后退去,极速远离。 可就这一剎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直接盖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膝盖就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 这像是他脊骨断裂的声音。 他的身体前倾,在这庞大的衝击力下,身体面朝著地上扑了过去。 下一秒,那抓著他后脑勺的手掌鬆开,仿佛有人在他的后脖颈上踩了一脚,然后,他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倒下的一瞬间,在眼睛余光的注视下下,他像是看到一道穿著碧蓝色衣衫的身影直接轻飘飘地落在了那装著万贯银钱的箱子上,坐在了上面。 白面男子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止都止不住。 “从荆州一路跟到这里,本来还以为是条什么大鱼,没想到就是条臭鱼烂虾。” 那坐在箱子上的人语气好似有些不满,他一边拍著身下的箱子,一边感慨说道。 “还真是財帛动人心,给的钱多了,居然也敢把主意打到静水庵的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个大修行者呢,嚇了老子一跳。” 白面男子模模糊糊听著这玩味的声音一句一句响起,他想要挣扎著站起来,但好似刚才那一脚踩断了他的脖子,让他喉咙里现在就只有鲜血涌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动作困难地將头一点一点地抬起。 终於是看到了说话之人的脸庞。 一张俊美到让人嫉妒的脸。 一张年轻到不敢让人相信的脸。 一张……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眼眸逐渐失去光泽。 只能凭藉著本能一字一句地艰难开口。 “你,是,谁……” “你什么时候见过太阳会和垃圾报出自己的名讳,让你们这些烂货听到爷的名字,那是在净化你们的耳朵,这种好事,你也配想?” “白,面,门,不会,放过你的……” 白面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语气中的怨念和恨意,简直就是深入骨髓一般。 “你是什么触发剧情的npc吗?” 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隨即,一只脚就这么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都这样了还要坚持著把台词给说完,还真是够敬业的。” “虽然你是个烂的不能再烂的垃圾,活著一点价值都没有的废物,但谁让我是个好人呢。” “虽然这么说便宜你了,但还是勉为其难地送你一句好了。” 脚从脑袋上移开,放到了白面男子的眼前。 紧接著,那道满带祝福感的话语再一次轻柔地响起。 “早死早超生。” 嘭—— 这一脚直接踹在了白面男子的脑袋上。 头颅与脖颈分离。 脑袋直接砸在了墙上又滚了下来。 弯腰,伸手將这头颅给接住。 白忘冬长长的舒了口气,一下子就神清气爽了。 那又要好长时间喝不到青果酿的怨念终於是消减了几分。 他看著手中这死不瞑目的头颅,仔细端详了几秒,这白的嚇人的肤色居然还不是化妆化出来的,这是实打实的白。 这么虚,怪不得需要鼎炉来补充气血。 白面门。 这狗屁名字还真的够难听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麻袋当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白忘冬暂且將目光从这颗脑袋上移开,朝著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看著那像是一条蛆在地上扭来扭去的麻袋,轻轻一笑。 清风乍起,好似素手拂面,但却自带冷锋。 那捆绑著麻袋的绳子一下子被割开。 麻袋的口大开,一个长著头髮的小脑袋从这麻袋里面钻了出来,看著周围这血腥又陌生的画面,那白净的俏脸顿时就变得和白忘冬手里这颗白脑袋一样白了。 她看著白忘冬这个房间里除了她之外仅剩的活人,“咕咚”地吞了口口水。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我?我大概算是你那不爭气的爹请的鏢师。” 白忘冬玩味地看著她,隨即掂了掂手里的脑袋,直接往这小姑娘怀里扔了过去,嚇了她好一个花容失色。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酒肆外面的天空。 “至於这里是哪里……” 他微微一笑。 “很巧,好像正好是到了我的地盘了。” 凤翔府。 走了这么多天,可算是到了。 第二章 初来乍到 凤翔城外。 人数不能算多。 但还算是有些排面的。 至少在这群人里,不少人都是这凤翔府当中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两道挺拔的身影站在这最前方,身穿著一身张牙舞爪的飞鱼服,注视著远处一动不动。 “你確定是今日抵达?” 两个飞鱼服当中,其中一个率先开口,目不斜视地问道。 “下面的百户所有来报,千户大人路过他们的时候,曾进去调走了一份卷宗,然后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按照脚程,今日无论如何也会抵达。” 另外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人淡淡开口回復道。 “呦~看不出来啊,下面的百户所这么喜欢文副千户啊,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千户大人会不会喜欢像文大人这样的下属。” 率先开口的那个稍微年轻一些的锦衣卫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语气,就是生怕別人听不出来他是在嘲讽这位文副千户一般。 文副千户冷哼一声。 “我猜比起我,新千户大概更不喜欢你这种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废物才是。” 他淡淡一笑,明明脸上没有嘲讽的意思,可那说出来的话,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出其中藏著的火药味。 “毕竟,谁都不喜欢废物不是。” “哈哈哈,废物……也不知道三日前上门去求人的又是哪个废物?” “你……” 文虎臣听到他这话,顿时语噎了一下。 这件事的確是他这些年最丟人的一件事。 当著全凤翔城百姓的面丟了这个脸,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匹配的回应来应对身边这个狗玩意。 果然,狗就是狗,这张嘴狗叫起来还真是会咬人。 “杨柏华啊杨柏华,你这辈子也就风光这么两天了。” 文虎臣,杨柏华。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两个副千户全都在这里了。 除了他们之外,这身后还站著凤翔府不少的官员。 虽然品级最高的那几个没有人来,但也都各自派了代表过来,足以显示出对这位即將到来的锦衣卫千户的重视。 也许是斗了几句嘴斗的过了癮,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杨柏华再度开口问道。 “他调走的那捲卷宗,是什么內容的卷宗?” “不清楚。” 文虎臣摇摇头,那双犹如虎目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些许的疑惑。 “不清楚?” “他是自己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又让人將他所看过的那几个地方都锁了起来,至少在他抵达之前,那些百户是不敢打开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卷宗。” “如此说来,那看来这位新来的千户大人是有些想法了。” “何止有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谁。” 说出这话的时候,文虎臣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忌惮。 那名字太响亮了,即便是凤翔府距离京城如此之远,可还是对“白忘冬”这名字耳熟能详。 说实话,一开始听到他调任凤翔府的时候,文虎臣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不敢相信。 那可是实打实的镇抚使心腹,锦衣卫內部如今为数不多的几个罗党之一。 他来凤翔府,那的的確確算是来了只恶狼。 听完文虎臣这句话,杨柏华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开口回復。 只是继续静静看著那远处,等待著那道身影的来临。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內心的呼唤。 只是安静下来的两三分钟之后,一道身影就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文虎臣和杨柏华眺望著来者。 那抹淡蓝色忽隱忽现,缓步朝著这边慢慢悠悠地走来。 而在他的身边,似乎还跟著一个捧著盒子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不知道为何,身子一直都在打颤。 不多时,身影逐渐靠近。 文虎臣和杨柏华带著队伍上前迎接。 他走,他们也走。 两波人就这么双向奔赴著。 可就在下一秒。 那一男一女的身影突然就消失在了原地。 文虎臣和杨柏华微微一怔,愣在了当场。 这…… 那么大的两个人呢? “在这儿呢~” 就在两人疑惑出现的下一秒,两人同时感觉到身子一重,紧接著,一道身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將他们一边一个给搂了起来。 调笑声隨之响起。 “是不是很惊喜?” 什么时候? 文虎臣和杨柏华眼瞳同时一缩。 紧接著,他们立马反应了过来,然后连忙转身,对著旁边的白忘冬开口说道。 “卑职见过……” “不用见,不用见,即將就是一个千户所共事的同僚,这些虚礼又有何用。” 白忘冬一手托著一个,將他们抱拳的动作给託了起来。 然后笑呵呵地开口道。 “在下就是同两位开个笑话,望两位前辈可千万不要计较。” 他鬆开肩膀上的手臂,笑著说道。 文虎臣和杨柏华连忙道谢,同时心里鬆了一口气。 还好,这位新来的千户看起来像是个好相处的,当然,也不排除这是装的,可那又如何,装的就装的唄。 怕就怕这新上司一上来就给人一下马威。 如今看来…… “哦,对了,我还给二位带了个小礼物,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白忘冬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连忙拍了下手掌。 他身后一直跟著秀丽少女顿时小跑著抱著盒子就跑了上来,一把把手里的盒子塞到了白忘冬的手里,像是一刻都不想拿著一样。 白忘冬將盒子朝著两人递了上去。 两人刚要伸手去拿,但白忘冬突然將盒子又给拿开。 两人扑了个空,然后就朝著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也不著急,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当著两人的面,將手中的盒子给一点一点的掀开。 咔噠。 盖子被彻底的拉开,里面展露出的就只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看著这颗人头,文杨二人都愣住了,一脸的异样。 他们同时迷茫地看向了白忘冬,而白忘冬还在问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白大人,您这是……” “这是个垃圾,被我顺手处理了。” 白忘冬笑眯眯地说道。 隨即下一秒,还没等两个副千户鬆口气,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冰冷和杀意占据了脸庞。 “可他死前说,他是白面门的人,说饶不了我,我这个人啊,也是心软,就是害怕有人会孤单寂寞冷,所以……” 白忘冬脸上又扬起了笑容,这笑容灿烂宛若春风。 “送他们全门的人都去超生,这也算是给我举办个欢迎礼。” 一举两得啊。 玛德。 简直哭死。 老子可真是个绝世的大好人。 第三章 掀桌 白欢楼。 白日不尽欢,夜来销魂窑。 这里是凤翔城实打实的销金窑,从吃到喝,从玩到乐,赌坊,青楼,伶人,酒宴。 几乎你能想到的玩法在这里都能够实现。 天上有仙境,地上白欢楼。 白欢一夜风流过,纵是凌霄也索然。 这白欢楼,就当是人间仙境。 每夜日落,丝竹声起。 翩翩花影就是那仙女舞动。 酒水流觴就如那蟠桃仙会。 天上人间,人间天闕,大抵也恰是如此。 只不过今夜的白欢楼,多半是要换种风格了。 一道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直接突破正门鱼贯而入,门口看门的护卫还没多说出一个字,下一秒就被一刀封喉。 鲜血惊动了那弹琴的乐师。 场中美艷的舞姬惊叫著从台上仓皇而逃。 酒宴中的宾客见此拍桌而起,指著行凶之人就要怒斥出口,但在目光触及到那一身显目至极的飞鱼服时,顿时將自己口中的话给咽了回去。 “给你三息的时间,滚!” 绣春刀就是够冷,只是被指了一下,就让这些酒鬼酒醒了大半。 白欢楼里千百人逃窜。 “你他娘额度什么官位,也敢拿刀指著我,你知道我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醉酒的紈絝站在桌子上红著脸指著来者怒斥说道。 为首的锦衣卫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指著鼻子骂。 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息已过。 唰—— 手中的刀直接砍出。 刀光带著血珠將地上名贵的地毯给染脏。 他迈著脚步,直接跨过这落下的头颅朝著更深处走去。 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头在等著他砍。 今晚,保准能砍个畅快。 嘭—— 就在涌入的锦衣卫越多的时候。 白欢楼的窗户被直接撞碎。 一道道身影从那撞碎的窗户外面飞快衝了进来。 看著这满地的血海,衝进来的人眼眸“噌”的一下就全红了。 他们注视著下面挥动屠刀的锦衣卫,那煞白的脸庞更加白了几分。 他们怎么敢? 这群人怎么敢的? 怒火自他们的心间涌出,这几道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顿时朝著下面扑去。 看著那衝下来的身影,所有锦衣卫同时握紧手中的刀。 为首带队的百户身上瞬间涌动起了鲜红色的气息,刀上纹路一道道勾勒连结。 那模样,就宛如一只血色的乌鸦。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 当靴子踩过血泊,一道道新的身影重新走进来的时候,这昔日宛如人间仙境一般的白欢楼已然变成了修罗炼狱的模样。 看著这些一具具的尸体,跟在白忘冬身后的杨柏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和他並肩而行的文虎臣则是一言不发,不动声色。 那目光更多的是朝著那周围控场的陌生锦衣卫看去的。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他们凤翔府的人。 白忘冬观赏著这幅血淋淋的炼狱图,表情上是入眼可见的满意。 杨柏华咬著牙,强制著自己用恭敬的语气开口:“千户大人还真是雷霆手段,这么快就將白面门给灭了门。” 凤翔府谁不知道,这白欢楼就是白面门的总部。 他原本只以为白忘冬白日所言是开个玩笑,可没想到,这才刚刚入夜不久,白欢楼上下就已然被屠了个乾乾净净。 这效率,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不然呢?” 听到他的话,白忘冬撇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莫非杨副千户认为本千户只是同你说了一句戏言吗?” “白面门何罪之有,要遭受大人如此……” 他这话还没说完,白忘冬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从那眼缝中流露出来的寒意让杨柏华顿时止住了接下来的话头。 “何罪之有……” 白忘冬念叨著这四个字,那语气中的玩味只要是个长耳朵的人就能听得出来。 “杨副千户敢不敢再將这四个字同本官说一遍?” 杨柏华吞咽著口水,感受著白忘冬这阴寒的视线,身子微僵。 这一刻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他將这四个字重复一遍,那下一秒,白忘冬就敢摘下他的脑袋。 白忘冬看了他几秒,隨即將目光转向了一旁站著的文虎臣。 “文副千户就不为这满地『无辜』的尸体辩解上两句吗?” “卑职並无此想。” 文虎臣连忙行礼低头,恭敬说道。 白忘冬看著这两个凤翔府的副千户,嗤笑一声,然后將手伸进袖子里,將一卷卷宗给取了出来,当著两人的面晃了晃。 “白面门,就连本官这个刚来凤翔还没一天的千户都能从这一卷百户所留著的卷宗里找到蛛丝马跡,怎么二位在凤翔府任职多年的副千户却对此好似一无所知呢?” 白忘冬的一字一句说的並不重,可却让杨柏华和文虎臣身子一颤。 这卷宗的封皮上写的是人口失踪案,能过锦衣卫的档案室,这案子绝对不是什么小案。 白忘冬把玩著手里的卷宗,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莫非,这白面门的背后,可是有二位……” “绝无此事,卑职万万不敢。” 文杨二人连忙把头又给低下去几分。 背后冷汗直流。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的酒楼。 人间仙境啊。 快活似成仙啊。 “还真是富得流油,怪不得即便是手下一个普普通通的管事都能够有万贯银钱,从千里迢迢外的荆州来买到一个姑娘当鼎炉。” “这么多钱,也不知道能养活多少的人。” 白忘冬一边“嘖嘖”摇头,一边將手中的卷宗敲得是嘎嘎作响。 两个副千户听著这敲击声脸色一下比一下难看。 不管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杀鸡儆猴立虎威。 白忘冬这一手的的確確是把他们给惊到了。 手段够狠戾,也够决绝。 这个新来的千户,比那性格疲软的赵千户危险了太多太多。 “呀。” 突然,白忘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满脸惊讶的表情,声音像是有些畏惧。 “我该不会是砸了谁家金饭碗,断了谁家的財路吧,该不会明日一早,会受到不少人的针对吧,难不成有人还要暗杀我,打压我,架空我?” “啊!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衝动了呀?” “也是,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我这么一个外来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白忘冬看向杨柏华,满是好奇地问道。 “杨副千户,你说我这么做好不好啊?” “大人此举,再正確不过。” 被点名的杨柏华连忙开口回答道,一边说著,一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諂媚的笑容。 白忘冬又將目光看向了文虎臣。 “那你说呢,文副千户。” “卑职谨听大人调遣。” 文虎臣用沉闷的声音一丝不苟地开口道。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 这两个副千户,一个在諂媚地笑,一个在不卑不亢地说。 可不管是看似软骨头的杨柏华,还是这看似恭敬的文虎臣,两个人都不简单。 他们此刻低头,不是因为他们服了,只是因为他们暂时有些怕了。 眼中闪过一抹隱晦的寒光。 白忘冬脸上突然一笑。 “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明日起,会受到两位副千户的不待见呢,若是两位副千户与本千户离心,那恐怕整个千户所都不会给本千户一个好脸色。” “卑职保证,绝对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上上下下,任凭大人差遣,绝无二话。” 杨柏华和文虎臣不约而同齐声说道。 不管他们心中到底此刻何想,现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把今晚给的度过。 这一位的下马威来的有些太过於猛烈了。 “是吗?” 白忘冬好似不放心一样又问了一遍。 “绝无二话。” 杨柏华依旧諂媚地说道。 “那就好,只不过……” 白忘冬语气微微一顿。 两个副千户听到这话语停顿,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们有预感,白忘冬接下来说的话,恐怕就是今晚烧的第二把火了。 “同样的话,你们之前有没有对赵千户说过啊。” 果然! 听到“赵千户”这三个字,两人瞳孔一缩。 “没,没说过……” “嗯?” “说过,说过。” 听著白忘冬不满的声音,杨柏华连忙又改口。 只不过,白忘冬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玩味了几分:“哦,所以他现在死了,对吗?” 轰—— 这句话对他们两人而言无异於是头上响起了一声惊雷。 两人连忙摇头:“绝无此事,绝无此事,赵千户身死,他身死……” 说到这里,两人顿时磕巴了起来。 实在是这事情不太好说啊。 自家的千户被人搞死了,这对於整个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来说都是极大的耻辱。 “我知道,他身死只是因为你们都是废物。”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这话让两个副千户心头一凛。 虽然心有不满,但却不敢反驳。 “既然这样。” 白忘冬突然拍了下手。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从周围的锦衣卫中走出,连忙跑到了白忘冬的身旁。 手中还拿著一份帐本。 “大人,这些就是白面门的罪证。” “辛苦了。” 白忘冬伸手接过,对著来者轻声说道。 听到白忘冬的话,这锦衣卫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头。 “不辛苦。” 真的不辛苦,砍了那么多的脑袋下来,还有什么好辛苦的。 如果这就是辛苦,那他寧愿天天都辛苦。 白忘冬无视他这杀气未散的三个字,然后翻开手中的帐本多看了几眼,一边看,一边对著文虎臣和杨柏华开口道。 “这是我在京城的下属,荀九荀百户,这次任职,镇抚使大人怕我到了以后,一时间手下用人用不惯,所以特地把他给调过来供我驱使。” 杨柏华和文虎臣连忙对著荀九打招呼。 荀九摸著头也没回礼,就是一个劲儿地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个纯傻子呢。 看完白面门的罪证,白忘冬合上帐本,又沉默了几秒。 白面会涉及到的非法生意比他想的还要多。 这么长时间,凤翔府锦衣卫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 看来这背后还真就牵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 罗睺的密信当中暗示赵临江之死並不简单,如今来看,这凤翔府的水確实还是挺深的。 淹死一个锦衣卫千户,估摸著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手指在帐本上轻轻敲打。 两大副千户和荀九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等待著结果。 白忘冬只是嘆了口气,然后就抬起头看向了两个副千户,將手中的帐本递了出去。 帐本只有一份,而人有两个。 但並没有人爭夺,反而是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伸出手去接。 只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白忘冬拿著帐本在这两人面前停留了几秒,隨即就默默將其收了回去。 再然后…… 嘭—— 巨大的声音响起,文虎臣被这一击直接击退十几步这才稳了下来。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帐本,摸著那疼痛的胸口,大口喘气。 “罪证要如何看,应该不用我教吧。” 白忘冬看著他,淡淡说道。 “凡是上面记录与白面门有所牵扯的人,全都交给你去查,若是有一个遗漏,你应该知道锦衣卫的家法。” “卑职遵命。” 文虎臣连忙开口道。 看来是他倒霉了。 但没倒霉的杨柏华这个时候同样谨小慎微地站著,半点都不敢乱动,生怕引起白忘冬的注意。 可眾所周知,白千户不是一个厚此薄彼的人。 他直接將手中的卷宗朝著杨柏华递了过去。 杨柏华连忙伸手接过。 “这案子没查乾净,你接著给我查,我不希望再看到一卷这么蠢的卷宗。” “卑职遵命。” 听著两人的回答,白忘冬眯著眼,看向了这白欢楼的天花板。 “在来凤翔府前,有个卦师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此行会有血光之灾。” 白忘冬轻笑一声,然后笑著缓缓开口道。 他伸出手,就像是要触碰周围那从墙上流下来的鲜血。 “那时我就在想,既然左右都不过是血光之灾,那么……” “为什么不能是我给想送我一场血光之灾的人带来血光之灾呢。” “我只提醒你们一遍,未来的日子別碍我的眼,要不然的话,不是你们先弄死我,就是我会搞死你们。” “仅此而已。” 懒得玩什么虚以委蛇的剧本了。 他可没想著在凤翔府这张桌子上吃饭。 要是让他待的不顺心了,那他就把这桌子给掀个底朝天。 “两位。” 文虎臣和杨柏华抬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展露笑容,笑得十分的灿烂,温暖的就宛如是冬日里的煦阳。 可在这满地血腥的背景当中,这一笑却显得诡异异常。 让人心头一凛。 “未来的日子……” “还请多多指教啊。” 凤翔府…… 怕是来了一个危险至极的人。 第四章 凤翔府局势 “果真如同传闻中一样的喜怒无常。” 站在白欢楼门口,目送著那道年轻的身影离开,杨柏华抬起自己一直低著的头颅,表情难看至极。 从开始到现在,从他们见到白忘冬的第一刻起,好似所有的节奏都在被他带著走一样。 蛮横,霸道,让人不敢说出半句拒绝的话。 就这么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杨柏华居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有五六次白忘冬的视线从他的脖子位置上扫过。 这人是真的很喜欢他的脖子啊。 “他实力很强,我恐怕不是对手。” 文虎臣沉闷的声音响起。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还隱隱作痛的胸膛,那双虎目当中闪过一丝精光和无奈。 “废话,你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杨柏华毫不留情嗤笑道。 还“恐怕”,这人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要是能比他厉害,现在这千户的位置就是轮到你坐了。” 之前的赵临江在凤翔府毫无根基,却能够空降成千户。 凭的是什么,当然是硬实力了。 同样的,白忘冬也是一个道理。 对於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祸鬼,他们在他抵达之前,可是听到了很多夸张的传言。 听著他的嘲讽,文虎臣表情仍旧纹丝不动。 他都已经习惯了听杨柏华和他阴阳怪气,若是哪一天杨柏华真的和和气气地同他说话,那才是值得警惕起来的事情。 “那你觉得,之后要如何做?” 即便是事先预想了新千户的不好相处,可事到如今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能让他们这两个对家暂时放下恩怨,可想而知,这个新千户今夜来的这一出到底有多么棘手。 “要如何?” 杨柏华斜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该如何就如何。” “他不是要我们查案吗?那就查,先夹起尾巴来做一段时间的狗,看看他后面还有什么招数再说。” 说著,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欢楼,嘴角勾起一道冷笑。 “也顺便看看,明日太阳升起之后,他会不会忙到焦头烂额。” 这金饭碗,可不是那么好砸的。 文虎臣闻言眼珠微动,他同样看向了这座如今门窗皆裂的白欢楼,嘴角不著痕跡地扯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也好,那就……静观其变吧。” …… “这里就是按照大人要求准备好的住所。” 荀九带著白忘冬来到了一处位置偏僻的院落。 这院子虽然看著不大,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属实是够深。 白忘冬跟著荀九一路跨进门槛,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一瓶包装熟悉的青果酿,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虽然味道熟悉,可就是没有那个白忘冬所求的那个感觉。 不过即便是如此,能够在凤翔府喝到这么一瓶青果酿,也算是稍微了却一些心中对其的思念了。 他看了旁边憨笑著的荀九一眼,以这货的眼色,他大概是想不到给他带这么一份礼物的。 这瓶青果酿怕是李玉的想法。 “京中一切可还安好?” 白忘冬隨意开口询问道。 荀九点点头:“大人放心,一切安好。” 就是他好久没能尽兴地砍脑袋了,待的有些手痒痒。 这次能来凤翔府,於他而言简直就和中大奖差不了多少。 这样想著,他下意识搓了搓手,但就在这个时候,那身后怯生生跟著他们走进来的小姑娘却一下子吸引到了他的视线。 荀九张张嘴,看著这个模样標致的小姑娘,还是没忍住,对著白忘冬好奇问道:“大人,这位是……” 听到他的声音,白忘冬回过头瞥了那小姑娘一眼。 “我从荆州押运过来的鏢物。” 嘛玩意? 押鏢? “谁能雇得起您来当这个鏢师啊。” 荀九都被逗笑了。 可当他看到白忘冬那双玩味的眼睛时,他脸上笑意一凝,微微一怔。 “您不是在开玩笑啊?” 谁啊,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用的动他们这位副千户……不对,现如今是千户大人。 “荆州府知府慕言的女儿。” 白忘冬淡淡回復道,然后就把手中的青果酿给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他推开面前的房门,看著里面已经打扫乾净的整洁房屋,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装饰简陋,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剩下的等他有时间了,自己添置好。 也不知道具体要在凤翔府待多长时间,如果待的时间长的话,还是在这方面下点功夫的好,至少能住的舒服一些。 嘖。 一想到这个,白忘冬的脸就不由得黑了下来。 也不知道他那小院现如今已经成了何等模样,罗睺简直就是头昏了才把他千里迢迢调到凤翔府来。 “知府家的女儿……” 荀九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毫不避讳地认真打量了这姑娘一眼,隨即皱起了眉头。 这等羸弱的样子和气质,看起来不像是官门小姐的身份啊。 感受著他的目光,这姑娘眨了眨眼,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不怪她如此的惊弓之鸟。 眼前的人也是一个锦衣卫,而前不久,那个好看的锦衣卫才刚往她怀里扔过一个血淋淋的脑袋。 “阿弥陀佛。” 虽然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上前一步,同荀九介绍自己的身份。 “贫尼慕玲。” “贫尼?” 是个尼姑? 荀九目光在慕玲那一头乌黑秀丽的头髮上扫了一眼。 这尼姑和他认知中的尼姑有些不太一样啊。 “她在静水庵带髮修行,俗家弟子,没有法號。” 白忘冬瞧见了他的困惑主动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 荀九连连点头。 静水庵啊,这可是大佛宗。 那位名震天下的镜清师太不就在这静水庵坐镇的吗? 原来大人绕道荆州,就是为了去静水庵啊。 只不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居然被他拐了一个带髮修行的弟子来了凤翔。 不过大人不主动说,他也不敢主动问。 反正只要是不能砍的脑袋都和他没什么关係,主动无视就是了。 白忘冬没有在这上面多做解释,只是看了一眼慕玲的方向,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护送慕玲一路从荆州到凤翔,那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 不然的话,他才懒得去接这么麻烦的事情。 感受到白忘冬的视线,慕玲眨了眨眼,捕捉到了白忘冬眼眸中的那一抹暗示,连忙退出来这片区域,去往了院子里別的地方。 此时此刻,这一片空地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荀九两个人。 “罗睺是如何说的?” 白忘冬开门见山,淡淡说道。 “镇抚使大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调任属下前来协助大人,而何代宸会带著下一批人赶来,大概还有两日才能够抵达凤翔城。” “好,我知道了。”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开口回復道。 又是什么都不说,但却把他手下这几个人都要给送过来。 看来这凤翔府的確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也是,自家千户死了,两个副千户都不去查,还当做没事人一样一切照旧。 你要说没问题,那鬼来了鬼都不信。 白忘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掌在腰间白玉一划,一份卷宗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今日所见和卷宗上所写虽然偏差很大,但核心的那些问题確实是没有作假。” “两个副千户当中,杨柏华的出身是凤翔府名门,他能坐到副千户的位置上,和他背后的家族脱不了干係。” 白忘冬看著上面记载的內容,淡淡说道。 “以他的家族为纽带,他的身后所代表的是凤翔府本土的豪强贵门。” “而文虎臣出身则相对差了一些,虽然同样是凤翔府出身,但他出身平凡,一路从底层杀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凭的更多的还是功绩。” “所以,他能够比杨柏华更容易掌控下面这些百户所。” 看著这一条条两人的生平,白忘冬眼睛眯得越来越紧了。 隨即,他又將目光扫向了另外的一个人的履歷。 赵临江。 “他曾任平凉府副千户,是在凤翔府千户空缺的情况下,直接从平凉府晋升到凤翔府来的,和两个副千户相比,他在凤翔府可以说是毫无根基。” 一个空降过来的千户,遇上了两个本土的地头蛇。 若是这两人不配合的话,其中遇到的掣肘可想而知。 赵临江是天骄,可有的时候,拳头硬若是硬不到天下无敌,那就解决不了所有的事情。 若是文虎臣和杨柏华心中生出了架空赵临江的想法,那恐怕並不需要费多大的力就能够做得到。 而且,看这情报上的描写,赵临江本身也不是一个很霸道的人。 可能就是单纯的人善被人欺吧。 “你说……” 白忘冬看向荀九,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是这两人的话,要基於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干掉赵临江。” 杀千户。 同室操戈。 你不说锦衣卫的家规,就是国法,也没办法纵容。 尤其是千户一死的消息一旦传回京城,那就是要彻查到底的。 寧可顶著这么大的雷往前走,也不知道后面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一双手在推著他们。 “大人不是还没有確定这两人就是凶手吗?” 荀九好奇地问道。 怎么听白忘冬这口气,就已经像是確定了这两人是凶手一样? 白忘冬张开眼睛,笑眯眯说道。 “只是假设而已,反正凤翔府的所有人都有可疑之处,那提前假设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他摊摊手。 “我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接触过了这两个人啊。” 而且是各方面特別突出的两个人。 “……” 荀九沉默几秒,像是在思考一样。 白忘冬也不著急,又端起那青果酿喝了一口,等待著他的回答。 片刻过后,荀九缓缓抬起头:“大人是说,赵千户是触及到了凤翔府当地的一些……”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確。 这就是很俗套的一个剧本。 一个外来的千户触及到了本土的利益,然后被联合暗杀。 荀九在锦衣卫的时间不短,他还真听说过相似的案例。 “杨兰客到金华府就是为了处理赵临江抓到纪纲把柄的事情。” “那事十有八九会和黄家行船有关,如果你再將这件事情套入到你刚才的假设当中,又能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 白忘冬继续开口问道。 荀九也继续顺著他的思路去思考。 “凤翔府中有人和黄家行船有勾结?!!” 这个结论可真的是有些…… “只怕,不是『有人』。” 白忘冬目光幽邃,淡淡说道。 若只是一家两家,那么根本不可能做到现如今这般程度,若是以上猜测全部符实的话,那么…… 这凤翔府里所编织出来的,恐怕是一张难以想像的大网。 “当然,这只是假设而已。” 白忘冬摇摇头,看著愣神的荀九笑著说道。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你可莫要著相了。” 荀九闻言,就仿若是如梦初醒一般,听著白忘冬的话,他连忙点了点头。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去查?” 荀九开口问道。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目光再度放在了那捲宗上面。 先查谁,要如何去查,这还的確是个问题。 最终,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白忘冬直接將手指指在了一个名字的上面。 荀九凑过脑袋朝著上面看去,上面清楚的写著“杨家”二字。 没错。 先从杨柏华的家事查起。 这个人能够拥有凤翔人的支持,更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的家世。 若是杨家真的是杨柏华连接他身后之人的枢纽,那这个家族在凤翔城中的地位,恐怕就特殊了。 “就先查它吧。” 白忘冬捧著手中的青果酿,淡淡说道。 荀九连忙抱拳。 “属下遵命。” 白忘冬淡淡地点了点头。 对於荀九,他还是放心的。 下达完指令,白忘冬手掌几乎半刻都没有停顿,直接就摆了摆手。 荀九见状连忙退下,朝著外面走去。 刚走过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走进去的慕玲,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此时此刻,院子当中,还是两个人,只不过这一次变成了一男一女。 白忘冬坐在石凳上,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他就这么端详著慕玲,眼神戏謔。 “现在能告诉我,你那便宜爹非要把你送到凤翔来的理由了吧?” 第五章 荆州行 荆州之行是十分顺利的。 顺利到仅仅只用了两天的时间,白忘冬就启程离开了那里。 白忘冬甚至都不敢相信能顺利到那种程度。 他凭藉著徐妙锦那的確好用的名头进了静水庵,见到了徐妙锦常常掛在嘴边的那个老太太。 说实话,白忘冬不是第一次见到大修行者了。 不管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陈青峰,还是关係密切的罗睺。 这些都是举世公认的修行界顶点。 可和其他的大修行者不一样,白忘冬见到镜清师太的时候,却只仿佛看到了一个普通的老尼姑一般。 没有陈青峰的鬼异,没有罗睺的煞气,更没有姚广孝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邪性。 她坐在那里,除了那根断掉的手臂之外,就没有了任何特別的记忆点,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甚至於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修行之人。 白忘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返璞归真? 像,但又好似不太准確。 还没等白忘冬开口,她好似就知道了他的来意。 那尊熟悉的諦听像就这么放置在大殿当中,等待著他的光临。 白忘冬说,他想要借用。 但镜清师太却將整个盒子都放到了他的怀里。 她说:“施主儘管將其带走。” “?” “只是行事之前,还请务必思虑再三,再做决定,想好之后,再归还也不迟。” 这话说的没有任何的戾气,也没有半点的忧虑,就仿佛只是提了一个建议。 白忘冬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回了一句。 “师太可是知道我想要用它做什么?” “不知。” “那又何出此言呢?” “就只是一种感觉。” 镜清师太看著他,淡淡说道。 无喜无悲,无忧无怒。 出家人不打誑语。 她说不知,那就定然是不知的。 可“感觉”二字是不是又有些过分的不靠谱。 白忘冬抱著那盒子盯著她看了许久,然后就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静水庵借宝之情,晚辈铭记於心,来日必还。” “不必。” 镜清师太再度淡淡开口。 白忘冬微微一怔,可还没等他有所疑惑。 他就看到了镜清师太那双犹如瀚海般广阔的眼眸。 他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双手合十,对著镜清师太微微躬身行礼。 “晚辈知晓了,刚才所言全当我在胡言乱语。” 不还恩情,不沾因果。 这对於静水庵来说,才是最想要的回报。 镜清师太单臂抬起,对著他同样行了一佛礼,然后就又张开嘴巴,淡淡说了一句。 “施主慢走。” 从开始到结束,白忘冬一共在静水庵都没待了两刻钟的时间。 本来以为离开了静水庵之后,他在荆州的事情也就算是了了,该立马启程上路。 可谁知道,刚一下山,就有人在山脚下等著他了。 声势浩大,车队迎送。 而这人,就是荆州府知府慕言。 一个和他素昧平生过的男人。 白忘冬当时並不知道他来寻他是为了什么,本来是想要当作没看见,直接离开的。 可谁知道,这位在荆州府位高权重的官员亲自下了车拦在了他的面前,说要有事和他相谈。 他当时可能是因为好奇,又或是一些什么其他的原因,就跟著他去了一处偏僻角落,想要看看这位荆州府知府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然后,就听到了这么一个要求。 “还请白大人护送小女前往凤翔。” 一个陌生的男人要將他的女儿託付给你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说实话,白忘冬当时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的仙人跳诈骗局。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给六扇门发封信举报一下眼前这个大明正四品大员,让风青络带著人过来摸一摸这人的祖上三代。 但慕言的认真告诉他,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曾有半点虚假。 用手接著那又下起来的丝丝细雨,白忘冬站在亭下淡淡问道:“我为何要帮你?” 即便是顺路,但这並不意味著白忘冬就一定要帮他。 “小女在静水庵带髮修行。” 白忘冬眼皮一跳,撇过头看向他那张面不改色的淡然面庞。 即便是白忘冬的目光闪动的看起来有些危险,可慕言还是继续开口道。 “不为避祸,也並非是身份有异。” “不是家宅內事,也並不是掩人耳目。” “家中无人推崇佛法,小女也不曾有过遁入空门之意。” 慕言自顾自地说道,越说,他脸上的表情越是轻鬆。 “可小女还是进了静水庵带髮修行,如此说,白大人可要帮在下这个忙?” 白忘冬听完他这一连串的说辞,微微眯起了眼睛,毫不避讳地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圈。 慕言浅笑著,一动不动,任凭他观察。 “慕大人倒还真的是会见缝插针啊。” 白忘冬收回目光,微微嘲讽道。 慕言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几分:“只是因为大人心善罢了。” 玛德,明明是句好话,可为啥白忘冬现在听著就像是在骂他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不远处这座巍峨的灵山。 这山腰上建著的,就是静水庵了。 “我知道了。” 白忘冬点点头,同意了下来。 “我即刻便要启程,若是误了时间,那我可过时不候。” “大人之举,慕某谨记。” 慕言连忙诚恳行礼。 白忘冬揣著袖子站在亭边,眼眸微眯。 如此也算是在不染因果的情况下,多少还掉一些静水庵的人情。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外面跑来了几道著急忙慌的身影,这些人甚至已经著急到了忘记了礼节,直接来到了亭子当中,对著慕言喘息回报。 “何事如此慌张?” 慕言见到手下的人如此慌张,紧紧皱著眉头问道。 为首的人顾不得休息直接喘息著说道:“大人,小姐,小姐被人掳走了。” 慕言瞳孔微缩,他连忙回头看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可此时此刻,这亭子当中哪里还有白忘冬的踪跡。 他微微一愣,隨即调转目光看向了那朦朧烟雨当中,那道身著白蓝色长衫的少年就这么撑著伞离开了这里。 慕言看著他背对著自己挥了挥手,那颗提起来的心逐渐放了下去。 “大人,这……” 那回报的侍卫疑惑地看著他,忍不住开口道。 “不用担心了。” 慕言站在亭子边上,看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眼眸当中闪过一丝无奈。 “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就是命数。 第六章 怀有秘密的慕家父女 “所以……你那便宜爹到底为什么非要把你送到凤翔来呢?” 白忘冬摸著下巴,眼睛微眯,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的慕玲浅笑问道。 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交到一个陌生男人手里,让他带著自己的女儿千里迢迢从荆州来到凤翔。 说实话,白忘冬多少有点不太相信这两人之间存在著什么血缘关係的。 “爹爹说,要我来凤翔寻外祖,让我在外祖家住上一段时日,到时再回荆州。” 慕玲感受著他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白忘冬的举动嚇到了她,她现在一看到白忘冬就会习惯性的有些害怕。 她活了十七年,当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血淋淋的人头这样可怕的东西。 “就……仅此而已?” 白忘冬眉头一挑,开口问道。 “爹爹没嘱咐过我別的了。” 慕玲连忙点头,回答说道。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还真的像是个淋雨了的小动物。 外祖…… “那你现在可还能寻得到你外祖?” 白忘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姑娘没说实话。 但管他呢,他就是纯好奇,能让一府知府那般低声下气,说明他对这个女儿的在乎十分的重。 可实际操作起来却又那般的不靠谱。 矛矛盾盾,真真假假。 这其中是否藏著秘密,恐怕也就只有慕家父女自己知道了。 “嗯嗯。” 慕玲连连点头。 “娘亲姓兰,爹爹说到了之后在凤翔府寻兰家,最有名的那个就是外祖家了。” 凤翔府兰家。 白忘冬稍稍思索了一下。 好像多少是有些印象的。 “好,那你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通知你外祖家的人前来接你。” 毕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怎么著也要把慕玲彻彻底底地送到目的地才行。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也不等慕玲回话,直接就摆了摆手,下达了逐客令:“房间你隨便挑选一间,日常用品我吩咐过手下的人每一个房间都有准备,你看著用就好,先下去吧。” “好。” 听到白忘冬的话,慕玲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悦耳的话语一般,迫不及待地就跑开了。 看著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白忘冬眼睛微眯。 一个没有任何外在因素却进了静水庵的人,除了她本身有问题之外,白忘冬想不到任何的原因。 慕言的话更是几乎挑明地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他的意思很简单,送走慕玲,让她离开静水庵,就是帮了静水庵的忙。 而这个请求,刚下了静水庵,欠下了一道不用还的人情的白忘冬还真就拒绝不了。 有些人情能欠能拖,而有些人情白忘冬不太想留著债。 能有这么一个机会,这对他来说是恰到好处。 因果染在慕言身,却能还掉欠静水庵的人情。 这就是慕言打的算盘。 这人…… “算的可真准啊。”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动石桌。 是机缘巧合呢? 还是蓄意为之…… 而能够“帮到”静水庵这等大佛宗的,这小姑娘又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 灵力低微,神魂普通。 脑子看著也不怎么好使。 这样的一个人於静水庵又有什么威胁? 白忘冬眼睛眯得越来越紧,脑海中的思维闪动的也越发的快速。 一个又一个想法和猜测从他的脑海当中飞速而过,白忘冬一边听著自己敲动石桌的敲击声,一边南喃喃自语。 而更重要的是…… 她为何非要前往凤翔呢? “嘖嘖,真是头疼。” 想到这里,白忘冬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才刚上任第一天,就有这么多的事情接踵而来,这个千户,还真是不好当啊。 “唉~” 白忘冬抬头看了一眼这凌空的明月,这声嘆息显得更加的悲愴。 都已经忙到了这个点。 可他还不能休息。 想要搞清楚凤翔府的事情,那这段时间就別指望能好好休息了。 他將腰间白玉当中的一卷卷卷宗给取出来,展开铺到了这石桌上。 杨柏华和文虎臣说他就拿走了一卷卷宗? 开什么玩笑,真以为他封了那么一大片柜子是封著玩的吗? 他拿走了好多卷卷宗的。 而这些卷宗无一例外,都是前一任凤翔府锦衣卫千户赵临江所侦办过的案子以及过手过的任务。 传闻这东西虽然不能说是完全不能信,但被人传开多少也会有些许偏差。 他不能仅仅只靠传闻和他人之言就去判断死去的赵临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卷宗当中,每一本里都藏著一片属於赵临江人设的拼图,白忘冬要从缝隙当中把它们给找到然后拼起。 他想拼出来一个相对真实的赵临江。 如此,才能知道他到底是因何缘故遭到了別人的暗杀。 “唉~” 看著这一卷卷铺开的卷宗,白忘冬无奈地嘆了口气。 今晚大概是又要陪著他亲爱的月姑娘一起熬夜了。 这初来乍到能怎么办呢? 卷唄。 月亮不睡他不睡。 他这该死的劳碌命啊。 …… “该死!该死!该死!!!” 破碎的茶盏,破碎的花瓶,破碎的满地瓷片和那一根断掉的玉痒痒挠。 杨家。 杨柏华坐在客厅当中看著他旁边这老登在这里发疯,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仍旧是翘著腿在那里喝茶。 这份风轻云淡的样子根本就看不出来当时对白忘冬那副諂媚的表情。 “舒服了吗?” 杨柏华看了自家老爹一眼,淡淡问道。 杨家家主顿时回过头来看向杨柏华,心中怒火中烧。 “你知不知道白欢楼能挣多少钱,你又知不知道白面门到底有多大的价值,你就这么看著他把白欢楼给毁了??” “我要是能拦得住他,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听著你大声说话?” 杨柏华轻笑一声。 看著杨家家主那逐渐难看起来的表情,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消息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至於后面要怎么做,你们这些当家主的人自己商量,我只提醒你一句,杨家千万不要当这个出头鸟。” 说完这句话,他放下腿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著那比他矮半头的小老头,目光微怔。 不知不觉,他都已经比老头高这么多了啊。 “不然的话,我可不帮你。” 说完这句话,他完全不管自家老子难看的表情,直接迈步离开了这房间。 杨家家主站在他的身后,看著自己的逆子离开,狠狠咬牙。 白欢楼,那可是白欢楼啊。 多长时间才能养出来一座白欢楼。 “白忘冬……” 混帐东西。 这口气,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第七章 新官上任 事实证明,这世上能成功的傻子还是不多的。 白忘冬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有哪个不长眼的光临他的住所。 反而是在第二天的时候,有一封封请帖送到了他的门前,想要邀请他参加各个晚宴。 这样的热情,好似昨晚的风波只是一场与之无关的闹剧,白欢楼与他们之间根本就毫无联繫一般。 白忘冬坐在千户所的院子当中,翘著腿坐在太师椅上,抱著手中的热茶看著那一箱箱金银充点入库。 白欢楼的的確確是富得流油。 这人间仙境吸金的能力著实是有些可怕。 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白忘冬懒散抬目,將视线转向了站在他台阶下的那一排人。 这些人有的脸上惴惴不安,有的脸上毫无波澜,有的额头上甚至都渗出了汗,而有的则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这些就是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在职的所有百户和试百户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从一大早被叫来到现在,这伙人已经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而在这一个时辰里,白忘冬一句话都没说,他们也一句话也没敢问。 只能看著那一箱箱金银珠宝,灵物仙材被抬进库房当中,人来人往,足足一个时辰都没有抬完。 咔噠。 这是白忘冬將杯盖放回到茶盏上的声音。 坐在他下首台阶上吸溜著麵条的荀九听到这声音连忙把面放到一边,飞快站起身来走到白忘冬身旁弯腰將这空了的茶盏给接了过来。 李玉说了,在大人身边做事,你眼里得有活。 茶盏离手之后,白忘冬第一时间就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然后放下一直翘著的腿,让双脚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听到这道轻微的脚步声,下面的百户和试百户立马在同一时间回神,不管是哪一种人此刻都將视线投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面对他们,白忘冬脸上掛著浅浅的笑容,他身子微微前倾,淡笑的声音隨之响起。 “都……认清楚我了吗?” 下面沉默一片,无人回应。 或者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白忘冬也不在意这一点,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继续笑著说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未来会共事不短的一段时间,这张脸你们得记得清楚一些,若是有一天认错了,那今日这一个时辰就算是让你们白看了。” “如此,那脸上掛著的两颗珠子也就可以不用要了吧。” 咕咚。 听著白忘冬笑著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在场不少人眼球下意识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同一时间开口道。 “卑职遵命。” “好。” 白忘冬闻言拍了下手。 “那就解散,各司其职去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场中的锦衣卫相互对视了一眼。 然后,这院子中的人就在下一秒同时离开了这里,速度之快甚至让人看不清楚他们离开的背影。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院子当中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荀九两人。 白忘冬从荀九的手中將重新倒满热茶的杯子给接回来,看著那一片空地,怔怔出神。 “大人,杨副千户昨夜回了杨家,但並未在杨家留宿,今日一早从自己的住所出来后,就前往扶风县查那桩旧案去了。” 这大概是回去通风报信去了吧。 不过看他这么积极的態度,这段时间杨柏华估摸著是要夹起尾巴来做人。 “文虎臣呢?” “文副千户在查昨夜的帐本,但……” 荀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白忘冬抬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了。 想也知道,文虎臣是在装样子,和杨柏华的旧案不一样,白欢楼的帐本涉及太多,对於他来说,如今局势並不明朗,还需观望,自然不会真的去查。 他虽然名字里带个“虎”字,可不代表他就真的虎。 能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上,文虎臣的心眼子,估计比杨柏华还要多一些。 凤翔府这两个副千户各有各的特点,但都绝非常人。 而赵临江…… 怎么说呢。 白忘冬昨晚將他办过的案子的卷宗一一翻看了一遍,这个人的能力是没问题的,可是在性格上可能有些许的缺陷。 想来文虎臣和杨柏华就是利用了他这种性格上的问题,所以才能保证好自己所代表的权益。 能纵容杨柏华和文虎臣在千户所的权势这般厚重,和赵临江这边是脱不开干係的。 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文虎臣和杨柏华是杀害赵临江的凶手这个可能也是大幅度的降低。 毕竟从利益方面考虑,风险与收益之间的差距太大。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他们可能更希望维持之前那种平衡的局势。 “赵临江的尸体可有寻到?” 白忘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荀九摇摇头:“暂时还未寻到,但赵千户留在平凉府的一块命牌碎裂,镇抚司那边已经正式確认了他的死亡。” 尸体还未寻到…… 白忘冬目光闪动。 百晓生找聂南假扮赵临江,那必然是知道了赵临江逝世的消息。 她为何能知道的如此准確,这也是个问题。 即便是百晓阁耳目遍布天下,可这等秘事,除了参与者之外,很难会被察觉到。 她能知道这件事,是以什么途径,用什么方法,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她又是否知道真凶是谁? 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凤翔府中有一方势力大概率是和百晓生有秘密接触的。 至於这件事是否就是百晓生自己所为,白忘冬对此保持怀疑態度。 按照百晓阁现如今的行事风格,这样张扬的事情大概率不会去做。 更何况,她让聂南假扮赵临江出现在他的眼前,本就是抱著暴露的目的去的,若真的是她下的手,那此举就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別。 百晓生是疯子,可她不是蠢驴。 这种脑子只有虫子大小才能做出的事情,她做不出来的。 “先找尸体。” 尸体很重要。 “然后,你再去寻几个人,悄悄从他们口中打探一些消息。” 白忘冬伸手从袖子当中取出一个纸条,朝著荀九递了过去。 荀九接过打开,上面写著的是一连串的人名。 这些都是白忘冬昨晚从那些卷宗当中找出来的名字。 去和他们打探,应该能对赵临江了解再深一些。 “属下遵命。” 荀九將纸条收起,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独自一人坐在这院子当中,用手指轻轻敲打著椅子的扶手,抬著头看著那湛蓝色的天空,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了……” “还是先去把货送到收货人手里好了。” 白忘冬微微頷首,將下巴收回,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还有个鏢物没押完呢。 第八章 成亲 凤翔府兰家。 这並不是一个太大的家族,在凤翔府当中也只能算得上是二流的水准。 白忘冬带著慕玲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正是一片红彤彤。 那红里红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过年。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了几秒,隨即就將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位置。 高头大马,满身红艷。 白忘冬拉了慕玲一下把她拉到了墙角:“先让一下吧,让迎亲的队伍先过去。” 居然是赶上了兰家的喜事,这还真的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慕玲闻言听话的点点头,满是好奇地看著那马上的新郎官。 她自小就入了静水庵带髮修行,这么多年与世隔绝,她还真就没见过多少的热闹。 “这一位娶走的,应当是我哪一位表姐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了在同一个小院里睡了一晚上的关係,慕玲现在表现出来的態度倒是没有多怕白忘冬了,跟著他一起出来的时候也是寸步不离。 白忘冬进千户所调教那群傻狗的时候,这姑娘就在门外等著。 这副模样和之前那怯生生的样子大相逕庭。 白忘冬可以肯定,这姑娘在静水庵的时候绝对是没交到朋友的。 看著那新郎官下了马,朝著院子当中大步走去。 白忘冬又拉了一把慕玲,示意她抬脚跟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两人就这么一路跟著迎亲的队伍走进了兰家当中。 虽然兰家只能算是二流家族,可这大院子却是做的的確地好。 据说这套大院子是兰家先祖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追溯上去,甚至能够超过千年。 也不知道这说辞是兰家在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是確有其事。 但不管怎么样,兰家如今走在的也是一条即將没落的道路。 这个家族,若无太大的变数是长久不了的。 想到这里,白忘冬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慕玲。 此时此刻慕言將自己的女儿送到凤翔又是否是与这件事有关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暂时从慕玲口中得不到答案。 这姑娘別看好像柔柔弱弱的,但实际上执拗起来那张嘴硬的和城墙差不了多少。 想从她嘴里把真相撬出来,不上手段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白忘冬对这件事倒也没多好奇,等把慕玲交到他她外祖父的手里,他这趟鏢也就算是押完了。 喜宴是在兰家进行的。 白忘冬混进来之后就隨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慕玲跟在他旁边同样也坐了下来。 原来是招赘。 白忘冬看著那卖相不错的新郎官牵著新娘子的手进大厅,然后目光就在这周围的宾客脸上一一扫过。 果然,在座这些人里不少都是凤翔府各大家族派来的代表。 不管是二流,三流,亦或是一流家族,皆有人赶到了这里。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家里什么重要的角色,但只要能来,那就是在给兰家面子。 “兰二小姐那般天仙似的女子,此时也已经成婚了。” 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人突然嘆了口气唏嘘道。 “也不知道这小白脸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能够得到兰二小姐的青睞。” 兰二小姐。 多亏这位仁兄的帮助,让白忘冬搞清楚了现在正在成婚的两个人身份是谁。 对於这位兰二小姐,白忘冬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 毕竟在来一个地方之前,最应该的就是做好背调。 在凤翔府同龄人当中,这位兰二小姐的確是出彩夺目的。 就如刚才那个人说的一样,兰二小姐有些像是天仙的化身。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灵力修行极具天赋,长著一张美艷的俏脸。 这些因素综合起来,那就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看著她牵著自己未来夫君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婚姻的殿堂。 白忘冬目光在那新郎官的身上飞快扫过。 这人是谁,白忘冬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如同刚才那个紈絝说的一样,如此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娶走了家喻户晓的兰二小姐,这桩婚事,在外人眼中一定是不相配的。 尤其是,这男的还是个赘婿。 也不知道是何缘由,能够让兰家接纳他。 白忘冬轻轻瞥了一眼之后就没有再去深思,兰家的事情和他没有关係。 反正份子钱交了,他就是衝著这顿午饭来的。 托著侧脸,白忘冬手指在桌子上无聊地敲击著,声音不大,没有影响到身边的人。 旁边的慕玲则是伸著头,朝著那两人拜堂的方向看去。 看得出来,她这眼睛当中全然都是浓浓的好奇。 这小姑娘这些年在静水庵待的的確是没怎么见过这世面。 白忘冬闭上了眼睛,好似是在假寐。 可实际上,一道道声音无比清晰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都是席间宾客的交谈。 和白忘冬一样,在场没有一个人知晓这新郎的是身份是什么,好似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人知晓他的来头。 这的確是不同寻常的。 毕竟这席间坐著的人几乎可以代表整个凤翔府上上下下的世家豪族。 他们都寻不到一个人的踪跡,可想而知,这人的来头得有多么的神秘。 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鎏金色一闪而逝。 他扭头看向拜完高堂的这对男女,目光微眯。 是他有些太过于敏感了,所以见谁觉得谁有问题,还是说,这新郎官真的就有问题呢? 白忘冬看著凤披霞冠的兰二小姐被送入了洞房,目光在新郎官这张白净的脸蛋上飞快扫过。 他脸上全都是幸福的笑容,仿佛能够有今日简直就是天大的福分一样。 这笑容…… 很真。 他的確是发自內心地在幸福的笑。 可是,不知道为何,他总能从这场幸福当中感觉到一些异样的地方。 捏了捏自己的鼻樑,白忘冬垂下眼眸,一只眼睁著,一只眼闭了起来。 “还真是坏人看多了,觉得这世上人人都是坏人。” 不过…… 就算是坏人,那又怎么样呢? 白忘冬轻轻一笑。 还是那句话。 兰家的事情,与他无关。 第九章 彻底送到 “原来是这样。” 坐在兰家的大厅当中,兰家的老家主亲自给面前这个年轻到有些过分的锦衣卫千户亲自斟了一杯茶水,满是和气地开口说道。 “幸得白千户一路护送,玲儿才能完好无损地抵达兰家,这一路上,实在辛苦大人了。” “不辛苦,举手之劳罢了。” 白忘冬微笑著说道。 辛苦? 真的不辛苦。 反正一路把慕玲扛来凤翔府的人又不是他。 托那个青面的福,他这一路上可省时省力了不少。 “大人谦虚。” 兰老太爷同样笑著回復道。 “大人的相助兰家记在心里了,若是有事,儘管来兰家寻老头子。” 听著他的话,白忘冬点点头:“一定。” 玛德。 全是场面话。 別说寻不寻是一回事,就是帮不帮那可一个字都没提。 这老头,也是个会说话的。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隔空抬了抬手中的茶盏,然后各自抿了一口茶水。 坐在一旁的慕玲听著这两人的对话,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儘可能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对於这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外祖,慕玲的印象並不是太深。 她就记得在她娘亲还活著的时候,她还没入了静水庵带髮修行的时候,这个外祖曾经去过荆州府看过自己。 再后来,她进了静水庵之后,这外祖好似也来过那么一次。 当时的外祖站在她的院子外,不知道和爹爹在说些什么,两个人之间像是在爭辩,最后外祖嘆了口气,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 那是她对外祖最后的印象。 那一年,她应该才十岁。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白忘冬的声音打断了慕玲的出神,她连忙將视线转向已经站起来对著兰老太爷行礼的白忘冬身上。 “既如此,那老夫也就不留大人了。” 兰老太爷指著兰家的某个方向,笑呵呵说道。 “大人也看到了,今日的兰家还有很多事要忙。” 大婚这种事情,就是要忙上忙下。 虽然他这个老太爷不用多操心具体的事情,可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友千里迢迢过来,那还是要由他来招待的。 “晚辈明白。” 白忘冬心平气和地说道,言辞当中没有半点的不满。 看著他这副谦逊有礼的模样,慕玲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可是亲眼见到了白忘冬把玩那白面门门人的脑袋,然后还要她把那血淋淋的可怕脑袋装进盒子里,送给那两个副千户。 那么凶残的一个人,突然变得谦和起来,还真是有些让人无所適从。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白忘冬不著痕跡地微微撇头,朝著身后瞥了一眼,那两双眼睛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慕玲果断就率先低下头主动和白忘冬错开了视线。 也许是留给她的初印象著实是不怎么样,白忘冬在她心里的形象就是有些嚇人。 看著她这样子,白忘冬眉头微挑,隨即再度不著痕跡地把头给转回去,对著兰老太爷微微一笑,再度告別,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离开了。 货已送达,人已签收。 这趟活他就算是走完了。 看著白忘冬的身影真的消失在了这边。 慕玲微微垂了垂,心里闪过些许的黯淡。 也许是因为久不下山的缘故,她除了和静水庵的师姐师妹以及照顾她的婢女以外,就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太多的接触。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还真是奇怪。 明明和白忘冬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但就是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些亲近。 可能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到过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从他那里稍微汲取到一些安全感吧。 “放心吧。” 就在这个时候,兰老太爷那和蔼的声音响起。 慕玲顿时回眸,用那双大眼睛看向了老爷子的方向。 那双上了年纪的眼睛柔和的就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安,仿佛温柔的水面,承载著她这艘漂泊的孤船。 “你回到兰家,那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儘管好好在这里待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家人。” 听著他的话,慕玲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兰老太爷看著这张与自己小女儿少年时面容极其相似的俏脸,眼中闪过些许的缅怀。 隨即,就带著笑脸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而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慕玲悄悄抬起那双灵动的眼眸看向了兰老太爷的方向,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白忘冬从兰家出来的时候,那兰家的新孙女婿还在席间给宾客敬著酒,那满面春风的样子尽显他今日的得意。 白忘冬揣著袖子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了他十几秒的时间。 他总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这个新郎。 那张脸上隱隱约约带著一些熟悉感。 但是这抹熟悉感太过於模糊,让他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这份熟悉来自於何处。 他看了几秒就收回了目光,嗤笑一声。 然后就迈步离开了这里。 还真是水浅王八多。 他才来这凤翔城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大大小小遇到了这么的异常。 也不知道继续深挖下去,又能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 白忘冬揣著袖子,站在兰府的门口,看著这车来车往,人来人去,也不挪步,就这么直挺挺地站著。 咔噠咔噠咔噠。 就在这个时候,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阵阵响起。 紧接著,一辆马车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抬起头,朝著这马车看去。 这辆马车没有装饰得太过於华贵,仅仅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样式。 可白忘冬却知道,这马车中坐著的人是这凤翔府当中身份最尊贵的人。 马车的车帘被撩开,露出了是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庞。 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白忘冬,然后下一秒,就有侍从端著那上下车的台子放到了下面,对著他恭敬弯腰。 “白大人,请。” 但白忘冬只是轻笑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还是我来找地方吧。” “如何?” “知府大人。” 他笑脸盈盈,淡淡开口。 第十章 同伴 河岸边,连绵的杂草。 两道身影坐在两颗大石头上,一人手里提著一根鱼竿,目光紧紧盯著那毫无波澜的水面。 周围静悄悄的。 除了有一辆停靠在岸的马车,以及几个散布在周围的侍卫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人。 安静,僻静,荒无人烟。 哗啦——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破水而出的声音直接打破了这持续良久的平静。 白忘冬看著自己钓上来的肥鱼,脸上全然都是满意。 “才刚来了几天,就能找到这种地方,看来白千户在来之前就有所计较了。” 坐在白忘冬身边,皮肤有些偏黑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手下人知道我有这么个爱好,所以来了这里以后,第一步就是找寻符合条件的地方。” 白忘冬將杆子上的鱼取下来扔到一边的鱼篓里,淡淡回復道。 然后,他扭过头,看向中年男人,眼眸微眯。 “倒是严知府,提及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稍稍靠近了严知府的方向。 “你该不会,心里有鬼吧?” 嚯~ 这说的可真直接。 即便是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严进听到这话都不由自主地稍稍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只是一剎那间,就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白大人想多了,如此大的帽子,严某可戴不起。” 严进放下手中的鱼竿,同样扭过头朝著他看了过来。 白忘冬直接笑呵呵提起手中的鱼,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把视线都放在手中的这条肥鱼身上。 瞧。 他刚钓起来的嘞~ 严进看著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直奔主题:“白大人昨晚的动静闹得可不小啊。” “哦,你是指什么?” 白忘冬放下鱼。 “难不成是在指我给凤翔清理垃圾吗?” “白大人可知道为何白欢楼明明有问题,但凤翔城还允许它一直开著吗?” 严进淡淡开口道。 “难不成,是因为它善啊?” 白忘冬將鱼重新扔回到鱼篓当中,语气隨意开口道。 但面对他这散漫的態度,严进只是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初来乍到想要一展拳脚,但凤翔府的局势复杂,不是暴力破法可以解决的。” “白欢楼的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很多,你这么做,属实是有些太过於衝动草率。” “所以……严大人今日约我就是为了提点我两句吗?” 白忘冬一边重新给鱼竿掛上鱼饵,一边淡淡问道。 “若只是如此,我何需亲自给你写下那份请帖。” 严进看著白忘冬,眉头皱起。 “白千户,你对我得戒心是否有些过於重了?今日我前来,可不是要听你敷衍我的。” 听到他这句话,白忘冬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隨即犹豫了几秒,然后就將鱼竿放在了地上。 他很认真地转过身来,表情严肃地看著严进淡淡说道。 “可我只想敷衍你啊。” “……” 严进的额头上明显有过一瞬的青筋暴起。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嬉笑出来的年轻人,眉头越皱越紧。 “白大人……” “严大人!” 还没等严进多说一个字,白忘冬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淡开口道。 “如果你继续说这些没用的话,那我们不如现在就直接散了吧,怪无聊的。” 反正他鱼也钓上来了。 今日的任务完成了。 严进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些许的疲惫:“白大人,你能否对我不要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能。” “……” 严进抬起眼眸看向他,目光微沉。 “你我同属朝廷命官,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立场,自然应该互帮互助,何必如此的……” 白忘冬站起来就已经想走了。 听你在这里说废话,倒不如提著鱼回去把它给燉了吃。 他有点想要喝鱼汤了。 瞧见他这乾脆利落的样子,严进眼中闪过些许的意外。 但他也知道,如果再不进入主题,那么白忘冬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想知道赵临江是如何死的吗?” 他这句话直接把白忘冬的脚步锁在了原地,白忘冬眉头微皱,侧过身来俯瞰著他,与他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面对白忘冬质疑的目光,严进的目光坚定到有些刺眼。 “你想不想知道,赵临江如何死的?” 严进重新问了一遍。 “你知道?” 白忘冬反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曾经去过白欢楼。” 严进站起身来,和白忘冬平视在一起,表情坚定无比。 “而就在他从白欢楼走出来不到六个时辰內就已经身死了,你说,这幕后黑手能是谁?” “若是照你这么说,那白欢楼已经没了,我岂不是为赵千户报了仇。” “没那么简单的。” 严进转开身子,看向了那平静的河面。 “白欢楼也好,白面门也罢,都只是一个空壳,藏在他们后面牵著线的人才是真的幕后黑手。” “白千户,我在凤翔府当了三年的知府,可我总觉得,无论是生活还是政事处处都有一个相同的影子在徘徊,我一开始以为那是错觉,可逐渐得,我才明白了那是什么。” 他转回身,直面白忘冬,语气极为诚恳。 “那是偏见,是排外,是利益衝突,是地头蛇,他们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於是上千年。” “和它们对著干,我只会觉得累。” “我太累了,这三年来我过得太累了。” 严进彻底无视了白忘冬,將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 他在咬牙切齿,就像是在恨著什么一样。 听著他的话,白忘冬默默无语。 严进长嘆一口气,摇了摇头,神色骤然收敛:“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求的你的可怜,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白欢楼的事情可大可小,其中如何选择由你来分辨。” “但你记住,你我同为朝廷效力,在这里,你与我就是彼此最好的同伴。” “你可以找我来寻求帮助的。” 白忘冬怔怔地看著他,就像是被这一番慷慨陈词给说动了一般。 他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未曾回神。 严进目光闪动,眼中仿佛含著泪光。 两人相互对视,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情绪。 “是啊,我是该相信你的。” 白忘冬沉默许久之后,深沉开口道。 “只不过……” 他抬起头来,看向严进,语气清冷无比。 “相同的话……” “你又可曾对著赵千户说过啊?” 第十一章 河边爭吵 “相同的话,你可曾对著赵千户说过啊?”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严进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怔怔地看著面前目光清冷的白忘冬,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下……” “不用再说了。” 白忘冬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严知府,昨日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了,我也不瞒你,我来这凤翔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查赵临江的案子。” “一府之地的千户死了,全府上下无动於衷,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口中的真心?” 白忘冬目光扫过他的面庞,唇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难道就因为你这两句话、两滴泪吗?” “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听著他的话,严进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强忍著自己怒气,並没有因为白忘冬这尖锐的话语而爆发,他只是冷冷说道。 “所以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对吗?” 白忘冬闻言轻笑一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摇动。 “言语是会骗人的,眼泪也是会骗人的,我不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凤翔府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相信。” 看著他伸出的那根手指,严进拳头紧紧攥住,冷冷注视著他。 “好,就算是你不相信我,没关係,我不在乎。” “但事到如今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这件事背后有著莫大的干係,你如此莽撞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怎么了?” 白忘冬摊手,嗤笑一声,带著笑意淡淡道。 “难道严知府你还怕蛇吗?那你胆子是不是有些太小了。” 严进瞧著他这隨意的动作,压著心中的火,继续劝说道。 “白千户,我知道你能力出眾,但你毕竟初来乍到,不知晓凤翔府的局势,你先忍一忍,等看清楚……” “这话你也对赵临江说过吧。” 白忘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再度冰冷一分。 他脸上带著讽刺的笑意,摇了摇头。 “所以他现在死了对吗?” 严进闭上眼。 他真的是有些压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了。 为何就是说不懂,为何就是说不听呢。 “你就算是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朝廷。” 这声音当中处处都是克制。 “朝廷?严大人,我提醒你一下,我自京城来,我接的是北镇抚司的命,我好像比你更能代表朝廷的意思。” “朝廷的意思不是让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你如何確定我这就是在胡作非为?” “都已经搭进去了一个赵千户,难道你要做下一个赵千户吗?” “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同你好好说话。” “可是……” 白忘冬眯著眼看著他。 “说起这话的时候,大人你对赵千户是半点愧疚之意都没有啊。” 唰—— 严进猛地张开眼睛,死死咬牙,双目通红,就连声音都只能从牙缝当中透出。 “白,忘,冬——” 他言语当中的怒火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 可白忘冬却无视掉他这愤怒到极致的样子,平静地看著他:“其实今日收到你请帖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同我好好说一说赵千户的。” “说一说你们在凤翔府都做了什么,说一说赵千户的死於你而言又代表了什么。” 他愴然一笑,这笑意在严进看起来却有著几分刺眼。 “可是,来了这里之后,你张口闭口就是要我与你站在一起,要我忍住,要我静观其变,要我不要乱来。” “我只是,我只是,有些太过於……” “累了,对吗?” 白忘冬摇摇头,苦笑著说道。 “可是赵千户是死了啊。” 严进眼皮低垂,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低下了头。 “我相信严大人你之前和赵千户一定配合的相当默契,所以这才一上来就如此自信地来找我,想要说服我,但你与我,不似同路人,我没办法忍。” 严进肩膀一垮,就像是泄了气一样,他用近乎哀求地语气对著白忘冬说道:“就不能缓一缓吗?此时横衝直撞,只会头破血流,於凤翔局势不会有半分的益处。” “锦衣卫就算是死条狗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白忘冬摇摇头,开口道。 “可是……” 严进还想要开口,但此时此刻,白忘冬的双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严大人,你有你的考究,我也有我的坚持。” 白忘冬语气无比严肃地开口道。 “你与其在这里说服我,倒不如好好想想至今还未能找到尸体的赵千户。” “毕竟,你们曾经也是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同僚。” 严进红著眼睛抬起头,一个三十好几的中年男人,此刻的眼眶当中蓄满了泪水。 白忘冬看著他这样子,嘆了口气,他放下手,顺手给严进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知府,今日所说,还是全都忘了吧。” “就当你我从未见过面,也从未有过交谈。” “等到真相水落石出,届时,你我同行,去为赵千户上上一柱香。” 说完这话,白忘冬將手从他的肩膀上放下,然后直接就扛起鱼竿,提著鱼篓从这岸边离开。 严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眼中的泪水从眼眶当中流下。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时此刻就犹如是一个孩子一般。 “赵兄……” …… 走出岸边。 白忘冬那伤感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面容。 荀九不知道从何时起悄然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边,看著他將那“严进”二字给记在了小本本上。 “没想到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在白欢楼。” 白忘冬一边记著东西,一边开口说道。 “不过白面门一没有杀赵临江的胆量,二没有杀赵临江的实力……这事不像是他们干的。” 白忘冬说到这里语气微顿一下。 “嗯~顺著白欢楼查,看看这玩意具体到底是谁攛掇起来的,” “那文副千户那边……” 荀九提醒道。 “別管他,他查他的,我们查我们的,要快,我要具体名单。” 本来还想要缓一缓的,可现在看来,白欢楼背后的东西值得深挖。 严进说赵临江在死前前一晚去过白欢楼,那大概率就是在这一晚发现了什么…… “不够,不够。” 白忘冬眉头微微一皱,將小本本上记著的內容给划掉。 现在手里的拼图太少了,根本看不清楚轮廓和框架。 也许…… 不一定非要找残留下来的碎片拼凑,想要拼图,可以自己来放。 他也许应该让凤翔府的人都好好认识认识他了。 “老子来凤翔可不是为了乘风破浪,老子是来兴风作浪的。” 白忘冬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当中似乎有著些许的混沌涌出。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第十二章 飆戏的两人 “你负责继续看管好那两个副千户,一旦他们有什么异样,立马来回报我。” 走了一路,白忘冬將手中的小本本给收起来,一边从荀九的手中將鱼篓和鱼竿接过来,一边开口说道。 荀九连忙点头。 “属下遵命。” 说完这个,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刚才白忘冬和严进钓鱼的方向。 “那严知府……” “哼。” 白忘冬冷笑一声。 “千年的狐狸搁这玩什么聊斋,那两滴眼泪掉的是真的不值钱。” 他就稍微往赵临江那边引了一引,这人就i立马换了套表情。 那情深意切的样子,如果不知道的话,还真的以为他有多喜欢赵临江一样。 可实际上,严进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在弥补最开始的错漏。 他大概是没想到,白忘冬会在那个时候提及赵临江,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人……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说实话,就今日见了这么一面,他还真没看出来严进的底细。 但无论严进是好是坏,是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几乎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严进不希望自己往下查。 他说了那么多话,怕是唯独只有这一句话是真情实意的。 但白忘冬说了那么一堆话,也有几句是真心的。 例如…… 如今的凤翔府,他谁都不相信。 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赵临江的死即便复杂,但也不算是难解。 可现在看来,赵临江这潭水下面所涉及到的东西,恐怕到最后拿出来,会让他大吃一惊。 仅仅只是两天的时间,就已经有人主动找了上来。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容易丧失掉主动权,白忘冬有预感,未来的几天,恐怕他的邀约会多到能够堆起来一座山。 “严进这边,就先不要动了。” 白忘冬眯了眯眼。 “等到何代宸带著何家堡的人过来之后再说吧。” 光是荀九带来的人用起来確实有些不够用了。 严进今日既然来找了他,那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会安生一些。 他们两个下一次相见,如果不算公事的话,恐怕会等到很久很久之后了。 “是,属下明白了。” 荀九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白忘冬一边走,脑海当中一边闪动著思绪。 虽然现在看上去是在守株待兔,可实际上,他知道,这只是一种笨办法。 真正有耐性有自信的人,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头。 严进主动靠上来,反而是让他的机率逐步变小。 还是得想个办法探探底才行。 想到这里,白忘冬眯起了眼睛。 “传令回去,自今日起,以最大的程度去搜寻赵临江的尸体,只要他的尸体还在凤翔府,那就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是。” 荀九再度应答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忘冬摆手的手势,下一秒,他的脚步微微一滯,和白忘冬错开身位,然后下一秒,他的身体就消失在了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忘冬则是继续提著鱼,扛著鱼竿朝著自己的住处走去。 “什么?” 白忘冬看著那路过的小摊,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的鱼是刚钓上来的?” “……” 哈? 谁知道了? …… 岸边。 严进不知道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多久。 確定白忘冬真的离开了之后。 他缓缓收起下巴,低下头,伸手將自己眼角上还掛著的那滴泪给轻轻抹掉。 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当著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那里哭唧唧,那场景,的確是有些奇怪。 他摇头感慨了几秒之后,连忙招了招手。 唰——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单膝跪地,对著严进恭敬说道:“主人。” “嗯。” 严进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装扮。 然后淡淡说道。 “白忘冬家附近的暗哨可安排好了?” “已经成功藏了起来,不多时,应该就可以正常运转。” “呵。” 严进冷笑一声。 本来人从一开始就已经给白忘冬准备好了,可谁知道白忘冬非要一头钻进那偏僻无人烟得小巷子里。 那这些之前做过重点训练的钉子一下子全都宣告报废,还的重新来练。 真是麻烦。 这凤翔府就不能没有锦衣卫这样的存在吗? 都已经死了一个千户,可为什么就是记吃不记打,还要再送一个锦衣卫千户过来。 “嘖。” 所以说,他才討厌锦衣卫。 不过…… 锦衣卫也的確很好用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当中似乎真的停留过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那么听话的锦衣卫,可真的是不多见啊。 “可惜了。” 说完这三个字,严进就摇著头离开了这里。 …… “诸位。” 坐在高堂上的是一个老人。 他就这么端了一杯茶,对著下首各不相同的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昨天晚上可还睡得好吗?” 玛德。 明知故问。 昨晚真的是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的。 今天一夜起来,他们的脸上全都是黑眼圈。 也许是这恶趣味的开场让这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下,坐在最上面的老人立马笑呵呵地看向下面的人。 “说说吧,都是怎么想的?” “井水不犯河水。” 他这话刚一落下,就有人给出了答案。 他微微抬起头来,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那人倒也不紧张,就只是扬起一个笑脸:“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招惹这位白千户,毕竟,只是一个白欢楼,不算是什么大事。” “重要的是白欢楼吗?不是,重要的是白欢楼里面的东西!” 有人第一时间和他顶嘴道。 “如果顺著白欢楼往下挖,能挖到的东西可的確是不少的,到时候……哼。” “反正和我没有关係。” 第一个说话的人从容地摊了摊手。 “帐本上记著的名字是我爹,他都已经没了,那我们家自然就和白欢楼没关係了。” “你……” 刚要有人反驳,就发现坐在最上首的老人目光严肃了起来。 他连忙把嘴给闭上。 “穆风,既然你这么自信穆家能脱身事外,那就由你先去和这位新千户接触一下好了。” 第一个说话的人脸色微变,但老人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权利,直接拍板。 “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內,你必须得去见他一面。” 穆风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好吧,好吧。” 谁让上面说话这人,是他奶奶的哥哥呢。 不过,新千户吗…… 穆风目光微闪。 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的脸庞。 第十三章 谁是鱼 “我是一只鱼,游啊游啊游~” 白忘冬看著面前这成堆成堆的请帖,闭上一只眼睛,直接將手里拿著的请帖扔出。 嘭。 堆起来的请帖一下子被全部击倒,散落在了这周围。 完美! 全部击中。 白忘冬满意地伸了个懒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这凤翔城的世家官员还是太閒了一些,明明都已经拒绝了好几波了,但这群人就像是眼睛被狗给吃了一样,愣是看不到,还是一封一封地往他这里送。 不光是家里,就连千户所都被送了好多。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的財神爷,只要请回家,就能发大財一样。 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姑娘每个月收到的情书都没这个数量多。 这群人怕不是把他这里当成打卡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蜂拥而至……” 白忘冬双脚搭在桌子上,微微撇头,隨意扫了一眼这满地的请帖。 这里面有多少人是不怀好意,又有多少人是障眼法。 他初来乍到,按理说,即便是再著急和他接触,那也应该先观望一下,至少大概摸一摸他是什么人,他的喜好,他的需求,他的性格,到那时候再来凑上来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也许有人为了一开始表明亲近,会先来送封请帖过来探探路,或者想著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象,以示善意。 但那最多只是一封两封就可以了。 完全不会有这么大批量,这么高频率的上门递请帖。 这背后不是有人授意,那就是这群人商量好的。 为了什么? 白忘冬抬起眼睛看向天花板,眨眨眼思考著这个问题。 难不成是在向他表明他们这些人的同心协力吗? 这是示威?又或者是暗戳戳的威胁? “嘖。” “蠢死了。” 果然这群人是閒的没事干了,吃饱了撑的。 抓到锦衣卫来饿上两顿就老实了。 不过这么一来,如果顺著这个猜测继续往下想的话,那么就说明这些人私底下大概率是有著一个经由某些原因联繫起来的同盟的。 看这动作效率,这个同盟的凝聚力好似还非同一般。 能够將他们这么牢牢拧在一起的,能是什么? 利益,威胁,亦或是情感? 也可能是秘密。 可…… “数量太多了。” 白忘冬又扫了一眼那满地的请帖。 如果他以上推测全部成立的话,那这个数量是不是有些太多了一些。 白忘冬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著。 突然。 脚步声响起。 白忘冬的目光朝著大门的方向看去。 很快,荀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荀九迈过门槛,走进房间的,看到这满地散落的请帖,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就抬头看向了白忘冬。 “踩著进来吧。”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荀九这才放心地踩著那一地的请帖大步走了进来。 同时手中出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大人,这是顺著白欢楼帐本上的名字查到的东西。” 荀九虽然有爱砍脑袋这么一个人人皆知的小癖好,但作为北镇抚司里有数的百户,他的能力还是蛮可以的。 这才只过了两天的时间,就已经把那本帐本给理顺了。 比起某个废物副千户来说,简直优秀的不是一星半点。 白忘冬闻言从桌子上把脚给放下来,然后伸手把那厚厚的本子给接在手里,直接翻开。 一目十行飞快瀏览著这本子上的內容。 说实话,和他想的差不多。 白欢楼帐面资金的流动过於频繁,很多帐目的支出和收益都和实际情况对不上號。 这个帐本上记著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白欢楼的营业情况。 白欢楼只是一个外皮,这里面真正经营的买卖绝对见不得光。 看著这一条条记录,白忘冬眼中幽光闪动。 “人名呢?可查到了多少?” 白忘冬开口问道。 荀九连忙从手环当中取出了另外一个本子。 白忘冬將手中的帐本放下,又將那本子接了过来,隨意翻看了一下。 这上面的人名有的是假的,而有的则是並不重要的小人物。 这帐本上真正有指向性的名字寥寥可数,而他们所涉及到了交易,的的確確是最真实的酒水交易,花果交易。 至少从明面上来看,这些交易內容都没有问题。 可在一本全是问题的帐本上,怎么可能会有没有问题的交易存在。 所谓的酒水和花果大概只是指代。 不对。 白忘冬眼眸微动。 也许“正常”和“不正常”就是这帐本上身份的区分。 这些“正常”的交易,大概有著另外的指代。 合上这个厚厚的本子。 白忘冬微微眯眼。 荀九整理出来的內容很充实。 白欢楼的帐本所能提供到的信息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是再在这上面深究,也不会查到多少有用的乾货。 现在这凤翔府之所以能够如此的风平浪静,只能说明白忘冬还没有真正地触及到水面之下的东西。 他现在就像是一条鱼,即便是跳入了水中,但那水底依旧是漆黑一片,让人看不清楚它的真容。 就如严进说的一样,白欢楼就只是一个壳子,壳子没了,再换一个壳子就好。 只要里面的东西还存活,那无论损失掉多少个壳子,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他还没有遭遇刺杀,还没有受到真正阻力的原因。 因为他们在观望,站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躲在阴影当中,和他玩著捉迷藏的游戏。 他们只是在忌惮,还没有害怕,还没有心慌。 所以……他们还不会发疯。 可不发疯怎么行? 不发疯不行。 不发疯就不会失態,不失態就不会慌张。 白忘冬必须要逼著他们发疯。 这样的话,他们才会从阴影当中衝出来,想要咬死他。 就和他同荀九说的一样。 他不是一条来乘风破浪的鱼,他要的是掀起风浪,把这些人淹死在这深海当中。 “和我去趟白欢楼。” 从椅子上站起,白忘冬直接拿起搭在一旁的外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踩著那一本本散落在地的请帖,脚下没有半点的留情。 “这些废纸……” “全都给我一把火烧了。” 他得让凤翔府的野狗们,感受到他的热情。 第十四章 白欢楼 白欢楼。 白忘冬撕掉那贴在门上的封条。 在锦衣卫的把守下,带著荀九迈步跨过门槛,又一次来到了这美轮美奐的地方。 只不过比起那一晚的仙气飘飘,如今的白欢楼看上去更像是年老色衰的美人,能看得出它最美时候的样子,可却怎么也没办法掩藏这份刻在容貌上的迟暮。 诺大的白欢楼,此时此刻安静的可怕。 白忘冬迈著脚步,听著自己这清晰迴荡的脚步声,目光在这白欢楼上的装饰上一寸寸地扫过。 白欢楼。 白面门。 这两个名字在凤翔府民间並不陌生。 甚至於在很多人的眼中,白面门是一个正当到不能再正当的帮派。 正气凛然的侠义传说,即便是在孩子们之间都流传甚广。 传闻有说,白欢楼的东家就是白面门门主的妻子。 两个人伉儷情深,夫妻佳话都被编成了话本故事,被说书人在酒楼茶肆当中大肆传扬。 简单来说,无论是白欢楼还是白面门在外人看来那都是正面形象。 如果不是白忘冬来之前特地去百户所放卷宗的地方绕了一圈,也不会从中找出些许的端倪。 更何况,一个白面门的普通门人都会僱佣黑市中的人去拐卖少女。 这就更能明白,白面门这光鲜亮丽的外皮之下,藏著的是什么模样了。 那个白欢楼的女东家,白忘冬那一晚见到过。 她死於自杀,等到锦衣卫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吞药自尽了。 死的极为决绝,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可见她对背后主子的忠诚。 白面门的门主是在反抗过后,没来得及咬破嘴里的毒牙自杀,就被活捉了,但即便白忘冬用锤子敲碎了他的浑身骨头,都没能从他的口中撬出来一个名字。 可能是他的手艺没办法让他满足吧。 痛定思痛,等回到京城后,他得继续和罗綾老师討教一下这方面的技巧。 但毫无疑问。 这两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这份决绝,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白忘冬目光在这大厅当中绕了一圈,然后就走上了楼梯,上了二楼的位置。 严进说,赵临江在失踪的前一晚,也就是死的前一晚,他来过白欢楼。 这点是被很多客人证实过的。 白忘冬特地让荀九去查了赵临江来这里去了哪里,得到的答案,就是这二楼的一个包厢。 赵临江在这包厢里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然后才从这包厢里面离开。 离开包厢,他就直接离开了白欢楼,没有再在这里面进行其他的活动。 推开包厢的门,白忘冬看著这宽敞的房间,眼眸顿时化为鎏金色,灵目开启,目光扫过这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鬼魂留存过的痕跡。 至少在不短的一段时间內,这里並没有死过人。 鎏金色的眼眸恢復到黑白分明的模样,白忘冬上前两步,坐到了这房间里最大的那张软榻之上。 他摸了摸身下的软榻,然后就將目光投向了正前方的方向。 是墙。 然后他扭头看向了左边。 是屏风。 然后,他又扭过头看向了右边…… “咦~” 白忘冬轻咦一声。 看著那透过珠帘和打开的窗户,直直出现在他视线当中的画面。 那里,是楼对面另外的一个包厢。 “荀九。” “大人。” 一直安静跟在白忘冬身旁的荀九连忙出声道。 白忘冬抬起手,指向那个楼对面的包厢开口道。 “找当日的客人问问,看看能不能问出赵临江来这里的那两个时辰里,那个包厢里的人是谁。” “好。” 荀九点头,然后朝著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锦衣卫不著痕跡地就从过道的阴影当中走出,来到了他的身旁,俯身听著他的吩咐。 白忘冬盯著那个包厢看了几眼之后,然后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再度开口。 “赵临江来那日,这包厢中可有其他人在?” “据说是点了两个姑娘,但其中一个姑娘只是待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被其他的客人叫走了,至於另外那个姑娘……” 荀九微微皱眉。 “好像还真没人注意到她。” “查明白她的身份,最好能找到她。” “是。” 荀九又多嘱咐了一句门外的人。 那门外的锦衣卫接到指令之后,直接就转身消失在了二楼。 白忘冬继续坐在软榻之上,目光紧紧盯著对面的包厢,他胳膊抬起,手掌虚握,像是挽弓搭箭一样,然后…… “嘣。” 仿佛弓弦颤动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 白忘冬放下手臂,微微歪头。 好像…… 刚刚好? “有点意思。” 白忘冬唇角微勾,从软榻上站起,然后最后看了一眼这房间里的陈设。 没什么特別的地方了。 距离赵临江来这里的那一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这里即便是留有什么线索,那也早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白忘冬走出这房间,站在过道上,从上往下朝著下面俯瞰而去。 下面的布置很简单,就是一处戏台,一处假山。 这里在正式表演的时候,应该会加很多衬托场景的道具。 “云雾繚绕?”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但他只是盯了片刻,就移开了目光。 然后继续迈步,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七楼,就是顶层。 白忘冬站在顶层之上再度俯瞰而去。 这偌大的一楼大厅顿时变得仿佛渺小了许多。 “白欢楼对登上顶楼的客人,可有要求?” 白忘冬开口问道。 荀九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清楚。” “不清楚?”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他,平静开口。 他记得他在攻破白欢楼的第一时间就吩咐荀九带人把这些调查明白的。 面对白忘冬平静但却带著满满压迫感的目光,他连忙低了低头:“白欢楼里的人除了已经死了的女东家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如何才能上第七层。” “哦~” 秘密。 白忘冬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打,眼眸微微眯起。 这么说的话,那这里…… 就是白欢楼的秘密所在嘍。 第十五章 擦肩而过 秘密所在…… 没有秘密。 整个第七层的房间,白忘冬都走了一遍,但和下面的房间相比,除了装饰更加华丽一些之外,就没什么特別的地方了。 这说明特殊的不是房间,而是一些別的东西。 空壳就是空壳,把里面的內核给取走之后,这里除了是一处包装华丽的娱乐场所之外,就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了。 白忘冬从七楼走下一楼,站在白欢楼的门口看著外面被成批锦衣卫隔离的车水马龙,他目光幽邃。 “荀九,你说此时此刻在这凤翔城中,会不会又有一处白欢楼被筑了起来?” 荀九摸摸脑袋,齜了齜牙:“不至於吧,如今正是风口浪尖,怎么著也要把当下的风波给渡过了,这群人才敢接著冒头吧。” 难不成还真有上赶著找死的人存在? 他不信。 白忘冬目光微动。 並没有应和荀九这应该符合常理的说法。 他看著这街道,眼睛微微眯起。 他只是有那么一种感觉,白欢楼背后的主人,也许比他想像的还要囂张。 “先走吧。” 白忘冬甩了甩袖子,迈过了门槛走出白欢楼。 很快,这被打开的白欢楼就又被重新封了起来,白忘冬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七层华楼,眼中目光闪动。 这里,將会是一处绝佳的舞台。 …… 从应天赶来凤翔的路上。 何代宸风尘僕僕,一身便装,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坐在路边的酒肆里,喝著碗中的开水稍做休息。 自打收到调令之后,他就带著人一路上马不停蹄地朝著凤翔府的方向赶,生怕到的迟上一些。 也托得他这段时间对何代清何代莲兄妹的教导成果显著,这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家中的事务,带著人出发。 那对兄妹都不是蠢人,虽然妹妹有的时候缺一些主见,哥哥在一些事情上处理的会比较粗枝大叶一些,但两兄妹搭配起来,正好填补了彼此的不足。 有他们两个看顾何家,至少在短期时间內,何家不会出问题。 想到这里,即便是他,此刻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疲累。 虽然何家堡这边处理的还算是得当,他几乎將何家堡所有的势力全都掌握在了手中。 可京城何家不同,何家之所以能够在京城立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祖父,他祖父仙逝,他父亲又成了那个模样,何家在朝中如今可以说是根基全无。 即便是有外派当官的二叔在,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果不是他入了北镇抚司,得了白忘冬的庇佑,何家此刻恐怕已然衰败。 但即便是如此,何家现如今仍旧还没有缓过来。 何家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光靠他一个人,撑著这个家族往前走,实在是太难太难。 如今何代清兄妹能脱颖而出,著实是给他分担了不小的压力。 “咕咚,咕咚。” 何代宸看了一眼天色,当即將眼底的放鬆给收回,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碗中的清水一鼓作气地喝了个乾净。 然后,他就用旁边用布条裹著的长剑敲了敲桌面。 哗啦。 酒肆当中的其他身影瞬间同时起身。 何代宸掏出几枚铜钱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就跨过长凳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那群跟著他起身的人同样跟在他的身后。 一伙人翻身上马,齐拉韁绳。 何代宸刚要下令继续赶路,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那手中被布条裹著的长剑瞬间就颤动了起来。 何代宸感受著手中阎魔剑的颤动,目露疑惑。 这还是自从他继承阎魔剑之后,第一次见到它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大人。” 身后的人见他半天没有动作,提醒似得叫了一声。 何代宸看了手中的阎魔剑一眼,將这份疑惑给压下,隨即,猛地一拉韁绳。 骏马嘶鸣。 “走!” 哗啦啦。 密密麻麻的马蹄声顿时响起。 紧接著,这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这里,朝著凤翔府的方向继续加紧赶路。 而就在这一队锦衣卫刚走不久,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就像是踩著他们的脚后跟来的一样。 正好和他们错过。 …… “人口丟失案。” 凤翔府扶风县。 杨柏华翻看著手中卷宗上的內容,眉头紧紧皱起。 他一开始並不知道白忘冬为什么会把这案子交给他重查,但將这內容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之后,他知道了他的意思。 这严格意义上並不是一个人口丟失案件。 这是一个人口贩卖案件。 案件中记载的当事人將自己的妻子儿女一家三口全部发卖。 但事后,这案子最后记录的却是这母子三人是自己走丟失踪的。 也就是说,有人利用职权改了这案子的內容。 赵临江发现了这案子的不对劲,於是在將其批阅之后打回百户所勒令重新调查,但好像扶风县的百户所並没有將这命令当成是一回事。 这卷宗便就一直锁在了百户所的档案室里,没有人在乎。 后来,赵临江失踪,这案子也就更没人关注了。 “呵。” 杨柏华將这卷宗放下,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 扶风县百户所的百户曾经对文虎臣有过提携之恩,所以这百户是实实在在文虎臣那边的人,文虎臣的人出了问题,却让他来调查。 这位新千户这手驱虎吞狼玩的还真的够好的。 能如此精准地做出这样的判断,看来在来凤翔府之前,白忘冬就已经把他们调查过一遍了。 “果然棘手。” 这才刚来没几天,手段就一个接著一个地往下砸。 赵临江和他相比,简直就是绵羊和恶狼差別。 怎么办才好呢…… 杨柏华呼出一口气,將胸口的这股鬱气给一次性排出,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就像是他之前和文虎臣说的一样,他的方略就是要先夹起尾巴来做条听话的狗。 既然白忘冬这么想让他查扶风县的百户所,那他就乖乖的查。 先借著这个藉口在扶风县待上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至於最后能查到什么…… 他嘴角的冷笑更加阴冷几分。 这就看看文虎臣对这位昔日恩人到底有多惦念了…… 第十六章 各怀鬼胎 “穆风侄儿可是稀客。” 杨家。 杨家家主杨千重看著面前的不速之客,淡淡开口说道。 “只是路过杨家,突然担心杨伯伯近日身体,所以便不请自来,还望杨伯伯莫怪。” 坐在客位的年轻男子笑著说道,一言一行全都表现著对杨千重的尊敬。 很显然,杨千重很吃这一套。 一个恭敬有礼的后辈,比起那成天只会气他的逆子来说,简直顺眼了不知道多少。 他笑著捋了捋鬍鬚:“老夫嘛,你也知道,成天到晚被家里那臭小子气的难受,他这一不在家,老夫这身体一下子就舒服了不少。” “柏华兄长年轻有为,杨伯伯应该多高兴才是,怎能还因此坏了身子呢,属实是不该啊。” 听著穆风的话,杨千重一下子就又拉下脸了。 “就那臭小子,成天到晚不著家就算是再有为,那又有什么用,一天到晚就知道避著老夫,好像老夫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不爽地看了穆风一眼。 “穆风侄儿,你说,老夫嚇不嚇人。” 穆风连忙赔笑:“杨伯伯自然和蔼可亲,我依稀还记得小时候杨伯伯到穆家之时,常常给我带玩具零嘴,比我父亲那古板可好了太多。” “哈哈哈哈。” 杨千重听到他这话顿时大笑了出来。 “那当然,老夫怎么可能比不上你那个老古板父亲,他从小就古板,一直到生下你之后还那么古板,我们小时候给他取外號都叫他『小木板』,他那个人,他那个人……” 杨千重说到这里,话语顿时停下,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最终喟然一嘆。 “唉……” “那小木板,从小到大也就在这上面比老夫快一步了。” 听著他这悵然的话语,穆风脸上配合地露出了一抹伤感。 “家父闭目之前,也曾念叨过杨伯伯的名字。” “老夫知道。” 杨千重嘆息声更重了。 他这辈子朋友没几个,从小到大陪著他长大的更是只有穆风他爹这么一个人。 可没想到,比他还小三四岁的穆风父亲居然会比他走的早,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一天,他根本都不敢相信。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沉默地坐了几分钟。 然后,杨千重就又嘆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了穆风,开口说道:“穆风侄儿,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你我是一家人,不用整这些弯弯绕绕。” 听到杨千重的话,穆风顿时脸露羞涩,有些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道:“果然还是没能瞒得过杨伯伯的慧眼,穆风此次上门的確是有事相求的。” “但说无妨。” “穆风想要借杨家的惠明楼一用,招待贵客。” “哦?” 听到他这要求,杨千重顿时目露好奇。 “何等贵客,值得让穆风侄儿如此重视?” 穆风目光微闪,嘴角缓缓勾起,说出了一个名字。 “凤翔府锦衣卫的新千户。” “白忘冬。” 听到这名字的那一刻,杨千重老眼中恰恰好露出一抹惊讶。 “你是说,那位祸鬼……” “对,就是他。” 穆风十分肯定地点头道。 “可是老夫听闻这新千户將凤翔城每一家的请邀请都给拒了,他居然答应了你?” “这……倒还没有。” 穆风尷尬地挠了挠头。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 “只是有想法,便要借楼?” “先將一切准备好,准是对的嘛。” 看著穆风这副憨笑的样子,杨千重心情大好。 “好!” 他直接大手一挥。 “老夫做主了,惠明楼借给你,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穆风喜出望外,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著杨千重恭敬行了一礼:“小侄多谢杨伯伯。” 杨千重看著他,满脸笑容,仿佛十分的欣慰一般。 如此其乐融融的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真正的父子。 而就在穆风踏出杨家的那一刻。 杨千重脸上的笑容顿时收回,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穆风消失的方向,眼中全然不復上一秒的温情。 这只狐狸,还真是把他当成了老糊涂不成。 居然还亲自上门哄骗起了他。 他还真是被人小看了。 体內的灵力疯狂涌动,杨千重脸上的寒意越发的浓重。 不过也算是正巧,那逆子说了要让他静观其变,那他也不好不听话。 既然穆风这么想先去接触一下那新千户,那就让他去,让这只小狐狸去探探路,试试看这新千户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老眼当中冷意流转。 放心。 他什么都会给穆风准备好的。 …… 而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杨家老伯对自己的拳拳温情,上了马车的穆风目光同样有了变化。 他看著杨家门上掛著的门匾,脸上温和的笑容虽然没有消失,但也淡了几分。 说真的,他是真不想和那混蛋老爹的朋友在这里卖笑容。 一旦沾染到他爹,他就觉得噁心。 不过,虽然是忍著噁心,但也把这老头给陪舒服了。 惠明楼到手,那届时他可操作的事情就太多了。 “蠢老头。” 穆风扫了一眼面前的杨家,嘴角勾出一道不屑的笑容。 然后他就將马车的门帘给拉了下来。 上面那些老头只说了,让他先去试试白忘冬,可他们又没说,试白忘冬的方法,不能是別人的命。 也不知道那群老头知道杨家成了这个出头鸟,脸上会是一副什么有意思的表情。 那表情,让人看著一定爽死了。 穆风把玩著手中的玉石,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他可太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 而就在他的马车越走越远之后,在那街口的阴影当中,一道身著飞鱼服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他冷冷注视著穆风的马车离开,手里拿著一幅画卷,这画卷上男人的脸庞赫然与穆风的脸相似九成。 低头看了一眼画卷,確认找到人之后,他直接后撤一步,再度遁入到了阴影当中。 阴影將其给吞噬,下一秒,他就消失在了原地,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第十七章 尸体 一府千户的职责从来不仅仅只是打打杀杀。 白忘冬坐在千户所的房间中,一边批阅著下面的锦衣卫送上来的报告,一边扫了一眼站在他面前风尘僕僕的何代宸。 有段时间没见,何代宸身上的那股阴冷之气越发的浓重。 如果不是他曾经的仙门所学较为刚正,此刻气息可能还要更加瘮人一些。 看来这段时间,他没少抱著那把阎魔剑睡觉。 怕是要不了多久,昔日那个儒雅端正的翩翩学子就要变成那把破剑的形状了。 白忘冬將最后一本报告的上的內容看完,然后就將其合上,放到了一边。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派系虽然杂乱,但好在整体执行任务的效率还算不错,全所上下的锦衣卫素质也都在平均线以上。 拋却谁是谁的人,谁和谁亲近这些破事来看。 光是这点多少还是值得让人欣慰的。 白忘冬將手中的笔放回到了原处,然后就正式抬起头看向了何代宸。 他能够感觉到何代宸內心隱藏的急切。 可能也就是因为这点,让何代宸並不在意自己被阎魔剑那把凶剑侵蚀到了何种的程度。 再继续这样下去,等待何代宸的,只能是一场自我崩坏。 至於作为何代宸如今的直属上司,他要不要多句嘴提醒一下何代宸表现一下锦衣卫职场上的人文关怀…… 才不要嘞。 比起这个来说,白忘冬其实更感兴趣的是,何代宸到底能不能在这之前斩杀掉何代昌清理门户。 是得偿所愿,还是倒在路上。 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这种结局未知的故事,最值得让人期盼后续的发展。 “一路辛苦。” 白忘冬笑眯眯地看著他,这好的有些出奇的態度让何代宸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確实是有些惨,但还没惨到能让白忘冬心软的地步吧。 这诡异的態度,谁又惹著他了? “职责所在,不辛苦。” 何代宸冷淡开口道。 白忘冬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之上,语气有些隨意问道。 “罗睺可有让你给我带话?” “镇抚使大人未曾叮嘱过属下半句的话。” 又是一句话没说。 这头独眼大老虎就真的这么放心让他在凤翔府搞风搞雨吗? 没得到什么,克制啦,適当啦,约束啦这样的提醒,白忘冬一时间还多少有些不太习惯呢。 这可怎么办好呢? 白忘冬搓了搓手。 总觉得好像有一千九百个好玩的点子在等著他实践。 噗通。 而就在这个时候。 房间的门被用力推开。 白忘冬直接扭头朝著来人看去。 荀九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看到何代宸在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转了视线,没来得及顾上他就直接对著白忘冬开口道。 “大人,已寻到了那位女子的下落。” 虽然说的是好消息,但他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看他如此著急的样子,怕不是什么好事。 白忘冬眼睛瞬间眯紧。 紧接著,荀九的下一句话顿时响起。 “同时找到的,还有……赵千户。” …… 凤翔城河岸边。 这一片的水域全都被锦衣卫给封锁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封锁终於还是引起了凤翔府百姓的注意,白忘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里里外外堆了不少的人。 可能是碍於锦衣卫的凶名,这些百姓也就只敢远远围观,不敢上前靠近。 白忘冬穿著一身飞鱼服,直接越过人群带著人出现在了这里,他身后跟著荀九和刚到凤翔府的何代宸。 来到这里之后,没有任何阻碍就进入到了被封锁的河岸边。 看著那放在岸边的两具尸体,白忘冬眼珠微动。 不是他意外赵临江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而是这岸边的尸体看上去,的確是有些…… 惨不忍睹。 一男一女,全部被剖开了肚子,切开了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白忘冬靠近的时候,只看到了他们原本有眼珠的地方此刻变成了黑漆漆的洞。 “舌头被割了下来,牙齿也被全部打碎了。” 即便是砍脑袋上癮的荀九看到这尸体的惨状都忍不住有些生理不適。 何代宸皱了下眉头,强忍著没有移开视线。 “可找了仵作验尸?” 白忘冬则是上前两步,看著这一男一女两道尸体,表情平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手之人刻意保留,尸体上的两张脸保存的还算是完好,即便是在水中泡了这么久,还是能一眼看出死者的身份。 和赵临江的画像一模一样。 “失踪”了这么久的赵临江,原来一直都被泡在这水中吗? “找过了。” 荀九连忙回答道。 “这是验尸结果。” 荀九將一张纸递了过来。 白忘冬伸手接住,將纸张上的內容给看了个清楚。 死於一个月之前。 同时割开十多个伤口,浑身流血致死。 经脉中有未散去的毒素。 死前遭受了各种各样的刑罚凌辱。 气海被捣碎,神魂被敲碎,浑身上下的骨头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可想而知,这位凤翔府权势极重的锦衣卫千户在死前到底经歷了什么? 这么残忍的手段,是凌辱,还是泄愤,亦或者就是单纯的癖好? 白忘冬低头看著那空洞洞的眼眶,目光闪动。 他在詔狱见惯了被摧残过的死尸,但就像这两具尸体这副惨样的,白忘冬也很少会见到。 而赵临江这样的尸体被找到,那也就意味著,他们之前所有的假定此刻都变成了真的。 凤翔府的锦衣卫千户,就是被谋害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残忍至极的方式。 死后拋尸,没有选择火化,没有选择土葬,而是选择了相对容易被发现的沉江。 这是挑衅? 还是威胁? 白忘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目光。 他直起身来,周身气压顿时沉重。 不管这么做的人当时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白忘冬都会把它当成是后者来考虑的。 而就在看了几分钟赵临江的尸体之后,白忘冬转移目光,又看向了他身旁躺著的女子。 如出一辙的死法。 他缓缓开口问道。 “这人又是谁?” 听到问题,站在他身后的荀九立马第一时间开口道。 “此人名为梅琴月,是白欢楼的一个姑娘,家中有父有母,还有一个弟弟。此前一直生活在南华巷,她的弟弟早年因为得罪了城中权贵,被打坏了身子,需要用药物来维持生机。” “梅家入不敷出,只能是將自家女儿卖进了白欢楼,得到了一大笔的钱財,然后就离开了凤翔城,带著小儿子去外四处求医。” “她在白欢楼,已经有两年的时间,算是老人了。” 两年,这时间不长,可是对於白欢楼那种人员流动极为快速的地方,能够待得住两年,说明这姑娘是有些能力的。 “她的家人可找到了?” 白忘冬开口问道。 荀九沉默片刻。 他的沉默,已经告诉了答案。 “三口人,已经全部身亡,尸体是在凤翔城城外发现的,那里有一处荒山,荒山里常有被丟弃的尸体,我们把那里的尸体给翻遍了之后,找到了梅家一家三口。” 全家被杀。 白忘冬眼皮微动。 仇恨。 能够和赵临江一个待遇,这说明这女子死前很有可能就和赵临江在一起。 她之前陪著赵临江在包厢里待了两个时辰,也就是说,赵临江在这两个时辰里做了什么,她几乎全都知道。 赵临江没將她赶走。 说明了两人之间关係匪浅。 这是赵临江埋在白欢楼的钉子。 有人发现了这颗钉子,也发现了钉钉子的人,所以就把他们给一併处理了。 白忘冬蹲下身,看著梅琴月,感受著这张脸在死前所带著的情绪。 愤怒是一定有的。 害怕多少也是有一点的。 浓郁的恨意,似有似无的狠戾,满满的不甘,还有在这强烈情绪中的一丝丝繾綣。 这情绪还真是够复杂的。 白忘冬將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然后又再度看向了赵临江。 比起梅琴月的复杂,赵临江脸上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就简单了许多。 就是最简单的仇恨,恨不得把人抽筋扒皮,浑身凌迟的那种恨意。 这两张脸,不单单是两张保存的完美的脸,还是两张將情绪都给刻在上面,定格起来的脸。 为什么? 白忘冬眼眸微动。 凶手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白忘冬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也许很重要。 从地上站起身来,白忘冬看了这两具尸体最后一眼,然后就將视线移开,重新看向了水面。 这处河岸很僻静,可想而知,这里晚上的时候,应该是没什么人的。 在这里拋尸,的確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不能成为被选中的理由。 即便是再僻静,在带著两具尸体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千里迢迢特地选到这里来拋尸。 所以,赵临江第一死亡现场,十有八九就在这附近不远。 但即便是能够找到,恐怕也早就是人去楼空。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这些人做很多事情了。 “查一查他体內的毒素来自於什么。” 白忘冬单手叉腰,指了指脚下的尸体说道。 “看看能否顺著这个查到些什么。” “是。” “还有。” 白忘冬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当日在包厢里的还有另外一个姑娘是吗?” “没错。” “活著吗?” “她是白欢楼的歌妓,当日拿下白欢楼之后,查过她的履歷,身家清白,没什么问题。” “再查一下吧。” 白忘冬眼睛微眯。 涉及到毒素,白忘冬很难不往这个人的身上去联想。 能凭藉实力成为凤翔府的千户,赵临江的实力可见一斑,凤翔府中能硬碰硬拿下他屈指可数,甚至於根本没有。 所以这份毒的用处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顺著这个猜测去想,那这毒就是在赵临江被拿下之前下的。 而在此之前,有这个机会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 这包厢里的两个姑娘,就是机会最大的。 “好。” 荀九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 “属下来安排。” 白欢楼当日被攻破,不少身家清白的乐师,歌妓,舞姬,小廝,厨子,在登记之后都被放走了,但虽然是放走了,可还是有人盯著的,就是生怕有漏网之鱼的存在。 想找到他们,不是什么麻烦事。 “把尸体送回千户所吧。” 白忘冬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然后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记得把人疏散掉。” 这么多百姓都看到这一幕,恐怕明日里各种各样的流言就会传的满凤翔府乱飞。 而会不会有人在这上面做一些文章,那这就…… 白忘冬勾勾手,何代宸顿时就贴了上来,俯身来到了他的耳边。 “把何家堡的人给派出去,盯著流言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顺藤摸瓜,找一找传话之人,看看能否发现什么身份不一般的人。” 何代宸没有回覆,他只是默默地直起腰,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白忘冬表情仍旧平静,他站在这河岸边,看著同样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意识吐出了一口气。 赵临江的尸体被发现就是一个引子。 无论是对官府来说,还是对凶手来说,这都是一个转折点的出现。 白忘冬甚至已经可以预料到,从明日开始,这凤翔府会不会更加的乱上一分。 炸弹很快就要被点燃了。 想到这里,白忘冬眼中涌出浓浓的幽邃。 他现在可太希望这凤翔府会乱起来了。 “大人,那接下来的安排……” 荀九站在他旁边,出声问道。 赵临江的尸体被发现了,那就说明计划受到了影响。 后续计划,可能要稍微更改一下了。 “嗯,的確。” 白忘冬点点头。 有的时候,计划就是跑不过变化。 就好像现在。 “不过今晚有人请客吃饭,就先不著急了。” 白忘冬手中多了一份请柬,上面那个张扬的“穆”字简直就要跃出纸面了。 白忘冬笑容温和,將这请柬摇了两下。 有人请客吃饭,不去白不去。 你说巧不巧。 穆风。 就是当日赵临江所在包厢窗户对面的那个人。 还真是感谢这人自己往枪口上撞啊。 第十八章 穆风 今夜华灯初上。 白忘冬是一个人来的惠明楼。 没坐马车,没骑骏马,就这么慢慢悠悠地散步走到了这里。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穆风站在惠明楼的门前,站立等待。 脸上丝毫没有因为等待许久而生出的不虞之色,反而是一直保持著温和的浅笑,一眼看去,会让人觉得这会是个平易近人的公子哥。 又是一个笑面虎。 “咯嘣,咯嘣。” 白忘冬一边咬著手里拿著的糖人,一边端详著这个年轻的温良公子。 笑容是人类天生的假面,也是最好最擅长的偽装。 这张卖相不错的麵皮之下,藏著的是什么想法,谁也不知道。 人类对麵皮最好的运用就是让它学会了骗人。 让表情成为了世上最具迷惑性的东西之一。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暗处,这么静静地打量著他。 这个叫做穆风的人是个称职的表演者,从开始到现在,整整两刻钟的时间,白忘冬居然一点异常都没从他的脸上发现。 这也就意味著,这张脸上从始至终没有露出过破绽。 白忘冬唇角微微一弯,將嘴里的最后一块糖给咬碎,然后他就迈开脚步,从这偏僻的阴影当中缓缓浮出身影。 隨著他的逐步靠近,远处的穆风像是发现了他的踪跡一样,脸上连忙展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 迈开自己的双腿,就从大门处迎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走过,白忘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穆风微微一愣。 下一秒,一道平缓的声音就从他的身后响起。 “穆家主,不过来吗?” 穆风听到这声音,连忙条件反射一般的回过头。 看著那已经出现在惠明楼门口的白忘冬,他下意识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那原本满带笑意的眼眸中隱晦地闪过了一丝忌惮。 好诡异的身法,在白忘冬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完全没有捕捉到白忘冬的任何动作,就仿佛犹如鬼魅一般,他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果然,锦衣卫的千户不是谁都能当得了的。 至少这份实力,就要比他要强太多。 一上来就是一个暗戳戳的下马威,这位新千户的强势还真是一点都不带隱藏的。 “白大人稍等一下,鄙人这就过来。” 穆风丝毫没提白忘冬闪了他一下的事情,直接小跑著就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站在白忘冬身旁,朝著惠明楼当中伸出手,笑呵呵地说道:“大人请进。” 白忘冬礼貌地对著他点了点头,隨即就先一步走进了这惠明楼当中。 穆风就这么跟在他的身旁,好似並排行走,但实际上,若是仔细去看,穆风的身位可以的比白忘冬慢了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惠明楼的过道当中。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 这货今晚主打的就是一个低姿態的形象吗? 惠明楼虽然比不上白欢楼那般华丽,但作为凤翔城榜上有名的酒楼,这里的环境也还算是不错。 白忘冬环视一周。 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偌大酒楼,此时此刻,就只有白忘冬和穆风两个人在,显得无比空旷。 就像是看出了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一样,穆风连忙上前,笑著解释道:“今夜为了宴请白大人,穆某特地將惠明楼给包了下来。” “是吗?” 白忘冬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如此破费,穆家主还真是够给本官面子。” 直接说吧。 到底是不怀好意,还是另有所求? “不算破费,不算破费。” 穆风连忙摆手,笑呵呵地说道。 隨即就又抬起手臂,示意了一下主位的方向。 “大人请入席。” 白忘冬点点头,没有任何推辞,毫不客气地就坐在了主位之上。 这乾脆利落的动作,让本来还打算来一出三辞三让的穆风微微一愣。 白忘冬坐到了那位子之上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来到了白忘冬的桌旁,弯著腰,十分恭敬地给白忘冬就要斟酒。 但白忘冬却及时拦住了他,摇了摇头:“本官素来不爱饮酒,就不用穆家主麻烦了。” 穆风听到这话,连忙放下酒壶,出声告罪。 这副諂媚的样子,活脱脱就像是把他自己当成了白忘冬的狗腿子。 不用斟酒,他小跑著就坐到了白忘冬下首处距离主位最近的位置上。 “既然不喜饮酒,那就请白大人尝尝惠明楼的菜餚,论起手艺,整个凤翔城没几家能和惠明楼的厨子相比。” “哦?是吗?” 白忘冬听到这话,语调微扬。 “当然。” 穆风感受到他这变化的视线,脸上顿时展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从我幼时起就常常来惠明楼觅食,那时惠明楼的菜谱可是这凤翔城中最丰富的一家,几乎整个凤翔城所有有名的菜品皆从惠明楼传出。” 他一边说著,一边回过头看了一眼,对著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白忘冬顺著他的视线朝著他挥手的地方看去,那是一个目光炯炯有神的老人,他手中抓著菜刀,正要朝著惠明楼后面走去。 见到穆风和他打招呼,他也站定了身子,给穆风回了个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穆风看著他离开,缓缓放下手,朝著目露不解的白忘冬解释道:“这位就是惠明楼之前的厨子,他的手艺放眼整个凤翔城那都是鼎鼎有名,现在惠明楼的主厨就是他的徒弟,为了宴请白大人,在下特地將他给找了回来。” “……” 尼玛。 这是不是有些热情的过分了。 看著穆风这諂媚的样子,白忘冬下意识眨了眨眼。 “穆家主……有心了。” “嗨,这都不算什么。” 穆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是我应该感谢大人赏光才是,凤翔府那么多人都给大人递了帖子,可唯独大人只赴了我的宴,这事说出去真的是够给穆某长脸了。” 穆风端起酒杯,对著白忘冬乾脆利落地干了一杯酒,表情认真。 “之后,但有事,大人招呼一声便是,只要是穆某力所能及之事,穆某都会相帮。” “说这话……” 白忘冬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穆风,嘴角微翘,表情戏謔,玩味开口。 “是在投诚吗?” 第十九章 华宴 “穆家主说这话……” 白忘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玩味。 “是在向我投诚吗?” 投诚?!! 穆风连忙大惊失色,飞快摆手:“大人是凤翔府的千户,在下恭敬,何来『投诚』……” “哦,那就是在虚与委蛇,同我逢场作戏了。” “……这。” 被打断话的穆风张张嘴,一时语塞,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在下绝对不是……” “好了~” 而就在这气氛渐凝的时候,白忘冬突然就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接下来的话给拍了回去。 “本官只是开个玩笑,穆家主別太认真。” “……咳咳。” 穆风连忙转过头咳嗽两声,像是心有余悸,但却恰好避开了白忘冬的视线,藏起了自己那一瞬间的情绪。 等到他调整过来,重新转过头的时候,白忘冬已经身子后仰,靠在了软榻之上,指了指那空荡荡的饭桌,嘴角掛著一抹调笑的表情。 穆风顿时如梦初醒般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都是在下招待不周,光顾著和白大人聊天,居然忘了正经事。” 说著,他连忙拍了拍手掌,一伸脖子,高声叫道。 “来人!” “赶紧上菜!” “开席!” 就像是一直在等著他这一声出来一样,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丝竹乐曲骤然声动,一道道人影翩翩而出。 这惠明楼当中,股股云雾飘起,就宛如是从地面上渗出来的一般,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將这地面全都给包裹了起来。 白忘冬低下头好奇地看著这漫过他椅子,將周围围起来,但却不丝毫不影响视线的雾气,伸出手轻轻一捞。 哗哗。 雾气飘动,被他拨开的雾气居然在半空中飞速凝形,眨眼间就化作一只小鹿朝著远处逃走。 白忘冬见状眼睛微微一亮,他直接伸手一抓。 一团雾气就似散非散的停留在了他的手中。 白忘冬十指轻轻一捏,那团雾气瞬间就有了变化。 就宛如找到了新世界一样,白忘冬兴致勃勃地把玩著手里的雾气,就像是找到了小时候第一次玩橡皮泥时候的感觉。 那雾气在他的手中不断的变化,一点一点逐渐有了形状。 一旁的穆风见到这一幕,轻轻一笑,隨即,他手指翻动,一枚金灿灿的铜板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然后,他屈指一弹。 嘭。 嗖。 叮。 这三声响起。 那四周响动的乐曲微微停滯一剎。 紧接著。 曲声变化。 雾气当中,一道道婀娜多姿的身影凭空浮现。 哗啦。 就如同是水流扬起的声音,將白忘冬的注意力顿时从手中的雾气上吸引了过来。 那位於场中央的雾气顿时散开,一个个模样娇艷的舞姬就这么出现在了那场中,隨著变化的乐曲扭动娇躯。 一时间,歌舞同起。 同时有著一个个小廝端著盘子朝著他们这边鱼贯而入。 一盘盘佳肴陆续上桌。 白忘冬將目光从那歌舞转移到了桌子上的菜品,光是这一眼看去,就是琳琅满目,每一道菜精致到让人看了一眼就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看得出来,这惠明楼的厨子的確是有两把刷子的。 白忘冬捧著手中捏了半天的雾气,轻轻放到嘴边,然后用力一吹。 哗啦。 雾气顿时被吹散,化为一朵朵美丽的蝴蝶,朝著那场中飞去。 蝴蝶围绕舞姬翩翩起舞。 將原本就优美的舞姿衬托得美轮美奐。 穆风看著白忘冬那脸上明显露出的愉悦笑容,连忙端起了酒杯,对著白忘冬趁机说道:“白大人,穆某敬大人一杯。” “好啊。” 白忘冬端起一旁的茶水。 “那本官就以茶代酒,感谢穆家主今日之宴了。” 叮鐺。 两人碰杯,相视一笑,宛如多年未见的好友。 觥筹交错,美味佳肴。 酒桌之上,全然都是真情。 白忘冬尝著这满桌子的美味,甚至都有些忽略了那边的歌舞。 惠明楼的厨子的確是不错的。 这口齿之间,全然都是香味。 吃的的確是尽兴。 光是这几道菜,今晚这宴会就没有白来一趟。 穆风不著痕跡地小心观察著白忘冬的一举一动,將他每一个动作细节都给看在了眼里。 不爱美人爱佳肴。 那就说明投其所好的话,就不能从送美人这方面入手。 至少场中这些货色没能入了他的眼,一般的美人计大概行不通。 他最初对华丽之景兴趣平平,反而是对那升起来的迷欢雾兴趣异常,说明此人大概对新奇之物更偏向一些。 不好饮酒,也许是有其自身原因。 奇怪的坚持是最需要注意的点。 关於这一点,应该告诫一下其他人,在席间万万不要劝酒。 在开席到现在,眼中没有出现半点艷羡之意。 虽然不能確定,但大概也不是个极度贪財之人,也许是自有底蕴,財帛丰厚,比起送钱,也许送一些珍贵之物会更加好一些。 比如…… 穆风把玩著精美玉石的那只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石,目光闪动。 隨即他手指不著痕跡地抹过指上戴著的戒指。 一个稍长一些的盒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一边將这盒子放到白忘冬的桌子上,一边笑著说道:“穆某今日与大人初次见面,却一见如故,小小见面薄礼,不成敬意。” 白忘冬闻言扫了一眼那盒子,然后放下手中的筷子。 將那盒子给掀开。 里面静静躺著的是一把通体白玉的摺扇。 这扇子浑身上下全都是由最精美无瑕的白玉雕琢而成。 纹路,用材,还有那时不时流散出来的微微寒气,都说明了这把扇子的价值不菲。 “倒是件好东西。” 白忘冬伸手將这扇子从盒子当中拿出,一点一点的展开。 看著那扇面上活灵活现的雕画,白忘冬惊嘆无比。 绝对的大师之作。 这图中的林间小兽雕得真的是栩栩如生。 这样的宝物若是拿出去,绝对当得起千金之价。 “可惜啊,真的可惜。” 白忘冬一边看,一边感嘆道。 面对他这满嘴的可惜,穆风有些不明所以。 “大人在可惜什么?” “我可惜……” 白忘冬將目光从扇子上移开,然后看向了穆风的方向,嘴角微勾。 “它马上就要坏掉了。” “什么?” 唰—— 还没等穆风的疑问问出口。 下一秒,一道寒光骤然从这云雾当中衝出,直衝白忘冬的面门而来。 他就知道,宴无好宴。 吃个饭都安生不下来。 叮—— 玉扇甩出,和那寒光相对。 剎那间,灵力四溅。 玉碎当场。 第二十章 刺客 眼睁睁看著自己送出的白玉宝扇碎在了面前,穆风的瞳孔猛地张开。 下一秒,白忘冬手腕翻转,灵力涌出。 嘭—— 那碎了一半的白玉扇上顿时盪起涟漪,白忘冬握住扇柄用力一甩。 唰—— 晶莹的玉石甩出了优美的弧线,將那和它撞在一起的剑光震开。 白忘冬抬起眼眸,看著那被震退的蒙面之人,袖子一甩。 那飞溅在半空中的碎玉瞬间被灵力裹住,犹如星泪一般朝著那蒙面人的方向射去。 叮叮噹噹。 无数的钢铁碰撞声响起。 剑光一道道闪动,將那射出的碎玉尽数挡下。 穆风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脸色大变,他立马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但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目光突然一凝,立马朝著右边转头。 手中的半把摺扇飞速展开。 下一秒,一道剑光就自那云雾当中杀出。 借著云雾的遮掩,这人的身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那长剑刺在了扇面之上,白玉摺扇彻底碎开。 长剑前进的速度微微一顿,白忘冬借著这个停滯的瞬间,身体朝著旁边迅速一躲,那长剑顿时擦著他的胸口而过。 下一秒,白忘冬单手拍地,下半身弹起,凌空一脚,携带著浓浓的灵力直接一脚踹在了刺客的身上。 刺客被一脚踹翻,身体在半空当中翻转好几周砸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白忘冬借著这个机会,一个翻身,双脚稳稳落地。 但就在他脚掌和地面接触到的那一刻,他的前后左右四把长剑同时刺了过来。 寒光泠泠之下,携带著的是冰冷的杀机。 白忘冬脚下一勾,那饭桌一下子腾空而起,被他抓在了手中。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抓住桌腿,朝著面前用力一砸。 嘭—— 暴烈的灵力顿时涌起。 那衝上来的剑光还未曾碰到白忘冬的衣角就被直接砸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绣春刀从腰间白玉当中衝出,长刀入手,白忘冬一手拽著桌脚,一手手持长刀。 他身体极速扭转,刀鞘猛地甩飞出去,手中的长刀瞬间绽放出锋利刺骨的刀光。 鏘。 刀剑相撞。 白忘冬目光一闪,紧紧握住手中的刀,然后…… 唰—— 腰部用力一扭,那刺目的刀光直接在半空当中划出了一个半圆,將那剩下的三把长剑全部拦下。 紧接著,他眼眸当中似乎有著一丝光芒涌动。 绣春刀之上灵力翻滚 。 锦衣卫刀法仙术。 斩灵刀。 咔嚓。 耀眼的刀光泯灭了所有的寒光。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作为白忘冬唯一擅长的刀法,这一刻,斩灵刀的刀芒被发挥到了极致中的极致。 那刀芒斩碎一柄柄长剑,直接斩在了这些人的身上。 噗嗤。 剎那间,一道道鲜血涌出。 这些刺客直接倒飞了出去。 只是一瞬间,这四方围攻之势就尽数而解。 白忘冬看著这四周化为小兽乱跑的云雾,目光在这云雾当中一一扫过。 还有多少人,来了几个人? 若是只有这么几个的话,可还都不够饭后热身的。 他嘴角上扬,眼中露出淡淡戏謔。 紧接著,他上前一步。 哗啦—— 骤然间,在这风平浪静的惠明楼当中狂风大作。 暴烈的颶风朝著四周飞速扩散,將那些溃散奔逃的云雾小兽尽数撕碎。 云雾即將散开。 而就云雾消失的下一秒,漫天的寒光从这云雾当中衝出,就犹如盖下来的天罗地网,直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扑了过来。 这寒光衝破了狂风,直直刺向了白忘冬的要害。 白忘冬站在原地,嘆了口气。 这就是全部了吗? 也就只有这些水准了。 一点都不好玩。 他抬起那双不知道在何时起变成鎏金色的眼眸。 一个露出眼睛的斗篷缓缓在他的身后漂浮,那斗篷之下仿佛蕴藏著最暴烈的狂风。 它出现的那一刻,仿佛周围的空间都在被狂风给撕扯。 鬼灵.风乂。 白忘冬站在原地,眉头一动。 吼—— 那暴烈的颶风凝聚成龙,携带著那仿佛能够將一切都给撕碎的龙捲围绕著白忘冬高速盘旋。 嘭,嘭,嘭,嘭,嘭。 一道道身影被这龙捲给砸飞了出去。 不远处躲在柱子后面的穆风盯著那盘旋围绕的龙捲,目光飞快涌动。 虽然只是如今一瞥,但这位新到任千户的实力可见一斑。 和之前的赵临江比起来恐怕也不遑多让。 看来那“祸鬼”的名头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而更可怕的时候,身为鬼修,从交手到现在,白忘冬好似就只用了这么一个鬼灵,就足以解决现状。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这份从容却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想范围。 这群酒囊饭袋,恐怕很难再逼出来白忘冬多少的东西了。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深吸一口气,浑身灵力涌出。 紧接著,他一个转身,就从柱子后面衝出来了。 “白大人勿惊,穆某人来也!” 他怒吼著,身上的灵力迎风飘扬。 没有丝毫的停顿,就直接这么一头扎进了战场当中。 白忘冬眉头微挑,看著这不知道何时起就和那群蒙面刺客交上手的穆风。 这哥们,还真挺爱演的。 想到这里,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他爱演就让他演吧。 本来还以为这场鸿门宴能遇到点好玩的事呢,结果就这…… 无聊透顶。 他都怕自己下手过重把这群人给打死。 看著那和这群刺客鏖战在一起的穆风,白忘冬眼眸微微眯起。 他放下手臂,那身后突然浮现一个漂浮在半空中,模样精致犹如瓷娃娃一般的幽兰色少女。 鬼灵.雪幽兰。 他弯弓搭箭,一把冰弓就这么从他虚握的手中冻结出现。 那锋锐的箭头直指穆风的方向。 而这边和刺客交手的穆风剎那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凛冽的寒意覆上了他的脊背。 他浑身汗毛猛地竖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在他的心头。 嗖—— 脱弦声清晰响起。 穆风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朝著旁边飞快躲开。 鏘—— 这一箭在他缓慢的视线当中,与他擦肩而过。 只差那么一毫米的距离,就只差那么一毫米的距离这根箭就会射穿他的脑壳。 而就在这箭矢与他擦肩而过的下一时刻,这根箭直接射中了一个刺客的肩膀,然后刺客在箭矢强烈的衝击下,不受控制极速后退,脊背猛地撞上了墙。 被钉死在了墙上。 还没等断掉骨头的刺客有所反应,下一秒,汹涌的寒气就猛地经由这根箭矢迸发而出,朝著四周飞速扩散。 咔嚓。 然后,只是一秒。 惠明楼被全部冰封。 第二十一章 谁是凶手 “哇靠。” 白忘冬坐在凳子上,看著这被一个接著一个捆起来的刺客,满脸的嫌弃。 “真是没用,一点也不好玩,爷还得收著手,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你们给打死了。” 找这刺客的人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老子那么响噹噹的名號在外面传著,你找一群瘪三过来,这能杀得了谁。 简直都是来逗他笑的。 “你说是吧?穆家主。”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站在一边,表情满是侷促的穆风,戏謔开口道。 穆风听到他这话,瞬间像是魂都被嚇出来一样,连忙辩解道:“大人何出此言,穆某对此一无所知,穆某真的……” 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当真是把他此刻的急切表现的淋漓尽致。 白忘冬就这么静静看著他。 他说了好几句之后,注意到了白忘冬的视线,这才终於发现了自己的措辞语无伦次,最终他张了张口,沉默地摇了摇头。 “在下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今日宴请是穆某操办,被贼人混入,穆某难辞其咎,愿凭大人发落。” 这话说的可真好听。 別等到真发落你的时候不愿意了就行。 白忘冬抬起手压了压,安抚著穆风的情绪,隨即轻轻一笑。 “无论幕后主使是谁,总归要问过了才知道的。白某很愿意相信穆家主是无辜的,但再怎么样,还是得用证据来说话。” “那是自然。” 穆风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的异样,他愤愤地看著那跪倒在地,束手就擒的一个个护卫,眼中的火焰仿佛能够衝出来把他们都给烧死一样。 白忘冬手指微动,那被捆绑著的第一个刺客嘴里塞著的大冰块顿时化作冰晶散去。 “咳咳咳。” 白衣刺客弯下腰,感受著冰凉侵袭著咽喉,目光当中全都是森森寒意。 “白狗——” “你不得好死!!!” 听著这万年不变的辱骂之言,白忘冬无语地用食指掏了掏耳朵。 就不能换两句新鲜点的脏话吗? 翻来覆去每一次开场都是白狗。 狗招你惹你了呀。 “本官只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我,你家主子是谁?” “我寧死也不可能……” 嘭。 他还没说完,下一秒,无数冰晶在他的脖子上冒出,他的头颅顷刻间就被撑爆,鲜血四溅。 目睹著这血腥的一幕,穆风目光微凝,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 “我再说一遍,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別在这里和我装什么大义凛然,若是想活,这是你们唯一的方法。” 说完这句话,又是一个刺客口中的冰块碎成了冰晶。 那刺客满是惊恐地看著正前方的无头男尸,他吞咽著口水。 面对白忘冬的视线,他鼓起勇气:“我……” 嘭。 还没等他开口说出第二个字,他的脑袋就和第一个人一样爆开了。 “看你这样也不像是要说真话。” 白忘冬靠在椅背上,用手掌撑著侧脸开口道。 然后他就將目光放到了第三个人的身上。 “你应该也不想像他们两个一样,脑袋开花吧?” “不对。” 说到这里,白忘冬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直起了腰来,目光停留在那爆开冰晶的两具无头尸体上认真端详了几秒。 “好像……” “还蛮好看的。” 臥槽。 这么一看,好像还真有种说不上来的美感。 嘶—— 白忘冬捂住嘴巴,惊奇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不停地闪烁著。 看著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穆风顿时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只见白忘冬就这么缓步走到了第三个刺客的面前,他低著头像是在端详著这刺客的脸庞一样。 然后,他咧嘴一笑。 噗嗤—— 在穆风惊骇的目光下,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白忘冬手中的冰棱就这么一下子就捅进了第三个刺客的脑袋当中。 剎那间,鲜血飞溅。 但就在穆风刚要上前问上一句“为何”的时候,白忘冬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滯,他的另一只手中同样出现了一根粗长的冰棱。 然后…… 噗嗤。 又一根。 紧接著。 噗嗤,噗嗤,噗嗤…… 声音接连响起,在穆风那呆愣的目光下,白忘冬一根冰棱一根冰棱朝著那刺客的脑袋当中插了进去。 只是不到五秒的时间,那第三个刺客的脑袋上就被插满了冰棱。 也许是见再也没有了空缺的位置,白忘冬终於是后退一步,端详著面前的画面,脸上全然都是满意。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穆风,嘴角顿时勾起。 “瞧,穆家主,我这花插得怎么样啊?” 看著白忘冬这兴高采烈的样子,穆风瞳孔紧缩。 这一刻,那偽装到现在的脸上终於是出现了一抹真情流露。 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看著这张灿烂的笑脸,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一股恶寒。 这个新来的千户…… 和赵临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穆家主,穆家主……” 白忘冬的呼唤声让他回过神来,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苦笑道:“好看,好看,大人的技艺,真的是……精湛绝伦。” 听著他这无脑的吹捧,白忘冬低声轻笑一声。 隨即就甩了甩手上沾染到的鲜血,用手帕轻轻擦拭。 一边擦著手,他一边看著剩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刺客。 人啊,在真正面对恐惧之前,的確勇敢无畏,但有的时候,当事情真的来临的时候,却又不会显得真的无畏。 “穆家主觉得这背后指使之人会是谁呢?” 把手擦乾净,白忘冬转过头对著穆风问道。 穆风摇了摇头:“在下也不清楚,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神光,目光在这惠明楼四周打量。 “穆某只知道,这里是谁家的產业。” “这样啊……” 白忘冬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然后就走到了第四个刺客的面前,將他嘴里冰块给用力抽出,完全不管是否磕到了他的牙齿。 他拍了拍那第四个刺客的肩膀,然后,带著那熟悉的笑容,低声问道。 “所以,指使你们来杀我的人,到底是谁呢?” “咕咚。” 第四个杀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看向了穆风的方向。 穆风察觉到这一眼的时候,心中顿感不妙。 还没等他出言阻止,下一秒,这第四个刺客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们,我们是……穆家的护卫。” 哦吼~ 看来事情的轨跡出现了那么一丝丝的变动啊。 第二十二章 反转 “我们是……穆家的护卫。” 隨著这第四个刺客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穆风的瞳孔顿时紧缩。 他看著那已经低下头的刺客,眼中头脑风暴捲起。 很明显,眼前的这一幕,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他的本意是要祸水东引,將这件事给归结到杨家身上的。 这他养的几个死士都会说出杨家的身份,会將杨家的狼子野心在这一晚给钉得死死得。 他就是想要借这个机会看看,看看有著杨柏华这个老头们推出来的锦衣卫副千户在,那群老东西到底会对杨家有多大的宽忍。 可为何…… 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在算计他? 穆风脸色难看地盯著白忘冬,等待著他的下文。 “啊,是穆家啊。” 反转这就水灵灵的来了。 白忘冬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脑门。 隨即就又一次看向了穆风。 “穆家主,这可如何是好,人证口供可就摆在这里了。” 即便是面对白忘冬的询问,穆风仍旧维持著自己的表情,他看著白忘冬,像是有些惶恐地摆了摆手。 “白大人,这明显是栽赃陷害啊,若真的是我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透露出我的身份呢。” “也许是被嚇著了呢。” 白忘冬用手指弹了弹一旁的“杰作”,那冰棱的脆响声顿时让穆风眼皮微跳。 “是非对错全凭大人定夺,穆某相信大人会还穆某一个清白。” 穆风低头弯腰,语气低微到了极点。 他把皮球踢到了白忘冬这边。 白忘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颤颤巍巍的刺客一眼。 眼前这齣有意思的戏码这次还真不是他的作品。 他今晚过来就是抱著一个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心態来的,本来以为会有些惊喜的刺杀平淡无奇,反而是这最后的插曲是意外之喜。 这算什么? 是有人同他一样,正在和凤翔府这个利益团体对著干。 还是说这是典型的狗咬狗,两嘴毛。 白忘冬眼珠微动,隨即就调转视线看向了不敢说话的刺客,开口问道:“你说你们是穆家的护卫,可有凭证?” “有!” 这刺客回答的极快,他挣扎了一下捆著自己的绳子,然后就抬头看向了白忘冬。 白忘冬眨眨眼,一动不动。 见到白忘冬没有给他鬆绑的意思,刺客深吸一口气:“我胸口处有一刺青,遇热方可显现,那刺青就是穆家独有的標记。”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穆风眼底目光越发的冰冷。 直到现在,他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这人绝对不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死士了。 但能知道这个秘密,且能被刺上刺青,这人的身份也铁定就是他们穆家的人。 今晚的行动是他严格甄选的人选,每一个人他都心里有数,想要换进来一个其他的人选,能做到这件事的,只能是他们穆家的人。 是他那几个叔伯,还是那几个兄弟?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当然会有。 今晚的事情,这群草包是不可能知道的,他瞒得很好,就连师父他都没告诉,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全凤翔府除了他之外,恐怕只有一个人能猜个大概。 杨千重。 呵。 老东西提供消息,穆家人负责塞人。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联繫上的。 穆家那群吃里扒外的草包还真是让他意外了一次。 穆风看著白忘冬捧著火焰照出来的那个刺青,他稍稍闭了一会儿眼睛,稳定著自己的情绪。 “穆家主,现如今可还有话要说?” 白忘冬观察到了穆风破防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那丝怒意,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笑著问道。 基本上可以肯定,这货大抵是让自己人给背刺了。 狗本来想要咬狗一口,可没想到老狗早就料敌先机,先咬了他一口。 狗咬狗的画面,当真是好看极了。 只是不知道,穆风是否还能有本事来上一次反转。 听著白忘冬的话,穆风强制自己保持冷静。 虽然穆家的人都是一群看不清楚局势的草包,但他有时候还真得感谢一下这群人的草包。 “是在下管教不严,让家中的蠹虫跑出来扰了大人的清净。” 穆风张开眼睛,满目惶然。 “此事我的確不知,穆家刺青也並非只有我一人知道,当然,穆某不是要推卸责任,只是希望白大人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你不否认这是穆家的人?” 白忘冬挑眉,淡淡说道。 “是非对错,穆某已无力辩驳,只求大人开恩。” “刺杀朝廷命官,这可不是小事。” 白忘冬沉默了几秒,隨即看向穆风。 “你可有法子能证明你与此事无关?” “有。” 和那个背刺穆风的刺客一样,穆风的回答同样迅速。 他直接招了招手。 一个跟著穆风的侍卫就连忙走了过来。 “把舌头翻起来。” 穆风冷冷开口道。 那侍卫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吐出舌头,將其翻了起来。 白忘冬看著他这鲜红的舌头,目光突然微微一顿。 在那舌下舌根处的位置,居然有著一个极其微小的图腾,如果不是白忘冬视力比较好,可能就把它给错过了。 “大人,这才是穆某的护卫,该有的记號。” 穆风吐出一口气, “这……” 白忘冬单手捂住脑袋。 “这一时间还真把本官给搞糊涂了,惠明楼是杨家的產业,这群刺客是穆家的人,可却和穆家主你无关……” 他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这才开口道。 “所以,想要杀本官的人不是穆家主,对吗?” “千真万確。” “既如此……” 白忘冬拔起插在地上的绣春刀,重新將其插回到刀鞘当中。 “那这群人就由穆家主带回去处置吧。” “多谢大人。” 穆风表情感激地说道。 旋即他冷冷地注视了一眼那个背刺他的刺客,隨即径直就朝著他走了过去。 那刺客低著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绳子的缘故,傻傻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穆风不到几秒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但就在穆风即將下手的前一秒,突然…… 那刺客猛地抬起头来,在穆风意外的视线当中,他直接挣脱身上的绳子,义无反顾地朝著穆风撞了过去。 穆风瞳孔微缩,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机。 紧接著,就如同身体的条件反射一般,他手中瞬间就出现了一把玉剑。 噗嗤—— 没有丝毫的阻碍和停滯。 锋利的玉剑瞬间穿透了这刺客的胸口。 只是剎那间,刺客瞪大眼睛,保持著脸上的凶恶,眼眸逐渐一点一点地失去亮光。 下一秒,他的气息断绝,命绝当场。 穆风大口呼著气,看著这个死了的刺客,眼眸微顿。 白忘冬不会以为他是在杀人灭口吧。 可谁家杀人灭口会如此的囂张啊。 他转过头来,然后就看到了一脸轻鬆的白忘冬。 “白大人,您这绳子捆得还真是……” 他訕訕一笑,收起手中的玉剑。 “您不会误会吧。” “当然不会。” 白忘冬耸耸肩。 “一切尽收眼底,又有什么好误会的。” “那就好……既如此,剩下的护卫,穆某就带走了。” “嗯?” 白忘冬疑惑地“嗯”了一声。 旋即,他的眉头就挑了起来。 “穆家主糊涂了,这里哪里有什么杨家的护卫,穆家的护卫,这些人不都是我凤翔府的普通百姓吗?”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完全不顾穆风的呆愣,直接对著他继续轻笑著说道。 “而你,穆风,你当著本官的面,无端亲手杀了一个无辜百姓……” “你被逮捕了。” 咔噠。 寒冰枷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了穆风的手腕之上,穆风满脸的疑惑。 是他耳朵不好使吗? 还是他记记错了什么。 辣么大的一个刺客,啥时候成了无辜百姓了。 而且,不是那人先暴起想要杀他,所以他才被迫反击的吗? 这你是一点都不提啊。 感受著自己手腕上传来的阵阵冰凉,他这才回过神来,確定了白忘冬的確没有在开玩笑。 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什么。 “罗织罪名,顛倒黑白。” 穆风咬著牙狠狠说道。 “这就是锦衣卫的作风吗?” 狼狗终於笑不出来,开始齜牙露出了狠態。 白忘冬看著他这副模样,毫不在乎地一笑。 “带走。” 他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团黑气顿时从旁边的空间中涌出,紧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从那黑气当中浮现了出来。 何代宸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一把抓住了穆风的肩膀。 穆风没有反抗,他只是看著白忘冬,没有之前的惶恐,没有刚才的諂媚,表情平静得就犹如另一个一般。 事到现在,他也不需要再偽装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即便是没有刺客这档子事,白忘冬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他给带走的。 “白大人,我送你最后一句话吧。” 他淡淡开口道。 “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这步棋,走错了。” 说完,他就被何代宸押著,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看著他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 这傻子说什么呢? 什么叫最后一句话,他可有的是时间和他秉烛夜谈的。 到时候,话多的不得了。 白忘冬打了个哈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而就在同一时间,那躺在地上的那个刺客被捅穿的心口处,一抹淡淡的荧蓝色光点不著痕跡地从里面钻出。 白忘冬放下手臂,迈步朝著惠明楼之外走去。 那蓝色萤光光点飘在他的身后,直到许久,才消失在了原地。 他这一走,却没有人关注那些其他被捆著的刺客。 这些刺客面面相覷,虽然被冰块塞著嘴巴,但他们还是不由地鬆了口气。 好像…… 活下来了。 但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 嘭!!!! 无数的冰晶绽放,宛如血红花丛当中,一朵朵璀璨夺目的冰莲。 沾上血。 清冷妖艷。 …… 杨家。 杨家老家主是有早睡的习惯的。 一般到了这个时辰,府內应该是已经熄了灯才是。 可今夜的杨府却是灯火通明。 杨千重躺在躺椅之上,嘴里哼著小曲,给自己斟上了一杯佳酿。 没有逆子在旁边嘲讽著,他这口酒喝的可真是够舒心的。 此时此刻,穆家那小滑头应该已经收到他的礼物了吧?也不知道这个惊喜他能不能满意。 作为长辈,又是故友之子,他当然能帮就要帮一下了。 经过今晚,他正好也能借这个机会扫一扫家里面蹲著的那些硕鼠不是。 穆风应该感谢他。 想到这里,他连忙端起酒杯来,轻轻抿了一口,感受著那久违的酒味,自从老婆子走了以后,这酒有时候喝的就那么有意思了。 和他娘会叉著腰和他生气没收掉他的酒不一样,那个完美继承了他们夫妻二人长相的逆子就只会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 也不知道这阴阳怪气的臭毛病到底是和谁学的。 反正,在他面前喝酒那是找不自在。 他可不喜欢找虐。 又是喝了一口,他越发的觉得舒心。 今晚,可真是个饮酒的好…… “老爷。” 可就在他刚要再喝一口的时候,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杨千重坐在原地,撇头看向他,淡淡道:“说。” “穆家主事发了。” 这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以那小滑头的聪明,应该能把这件事推到其他人身上才是。 他就只是单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不过一点小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可,可和老爷之前说的不一样……” 管家声音慌张地说道。 “穆家主……被带到锦衣卫千户所了。” “!!!” 杨千重顿时將半闭的眼睛睁开,脸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他直起身子,看向管家,老脸上全都是疑惑。 “你確定?” “我確定。” 杨千重坐在原地愣了几秒,隨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夜空。 “看来,是那位新来的千户要出招了。” 这凤翔府的天,要下雨了。 还是让那个逆子先別回来了。 待在外面,避避雨。 第二十三章 有恃无恐 “原来锦衣卫的牢房长这样,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这下也算是涨了点见识,不白来。” 坐在椅子上,穆风上下左右,来回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嘖嘖称奇。 这副轻佻的模样可半点都看不出来刚才那諂媚怯懦的样子。 与惠明楼里的穆风相比,现如今的穆风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白忘冬坐在柵栏外,吹著自己碗里的热汤,完全无视在这铁柵栏里面自言自语的穆风。 这世上最让人尷尬的暴力就是冷暴力。 穆风瞥了一眼端著碗喝鱼汤的白忘冬,见得不到他的回应,他立马调转视线,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白大人,喝什么呢,也给穆某来上一碗啊。” 他丝毫不见外的开口道。 这轻鬆的语气,就像是把面前隔著的铁柵栏视为无物一般。 白忘冬低头抿了一口热乎乎的鱼汤,驱著这夜晚的寒凉,然后他就抬起眼眸淡淡地看向了穆风:“穆家主现在不装了?” “不装了。” 穆风很坦然地摊了摊手,笑著说道。 “白大人你火眼金睛,我这点微末伎俩在你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班门弄斧,说的就是我。” 前一秒还在那儿好吃好喝,往人头上“插花”。 结果下一秒就翻脸无情,用那么离谱的理由把他给带了回来。 论起变脸,他这点本事好像还真有点上不了台面。 直到最后他才是看清楚了,打从一开始,白忘冬今日赴宴就是衝著他来的。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无论有没有这场刺杀,他今日都逃不过这一场牢狱之祸。 面对他这暗戳戳的嘲讽,白忘冬倒也没有半点动气的意思,他只是用勺子又舀起鱼汤喝了一口。 见白忘冬这副无动於衷的样子,穆风眉头微皱,他放下摊著的手,身体前倾,表情认真地说道。 “白大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但我今日摆宴就是衝著和你交个朋友来的,我们之间的关係是可以不用这般尖锐的。” “也许我们能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友好相处,无论你的诉求是什么,我们都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 这两句话说的倒还真是情真意切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几分的真意。 白忘冬眯起眼睛,用勺子翻了翻汤里的鱼肉,笑著开口。 “我们现在不就在坐著谈吗?没把你绑在柱子上,没给你加镣銬,难道还不够证明我的友好?难道非要给你上上刑,才能表现出我的热情?” “那还是算了。” 穆风抬起手摇头拒绝。 “我很怕疼的。” “不过……” 说著,他目光稍稍凌厉几分,带著几分探究,话锋一转。 “白大人你就没想著从我这里问出一些什么吗?比如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之类的。” 什么都不问,就在这里和他扯皮,那带他回来是为了什么。 奇奇怪怪的。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那就要看看你问得是什么了,总不能你问我穆家隱秘,我也要告诉你吧。” 穆风轻笑一声。 “只要我能告诉你的事情,你但凡开口,我都会回答的。” “那赵临江是如何死的啊?” “这个啊……” 穆风眨眨眼。 “我不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没办法和你说啊。” 果然是一点点诚意都没有啊。 白忘冬咂了咂嘴,將碗里面的最后一口鱼汤给喝掉,然后就把碗放到了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这张有恃无恐的脸上一扫而过,紧接著,他嗤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那就好好待著吧,放心,好吃好喝供著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直接迈步离开了这里,没有再多给穆风留半个眼神。 穆风直接扒在了栏杆上,衝著那离开的背影大声喊道。 “就这么走了吗?” “喂,白大人,多聊两句行不行啊?” “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嘿……” 隨著白忘冬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的声音也一点一点的变小,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越发凝重。 白忘冬这般不合规矩地把他强硬抓到这里来绝对不是请他来这里玩的。 可把他抓进来之后,什么手段都没给他上,而且也没想著从他嘴里得到些什么。 这绝对不合常理。 人最该警惕的不是敌意,而是明知道这人想对你做什么,却弄不清楚他的意图。 未知,永远都是最让人心慌的事情。 他看著白忘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鬆开抓著栏杆的手,回忆分析著白忘冬刚才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节。 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发现半点的问题。 他站在原地,紧皱著眉头,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锦衣卫的牢房,很难把消息给传出去。 也不知道明日此时,外面的人会有什么动作。 “请神容易送神难……” 也许白忘冬现在还不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重,但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会明白的。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坐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就这么翘著腿,看著这只有两三点烛火照著的过道,他眼中的神光逐渐变得阴暗。 这凤翔府的天,从来都是被遮著的。 …… 走出千户所的牢房,白忘冬看著这外面当空的明月,眼睛微眯。 “有恃无恐。” 这四个字就是白忘冬从穆风身上看到的態度。 即便是进了锦衣卫的大牢,可他仍旧没有半分的慌张,甚至於还能冷静下来,一句一句地试探他。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么大的底气。 他现在是真有些好奇,这凤翔府的水面之下,藏著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了。 白忘冬微微侧头。 隨著他的动作,下一秒,在他的身旁,一团黑气涌动,何代宸犹如鬼魅般从中走出。 “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 “那就好……” 那就让他看看,这请过来这尊“神”能掀起来多大的风雨吧。 白忘冬眯著眼睛,仰头看著这朦朧的夜色。 不知不觉间,星月已经被乌云罩住,失去了亮光。 说实话。 这模样…… 可真他娘的难看。 ———— ps:啊!人的惰性真的是好可怕的东西,就过年休息了那么几天,结果到了现在还在追我。 这几天稍微偷懒了一下,明天恢復更新。 第二十四章 施压 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无论这世间乱成什么样子,它仍旧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今日的凤翔城有些过分的安静。 就是安静到街道上都没有人的那种。 贩夫走卒没有出来摆卖,家家门店皆关。 唯有那阵阵响起的马蹄声显示著这城中的不寧。 “东边街市有通缉凶犯现身,现已经派人去追。” “南边城郊,血龙刀陈前现身,现已经派人去查。” “千户所门前,有人自报是杀害赵千户的凶手,现已经被送到大牢审讯。” “岐山县百户所来报……” 和城中的安静不一样,凤翔府的锦衣卫千户所里此时此刻已经忙成了一片,荀九站在千户所最高处的位置,听著这些人一个接著一个过来上报。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需要锦衣卫派人出动的事件。 但这些信息当中真假参半,有的是真的有凶犯现身,而有的则是去了以后才发现的假消息。 “那个前来认罪的凶手可是真的?” 荀九冷声问道。 回报的锦衣卫直接了当地摇了摇头:“假的,承认了之后就咽气了,前脚刚把他的尸体送出去,后脚就又来了一个。” 很明显。 这是有人故意在捣乱。 可明知道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假消息,但还真就不得不出动。 因为血龙刀陈前是真的在凤翔城现了身,就在刚刚已经被缉捕归案,而那个被锦衣卫下了通缉令的凶犯也是真的落了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即便是知道大部分都是假的,可但凡只要有一件是真的,那就绝对不能放过。 就这么一大早的时间,因为这些事情,整个千户所的人都被散了出去。 不光是要顺著这些消息找,还要去找传播消息捣乱的人。 这更是需要大量的人力。 荀九目光冷肃。 果然就如同大人昨夜说的,这风雨来的很是迅速。 而且还不光光是只针对锦衣卫。 看看外面如今紧闭的街市,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展现著自己的肌肉,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 “如果说之前,我们觉得是只有那些世家豪族联繫在了一起,那从如今这局势看来,好似他们能够掌控的还不止是这些。” 黑气涌动,何代宸从黑气当中抱著阎魔剑走出,那张脸上全然都是冷漠。 “上到世家豪族,朝廷命官,下到贩夫走卒,普通商户,好似都在他们的掌控当中。” 这就很让人吃惊了。 联繫人和人之间最好的纽带无疑只有两种,一是情感,二是利益。 可如今这般庞大的群体,说是情感,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说是利益…… 那又要是如何一张庞大的利益网能够將这一大群,各个阶层,各个方面,各个领域的人同时给罩起来,让他们能够如此团结的? 此时此刻,何代宸是真的看不明白,这凤翔府局势的核心到底是源自於什么了? 而今日他们之所以这样做,目的只有一个。 施压。 “看来这穆风的身份真的很特別。” 想到这里,何代宸下意识看了一眼牢房的方向,开口说道。 “昨晚才刚刚入狱,今日这群人第一时间就躁动了起来。” 这等效率,简直快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但同时,能够用一晚上的时间就把这些事全部安排好,传达到。 这样的效率好似更有些匪夷所思。 直到此时此刻,何代宸他们才意识到凤翔府和之前其他地方的不同。 他们这一次所面对的不单单是某个家族,或者是某个家族的继承人,又或者是什么哪个厉害的凶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一次所面对的。 勉强可以说是整个凤翔府。 这群地头蛇正在试图將他们这些过江龙给围住咬死。 “怎么?你怕了?” 荀九挑眉,戏謔地朝著何代宸看去,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何代宸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简直无聊到了极点。 大明境內,还有这样的地方,没能及时发现,这是他们这些朝廷鹰犬的失责。 他们现在做的,就是在弥补自己的失误。 “把穆风给看顾好,他可不能丟。” 何代宸沉默了几秒之后,淡淡说道。 “老子知道。” 荀九狞笑一声。 “老子现在就去陪著他,绝对让他连脱裤子尿尿都在老子的眼前。” 粗俗。 何代宸瞥了他一眼,然后朝著后面退了一步。 哗啦。 黑气再度涌出。 他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原地。 荀九看著何代宸消失的地方,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中目光闪动。 何代宸身上渐渐有了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陌生是因为这味道他確实不清楚是啥,而熟悉……则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和修炼了血鸦三千录的他越来越像了。 是那种灵魂在被侵扰的感觉。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有著一只血色的乌鸦一闪而过。 他奶奶的。 又好几天没砍人脑袋了。 这股狗娘养的劲儿又他娘的上了头了。 真的是好想好想好想砍人脑袋啊。 他的眼中闪动著猩红色的光芒,舌头不住的舔著嘴唇,就像是在忍耐著什么欲望一样。 再等等,再等等。 马上就他娘的有机会了。 而就在他的眼神越发危险的时候,就在这时,突然一个锦衣卫从外面跑了进来,看样子有些慌张。 “百户大人。” 荀九眼中的凶光飞速褪去,顺著声音定睛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哦,这是个被他从京城带过来的年轻小毛头。 荀九看著他这满脸的急切,一看就知道没啥好事。 他揉了揉脑袋,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又咋了,这一天天的,这么多破事。” 又是哪冒出来凶犯了,还是哪里又闹事了? 可这一次,却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那小锦衣卫咽了口口水,这才说道:“外面有几位大人在求见千户大人。” 几位大人? “哪几位?” 荀九皱著眉头问道。 小锦衣卫苦笑一声,抬起头眼中保持著震撼。 “好像是……全部。” 哈? “多的数不过来。” 嘖。 荀九牙疼。 果然和大人说的一样,凤翔府的官员,那是成天到晚没有正事乾的。 不过…… 荀九无奈地摸了摸头。 “那你就去告诉他们吧,大人他……现在不在家啊。” 这个点。 怕是都已经出了城…… 第二十五章 瞎子 不管凤翔城里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这些都和白忘冬没什么关係。 远离城市的喧囂,回归大自然的怀抱。 这才是他今天的计划。 管他什么风雨,只要避开了,那就淋不到他的身上。 与其和凤翔城那群屁股不知道到底在哪边的官员们扯皮,他倒还不如趁这个时间,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例如。 去敲开一个瞎子的门。 白忘冬踩著这被雨水打湿过的泥土,一步一步朝著山上走去。 说起来,他前段时间在荆州才刚刚爬过山。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了表示自己借东西的心诚,他可是完全没用灵力,徒步走上山顶的。 主要是这东西借了,他不保证到最后能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现在不刷点印象分,到了最后赔的时候都怕那位大佬会不给他好脸色。 只不过东西到手之后,他才知道,大佬就是大佬。 人家完全没提好坏索赔的事情,甚至於明晃晃就说了。 有恩不要还,坏了无需赔。 主打的就是一个,俺们不想知道你干了啥,也不想和你的事情扯上半点的关係。 就算是你最后喷一身血,也千万不要溅到俺们的身上。 这份因果,俺们不沾。 主打的就是一个义务资助。 静水庵,著实好人。 白忘冬今日难得起了踏青的心思,这才登上了凤翔城附近这座无名野山。 这山倒也不高,就是所处的地段有些偏僻。 说是灵山,但实际上这山上的灵气分布和普通的山峰也差不了多少,和真正的灵山相比,这灵气浓郁程度可差了太多。 一步一步徒步朝著山上走去。 白忘冬的脚步很快就放缓了下来。 主要还是这山太低了,爬起来著实是费不了多少的劲儿。 看著不远处的那座木屋,白忘冬迈著脚步径直就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汪汪。”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狗叫声。 白忘冬走到这院子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没等里面的人有所回復,白忘冬就直接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个血盆大口就朝著他扑了过来。 “阿问。” 冷冷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声音,那血盆大口以最快的速度合上,然后它就飞速落地,趴在地上,咬著牙十分警惕地看著白忘冬,那样子凶恶的很。 好大的一条狗。 这是白忘冬看到这条狗后第一时间所出现的想法。 而还没等白忘冬蹲下身子,和这大狗狗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 一道身影就推开了那木屋的门缓步走了出来。 这就是刚才及时叫住大狗的那个人。 也是这木屋的主人。 白忘冬看著他眼上蒙著的黑布,確定了来人的身份。 “晚辈白忘冬,登山之时,口渴难耐,恰好见到前辈院中有几分烟火气,斗胆前来討一碗水喝。” 白忘冬语气十分和善地开口道。 而对面这个大概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听到他的话,却是抬起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了过来。 明明黑布之下是一双不能视的眼睛,可他这个动作却好似让人觉得,他能够看得见一样。 “白大人客气了,您这样身份的人来拜访,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碗水喝。” 瞎子一语道破了白忘冬的身份,淡淡开口道。 哎呀,被发现了~ 白忘冬眨眨眼:“前辈认识我?” “白大人的名字如雷贯耳,即便是在下隱居深山,也免不了听到大人的名字。” 瞎子继续说道。 “不知道大人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是啊。 有何贵干呢? 白忘冬看著这个瞎子,说实话,单从外表上看是真的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人会是凤翔府有名的高手。 断云手,莫林澈。 凤翔府鼎鼎有名的人物。 至少在这近十年以来,他一直都是这凤翔府排在前三的高手。 一门流云断天掌耍的炉火纯青,靠著它在这凤翔府当中败过数以计千的修行者。 年轻之时,也是声名远扬的人物。 只不过自从他瞎了之后,他就逐渐退出了凤翔府诸人的视线当中,隱居在这座无名荒山之上,久未出世。 赵临江的实力不弱,至少在这凤翔府当中,能够出手留下他的人屈指可数。 而莫林澈,就是屈指数了数之后的其中之一。 赵临江的凶杀案现在的线索少得可怜。 白忘冬今日过来,就是抱著想要试试看的心態来见一见这位掌法高手的。 主要是他和瞎子有缘,一听到他是个目不能视之人,他就觉得格外的亲切。 剩下那几个屈指数过之后的人,都没有莫林澈来的让他感兴趣。 “只是初来乍到,来拜个山头罢了。” 白忘冬笑著说道。 “是吗?” 莫林澈声音平静,完全没被白忘冬这揶揄给影响。 “既然白大人已经见过了莫某,那就还请白大人离开吧。” 这逐客令来的还真的够直接的。 但白忘冬站在原地却一动未动,他只是好奇打量著莫林澈眼上蒙著的黑布,真的很想把这黑布摘下来看看下面的情境。 但他良好的家教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 “白大人还不离去吗?” 莫林澈的声音毫不留情,像是根本没把白忘冬这个“大人”的身份当成是一回事一样。 白忘冬眼睛微眯:“晚辈没骗您,晚辈是真的爬山爬到了口渴,想要向前辈来討碗水喝的,如今水没喝到,我是万万不能走的。” 莫林澈表情面不改色,他听到白忘冬的话之后,第一时间就转身朝著屋子里面走去。 一秒,两秒,三秒。 就这么经过短暂的十几秒之后,他再度从木屋当中走出,手中端著一碗水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大人饮水。” 就算是下一句话没说完,白忘冬也知道是啥。 无非就是饮完水之后就让他滚。 白忘冬无奈地伸手朝著那装著水的碗抓去。 而就在手掌即將触碰到那碗的一剎那。 唰—— 啪嚓。 白忘冬的手掌瞬间收回。 碗从莫林澈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而可能就是这一声刺耳的破碎声的缘故,下一秒,这院子当中的气氛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风云 “呀~手滑了。” 瓷碗被摔碎在地上,白忘冬笑著开口道。 对面的莫林澈听到他的话,沉默了几秒,蹲下身子,想要將那瓷碗的碎片给捡起来。 明明是个瞎子,却能精准地找到每一片碎片所在的位置,这本事,若是有明確的方法的话,倒是很適合张宇霄。 “白大人拿的时候可要小心一些,明明眼睛没问题,还接不住我一个碗,这可说不过去。” 莫林澈蹲在地上,冷淡开口道。 可还没等他多说几句,白忘冬的声音就再度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莫前辈,你认识赵临江吗?” “嗯?” 听到这个问题,莫林澈疑惑地嗯了一声,但还没等他抬头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一顿,下一秒,他双手飞快抬起。 同一时间,一记携带著浓郁鬼炁的踢击直接朝著他迎面而来。 嘭—— 灵力和鬼炁猛地撞在一起。 莫林澈的身体朝著后面连续后撤几步,轻盈落地。 而就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没有质问白忘冬为什么这么做,而是果断地调转灵力匯聚到了他的掌心,猛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拍出。 看著那气息骇人的一掌,白忘冬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同样张开五指,鬼炁涌动,將其匯聚在了掌心,然后猛地推出。 啪—— 掌掌相对,两人的气息悍然相撞。 白忘冬抬起下巴看著近在咫尺的莫林澈,嘴角带上了一抹嗤笑。 “怎么?凤翔府掌法第一人,就只有这点水平吗?” 他掌心当中一只只恶鬼爭先恐后地衝出,想要顺著手臂朝著莫林澈身上爬去。 莫林澈见状先行收掌,五指收拢,將爬在他手臂上的恶鬼狠狠震碎。 “你也修掌法?” 他面对著白忘冬冷冷说道。 “也不算修,只是在诸葛家群英会上听人说了那么两嘴,勉强算是学了点皮毛。” 白忘冬收回手,任凭鬼炁在五指之间流散,他轻笑著说道。 “也不知道这点皮毛能不能入了莫前辈的眼,得一得莫前辈的指点。” 可话刚说出口,白忘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话里的华点。 嘶—— 好像对著一个瞎子说“入眼”,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啊。 算了,管他呢。 白忘冬看著面前的莫林澈,即便眼前的人看不到他那灿烂的笑容,但他相信,这么阳光的笑容,一定能感染到对方。 毕竟,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太阳的光芒总能平等的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听著他的话,莫林澈只是停顿了那么两秒的时间,指尖之上就有著流云溢出。 同一时间,一股骇然的气息瞬间出现在了这小院当中。 白忘冬感受到这气息,眼睛微眯,嘴角掀起的弧度越来越高。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莫林澈就有了新的动作。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掌翻动,然后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拍出。 哗啦—— 剎那间,无数的流云扩散,犹如汹涌磅礴的云海,直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涌来。 云雾吹乱了白忘冬的髮丝,而就在下一秒。 一道狂暴霸道的气息就直接撕开了这云雾,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衝来。 这一掌的威势,说不定还真的能断天。 流云断天掌! 这就是莫林澈赖以成名的掌法仙术。 白忘冬看著那迎面而来的掌风,嘴角迅速咧开,双眸当中兴奋的目光不停地闪动,数不尽的混沌將眼眸给填满。 他周身狂风大作。 既然云已经乍起,那他自然也要让风动起来。 白忘冬身后一个斗篷浮动,那从斗篷当中露出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怒意。 顷刻间,一道道龙捲在这小院当中颳起,撕扯著那周围的云雾。 而在这狂风当中,隱隱约约还能听到暴怒的龙吟声。 鬼术.怒龙捲。 “吼——” 暴怒的龙吼声直接炸响,那周围的龙捲瞬间靠拢,围著白忘冬高速旋动。 下一秒,劈开这云雾的断天一掌悍然落下,怒龙捲直接凝聚朝著这一掌冲了过去。 轰隆!!! 龙捲风將面前的流云全部撕了个粉碎。 流云掌和怒龙捲撞在了一起。 顷刻间,狂风大作,爆发的气流朝著四周扩散。 只是眨眼的一瞬间,这小院就倾塌了大半。 怒龙捲被流云掌给拍碎,但就在那流云掌抵达白忘冬面前的时候,它已然后续无力,散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就只差那么一丟丟的距离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流云散去,狂风散去。 露出的是满地的狼狈和杂乱。 那原本已经趴回自己窝的大狗顿时弹起来,目露凶悍地看著白忘冬。 如果不是它的主人明確说了不能动,那它现在保准已经冲了上来,要把这个可恶的人类给撕咬成碎片。 “白大人英雄少年,实力名不虚传。” 莫林澈在流云散掉的第一时间就说出了这句话。 也不知道是因为看不到,还是因为根本就不在乎,他完全没有提及自己身后的木屋成了什么狼狈的样子。 白忘冬甩了甩手,笑眯眯地说道。 “前辈的实力,也当真不负盛名。” 这人的手劲儿確实大,震得他手有些疼。 虽然他很明显没使出全力,但就看这一掌的水平,这位断云手的实力,怕是在整个凤翔府也能排进前五。 这等实力,已然能够和穆远漠那只大猩猩掰掰腕子了。 听到白忘冬的夸讚,莫林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还没有退化到听到一个年轻人的称讚就开始沾沾自喜的年龄。 他抬起手,对著白忘冬说道:“既然大人水不喝了,招试过了,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离开我这里了。” 他毫不留情地说道。 白忘冬这次也没再多做纠缠。 能逼得莫林澈使出自己的招牌绝技,这就已然够了。 “那晚辈就不打扰了。” 即便已经做了这么多无礼的事情,但这有礼的行为还是不能丟的。 他对著莫林澈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而就在他即將迈步的那一刻,突然,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回过身看了那坐在一旁朝著他齜牙的大狗。 白忘冬直接对著它做了个鬼脸,然后就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了。 他要拜访的名单上还有几个名字,可禁不起在这里耗费时间。 整个凤翔府所有可能能拿下中毒之后拼命的赵临江的人,白忘冬都要过上一遍才行。 保不准就能从谁的身上发现些不对劲。 至於会不会把这些人都得罪一遍。 嗨~ 难道他现在不就是举凤翔府皆敌了吗? 多一个两个又有什么区別。 站在破烂的院门前,莫林澈蒙著黑布的眼睛朝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看去。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之后,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眼睛的位置。 也不知道这黑布之下所藏著的,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站定几秒后,他的腿边就有一个大脑袋靠了过来,感受著这肉呼呼的触感,他笑著蹲下身子,摸了摸大狗的脑袋。 “什么都想吃,你也不挑食,就那么个鬼东西,你也下得去口。” 他的確是不能视物,但这並不代表他就看不到东西。 在这双眼睛之下每一样东西都会扭曲成其他的模样,表露出最真实的本质。 而他面前的白忘冬……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存在。” 冤鬼缠身,百鬼环绕。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极度的不舒服。 这种乌烟瘴气的鬼东西,被他看到,只会脏了他的眼睛。 最好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第二十七章 聚在一起的人 “白忘冬还没有回来?” 距离凤翔府乱起来,已经过了整整三日。 可这三日所得到的结果就是,他们在拋媚眼给瞎子看。 锦衣卫千户所忙的连轴转,凤翔府的事务乱成了一锅粥,可唯独他们意在施压的那个人却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不对,不单单是不露面,甚至於他根本就不在凤翔城中。 凤翔城的大小官员堵在千户所的门前想要上门劝解,可却都被挡在了门外,门口就是一把把悬著的绣春刀,根本就靠近不了千户所半步。 那个名叫荀九的百户甚至亲自带著人坐在门前,什么也不说,就舔著舌头看著他们脖子和脑袋连接的地方,双眼发亮。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要把他们活吃了一样。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坐在某个地处偏僻的小院里,有人开口说道。 “他若是一直不露头,那最先受不了的人一定是我们。” “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人手?居然能够维持住现状不崩盘。” 这是这场对峙当中,最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千户所的人手实在是太充足了,即便是將凤翔府搞得如此混乱,可千户所还是能够勉强维持住现状。 为此,他们甚至还特地找上了文虎臣。 可文虎臣只说了一句与他无关之后,就闭门谢客了。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大部分人手都掌握在文虎臣的手中,他说与他无关,那这些人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会不会是……” 说话的人说了一半,然后用手指指了指上面,意思表达的十分明確。 看著他的动作,在场的气氛顿时沉默了下来。 其实还是有人想到了这批人手来自於哪里了。 白忘冬从京城空降而来,很难不说他现在的举动有著京城的授意。 “可若是草草了事,岂不是让他更要小看了我们?到时候人没救出来,反而是把面子给扔下,那简直得不偿失。” 席间,有人主动打破了沉默,出言说道。 这句话让著席间更加沉默了。 他们之前无往而不利的手段,这一次仿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 白忘冬这个人很特別,別看好像现在应对的手段特別简单,就是单纯的无视。 可真能做到这一点,就说明他不在乎自己的官位,不在乎同僚之间的交集,不在乎凤翔府的民生,甚至不在乎有人会狗急了跳墙。 无欲无求,方能无惧无束无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之前那些人所在乎的事情,他不在乎,所以他才能做到不妥协。 这个人果真就如传闻中一样的棘手。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退的道理,若是一次退,岂不是要次次退?” 反驳的声音说了出来。 “可若是不退,那是否要用更激烈的手段?” 说话的人说到这里,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后,这才又继续说道。 “但……若是再激烈一些的话,可就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啪!! 他这话音刚落,席间一中年男人就拍桌而起,对著说话的那人怒目而视。 “都到了这种份上,你还想著挽回吗?他执意要查赵临江的事情,这就是在和我们不死不休。” “还没到死的程度吧。” 被他怒喷的白胖男人无奈地摊了摊手。 “若是能够达成和解,那到时候隨便推一个替死鬼出去就好了,到最后大家的面子都能做足。” “他把穆风带走就是摆明了,不想给你我这个面子,怎么?你这死胖子就这么喜欢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吗?” “嘿。” 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眨了眨自己的小眼睛。 “在下要是想贴屁股,那第一人选绝对是崔家主你啊。” “你……” 被叫做崔家主的汉子刚要骂他,可一想到他话里的深意,他顿时下意识夹了夹股间,一阵恶寒。 差点忘了这王八蛋还有这该死的癖好了。 他忍住嘴里的话,冷哼一声,坐回到了原地。 这两人是席间唯二爭辩的人,但他们两个人说的话也代表了这席间二十三人两方的想法。 主和还是主战,总归是要有个定数的。 一天所消耗的资源和三天所消耗的资源比起来中间差的是一个天文数字。 若是铁了心就要给这个新千户一点顏色看看,那就直接用狠一些的手段,把矛盾给直接挑明在明面上,来一场真正的不死不休。 隨著崔姓壮汉坐回到了原地,这席间再度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著最前方首位上的那道苍老身影看去。 仿佛是都在等他拿个结果。 感受到这下面二十二人的目光,坐在最上方的老人睁开了自己混浊的双眼,目光扫过下面的所有人。 “都说完了吗?说完了就都先散了吧。” 听到他这轻飘飘的话语,下面的人无论是支持哪一方的都皱了皱眉头。 “孟老家主,您这话是……” “保持现状,不用进,也不必退。” 老人咳嗽两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两颗红色的丹药,扔到了嘴里,然后继续说道。 “这是那位的意思。” 听到“那位”两个字,下面即將升起来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而就在所有人在想怎么开口的时候,那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率先问道:“孟老前辈可又听那一位吩咐,要维持现状多久吗?” 还是那句话,若是耗下去,终究是他们耗不起。 现如今的情况就像是白忘冬是个客人,他们是主人,客人怎么会心疼主人家的东西呢。 孟老爷子摇了摇头:“没说。” “那若是激起民愤,又该如何处置?” “之前怎么做的,现在这么做就行,还需要老头子教你吗?”孟老爷子看著这个滑不溜秋的胖子,淡淡说道。“如果当真激起民愤,那也要让他们知道,这源头是谁。” 当官的嘛,最怕的就是民愤。 这一点,即便白忘冬真有他表现出来的不在乎,那孟知书也不信他会一点都不忌惮这件事。 听著他的安排,下面的人顿时承诺了一声。 人群里,那白胖中年男人看著孟知书那眼皮半合的样子,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想起前几日的集会。 他好像隱隱约约间,发现了些不得了事情…… 第二十八章 重剑无锋 白忘冬坐在山崖之上,俯瞰著下面的凤翔城。 从高到低去看,总能找到不一样的视角。 坐在他身边的人举著钓竿,同样坐在山崖边上,面前无水,这样子就像是在云中垂钓一般。 这能钓到个啥,难不成真要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空军? 白忘冬晃荡著双腿,感受著悬空带来的失重感,他斜瞥了一眼旁边的人,淡淡说道:“所以您的意思是,那个叫『无锋』的剑客,他的剑道修为更在您之上是吗?” “话不能这么说。” 听到他的话,垂钓者风轻云淡地说道。 “只是他的重剑使得確实好,至少用同样重量的剑,我远不如他。” 远不如他。 这几句话的含金量可不一般。 要知道这个整天穿著蓑衣,拿著钓竿坐在山崖边吹风的小老头可是这凤翔府公认的剑道魁首。 剑修第一人。 墨秋寒。 白忘冬刚吃了他一剑,的確是让人有些不太好受。 而这还是这老头隨手用手里的竹竿甩出来的一剑,若是用了旁边放著的那把锈剑可能就是另外的层次了。 虽然这剑身上看上去全都是铁锈,可白忘冬能瞧得出来,这是剑的主人特地蕴养出来的剑韵,有这些剑韵在,即便这铁锈下面藏著的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那也足够让它成为一把名剑。 这是蕴剑术的一种,当日在群英会上,有人特地讲过这种养剑之法。 “那若是您用您的剑,他用他的剑,你和他又是谁能更胜一分?” 白忘冬好奇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墨秋寒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是真的在很认真在想这个问题,但想了那么半分钟的时间,他就抬起手压了压自己斗笠的帽沿。 “不清楚,这要试过了才知道。我当时见他也只是匆匆一剑,那一剑使得著实漂亮,若不是被我看到了,我都不知道这凤翔府居然会有这般惊艷的重剑修者。”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有过属於自己的故事的。 和夜流霜出山时做的差不多,只不过夜流霜是试剑天下仙门,他档次低一点,只是问了问这凤翔府的剑。 从他二十岁,到四十岁,再到如今的六十岁。 他时时刻刻都在问这凤翔府的剑究竟利不利。 但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遇到过比他的剑还要锋利的剑,所以当日看到那重剑出手的一瞬间,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激动。 他的剑在激动,他的剑道也在激动。 后来他用自己的各种渠道多方打听了那人的身份,但最后也就仅仅只得到了一个还不知道是不是真名的名字。 无锋。 就如他的剑一样,重剑无锋。 “若是你说这凤翔府有人能够胜赵千户一筹的,他的的確確也是一个,而且是最神秘的一个。” 墨秋寒抖动著手里竹竿,淡淡说道。 白忘冬听著他的讲述,沉默了几秒。 这三日间,他遍访凤翔府实力高强的修行者,不单单是能稳压赵临江一筹的,但凡只要是有能力在赵临江中毒之后拿下他的人,或是能对他造成很大威胁的人,他都去拜访了一遍。 走到墨秋寒这里,这是名单上最后一个。 而他给出的这个“无锋”的名字…… 並不在名单之上。 一个神秘至极的强大修行者。 这个设定,还真的是让人忍不住好奇。 白忘冬眼睛微眯:“那墨前辈可还记得当日是在何时何地见过他的吗?” “早就忘了,那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墨秋寒隨意开口道。 “找了这么多年都没寻到个下落,也许,他早就离开凤翔府了也说不定,不过……” 墨秋寒攥紧手中的鱼竿,看著前方涌动的流云,手腕用力一翻。 哗啦—— 这空中流云顿时翻涌,化作一条巨大的鯨鱼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 这一剑,当真惊艷。 “若是你真能寻到他,第一时间告知我,我来试他的剑。” 人老心不老,大概说的就是这位墨老爷子吧。 白忘冬闻言从山崖上直接蹦了起来,拍了拍身下的尘土,他揣著袖子看著那云鯨缓缓崩解,嘴角微勾。 “今日叨扰前辈了,晚辈告辞。” “不送。” 墨秋寒淡淡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白忘冬的身影就仿佛被一点一点地吸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只血眼乌鸦翔空,朝著那空中的云鯨一头撞去。 乌鸦划过的轨道彻底撕碎了那巨大的鯨鱼,朝著远处飞走。 墨秋寒看著那离开的乌鸦,目光微沉,他下意识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里有著一道又长又粗的疤痕。 这条疤痕深到如果下手之人再多用一分力,那他这根手臂就会被斩断的程度。 “无锋……” 墨秋寒呢喃著这个名字,眼中闪烁著凌厉的剑光。 他可没骗白忘冬,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在和他见上一面,哪怕只是报一下这一剑之仇。 …… “停工要停多久才算是完啊?” 三日了。 就算是再信任下达这个指令的行头,也有人忍不住要问了。 “反正都有钱拿,你管那做甚。” 坐在他旁边的人毫不在乎地说道。 双倍工钱,还不用干活,这种好日子就该多来两天。 “你不懂,这钱拿的总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最开始说话的人皱著眉头说道。 “这有啥不踏实的,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可上一次……” 说到这里,他像是顾忌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將脑袋凑到了翘著腿晒太阳的同伴身边说道。 “没过多久,就死了一个大官。” “死大官和咱们有啥区別,那些官老爷死不死又不给咱一个铜板,你就是太爱多想,我告诉你,能拿到手的才是最踏实的,其他的,別多想,没用。” “我还是觉得……” 咚咚咚。 李七还想多说两句,但紧接著,就被敲门声给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他疑惑地和躺著的老刘对视一眼,然后,就起身去开了院门。 院子的门一打开,他看到的就是一个站在门外的娇美女子。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娘们,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你是……” 那女子抬起头来,对著他露出一抹知性的浅笑,开口说道。 “大哥,能否进去討碗水喝啊?” 这情况…… 还真是怪少见的咧。 第二十九章 决绝 “抱歉,我们只是想从你们的口中得到一个名字,没想著对你们动粗。” 李七惊恐地注视著眼前这个漂亮女人把他和老刘给捆起来,无论他们怎么挣扎就是没办法把那压在肩膀上的纤纤玉手给移开。 看起来那么纤细的手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女人看著他们挣扎却不敢骂出一个字的样子,平静地拍了拍手,然后就坐到了一旁,用乾净的碗给自己斟了一碗水。 她其实也没撒谎,她的確是有些口渴想著上门来喝口水的。 而就在她刚端起碗来准备解渴的时候,一道身影踏风而现,出现在了她的门外。 “花姐,人带来了。” 他说著,把自己肩膀上扛著的麻袋给扔到了地上。 麻袋里面传来了一声闷哼声。 很快,麻袋的口就被解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爬了出来,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他脸色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別,別杀我。” 李七一眼就认出了这趴在地上的人是谁。 这不就是老刘刚才供出来的行头吗? “咕咚,咕咚。” 饮水声清晰响起。 李七看著那修长优雅的脖颈微微鼓动了两下,然后那个气质知性的漂亮女人就放下了碗,转过身看向了地上的行头。 “我们可以不杀你,可你给予我们买命的报酬才是。” “你们想要什么,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的。” 行头顿时如梦初醒,连忙手脚並用地爬到了花雀的脚下,仰起头看著她,卑微地说道。 花雀低著头,俯视著眼前的男人。 “告诉我,是谁让你传达指令,令你们这一行所有人都停工的?” 听到这个问题,行头磕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花雀很敏感地就发现了这个细节,她眉头微微皱起。 “给我一个名字,你就能活,要不然的话,这名字从你嘴里主动说出来和被我们给撬开嘴要出来,可是两个不同的待遇。” 行头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慌张地看了一眼花雀以及他身后那杀气腾腾的迎风雀。 他好像在挣扎,在犹豫。 就这么迟疑了两三秒之后,他目光微动,声音抖动道:“我说了真的就能活?” “当然。” 花雀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看向被绑著的李七和老刘。 “我们不是嗜杀之人,要不然的话,他们两个人的命也不会留到现在。” 被点名的两人顿时瑟瑟发抖。 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凤翔城百姓,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李七吞咽著口水。 他就知道,那不劳而获得来的钱財果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行头沉默地低下头,就像是在思考一般。 花雀给他这个思考的机会。 他长呼出一口气:“好,我说……你靠的近一点,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花雀闻言目光一闪,但还是如实將脑袋朝著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给我下命令的人就是……” 这话刚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当中就迸发出了夺目的凶光,直接张开嘴巴朝著花雀的脖子咬了过去。 花雀早有预料一样躲开。 可行头的动作不退反进,和花雀的脖子错开之后,直接一头朝著那旁边的桌角上面撞了过去。 动作之快,完全没给自己留任何的余地。 他想自杀! 啪—— 可还没等他额头撞到桌子上,站在一旁的迎风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朝著后面用力一拽。 他的脑袋没有撞上尖锐的桌角,可…… 他低著头,一滴滴鲜血还是从他的口中流了出来。 迎风雀目光触及到这刺目的猩红,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恼怒地抓著他的头髮把他的脸给揪起来,看到的却是一张被血污染满的讥讽脸庞,他就这么讥讽地笑著,看著面前皱眉的花雀,大口的血从他的嘴里流出。 毒。 花雀看到那红血中掺杂的那一丝丝黑色。 她黛眉皱的更紧了。 她们抓人之前是调查过的,这个行头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头,甚至於连修行者都不是,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百姓,却是嘴里藏毒。 “你们……永远,也別想找到……呼呼,別想……我不会……”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眼中光泽散去,马上就咽了气。 这毒的毒性的確是十分的猛烈,即便是第一时间出手,他们也救不下来。 花雀目睹著他生命流逝,美眸微沉。 和她以往遇到过的誓死不从的人不一样,眼前的这个行头给她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花姐……” 迎风雀出声叫道。 “怎么办?” “把尸体处理了吧。” 花雀从凳子上站起来,开口说道。 “这条线废了,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收穫。” “好。” 迎风雀皱著眉將这具尸体重新装到袋子里。 花雀则是转头看向了李七和老刘:“今天的事情,你们什么也没看到,如果这消息被传出去,无论你们是不是源头,我们都会亲自再上一次门,明白吗?” “明……明白。” 李七连忙点头,生怕点得慢了脖子上会挨上一刀。 亲眼目睹著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行头死在眼前,他现在没尿裤子就已经算是够勇敢的了。 花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稍微威胁了一下。 再然后,她就带著迎风雀走出了院子。 恰好就在他们走出院子的那一刻,一只雀鸟从空中落下,径直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花雀抬起手,將那雀鸟给接到手中,然后从它的脚上取下了一张纸条。 打开纸条之后,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几乎是一剎那间,她的美眸微缩。 紧接著,一只两只三只……雀鸟接二连三地飞了回来。 花雀动作飞快,把这一封封传信全都打开,俏脸之上的惊疑越发的藏不住了。 “花姐,其他人说什么了?” 观察著花雀的表情,迎风雀心里一咯噔,连忙开口问道。 花雀放下手中的纸条,表情收敛,目光微微闪动,红唇微启。 说出了一句让迎风雀目露震惊的话。 “所有被抓到的人全都自杀了……” 第三十章 铜幣 “所有人都死了?” 还都是自杀? 这…… 迎风雀惊骇地听著这个消息,满脸都是不理解。 动手之前他们都调查过这些人的背景,就是普普通通的凤翔城百姓。 他们的履歷也好,还是生平也罢,甚至祖上三代都是可以顺藤摸瓜查出来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们完全不会和“死士”二字扯上关係。 本来他以为他们这里这个行头是个意外,可没想到,居然所有的人都选择了自杀。 如此决绝…… 这些人守著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花姐……” 迎风雀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背后莫名有些寒凉。 花雀听到了他的话,將手中的纸条一一销毁,然后就合上眼睛微微思考了起来。 他们本来是想要顺著停工的人来探一探背后之人的身份的。 只要有跡可循,那一路顺藤摸瓜就能够寻到上面的人。 可现在人全都死了,那是否就说明了这条路走不通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只迟来的雀鸟从天而降。 花雀將其接到了手中,然后同样取下了它腿上別著的东西。 手指轻轻一捏,她目光微动,和上几只雀鸟带回来的东西手感不太一样。 她將这纸条拆开,里面包裹著的是一枚小小的铜幣。 花雀先是看了上面的內容,这是灰雀送来的信,和之前的几张字条上的內容一样,她找到的人同样也选择了服毒自尽。 不是拦不下来,只是知道即便是拦下来了,这般决绝,也绝对不会吐露出半个字。 看完没什么惊喜的字条,花雀又看向了那枚特地被包裹起来的铜幣。 虽然看上去和官方的铸幣差不了多少,可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上面刻著的字跡是不一样的。 这上面写著的是好像是一个地方的名字。 “欢响阁”。 “这枚铜幣,我好像在这人的家里也看到过。” 迎风雀注意到这枚铜幣之后,顿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开口道。 听到这句话,花雀顿时一愣。 如果说一个人有那是个人爱好,那两个同样自杀的人同时有的话,那可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將手中的铜幣给收起,花雀语气清冷说道:“传告所有人,找到这个地方在哪里,它会是我们新的线索。” “好。” 迎风雀点头。 花雀目光闪动。 欢响阁。 虽然只有一个字相同,可还是让她回想到了一个名字。 白欢楼。 白大人说,旧的白欢楼去了,那新的白欢楼就一定会亮相。 她认可这句话,狡兔三窟,没有人会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就当是女人不讲理的直觉,她觉得这欢响阁,很有可能就是藏在暗处的白欢楼。 必须要找到它,只要找到它,就有了新的方向。 …… 何代宸站在这凤翔城最高楼的顶上,俯瞰著这座城池,他抱著阎魔剑,目光当中全然都是冷意。 千户所那边还在乱著,这城中安静的就像是没有人烟一般。 这般俯瞰街道,才能发觉此时此刻的凤翔城到底有多么的可怕,这安静之下所展现的简直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凶兽,正在张著血盆大口,等待著他们这些外来人的跳入。 哗啦。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阴影当中,有人悄无声息的出现,跪倒在了他的身后。 “家主,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 何代宸浅浅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既然分工明確,我们自然不能比隱雀要差。” 何家堡和隱雀从个別方面来讲,其实是属性差不多的存在。 既然同时为白忘冬效力,那自然也要分一分高低,才能分出话语权。 “儘快动手,以求安稳。” “是。” 那人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何代宸抱著阎魔剑,冷冷注视著下方。 这座城,还有缔造出这座城的人,到底是把这里当成了什么了呢? 这个答案,谁又能给他回答一下呢。 他深吸一口气,抱著阎魔剑的手臂越来越紧。 他没什么別的意思,就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 “嚇死爷了,嚇死爷了。” 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拍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呼著气。 这次的集会开的还真是一个心惊胆跳,他一次次试探坐在最上面的那个老头子,那么明显,肯定会被察觉到的。 可老爷子却没有提醒他,而是选择了无视,这又是一种什么態度呢? 还有…… 按兵不动。 这又是什么套路? 纯烧钱吗? 他不太理解。 不过也不用他理解,他目前的位置只有老实办事的权利,还没有知道真相的机会。 把事情做好,然后,装聋装哑装无知,这就够了。 用被侍女端过来燕窝漱了漱嘴,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把今日所见所闻所想全都给暂时忘掉。 忘掉了,才符合规则。 他小眼睛里闪著一道道看不清楚的神光,就像是有什么在他的眼里剧烈翻滚著一样。 他要等的机会,可不仅仅只是这一丟丟的混乱。 想要继续往上爬,入了那位的眼睛,那就必须要先忍著才是。 “必须要忍……”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瓷瓶,朝著自己手心里倒了两颗红色的丹药,然后一口吞下。 吞下之后,他就如往常一般,眯著眼睛,窝进了椅子里,一动不动。 …… “欢响阁。” 这名字起的真的是很好听的。 只不过比起那富丽堂皇的白欢楼,这里的样子有些稍显脏乱和廉价罢了。 花雀裹著斗篷,將自己头上的兜帽给带好,然后,她就迈步朝著这欢响阁走了进去。 同一时间,一道道身影跟著这道身影一路向前。 花雀走在最前方,目睹著面前的这处龙潭虎穴,她深吸一口气。 哗啦。 身后的雀鸟们一个接著一个的飞走。 而花雀则是敲开了面前的大门。 开门的人是一个她没多大印象的男性。 花雀微微一笑,仰起头对著他开口道。 “大哥,路遇此地,能否进去討碗水喝?” 第三十一章 线索又断 欢响阁。 阁內阵阵响,声声道欢寧。 这里就是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至少比起白欢楼那样名震凤翔的名楼来说,这里简直就和贫民窟差不了多少。 但这只是表象。 花雀把玩著手中的铜幣,目光在这铜幣上认真扫过。 这等工艺居然能够和朝廷铸幣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能人所为。 將它握在手掌心,她撑著腰肢朝著这欢响阁中的血海看去。 这里虽然看上去就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店家,可实际上就冲地上这些个人的实力,这里就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刚一敲开门,还没討上一碗水喝,她就被抓了进来,那速度飞快的动作,很难不让人想像他们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一道道裹著斗篷的身影站在这四周,將这里包围。 花雀踩著靴子,直接一脚砸在了面前这个人的眼睛上。 “说,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啊啊啊啊!!!” 这一脚可没有半分收力,一脚下去,直接就把这男人的眼睛给踩瞎了一只。 男人吃痛地大叫著,可手掌被束缚著根本动不了半分。 在绑人之前,花雀特地让人搜了他的全身,下了他满身的装备,绝对不给他半点自杀的可能。 男人狠狠地抬头看著她,咬牙切齿道:“死娘们,你也就只配给老子……” 咚—— 他还没说完,花雀就又一脚重重踏在了他的伤口上,狠狠碾压。 男人身体痛的抽搐起来。 “人死其实並不可怕,可怕的想死但却怎么也死不了。” 花雀声音冰冷,那俏脸之上全然都是融化不了的冰寒。 “我有一百种方式能让你求著让我送你去死,你想要试试吗?” “臭娘们,有本事你就……” 嘭。 又是一脚踢出。 这一脚从男人侧脑踹出,带起来了一连串的血珠。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这些挣扎在黑市里的人能够如此的忠诚。 隱雀混跡黑市的时候,她见过太多黑市中的凶恶之辈,为了活下去,他们的底线绝对可以超乎所有的人想像。 下跪,背刺,卖妻,食子,当狗。 这世界並没有那么的光鲜亮丽,至少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骯脏到让人噁心的事情比比皆是。 混跡黑市的人都是最精明的小人,为了能挣扎著活著,他们可以背叛任何人。 眼前这群人即便是什么也没说,但花雀还是从他们的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这群人绝对就是黑市中人无疑。 但如今这群人的硬骨头,反而是让她刷新了对黑市中人的看法。 “我只再问你一遍,你们是谁的人,这欢响阁又是做什么的?” “是给你这个臭娘们和老子……” 嘭。 脑袋给一脚踩碎。 花雀冰冷的视线环顾四周。 丝毫没有在意鞋上沾染到的脑浆和鲜血,她从一旁的柜檯上抓起来一大把那和之前从行头那里找到的一模一样的铜钱。 “有没有人能给我一个答案,我给他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大笑声响了起来。 这是所有被控制在地上的人同样的反应。 花雀咬著牙关,不怒反笑让,然后手中的铜钱一把甩出。 砰砰砰砰砰。 一颗颗脑袋接连炸开。 这整个欢响阁当中,除了隱雀的人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一个活人。 “姐,线索又断了。” 披著斗篷的往生雀踩著那地上流著的鲜血朝著花雀这边走了过来。 “总是这样也不行,这些人对他们背后之人的忠诚度太高了,光是这样找的话,我们找到一个人那就要死一个人,效率太低了。” 说实话,从入凤翔府以来,他们还真的是被震撼到了。 这些人的凝聚力太高了,即便是再坚实的团伙,別管是因为利益还是情谊聚在一起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小口子可以有机可乘。 但就他们这一路走来,不管是贩夫走卒,一行行头,还是黑市里的渣滓,面对被逼问的时候却都是一个反应。 真的。 这种团结,他们之前在苏州府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搞得就像是他们这群人才是侵害他们家园的坏人一样。 属实是离谱。 “不,还没断。” 花雀冷淡道。 她手掌一扫,把柜檯上那些散落的铜钱都给扒拉走,露出了下面的帐本。 “顺著帐本找,总能找到些什么的。” “可……” 往生雀还想要多说两句,却被花雀抬手打断。 花雀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睿智的目光。 “按我说的做。” “行,明白了。” 虽然往生雀还有些疑虑,但对於花雀的指令,隱雀基本上没有人会违抗。 除了雀婆婆之外,花雀的话在隱雀就是最好使的。 帐本被分了出去,隱雀的人都动了起来。 而花雀则是从一旁扯了张纸,隨手写下一行话,然后吹了一个口哨。 扑稜稜。 鸽子从外面飞了进来,也不害怕这满地的鲜血,就直接蹦蹦跳跳地落到了花雀的面前。 花雀隨手抚了一下它的羽毛,然后將手中的纸条就装好捆到了它的脚上。 “去吧,把信快些送到。” 鸽子被花雀放飞,朝著远处飞去。 看著留在她面前的帐本,她目光闪动。 接下来,又要怎么做才好呢? …… “是啊,接下来又要怎么做才好呢?” 坐在凤翔城里的一处宅邸当中,白忘冬对著面前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魁梧汉子开口问道。 “难道你们从前就是这般一直纵容著这些人胡作非为的吗?” 听到他的话,文虎臣耳不听眼不观地盯著面前的棋盘,手中捏子举棋不定,就像是想出神了一样。 可实际上,他只是不想就这个问题提半个字而已。 杨柏华说得对。 静观其变,就是如今的上上策。 见到他不说话,白忘冬哂笑一声,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难道就真的要看著他们肆意妄为吗?总觉得让人有些不太爽啊。” 他看著无动於衷的文虎臣,眼眸微弯,说出了一句让文虎臣没忍住,破防抬起头来的话。 “你说……老子要是把他们都给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第三十二章 妥协? 这一句话,让文虎臣顿时脊背发寒。 他看著白忘冬那嘴角扬起来的笑容,虽然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阳光,可在他的眼里,这笑容別提有多么的血腥。 白忘冬会这么做吗? 他能做的出来吗? 如果是之前,他对这两个问题可能还有些疑虑,可到了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敢去想白忘冬做不出来这种事的可能性。 这个年轻人,做起事来比谁都任性。 “大人三思。” 文虎臣將棋子给放回到棋罐里面,连忙开口说道。 “若是此时大动屠刀,是一定会影响到凤翔府百姓的生活的。” 听著文虎臣的话,白忘冬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 “处理政务,治理民生,那是知府大人该考虑的事情,文副千户作为锦衣卫,职责不就应该是落刀吗?怎么?难不成文副千户也有弃武从文的想法?” “卑职並无。” 文虎臣连忙说道。 “卑职只是担心大人……” “好了,剩下那些虚情假意的废话就不用再多说了,我刚才只是和你开了一个小小小小小小的玩笑,別在意。” 白忘冬隨手捏著手里的棋子,淡笑著说道。 玩笑? 老子看你可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至少在那一瞬间,文虎臣真的感觉到了白忘冬的一抹杀气。 只不过,这抹杀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剎那间就消失不见,像是被白忘冬藏在了眼底一样。 即便只是一瞬间,可他也不敢把那当成是幻觉。 文虎臣侷促地看了白忘冬一眼。 “大人此言当真……” “怎么?你是在质疑我的话?” 白忘冬微微挑眉。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说是在开玩笑,那就是在开玩笑。再说了,要是真的把他们隨隨便便宰了,这事情反而就不好玩了。” 他舞台都找好了,剧本也都定了。 要是让演员们就这么退场了,那可就真的是无聊透顶。 “那便好,那便好。” 文虎臣坐回到了原位,注意到白忘冬审视他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在下只是担心凤翔府是否会因此混乱罢了,並无他意。” 听到他说的话,白忘冬轻笑一声,没做评价。 都是千年的聊斋,说什么狐狸呢。 就以那群人如今展现出来的这张大网的冰山一角,凤翔府的锦衣卫高层不可能没人和他们联繫。 杨柏华出身杨家,看起来好像是比文虎臣更像这个“鬼”一点。 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前,白忘冬谁都不会信的。 文虎臣看著他这似笑非笑的样子,选择了无视,他直接继续开口说道:“白大人远道而来,上门拜访,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和我下盘棋吧?” “万一就真的只是这样呢?” 这人好不会聊天。 看著白忘冬这似笑非笑的表情,文虎臣心里本能地会觉得不安。 这样子他太熟了,就如同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他此刻有些坐如针毡。 本来这几日相安无事,他本以为白忘冬会选择把目光投向凤翔府那群人,从而暂时把他放到一边,忽略掉他。 可没想到今夜他会突然上门,这恶客临门,显然没怀什么好的心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当然要好好陪好大人了。” 文虎臣虽然是个看起来外表冷硬的汉子,可这不意味著他就必须要保持生人勿近的態度。 能从最底层不起眼的职位一路升到一府之地的二把手三把手,他这五大三粗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一颗精明的心。 白忘冬將棋子落到棋盘上:“文副千户能否传授一下,从前你们遇到这事情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吗?” 文虎臣听到他的话,沉默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如此大的阵仗,卑职也是第一次见,之前赵千户为此也生过气,但后来同他们坐下来聊了一下,也就相安无事了。” 文虎臣捏起来棋子,放回到了棋盘上,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们这次如此过激,恐怕是因为大人抓穆风的理由没有让他们信服,所以他们才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忘冬拦了下来。 “如果对判决不满,大可以来千户所寻我討要一个说法,我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更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兽,可如今他们的做法,反而像是在对我施压。” 白忘冬落下一字,眯起眼睛,抬头看向文虎臣:“文副千户,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会如何处理如今的局势。” 如果我是你,根本不会有如今的局势。 文虎臣下意识在心里稍微吐槽了一下,然后就装作沉思模样。 “也许……也能同赵千户那样找他们坐下来聊一聊,大家把事情聊开了也就是了,不然的话,如今受难的,反而是城中百姓。” “所以文副千户是会妥协是吗?” “不是妥协。” 文虎臣连忙摆了摆手,然后开口说道。 “我是说,开诚布公地聊一下,各自说出各自的诉求,也许如今的局面只是一个误会也说不定,把话说开,一切恢復平常。” “那之后呢?” 白忘冬放下手中棋子,平静看著他。 “难道每一次都要接受这样的威胁?” “文副千户,你这话反而有些像是在给他们当说客一样,你这样说的话,可就让我不得不怀疑一下你的成分了。” “大人……” 文虎臣想要解释一下,就被白忘冬抬手打断。 白忘冬微微歪头看著他:“文大人,光说话是没用的,言语是这世上最有用也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要是想让人信服,就要拿出诚意出来。” 白忘冬从凳子上站起来,也没再看那棋盘上的局势,而是抬起头看向了那从夜空中飞来的一只信鸽。 鸽子落在他的手心,白忘冬没有著急去看那信鸽上的信件。 因为他大概也能猜出这信上的內容是什么。 他对著文虎臣微微一笑,笑容温和。 “文副千户,想来你现在也没有多少的睡意,不如和我去个地方吧,也许……会碰到好玩的事情也说不定。” 您的上司向您发来了一条夜游邀请。 看著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文虎臣深吸一口气。 而且您没办法拒绝。 第三十三章 欢响阁的內幕 “这些帐本……” 花雀翻看著欢响阁中的帐本,眉头皱的很紧。 这些帐本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店家该有的帐本,上面只有金额的出入,而並没有写具体的业务內容和购买记录。 这更像是一本记录著自己资金出纳的记事本。 而且上面一个名字都没有。 花雀放下手里的这本帐本,然后又翻看了几本。 发现上面的內容大致相同。 “花姐。” 熟悉的冷淡声音响起。 花雀回过头,对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有发现。” 黑雀站在她身后平静说道。 语气中的冷肃仿佛天生自带的一样。 花雀跟著他,一路走到了欢响阁的库房,穿过那堆著的酒水和食材,黑雀撬开了最里面的一扇暗门。 花雀跟著他走进去,入眼所见的就是那一堆能够晃瞎人眼的金银。 好多好多的钱。 她看著这些金银,美目微愣。 即便是隱雀昔年最挣钱的时候,也没能有这么大一笔金银堆在库房里。 这可不是这一家小小的欢响阁该有的財富。 花雀將这些金银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又扫了一眼这些金山银山。 大大小小的金块银锭都有,一旁的箱子里还堆放著层层叠起来的银票,但这些银票的顏色质地,都有差別。 是真的,但却不是同一批时间的。 花雀又看了一眼这些惊人的財富,闭上眼睛,静静不出声。 倒不是被这些钱给惊到了,雀婆婆身体不好,作为隱雀的大管家,隱雀的財库也是由她管著的,虽然那些钱不比这里的多,但她也不会因为这些而失態。 她在想的是,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钱,而且这些钱就像是没有整理过,直接装箱送过来的一样。 回想著帐本上的內容,她睁开眼睛,看向这些钱財。 眼中闪过了一丝恍然大悟。 她大概明白了。 那帐本上之所以只有金额的流通,原因很简单,因为欢响阁所“售卖”的货物,就是钱財! 回想起那一枚枚上面印著“欢响阁”名字的铜幣。 她大概猜到了这整体的流程。 那些行头可以用那些铜幣在欢响阁这里兑换到真实的金银。 这里恐怕是一处,不,应该说是其中一处用来给那些听从他们话,完成他们指令的人发放奖励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 花雀抬了下手。 下一秒云雾繚绕,一道身影由升腾而起的云雾缓缓凝成。 黑雀看了一眼从云雾中走出的灰雀,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花姐。” “你带著人查一下这些银票金银的来源。” 如此大规模的敛財运输,背后提供资源的地方一定不小。 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急需朝著下面下发资金,所以这些东西送过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匆匆忙忙的,都没来得及整理。 匆忙就会生错,生错就会留痕。 顺著这个去查,也许会有些费力,但未必不是一条好的线索。 “好。” 灰雀点头,拢了拢自己头上的兜帽,然后就又化作一团云雾消散在了原地。 黑雀看了她离开的背影一眼,看起来有些发愣。 花雀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贴心地转过身看向他,微微一笑:“怎么?还在在意白大人的那句话?” 昔日在收服他们的时候,白忘冬曾言,整个隱雀当中他能多看一眼的只有灰雀一人。 这句话让在隱雀中素来被视为最强最重要的黑雀好似有些格外在意。 从苏州府到京城又到凤翔府的这段时间,她已经看到过黑雀这么看著灰雀很多次了。 黑雀闻言那双空洞的眼神当中没有泛起来任何的波澜,他只是沉默了几秒,最后摇了摇头:“他说的很对。” 至少在那一天,他在白忘冬面前的表现远远不如灰雀来的要明显。 看著黑雀这少见的模样,花雀呼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弱者在更强者的眼中都是一个样子的,白大人很强,所以他可以將你看做平庸,对於他而言,有著特殊血脉天赋的灰雀可能会更容易让他高看一眼。” 听到她的话,黑雀目光微动。 但还没说话,就被花雀给打断了。 “但对於隱雀和雀宗而言,你要比灰雀更重要。” 花雀收回手,淡淡说道。 “你比她更適合成为雀宗的继承人,也许在未来某一天,雀宗的名字会重新立起来,包括灰雀在內,我们都知道,你才是扛起这个名字最合適的人选。” 即便是在雀宗未凋零的时候,黑雀的修炼天赋也是宗门內最顶尖那批人里的一员。 他的体质很適合雀宗的仙法,如果不是这些年因为忙著到处杀人耽误了时间,黑雀的修为绝对会比现在高上一层楼。 听著她的话,黑雀空洞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去吧。” 花雀对著他说道。 “把帐本再核对一遍,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线索。” 黑雀无声,直接朝著后面退去,消失的悄无声息。 看著他离开,花雀舒了口气,然后又转头看向了那堆起来的金银。 希望这次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吧。 …… “白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空无一人的街道。 虽然凤翔城里有宵禁,但这宵禁对於锦衣卫千户所的一把手和二把手而言並不算什么阻碍。 锦衣卫杀人很多时候都是在夜里。 感受著这夜晚的寒风,文虎臣小心翼翼地问道。 “文副千户別著急,马上就要到了。” 白忘冬笑著回復他说道,一边说著,一边看向他。 “按理来说,这条路文副千户应该不陌生才是啊。” “卑职眼拙,有些看的不太清楚。” 文虎臣回答道,可他观察著这路线,还真有些熟悉。 但正因为熟悉,所以才更加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从他家的方向走出的这条路线,终点站应该是…… “呀,到了。” 白忘冬突然脚步站定,开口说道。 文虎臣陪著他一起站定,下一秒,那熟悉的建筑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果然是这里…… “白欢楼?” 而且还是灯火通明的白欢楼。 第三十四章 打猎 被封起来,废除掉的白欢楼,此刻就这么灯火通明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就像是从未有过之前的败落一般。 文虎臣不明所以地跟著白忘冬一路走进了这白欢楼当中。 里面的装饰没变,被砸碎的地方还是烂的,除了那满地的血污已经被洗乾净,顺便把这一盏盏灯都给点亮了之外,也没什么太大的整顿。 “大人,这是……” “这么好的地方,浪费了多可惜。”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就算是留出来给你我散散步,那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走在白欢楼空荡荡的走廊上,文虎臣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明朗。 他就这么故意落后一个身位跟在白忘冬的身旁,缓步走著。 白忘冬双手揣著袖子,那步伐散漫的样子,好像看著还真就是在散步一样。 文虎臣跟著他一路朝著楼上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这空旷安静的楼阁中分外清晰。 可越往上走,文虎臣心里就越慌。 他承认,他可能有些惊弓之鸟的意思,可面对白忘冬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上司,这种程度的紧张那是必须要有的谨慎。 而就在白忘冬走到三楼之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就这么站在第三层的栏杆处,低下头看著下面:“嗯,这个位置,倒是刚刚好。” 什么刚刚好? 文虎臣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手掌下意识靠近腰间別著的绣春刀。 哗啦。 突然,一团黑气在他们的身后涌出。 文虎臣顿时拔刀,朝著那方向一指,厉声喝道:“谁!!” 滚滚杀气弥散,白忘冬轻轻伸手把他抬起的手臂按下。 “別紧张,自己人。” 何代宸从那黑气里走出,看都没看文虎臣一眼,就只是对著白忘冬点了下头:“大人,准备好了。” 文虎臣认出了来人。 这人好像是白忘冬身边的那个小旗。 什么准备好了,准备好什么了? 哗啦。 下一秒,脚步声响起。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这白欢楼当中,站在一层二层的栏杆后,將这白欢楼大厅团团围住。 都是千户所的人…… 文虎臣目光扫了一眼这些穿著飞鱼服的人,认出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里不少都是他手下的百户和试百户。 他们怎么来了这里? 白忘冬什么意思? 打算和他摊牌? 想到这里,他握住刀的手掌越来越紧。 白忘冬见状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笑著从他的手中把刀给取了下来:“文副千户不必紧张,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兄弟们都辛苦了,所以我特地把他们叫来玩个游戏,缓解一下疲累。” 白忘冬拿著文虎臣的绣春刀,直接隨手一扔,將其重新插回到了刀鞘当中。 文虎臣听著白忘冬的话,退到了一旁,不知道这位新千户葫芦里又是卖著什么药。 “这白欢楼里有什么好玩的?难不成大人是把遣散的歌姬舞女给请回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晚兄弟们可有眼福了。” 文虎臣笑呵呵说道。 白忘冬则是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开口道:“文副千户喜欢打猎吗?” “打猎?还可以吧,閒暇之时,也曾会去山野间游玩,顺道打一些猎物回来。” 文虎臣如实回答道。 “白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那看来就是喜欢了。”白忘冬像是鬆了口气。“太好了,我就怕今日的准备会让文副千户不满意,到时候玩的不尽兴,那可真就是我的罪过了。” 说著,他抬起手来,一旁的何代宸见状连忙上前,手中不知道在何时多了一把长弓。 白忘冬拿起长弓,朝著文虎臣的方向递了过来。 “喏,文副千户请接弓。” 越发的让人摸不著头脑。 文虎臣顺著他的动作把这长弓给接到手里,然后看著何代宸又把一把长弓递给了白忘冬。 他环顾四周,在这里……打猎? 这猎物呢? 该不会说的是他吧。 “瞧瞧,文副千户都已经如此的期待了,何代宸。” “属下在。” “猎物呢,猎物是不是该送上来了?” 白忘冬目光清亮,对著何代宸说道。 何代宸见状连忙点头,然后站在栏杆前,对著下面用力拍了两下手。 剎那间,一道道身影浮现,各自带著一个被套著头套的人走了上来,直直进入到了场中。 这么放眼一看,足足有近百人。 文虎臣目睹著这些人上场,不安的情绪越发的浓烈。 白忘冬趴在栏杆上,看著下面的人群,眼睛微眯:“让他们把头套摘了。” 啪啪。 拍掌声再次响起。 押送著这些人的人一把扯下了他们的头套。 刺眼的光芒让这些被摘下头套的人一时间没適应过来,手上脚上的镣銬哗啦啦作响。 当文虎臣的目光触及到那其中一人的面庞时,他的眼瞳顿时紧缩起来,不敢置信地看著下面,然后又看向白忘冬:“白大人,你知道他们是……” “嘘——” 白忘冬扭过头,面容微沉,吊著眼睛看著他,手指轻轻比在唇前,出声道。 文虎臣微微一愣,感受著他眼中的冷意,居然一时间话堵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 但文虎臣被堵住了嘴,可下面的人却没堵著嘴。 反应过来的这些被锁著的人,顿时慌乱了起来,他们看著这四周层层密布的飞鱼服,恐慌在蔓延。 “白忘冬!!” 有人眼尖率先看到了三楼的两人,顿时出声怒斥道。 “你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私下抓无辜百姓,这大明朝是否没了王法?” “只会背后偷袭的小人,你有本事当面来抓我啊。” “锦衣卫难道已经成了你一人之私器,由得你如此蛮横滥权?”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然后,终於有人把话头指向了一旁的文虎臣。 “文大人可也是站在了他那一边。” 听到这一声,文虎臣顿时忍不住了,他脸色难看朝著白忘冬开口道:“大人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他们可是……” “我知道。” “凤翔府各家的家主嘛。” 白忘冬扫了他一眼,直接从栏杆上爬起来,然后低头看著下面的人,语气顿时从温和变成了冰冷。 “多显赫的身份,你说他们怎么就想不明白,非要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呢?” “难不成是觉得法不责眾,还是是说觉得,这凤翔府的天,不是天子说了算的。” 白忘冬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些人,表情越发的嫌恶。 “我来告诉文副千户下面这群人是什么人吧。” 他声音戏謔,带著一丝浓郁的杀气,嗜血响起。 “他们啊,现在就只有一个身份了……” “乱臣贼子——” 第三十五章 猎物 “乱臣贼子……” 文虎臣听著这杀气满满的四个字,面色一变。 这下面的人至少有十几位都是凤翔府一流世家的家主。 剩下的人,不是他们的护卫,就是他们的家僕。 足足近百人全都到了这里。 猎物? 文虎臣看著手中的长弓,顿时明白了白忘冬想要做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跃跃欲试的白忘冬整个人浑身上下通体冰冷。 “大人三思啊。” 不能不劝。 若是今夜不制止白忘冬的话,那明日会酿成多么可怕的后果谁也不知道。 “文副千户,本官今夜为了招待你,可是费了不小的心思的。”白忘冬的声音里有著明显的不满。“我的人顺藤摸瓜,排了整整好几天,这才蹲到了他们这群人聚集在一起商量著要如何对付本官。” 白忘冬一边调试弓弦,一边冷冷说道。 “为了锁住他们的气海,我废了不少的丹药。” “为了让他们乱动不得,我让荀九从北镇抚司带来的镣銬全都用在了他们的身上,这些可都是给詔狱里的犯人用的。” “嘿!” 白忘冬对著下面朝著他怒骂的那人高声叫了一声。 “为什么你们现在要骂我?能在千里之外的凤翔享受到京城的待遇,你们这群狗东西就不懂得说一句感恩吗?果真是狼心狗肺。” 说著,没理会下面那人继续的谩骂,白忘冬扭头看向了文虎臣,冷冷注视著他。 “我准备的这么用心,难道文副千户也和他们一样,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吗?” 嘣—— 弓弦震动,仿佛震在了文虎臣的心头。 他看著白忘冬从箭筒里面拿起箭来,动作熟练地挽弓拉弦,脸色大变。 “白大人!!!” 嗖—— 箭矢极速宛若流星,直接朝著下面飞去。 噗嗤—— 这根箭矢直接射穿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溅起来的血液不光是让那破口大骂的人愣在了原地,就连那围观的锦衣卫也都瞬间噤声。 似乎谁也没想到,白忘冬真会射出这一箭。 “哇哦~” 在这安静的氛围下。 白忘冬自己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止。 “我真棒。” 咕咚。 所有人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 看著那倒在地上的尸体。 下一秒,这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瞬间就如同爆发了一样,朝著四周四散奔逃。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把他们带上来的人人手一根粗壮带刺的棍子,朝著这群想要逃跑的人身上砸去。 丹药封印住了气海。 镣銬锁住了肉身。 这些本来修为还算不错的人顿时就和变得和普通人无异,被那一根根棍子砸的嗷嗷直叫,砸回了原处。 “白忘冬!!” 有人怒吼。 然后,又是一根箭矢射出。 精准命中了他的头颅。 白忘冬趴在栏杆上,俯视著下面慌乱的“羊群”,脸上笑容越发的兴奋。 “怎么了?是不是该求饶了,別啊,骨头再硬一点,反正你们就算是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要不然这样吧,你们逃啊,只要你们能逃出白欢楼,我就放过你们。” “不然的话,你们就只能在这楼里面当一只待宰的羊。” “白忘冬,我们有话好好说。” 人群中,有人冷静下来,开口说道。 这是那个当日在集会之时,和那白胖中年男人爭辩的壮汉崔家主。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谈,没必要搞得鱼死网破,到最后两败俱伤。” “不!” 白忘冬摇头,戏謔地看著他。 “就算是鱼死了,网也不会破。” “你们似乎对自己的认知有些偏差,到底是什么给了你们自信,能够让你们觉得锦衣卫的刀已经变钝了呢?” “难道是因为赵临江的尸体,还是说,你们真觉得在凤翔府,你们就是天。” 白忘冬手指用力敲著栏杆,冷笑一声。 “如果你们不服,今日之后,大可变成冤魂来索我的命,但现在……” 弓弦再度拉满,对准了下面。 可就在这一根箭要再度射出的时候,文虎臣的手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白忘冬回过头,看向了一脸严肃的文虎臣。 他似乎咬著牙在克制著什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大人,过了,適可而止。” 白忘冬感受著手腕上的力度,他抬著下巴,眯著眼看著眼前的人,嘴角勾起一道轻蔑的弧度。 “不是文副千户说的吗,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我现在难道还不友善吗?” 文虎臣咬著牙:“白大人,杀了这些人,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我知道啊~” 白忘冬双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混沌所占据,嘴角弧度顿时上扬,声音中透露著些许的癲狂。 “不就是会被人开膛破肚,会被人剜去双目,会被人一寸一寸毁了身上每一寸肌肤,然后再被丟到水里,等待著下一个接任千户位置的人到了才会被找到捞出来吗?” 白忘冬放下弓,紧紧盯著文虎臣,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这很可怕吗?” “文副千户,说起来,今日这游戏我是给你准备的,哪有主人玩尽兴,客人只能看著的道理。” 白忘冬无视文虎臣那愤怒的双眸,把手里的箭矢朝著他递了过去。 “来,你不是喜欢打猎吗?下面的可都是猎物,可別射不准了。” 疯子。 真是个疯子! 文虎臣气的浑身颤抖。 他现在不光是气白忘冬的疯癲,还在气他把他给拉在了现在这个位置。 这份气愤以至於他放下了之前的諂媚,喉咙里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白,忘,冬——” “我在呢,想我了?” 白忘冬歪头,笑语盈盈。 文虎臣抬手。 哗啦。 下面的锦衣卫中,居然有一批人毫不犹豫地就拔了刀。 白忘冬无视下面的景象,就这么看著文虎臣,又把箭递了一下。 “玩嘛~” “呵。” 文虎臣冷笑一声,就要转身离去。 “违逆上官的话,我可保不准你现在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如果你不再是锦衣卫的副千户,那你会不会成为这场下的一只羊呢?” 白忘冬的声音在他身后平淡响起。 “哦,不对。” “我应该这么说才是。” 鬼炁浓郁涌起,直接铺满了这整个三楼。 文虎臣感受到身后这浓烈的森冷,他眼睛顿时瞪大。 一股庞大的威压朝著他压迫而来。 “今晚你要是不杀他们,那我就杀了你。” 言简意賅。 简单的话语才最具感染力嘛。 第三十六章 狩猎愉快 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文虎臣紧紧攥著手掌,牙齿摩擦咯咯作响。 他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了那浑身逸散著鬼炁的白忘冬,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的情绪,光是看著这个眼神,他就明白。 白忘冬这句话是认真的! “白大人,就不能放过我吗?” 文虎臣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没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只要无视掉我,我会对你感恩戴德。” 白忘冬不语,只是上前一步。 哗啦—— 浓郁的鬼炁同时而动,阴森的气息將整个白欢楼都给包裹在內。 隱隱约约间,甚至他们看到一只只厉鬼在这鬼炁当中挣扎著想要逃脱出来一般。 诡异的笑声哭此起彼伏响起,让人惊悚到全身汗毛立起。 文虎臣直面著这庞大的压力,眼睁睁看著白忘冬又把那手中的箭矢给抬高,朝著他的方向虚递过来。 下面握刀的锦衣卫即便是到了这种程度仍旧是没有放下刀。 何代宸站在这栏杆边上,用力抬手。 嘣—— 一道道弓弦声响起。 剎那间此起彼伏的寒光在四周闪烁,將那手中的弓箭对准了拔刀的人。 同一时间。 一道道身著飞鱼服的身影从四周包围过来,手持弓箭,將他们给包围在內,灵力在箭头上凝聚,仿若那暗夜中最冰凉的寒星。 一瞬间,无数道杀机充斥在整个白欢楼。 看到这一幕,文虎臣眼皮一跳。 目光挣扎地看向了白忘冬手中的箭矢,脸色狰狞到了极致。 打量著他的脸色,白忘冬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伸手指了指下面那群仍旧握著刀的锦衣卫。 “如果你选错了,那不光你会死,下面这群人今夜同样也走不出这白欢楼。” “你能走到今天,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全在这群信赖你的属下身上,他们的命,此时此刻就交在你的手中。” 白忘冬晃了晃手中的箭矢,蛊惑般玩味问道。 “难道你要让他们也跟著你为下面那群人陪葬?” 文虎臣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下面那些即便是被这么多人包围,仍旧握著刀等待著他命令的属下,他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旋即,他很快张开眼睛,眼中的迷茫全然退去,飞快上前两步,从白忘冬的手中夺下了那根箭矢。 白忘冬拍手大笑,身上的鬼炁顿时散去,双目重新恢復原状,悽厉的哭笑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我没有看错人,文副千户当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文虎臣听著他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接挽弓搭箭,瞄准了下面的人。 “文虎臣,你敢!!!” 下面的某个家主察觉到了文虎臣的动作,顿时厉声喝斥道。 可这一声就像是压死文虎臣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他双目通红,泛著血丝,牙关紧紧咬著,满目全是杀意。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嗖—— 手中的箭矢猛地射出。 直接就射穿了下面其中一人。 没有理会下面的慌乱,他连忙扭头看向了白忘冬。 “不够哦。” 白忘冬站在他身边,轻声笑道。 “你应该瞄准那个,还有那个,那个也可以。” 白忘冬抬起手指了指人群中的几个人。 文虎臣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都是凤翔城中有名世家的家主。 文虎臣咬著嘴唇,像是要杀人一样,紧紧盯著白忘冬。 白忘冬却对他浅浅一笑,声音仿佛在蛊惑著他一般:“既然都已经射出了第一箭,那剩下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莫非,你是害怕你那藏起来的儿子被他们给发现吗?” 文虎臣听到这句话,瞳孔顿时震惊张开。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忘冬。 但白忘冬没有说別的,就只说了三个字。 “梧桐巷……” 嘣—— 文虎臣手中的第二根箭飞出。 射穿了白忘冬指著的那个人。 “文虎臣……” 下面的人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喉咙就被文虎臣射出的第三根箭给射穿。 接下来,第四个,第五个。 白忘冬点到了那几个人文虎臣一个不落地全都给射中,每一箭射出,都带走了一个人的命。 这短暂的五箭对他来说就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他大汗淋漓地剧烈喘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周围的声音在他的耳中嗡嗡作响,就如同耳鸣了一般。 “恭喜你,你彻底无路可退了。” 白忘冬的手掌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才恍惚地抬起脸,朝著眼前这张就算是再俊美,此刻也让他觉得无比厌恶的脸上看去。 “別这么看著我,多让人害羞啊。” 白忘冬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脸,隨即感慨地嘆了口气。 “文大人应该感谢我才是,至少这样一来,你的官位保住了,你还是这凤翔府的锦衣卫副千户,这难道不值得让你笑一个吗?” 文虎臣低著头,没有说话。 “其实如果你现在想要反悔,也不是没有別的办法。” 白忘冬嗤笑一声,隨即目露混沌,飞快靠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让文虎臣握著箭矢用箭头轻轻顶在了他的胸口上。 “取下我的首级去向他们邀功,他们是一定不会和你计较今晚的事情的。” 文虎臣没有半点的犹豫,他直接鬆开手中的箭矢,任凭它掉在地上,然后…… 噗通!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这是膝盖和地面接触的声音。 文虎臣双膝一弯,就这么对著白忘冬重重跪倒在了原地。 “卑职的这条命,以后任凭千户大人驱使。” 凤翔府的两个副千户,终於有人第一个向白忘冬低了头。 白忘冬居高临下看著他,並没有把他扶起来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啊,那……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想的吗?” 下面的绣春刀哗啦啦地响起。 文虎臣闻言飞快抬手。 下面那群锦衣卫瞬间收刀,然后从一旁拿到弓箭,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射向了场中的人。 几乎只是一轮的射击,那些人就死了十几个。 噗通。 然后下一秒,这群人同样一同跪下。 白忘冬站在栏杆前俯视著他们这些人,感慨地呼出一口气,隨即浓烈的笑容在脸上展露。 “各位,现在是不是了解我了解得更深了。” 之前就说了,要记住他这张脸的。 可这些人忘性大,所以白忘冬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给他们加深一下印象了。 看著下面那四散奔逃被棍子砸倒的“羊”,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栏杆,然后用力一拍。 嘣—— 弓弦拉满。 那些原本对准跪著的这些人的弓箭全都第一时间对准了场上的身影。 “狩猎愉快。” 哗啦。 下一秒。 漫天箭雨,顷刻而落。 第三十七章 尸体上建起来的强权 箭矢射穿了下面的身影,一朵朵血花在这白欢楼当中绽放。 难闻的血腥味就像是侵略一样猛地朝著文虎臣的鼻子里灌入。 文虎臣不害怕杀人,他所害怕的,只有那杀人过后,天亮的明天。 一具具尸体就这么倒在了地上,铺满了整个白欢楼。 尸山血海。 近百人真的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杀掉了。 也许对於锦衣卫而言,这个人数不算是多。 可是若是论及起他们的身份,文虎臣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人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就已经代表了凤翔府本土的所有势力。 没人想要知道他们发怒起来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他站在白忘冬的身后,陪著他一起欣赏著这幅色彩浓烈的画作。 白忘冬一边看著,一边兴致勃勃地指挥著下面的人搬弄著尸体。 “对对对,左边第十三个,再稍微往上面挪一下和他旁边那个错开点距离,要不然看起来就不和谐了。” 这个模样,怎么看也不会和谐吧。 文虎臣在心里默默想道。 他现在一考虑到天亮之后的事情,就觉得头疼。 就如同白忘冬说的一样,他没有退路了,他如今可以说是和白忘冬绑在了一条船上。 除非他真的能把白忘冬的头颅交上去,不然的话,这份仇怨,恐怕真的是要不死不休。 现在留给他唯一的路,居然就是陪身边这个疯子一起发疯。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颇为复杂。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也和杨柏华一样早早远离凤翔城,避开这场风雨。 “千户大人,你究竟想要什么?” 文虎臣稍微平復了一下起伏的心绪,不明所以地认真问道。 如此大开杀戒,难道真的是要和这些世家不死不休吗? “我想要什么?”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忘冬听到他这句话顿时笑了出来,他指著下面那用尸体拼接出来的“奠”字,开口道。 “你看不出来吗?” 他声音里带著轻鬆的笑意,但每一个字却都自带寒意。 “我想让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凤翔全城皆素縞,入耳尽丧乐,我只想看著这些人家家户户掛白笼。” 文虎臣皱眉。 可却被白忘冬给按住肩膀,轻轻说道。 “我来凤翔府时日尚短,这些犯人的身份我不太清楚,就劳烦文大人辛苦一趟,现在去上门通知这些人的家人,让他们来收尸吧。” 又是个会把人得罪惨的差事。 白忘冬这是觉得不往这团火里加柴就会不得劲是吗? 文虎臣深吸一口气:“卑职遵命。” 他不想遵命。 可没办法。 以目前的形势,就算是白忘冬让他现在去吃屎,他也得老老实实去找一块令白忘冬满意的来吃。 得到命令之后,他连忙转身迈步,就像是逃走一样地快速离开了这里。 惹不起,他躲不起还不行吗? 今天晚上真的是要疯了。 不光是白忘冬在发疯。 看著他发疯的自己现在脑子里面也全都是疯念。 鲜血带来的刺激果然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即便是他这个见惯了血和尸体的老锦衣卫,仍旧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踏出白欢楼,呼吸著这新鲜的空气,他甚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疲累地扶著旁边的墙,大口喘息。 “上了贼船……” …… “大人真的敢信他吗?” 站在一旁旁观了许久的何代宸见到文虎臣离开,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 白忘冬趴在栏杆纸上,看著下面逐渐摆好的字,淡淡说道。 不知道? 这是什么鬼答案? 何代宸疑惑地看著他。 白忘冬指了指上面,嘿嘿一笑:“天知道。” “……” “好了,你也不要在这里站著偷懒了。” 白忘冬撑著栏杆直起腰来,对何代宸淡淡说道。 “去安排吧,就和之前说好的一样,把今晚的事情,不管是添油加醋,还是胡编乱造,儘快传扬下去,要让凤翔府的人都知道这白欢楼里的尸山血海。” “好……” 何代宸一边答应,但一边又有些迟疑。 他没有著急离开,而是纠结地看了白忘冬一眼。 白忘冬察觉到了他的纠结,微微歪头,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怎么,是在疑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属下不敢,只是……” 何代宸的確是疑惑的。 这么做似乎对他们而言,並不算是什么好事。 “有些愚钝,实在不解。” “想要在一个王国当中迅速夺得他人眼球,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拉起反叛的大旗。” 白忘冬现在心情不错,稍微耐心地向何代宸解释说道,他的手掌五指张开,朝著下面的尸体伸去。 “我就是要用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在这凤翔府当中,有著另一股势力正在试图推翻这座王国的统治……” 白忘冬目光迷离,眼眸当中闪烁著些许的冷光。 “很快,他们就会意识到,在他们熟悉的这座城中,有著另外的一个强权出现了。” “旧王死,新王生。不管这些人到底为何有著那般坚定的信念,我都要用最快最蛮横的方式把这份凝聚力给打散。” 上到达官贵人。 下到黎民百姓。 每一个阶层都有人服务著同一个声音。 如今的凤翔府不像是一座城。 反而像是一座国中之国。 如果不將这座王国凝聚在一起的原因给毁掉,那根本不可能找到背后的人。 何代宸听著白忘冬的话,目光微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下面的尸体。 在这种血腥当中长出来的花会格外的刺眼和美艷。 恐惧有的时候会比理念信仰更加具备侵略性。 “哦,对了。” 就在他逐渐出神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连忙朝著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转过身来看向他:“我听说,当日聚在一起的二十三家里,跑掉了两个人?” 今晚的场中就只有二十一家的家主。 “是。” 何代宸点头。 “是孟知书和曾明。” “找到他们的下落。” 白忘冬淡淡说道。 “知道要跑,那就说明他们知道的东西会比其他人多得多。” 这是最大的价值。 “明白。” 何代宸点头,然后就靠在黑气上消失在了原地。 今晚,谁都很忙。 第三十八章 真正的欢响阁 夜已经很深了。 可总还是有人在外面奔忙。 欢响阁的银子並不是很难查,城中符合要求的地方也並不是很多。 但那些都不是。 正规的商家查了一家又一家,没有一个符合要求。 那就只能去找正规之外的法外之地。 对於黑市这种地方,隱雀向来不陌生,甚至於在这里面,他们可以说的上是如鱼得水。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老鼠找人的本事不一定就要比猫要差。 尤其是在黑市这种最容易互相出卖的地方。 当花雀带著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一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屋子。 这地方在黑市当中显得並不特殊,甚至於已经到了被人看一眼就会忽略掉的地步。 如果不是灰雀把匕首插进了那个卖情报的猥琐男的嘴巴里,恐怕还没办法撬出来这里的秘密。 兜帽被扣在头上,斗篷紧紧地裹在身上。 花雀这一次没有再主动敲门,而是直接一脚踹开了这里的大门。 这是一间空屋子。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也就仅仅只是看起来是这样的罢了。 花雀直接带著人走进了这房间,狭小的房间没办法容纳更多的人。 “来者何人……” 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在何时起,一个老头就已经盘腿席地坐在了她的眼前。 这老头闭著眼睛,身上气息没有任何的外露,就这么坐在一堵墙的面前,对著隱雀的人说道。 “来寻欢的人。” 为首的花雀淡淡说道。 老头闻言睁开眼睛,目光在他们这些人身上的斗篷上扫过。 “既然如此,那便是友人,掏钱吧。” 花雀从袖子当中取出一块银锭,直接扔向了老人的方向,老人抬手一接,精准將那银锭给抓在了手里。 他摸了摸手中银锭,感受著份量,然后满意地笑了出来,在身后的墙上轻轻拍了两下。 哗啦。 下一秒,这墙面分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客人有请。” 老人彬彬有礼地弯腰。 这年头,果真有钱才是大爷。 花雀等人也不迟疑,直接迈著步伐就一个接著一个走进了这通道当中。 下一秒,通道关闭,那老头继续闭上了眼睛靠在了墙上假寐。 走进这通道当中,花雀目光扫过这里的一切装饰。 就和想像中的一样。 这是一家……赌场。 即便是他们这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走进这里,赌徒的疯狂还是可以让他们忽略掉隱雀的存在,一心只关注那赌桌上的情况。 花雀漫步走在这热烈的氛围当中。 就这么短短几步,她就看到了不少杀红了眼的人。 “这里才是真正的欢响阁……” 花雀淡淡说道。 这牌桌上的声音还真是一下比一下的响。 “欢响阁” 的“响”是不是就是由此而来的呢? 花雀无聊地想道。 隱雀已经被散到了这四周,去搜集情报。 而花雀则是一个人视线在这环境当中一遍又一遍地扫视。 看得出来,这里很赚钱。 足以能够给之前的那处什么都没有的欢响阁提供那笔庞大的资金。 之所以货幣金银会那般混乱,恐怕就是因为这赌桌上的钱財各式各样吧。 “小姐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不打算上桌玩一玩吗?” 而就在花雀观察著这里情况的时候,突然有人找了上来,对著她说道。 “不了,我赌术不佳,就不献丑了。” 花雀淡淡说道,目光在这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打量了一眼。 看得出来,他很有钱,光是这一身的行头恐怕就是一笔不菲的金额。 “不过……” 花雀看向他。 “你如何知道,我是个女子。” 在他搭话之前,她藏在宽大的斗篷之下,可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只是稍稍有些觉得,小姐会是个长得漂亮的姑娘罢了。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一种直觉。” “哦,原来如此。” 花雀瞭然道。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眼前这人聊著,就像是在无聊的打发时间一样。 那男人也不著急,也就这样一句一句地陪著她聊著。 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的友好,甚至友好到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直到…… “那如你这般说,我倒是明白为何欢响阁里的钱財会那般杂乱了。” 花雀轻声笑道。 但就在她说出“欢响阁”这三个字的一瞬间,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可仅仅只是这一瞬间的时间,他就重新恢復了原来的表情,不慌不忙地说道。 “原来姑娘来此是来者不善啊。”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羊入虎口,老虎为何要担心。” 男人微微一笑,目光中闪烁著些许的危险。 “好像是姑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来人!” 他冷肃的声音落下,但…… 一秒。 两秒。 三秒。 却並没有一个人应声而出。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了四周,又大喊了一声:“来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人回应他的叫喊。 终於,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自信逐渐褪去,变成了一抹慌乱。 “需要再给你一些时间吗?” 花雀的声音响起。 男人立马扭头看向了她这个神秘的斗篷女,下意识问道:“是你……” “是我。” 花雀供认不讳。 男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噗通。 回答他的,是从一旁飞过来的一个脑袋。 男人下意识伸手接到了手里,但紧接著,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著花雀,咬牙切齿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你们怎么敢的?” 听到他这句话,花雀脸上露出知性的笑容,表情温和:“我们就是想要知道你们是谁的人,所以才来到这里的。” “你能告诉我们吗?” 真情永远都是必杀技。 男人听著她这直接的话,表情铁青。 “你……” 噗嗤。 他话刚说了一个开头,一柄短刃就如同突然出现一般,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刺在了他的胸口。 看著握刀的手连接到了花雀的身上,他脸色大变。 花雀抬起头,露出了自己那双好看的眼睛,然后用力一拔。 鲜血飞溅而出,刺痛了男人的双眼。 “来。” 花雀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人?” 第三十九章 神秘老头 一个赌场不可能承担的起那么大量的金银输送。 如欢响阁这样的地方,在这凤翔城中也不可能只有那么几个。 而顺著这家赌场,花雀足足找到了十多家地下赌场的踪跡。 除了牌桌上的赌博,更有地下斗兽场三家,地下情色交易场所两家,除此之外…… 花雀看著眼前这一个个被关在笼子里,浑身都是伤口的男孩女孩,即便是常年置身暗处太久,此刻美目当中也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波动。 这群孩子一眼看去,最大的也大不过十二岁,但身上的伤怕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来了也不见得能忍受的了。 花雀甚至还看到了其中一个女孩下身裸露,未著寸缕。 她脸上的表情已然麻木到了极点,即便是他们这伙人走过来,她都未曾抬起眼睛来看过一眼。 花雀蹲下身子,咬著嘴唇。 想要伸手去碰一碰这女孩的脸蛋,可她只是刚抬起手,这女孩的眼睛里就闪过了肉眼可见的害怕。 身体条件反射地躲开了花雀的手。 那动作熟练的,就像是已经经歷过无数次一样。 花雀从储物仙器中取出一件外衣披在了这女孩的身上,忍不住重新站起身来,环视一周。 这里还是人间吗? 怎么看起来就如同是炼狱一样。 “花姐。” 灰雀的身影不知道在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把这些孩子们都送出去,等待白大人定夺。” 花雀淡淡说道。 “至於这里的其他人,全都杀了吧。” 她也懒得去判断到底谁有价值,谁没有价值了。 今夜奔波一夜,即便她身子是铁打的,此刻也有些累了。 灰雀听到她这句话,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消失在了雾里。 也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多问一嘴是否真的要全部杀掉。 可从开始杀到现在,从头杀到尾,她杀的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毫不夸张的说,不说质量,单说数量,今夜一晚上割下来的人头,比他们当杀手一年的业绩都要多好多。 以至於杀到最后,已经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 隨著灰雀的离开,这里就又剩下了花雀一个人。 她站在这群孩子面前,看著这群孩子,眼眸微动。 她有些想不明白,如果那背后之人真的就只是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傢伙,为何能够让那么多人为他甘心赴死。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有些违和,可又不知道这份违和感究竟出自於哪里。 一种奇奇怪怪的思绪在她的脑海当中环绕。 而就在这个时候…… 花雀美眸突然一缩,灵力涌出,身体极速有了动作,手中的短刀瞬间出现在了手里,直指一个方向。 那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正在有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出。 只是这么一眼,花雀就从这道身影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危险。 那道身影无视她刀刃的威胁,身体摇摇晃晃地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花雀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飞快扫过。 她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骇。 这人……她见过。 就在刚才,在最开始的那个赌场入口处,坐著收钱的老头。 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花雀警惕地看著他,可那穿著一身粗布衣衫的老头並没有看她,而是蹲下身子,递给一个小男孩一块糖。 那小男孩手掌颤颤巍巍地从他的手心里把糖取下来,然后飞快收回手,躲避般朝著后面挪了挪身子。 “你是谁?” 花雀冷冷问道。 紧接著,一道道身穿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周浮现。 一剎那,老头所有的退路都被封锁。 一道道凌厉的杀意將其笼罩在內。 感受到这四周包围著他的视线,老人拍拍手,从原地站了起来。 “你们这一晚上还真够闹腾的。” 面对花雀的询问,老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花雀目光当中闪过一丝探究,又问出了那个问题:“所以,你是谁?” 是敌人,还是路人? 说实话,到了现在,花雀已经不指望能够在凤翔城找到一个“友人”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找错了人。” 老人手掌伸进袖子当中轻轻掏了掏,然后,一个捲轴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隨手一拋。 啪。 这捲轴径直落入花雀手中。 花雀没急著打开,而是继续看著他。 老人却什么都没说:“把它交给你们的主子,他看了自然就会明白。” 说完这句话,他弯下腰和蔼地拍了拍一旁孩子的头,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目光,再然后,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任何的迟疑就要转身离开。 围著他的雀名杀手顿时而动。 可就在他们即將动手的那一刻,这老人的脸上却好似爬上了一根根树藤。 只是眨眼间,老人的身影就化为了一根枯木倒在了地上。 “分身……” 黑雀第一时间走上前去用刀戳了两下那根枯木,隨即冷冷开口。 花雀看著那根木头,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捲轴。 莫名出现的神秘老人,化作枯木的分身,还有这不明所以的赠物。 花雀手掌一翻,將这捲轴给收起来。 在给白忘冬看之前,她最好先不要瀏览上面的內容比较好。 “走吧。” 花雀对著其他的雀名杀手开口说道。 “天亮了,我们也该回巢了。” 天亮后的凤翔城看到的滚滚人头,就是他们这一夜辛勤地劳作。 踏著步伐走出这监牢当中,花雀一眼就看到了那跪倒在地上,泪涕横流的此处负责人。 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个软骨头。 除了什么都不说之外,软骨头该做的事情他都做了。 “这里没人要你的娘子,也不会有人惦记你的女儿。” 花雀站在他的面前,將手中的短刀高高举起。 “本来还以为你能抓住这条活路,可现在来看,你好像也没有表现的那么聪明。” 她居高临下看著眼前这张会让人觉得噁心的脸庞,美目当中寒光越发的浓烈。 “记住,送走你们的人是隱雀。” 话音落下,短刀挥斩。 噗通—— 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这世道,人头太贱了,甚至都溅不起半点的水花。 第四十章 一夜突变 一晚上的时间很短,短到闭上眼再睁开,月亮就已经被换了下去。 但一晚上又很长。 至少对於今日的凤翔城而言,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城中就陌生的像是变了天。 “听说了吗?昨日锦衣卫动手,杀了不少人?” “听说了,据说白欢楼被血给浸泡了一遍,直到现在门缝里还有血夸夸往出冒呢。” “尸体一具一具往外送,送了整整一晚上都没送完啊。” “那得死了多少人啊。” “至少得有几千人,锦衣卫杀人能有数吗?” “嘶——这么嚇人啊,你亲眼看到了?” “没有,我是听別人说的。” “那他看到了?” “好像也是听別人说的。” “那到底谁看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別人吧。” “……”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別人”是谁,但这並不影响这件事在城中传开。 毕竟传出来的那几家名字,一早就大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人正在抱著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不过世家的事情和百姓无关。 离得太远,他们没什么实感,顶多也就是感慨一下锦衣卫的凶残。 可是就当他们打算將这件事给当做笑谈的时候,这才发现,昨日死去的人里,不单单只有白欢楼里的世家之人。 那从河上飘下来满满一河的人头,直接嚇破了整个凤翔城的胆。 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见得能见到一颗被割下来的人头,可就在今日早上出现在河边的凤翔城百姓,有一个算一个都看到了那惊悚到足以铭记一生的画面。 人头在成群结队地往下滚,脸上还带著诡异的笑。 “让开,都让开!” 从官府赶来的衙役飞快把围观在这里的群眾给分开,然后连忙小跑著跑到了岸边。 府衙的捕头脸色难看地注视著这一颗颗人头漂流下来,虽然也在忍著噁心,但毕竟也算是见到过一些大风大浪,样子並没有多么失態。 “老大,这……” “先去找人,把这些脑袋都给捞出来。” 捕头老陈冷静地下达著命令。 得到他的指令,那几个已经忍不住吐出来的小年轻顿时像是得救了一样,连忙朝著外面跑了出去,这岸边只剩下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人。 “老大,怎么说?” 站在老陈的旁边,有人忍不住问道。 这脸色是同款的难看。 “我可听说了,这是上面的神仙在……” 他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天上,虽然话没说完,但意思表现的十分明显。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虽然不知道这是凤翔府哪路神仙的作品,但毫无疑问,人不是他们这些小嘍嘍能碰的上的。 万一处理的几方面都不满意的话…… “先捞上来,总不能就这么让这些脑袋在水里泡著。” 老陈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如果这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他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他环视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聚过来看热闹的百姓,目光当中闪过浓浓的愁绪。 今日这景象,怕是要把凤翔府翻个天了。 “也是。” 跟在他身后的衙役自感没趣地开口道。 说到底,他们就是小人物,人家大人物隨便抬抬手指他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哪里会有閒心来找他们的麻烦。 只不过…… 隨便打发了手下的老陈目光在一些人头上飞快划过。 这些人的脸,他好像有些眼熟。 有几个被他认出来的,那都是凤翔城各行各业,有名的行头。 而和他们的脑袋混在一起的,还有几个是他曾经查到过的凶犯。 这两种人怎么能够混在一起呢? 老陈皱著眉头,认真地用目光分辨著这些人头的长相,看看还能不能从里面找到熟悉的脸庞。 “啊~” 可就在他看的入迷的时候。 突然,一道打哈欠的声音在他的身旁毫无徵兆的清晰响起。 老陈顿时心跳一停,连忙转身,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穿著纯白色外衣的男子就这么伸著懒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朝著他笑吟吟地看了过来。 老陈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见到过最好看的一个人。 真是个俊美的儿郎。 “好看吗?” 来者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好看。” 老陈怔怔出神地开口回答道。 年轻男子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稍微挑了挑眉头,然后伸出手指向了那飘满人头的河面:“我的皮囊好看我知道,我是在问那个,你觉得好看吗?” 察觉到他的动作,老陈顿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的。 “这里不允许外人进来,出去。” 老陈冷声说道。 “等待官府的通知。” “不允许外人……” 男子微微一笑,然后从石头上跳上来,来到了老陈的身边。 老陈下意识就要拔出腰间的钢刀,但好在男子只是朝著他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严格来说,我在这里应该是最不像外人的那一个。” 男子背著手,看著眼前的画面,眯著眼睛的缝隙里,闪烁著些许的光芒。 那光芒老陈看不懂,但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分的危险。 他的手掌搭在刀柄上,目光不著痕跡飞快扫了一眼自己正在疏散人群的同僚。 光靠他自己能拿下这个人吗? 要是再加几个人呢? 三个人可以吗? 还是五个人,七个人…… “別紧张。” 男子扫了他瑟瑟发抖的身体一眼,轻轻一笑,隨即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块令牌,示意老陈来看。 “喏,锦衣卫,我们算是同僚。” 看著那锦衣卫的腰牌,老陈稍微放下一些戒心,微微靠近,然后看著上面的字。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 哗啦啦啦啦。 还没等老陈看完这上面的內容。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马蹄声就响了起来。 老陈顿时回过头看向了马蹄声响起的位置。 那一身身刺目的飞鱼服晃的他眼疼。 锦衣卫…… “卑职见过千户大人。” 来者一来就对著这年轻人恭敬行礼。 这年轻人只是笑著抬了抬手,看样子像是个温和的人。 就像是…… 他之前认识的另一个年轻人一样。 稍稍恍惚了那一剎那,他立马反应过来,想要对著这位大人行礼,可却被这位直接伸手拦了下来,然后…… 他就听到了一句让他脸上的表情再也没办法保持从容的话。 “哦,忘了和你说了,这河內飘著的脑袋……” “好像是我的作品誒。” 第四十一章 一只小小鸟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来的桌凳,白忘冬坐在凳子上,翘著腿,喝著茶,看著河边的人把河內的人头给打捞上来。 老陈就站在他的身边,恭谨地站著,大气都不敢喘。 “我吧,也知道,这东西保存不下来,所以呢,就想著一大早过来送它一程,你瞧,我这衣服都穿好了。” 白忘冬抖了抖自己那浑身通白,没一丝其他顏色的衣服,笑著对老陈说道。 老陈只能是紧紧闭著嘴,一言不敢发。 看到老陈这副模样,白忘冬放下手臂,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没有……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老陈连忙摆著手,慌张说道。 “嗨,麻烦就是麻烦,不麻烦就是不麻烦,这种事情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其实我也想过是不是直接在城里筑个京观会比较方便点,但又觉得没什么新意,还容易嚇到人。” 白忘冬转过身,看了那河水中漂流的人头一眼,隨即眼睛的余光就瞥到了旁边那咬著嘴唇,死死盯著河岸,一脸不甘心的荀九,轻轻踹了他一脚。 “我也想了想,要不然还是直接掛到城墙上,也算是道不错的风景线,可一个一个掛上去也挺费力。”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好像目前这方案是最可行的。” 白忘冬伸出手掌,朝著那脸上全都是笑著的人头抓去,目光当中全然都是痴迷。 这模样真的有一种扭曲又混乱的美。 本来他是打算用画笔记下来的,可一想到这一幕与其被记录下来,还不如刻在脑子里来的更加生动,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人的记忆就是最好的画板,只要在上面留下痕跡,那就能变得活灵活现。 “呵呵,呵呵……” 老陈訕笑著,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那句“大人英明”是怎么也没办法夸出来。 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千户大人非要留住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当个听眾,倾听一下他完成这个“作品”的心路歷程? 这不纯纯有病吗? “千户大人,您看……” 老陈指了指那边对著他招手的手下,连忙对著白忘冬说道。 白忘冬听到他的话,稍稍转移了一下视线,顺著他指著的方向看了看那边,然后轻轻一笑:“不急不急,荀九,你去瞧瞧那位府衙的同僚有什么事情要做?” 被点到名的荀九第一时间收起自己那惋惜的小表情,然后一言不发地就和老陈擦肩而过,朝著那个招手的人走了过去。 老陈见状只能是又訕笑了一下。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么个小小的捕头有什么能力能够得到这位千户大人的青睞。 保持著心头的警惕,老陈再度站在了他的身旁,继续沉默不发一言。 白忘冬就像是看那河面看入迷了一样,也同样盯著那里一动不动,怔怔出神。 “好的坏的全都融在了一起,脸上又带著一样的笑,你说他们是同伴还是对立面?” 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让老陈立马打起了精神。 “在下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何杀他们,但想来锦衣卫所行,皆是为了国朝安稳,这些人应当也是该杀之人。” “这话说的,倒是少见。” 白忘冬轻佻开口。 “往常一般人说起锦衣卫,说的都是凶残暴戾,滥杀无辜,说他们是朝廷的鹰犬,是圣上养著的狼狗。但听陈捕头这么说,倒像是对锦衣卫……” “是有些好感在的。” “在下只是顺心而言,没想其他。” “没在撒谎?” “绝无虚言。” 老陈低头,严肃说道。 “哦~” 白忘冬目光扫了一眼低著头的老陈,轻轻一笑。 “也是啊,毕竟……” 他声音拉长,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温和。 “谁让你是赵临江养的小小鸟呢。” 咯噔。 老陈的心跳猛地一滯。 他瞬间震惊地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看去。 看著这熟悉的笑容,他瞳孔紧缩。 “怎么样,我学的像吗?” 白忘冬指著自己脸上那和平常不一样的温和笑容,跃跃欲试地问道。 “还是说,我应该这样……” 笑脸变成坚毅的表情,他双目炯炯有神地盯著老陈。 老陈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白忘冬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看来我学的挺像的。” 把老陈的动作映入眼帘,白忘冬脸上的表情顿时散去,他像是有些无聊地看了仍旧震惊的老陈一眼。 “我翻看了赵临江过手过的所有卷宗,想要试试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靠在桌子上,盯著那河面,目光淡漠至极。 “怯弱,天真,愚蠢,又有些想法,这个人简直是凑齐了找死的四要素。” 白忘冬撇头看向此刻身体有些僵硬的老陈。 “能和他站在一起的,我估计也是同样的人吧。” “在下不知道大人你在说什么。” “居然第一时间选择否认?”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角。 “这么著急和他撇开关係,是被他的死状给嚇到了,所以想要抽身?” 老陈呼吸一滯,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青藤酒铺,这是你婆娘开的铺子吧。” 见到他沉默,白忘冬突然说出了一个店名。 老陈表情顿时一变。 白忘冬没有理会他那变脸一样的表情变化,继续自顾自地说到:“我查到了赵临江生前最喜欢去的就是这家酒铺,他虽然好酒,但不嗜酒,可在临死前七天內,他足足连著去了那里九次。” “於是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去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事,留下了什么只言片语。” 白忘冬拍了拍自己那纯白色,一丝无垢的衣衫,继续开口道。 “如果他不是找你的话,那我可就要把你娘子请回千户所好好聊聊了。” “別动我娘子!” 老陈瞬间高声喝道。 他紧紧咬著牙,脸色有些为难。 但在白忘冬的注视下,他仍旧还是撇开脸,认命般嘆了口气。 “没错,赵千户去青藤酒铺找的人……就是我。” 第四十二章 一个神秘的人 “没错,我是赵大人的眼线。” 承认了第一句,那之后的话,就好说了许多。 老陈颓废般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青藤酒铺是赵大人的一处秘密据点,那铺子就是在赵大人的帮助下才开起来的。我们平时联络不碰面,我晚上归,他白日去,这一来二去,我们两个表面上也就没了交集。平时的信息传递,全靠我娘子。” 白忘冬坐在座位上,安静听著他的讲述。 老陈抬起头看向那还没有收拾乾净的河面,目光闪动。 “和大人说的一样,这凤翔府是好的坏的混在一起的,有的时候我也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官,什么才是贼。” “也许是心里还有些痴念没被熄灭,也有可能是因为赵大人给的太多了,我在那种情况下,跟在了毫无根基的赵大人身边,给他做事,现在想想还真是够蠢的。” 老陈自嘲地笑了一声。 “连他那么厉害的人都变成了那个模样,我这样的小人物,若是不能把这件事给忘掉,又如何能苟活下来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周围,並没有发现对著他看的异样眼光,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就怕刚才自己的样子被別人看到,从而產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所以,你平日里的作用就是混在府衙里当眼线吗?” 白忘冬没有理会他的担惊受怕,只是捧著热茶,缓缓抿了一口,开口道。 “是。” 老陈点了点头,隨即苦笑一声。 “我这样的也做不了別的了,除了能当个眼线,我没什么本事,赵大人很小心的,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眼线还有多少,但他甄选眼线的时候,都会千挑万选。” 这份谨慎是对著凤翔府全体的。 白忘冬眼睛微眯。 和他一样,赵临江也在一直小心提防著凤翔府的所有人。 “他在失踪前七天那九次频繁地去青藤酒铺是在和你传递什么消息?” “没有消息。” 老陈摇摇头。 “他那几日去青藤酒铺並不是为了联繫我,而是为了偷偷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 白忘冬眼睛再度眯紧几分。 “什么人?” “我不知道。” 老陈摇摇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一句话也没有同我说过,他是男是女我都不清楚,但我肯定,那七天內每一次去青藤酒铺,赵大人都是在和他会面。” “同一个人?” “绝对同一个人。” “你不是和他素不相识吗?”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如何得知那偽装之下的,就是真正的他?” “那是一种感觉。”老陈皱著眉头,就像是在回忆一样。“他给我的感觉很特殊,我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能够感觉到它的与眾不同,所以才能分辨出他是否是那个人。” 感觉…… 这从来都是人身上最玄妙的东西之一。 “所以他们聊了什么,你一无所知?”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陈將“真的”两个字用力咬了咬。 “说到底,酒铺毕竟是我娘子在打理,就算是赵大人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吩咐下来,那也多半是我娘子处理的。” “这样啊……” 白忘冬手指停止敲打,心里已经对老陈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这是一个不能用的人。 不单单是现在不能用,以前也不该用。 “那看来我还是得见你娘子一面。” 见到老陈的脸上已经有了恼色,白忘冬完全无视掉他的表情,直接站起身来,对著他淡淡说道。 “地点你们定,你也可以陪同,但是最好不要让你的娘子有任何的隱瞒。” 老陈听著这句话,低下头:“在下知道了。” 得到回覆,白忘冬嗤笑一声,隨即就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一大早来这里,除了想要送一送那幅作品的离开,也有著想要见老陈一面的想法。 从袖子当中掏出小本本,白忘冬一边走一边將今日所闻给记下来。 老陈的话里面乾货不多。 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神秘人的存在。 赵临江会找他做什么呢? 又或者说,是他找上门来,对著赵临江说了什么。 而没过几天,赵临江就失踪了,现在看来,失踪时候的赵临江是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和他见完面,赵临江就没了。 这两者之间又是否存在著什么必然的关係呢? 这个神秘人……又是谁呢? 白忘冬眼睛紧眯。 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也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白忘冬可还没忘了杨兰客去往金华府诸葛家的目的。 他来了这里之后特地查了一下赵临江是何时查封了一艘黄家行船的。 很巧,就在赵临江失踪之前的前三天。 如果这三件事能够串联在一起的话…… 白忘冬停下手中的笔,將这个小本本合上,目光掉头看向了那仍旧颓废地坐在凳子上的老陈,双眸当中不知道何时涌出了浓浓的幽光。 赵临江和这个神秘人做了交易,而交易的內容,涉及到了黄家行船。 “何代宸。” 哗啦。 黑气涌动,何代宸从黑气当中走出。 “查一下赵临江在千户所的亲信。” 他就不信了,赵临江真就会一个亲信都没有。 老陈说如他这样的小小鸟还有很多,那这小小鸟为何只能在外面,不能养在家里呢? 说到底…… 白忘冬脚步停在原地,看向了天空。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开始连接了起来。 真相在一点一点地朝著他逼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马蹄声起。 白忘冬看著那成群结队朝著他这边方向赶来的一伙人,脚步没有再动,就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等候。 “吁——” 韁绳勒住。 这一匹匹快马就这么停了下来。 马上的紧急下马,就这么站在原地和白忘冬对视在了一起,眼眸中是深沉的目光。 两人相对而立,就如同是站在了分界线的两旁。 躲了这么久的麻烦事,现在还是找上来了。 怪什么好呢。 那就怪一怪他这该死的魅力好了。 “我应该说过的,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再见。” 第四十三章 彻底撕破的脸皮 “我如果再不出面,你要把凤翔府祸害成什么样子才算是头。” 严进坐在高头大马上,冷冷俯视著下面的把白忘冬说道。 “祸害?严知府你这话说的可真够过分的。” 白忘冬表情满是委屈,瘪著嘴说道。 “我明明这才刚给它洗了个澡,我都不嫌它脏,你反倒是不满了,真真就是好人难做啊。” 瞧著白忘冬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严进的表情越发的冷酷,双目当中甚至都快要冒出火来了。 “我不管你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全都给我停下,不许再继续了!” “如果我不呢?” 白忘冬直接冷声接口道,他抬起头,脸上的委屈尽散,目光在这一群凤翔府官员的身上一一扫过,眼底的幽光儘是嘲弄。 “你们莫非也要杀了我不成?” “白忘冬!!” “严进!!” 谁还不会个吼一样。 你会吼,我也会吼。 比声音大,白忘冬可不怕。 “我叫你一声大人,那是看在你主管一府之地,劳苦功高的份上,但锦衣卫做什么事,杀什么人,不是你能一言定之的。” “如果你想要管我,那就脱了这身官袍,入了北镇抚司成了我顶头上司再说。” 白忘冬伸出手指著他,表情桀驁张扬。 “老子之前给过你面子,让你等这件事过了之后再来同我见面,看样子你是没听进去,既如此,那这狗屁的面子,老子也不打算给你留了。” “想要我停手,简单,调走我,或者弄死我。” 白忘冬放下手,下巴抬起,嗤笑著说道。 “要不然,你要是再敢带人拦我一次,我可就真把你当成河里那群脑袋的同伙了。” 严进看著气焰囂张的白忘冬,这份张扬跋扈简直是到了毫不掩饰的程度。 他双手紧紧攥著韁绳,冷酷的面庞上似乎有著真火被死死压著,他周身灵力紊乱的浮动,整个人胸口不停地起伏。 “你莫要欺人太甚。” 这句话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你做的事情,我会一桩桩一件件的上报朝廷,陛下圣明,百官眼明,绝对不会任由你胡作非为,把凤翔府搞得乌烟瘴气。” “呵呵。” 白忘冬笑了出来,他双手笼袖,微微撇脸。 “那你就去告吧,连带著你身后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上奏,如果你们嫌弃摺子入京的速度不够快,可以去千户所借锦衣卫的鸽子来使。” “我这个人很宽宏大量的,绝对会保证你们的摺子安全入京。” “朝廷岂能容得了你这般狂徒!!” 严进还没开口,他身后就已经有暴脾气忍不住了。 那人身披铁甲,手持一桿金枪,直接就朝著白忘冬刺了过来。 暴烈的灵力刺破了空气,携带起汹涌的气流直奔白忘冬的脑袋而来。 白忘冬抬起眼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已经近在咫尺的长枪。 下一秒…… 鏘—— 钢铁碰撞的声音响起。 绣春刀从下面迅猛而上,直接把长枪给挡开。 荀九的身影瞬间从旁边衝出,紧紧握住手中的绣春刀,然后,顺著那长枪,血色的刀刃径直而上。 嘎—— 那一刻响起的是乌鸦悽厉的叫声。 握枪的人眼见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刃,脸色一变,浑身灵力迸发,一股浑厚的灵力迅速涌出,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砰砰砰。 刀锋连斩碎三面灵力屏障这才停了下来。 握枪的官员大口喘息,稍稍鬆了一口气。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不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们察觉到双方交手的时候,已经是血色的刀光散去的时候了。 白忘冬伸出手把荀九握著刀的手给压下,隨即就看向了严进。 “凤翔府果真是文武和睦,我只不过对知府大人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就有军方的將军来为大人出气了,这枪可真够硬的,若不是我手下的百户还算是有几分实力,此刻,是不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白大人说笑。” 严进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天下是不知道白大人之勇武。” 说著他瞥了一眼动手那人。 “李將军,你太衝动了,此刻还不给白大人道歉吗?” 被严进点到名,那李將军冷哼一声,虽然不满,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对著白忘冬抱了抱拳:“抱歉,白大人,是在下手滑了。” “嗯嗯~” 白忘冬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將军下次可要抓得稳一点,要是伤了人可就不好了,不过……” 白忘冬的笑脸瞬间消逝。 “这道歉,我就不接受了。” 他话音落下得那一刻,站在他身旁的荀九顿时狞笑起来,舌头舔过嘴唇,浑身血气喷涌而出。 唰—— 血色的乌鸦从他的身上一闪而过。 下一秒,刺目的血色刀光就直接飞快斩出。 那刀刃径直从下面划过。 一剎那。 鲜血喷出。 在场所有人的马腿都被在同一时间斩开。 噗通,噗通,噗通。 那马上的官员一个接著一个狼狈落马。 严进跌坐在地上,想要怒斥白忘冬,可却发现,白忘冬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没了任何人的身影。 他连忙掉头,看向了一个方向,牙齿咬的更紧了。 “白忘冬,你到底要把凤翔府祸害成什么样子才甘心!你等著,你给本官等著,我绝对会让你离开凤翔府的,一定!!!” 祸鬼,祸鬼。 这只恶鬼果真是个天大的祸害。 背对著他远远离开的白忘冬好似听到了他的这句话,直接伸出手用力地挥了挥,最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看著那大拇指,严进的心间心火更甚了。 他死死看著面前的痛苦嘶鸣的马儿,用力一踹。 那马儿的嘶鸣声更加的痛苦。 他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让旁边的人甚至都不敢看他一眼的程度。 “白忘冬——” “只要你还在这凤翔府一天。” “本官就与你誓不罢休!” 声音暴怒响起,传得越来越远。 但白忘冬此刻走的也越来越远,这么远的距离,大抵…… 是听不到他这句话了。 第四十四章 尸体上的新发现 今日此举可算是和凤翔府的这些官员全都撕破了脸皮。 白忘冬的话更是把严进得罪了个乾净。 “大人就不怕他真的往京城递摺子吗?” 荀九落后一个身位,走在白忘冬的身旁,狞笑著问道。 “要不要属下派几个人去官道上守著,把弹劾的摺子全都给拦下来?” “用不著。” 白忘冬双手笼袖,淡淡说道。 “往日在京城,弹劾我的摺子也不少,不照样没影响到我正常发挥吗?他们想费这个工夫,那就让他们去就是了。” 白忘冬顺手从路上的小摊贩那里拿了一串冰糖葫芦,然后一边递著钱一边说道。 “京城里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处理,要是连这么点事情都顶不住,我要罗睺这廝有何用?” 咬下一颗山楂,白忘冬感受著味蕾带来的反馈,满意的点了点头。 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有些想京城的青果酿了。 也不知道他出来了这么久,百香铺的老板娘有没有把他给忘掉。 他从金华府离开的时候还特地给谢采紜那女人去了封信,告诉她如果在他不在京城的时候,那铺子有出手的跡象,不管要多少钱,都一定要拿下来。 不是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他都这么真诚了,为啥那小老板娘就是看不到他这一片赤诚的心意呢。 嘎巴。 又咬下一颗山楂,白忘冬轻轻咬了两口,然后就又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城中的街道,隨口问道。 “死了人的那几家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一片安静。”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荀九手里也多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咬著一边开口回復著。 “大门紧闭,除了在筹备丧礼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 “哦吼,安静啊。” 白忘冬一边摇晃著手里的棍子,一边眼睛微微眯起。 “你说这么安静他们想做什么啊?” 荀九听到这个问题稍稍沉默了几秒:“不是妥协,便是復仇。” 安静有两种,事后的风平浪静,和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寧。 “你觉得他们会妥协吗?” 白忘冬语气隨意,轻快开口道。 “明明这才刚死了人,不闹个不死不休,反而像狗一样上赶著来舔你的脚,想想这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吧?” “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们筹备的是復仇?” “我可没说。”白忘冬轻笑一声,將最后一颗山楂给吃掉。“说实话,无论他们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觉得意外,这齣戏能不能唱精彩,终归还是要靠这些各大世家来出演……” 说到这里,白忘冬语气稍稍顿了一下,眯著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回去之后查一下这几家新上任的家主都是谁,什么身份,在继任家主之前,平日里在家中又是什么样子。” 也许能从这上面有一些別的发现。 荀九连忙点头:“是。” 而就在他刚刚点完头的那一刻,突然,街上就有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连忙跑了过来,速度之快,只是眨眼间就到了白忘冬和荀九的面前。 闹市当中,出现这样的情况,顿时就吸引了周围百姓的注意。 但白忘冬无视这些目光,看向了用最快速度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锦衣卫开口问道:“何事寻我?” 之前千户所都是荀九管著的,结果最终导致的就是,无论是白欢楼的人头,还是隱雀查到那些地方的人头他是一个都没捞著,只能吃一些清汤寡水。 后来何代宸回去之后,荀九说什么也不干了,现在这个时间,是何代宸在管著千户所的事情。 何代宸是个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很著急的事情,一般不会这么急切让人找他。 “稟大人……” 那锦衣卫稍微缓了缓气息之后,立马恭敬说道。 “何大人派卑职前来传话,关於赵大人的尸体,仵作好似有了新的发现。” 赵临江的尸体…… 白忘冬眼睛微眯。 “走,回千户所。” 他当机立断,立马乾脆利落地朝著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方向走了回去。 尸体上的线索。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停尸房。 白忘冬来到这里的时候,仵作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一见到白忘冬过来,立马就带著白忘冬来到了那两具从水中捞出来的尸体旁边。 “见过千户大人……” 白忘冬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见礼。 “不用多说其他话了,直接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被打断话的仵作也不犹豫,二话不说就把盖在旁边尸体上的布给掀开,露出了赵临江的尸体。 好似是因为处理过的缘故,赵临江的尸体保存的相当完好,就在停尸房放了这么多天,仍旧没有发生半分变化,尤其是这张用来挑衅锦衣卫,保存完好的脸也和死之前一模一样。 看著被仵作抬起来的无指手掌,白忘冬转向他,等待著他的解惑。 “大人请看,赵大人的尸体在被运回来的时候,十指皆断,就已经是这副模样,我检查了他手指的断口,发现所有的手指都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器给割下来的,伤口平滑整齐,显然动手之人下手很是利落。” “这个你之前说过了。” 白忘冬淡淡道。 “说点不一样的。” “好。”仵作点头。“刚才的说辞是我之前检查的结果,但后来我又把伤口一一比对之后,这才发现,其中有一根手指的断口,貌似和其他的手指不太一样。” 说著,他指了指赵临江左手小拇指的位置。 白忘冬弯下身子,靠近那断口,目光认真地在上面端详起来。 看著他认真端详的样子,仵作一边说,一边指著那处断掉的小拇指说道:“这个断口和其他的断口是不一样的,如果其他的断口用的锋利的刀具,那这个断口,看上去更像是被生生咬掉的一样。” 仵作指著断口继续说道:“比起其他手指的光滑整洁,这根手指的断面显然有些不规整,我怀疑,这应该是被什么生灵用牙齿咬掉的。” “能判断出是什么吗?” 白忘冬直起腰来,开口问道。 仵作当即摇了摇头。 “不太行。” 白忘冬抱著肩膀,手指轻轻敲著手臂。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 本来以为仵作的发现就这些,可没想到,居然还有下文。 白忘冬顺著他指著的视线继续朝著赵临江的断指处看去。 “还是这只小拇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判断出了错,我总觉得这根手指骨头和皮肉的断口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白忘冬再度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 好像,多少的確是有些不太一样。 白忘冬用手比划著名刀,在空气里面轻轻挥动了两下。 “赵大人皮肉的伤口毫无疑问是被咬下来的,而这骨头的断口却好像是被砸碎的……这很奇怪,如果不是在这之前赵大人这根手指就被砸碎了的话,是根本出现不了这样的断口的。” “我因此检查了其他九根手指的断口,和之前记录的一样,无论是皮肉还是骨头都是被刀刃所切下来的。” “这也就是说……” “这根手指是特別的。” 白忘冬接口说道。 在赵临江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丝违和的痕跡,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说实话,在白忘冬从水里捞上来,看到赵临江尸体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这具尸体所蕴含的意义。 每一个部位都损伤的恰到好处,每一个皮肉切开的都极为顺滑。 它把死者的眼珠给摘下来,却又保留了他完整的脸庞。 甚至於在水中泡了这么多天,尸体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无疑是特地用了灵药的。 “投其所好”,“用心包装”。 没错。 这两具尸体就是两份礼物。 送礼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嘲弄著锦衣卫的无能。 而作为礼物,就不能有瑕疵。 要完好无损,要保证质量,而在这样的想法下,这根手指断口的异常绝对不会是送礼人为之。 这是异常,是特殊。 就像另外一具尸体那样的精美包装,这具尸体也不该出现这样的异常。 这点很怪异。 白忘冬伸出手,轻轻抚摸赵临江左手断口处的位置,感受著那伤口的崎嶇,他眼睛微微眯起。 这份怪异绝对不会是偶然而成,那么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又有几个呢? 更重要的是,仵作说骨头和皮肉断口不一致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砸碎的话,那么说明在赵临江手指被咬掉的时候,他的手指的骨头就已经碎掉了。 这又意味著什么呢? 白忘冬放下赵临江的手掌,然后用白布把他再次轻轻盖上。 手指的事情,会不会是一条线索呢? 白忘冬思索了几秒,然后扭头看向不知道何时来到这里的何代宸:“人找到了吗?” 赵临江不可能真的在千户所一个亲信都没有吧? 但就像是为了映照他心里的想法一样,何代宸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找到。” 还真没有啊。 白忘冬舔了舔嘴唇。 绝对不可能。 这廝有本事在外面养小小鸟,不可能最重要的千户所一个钉子也没埋。 虽然昔日杨柏华这个地头蛇和文虎臣这个山大王把控了千户所大部分事务,但赵临江毕竟是名正言顺的锦衣卫千户,即便是话语权很低,可也不可能手下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这个人绝对是存在的,只是何代宸没找到而已。 “不要拘泥於在职的这些人,查一查退居后方的,或是已经离开千户所的。”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人会因为赵临江的死,而选择当一个把头埋起来的鸵鸟。 若是他真的离开了千户所,那么就是鱼入海,虎归林,根本很难从茫茫人海当中寻到他的下落。 白忘冬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是知道赵临江事情最多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白忘冬呼出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青藤酒铺的神秘人,现在又是不知名的赵临江下属,如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赵临江的死,好像也不单单就是普普通通的被人噶了。 这件事的背后,恐怕还藏著另外的秘密。 嘖。 解谜游戏啊…… …… “嗯~这步棋老夫得下在这儿,不对,该下到这儿,算了,还是下这儿吧。” 大院子里面,两个老人相对而坐,认真看著棋盘里的棋子。 坐在举棋不定者对面的老人看著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出来:“你都这么老了,怎么还是这副喜欢悔棋的模样。” “什么悔棋,我只是还没想好要下哪儿。” 另一个老人嘴硬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老人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隨即环顾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说起来,自你成婚之后,我已经好久没来过你这里了。” “人嘛,总是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要顾忌家庭。” 坐在他对面的老头扔掉手中棋子,笑著说道。 “也是,说起家庭,我倒是真羡慕你有柏华那么好的一个儿子,年少有为,为人也聪明,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听到老友谈及自家逆子。 杨千重直接白了他一眼:“老夫还羡慕你呢,子孙满堂,不像我家这臭小子,都到了现在还没有成婚,我这孙子是半点著落都没有啊。” “不成婚……” 坐在他对面的孟知书听到这三个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精准抓到了老友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复杂,只能是嘆了口气,说了一句。 “儿孙自有儿孙命,这种事,我们强求不来,隨他们去吧。” “去个鸟蛋。” 杨千重直接把手里的棋子一扔,鬍子飘一样跳了起来。 “老子就想在闭眼之前看著他娶老婆,抱儿子,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逆子,果真是个逆子。” “你还是少操点心吧,柏华心里有数。” “有数个鸟蛋,书呆子,要不老子就不乐意和你聊天呢,和以前一个呆样。” 杨千重直接把棋盘一扫,打乱了棋局。 “不下了不下了,和你坐在一起玩真容易动气。” “哼,还不是你下不过我,死要面子……” 孟知书也冷哼了一声,嘲讽说道。 杨千重恼怒似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这个老人的脸上就掛上了一抹认真,看向坐在对面孟知书。 “一切都准备好了是吗?” “嗯。” 孟知书微微点头,表情淡然。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蠢山羊……” “嗯?” “话题扯开的太生硬啦。” 第四十五章 最后一程 今日天晴。 无事。 风平浪静。 白忘冬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著桌子上的那个雕像,和它四目相对。 那雕像有一只眼球是黑的,看起来就像是瞎了一样。 白忘冬趴在桌子上,双目死死盯著它,一动不动,眼眸当中闪动著幽邃的光泽。 他就这么看著諦听像,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就在这里盯著它看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 他在做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就如同一个魔盒,他也不知道能从中取出来什么东西。 白忘冬目光迷离,静止许久,隨即缓缓抬起手朝著这諦听像的方向伸了过去。 一点一点。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房间中的寂静。 白忘冬眼中的迷离瞬间散去,他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门外:“进来吧。” 房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的荀九看著白忘冬此时的姿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但鑑於正事要紧,他就没有在这上面多嘴,直奔主题:“大人,各家新选的家主都已经定下了。” “这么快?” 白忘冬坐回到椅子上,接过来荀九递过来的名册,然后翻开。 上一任家主们这才死去几天,连头七都还没过呢,这新家主就水灵灵的粉墨登台了,这等效率,属实是有些惊人。 白忘冬翻看著名册上的內容,手掌搭在一旁的諦听像上,用手指轻轻点著。 锦衣卫搜集情报的能力还是值得一夸的。 尤其是在文虎臣结束告假,回来当值之后,这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效率一下子高了很多。 虽然这些人之前的態度,他不喜欢,可毕竟都是扎根凤翔城多年的老锦衣卫,论起对凤翔城的了解,他们这群刚来这里没多久的京城来客在这方面上还真就比不上他们。 现在文虎臣暂时选择了妥协,和他站到了一边,担起了应对那四处匯集过来的真假情报的工作,荀九手下带著的人手立马就空出了手来。 这才有工夫去做一些別的事情。 “这些人……” 白忘冬眼睛微眯。 “上任家主的时候,可曾遇到过什么阻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荀九摇头。 “很顺利,几乎全族上下无一人反驳。” 顺利的就和走了个形式没什么区別。 “那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备选品。”白忘冬合上册子,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缓缓说道。“这些家族背后的人对它们的掌控还真是超出了之前的预料。” 到了现在,其实有一个情况已经十分明显。 这凤翔府的背后是有著一个黑手的。 这个黑手在黑市建立了很清晰的地下网络。 他能够掌控民间那些普通的百姓以及各行各业的行头,让他们为之效死。 他还能够指派这些凤翔城最顶端的世家来对他这个新任千户进行施压。 他甚至在凤翔府各大官员当中都能有一定的影响力。 越盘点越是心惊。 说实话,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以上这些,那和皇帝也没什么区別了。 这背后的这个人,或者说这伙人,到底是如何能够將每一个阶级,每一个利益团体都给连接起来的呢?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功名利禄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白忘冬“嘖”了一声,隨即缓缓睁开眼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日这些死人就要出殯了吧?” 他扭过头朝著荀九问道。 荀九扭头看了眼天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了。” 得到回覆,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拿起一旁放著的外衣,直接套在了身上:“走吧,那就隨我去看上一眼。” 毕竟都是些凤翔府有头有脸的角色,他这新来的千户不到场去送上一程不太合適。 “是。” 荀九连忙应答。 白忘冬袖子一甩,从桌子上的諦听像上甩过。 剎那间,那諦听像就消失在了原地,白忘冬迈步,大步朝著房间外面走去。 抬起头看到外面晴空万里的景象,白忘冬脸上表情瞬间明媚了几分。 也不知道他都这么给面子了,那些凤翔府的世家之人会不会开心。 …… 今日的凤翔府的確是满城皆是白色。 世家的排场从来都很大。 红事要搞得全城皆知,白事当然也要震耳欲聋。 满城掛素縞,这不是一句夸张的话,至少今日的凤翔城上空飘著足以覆盖全城的白色。 足足二十一家的队伍,一同从府邸当中走出,不约而同地朝著同一个城门口走去。 看出来了,这些凤翔城的世家,关係的確不错,就连出殯都要选的同一时间,走的路线选的都是同一条。 二十一家,就这么前前后后排著队,一同吹著哭著朝城外走去。 如果是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二十多具棺材都来自於同一家人呢。 队伍匯聚,越来越大,这么多人一起走,堵的凤翔城的街道可以说是水泄不通。 也托他们的福,这样一来也算是验证了这几日的传闻全都是真的。 那凶残暴戾的锦衣卫新千户,真的把刀伸向了这些世家豪族。 如此性情残暴之人也不知道长得是一副什么青面獠牙的样子。 队伍就这么走著,眼看到了城门口,可就这个时候,突然队伍就停了下来。 正当后面的人感到疑惑,从旁边挤出来,来到前面看的时候,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何时,这城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凉亭、 而一道浑身雪白色穿著的身影就这么躺在凉亭之下,正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方的人是何人,因何挡路,可否让行?” 崔家的新家主厉声喝道。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躺在躺椅上的人把脸上盖著的书拿了下来,笑著扭头看向了这庞大的出殯队伍。 “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了好久了,这走的还真是够慢的。” 放下书,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白忘冬直起腰来,身体前倾,对准了那脸色已经难看起来的各家新任家主,轻轻一笑。 “各位……” “人活一世,做事要始有终。” “我特地来送他们最后一程。” 第四十六章 送丧 好一张俊美的脸。 好一张可恶的脸。 这张脸这段时间在各个家族当中可谓是最为熟悉的一张脸。 几乎每一家无人不对著这张脸的主人恨之入骨。 从书本被拿下来的那一刻,几乎所有出殯队伍的人都认出了这来者是谁。 为首的崔家家主咬著牙,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白大人,无论如何,今日於情於理,你都不应该拦这个路吧。” “白大人”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在猜测著白忘冬身份的围观百姓,此刻皆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就如这几日事件的火爆一样,“白忘冬”这个名字也隨著一个个传开的流言进入到了每一个凤翔城百姓的耳中。 所有人盯著这个看起来有些过分年轻的公子哥,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些许的讶然。 长得这样好看的一个人居然就是血杀上千颗人头的刽子手? 这……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出了这句话,引得了不少人的共鸣。 可此时此刻,场中的双方却没工夫搭理这些百姓的话。 崔家新家主的话刚一说完,白忘冬就笑著点了点头:“放心,我不是来拦路的,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我是来送別的。” 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就朝著前方的队伍走了过去。 满身丧服的队伍察觉到他的靠近,人群不由自主地骚动了一下。 白忘冬无视这群这群人的目光,而是走到了最前方的那副棺材前,双目化为鎏金色的模样,仔细看了一眼棺材中的景象。 里面躺著的的確是那日被射死的崔家上任家主。 这些人死之后,白忘冬特地把他们的鬼魂都给一同灭了。 现如今在这棺材里躺著的仅仅就只是一具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他环视一周,隨即满脸痛心地用手抚上了那棺材,轻声说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各位生前都是这凤翔城中的栋樑之材,若非一念之差,又岂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作为凤翔府的朝廷命官,在下当真是心痛无比。” 白忘冬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本还想著与各位未来有把酒言欢的机会,谁成想,各位居然……唉。” 这声嘆气声让周围很多人都躁动了起来,用力攥拳咬牙,忍著让自己不会衝上来。 崔家新家主就这么冷冷地注视著著白忘冬在自家长辈的棺材前表达著他的“痛心”,表情逐渐冷漠。 而白忘冬则是越来越起劲,眼角甚至噙著泪花,在用手指不断地抹著泪。 这份伤心的模样,若是不知道的话,永远都不会想到棺材里的人就是因为他才躺进去的。 “白大人……可以了吗?” 崔浩声音沙哑地说道。 “再耽误下去,恐怕会误了时辰。” “你说……你家长辈若是看到我如今这般样子,会不会感动的哗哗泪流?” 白忘冬將眼角流下的那滴眼泪给抹去,然后侧过头对著崔浩说道。 崔浩忍住自己冷笑的衝动,而是抱拳对著白忘冬低头拜了下去,高声哀求:“还请白大人高抬贵手!!” 这声音中的委屈几乎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一声又变得嘈杂了起来。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崔浩的身前,大大方方地受著这个礼,是一点都没让。 “这般作態,就这么想把我塑造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恶霸是吗?” 白忘冬抬著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突然嗤笑一声。 “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当著这么多的人给我弯下腰,就是想把我在凤翔府的风评摔到泥泞当中……嘖嘖。” 白忘冬好笑地摇了摇头。 “就这点手段,你是怎么继任这家主之位的?” 白忘冬伸出手抬起面前这年轻男子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在一起。 男子想要反抗,但手掌下一秒就被白忘冬一把抓住,然后…… 啪—— 在崔浩不敢置信地目光下,白忘冬直接在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差点把崔浩扇到地上。 他捂著脸,惊骇地看著白忘冬用手帕擦著他的手,满脸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別把你们对付其他人的那一套套在我的身上,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瞎,难道你没看到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吗?” 那个样子有个形容词叫做畏如虎狼。 风评? 这种东西在白忘冬来到凤翔府之后的第一夜,在白欢楼大开杀戒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扔到了一旁。 真以为他让人传的那些流言是让凤翔府百姓感谢他的吗? 不。 他要的本来就是恐慌。 人心中的观念从一开始建立起来,就很难被改变。 如果在凤翔府某些人的心中,这里有著另外的一个国王,那么光靠正面形象短时间內並不能对它造成任何的衝击。 如果他们觉得自己是站在正確和正义的那一边的话。 那么最容易闯入他们视线的,一定是和他们敌对的反派。 好人要做一百件好事才能塑造金身被人铭记,而恶人只需要做一两件坏事,就就能被他人畏惧。 血腥,残暴,乖戾,跋扈。喜怒无常。 一个个標籤之下,所塑造出来的就是一个新的强权。 敬畏做不到的事情,恐惧能做到。 喜欢做不到的事情,害怕能做到。 想要在短时间內砸破他们心里无所不能的王国,最好的方式就是用这种强硬的手段。 所以来到凤翔府的第一天,他就想好了。 这一次他所撰写的剧本…… 就是反派的剧本。 紧紧扣住崔浩的脖子,任凭他身上的灵力如何涌动,都被他身上的鬼炁死死压了回去,一道道恶鬼的虚影朝著崔浩的身上攀爬。 崔浩涨红著脸,手脚不听话地奋力挣扎。 旁边站著的其他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就想要衝上来救他。 然而就在这一刻。 白忘冬突然鬆开了他的脖子。 崔浩顿时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满脸儘是狼狈。 “你,你,你……” 他坐在地上,仰著头看著白忘冬,声音急促到了极点。 “和你开个玩笑。” 白忘冬耸肩歪头,轻佻一笑。 “怎么样?好玩吗?有没有在那一瞬间见到你家长辈。” 崔浩终於是把呼吸给调整了过来,他一边抚摸著自己的胸口,冷冷注视著白忘冬,一边抬手示意自己的友人此刻不要轻举妄动。 “白大人,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 白忘冬伸手,对著他们说道。 崔浩从地上艰难爬起,弯著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眼中的暴戾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他对著其他各家的新家主一招手。 “走。” 话音落下,这齣殯的队伍再度而动。 白忘冬就站在这队伍中间,看著一个个棺材和他擦肩而过。 他脸上洋溢著笑容,转过身对著那过去的棺材,用力地摆了摆臂。 “一路走好啊,一路走好!” 目睹著最后一个棺材和他擦肩而过。 白忘冬站在原地,单手叉著腰,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四处迴荡。 那些围观的百姓看著他的模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眼中的畏惧清晰可见。 白忘冬目睹著最后一个棺材走出城门,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动作流畅到无缝衔接地程度。 看著他的背影缓缓离开,周围的人下意识鬆了口气。 可算是送走了这尊恶神…… …… 离开城门口的白忘冬不知道何时起已经来到了一家茶摊前,看著面前那清澈透亮的白开水,白忘冬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有点无聊了。 本来还以为这些世家豪族的反扑会愈来愈烈,此时此刻就应该找人来取他的性命才是,可谁知道,崔浩寧可打碎牙往肚里咽,也不愿意反抗。 这般妥协,已经是妥协的过了头。 还是那句话,太安静了。 安静分两种,一种是风平浪静,还有一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但就今日来看,崔浩似乎选择的,是第一种。 而他选择第一种,那几乎就可以判定其余世家选的也是第一种。 在付出了自己的家主之后,如此忍气吞声…… “是在保存家底吗?” 白忘冬眼睛微眯,看著这碗清澈透亮的白水,喃喃自语道。 如果跳出这个局面俯瞰整个事件,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有人朝著他扔了一颗石子作为试探,扔完之后就立马转身躲了起来。 除了没了一个家主之外,对於他们没有任何的损失。 而“家主”这种东西…… 现在看则是可以无缝衔接的消耗品。 “孟知书……” “曾明……” 这两个逃走的人一定是问题最大的人。 下面如果找不到更多的线索的话,那这两个人就是最好也是最后的突破点。 说来也搞笑。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可白忘冬仍旧不知道这背后之人的半点信息。 看来这个国王对自己的王国把控的还是相当的到位的。 “头疼啊~” 白忘冬捏了捏脑袋。 他有预感,凤翔府的事情只会比他想的麻烦好多倍。 “大人,尝一尝?”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只素手端著一盘茶点放到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阿花啊,总觉得我好像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了,你快给我看看,我头上有没有长出来白头髮。” 少白头什么的,万万不要噠。 要不然的话会被小白戳额头的。 花雀端庄地坐到他的身旁,笑著摇了摇头。 白忘冬则是眯了眯眼睛,然后从桌子上爬起来,用手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著味道。 然后托著下巴侧头看向一旁坐著的花雀。 “那些孩子都已经安顿好了,伤得严重的,现在在医馆,而更严重的,大概是没得救了,只能劝他们珍惜当下了。” 白忘冬隨口说道。 花雀目光微动:“是吗……” 干这一行干多了,就总是会察觉到一个道理。 那就是人的生命无比的脆弱。 花开花落,仿佛也只是在须臾之间。 “我们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花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一晚的经歷是杀手生涯当中未曾有过的,看著那一个个被摧残的孩子,她再度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世界所藏在水面之下,没能展现出来的阴暗到底有多么的瘮人。 世界可真大。 白忘冬看著她这副感嘆的模样,端起水来喝了一口。 “有时间的话,去看看他们吧,也许看到你们,他们会更愿意配合治疗。” 听到这句话,花雀微微一愣,隨即眼眸微低,安静了几秒之后,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和他们说的。” 说到这里,花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大人,那个老人送来的捲轴,您看了吗?” “我烧了。” 白忘冬语气轻快地说道,然后又吃了一块茶点。 “烧了?!!” 花雀惊骇叫道。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送了我一份来路不明的礼物,你觉得,他是好心还是有心?” 白忘冬轻轻一笑,目光闪动。 “如果真的有诚意,那就大大方方地来找我就是,藏头露尾,他能取信於谁?” 与其去考虑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倒不如直接不看,少点麻烦的事情。 是敌是友,是好是坏。 那捲轴中记著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都没半点兴趣。 如果他真的需要锦衣卫的帮助,那就光明正大地来找他,又不是保不住他,畏畏缩缩地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花雀瞭然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就是个做事的,老大想怎么做,那就怎么做,没让你动脑筋的时候,你最好把自己当成个傻子。 “这份,就是那晚所得的所有资料了。” 说完这件事,花雀又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白忘冬伸手接过,然后翻开大致看了一眼。 这些资料都是花雀自己整理出来的,看得出来,这女人的条理十分清晰,是个聪明的人。 翻看著上面的资料,白忘冬突然被一个名字吸引了眼球。 “嘶——” 他迟疑地看了一眼,然后指著这个名字,面向了花雀。 “这个名字……能確定是他吗?” 第四十七章 找到 杨千重。 说实话,白忘冬很意外能够在这上面看到这个名字。 作为杨柏华的亲爹,这个名字在白忘冬来凤翔府之前就已经听过了。 之前穆风设宴反被坑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这老货做出来的。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基本上可以肯定,杨家在白欢楼当中也是占著一份的。 仔细想想,这老头的名字好像在很多地方都出来过,可存在感却是一点都不明显,至少到目前为止,白忘冬还没看到杨家陷入到这场爭斗当中。 无论是正在静观其变,假装对他摇尾乞怜的杨柏华。 还是这个在白欢楼被查封的当天夜里吗,叫囂著要给他一点好看的杨千重老家主,好像都还没有和他有过正面的衝撞。 杨家在凤翔府的位置也不是很显眼,大概就是处於一流之下,二流之上这么个位置。 如果要用实例来作比较的话,应该就是比慕玲所在的兰家要强一些,但和今日出殯的那二十多家来比又要要弱一些的程度。 简单来说。 很不起眼。 如果不是身为副千户的杨柏华出身杨家的话,这个家族根本不会入了他的眼。 “杨千重……” 白忘冬目光扫了一眼这个名字,隨即微微皱眉。 这名字登记的位置,恰好就是那群孩子所在的地方。 虽然只有过一次的记录,但这老头出现在那里,就有点让人觉得特別的意想不到。 “这名字可曾確认过是否是本人?” 白忘冬指著本子上杨千重的名字说道。 花雀大概是预想到了白忘冬会问这个问题,很乾脆地点了点头:“已经確认过了,就是杨家家主。” “他去做了什么?” “这个……不清楚。” 花雀摇了摇头。 “这地方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即便是他们內部的人也没办法得知顾客的举动。” 但看那群孩子身上的伤口,恐怕去这里的人,也不会做什么行善积德的好事。 白忘冬手指在杨千重的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睛微眯。 不知道现在正在外奔波忙碌的杨副千户知不知道,他那已经过了六十大寿的老爹仍旧有这般爱好。 这可真是个乐子。 真想现在就给他去封信,好好聊一聊最近之所得,拉近一下和他的关係。 白忘冬將这厚厚的一本记录全都看完后合了起来 说实话,这上面的名字大多数都蛮陌生的。 也辛苦花雀做了標註,把城中哪一家,哪一户,谁谁家的大小姐,谁谁家的公子哥都给標註了个清清楚楚。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著这个本本。 说实话,人太多了。 要靠这个本子上的名字去拿人的话不太好办,但一想到这些人曾经给製造骚乱的人提供过资金,白忘冬又不太想就这么放过他们。 拍了拍这封面,白忘冬眼皮微低,笑容灿烂,將这个本子又重新递迴给了花雀。 “你们处理了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让花雀有些讶然地抬起头看向他。 但看到白忘冬笑脸的那一刻,她顿时就明白了白忘冬的意思。 “明白了。” “做之前再仔细查一查,问一问,別错怪了好人,虽然去这种地方的人,没几个不是烂人的,但万一呢,要是真弄错了,那可就不好了。” 白忘冬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淡淡说道。 “把事情做好,老本行,你们手应该没生才是。” 花雀站起身来没有说话,只是恭敬点头:“您放心。” 白忘冬看那素白色的衣衫上没染上尘埃后,就抬起了头,轻轻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联繫,哦,对了……” 白忘冬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指了指已经空了大半的茶点,笑著说道。 “点心做的很好吃,回京城后,你们可以试著开一家糕点铺。” 说完这句话,也没等花雀的回覆,他就转身,身体犹如融入这空气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雀目送著他离开,隨即就將目光放到了桌上的那盘茶点上面,耳边响起了白忘冬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糕点铺……” 她轻声呢喃道。 还真是个突兀的提议。 鬼市那种地方待的久了,差点忘了,他们现在也能活在白日当中了。 …… “常子从……不是。” “风寒秋……不是。” “罗灌江……也不是。” “……” 何代宸待在档案室当中,翻看著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所有在役锦衣卫的档案,寻找著白忘冬所要求的那位杨柏华的亲信。 可越是翻看,反而越觉得当初的赵临江被打压的的確是有些过分。 作为外来的新千户,一是在凤翔府没有自己的根基,这一点上在被杨柏华这个地头蛇压著,而二来,在千户所当中没有自己的班底,这一点上又比不上在凤翔府锦衣卫里打混了多年的文虎臣。 在这双重压迫之下,赵临江在千户所的日子过得確实是不怎么好。 他现在查了这么多人的资料,发现他们所亲近的不是杨柏华就是文虎臣,还有一些是中立的老人,这么放眼一看,赵临江这个千户在凤翔府居然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甚至於好多次出任务都是他一个人出的。 除了这一次…… 何代宸抽出了一份任务档案。 看著上面的名字,在那锦衣卫个人档案当中寻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田罗。” 何代宸翻看著这人的资料。 从內容分析,这个叫田罗的小旗算是这千户所当中赵临江最爱指派的人了,他也是唯一一次和赵临江搭伙过任务的锦衣卫。 何代宸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认真看著这人的档案內容。 十九岁,小旗,入锦衣卫三年零七个月,曾经在凤翔府千户所中任职…… 嗯? “曾经?” 何代宸微微一愣,继续朝著后面看去。 “不久前被调往了……” “汧阳县百户所?” 而这个时间,正好是在赵临江死后没多久。 他前脚死,他后脚走。 如此巧合…… “看来人找到了。” 第四十八章 神秘人 青藤酒铺。 白忘冬是晚上来这里的。 因为今晚的月色很好,他想要找个地方好好的赏赏月。 坐在这酒铺当中,喝著那一碗白水,白忘冬坐在大门前,抬头看著月亮,坐姿略微有些懒散不羈。 “这位客官,我们要打烊了。” 而就在白忘冬看著那月亮正起劲的时候,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那是一个长相併不出挑,但一眼看去却能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中年妇女。 她穿著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服,笑容温和,里面没掺杂著太多的諂媚,也没有因为白忘冬只是討了一碗水就坐到现在而有任何的不快。 白忘冬放下翘著的腿,然后就转过身看向她:“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女人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隨即缓缓摇头。 “不好奇。” “为什么不好奇?” 这小公子问得可真奇怪,这还有啥好奇不好奇的呢。 她稍稍犹豫了几秒,直到对上了白忘冬那满是好奇的眼眸后,这才开口回答道:“因为不关我的事情啊。” 她这个人性格就这样,你可以说她是温和也好,还是好欺负也好。 客人进来坐著,即便是什么都不点,她也不会主动上去赶人。 她也不想去探究这客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事情和她没什么关係,只要最后不会伤到她就行。 “原来你是这么个性格啊。” 白忘冬突然笑了出来,眼眸弯弯,笑容明媚。 “怪不得赵临江会找上你。” 当“赵临江”三个字响起的那一刻,女人脸上很明显露出了一抹吃惊。 这份惊讶不像是演得,但若是真的,那女人这么简单就露出了真实的情绪,这说明她並没有经受过相应的锻炼。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 女人虽然惊讶了一下,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解释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不认识你口中的赵临江是谁。” “是陈放叮嘱过你,让你不要乱说吗?” 白忘冬笑眯眯地看著她说道,一语点破了她的心思。 女人又是微微一愣:“您认识我夫君?” “凤翔城最好的捕头,又有谁不知道呢。” 白忘冬毫不吝嗇地夸讚道。 “我今日白天还在河边见到他呢。” “河边?” 女人一听打自己夫君的事情,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坐下来问道。 “是那个飘著脑袋的河吗?” 她语气有些紧张,听得出来,她在担心自己的夫君。 “是那条河没错,不过老板娘你也不用太担心,陈捕头一直都在岸上待著,什么东西也没沾上。” 女人像是鬆了一口气一样,但很快,她就目光复杂地看向了白忘冬。 “所以,公子你认识赵大人,又和我夫君相熟,你们……是一起的吗?” “我们……確实是一起的。” 白忘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但想必夫人也知道,赵千户他不久前……” “我知道。” 女人点点头,打断了白忘冬的话,隨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外。 確定没人路过之后,这才连忙鬆了一口气,小声对著白忘冬说道。 “我夫君说了,赵大人的事情……最好不要谈。” “是吗?”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看著她,稍稍把脸凑近一些,同样压低了声音。 “那他是如何说的啊?” “我夫君说,赵大人……应该是被人陷害了。” 女人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带著唏嘘和可惜。 “真是老天无眼,那么好的一个官,结果……”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很显然,她把陈放的话记在了心里。 “公子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您来我这小酒铺应该不是只单单想和我说这些吧?” 虽然她性格有些温吞,但这並不代表她思维不机敏。 白忘冬来这里是为了赵临江,那她能提供出赵临江的东西,也只是回答一些问题罢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忘冬温和地说道。 “我听闻赵临江曾经到你这里连续来了好多次,都只是为了见同一个人对吗?” “是。” 陈夫人点点头,如实回答道。 “那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不知道,她每一次来都会裹得严严实实的,我看不到她的脸。” 这和陈放说的一样。 “不过……” 陈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这人应该不是凤翔人,我给他们上酒的时候,听赵大人说了一句『你远道而来』,不过我也不清楚是不是那个意思。” 远道而来…… 白忘冬眼睛微眯。 如果陈夫人没听错的话,那这神秘人从多远的道来,又是为了什么远道而来? 这些问题很重要。 他有点好奇这个神秘人斗篷之下的身份了。 他是专门为了赵临江而来的吗? 还是说……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白忘冬继续开口问道。 陈夫人费力的回忆著,但这段记忆到现在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回想著那段时间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突然,她眼前一亮,好像还真回想起了一个。 “我似乎看到过一次她的手,那双手就这么乍眼一看,我觉得……那好像是一只女人的手。” 说到这里,陈夫人顿时就像是茅塞顿开了一样,脑海中的记忆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对,没错,那双手太像女孩子的了,又好看又玲瓏,特別让人羡慕。” 果然,人啊,不逼一逼是发现不了自己的潜力了。 刚才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现在不就找到男女性別了吗? “还有吗?” 白忘冬继续问道。 陈夫人又低头沉思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了。” 她是真的想不到了。 毕竟那个神秘人的处事都太过于谨慎,她就是一送酒的,发现不了那些。 “算了,没有就没有了吧,反正……” 啪嗒。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脚步声响起,有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娘子,我回来了,咦,今晚怎么还有客人……” 白忘冬缓缓回过头,对著他微微一笑。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陈放低头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这酒铺里的气氛有些安静了下来。 第四十九章 做出的选择 酒铺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陈放看著坐在座位上的白忘冬,表情甚是难看。 “白大人,你不请自来,是不是有些……” 他想说不太礼貌的,可这城中今日说白忘冬不礼貌的人太多了。 “放心,我已经和令夫人聊完了。” 白忘冬站起身,抬起手,对著陈放说道。 “我现在就走。” 陈夫人见到陈放回来,伸手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然后就自觉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觉得自家夫君和这位小公子是有话要说的。 “白大人可问清楚了?” 陈放语气冷淡地说道。 “清楚了。” 白忘冬连忙点头。 “那就请吧。” 陈放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白忘冬耸耸肩:“不至於这么无情吧,好歹我们还有过交心的谈话的。” “白大人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是在给別人添麻烦吗?” 陈放听到他这话,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现在在凤翔府当中可是最显眼的人,若是被人发现你来了我家酒铺,你说会不会有人迁怒於我们,所以……” 他再度抬了抬手,示意白忘冬赶紧离开。 白忘冬眼睛微眯,扫了他这义正言辞,但却皱著眉头的脸庞。 “哦,原来如此啊。” 白忘冬恍然大悟似得点了点头。 “那看来我的確是不方便打扰了。” 他嘆了口气,微微瞥了一眼陈放,意有所指般说道。 “那我就如了你的愿,现在早早回家好了。” 陈放察觉到了他那一眼若有所思的目光,目光不著痕跡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復到了正常的样子。 白忘冬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转身要离开。 但就在他的脚掌即將踩在门槛之外的地上的时候,他动作突然微微一顿,然后回过头来看看向陈放:“確定了,不后悔?” “大人慢走。” 陈放继续说道。 白忘冬收回目光,嗤笑一声,隨即就迈步离开了这里。 站在门前,看著白忘冬离开的背影消失的越来越快,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垮。 而就在他刚要喘口气的时候,突然,他的娘子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和他並肩而立。 “决定了?” “嗯。” “那就可以了。” 人活在这个世上最应该做的,就是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 走在回家的路上,白忘冬低著脑袋,一言不发。 路上夜深人静,没有任何人影游荡。 他就这么低著头,径直朝著前面走去。 而就在这暗夜当中,一道道身影跳跃在这房顶之上,一点一点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逼近了过来。 只是剎那间,一个包围圈就已经形成。 白忘冬仿佛恍若未闻一样,还是低著头一句话不说。 而就在下一秒,一根幽蓝色的箭矢直接划破夜色,瞬间射穿了白忘冬的头颅,白忘冬被这根箭矢射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就好像是…… 死了一样。 房顶上的人影顿时有人从中衝出,想要来检查白忘冬的尸体。 但就在他蹲下身子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白忘冬的“尸体”开始蠕动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而就在他伸出手搭在白忘冬肩膀上,把他翻过来的那一刻。 突然,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白忘冬极速扭曲的表情。 那俊美的脸庞只是在一剎那就扭曲成了一张恶虎的面相。 “不好!” “吼——” 惊叫声和虎啸声同时炸响。 那一瞬间,白忘冬的身体整个扭曲,化作一只森蓝色的猛虎凶猛扑出。 唰—— 寒光第一时间亮起。 森蓝色的猛虎被直接盪开,身穿一身夜行衣的黑衣人抓住这个机会,飞快顺著来路想要飞回去。 “別著急走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感觉到了出现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然后…… 嘭—— 他的身体猛地一沉,径直从上到下被砸进了地面当中。 无数的碎石飞溅,白忘冬的身影自这溅起来的灰尘当中缓缓浮现。 他单脚踩在黑衣人的身上,同时將目光扫过周围的那些黑影,当著他们的面,直接朝著脚下用力一踏。 嘭!!! “啊!!!!” 痛苦的嚎叫声伴隨著骨裂的声音隨之响起。 “怎么样,好玩吗?” 白忘冬脸上扬起笑容,笑声清朗地开口道,声音朝著四周传去。 房顶上的黑影们目光冰冷地看著他,那一道道冰冷的视线,简直是想要在白忘冬身上戳上好几十个窟窿一样。 白忘冬张开双臂,迎接著他们的目光,眼中生出了一抹兴奋。 “来啊。” 就如同是在回应他的话语一般,下一秒,话音刚落,所有的黑影瞬间而动。 一道道灵力充斥著夜空,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冲了过来。 白忘冬站在原地,脚下再度用力一碾,彻底绝了脚下之人的气息。 然后,他嘴角高高扬起,眼中似乎有混沌升腾。 一朵幽兰在他的眼角处绽放,寒气顿时从他的身上冒出。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在了一起。 半鬼化.雪幽兰。 “吼——” 寒气喷涌,混合著虎啸声响起。 一只裹著寒气的猛虎直接从虚空当中衝出,朝著那空中跃下的人冲了过去。 猛虎撞开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可就在下一秒,一道道灵力喷涌而出。 白忘冬手掌一抬,一堵堵冰墙拔地而起,將他团团围住。 砰砰砰砰砰—— 无数道冰墙破碎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站在那碎冰当中,抬头望天。 唰!!! 所有的碎冰,密密麻麻朝著天空之上砸去。 就宛如是一场锋利的冰雨。 他手掌一招,手中一把巨大的寒冰摺扇缓缓浮现而出。 鬼术.雀寒翎。 哗啦。 张开扇子,白忘冬用力一扇。 剎那间,寒风动,升起龙捲,直上苍穹。 那些衝上来的黑衣人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击飞。 白忘冬站在原地,合起摺扇,直接把它单手拿起,然后衝著前方用力一甩。 顷刻间,一道身影顿时朝著后面倒飞出去,背部狠狠砸在了墙上。 “就这么点实力,还敢学別人玩刺杀?” 白忘冬环视著这群黑衣人,眼中的嘲讽简直溢於言表。 他微微歪头,对著周围的人抬了抬手,继续说道。 “不服是吗?” “那就来啊。” “有一个算一个。” “陪老子好好打发打发时间……” 第五十章 反击 月明星稀。 夜深人静。 黑色的布景染上了红色的顏料。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搭配。 白忘冬感受著那四方围拢上来密密麻麻的杀意,嘴角咧起,浑身上下鬼炁和寒气涌动,自他的双脚为中心,寒霜朝著四周飞速的蔓延。 “怎么?难道你们就只是人多吗?” 他迎著那些黑衣人缓步走去。 一边走,庞大的威压一边朝著四周压迫。 周围的空间全部被寒霜所冻结,此方温度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下落。 “还是说,派你们过来的人是个蠢货,看不清楚太阳和蚂蚁的差別。” 在他面前持剑而立的黑衣人们死死盯著他,虽然目露不安,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算了,反正太阳想要烧死什么东西,从来也不看大小。” 白忘冬瞥了这群人一眼,眼中的杀机顿时乍起。 唰—— 几乎是同一时间,寒气和剑光同时涌起。 那一道道编织在一起的剑光犹如天罗地网一般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盖了过来。 白忘冬单手持扇,寒气迸出,直接抓著那一人高的巨大冰扇朝著前面用力一砸。 嘭—— 剑光和寒气撞在一起。 但只是顷刻间,那剑网就被猛地砸碎。 盪起来的烟尘当中,一道道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朝著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白忘冬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在人影还没有显现之前,直接飞起一脚,猛地踹在了左前方的位置。 咚—— 阴森的鬼炁此刻却如同火焰一般暴烈炸开。 黑色的鬼炁犹如水墨一般將空间染成黑白。 那迎接这一脚的刺客瞬间飞出。 可就在同一时间,在白忘冬的右边,前边,后边,一道道身影同时而至。 左右夹击。 前后相刺。 这是围攻最常见的方式。 寒光直接刺在了白忘冬的脊背,右臂,和前胸之上。 可就像是盪起了一层涟漪,浓郁的鬼炁当中有著白骨若隱若现。 那一柄柄锋锐的利刃根本没办法再继续往前一步。 白忘冬收回腿,脚下用力一踏。 刺啦—— 一根根锋锐的冰刺拔地而起。 顷刻间就刺穿了面前这三人的胸口。 他手中冰扇朝著前面猛地一砸,三个重伤的刺客顿时变成了无头男尸。 暴烈的血液朝著四周喷溅,美景仿若一座座连起来的喷泉。 白忘冬站在原地,双手撑著雀寒翎,身后的空间一点一点缓缓裂开。 一双晶莹如玉般的手掌就这么从空间当中衝出,巨大的骷髏头满脸狰狞地缓慢挤出来,空荡荡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可却能让人望而生寒。 白忘冬抬头看了一眼那再度衝上来的身影,直接抬起眼眸。 荒骷髏的两只手臂就如同鞭子一样朝著周围飞快甩去。 那些刺客的身上灵力全力爆开,一道道仙术疯了一样的使了出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砸了过来。 可是没用。 白骨巨爪就像是最蛮横的堡垒,瞬间將他们的仙术全部撕碎。 爪子砸在他们的身上,那庞大的撞击力直接把围上来的所有人都给砸了出去。 荒骷髏一手抓著一个刺客,手掌用力一握。 咔嚓。 这是浑身骨头碎裂的声音。 “吼——” 荒骷髏的怒吼声响彻天穹,震动了那高高悬掛的夜幕。 被砸飞的刺客来不及顾念自己身上的伤势,他们紧紧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眼中的杀机越来越浓。 即便是到了如今地步,可仍旧没有一个人选择了逃离。 如此的视死如归…… “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收了多少的钱。” 白忘冬手里捏著一个人的脖子,把他高高举起,五指一点一点的用力,就像是要把它给捏碎成粉末一般。 看著对方眼中那浓郁的恨意,白忘冬笑了出来。 “看来这价格的確是不低啊,怎么办,突然有种想把脑袋割下来,让你们去领赏金的衝动。” “毕竟你们都这么努力了,如果到了最后不能得偿所愿,即便是我那也是会心疼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全天下最容易心软的那一个。” 手指一点一点的用力,白忘冬脸上悲天悯人的表情越来越明显,好像真的像是在纠结一样。 被他掐著的人脖子都已经变了形,这人翻著白眼,面罩之下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到了极致。 “那你……倒是去死啊。” “我可以死啊。” 白忘冬顿时笑了出来,他眼中的目光带著玩味。 “只不过,看样子能取走我命的那个人不是你而已。” “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再来感谢我吧。” 咔嚓。 將手中的脖子给彻底捏断。 白忘冬隨手將尸体扔到了地上。 他站在尸堆前,张开双臂,笑容灿烂而又明媚,就宛如是正午的阳光那般令人刺眼。 “来嘛,来嘛,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听著他这逐渐张扬的语调,周围的刺客第一次眼中闪过了迟疑。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居然一时间被震在了原地。 “怎么?是你吗?” 鎏金色的眼眸就这么毫无徵兆地闪现在了一个刺客的眼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手掌就抓在了他的脸上,五指用力一缩。 哗啦。 一座冰雕顷刻间而成。 白忘冬嘴角高高翘起来,抓起这冰雕就又朝著一个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然后他迈著大步,目光继续在这已经所剩不多的黑衣人上一个接一个扫去。 “小白兔~” “下一个是谁呢?” 剩下的黑衣人脚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下一秒,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这些退缩的黑衣人顿时又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唰—— 咬人的兔子才更有逗弄的乐趣。 “你们是在想什么呢?” 白忘冬从空间旋涡中衝出,將冰棱刺穿了其中一个人的胸膛,然后又消失在了原地。 “是在想著用人数堆死我这么低劣的招数?” 脚掌猛地盖在了一个刺客的脸上,踹爆了他的脑袋。 “还是说,是在故意的送死让我放鬆警惕。” 白忘冬站在原地,向前走了两步,身影融入空气般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刺客的身后。 “哦,我知道了。” 荧蓝色的蜜蜂飞过。 白忘冬目光毫无波澜地看著身前的刺客自己將剑捅进了他自己的胸膛,隨即缓缓扭头,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布置一道杀招伺机出手才是。” 他似笑非笑地抬起手,缓缓指向那个方向。 “应该设置在这里……是最好。” 唰—— 千米之外。 一双眼眸中露出了浓浓的惊骇。 第五十一章 箭矢 全金属打造的箭矢上绽放著幽蓝色的寒光。 浑身灵力涌入弓箭当中,解放著这杀器的锋芒。 高楼之上一道身影持弓而立,双目晶莹,跨过面前层层楼阁朝著一个方向瞄准。 他在等待,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对方大意,角度正好,顾及不暇的机会。 只要能够创造出这个机会,那下面那群垃圾就算是死上再多,他也不会动一下眉头。 等价交换。 他会给这群人想要的东西,会照顾好他们的妻儿,会让他们的家庭从此之后再不用为生活所迫。 而他们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他们最廉价的东西。 瞧。 多公平。 看著目標的动作越来越快,看著那一个个死在他手中的尸体。 他手中握著弓箭的手越来越紧。 机会只有一次。 必须要一击即中,不然的话…… 他的目光越发的凌厉,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冷静。 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在耳边响起,他悄悄做著深呼吸。 他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紧张的氛围了。 一箭,只有一…… 唰—— 毛骨悚然和惊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那双和他隔著数百米距离对上的眼睛,顿时心头一凛。 他…… 发现我了?!!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自己就做出来反应。 那蓄势待发的一箭就这么脱手而出。 咔嚓。 这是空间崩裂的声音。 幽蓝色的箭矢犹如撕破画卷的流星直接朝著目標的方向极速落下。 这一刻,天地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这一箭,跨越了时间。 …… “如果是我的话,那这道杀招,一定会放在……这个位置。” 抬起手指的那一刻,白忘冬的心臟猛地一滯,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身上的汗毛竖起,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预警著,告知著他此时此刻的危机。 这种直觉…… 还真是来的让人兴奋。 兴高采烈!!! 白忘冬眼中顿时被混沌所覆盖,他抬起头,看著那瞬间跨越大半空间的箭矢。 避开? 看得出来,这一箭射出来的时候,射箭的人有些慌张,留给他的间隙足够他能够勉强避开这一箭。 但是…… 为何要避? 老子凭什么要避? 嘴角高高翘起,脸上顿时被浓郁到极致的兴奋所占据。 他死死盯著那衝过来的幽蓝,身上的鬼炁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身上的寒气就犹如疯了一样朝著手心涌出。 白忘冬手掌当中一柄冰伞缓缓凝结,他盯著那箭矢的轨跡,没有任何的犹豫,拿起,后撤,手臂肌肉绷紧,然后…… 猛地掷出!! 唰—— 冰伞同样化为一道冰蓝色的痕跡朝著那箭矢迎面撞去。 几乎只是一剎那的时间,箭矢跨越了时间,冰伞冻结了空间。 庞大的两股气息顷刻间撞在了一起。 哗啦。 冰伞展开。 鬼术.幽寒伞。 轰。 两道蓝色直接將夜空给平分。 那幽蓝色的光芒当中闪动著一道道骇人的气息,朝著四周围拢。 然后下一秒,那箭矢剧烈颤动。 唰—— 眨眼间,空中无数道一模一样的箭矢毫无徵兆地突然出现,密密麻麻在整个天空铺开,仿若一场阴云压下。 但也就是同一时刻,白忘冬响指一打。 哗啦。 自幽寒伞为中心,一朵朵冰花同样在这半空当中绽放,铺做一堵冰墙將所有的箭矢全部拦下。 寒气和幽光相对。 煞气与冰封同存。 咔嚓。 下一秒。 冰花之上一道道裂缝浮出。 裂缝就像是蛛网一样飞速蔓延。 很快。 哗啦一声。 所有的冰花在箭矢的衝击下瞬间碎开。 箭矢衝破了防御。 继续前冲。 但也就是在这时,那前冲了一丁点的箭矢同样一寸寸裂开,化作碎片混合著冰块从天而落。 看著这犹如水帘一般落下的冰雨。 高楼之上的弓箭手深吸一口气。 他紧紧咬著牙,握紧手中的弓箭,目光恨恨地看著这美不胜收的一幕,丝毫感觉不到半点美景带来的欣喜。 但就在冰块缓缓落地的那一剎那。 突然,一缕缕火焰在这冰块之上飞速燃起。 红色混合在蓝色身上,点燃了这一刻的瑰丽。 看到那燃起的火焰,弓箭手顿时眼眸一缩。 “不好!!”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直接就要转身逃离。 但…… “你逃的掉吗?” 冰帘之后的白忘冬喃喃一声,手中火焰长弓燃起,一根顏色压缩到极致的浓鬱黑红色的火焰箭矢在他的手指当中一寸一寸地浮现。 他就这么隔著冰帘瞄准了那个方向。 然后…… 轰—— 箭矢脱手而出。 暴怒的火焰就像是化作了炎魔朝著那方向径直衝出。 炎魔撕开了冰帘,焚烧著周围的空间。 那高楼之上转身逃离的弓箭手感受著身后衝来的磅礴火海,顿时脸色大变。 即便是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他还是感受到了那股热浪的惊世骇俗。 危险,危险,大危险! “快动啊,快动啊!” 他生平第一次嫌弃自己的手脚动的是如此的缓慢。 那一刻,无数的思绪在他的脑海当中闪动。 他狠狠咬牙,脚步站定,身体极速迴转。 身体的极限被连续一次次打破。 挽弓,搭箭,拉弦。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他可以確定,这是他最快的一次完成射箭的全部过程。 嗖—— 幽蓝色的箭矢再度衝出,朝著那气势汹汹衝来的炎魔撞去。 但只是剎那,这急匆匆射出的一箭就被炎魔撕成了碎片。 嘭—— 火焰砸在了这座高楼之上,火海瞬间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弓箭手置身火海剧烈挣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痛叫声仰天响起。 “救我!救我!百草,你救我啊!!” 唰——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就从这火海当中浮现,他看著那周身围拢著,却没办法靠近他分毫的火焰,眼底的忌惮一闪而过。 伸手抓住弓箭手的肩膀,燃烧在弓箭手身上的火焰顿时像是被剥离了出去。 他向下紧紧一抓,拉起弓箭手的手臂,就要朝著外面衝出。 “走的了吗?” 站在原地的白忘冬似乎清晰地看到了那高楼之上的画面,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同一时间,他再度拉弓。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他眼眸一缩,猛地回身。 嘭—— 一股巨大的撞击,朝著他猛地袭来。 第五十二章 重剑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犹如烈阳一般灿烂闪烁。 火云纹在他的脸上跃跃欲试,像是想要衝出。 他眼中的视角里看著那突然出现的“百草”,那诡异的术法让他有些在意,他周身隔离的似乎不止是那火焰,还有一些別的东西。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手段就想要把人救走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没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忘冬手掌再度挽弓搭箭,暴烈的火焰飞速凝聚。 既然一箭不够,那就再来一箭。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强烈的寒意瞬间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眼眸猛地一缩,手中火焰甩开,飞速回身。 唰—— 强烈的压迫力直接朝著他撞了过来。 白忘冬紧急抬起手臂。 嘭!!! 坚硬的物体直接撞碎他急促之间凝聚出来的鬼炁,撞击掀起的气流朝著四周散开,白忘冬被这一下直接撞的朝著后面退了几步,这才重新站定。 手臂用力一甩,將那撞上来的东西甩开。 白忘冬单臂微微颤抖朝著地上看去。 那里多出来的是一把插在地上的重剑。 重剑…… 白忘冬眼眸微眯,抬起眼皮朝著重剑飞来的方向看去。 那里不知道何时起,多出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身影看起来中规中矩,不瘦不壮,平庸到了毫不起眼的地步。 他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孔,与其说这是一张面具,倒不如说,这就是一块白色的圆板。 白忘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流血的伤痕,回忆著这一剑所带来的杀伤力。 这完全和之前那几个人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实力。 整个凤翔府,能够有这个实力,还是使用重剑的人。 白忘冬脑海里就只有那么一个人选。 “重剑无锋……” 白忘冬看著来者,笑声响起。 “原来你也是……哈哈哈。” 那两个人放走了就放走了,能逼出眼前这个人,这才真的是意外之喜。 一个这般实力的敌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留下了痕跡,而留下痕跡,就意味著会有跡可循,能顺藤摸瓜,把他彻底从暗处揪出来。 这才是最大收穫。 白面人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的回应,他只是脚步一踏,身体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目光一凛,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朝著那重剑所在一拳轰出。 白面人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这里,他抬起拳头同样一拳砸出,两人各自后退一步,白忘冬动作没有半点的停顿,鬼炁覆盖在腿上,又是一记鞭腿。 白面人抬手应对。 狂暴的灵力直接挡住了那磅礴的鬼炁。 这样充沛的灵力,至少过了玄境三重。 白忘冬脸上火云纹褪去,眼上一块红布蒙上,全身衣衫同样被染成血红,拳脚出击更加快速。 白面人盪开他的一拳,灵力凝聚,直接又是一拳轰出。 白忘冬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然后另一只手肘朝著他的手臂关节用力一砸。 在半鬼化.修罗的加持下,这一下的力道足以碎掉任何的骨头。 似乎是察觉到这一点,白面人另一只手上灵力涌动,单手成爪,仿若鹰隼,朝著白忘冬抓了过来。 咚—— 白忘冬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不躲不避。 鬼炁和灵力碰撞。 他的手肘砸在了白面人的关节上,而同一时间,白面人的鹰爪也击在了他的胸口上。 两人共同撤步。 骨裂声和撕裂声同时响起。 白面人的手臂耷拉了下去,而白忘冬的胸口处也有皮肉被撕开。 但同一时间,白面人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那地上重剑的剑柄。 白忘冬目光扫过这一幕,眼睛微眯。 虽然看似是两败俱伤,但就凭这一幕,他就已经算是略输一筹。 不愧是能够让凤翔府剑道第一人如此夸讚的修者。 握住剑柄的那一刻,白面人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的身影直接就要消失在眼前,没有任何恋战的心思。 但是…… “如果就这么走了的话,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白忘冬眼上的红布消失,双颊之上,火云纹再度燃起。 半鬼化.红烛。 “这么著也得留下点见面礼,才算不白来这一趟吧。” 声音冰冷响起。 周围的温度却在持续升腾。 那白面人感受著这极速攀升的温度,直接將重剑拔起,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极速朝著远处飞走。 白忘冬没有去追,而是抬起了手臂,火焰从他的五指之间流出。 那一刻,天地都仿佛静止在了原地。 刺眼的白色在將这夜空给一点一点的照亮。 白忘冬歪著头,表情无比的欢悦。 来到凤翔府的第一次,留给了现在。 “鬼术——” 白色的灼焰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咆哮声似乎在白色中剧烈响起。 压抑,暴怒,焚烧。 一切的一切都匯聚成了两个字。 “烛龙。” 轰隆—— 白色的火焰顿时照亮了夜空。 那逃走的白面人感受著这极致的破坏力,脚步顿时停住。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重剑,浑身剑势汹涌亮起。 重剑之上仿佛有著一道道花纹剥离。 这一剑,朴实无华。 这一剑,花里胡哨。 重剑可开山海,可镇天穹。 这一剑名曰。 “山河碎。” 轰—— 耀眼的剑光同时亮起。 一剎那,这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火海在翻涌,剑光在咆哮。 这一剑碎裂了空间,將面前的一切全部都给通通斩碎。 山河崩塌,仿佛一场沦落和倾毁。 白忘冬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剑將烛龙分开,又被烛龙吞灭。 反反覆覆之间。 火焰逐渐汹涌,將那剑光满满吞噬。 这天地之间,再也难看到那碎裂的山河。 但白忘冬眼眸微收,眸光幽邃,看著那剑光消失的地方。 他知道,那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刚才那几次反覆足以他从中溜走。 白忘冬抬起手臂,看著手臂上的伤口和那胸口上的血流如注,眼眸缓缓眯起。 这样的人物,也是想杀他的一员。 赵临江的死,又是否和他有关联。 “重剑……无锋。” 第五十三章 陆续登场 “莫村……小鬼,你確定你们村子是叫这个名字的吗?” 金华府。 程铃弯下腰忍不住对著面前这几个小鬼头开口问道。 她黛眉微挑,怀疑地看著他们吃的满是油污的嘴巴,语气不善道。 “你们该不会是跑到我们这里骗吃骗喝来了吧,我可告诉你们,本小姐钱袋里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要是让我发现你们说谎了……桀桀桀。” 程铃满脸阴笑,一张漂漂亮亮的脸蛋配上这阴翳的表情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会吃小孩的魔女一样。 那几个小豆丁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我们村子就是叫莫村……” 为首的那个小女孩有些害怕地说道。 “真的就是莫村,我没骗你。” “那一定就是你记错了。” 程铃语气篤定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可能错。” 小女孩怯生生看著她,缓缓低下头,嘟囔道。 “就算是我记错了,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起记错吧,村长爷爷天天都在说我们村子叫莫村的,这谁能记错啊。” 视线在这小女孩身上打量了几秒,程铃確定这小姑娘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七八岁的小孩就有了能骗过她的演技的可能。 程铃鼓起脸,脸上装出来的阴险尽数消失,她不满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臭瞎子,直接忍不住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喂,我们都找了十几天了,这白果乡根本就没有莫村这么个地方嘛,我们不要陪这些小鬼头浪费时间了,好没劲的~” 抱怨的声音响起。 张宇霄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看了一眼她,虽然眼睛是瞎的,可那认真的样子却好像是他真的在看你一样。 只是这一眼,程铃就看出了张宇霄的意思。 很简单,就三个字。 继续找。 她顿时翻了个白眼,鼓著脸把头扭了过去。 到底谁才是那个绑匪啊。 真是的。 整个白果乡他们都快翻过来找了,可就是没有找到莫村这个地方,问了周边的村子,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附近还有个叫“莫村”的村子。 这村子就像是不存在的一样。 程铃一开始也怀疑是不是这些小鬼头记错了地方,她就顺著这些村子的指引,一个一个在白果乡走访了个遍,可就是没找到认识这几个小鬼头的人。 这事……说实话有些诡异起来了。 虽然看起来好像蛮有意思的,但她家里的长辈告诉过她,在外面,若是遇到了诡异神秘的事情,最好避著走才是正道, 她虽然向来对那些人的话嗤之以鼻,但有的时候又不得不认可他们话中的正確。 “再找最后三天,要是三天以后还没找到,除非你亲自出手阻拦,不然的话,我绝对绝对绝对要把你们给拐出金华府。” 待在这破地方,光是想想就不顺心。 听到她的话,张宇霄犹豫了一下,隨即轻轻点头。 “……好。” 这是他今天晚上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个字。 小天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是个闷骚。 確定完最后的期限,程铃也稍微顺心一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在这白果乡待的有些不太舒服。 就像是她小时候最不喜欢去瀑布下面坐著一样,那种感觉,沉重而又压抑,让她心中不快。 她转过头,將目光穿透窗户看向了外面的夜空。 希望三天之后,能离开这鬼地方吧。 “破地方,” 程铃小声嘟囔。 语气里全都是不爽。 …… “大人你受伤了?” 赶到青藤酒铺之后,何代宸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忘冬血淋淋的伤口。 伤口之上有著灵力在涌动,那破开的皮肉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恢復。 太平经.回春篇。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白忘冬听到这问题,耸了耸肩。 “我这血都还没止住呢,你这问题问的有些过分的犯蠢。” 何代宸表情不变,但是眼眸当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跟在白忘冬身边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能够把白忘冬伤到,而且能够造成这种看起来不算轻的伤口,对方的实力可见一斑。 白忘冬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而是抬起手臂看向了自己手臂上的那处伤口,眼眸微眯。 他胸口的伤口因为太平经.回春篇的治疗已经逐渐恢復,可这胳膊上的剑伤,却是见效甚微,这么长时间,变化几乎可以用“没有”来形容。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这剑伤当中有著一道特殊的剑气,正在抑制著肉身的恢復。 啪。 用力攥拳。 鬼炁在这伤口之上覆盖围拢,钻入皮肉当中,寻找著这道剑气的存在。 但这剑气就像是在和他玩捉迷藏一样,即便是用鬼炁填满了整个伤口,也没能找到那道剑气的下落。 好诡异的剑法。 这个无锋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此诡异的剑法,当真是籍籍无名之辈吗? 他在凤翔府找这个名字找了这么久,除了最开始从墨秋寒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之外,他就没有再找到第二个知道这个名字的人。 看来要修书一封,去问一问这方面的专家了。 呼出一口气,白忘冬没再去管那剑气撕扯的伤口,任凭它继续在那伤口当中流动。 他能感觉得到,这道剑气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已经减弱了不少,估摸著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消散掉了。 “人都查清楚来歷了吗?” 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半天没打扰他的何代宸,白忘冬淡淡问道。 听到白忘冬的问题,准备许久的何代宸立马回答道:“查清楚了,这群被大人斩杀的刺客,都是从黑市上找来的杀手,而且大部分都是没有势力归属的散修。” 能够將这么多散修杀手全都聚集起来,估摸著花费的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从一开始,那个弓箭手就是把这些人当成是牵制他的工具使用的,为的就是能够射出那蓄力良久的一箭。 这人认为,这一箭是可以杀了他的。 “僱佣的人可曾留下姓名。” “无真实姓名,但却留下了一个名字。” 何代宸语气微微一顿,隨即將那两个字缓缓吐出。 “幽鬼。” 幽鬼…… 听著这个像是称號一样的名字,白忘冬目光闪动,脑海当中回忆起了那箭头上泛著幽光的一箭。 如果他没看错的,那应该是一把极为珍贵的仙弓。 他在北镇抚司的《仙器名录》上看到过这把仙器的介绍。 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种仙器。 幽泽弓和穿幽箭。 即便是在所有的弓箭类仙器当中,这把仙器也可以列於一流前端。 持弓之人那么自信能够一箭把他给射穿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幽鬼这个名字的“幽”恐怕十有八九就是源自於这把仙器的名字。 然后还有后来出现的那个名为“百草”的人。 虽然当时通过鬼灵的眼睛看的没那么真切,但百草大致的举动他全都尽收眼底。 那种可以隔绝凶猛火焰的能力和他的修为无关,恐怕也是一种天赋或是体质。 而他能够隔绝的东西,也不会单单只有烈火。 一个手持绝顶仙器的杀手,一个拥有特殊天赋的掩护,再加上一个实力极强的剑修。 这一夜的刺杀得到的情报还真是够多的。 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已经有三个打手露出了水面。 无锋,百草,幽鬼…… 也不知道像这样的名字,到底还有几个, 而且,他们这时候来刺杀他…… 白忘冬眯著的眼睛微微一动,隨即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什么问题想要得到答案,最好的方式还是要见到本人。” 他抬起手指,指尖的位置上一个荧蓝色的光点缓缓浮出。 何代宸看著这只荧蓝色的蜜蜂从白忘冬的指尖飞到了他的面前,他连忙伸出手,將其接到了掌心当中,然后抬起头看向白忘冬。 “跟著它去找人吧,手脚快一点,趁著他们还没发现,瞧瞧看能有什么收穫。” “是。” 何代宸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就乾脆利落地转身迈步,大步离去。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需要爭分夺秒,能否在白忘冬的鬼灵被发现之前找到对方,这就要看他们的效率了。 何代宸带走了何家堡和一部分锦衣卫的人,只留下了几个锦衣卫在打扫著战场。 白忘冬一手托著侧脸,一手在桌子上轻轻敲打。 “人的一生全都是在选择,我这个人吧,其实並不反驳別人去追寻心里更好的选择,择优而选,这是人之本能,只不过……” 他手指停下,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都已经做了选择,那就应该付出选错了的代价。” “这很公平,对吗?” 白忘冬放下手,身体前倾,笑眯眯地朝著坐在他对面局促不安的这对夫妻看去。 “陈捕头。” 哗啦。 夜风微动,差点吹灭了火烛。 陈放坐在他的对面表情纹丝不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 “我不后悔。” 因为他想要的,早就已经拿到了。 第五十四章 浪漫 “不后悔……” 白忘冬听著三个字,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目光又扫过了那坐在他身旁的陈夫人。 这女子脸上的表情同样平静。 似乎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已经做好了隨时赴死的准备。 同生共死。 还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白忘冬环视一周,看著这空荡荡的酒铺,嗤笑一声。 “原来如此,看来令郎是能够有一个锦绣前程了。” 能够让一对父母手拉著手,如此甘心赴死的理由,那么除了孩子,还能有什么呢? 陈放是有一个四岁大的儿子的,这孩子叫做陈去病,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他的父母对他抱有的期待是什么。 一身病难全祛除。 此生能健康平安,便是人间最好。 “当初赵临江给你的许诺,怕也是和你的儿子有关吧。” 也许是正是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时刻,陈放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赵大人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说能够用灵药帮我守住孩子的命,也会帮我请知名的大夫来帮我儿医治。” “这些都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陈放苦笑一声。 “我这辈子做夫君做父亲其实都蛮无能的,那等昂贵的灵药,我根本就买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找赵大人的话,我儿去年冬天就应该已经熬不过去了。” “我永远都感谢赵大人的恩情。” “所以你就出卖了他?” 白忘冬顿时觉得有些可笑。 陈放眼皮微低。 “对,所以我就出卖了他。” 他手指微微颤抖,表情一成不变地说到。 “他查到穆风的事情就是我告知给他们的,包括他当天的行踪,会去哪个姑娘的房间里,他的个人喜好,爱用什么样的杯子,会喝什么样的水,这些事我都卖出了一个好价钱。” 陈放抬起眼眸,看向白忘冬,嘴角扬起,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虽然脸上是笑著的,但他的眼角已经流出了泪花。 他就这么看著白忘冬,目光空洞。 “托他的福,我找到能根治我儿病症的方法,只要他死,只要他死了,那我就能看到希望。” 陈放紧紧攥住拳头:“我知道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赵大人,可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若是有来生,我会为他当牛做马,我为他……” “可没有来生啊。” 白忘冬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陈放呼吸一窒。 白忘冬十分恶趣味地对著他摇了摇头:“这世上是没有来生的,我修了这么长时间的鬼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人死了就是死了。” 他身体前倾,朝著陈放的方向压去。 “说白了,你没有赎罪的机会了,这份罪孽你得背在身上,直到你死。” 陈放的拳头更加握紧了几分。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眼中的痛苦一闪而过,隨即他脸上就露出了洒脱的表情:“既如此,那就只能是怪赵大人识人不明了,府衙那么多衙役,偏偏就只选中了我这么一个畜生,真的是可惜。” “我想,他选中你的缘由大概正是因为你更需要这份报酬吧。” 白忘冬回忆著从卷宗內分析出的赵临江的形象,淡淡说道。 “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相信你的理由,也许在他看来,能做一个好父亲的人,应该不是个坏人才是。” 只不过…… 赵临江可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把双刃剑。 在陈放的眼里,就只有他的儿子。 为了他的儿子,他可以做到任何的事情,可以冒著危险去做赵临江的眼线,那自然也就可以为了他的儿子选择从背后背刺赵临江一刀。 这就是为什么他说像陈放这样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用的原因。 不稳定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有著一件能够为此放弃掉全世界的东西。 而这个全世界,也包括他的同伴。 “……” 听著白忘冬的话,陈放空洞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愧疚,他低下头,一动也不动。 此时此刻,他能做到的就只是懺悔。 坐在他身旁的陈夫人见状眉眼当中闪过了一丝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抚在了陈放的手背上。 那熟悉的触感让陈放躁动的心缓缓安稳下来。 为了家人,他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关於这一点,他没有任何的后悔。 所以…… “白大人可否放过我的妻儿?在下任凭大人处置,无论你想要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他猛地抬起头来,空洞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光芒。 陈夫人想要说什么,但却被他率先预料一样紧紧抓住手,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看著不动声色的白忘冬,陈放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很有用的,我现在可以联繫幽鬼,可以当大人你的间谍,可以做很多事情,只要大人你……” “多可悲啊。” 白忘冬的声音就这么响起,他满脸嫌恶地看著陈放,摇了摇头,顿感无趣。 他本来以为此时此刻的陈放应该能安心赴死的,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想著要挣扎一下。 从椅子上站起来,白忘冬居高临下俯视著面前的陈放,从一旁拿起一个酒杯,然后將其倒满,墨紫色的身影在他身旁缓缓浮现。 她戴著兜帽,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脸庞。 白忘冬伸手把酒杯递了过去,紫沼立马伸出了自己鳞爪,放在了酒杯的正上方。 一滴墨紫色的液体从她的指尖缓缓流出,就这么滴在了酒水里面。 整个过程被陈放和陈夫人尽收眼底,他身体一颤,闭上了眼睛。 “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给写下来,我可以保证,你做过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的孩子,至於你的娘子……” 白忘冬扫了一眼陈夫人,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她会怎么选。” 即便陈夫人没有参与到陈放之前做的事情。 可“夫妻同心”这四个字不单单只是说著玩的。 她对赵临江的死同样抱有著足以杀死她的愧疚,那份愧疚能將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子一刀一刀的凌迟处死。 说来其实也挺讽刺的。 赵临江因为陈放的爱子之心所以选择了他作为內线,而又因为陈夫人的温和善良而对她万分信任。 可结果是陈放因为这份爱子之心背刺了他,而陈夫人又因为自己的性格而没办法原谅自己,打算一死了之。 说到底,人真的很复杂。 “给你给她,留一份体面吧。”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就转身离开了。 陈放看著自己面前的这杯毒酒,浑身上下微微颤抖,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陈夫人对著他微微一笑,这笑容和每一次他晚上回家迎接他的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锦……” “嗯?” “抱歉。” 面对他的这声道歉,陈夫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说过的。 只要决定了,不后悔,那就可以了。 她安安静静地给陈放准备好纸墨,放到了桌子上。 陈放深吸一口气,提笔书写,洋洋洒洒把自己的记忆全都给写在了上面。 一切都是那般的流畅。 他的目光检查完最后一个字,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端起了那杯毒酒,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和陈夫人对视一眼,他直接將杯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陈夫人就这么目睹著他的七窍当中缓缓流出血液,然后,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著他彻底绝了气息。 然后,她咬碎了嘴里的药丸。 同样的,她的气息很快也很快衰落。 最后的最后,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儿,想起了那个现如今不知道被夫君送到了哪里的孩子。 他会平安长大的,对吗? 会把这里的一切都给忘掉,会有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家庭,一段不同於现在的幸福未来。 为了那份未来,她能为他做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悄无声息的死去。 这样……就不会有打扰到他的时候了。 啪嗒。 陈夫人的身体无力地砸到了桌子上。 缓缓的,她也闭上了双眼,气息在悄然间断绝。 几个身穿飞鱼服的身影飞快闪过,將两具尸体给迅速抬走,同时拿走了桌子上的那张纸,然后就消失在了这里,无影无踪。 白忘冬走在街上,看著那月色通明。 因为太过於安静,周围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清晰的脚步声仿佛正在告诉他,他现在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凤翔府……”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这是一座被笼子关起来的城。 他必须要找到那笼子身后的主人,才能把这座城池给释放出来。 他没有任何拯救的意思,也不在乎这群人想不想被拯救。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其中都只会有一个共同的原因。 “因为老子乐意。”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 “搞得再大一些吧,让风雨再暴烈一些吧。” 白忘冬踩著轻盈的脚步,缓步在这街头,笑容无比的好看。 砸碎它,碾碎它,踩碎它。 在这里举办一场让人激动到头皮发麻的盛典。 如果真的能如此的话,那…… “一定会特別的浪漫。” 浪漫,不是至死不渝的吗? 第五十五章 百草和幽鬼 “疼,好疼啊,百草,老子好疼!”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幽鬼面目狰狞地抓著床单,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血管都像是要爆出来一样可怖。 郎中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他抹著药,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看著也很著急。 百草站在一旁,抱著肩膀,白净的脸庞上全然都是焦急,但焦急当中又带著明显的怒意:“活该,谁让你明明都被发现了,还是非要射出那一箭,若是你当时转身就走,又岂会受到这份活罪。” 越说他越觉得生气,脚后跟飞快地在地上跺著。 “明明事情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够了,你非要爭强好胜,將手中那一箭射出去,你是觉得你有那把破弓就天下无敌了吗?也不看看你的对手是谁。” “若不是无锋大人及时赶到,你和我今夜都得搭在里面。” “我那不是,我那不是就想试试看这王八蛋到底有多厉害吗?” 幽鬼一边呼吸急促地喘著气,一边艰难说道。 “你们都说他厉害,我就不信了,他是祸鬼,我是幽鬼,大家都是鬼,我能比他差在哪里?啊啊啊啊,你个狗娘养的他娘的给老子下手轻点,快疼死老子了。” 幽鬼一边衝著郎中大叫著,一边痛苦的咧开嘴,眼角都已经挤出了泪花。 他现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烧穿了一样,那肌肤之上剧烈的刺痛感让他疼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听到他的话,百草满脸都是恨其不爭的表情。 “爭强好胜你也要有本事啊,凭什么,就凭你手里的幽泽弓?若是你能完全把它掌控,我还不会觉得你今日之所为如何愚蠢,可你……” 百草说不下去了,他恨恨咬著牙。 “你就是平日里被主上给宠坏了,白忘冬是什么人啊,那是凶名在外的祸鬼,无锋大人都被他给断了一臂,你觉得你能在他手下撑几招啊?” “我这不是才知道吗?” 幽鬼声音带著抽泣声大声说道。 “你就別说我了,我好疼,我现在真的好疼啊。” 听著这耳边的哭喊声,百草越听越心烦,那张不算俊朗,但皮肤偏白的脸庞上顿时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他衝著那郎中怒吼一声。 “到底要多久才能好?你到底能不能治好他啊?” 在一旁手忙脚乱的郎中听到这声怒吼,第一时间被嚇呆了。 他紧张地看著百草,声音都在颤抖:“烧伤太严重了,而且这伤口当中好像还掺著火毒,若是不將火毒清除,那这伤口是好不了的。” “火毒?” 百草紧紧皱眉。 郎中连连点头:“没错,火毒。” 百草见状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转头看向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幽鬼,用力咬了咬嘴唇:“只要把他体內的火毒给排出来就好了是吗?” “理论上是这样……” “那你让开。” 百草將郎中扒拉到了一边,迈步走到了床前,低头看著幽鬼,伸出手,五指张开。 咚。 灵力从他的体內迸发而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凭空出现。 幽鬼身体一颤,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將他隔绝在外了一样。 突然,那隔绝著周围的空气罩猛地收缩,进入到了他的体內。 他死死咬住牙,满脸青筋暴起,脸颊已经痛到了变形。 “忍著点。” 百草冷冷说道。 “必须要把你体內残留的火毒全都该排出来才行。” “你快点……” 幽鬼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百草没有回应,只是灵力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层层细密的黑色血珠从幽鬼的体內排出。 这就是残留在他体內的火毒。 “马上了,你再坚持一下。” 百草继续说道,此时此刻幽鬼已经没有了开口的力气,只能任凭他肆意施为。 百草感受著幽鬼体內的火毒被一扫而空,缓缓鬆了口气,这样一来的话,应该就…… 等等,这是什么? 突然,他的动作一僵,感知当中似乎出现了什么陌生的东西。 小小的,发著光,荧蓝色…… “不好!” 百草脸色大变。 手中力度再度加大。 可此时此刻,为时已晚。 幽鬼从床上爬起,那副被灼烧的不成样子的身体,顿时就像是失去了痛苦一样,抓起一旁的箭矢就朝著百草的方向扎了过来。 百草飞起一脚,直接一脚把他给踹回到了床上,同时手中灵力加重。 下一秒,一只荧蓝色的蜜蜂就从幽鬼的体內被飞快逼出,然后以一个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一旁嚇呆了的郎中。 在百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蜜蜂已经没入到了郎中的胸口。 下一秒,惊恐的郎中就从一旁拿起椅子朝著百草的方向砸了过来。 嘭—— 椅子在百草周身半米处炸开。 百草对上那双戏謔的眼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把抓起幽鬼,然后前迈一步。 那郎中的身体顿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直接被砸在了墙上,身体剧烈颤抖。 嘭!! 只是眨眼间就被压爆,血肉飞溅。 “百草……” “別废话,赶紧走。” 百草一脚踹开面前的门,拉起他就朝著外面衝去。 但就在他刚走出的那一瞬间,一根根箭头点著火焰的灵力箭矢就从四面八方射进了这处庄子。 顷刻间,庄子当中就燃起了大火。 一道道身著飞鱼服的身影从庄子周围衝出。 “两位使者,你们快走。” 庄子里的护卫怒吼说道。 一时间,无数道灵力同时衝出,仙术和刀剑乱做了一团。 百草看著这乱象,用力咬著嘴唇,但他此刻没有多说,將幽鬼给背在背上,然后就朝著包围圈最为薄弱的一个方向冲了进去。 该死,该死的。 居然被锦衣卫找到了这里。 穿梭在人群当中,他的身影忽隱忽现,几次闪现偏移。 但就在他和某道身影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那人站在了原地。 然后,一把黑色的剑就被他从剑鞘当中拔出。 反手握剑,动作极速般朝著他自己的身后用力一刺。 叮—— 这是命中目標的声音。 紧接著,剑上就燃起了浓郁的黑气,朝著百草而去。 第五十六章 围堵拦截 “滚——” 百草的怒吼声犹如炸雷一般响起。 那黑剑就停留在他面前一步外的距离,浓郁的黑气从这剑上喷涌而出,凶猛地朝著百草的方向衝来。 轰!!! 黑气犹如衝破堤坝的洪流爆发。 可百草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黑气就像是避著他一样朝著两边猛地分开。 他手掌一甩,黑剑被直接盪开。 何代宸收回剑身形一转,这一剑直接又一次劈砍在了百草的面前。 百草仍旧没有动,他眼眸抬起,阎魔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悬空停在了百草的面前。 而同一时间,百草极速转身想要逃走。 但何代宸的身形却是比他要更快一步。 那极快的身法犹如鬼魅一样,百草想要突破,可迎面而来的却只是一柄漆黑的的长剑。 那感觉起来极为不妙的黑气疯狂地涌动著,朝著何代宸的手臂攀爬上去。 只是眨眼间,何代宸浑身上下就被黑气所包裹。 “吼——” 喉咙里传来了野兽般的叫喊。 何代宸直接衝著面前背著幽鬼的百草一剑斩出。 百草脸色凝重,双臂交叉。 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色剑气犹如巨浪一般划过了天空,砸在了百草的面前。 虽然这一次仍旧被挡住,但看到那周围颤抖著的空气气流,就能感觉到与之前的不同。 百草动作有些吃力地放下手臂,看著眼前的拦路虎,目露杀机。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能直面突围。 一念至此,几乎没有半刻的迟疑。 百草屈指一弹,无数道空气震爆声响起,直接击打在了阎魔剑之上。 何代宸退后半步,但就在这半步的空隙內,百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何代宸就像是眼睛长在了后脑勺一样,看都没看,迅速回身。 同一时间,阎魔剑上黑云狂涌。 点点红斑缀在云上。 灼热的气浪焚烧了空气,耀眼的剑光在云中划出了一道夸张的弧线。 暮云门剑法.火烧云。 轰—— 突然出现在何代宸身后的百草刚一现身,迎接他的就是这刺目的黑云。 他眼眸猛地一缩,然后背著幽鬼,身体在空中极限扭转,用力一踹。 面前的空间一寸一寸地被弹开。 这一剑就这么被拦了下来。 百草的身影从空中落下,后撤数步这才停了下来。 感受到那脚上残留的黑气,他没来得及有任何地停留,只是脚下用力一踩,周围空间收缩,再度消失在了原地。 浑身裹著黑气的何代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目光。 紧接著,黑气涌动,何代宸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隱隱约约间他好像看到了那背著幽鬼的百草的身影。 就像是在同一根线上穿梭。 何代宸和百草的身影接连闪现。 何代宸咬的很死很死,根本就没给百草半点甩开他的机会。 黑气还在涌动,疯狂般朝著何代宸的耳朵当中灌入。 何代宸眼眸中流散出一缕缕的黑气,样子越发的可怕。 即便是到了这一步,他脸上的表情还保持著冷漠和安静,那目光紧紧盯著不停闪现的百草,一动不动。 就这么交叉闪现了几次之后,百草终於是忍不住了,直接双手结印。 气海中的灵力一洗而空。 下一秒,何代宸眼眸一缩,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无形的球出现在了这空间当中。 他紧急停下脚步,双手握剑,用力一转。 轰—— 漆黑色的光柱朝著四周扩散。 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响起。 无数个空洞在这黑色光柱上扩散。 当最后一个空洞炸开,黑色消散,他看向再度转身就跑的百草,身体前倾,喉咙里传来了嘶哑的吼声。 手指抚上了剑身,黑气隨著他的手指而动。 无数的灵力匯聚,然后…… 从下而上,猛地斩出。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传来了恐怖的吼叫声。 百草紧急回头,而看到的,就是那从地面中钻出,朝著他张牙舞爪衝过来的黑色怪物。 百草张开手掌,一道道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张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黑色的阎魔直接撞在了屏障之上。 嘭,嘭,嘭,嘭,嘭。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在百草的视线当中,自己的一道道屏障被接连粉碎。 他眼睁睁看著那黑色的阎魔朝著他撞了上来。 “啊!!!!” 这吼叫声不是百草的,但也和百草的差不了多少。 在百草的背上,昏迷的幽鬼突然睁开了眼睛,那被灼伤的脸上满脸都是狰狞。 他的手中幽泽弓凭空而现。 挽弓搭箭拉弦,所有的动作熟练的一气呵成。 嗖—— 穿幽箭瞬间撕破空间,直接朝著那衝过来的阎魔撞了上去。 噗通。 箭矢射穿阎魔。 那黑气眨眼间散去,只留下无数缕残云朝著四周流走。 似乎是预料到了幽鬼会这么做,百草身子朝后一躺。 哗啦。 他的身体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消失在了原地。 何代宸抬著手臂,遮挡著那掀起来的气流, 而就在他將手臂缓缓放下的那一刻,眼前就已经失去了百草和幽鬼的踪跡。 何代宸站在原地,身上的黑气缓缓消散,被收回到了阎魔剑当中。 何代宸的眼眸重新归於平静,他看著两人消失的地方,目光闪动,手腕一翻,一缕黑气在他的手心当中环绕。 环视了一周的尸体,何代宸將手中的黑气一吹。 那缕黑气直接就朝著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再然后,何代宸就朝著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同一时间,在那阴影当中,同样有著一道道身影浮现,跟在他的身后,一同朝著那二人追了上去。 今夜能有多大的收穫,就看看这两条鱼蹦得能多欢了。 …… 杨家,杨千重今夜又没有著急入睡,他只是看著面前的一盆盆花,眼睛温和到仿佛能滴出水来一样。 可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杨千重听著外面急促的敲门声,眼眸微闪。 果然还是他有先见之明,知道今天晚上绝对不能睡。 只不过…… “回去吧,你找错人了,你的忙……我帮不了你。” 第五十七章 註定的死路 敲门声继续在响。 杨千重就像是仿若未闻一样,继续鼓捣著自己手上的花草。 话已说过,这外面的人不听,那也就和他无关了。 杨家这么大,这人走到他的院前却没人通报,不是他动了手,就是悄悄潜入。 做事情偷偷摸摸,藏头露尾。 这种行径,他也不太喜欢。 门外的人,大抵是一个他討厌的人吧。 “在下只想求一条活路,望您指点。” 敲门声停下,门外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活路……” 咔嚓。 杨千重修剪著这些花草的枝丫,笑著摇了摇头:“现在离开凤翔府,就是你最大的活路,当然,也是你最大的死路。” “怎么选,你自己来。” “能否请您……” “不能。” 杨千重放下剪子,隨即扭过头,对著那门摇了摇头。 “你不该来找我,来找我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要我说,別挣扎了,坦然赴死,也算是给自己留下一分体面。” 体面…… “那种鬼东西有什么用?!!” 门外的人声音因为激动大了几分,他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我现在就只想活著,活著懂吗?你说的倒是轻巧,如果有一天你也走到了我这一步,你又能否坦然赴死。” “我吗?” 杨千重闻言微微一愣,隨即轻笑一声。 “老头子都这把年岁了,还有什么是没办法接受的呢?” “……” 门外沉默了几秒。 “难道非要逼我不成?” “没人逼你。” “你们就真不怕我发起疯来做一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没人逼你。”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逼你了。” 门外的人逐渐失去了耐心。 “在下现在就滚,就不碍杨老家主的眼了。” 说完这句话,门外响起几道脚步声,紧接著,就彻底没了声息。 杨千重盯著这门看了好几秒,最终才吐出一口气:“结果选了最不可能是活路的那条,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运气。”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 只要血溅不到他这院子里来,那就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这凤翔府每天都有人在死,难不成谁死了,他都要感慨一番吗? 继续从一旁拿起水壶来,给这些花花草草喷水。 他嘴角噙著温和的笑,就像是在透过这些花草看著那早已离去的故人。 …… “就这么点?”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的信纸,微微歪头,对著回来匯报的锦衣卫开口问道。 那锦衣卫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卑职亲眼看著陈放写完了这张纸,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差错,卑职確定,他写的內容就只有这些。” “这样啊……” 白忘冬又將这信纸前后翻了两下。 这信中的內容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价值的,唯一有些价值的,可能也就是他欺骗赵临江的那段往事了。 也是,陈放说到底又是二五仔,又是小人物。 这样的人一旦被看清了,很少有人会喜欢。 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更多的,还是关於赵临江和府衙的事情。 將手中的信纸放到一旁的火烛上,任凭火苗將这整张纸都给点燃,白忘冬看著流散的飞灰,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火焰蔓延到了手指,白忘冬轻轻一捏,將那最后的一丝火苗给抓灭。 再然后,他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说起来,钓上鱼之后,好像还一次都没有见过那只鱼饵,也是时候该去和他聊聊了。” 看著外面当空的明月,白忘冬喟然一嘆。 玛德。 果真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从头忙到晚啊。 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出了这房间。 但就在刚踏出去的下一秒,他脚步停下,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扭过头看向那锦衣卫。 “对了,青藤酒铺先不要查封,今晚去找两个会易容术的人,让他们去假扮好那对夫妻,维持好酒铺的经营。” 这只是一步閒棋。 具体会不会有用,还是要看这风云变化的时局。 “是。” 那锦衣卫立马回声回答道。 白忘冬想了想,也没什么需要嘱咐的事情了。 他缓缓转过身,继续朝著牢狱的方向走了过去。 …… 山中不知岁月,牢中不知春秋。 在这常年暗无天日的地方,真的很容易让人混淆了时间。 这已经不知道是穆风进来这里的第几天了。 这么多天,他从未见到过有一个锦衣卫过来提审他,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想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他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隨手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虽然这样也不是不好,但有的时候,人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想白忘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脑海当中出现了上千种可能性。 这到底也就是他这最好的解闷方法了吧。 啪嗒。 脚步声响起。 穆风瞬间抬起头,朝著柵栏外面看去。 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到了他的视线当中。 “呦~白大人今日有空过来了。” 白忘冬听著他这话,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说呢,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奇奇怪怪的。 他上次听好像还是在花楼。 坐在搬过来的椅子上,白忘冬翘起腿,居高临下看著这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穆风。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好像就变了一副模样。 “住的怎么样?” 白忘冬友好地关怀著牢中朋友们的生活体验。 “哼,大人自己住住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穆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又不是没住过。” 白忘冬嗤笑一声,隨即环视了一周。 “这里的牢狱比起京城的詔狱来说,还真是差了不少,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去詔狱里玩一玩。” “……” 大可不必。 穆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他目光微闪。 “白大人也別卖关子了,有话不妨直说。” 他身体前倾,笑容嘲弄。 “你来寻我,总不能真的是来和我嘮家常的吧。”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五十八章 夜谈 “我可没想让你做什么。”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翘著腿,悠然地看著他,轻笑著说道。 “说这话你是想从这牢狱里面出来了吧,想的倒美,我这里可没有能给你安排的差事。” “那白大人日理万机,难道真就是夜深露重,一个人寂寞难耐,来寻我这个阶下囚谈心来了吗?” 穆风不相信地笑了出来。 “那谈什么比较好呢?风花雪月还是家国天下,是这凤翔城各个楼里的花魁,还是这凤翔府的大小官员,这些穆某均是略知一二,若是大人想听,穆某能给说上一晚上。” 还没什么要他做的,鬼才会信这话,现在外面估摸著已经乱做了一团,他还真就不相信白忘冬还有閒心陪著他在这里聊天。 “不用。” 白忘冬抬起手,缓缓摇头。 “不用穆家主开尊口,今夜该由我来给你讲讲故事。想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如今又是如何的一副光景?” 穆风闻言眼眸微动。 他可太想知道了。 被关在这里,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这昏暗的牢房。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忘冬和下面人打了招呼,他这边居然一个狱卒都没有来过。 除了正常的送饭之外,他都没见过一个活人,也没和一个人有过对话的机会。 现在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只不过,听到白忘冬如此“善解人意”,他心里的警惕一下子就又提上来了。 “哦?那就劳烦白大人了。” 白忘冬眯了眯眼,面带笑容:“从哪里说好呢,哦,对了,穆家主你当初说的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好像还真有点东西,你一个人入狱,居然能够让那么多人为你奔波。” “凤翔城足足有二十二家都在为了你的事情向锦衣卫施压,满城的大小官员天天上门求著要见我一面,甚至於就连民间各行各业,黑市的赌坊兽场都为你操劳了起来。” “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罢工的罢工,罢市的罢市,就连刺杀都安排了上来。” “嘖嘖嘖。” 白忘冬说到这里不由摇头感慨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真是同心协力,一致对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座城的上上下下能够如此的团结,光是从这一点上来看,你確实有说出那句话的底气和资本。” 听著白忘冬的话,穆风下巴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 “所以白大人今日过来,莫非是想要求和?” “想的美。” 白忘冬很乾脆地把他这方面的幻想给打碎了。 他对著穆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穆家主要不要猜猜看,如今这些人都是什么下场?” 穆风微微一愣,皱起了眉头。 没给他猜的时间,白忘冬直接就说出了答案。 “他们的脑袋被我扔到了河里,被这全城的人观赏,而他们的尸身,我打算做成花灯,在这城中开一场灯会,让家家户户都能看到这一盛景。” 白忘冬抬著手,满是兴奋地说道。 看著他这眼中带光的愉悦模样,穆风只觉得背后一阵寒凉。 他眼中闪烁著不敢置信的目光,表情要多惊讶就有多惊讶。 他有点不敢相信白忘冬话语的真实,这……太荒诞了。 他可是知道白忘冬这嘴皮子上下一碰里是如何的一场腥风血雨,更知道这一颗颗人头垒起来能垒到多高。 这么多人…… “你怎么敢的?” 穆风张张嘴,忍不住开口道。 “你就不怕引起全城的恐慌吗?” 从白忘冬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人是个胆大包天的人。 可他没想到,这人能胆大到如此地步。 若是只有黑市的人,杀了也就杀了,可还有普通的百姓,各行各业的行头,甚至还有不少的商户,这些人,难道他都敢…… 不对。 “那,那二十二家的……” “除了孟家之外,其余二十二家全都换了家主,哦,不对,还有一个例外,曾家虽然也换了家主,可他们家的家主没死,提前跑了。” “咕咚。” 穆风眉头微皱,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看著眼前的人紧紧攥紧了拳头,目光闪烁。 看著他这副模样,白忘冬微微歪头,虽然目光平淡,但却像是在嘲讽:“看来你这尊『神』,怕是到不了要请你走的那一天了。” “你还真敢动手,你还真敢……” 穆风內心是混乱的。 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要相信白忘冬的话,这只是白忘冬用来扰乱他心思的说辞,可隱隱约约间,他又有些相信了一点点。 万一他说是真的…… 穆风深吸一口气,將自己杂乱的心思连忙压下,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看著白忘冬,冷冷开口:“白大人,你可知道那些世家意味著什么?他们是这凤翔府的支柱,若是他们出事,这凤翔府至少会垮掉一半,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莫非觉得自己很聪明不成?” “是啊,我觉著自己还蛮聪明的。” 白忘冬靠在椅子上,翘著腿一晃一晃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说他们出事,凤翔府会垮掉一半,这话我可不认同,他们被我弄死的第二天,这每一家马上就有了新的家主,如今各大世家运行正常,凤翔府一如既往。” “嘶——” “这办事效率,比起大明朝廷都高,还真值得朝廷好好学学。” 听到这话,穆风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沉默了几秒。 “那穆家……” “对!” 白忘冬直接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对对对。” 白忘冬站起身来,朝著穆风的方向缓步走去,没多时,就蹲在了那铁柵栏前,和坐在地上的穆风平视在了一起。 “我就是因为奇怪这件事,才会深夜閒的没事干过来找你。” 白忘冬眼眸微抬,目光凌厉仿若恶狼。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偏偏只有你的穆家和孟知书的孟家没有任何的变动。” “该不会……” 白忘冬嗤笑一声,表情瞬冷。 “你是有什么特殊身份还没被我解锁呢吧?” 第五十九章 谁的算计 感受著白忘冬的注视,穆风身体微微一顿。 “白大人莫非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你可別忘了,我是被人坑进来的,我这样的人……” “你这样的人,一定身份特別。” 白忘冬的话將穆风剩下的话直接给堵了回去。 他就这么死死盯著穆风一动不动:“我查过你没入狱前的行踪,你也曾经到过那个小院,也就是说,其实本该出现在那席位之上的,应该是二十四家。” “但现在有二十一家的家主死在了锦衣卫刀下,只有三人是其中的特例。” “曾明,孟知书,还有……你。” 白忘冬抬起手指,指向了穆风。 “而你,是这特例中的特例,把你送到这牢狱当中,反而是帮你逃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仔细想想,从一开始,这场斗爭也是因你而起。” “那不是你想要利用我钓鱼吗?” 穆风不是蠢人,在这牢房里这么多天的时间,他多多少少也能想清楚一些白忘冬的意图。 他就是故意在勾著凤翔府其他人跃出水面。 而他就是用来钓鱼的鱼饵。 “可我一开始也未曾想过,你能有如此的诱惑力,能够將这么多条鱼都给引出来。著实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白忘冬放下指著穆风的手,双臂搭在膝盖上,蹲著继续说道。 “他们好像对你的生死尤为在意,甚至能够在第一时间將意见统一,同仇敌愾,这点足以说明了他们对你的重视。” “可我查过你的,你只是一个穆家的新家主,你们穆家虽然实力不错,但还不至於引起这么多人的支持,那么这件事看起来就有些逻辑不太正確了。” “而一件事若是出现了逻辑上的错误,那十有八九就是因为信息上的缺失,我现在可以肯定,你的身后站著一个人,这个人能够让这满席的家主忌惮敬畏,他的身份,应该比所有人都要高,对吗?” 穆风选择沉默。 他合上眼睛,靠在了一旁的墙角上,静静休息著。 他不想再和白忘冬透露出他们半点的隱私,若是因为他把消息给泄露了,那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我再猜猜,你被送到牢狱这件事大抵是被安排好的,而指派你来试探我的那个人,恐怕一开始就已经料想到了你现在的情况。” 穆风眼皮微动,但还是没有睁开。 “甚至於,把你送进来本身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有送进来的人是你,这些家主才会如此的有干劲,才会这般卖力,也才会死的这般的快。” 白忘冬站起身来,继续说道。 “仔细想想,你们这些个世家豪族虽然像是吃了大亏,死了家主,可实际上,死一个家主又有什么关係,只要有人能够平稳接替家族事务,那么你们的势力就不会有任何的缩减。” 顶多,也就只是每家死了一个人而已。 面子上多少有些折损,可里子损失的却少得可怜。 这算是吃了什么大亏。 每家交出来一个人就想著要平稳落地? 这生意简直划算的让人不敢相信。 “从头到尾,能够把你们这些人耍的如此团团转,把这计划执行的如此顺畅的人,能够强硬地指派你过来试探我的人,我想你们二十四个家主里面,只有一人能够做到吧。” 白忘冬嗤笑一声,缓缓说出了他的名字。 “孟家家主,孟知书。” 这人的资歷在凤翔城可太老了。 几乎那些个死掉的家主们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他的下一辈,下下一辈。 这么大的年纪还能够坐在这二十四把交椅的最上方,此人之精明,绝对不容小覷。 有能力,有资歷,有威望,也有条件能够做到將整个计划都给促成的人。 二十四家里面,只有这一位可以。 而他,也是三个特別的人之一。 听到白忘冬的话,穆风眼珠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就算你说的全都是对的,那又如何?” 孟知书,这老头…… 穆风保持著面上的冷静,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白忘冬的推测十有八九全都是真的,回想起那天孟知书主动让他来做宴请白忘冬的事情,然后以及后面的每一件事,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在被谁牵著鼻子走。 “如何,那就是说,如果我能够找到孟知书,是不是就能知道,你们到底藏著什么秘密?赵临江又是如何被杀的,你们的背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忘冬和他对视在一起,持续说道。 “我估摸著你大概也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所以才会主动想要坑害杨家,你知道的东西並不多,而孟知书知道的东西一定比你多,所以找到他,於我而言会更加有利。” “你就这么篤定吗?” 穆风头脑风暴想著每一句话的应对。 “你刚才才说了,我的身份特殊,我知道的事情,恐怕不比那老头要少。” 他张开双臂,对著白忘冬笑著说道。 “若不然大人麻烦麻烦,给我舒舒筋骨,让我也尝尝你们锦衣卫的招牌如何,说不准,我一开心就把事情全都撂了呢?” “不对。” 可就在穆风这话落下的瞬间,白忘冬的声音就再度响起来了。 他眉头微皱,眼睛紧眯,一道道幽邃的目光在眼中飞快闪过。 他没有理会穆风主动找虐的请求,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孟知书是这场计划的策划者,他可能早就想好了自己的退路,想要找到他很难,就算是找到了,想要从他的嘴里撬到东西,也很难。” 这老头能够有弃车保帅的魄力,又能够制定出如此縝密的计划,將其完成的滴水不漏。 这人的能力一定很强。 现如今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说实话,恐怕会浪费时间。 而穆风…… 看著他笑嘻嘻的样子。 也知道从他这里能得到的东西十分有限。 诈一诈他,能从他口中知道几个关键词就已然足够。 而若是真的想要有大收穫的话……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几分。 他好像从头到尾都忘记了一个人。 如果白忘冬刚才所有的推测都是真的的话,那么就会从中衍生出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孟知书就像是画了一幅精美无比的画作。 这幅画勾勒的十分完美,几乎將每一个细节都考虑的周全万分。 可唯独,在这画卷之上,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瑕疵。 曾明。 这个人还活著,放在计划的每一环当中都是不合適的。 因为他的存在,给这幅完美的画面留下了一个墨点。 他是一个计划之外,本不该还活著的特別之人。 找到他,才是现如今最优的选择。 白忘冬抬起眼眸顿时將目光直直投向了穆风的方向。 穆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所以,可还没等他示范,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举了起来。 一双大手捏在了他的脖子之上,他来回挣扎,可那只大手就像是钳子一样,压制了他所有的反抗。 穆风没办法呼吸,他艰难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大汉。 赤红色的皮肤,满身都是血,他的眼睛上绑著几圈绷带,整个人身上散发著诡异的气息。 不对! 这不是人。 这是鬼! 穆风强忍著呼吸上的不適,隨即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朝著外面的白忘冬看了过去。 眼珠翻转,仿佛有了翻白眼的趋势。 “你到底……想要什么?” “曾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曾明……” 听到白忘冬问起这个名字,穆风微微一愣。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哦,是那死胖子啊,你刚才说,他没死……哈哈哈,也是啊,那死胖子那么鬼精鬼精的,他怎么可能会想死啊。” “你是不是知道曾明的一些小秘密呢?” 白忘冬搓著手,笑眯眯地问道。 “你与其在这上面浪费力气,倒不如去关注一下別的事情吧。” 被掐著脖子,穆风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居然把孟知书那老头给放跑了,说实话,我们这些人里面,只有他一个是真真正正的疯子。” “你现在睡觉都不应该闭上眼睛,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那老头会做什么事情。” 穆风的表情狰狞,嘲讽地笑道。 “修罗,放手。” 隨著白忘冬的话音落下,那掐著穆风脖子的大手鬆开,穆风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白忘冬靠近栏杆,朝著他开口问道。 穆风一边呼吸著空气,一边大声笑道:“你不知道吧,你们查到的情报,是这老头出身儒门,德高望重,品行端正。” “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怒笑一声。 “可实际上,那老头干过的缺德事可不少。” “在他年少之时,这凤翔府河中生出了一只孽蛟,这孽蛟躲在河道最深处,当时城中的人不少都想了办法,就是没办法把他驱除。” “可这个时候,孟知书却主动站了出来,他在別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夜里悄悄往河中倒入了上百桶毒药,硬生生把这条孽蛟给毒死在了这河中。” “河道污染,最后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精力和时间,才又重新令它焕发生机。” “诸如此类的事情,孟知书干了不知道有多少,只是他那光鲜亮丽的名声给了他太大的遮掩,才让世人不知道他这人皮下面披著的是一颗如何疯狂的心。” 穆风坐在地上,嘲讽地看著白忘冬。 “他现在跑了,你难道还能如此的安心吗?” 白忘冬低头看著他,此时此刻的穆风无疑是狼狈的,可这副畅快的样子,又把他的忠心给表现的淋漓尽致。 为了不让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曾明身上,反而是把话题引向了孟知书这边。 呵。 也不知道这是对孟知书是太恨了,还是太过於信任他。 他就这么相信,锦衣卫没办法找到孟知书吗? 不过…… 白忘冬眼睛微眯。 孟知书…… 让他们在外面逃著终究不是个事情,还是要想办法把他们给抓起来才行。 白忘冬隔著栏杆看著那跌坐在地上的穆风,嗤笑一声:“多谢穆公子今夜之提醒,我们来夜再见,到时候再秉烛夜谈,好好聊一聊这些事情。” 说完这话,白忘冬转身,修罗在牢狱当中消散消失,白忘冬则是转身离开,朝著外面走去。 今夜这次谈话的收穫著实不小,看来以后这地方果真的常来。 风水宝地啊。 …… “快一点,快一点,不要停下脚步。” 百草拉扯著幽鬼极速奔逃,时不时朝著后面看上一眼。 幽鬼踉蹌著脚步,那身子虚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一样。 他气喘吁吁地摇著头:“百草,老子跑不动了,你让那狗东西过来弄死老子吧。” 浑身都是灼伤,火毒,还有治癒未散的內伤。 他现在这副躯体,已经是伤到了一个人的极限,隨便一碰,他可能就要碎裂在当地了。 “已经要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百草理智地开口道。 隨即,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確定没有人跟上来之后,他这才在面前的庄子前,敲了敲庄子的门。 嘎吱—— 庄子的门缓缓被打开。 看到他们两人的样子,开门的人第一时间恭敬行礼。 “见过两位使者,你们这是……” “別废话,赶紧准备好房间,然后叫庄子里最好的郎中过来。” “是。” 庄子的门赶忙关上。 百草感受著这庄子里面的平静,躁动不安的內心也不由得放了下来。 那个锦衣卫…… 回想起何代宸的面庞和阻拦,百草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般能人,怕是白忘冬亲自带到凤翔府来的。 他很厉害,但终究…… 嗖—— 刺眼的火光打破了他心中的安寧。 当看到这密密麻麻的火箭从天而降的那一刻,百草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就在刚刚见到过。 他紧紧咬著牙,一把抄起旁边的幽鬼,二话不说,直接朝著庄子外面奔逃了出去。 “锦衣卫!!!” 这群官狗…… 可还真的是好样的啊。 第六十章 尚未解开的谜团 “百草,你自己快跑,別管我了,你自己快跑。” 满身是伤,这已经是幽鬼第三次被中断治疗。 看著外面点燃夜色,迎接著黎明的火焰,他满头大汗,对著他身下的百草开口说道。 “闭嘴。” 百草冷冷说道,嘴唇苍白。 他这一晚上的奔波当真是要了命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被锦衣卫追著走了四个庄子。 这种情况下,就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追著他们的锦衣卫是在故意遛著他们玩。 体內的黑气被他排了一次又一次,可那个拿著黑色长剑的混蛋就是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你背著我跑不掉的,我来给你断后,拖延住他们的时间。” 此刻的幽鬼已经没了最开始那大喊大叫的力气,他颤抖著嘴唇,用最微弱的声音,朝著百草恳求道。 “你回去之后,找主上来救我,这是我们两个唯一的活路。” “我说了让你住嘴。” 百草紧咬著后牙关,冷冷说道。 他的眼中有著目光闪动,看著逐渐快要迎来天明的亮色,他的表情上闪过一丝狠戾。 “而且也不是唯一,生路有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榨著自己身体的潜力,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们不是想要跟著我们吗?那就让他们跟。” “我倒要看看,到了最后会是谁先死。” 既然这么追著他们不放,那就別走了。 天上地下,总要选一边去。 龙潭虎穴,看看能咬碎谁的骨,吞了谁的命。 …… 天亮了。 白忘冬走出牢狱的时候,这天已经蒙蒙亮。 夜色逐渐褪去,露出了面纱后面的模样。 白忘冬眯著眼睛,迎著这初升的霞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朝霞,都是这般的绝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白忘冬看著那日出的美景,轻轻一笑。 世界在变,时间在变,人在变。 可唯独这天空之上高高悬掛的太阳,从来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 “大人。” 荀九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高兴的很。 “查出来那幽鬼的身份了吗?” 白忘冬放下手臂,侧过头淡淡问道。 荀九很乾脆地摇了摇头:“没有。” “……” 尼玛,没有你这满面春风的模样是闹哪般? 白忘冬彻底转过头看向他。 荀九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笑容纯朴无比。 可就是这双摸脑袋的手,昨天晚上足足砍了几十颗人头,可砍了个爽。 整个鬼市但凡是和“幽鬼”这个人沾上点关係的,全都让他给宰了。 这人头的数量虽然比不上隱雀之前的清洗,但也足够让他尽兴。 “这人的来路太模糊,黑市里的人只知道他是位出手阔绰的僱主,却没人能查的出来他的身份来歷,也没人知道他手里大把的酬金是从何处而来。” “不过这个人算是黑市里的常客,经常招揽一些杀手来为他做事,这些人里有的活,有的死,但黑市那种地方,人员流动大一些太正常了,没人会注意跟著他做事的人每次死了几个,活了几个。” “我查到了两个曾经在他手下做过事,最终活下来的人,问了问他们关於幽鬼的事情……” 荀九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大人要不要猜猜,这位幽鬼上一次出现是带著他们去做什么了吗?” 白忘冬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静静地等待著答案。 看著白忘冬沉默的样子,荀九耸了耸肩,说出了答案:“他去和黄家行船做了一笔交易。” 黄家行船…… 白忘冬眼皮微动。 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了。 在赵临江的事情里面,黄家行船从来都是存在感不弱的一环。 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时间就想知道赵临江查抄黄家行船,到底是从中查到了什么,这才能够让杨兰客这个纪纲心腹千里迢迢赶往金华府。 可答案是…… 没有。 关於黄家行船的卷宗,根本没有出现在这千户所当中。 有那么几种可能。 第一,赵临江將卷宗放好之后,有人偷偷拿走了它。 第二,是赵临江根本就没有把卷宗给放到千户所。 第三…… 关於黄家行船的事情,赵临江不是以锦衣卫的身份去办的,而是用了其他的身份。 以上三点,无论哪一个都能说明不小的问题。 不是千户所有鬼,就是赵临江在提防著整个千户所。 而若是第三个的话…… 白忘冬眼睛微眯,顿时想到了一件事。 赵临江和青藤酒铺那个神秘女人的交易。 黄家行船,会不会是其中的一环。 即便是到了现在,赵临江之死的谜团还有很多…… 看来必须要再深挖一下了。 …… 汧阳县。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坐在门槛上,看著外面的柳树发呆。 从他来到这里的每一天,只要没事干,他都会坐在这里发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听说了吗?新来的这位白千户从上任以来天天都在抓人,杀人,据说如今的凤翔城让他搞得民不聊生。” “別瞎说了,隔墙有耳,那是咱们顶头上司,若是被人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嗨,这有什么,咱们锦衣卫不做人事的时候还少吗?” 这聊八卦的锦衣卫摊了摊手。 “被人骂这不是正常的吗?反正老子又不想著晋升,就想在咱百户所安安生生地待著,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再说了,谁还能因为这种小事给老子打小报告的啊?” 他这话刚说完,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就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看向门槛上坐著的那道身影。 “他啊……” 看到自己同伴的示意,他下意识住了嘴。 也是,这货就是从凤翔城调来的,万一还想著那边呢…… 关於他们突然安静下来的事情和原因,坐在门槛上的锦衣卫心里门清。 不过这种小事,他也不会在意。 他所看著的,只有那不远处的凤翔城,他很想那里,可却不能回到那里。 直到…… “哎呦,可找到你了。” 有人气喘吁吁来到了他的身后,弯著腰喘著气。 “田罗,有你的调令。” 调令? 坐在门槛上的锦衣卫闻言回过了头,疑惑地看向身后的同僚。 “什么调令?” “还什么调令?” 那锦衣卫同僚立马笑了出来,对著他说道。 “你不是想家了吗?你就高兴吧……” 他展开手中的卷宗,对著田罗发自內心地恭喜道。 “你要被调回千户所了。” “你可以回凤翔城了。” 听著这两句话响起,田罗的表情猛地一僵。 紧接著,他的眼眸顿时紧缩。 回……凤翔城? 第六十一章 生路还是死路? 这里是…… 何代宸从阴暗中走出,看著面前空无一物的空间,眉头微皱。 他刚才明明看著那两人从这里进去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了呢? 手掌在前方轻轻动了动,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掌无比清晰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眼眸微动。 结界? 他迟疑了几秒,右手一甩,阎魔剑出鞘。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一点一点朝著前面走去。 走了几秒钟之后,发现没什么问题,他手掌一招,招呼著其他人也一同朝著这道无形的屏障走去。 身体彻底没入到这屏障当中。 何代宸看著这突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画面。 这里是一座……宫殿? 巍峨的殿宇就这么矗立在他的面前,这里看上去有些破旧,也没有半点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跡,应该是已经被废弃了许久。 他眉头微皱,隨即拍了拍身边的人的肩膀。 “你去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到千户所,其他人跟著我,进去一探究竟。” “是。” 那锦衣卫接到命令,第一时间转身离开。 而何代宸则是率先走到了这宫殿的门前,看著这紧闭的大门,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几分。 阎魔剑剑身微微颤抖,似乎是在警告著他不要踏入这里。 这宫殿当中,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存在的。 但是…… “我们走。” 何代宸淡淡说道。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宫殿的大门被他缓缓推开。 他能感觉到那两人现在就在这宫殿当中。 这里,就是那两条鱼能扑腾到的最大的地方了。 鱼,该收网了。 …… 凤翔城中。 今日的凤翔城风平浪静,没有了之前的喧囂和人心惶惶。 这般安逸之景,仿若昔日的脑袋滚滚只是一场噩梦。 但只要是看到了那一幕的凤翔城百姓,就没有一个能忘记那个画面的。 甚至於这些天午夜梦回,不少人都做了同样的噩梦。 “白忘冬”这个名字,算是深深地印刻在了所有凤翔人的心里。 而就在这市井喧闹之地,却有人偷偷摸摸地环顾著四周,一副生怕会被人发现的样子,那模样,极为浮夸。 如果不是这里的人都暂时忙著开摊顾不上观察四周,他这么行事鬼祟的人,早就让举报了。 像是確定了周围没有人之后,他一头扎进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当中,然后偷偷摸摸地就进了一家小院。 合上门,背靠在门上的那一刻,他这才鬆了口气。 把自己脸上的面罩给摘下来,露出了那一张白白胖胖的脸庞,將手里提著的食物放到一旁,他眼眸飞快闪动。 现如今留给他的路已经只剩下了那么一条。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这凤翔府已然没了他的容身之所。 他现在也不奢求能將过往的奢华给重新取回来,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的这一条命。 可是…… 即便是已经有了想法,可还是没办法彻底下决定。 真的要走出这无可挽回的一步吗? 他皱著眉头,下意识有些抵抗这个想法。 毕竟他当曾家家主当了这么多年,站在这边这么多年,若是真的倒戈去了锦衣卫那边,那么,最后只能是处处都是问题。 隨手从袖子当中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两粒红色的丹药,一鼓作气塞到了嘴里,咽了下去。 他看著手中的瓷瓶,紧紧盯著,半刻的时间也没有移开。 若是真的走出这一步,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无可挽回。 既然如此…… “咚咚咚。” 就在他刚刚在心里彻底下了决定的下一秒,这敲门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 他顿时屏住呼吸,感受著身后门外出现的气息,一动都不敢动。 他很熟悉这个气息…… “怎么?不欢迎老头子吗?” 苍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曾明眼皮一跳,不敢说话。 但他不说话,门外的人却主动开了口:“若是我现在大喊一声抓犯人,那你该当如何啊,所以还是把门乖乖打开吧。” 听著这句话,曾明不为所动。 就这么过了几秒钟的时间。 门外的老头嘴里发出一声轻咦声:“居然没反应,那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老头子我还是晚了一步啊,可惜啊,可惜。” “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先走了,山高路远,你多保重吧。” 说完这句话,门外的老人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背靠著门的曾明感觉到门外气息的消散,长长鬆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呆滯。 他不知道。 为何这老头能突然找上门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清理门户,那为何不当下就动手,要知道他的实力可比他强太多了,若是老头出手的话,十个他也不够老头一个人打的。 这还真是让人费解。 从门上起来,他缓步朝著吃饭的方向走去。 这处小院看来是不能再待了,把饭吃完就准备换地方吧。 但就在他刚刚坐下的那一刻,突然,他脊背一寒,紧接著,一双手就搭在了他的身上。 “吃的还真是够丰盛的啊。”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曾明身体一僵。 “您没走啊。” “走了。但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是来拜託你做件事的,正事没做完,我又怎么能走呢?” 曾明看著孟知书,他紧紧咬牙,但却没有发作。 “您有什么事情,儘管吩咐就是了。” “呵呵,放心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孟知书轻轻一笑。 “我啊……就是想让你帮个小忙。” 看著孟知书脸上的微笑,曾明心里瞬间发寒。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间飘荡。 他基本上可以断定,这老头估摸著是想要做一件危险至极的事情。 “小忙?” “对。” 老头诚恳点头。 “真的就只是个小忙。” 举手之劳的事情。 …… 看著手中的纸条,白忘冬將这纸条给捏碎,让它彻底的迎风飘荡。 他眼睛微眯,看著不远处的飞鸟,手指轻轻敲动。 “黄家行船啊……” “还真是个问题。” 这幽鬼交易来的东西,又是在谁的手里呢…… 第六十二章 暴露的行踪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深入宫殿十余里,何代宸的脚步仍旧没有停下。 就好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他无论走多久都没办法走到这条道的尽头。 尤其是周围的光芒在被一点一点的吞噬,虽然將灵力加持在眼睛上能够有一定夜视的能力,可隨著黑暗越发的浓郁,这份夜视的能力却在肉眼可见的一点一点减弱。 这不对劲。 何代宸握住手中持续颤抖的阎魔剑,脚步越发的轻缓,目光也越发的警惕。 哗啦啦。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於在这寂静的过道当中听到了一丝丝微弱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 “水声。” 在他旁边,有人小声说道。 这个锦衣卫在听力上尤为擅长,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听出了这声音的来源。 能听到声音,那就说明距离这里藏著的东西不远了。 何代宸目光凌厉,抬起手,示意全员戒备。 哗啦啦。 又是另外的一道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比那水声要清晰。 就算何代宸耳力平平,也能听出来这是铁链撞击的声音。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声音响起的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从最开始的微弱一直到现在的越发明显。 这是……有什么东西在朝著他们这边靠近。 阎魔剑震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何代宸感受著那股从黑暗中逐渐升起的凶戾气息,身体之上不知道何时起已经有黑气升腾。 嗡—— 一剎那,阎魔剑停下了颤抖。 何代宸抬眸,那一刻,一双灯笼大的眼睛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將这周围的黑暗给照亮。 唰—— 同一时间,阎魔剑携带著黑色的火焰瞬间劈出。 咚!!! 一秒。 气流迸发,朝著四周扩散。 黑气填满了整个过道。 而在这黑气当中,一人一蛇,就这么对视著双眼,谁都没有后撤。 平分秋色。 而在这巨蛇的身后,一道身影一闪而过,他捂著自己身上的伤口,目光怨毒地看著何代宸这边,冷冷一笑。 隨即,转身离开。 …… 双手交叉,白忘冬直视著面前的諦听像,眼眸一动不动。 就像是在和它比著谁会先眨眼一样。 小本本被他隨手放到一旁,那上面记载著的內容都是这段时间他理论上的推测。 虽然各个环节都没什么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过一次实验记录。 估摸著,他应该只有一次的机会。 “大人。” 又是荀九走进来打破了这样的对视。 白忘冬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跟在白忘冬身边时间久了的缘故,他现在看到白忘冬这种奇怪的行为已经没有了半点的惊疑。 “一刻钟之前,有人看到了孟知书的身影。” “哦。” 白忘冬语气平静地“哦”了一声。 “您就这个反应?” 不是说了,要儘快抓到孟知书和曾明的吗? “不然呢。” 白忘冬抬起眼眸,慵懒地靠在了椅子上。 “反正你们也抓不到他,就別白费力气跑一趟了,那老头是故意露出踪跡的。” 距离孟知书失踪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锦衣卫把城里城外上上下下找了个遍,都没找到这老头的踪跡。 可你现在突然告诉他,这老头出现了,还留下了痕跡。 你说这搞笑不搞笑。 孟知书在这城中经营这么多年,计划又是他事先定好的,就算是躲起来,那该准备好的东西也早就准备好了。 根本不会出现任何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的可能。 如果他走出来了,那拋却掉是他家著火,他著急回家灭火这样不怎么靠谱的理由,他出来的缘由就只可能有一个。 他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让锦衣卫发现他的踪跡。 而至於之后他想要做什么…… 这大概就只有老头他一个人知道了。 不过想来估摸著也是衝著他这个凤翔府锦衣卫新任千户来的。 嘿。 小爷可真是个香餑餑。 “那就……不追了?” 荀九试探问道。 “不追了。” 白忘冬摇头。 “先找曾明,他比孟知书优先级更高。” 托著下巴,手指在諦听像头顶上轻轻划过,白忘冬有些无聊地说道。 现如今虽然看似白忘冬占据了很强的主动性,但实际上,从进度轴上来看,他所想要达成的那几个目標却是一个都没完成。 主动权现在还没有掌握在他的手中。 白忘冬眼睛微眯。 孟知书现在出现,未必不是他这个计划进一步的延续,如果追著孟知书走的话,那只能是被孟知书牵著鼻子走,促成他计划的一环。 而在这个计划当中,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个叫做“曾明”的曾家家主。 他才是打破这个计划最重要的那一环。 “……好。” 荀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说道。 本来他还想著要亲自带队去找孟知书,既然不找了,那他就还是去支援一下何代宸吧。 刚才有跟著何代宸的人回来报告,这小子进了一处隱秘的结界。 既然閒的无事,那不如去支援一下他,万一还能混两颗人头砍一下呢。 “那属下……” “去玩吧。” 白忘冬摆摆手,他將桌子上的諦听像给收了起来,隨即也同样从座位上站起,披上了外衣,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面取出了竹篓和钓竿,表情轻鬆地对著荀九说道。 和孟知书的早有准备不一样,曾明的逃走属於是慌不择路。 他事先没有任何的准备,那之后就很容易露出马脚。 寻到他只会是时间问题。 而趁著这段时间,他也算是能偷来浮生半日閒。 决定了,就去投放人头的那条河里久违地钓个鱼。 那里现在人少,人少鱼多,今日必然能够有所收穫。 这画风转变的太快,即便是荀九也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訕笑两声:“那就祝大人今日玩得愉快……” 白忘冬对著他摆了摆手,隨即就已经走出了房间。 当离开千户所的那一刻,感受著外面的阳光正好,白忘冬眯了眯眼睛,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了千户所旁边的某个角落。 “嗯。” 今日绝对会有大鱼上鉤。 “又是收穫满满的一天啊。” …… 这是来到京城的第三天。 诸葛非我坐在精致的阁楼当中,看著天上的太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对他寸步不离的诸葛空则是站在窗户前,视线紧紧盯著下面的某几个角落,目光当中闪动了些许的冷光。 “兄长,要不要我把下面那几双眼睛给……” 他做了一个手势,动作乾脆又狠戾。 诸葛非我听到他的话,缓缓回过神来,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面对诸葛非我这平静地目光,诸葛空顿时泄了气,乖乖地蹲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是阶下囚,那些是看著我们的狱卒,若是动了他们,我们会成为逃犯,然后被朝廷通缉。” 他语气毫无波动地说道,一副兴致懨懨的样子。 这些常识在他脑中的记忆里都有,他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清楚地知道这是现在不能做的事情。 但明知道为什么不能做,做了会有什么下场,诸葛空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这阁楼虽然精致华美,每一寸装饰都价值不菲,甚至为了表示诚意,这布置和装饰都用的是和诸葛家一模一样的风格。 可在诸葛非我的眼中,这里就是一处为他兄长精心打造出来的牢笼。 每一寸相似的地方,都透露著浓浓的嘲讽。 它们在告诉他,提醒他,他兄长就是这个笼子里被豢养起来的那只雀鸟,一辈子也不能再从这里飞出去。 这点让他十分的愤怒。 愤怒到恨不得將这座阁楼全部撕碎。 “可我就是……” “之后的话不要再说出来了。” 诸葛非我平淡的声音打断了诸葛空的愤愤不平。 他看著外面的建筑,目光平静如水。 “我不希望你之后再有同样的想法。” 诸葛空闻言微微一愣,隨即就像是做错事一样低下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兄长。” 看著他这般委屈的模样,诸葛非我眼中没有半分的波动。 就和他同白忘冬说的一样,眼前的诸葛空虽然从外貌和行为举止上看已经是个正常的成年人,可实际上这就是个刚刚诞生的孩子。 他刚来到这世界上,懵懵懂懂,无知无畏。 那份由天道所生的潜意识更是会让他將一些东西视为无物。 这样的是不行的。 诸葛非我想给诸葛家留下的是一个合格的八阵图继承人,他可以撑著诸葛家继续往前走,可以带著诸葛家脱离那命定的灾祸。 若仅仅只是空有力量这是不行的。 人生於凡世,註定就要被一些东西所困。 若是失去了那些最基本的敬畏,最终只会是带著自己身后的人走入一条玩火自焚的歧途。 所以诸葛非我现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刻意打压诸葛空,要让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即便到最后诸葛空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这样,没关係,只要牢牢记住这是他说过的话语,这就足够了。 他要用自己余生不多的时间给诸葛空上一把永远不可能会被挣脱的枷锁。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是“小孩子的缘故”。 诸葛空这委屈来的快去得也快。 只是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恢復了过来,然后眼巴巴地看著诸葛非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一个在上,翻看著手上的书籍,一个在下,趴在桌子上看著上面那人一动不动。 这幅画面若是被外人看到了,估摸著多少会觉得有些诡异。 “我有你们镇抚使的手令,让开。” 而就在这安静的气氛持续延长的时候,突然,一道从外面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靠在窗前的诸葛非我听到这略显熟悉的声音第一时间朝著窗外看去。 声音的来源就是来自於这阁楼小院的门口。 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就这么站在大门处,对著两个突然出现的锦衣卫喝斥说道。 而就在下一秒,这男人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诸葛非我的视线,抬起头朝著那二楼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看到诸葛非我这张脸,他顿时喜笑顏开,伸出手朝著诸葛非我的方向招了招手。 看到他,诸葛非我倒也没有意外。 从他来到京城这短短的时日当中,已经和这人见过不少面了。 这人是负责编纂文献大成的学士,虽然之前也未曾和他通过姓名,但看他这能拿到锦衣卫手令的架势来看,这人的身份应该不低。 隨著手令一出,下面的锦衣卫第一时间就侧开身子放他进来了。 不多时,二楼的房门被打开,这人出现在了门外。 诸葛非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和他同时行了个礼。 可以看得出来,此人行礼的动作虽然也是端正合规,挑不出一丝错处,可那一举一动中却又不自觉地透露著些许洒脱和隨意。 “见过大人。” “诸葛公子不用多礼。” 来人落座,很熟练地坐到了诸葛非我的面前。 诸葛空见状很自然地从窗户上放下腿,悄悄坐到了诸葛非我的身旁,然后警惕地看著来人。 对於这些京城的官员,诸葛空一个都不喜欢,自然也就一个都不放心。 这座城这座楼都是为了囚禁他兄长而存在的。 在他心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敌人。 面对诸葛空的敌意,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的在意,只是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摞摞写满文字的纸放在了这桌子上。 “诸葛公子现在若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一下这纸上的內容。” 诸葛非我淡淡看了一眼那厚厚的纸张,隨即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他之所以被关在这里而不是锦衣卫的詔狱就是因为文献大成的编纂。 平日里出不去,没办法和其他人在一起商討后续,只能是由他人来进行转述。 而这个人就是来的次数最多的那个。 看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跃跃欲试已经翻动纸张的样子,诸葛非我眼眸微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那眼中的神光就被隱下。 紧接著,他也同样翻看起了面前的一张张纸。 在京城,这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第六十三章 诡异的大蛇 这是一条凶猛的黑色巨蛇。 何代宸不知道它长得有多长,但他试出来了这条蛇身上的皮有多厚。 鏘—— 阎魔剑划过它的蛇皮,居然溅起了一连串的火花。 那坚实的撞击感,让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哗啦。 锦衣卫的链刃飞速甩出,想要捆绑住这条巨蛇的身体,但下一秒,巨蛇身子猛地一抖,所有的刀刃都被弹开。 “嘶——” 鲜红的蛇信带著一股浓郁的臭味朝著何代宸飞速舔了过来。 何代宸二话不说,直接回身斩出一剑,挡住了这一下舌击。 身上的黑气更加浓烈几分。 “上手弩。” 话音落下。 整齐划一的机括声清晰响起。 下一秒,一把把手弩就同时在每一个锦衣卫的胳膊上架了起来。 那寒光凛冽的箭头之上有著灵力闪动。 隨著下令之人一声令下。 所有的弩箭在一瞬间朝著这巨蛇飞速射出。 弩箭携带著尖锐的气息射在了黑蛇的身上。 虽然未能破的了它的防御,但与之缠斗的何代宸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黑蛇身体微微的颤动。 它在感觉到疼痛。 “嘶——” 似乎是受到了挑衅的原因,黑蛇的蛇头直接朝著何代宸的方向猛地撞了过来。 何代宸抬起眼眸,身体周围一圈黑气猛地爆发。 直接就和黑蛇的头撞在了一起。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黑蛇的脑袋被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衝击让这过道微微一颤。 何代宸紧紧盯著面前的蛇头,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似乎一切的光线都在逐渐的消散,明明加持在眼睛之上的灵力没有任何的变化,可这夜视的程度是越发的减弱。 单手捏出一道灵印。 何代宸周身黑气顿时旋转。 他身子朝著后面猛地一撤,和那被弹开的蛇头拉开了距离。 也就是同一时间,他眼前突然一黑,一点景象都不再可视,就如同是被夺走了他的视力一样。 失明? 不。 何代宸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眼球微动,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失明,而是周围的光线全部被黑暗所吞噬,再也不见一丝丝的光亮。 而且,同一时间,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不再进入他的耳朵。 同样被吞噬的还有声音! 这条蛇身上携带著的黑色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他现在和瞎子以及聋子无异。 闻著周围那从四面八方涌入的腥臭味道,何代宸表情凝重。 置身於这样的环境当中。 那条巨蛇隨时都有可能给他致命一击。 在哪里? 何代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试图感受著巨蛇的气息。 到底在哪里呢? 黑暗当中,那只巨蛇盘旋在他的四周,从上而下俯视著他,眼眸当中闪过目睹猎物入笼的冷意,满目都是贪婪。 它好饿,它真的好饿。 被关在这里,一周才有一次进食的机会。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今天好不容易这里闯入了这么多的食物,它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大吃一顿。 而所有的食物当中,就属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最为浓郁。 吃了他,是它现如今最强烈的一个念头。 “啊呜——” 抱著这样的贪念,巨蛇的头颅从上而下猛地朝著下面一动不动的何代宸砸了过去,如此猛烈的动作居然没有掀起一丝丝的微风。 血盆大口飞快而下。 但就在那大口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间。 何代宸手中阎魔剑剧烈一颤。 唰—— 黑色的利剑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斩出。 黑色的剑气顿时朝著正上方划动。 “你在这里啊……” …… 荀九带著人把这片宫殿全部包围。 他坐在门口断裂的石墩子上,没有任何想要进去的想法。 他靠著墙壁,闭著眼睛,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不多时。 一个脑袋就这么从草丛当中钻出,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周围的景象。 他双手一撑,从这草丛下面埋著的密道当中爬了出来。 但就在他拍拍手掌,刚要把密道合上的时候,他突然就看到了坐在这里的荀九。 隨即目光扫过那缓缓围上来的层层锦衣卫,百草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荀九缓缓睁开眼睛,朝著他看去,手中的绣春刀已经被血色所覆盖,好似隨时都能够出鞘。 他看著眼前之人的脖颈,舔了舔舌头,眼中的嗜血根本没有丝毫掩藏的意思。 “呵。” 百草突然冷笑一声,隨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举起双手,开口说道。 “我投降,不跑了。” 荀九闻言微微皱眉:“要不然你还是跑跑吧。” 他大老远过来一趟,总不能一颗头都收不到吧。 庄子呢? 不是有好多个庄子吗? 他不跑,自己怎么砍一庄子的脑袋啊。 听著荀九的话,百草只觉得这人有病。 他嘆了口气。 “累了,不跑了,反正我也跑不过你们。” “要不然我让你休息一会儿?” 荀九试探地问道。 “我们一刻钟以后再跑起来。” “……” 回答他的是百草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荀九顿感无趣,只觉得这一趟跑的是真不值得。 从石墩子上站起来,荀九朝著百草的方向走了过去。 但刚迈出脚步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何代宸那廝不是说他追著的是两个人吗? 为什么现在这里只有一个? 他站在百草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冷冷问道:“你的同伴呢?难不成是和你走散了?” 百草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对著荀九挑衅一笑,笑而不语。 这小表情…… 荀九顿时眼皮微颤,紧紧皱眉。 “靠——” 他抬头扶额。 这自信的模样,人该不会丟了吧。 玛德。 这鬼差事,老子就多余来这一趟。 放下手,咬著牙,荀九顿时对著周围的锦衣卫怒喝出口。 “都愣著做什么啊?” “找人啊!!” 他还就不信了,这人当真能凭空消失不成。 跟著他来的锦衣卫顿时动了起来,朝著百草钻出来的密道钻了进去。 荀九眼睛余光扫过那表情轻鬆的百草,眼中的血意顿时流散而出,他弯下腰將脸凑在了百草的面前,脸上还带著狰狞的笑。 “放心,他要是找不到了,老子保管让你笑不出来。” 狗杂碎。 既然这么英勇无畏送走了自己的伙伴,留下自己一个人。 那就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承受应有的代价了吧。 听到这句话。 百草眼皮剧烈一跳,脸色难看地低下了头。 “幽鬼……” 你得快一点搬救兵了。 第六十四章 主动现身的人 河岸旁,这里因为经歷了前几天的人头画,现在待在这里的人放眼一看,屈指可数。 白忘冬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水面,落在水中的钓鉤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之前人头的血腥嚇跑了这里的鱼儿。 导致这一片水域已经没了多少的渔货。 嘖。 失策了。 白忘冬遗憾地嘆了口气。 正想著要不要换一个地方继续钓的时候,突然,他的钓竿微微一弯,紧接著,他就感觉到自己的钓鉤应该是鉤到了什么东西。 他顿时目光一闪,小臂微微发力。 哗啦。 东西破水而出。 白忘冬紧急收杆,將那钓上来的东西给取了下来。 很意外,不是个活物。 而且像是个盒子。 白忘冬把这盒子给取下来,没有过多犹豫和审视就將其缓缓打开。 看得出来,这盒子密封性还挺好的,在水里泡著愣是没渗进盒子里一滴水。 里面的乾燥和盒皮上的湿漉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这盒子里面没別的东西,就只放著一张纸。 白忘冬將这张纸从盒子里取出,隨即就將其展开,看向了上面的內容。 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述,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想要知道赵临江身死的真相,就在明天正午时分来这个位置,你一个人来。” 然后后面附带著的就是一个详细的地址。 白忘冬看著这地址仔细想了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地方应该是在凤翔城外才是。 咦~ 单独。 情书。 小树林。 哇塞~ 老子可不愧是万人迷。 白忘冬將这纸放回到盒子当中,隨即又看了一眼鱼鉤。 在水下把这盒子掛在鱼鉤上,可还真是费了心思的。 不过嘛…… 白忘冬直接隨手一扔,把它扔到了一旁。 “如果要约人就带点诚意,连面都不敢露,你想让我相信你,这不就是天方夜谭吗?” 白忘冬环视周围一圈,浅笑著说道。 “你说对吧,曾明曾家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迟疑的脚步声响动了那么一下。 紧接著,从那树后面,就出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 看的出来,这哥们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庞此刻看著都已经有些憔悴了。 他站在原地,就这么尷尬地看著白忘冬,开口说道:“白大人早就发现我了?” “跟踪一个锦衣卫千户,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底气。” 白忘冬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把鱼竿好好放到了一旁,一边放著,他一边开口说道。 “躲了这么些天,现如今这是想明白了?觉得一直躲著没什么前路可言,所以主动来找我了吗?” 曾明站在原地尷尬挠了挠头:“在下……並无此意,只是一直都在养病,所以……” “这种连鬼都骗不了的话就不要说了吧。” 白忘冬头也不回地笑著说道。 “我呢,也不关心你之前是个什么想法,你既然想好了来主动找我,那势必已经下定了决心,既如此,我们说话也不用拐来拐去了。” 他整理好渔具,扭过头来看向曾明,幽邃的黑白眼眸当中平静无比。 “你说你知道赵临江身死的真相,那就现在告诉我。” 曾明放下尷尬挠头的手,摇了摇头:“我可不敢现在就告诉你,若是告诉你了,我保命的筹码可就没了。” “白大人,我不蠢,就算是我想通了现在来找你了,可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就是朋友,我给你消息,你保我的命,送我安全出凤翔府,就这么简单。” 一场明码標价的交易。 白忘冬闻言微微挑眉:“就仅仅只是这样?难道你就不想继续当你的曾家家主?世家家主,那多风光啊,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啊。” 听著这诱惑力十足的话语,曾明眼皮微微一跳。 白忘冬见状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他稍稍凑近曾明一些。 “你既然相信我能够保下你,那你也应该能够清楚,我有做到这件事的能力,与其像只丧家野犬一样狼狈逃窜,为何不试试选另外一个选择……” “別说了!” 曾明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闭上眼睛又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你別说了。” 你说別说了就不说了吗? 白忘冬没有半点的停顿,接著说道:“趁著事情还有转机,是可以试上一试的,若是你现在灰溜溜地走了,那你曾经拥有的一切,可就要到了別人的手中了。” 白忘冬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曾家的新家主我见过了,一个乳臭未乾的孩子,他又如何能担得起这家主的位置呢,那样的一个人又凭什么坐上你曾经坐过的位置。” 白忘冬和他对视在一起,目光微微闪动。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在三十岁的时候才继任的家主,如今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就能接替你坐上家主的位子,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甘心吗?” “我让你別说了。” 曾明不知道在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紧咬牙关说道。 “我今日过来,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个的。” 他虽然態度不是很强硬,但还是勉强打断了白忘冬的话。 “好吧,好吧。” 白忘冬无奈摊手。 “那就说出你的具体条件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 曾明淡淡说道。 “你於明日送我出城,一路护送我离开凤翔府,到时候再路上我会將你想知道的事情一一讲述清楚,无论你问我什么,只要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 “送你出城?” 白忘冬眼睛微眯,直直看著他。 感受著白忘冬这突然玩味起来的目光,曾明皱著眉头点了点头:“是。” “那你要走哪一条路,逃往哪一个方向啊?” “这我自有打算,你只需要护送我离开就是。” “哦~该不会要路过你纸上写著的那个地址吧?” “……你如何得知?” 曾明感受著那越发戏謔的目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顿时涌了上来,他硬著头皮冷声说道。 “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 白忘冬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隨即淡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语。 “孟知书找过你了吧?” 第六十五章 戳穿 “孟知书找过你了吧?” 白忘冬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曾明顿时惊在了原地,他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朝著白忘冬看去。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白忘冬眼眸的那一瞬间,他飞快错开视线。 “孟知书,呵呵,孟知书……”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试图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 此时此刻,多少的否认都是苍白无力的谎言。 白忘冬既然能说出这句话,那他无论说些什么,都不可能搪塞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白忘冬。 “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从一开始,他的踪跡就已经被锦衣卫掌握在手中了吗? “是他让你把我引到纸条上写著的那个地方的,对吗?” 白忘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开口说道。 虽然是个问句,但那话中的语气却是再篤定不过。 曾明眼皮微微一跳。 又说中了。 他脚步下意识想要朝著后面撤去。 虽然这动作很微弱,但因为他的体型肥胖,所以微弱的动作此刻有些显眼。 白忘冬察觉到他的动作,笑著摇了摇头。 身为世家家主,曾明的定力自然不会如此之差,应该是这段时间的逃亡让他一直怀揣著恐惧和警惕,所以下意识有些敏感。 而这份恐惧也许还有一部分来自於孟知书的上门拜访。 这才让他一遇到惊骇的事情,才会如此反应之大。 “你不需要害怕。” 白忘冬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 他转过身,走到了一旁的石头上坐下,隨即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对著曾明示意了一下。 “我们坐下聊。” 友善。 这是曾明从白忘冬的身上感受到的第一情绪。 但他没有因此放下戒备,反而是更加警惕了起来。 一只恶狼突然收起爪子咧嘴冲你笑,你怎么可能因为那脸上的笑容,就忽略了它那一嘴的尖牙。 曾明目光隱晦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树林。 现在的见面是白忘冬之前预料到的。 他不確定白忘冬有没有在这里设下埋伏。 但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剎那就被他给忽略了。 就算是没设埋伏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是这位祸鬼的对手不成。 他今日来,就没想著要跑。 想清楚这一点,曾明无奈地笑了一下,隨即就迈著脚步走到了白忘冬示意的地方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就这么並排坐著,看著那静悄悄的水面。 “白大人既然猜到了我的来意,那事到如今,我不知道与你还有什么好谈的,难道大人可以大发慈悲,放过我一命吗?” 曾明吐出一口气。 “若是您能饶我一命,我可以帮大人找到孟知书。” 立场这东西是可以根据局势变化的。 孟知书许诺给了他足够的条件,所以他来了。 但无论是什么条件,都必须是在没被看穿的前提下才能交换,如今被白忘冬一语戳穿,那那些条件通通都可以扔掉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白忘冬没接他的话,而是身体前倾,盯著那水面轻声说道。 讲故事? 曾明闭上嘴,沉默了几秒。 “洗耳恭听。” “有一伙傻了吧唧的人,他们做了一件错事,而因为这件错事呢,他们必须要面对一个新来的对手。”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对手,是可以不动干戈,化敌为友,还是要针锋相对,来一场你死我活。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当然想要选择前者,可他们也明白,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傻子们很胆小,即便是明白可能性只有指甲盖那么小,但还是想要试上一试,每一个傻子都在想,万一呢,也许呢,可能就成了呢。” “所以傻子们在某个人的引导下,就派了个小傻子来做这件事。” “只不过……” 白忘冬微微一笑。 “傻子们没想到,小傻子只是稍微接触了一下这人就折进去了。” 曾明低下头。 傻子们如今来看,的確是一群傻子。 还是一群已经死了的傻子。 “但这件事不行。” 白忘冬咂了咂嘴,一副摇头感慨的样子。 “这小傻子身份特殊,谁折进去他也不能折进去。” “於是某人就又开口说话了,他说,『我们绝对不能遭受如此大辱,更不能让小傻子就这么被抓走,我们必须要救人『。” 白忘冬嗤笑一声。 这声笑让曾明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因为…… “傻子们就真的听著他的话动了起来,就和之前对付其他人一样,他们用了一样的方法,他们觉得不出三天这新来的对手绝对会和之前的对手一样,对著他们低头认输。” 说到这里,白忘冬笑的更开心了。 “可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新来的还真就挺了过去,主动权在他们的手上丧失掉了,事情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地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某人又说了,『继续,不要停』。” “傻子们就只能是硬著头皮继续,但就在这群傻子当中,有一个傻子好像脑袋比其他的傻子稍微灵光一些,他察觉到了异常,他发现,这事情走到如今的地步,好似背后是有著一只推手的。”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这些事情当中一直都有一个人的身影,他的出现不反常,可他最后的指令却很是反常,这让这个稍微聪明一些的傻子开始思考,这某人到底要做些什么,嘿,他还真想明白了……” 曾明眼皮微动,脸色紧绷。 白忘冬转过头看向他,冷笑著说道。 “因为这人想要他们所有的傻子都去死。” 即便是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可曾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脊背发凉了那么一瞬。 如果不是他逃的快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他,也会是一个刀下亡魂。 孟知书这一手来的太狠了,从一开始,这老头就没想著让他们活下去,从头到尾都在引著他们朝著死路上走。 用一些人,换一群人。 他们死了,会第一时间有接替空出来的位置。 所有的东西都会被保全下来,唯独……他们。 “白大人还真是厉害,如果不是在下清楚知道不会,还真会认为当日你也在现场。” 曾明深吸一口气,扭过头看向白忘冬。 虽然字字句句皆是嘲讽,但每一个过程都讲述的清清楚楚。 这人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所以…… “大人讲这个故事不单单只是为了嘲讽我吧?想说什么,你直接说就是了。” 听到他的话,白忘冬目光轻淡,缓缓说道。 “你觉得,即便是我今日一无所知地中了你的计,你就能从孟知书的手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曾明低了低眼眸。 他觉得他能。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著让你们二十二个家主活下来,你是那个漏网之鱼,他不可能放过你的。” 曾明表情不为所动。 白忘冬察觉到他这表情,轻轻一笑:“当然,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知道你也能想明白这,而你既然明白,却还要这么做的话,那就说明一点,你有能从他手上顺利逃脱,甚至是能够干掉他的把握。” 曾明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的確有。” “而你现在与我周旋,是不是也有底气能从我的手上逃走,甚至干掉我?” 白忘冬的语气毫不在意,这句话里所描述的事情与他无关一样。 “你想要借我的手除掉孟知书这个隱患,然后再远走高飞。” “你根本就不是来找我交易的,你所相信的就只是你自己。” “你想著,无论是我中了孟知书的计,还是孟知书被我抓到,你都能借刀杀人,一方弄死另一方让,然后你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对吗?” 白忘冬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曾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飞速抬起头,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那眼中的惊骇再也没办法压制。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忘冬。 这一次是真的不敢置信。 白忘冬之前那些精准的推测,他虽然同样惊讶,但却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现在这些话,却是完完全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喉结微动,吞咽了一口口水,那白胖的脸颊上多出了一丝阴晴不定。 他试探地看著白忘冬,浑身紧绷。 可白忘冬的態度完全就像是不在意一样,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曾明一个,就像是在敘述一件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即便此时曾明的眼中已经生出了杀意,可白忘冬嘴角仍旧噙著一抹微笑。 “曾家主,现在我们能开诚布公好好聊了吗?” 白忘冬轻轻扭过头,眸眼弯弯,笑眯眯地看著他说道。 这可真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从见到曾明的第一眼,白忘冬就知道,这胖子是在和他演戏。 不。 他是在对著全世界演戏。 他在孟知书的面前演,在他的面前演。 把自己塑造成走投无路,只为保住一条性命的野狗。 为了活命,他可以咬任何人,可以和任何人交易。 左右逢源,首鼠两端。 他看似被动的想要依赖两方任何一方人,但实际上,他所选择的,只有他自己。 曾明,他有一套属於自己的计划。 听著白忘冬的话,曾明没有开口回话,他的表情凝重严肃,目光凌厉阴狠,就这么盯著白忘冬,似乎是想要动手的样子,可他实在是没有底气面对一个全盛状態下的白忘冬。 该死! 全都被看透的感觉真他娘的差。 这年轻人比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棘手。 “你想聊什么?” 他开口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丝的沙哑。 这是妥协前的预兆。 “告诉我,你们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白忘冬闻言目光凌厉,冷冷开口道。 “整个凤翔府到底还有多少如你们这般的人,赵临江是怎么死的,你们之前又对他做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什么要杀他,还有……” 白忘冬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把你们这伙人连接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大人,你的问题好多啊。” 曾明轻笑一声,笑声中居然带上了一抹嘲讽。 “说到底,你现在这般对我容忍,不就是因为我是你能找到最大的突破口吗?可你和孟知书又有什么区別,若是你知道了这些秘密的答案,还会留著我吗?” 他仰著头,摇了摇头。 “白大人,小孩子都懂得道理,你要是想得到什么,就要用什么东西来换。” 他也不装了。 既然已经被点破到了这般境地,那自然也没装下去的必要了。 他摊了摊手,脸上没了半分的畏缩。 “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这些秘密绝对超乎你的想像,可你能给我什么呢?” 他的眼中闪烁著无尽的贪慾和野心。 “可千万別说要用我的命来换,我可以告诉你,若是我真的给你那些问题一个答案,那无论你事后会不会杀我,我都活不了。” “你还是想想怎么给我一些实际的东西比较好。” 看著面前暴露出真实面貌的曾明,白忘冬满意一笑。 对嘍,对嘍。 这样才对。 人类最真实的模样就是欲望的表露。 白忘冬不由得伸出手,在曾明惊疑不解的目光下轻轻把手抚上了他的脸蛋:“放心,你想要的……” “我都不会给你。” 曾明眼眸猛地一缩。 他身体瞬间就有了反应,想要原地弹起。 可紧接著,白忘冬的手掌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按在了他的脸上。 嘭—— 曾明的身体直接被按回到了石头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手中的这张脸,白忘冬眼中的目光被混沌所吞噬,他嘴角高高咧起,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诡异。 “曾家主,我啊……刚刚好像想到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 曾明体內灵力不停涌出,想要反抗白忘冬的手掌,但却被那白忘冬手中溢出的鬼炁压的死死的,一一下都不能动弹。 白忘冬俯下身子,靠近他的脸庞。 那混沌的眼睛让曾明分外惊悚。 “你会帮我的,对吗?”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六章 完美当中唯一的不完美 嘀嗒,嘀嗒,嘀嗒。 黑红色的血液从阎魔剑上滴落。 这微小的声音在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分外清晰。 唰—— 刺耳的声音响起。 何代宸猛地抽剑。 眼前的黑暗在顷刻间褪去,那周围的光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视线当中。 而此刻,距离他不到半米的正前方,一张血盆大口就这么明晃晃地停在他的眼前,近在咫尺,但却没办法在前进半步。 下一秒。 嘭—— 巨大的砸落声响起。 这条黑色的巨蛇就这么坠落在了地上,那双原本明亮宛如灯笼般的眼睛此刻已经是黯淡无光。 一剑封喉。 何代宸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滋滋冒的毒烟,目光没有丝毫的波动。 稍微检查了一下这毒液没有进一步扩散之后,他就又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巨蛇。 虽然他在这方面了解甚少,看不出来这是哪一种灵兽,但光是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味就知道,这蛇一定吃过不少的人。 人血和兽血的味道是有区別的。 那满嘴的腥臭味,他不可能闻错。 “大人。” 黑暗消退,一旁的锦衣卫们赶紧上前。 看著地上的蛇尸,他们鬆了一口气。 “刚才您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们找了半天都未曾寻到您的下落。” 所以那片黑暗,还有著能够隔绝空间的能力吗? 如此看来,这条蛇杀的倒是有些可惜了,这样的能力,保不齐是什么珍稀无比的灵兽品种。 如果能带回北镇抚司,找几条灵蛇和它配种,也许可以得到一窝子的灵蛇。 目光在这条大黑蛇身上捆著的锁链上扫了一眼。 这条蛇被锁在这里,应该是被那两个逃进来的人给放出来的。 平日里,这条蛇可能都离不开这最下面的水潭。 它的食物应该是有专门的人供给。 即便是还没有到下面去看,他都能想到这水潭之下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白骨森森,堆积如山。 这畜牲能长到这么大,也不知道吃过了多少条人命。 “把这条蛇的尸体看好,先下去看看。” 何代宸发號施令,说完,他就迈步朝著宫殿深处走了下去。 宫殿门外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看来这里就是专门为了饲养它所专门设置的结界。 既然百草和幽鬼会逃到这个地方,那势必对这里有所了解。 如果仅仅只是想要靠著这条黑蛇就想著他们全都杀光,说实话,这想法未免也有些太过天真。 感受著手背上毒液腐蚀带来的剧痛,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虽然这黑蛇的確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却还並没有到能把他们二人给救下来的程度。 他们来这里,绝对还有著別的后路。 此处距离宫殿最深处並不远,何代宸走了没几步就走到了尽头。 看著前面断裂的山崖,何代宸走到崖边朝著下面看去。 一个庞大的地下水潭就这么处於这宫殿的最下方。 同时,走到这里的第一时间,一股腥臭刺鼻的噁心味道就从下面涌了上来,扑鼻而来。 何代宸捂了捂鼻子,隨即蹲下身子,朝著下面看去,灵力加持在眼睛上,將下面的景象给看的清清楚楚。 和他想的一样,水潭下面就是堆积起来的一具具白骨。 这预示著有这么多的人曾经成了这条畜牲嘴中的口粮。 何代宸继续朝著下面看去,而就在另一边的峭壁上,他突然看到了一道细细的缝隙,这道缝隙看著很工整,不像是自然而成。 “密道……” 何代宸喃喃道。 可就在他刚想要过去看看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把他给叫住了。 “大人,有发现。” 何代宸站起身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锦衣卫抬手指著一个方向开口说道。 何代宸没有犹豫,直接顺著他的指引朝著那有问题的地方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被刻意凿出来的石室。 空间不大,最多也就只能容纳下一个人。 何代宸站在这石室的门前,目光扫过这石室的每一个角落,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抬起手,对著身后的人开口道。 “把灵显粉拿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瓷瓶就被放到了他的手中。 何代宸直接打开瓶盖,朝著这石室地面上倒了下去。 哗啦。 瓶中粉末落地的那一剎那。 一道道光晕在地面上闪过。 紧接著,这地面上就有著一道道痕跡勾勒而出,何代宸看著这勾勒而出的图形,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是一个传送灵阵。 在何家堡当中也有同样的阵法,所以他对此並不陌生。 他蹲下身子,五指张开,將掌心贴在这灵阵之上。 不知道何时起已经被染成黑色的灵力直接从他的手心涌出,朝著这灵阵当中注入了进去。 可下一秒。这灵阵上的光芒就黯淡了下来。 “有条件……” 何代宸目光微动,收回了手,从原地站起。 这灵阵並不是隨便就能够启动的。 恐怕只有特定的人可以用特定的方式打开。 若是幽鬼和百草懂得传送之法,那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了这里。 虽然得到了人可能已经跑了的结论,但何代宸脸上並没有半分的动容,他依旧冷著一张脸转身朝著那山崖的方向走去。 他要先去看看那密道。 …… “只要你的同伴出来,你就不用受这种苦了,如果他真的与你情深义重的话,那此刻应当是捨不得看到你受苦的。” 荀九还是坐在那石墩子上,看著面前被倒吊在树上的百草,循循善诱地劝说道。 “你也不想让他看著你心疼吧,既然如此,那你不妨赶紧把他给叫出来,你们两个在一起,总比你一个人面对的好。” 百草头晕脑胀地咬著牙齿,死死就是不鬆口。 一开始他还有嘲讽的力气,但是到了后来,他甚至已经说不出来一句话。 身上的刀伤还在不停地流血,似乎是要把他的血都给流干一样,他脸色苍白,那张本来就白净的脸蛋此时此刻惨白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看著他这紧闭牙关,一个字都不愿意吐出来的样子,荀九觉得有些牙疼。 若不是这小子本身的价值不低,他早就把这颗脑袋砍下来奖励自己了。 “唉~” 他嘆了口气,靠在墙上摇了摇头。 隨即对著周围的手下摆了摆手。 “继续吧,我倒要看看,这小东西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听到他命令的锦衣卫已经拿起了绣春刀,朝著百草的身上割了上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荀九瞬间扭头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这目標所在,正是之前百草钻出来的那个密道。 盯著那密道看了几秒,紧接著,这密道的出口就又一次被掀开。 下一秒,一个荀九熟悉的脑袋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他眼中的警惕骤然散去。 “呦~可算是出来了。” 荀九第一时间开口道。 “人跑了一个,你知道吗?” “就跑了一个吗?” 何代宸从密道里走出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被倒吊在树上的百草。 他微微皱眉。 怎么还留了一个? “什么意思?” 荀九放下腿,不解地问道。 何代宸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然后就朝著这边缓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朝著荀九解释道。 “里面发现了一个传送灵阵,若是要跑的话,这两个人应该都能跑掉才是。” 荀九闻言目光顿时微动,扭过头朝著树上吊著的百草看去。 “你小子故意留下来,就是为了让我们虐待你的?” 看著百草身上那一道道刀伤,荀九觉得百草的癖好应该没有这么重。 留下是故意留下的,但没走可不是故意没走的。 “看来那灵阵只能送走一人。” 这是何代宸见到百草第一时间下了的判断。 两人闯入这宫殿,借著黑蛇拖延时间,然后一个人从传送灵阵中离开,另外一个人从密道里钻出。 若是无人看守,自然也是顺利逃脱。 但若是有人,那他就是为了走的那个人垫后作掩护。 为了自己的同伴捨生忘死,这份情谊倒还真的是深厚至极。 “你还能寻到那人的下落吗?” 荀九朝著何代宸开口问道。 何代宸摇了摇头。 “黑气被吞掉了,我如今也寻不到那幽鬼的下落。” 虽然昨晚收穫颇丰,可如今被逃掉一人,倒也不算是大获全胜。 终究还是留下了那么一丝丝的不完美。 不过能有百草落网,也算是对得起这一晚上的辛劳了。 “行吧。” 荀九从石墩子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地上。 “既然找不到,那就打道回府,先把这小子给关起来再说。” 荀九率先迈步,带著脑袋晕晕乎乎的百草就要离开。 何代宸看著从树上被弄下来的百草,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一丝不太对劲,可一时间又说不准这丝不对劲来自於哪里。 这种难解的情绪縈绕在他的心头,让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而就在荀九和何代宸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那原本应该晕过去的百草嘴角不著痕跡地微微勾起一丝微小的弧度。 幽鬼啊幽鬼。 你可得快点跑。 老子的命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 何代宸和荀九押著人离开了。 这座被隱藏起来的宫殿当中,就只剩下了几个搬运那黑蛇尸体的锦衣卫。 毕竟是灵兽的尸体,虽然已经死了,没办法进行配种,但本身价值还是很高的。 把它带回去一是能够值个好价钱,二来呢,也想要顺著这个灵兽的线索,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些什么。 將锁链捆绑在这灵蛇之上。 六个锦衣卫直接把锁链往肩膀上一扛。 再然后,他们就使出全身的力气,朝著前面一拉。 哗啦。 巨大的黑蛇瞬间朝著前面移动了一些距离。 这个重量,这个体积,怪不得连储物仙器都装不下呢。 要不是非要保证这尸体的完整,那把它给割开,分成一块一块地装到储物仙器里面带走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咕嚕嚕~” 但就在这几个锦衣卫搬运尸体的时候,突然,一道微弱的涌动声响了起来。 六个锦衣卫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第一时间拔出绣春刀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好似是来自於…… 灵蛇的肚子? 一想到这里,六人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莫非,这条灵蛇还没死透? 手中握著的绣春刀越发的锋利,所有人一步步靠近那声音的来源。 而就在这个时候…… 哗啦。 就如同是被割开了一样。 一道凌厉的光从那蛇肚子里面亮起,紧接著,这蛇的腹部就被锋利的刀刃给分开。 突然,一道身影从里面钻出,他身体颤抖著,用手抠著自己那被腐蚀溃烂的皮肤,那目光当中露著浓浓的暴戾。 当目光触及到那六个锦衣卫的时候,他冷冷一笑。 直接捏碎了手中那幽蓝色的铁箭。 下一秒,一股爆炸性的气流朝著周围凶猛扩散。 六个锦衣卫同时欺身而上,朝著那位於气流中心的身影劈砍了过去。 但就在这一刻,那扩散出去的气流极速收缩。 气流直接裹住了位於中心位置的幽鬼。 紧接著,他的身影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六把绣春刀与之擦肩而过。 看著那空无一人的落刀处,六人表情是同款的凝重。 “人跑掉了。” “快去通知几位大人。” “我们散开去追。” 一瞬间,六人就確定了各自的职责,飞速散开。 而与此同时,位於距离宫殿很远的地方,幽鬼的身影骤然浮现,一显形,他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捂著自己的胸口,看著那浑身被毒液给侵蚀的皮肤,他脸上闪过了浓浓的痛苦之色。 內伤,外伤,內外夹击,他这身子真的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捂著胸口艰难地朝著前面走去,他紧紧咬著牙,目光狠厉到了极致。 “我现在就去求见主上,等著我,百草,一定要等著我……” 身影变得越来越小,就这么消失在了这偏僻的地方,不知道去往了哪个方向。 第六十七章 训狗 “从蛇肚子里跑的……这一手瞒天过海玩得不赖啊。” 先留下一人垫后做掩护,让人放鬆警惕。 再然后利用宫殿中的巨蛇和传送灵阵给人一种错觉。 最后再主动藏在蛇肚当中,既然能全须全尾地进去那自然就有办法出来。 无论到最后这蛇是死是活,都有足够的机会能够让一个人完美脱身。 只不过…… 白忘冬看著被绑在架子上的百草,一边用烙铁拨弄著这炉子里的火炭,一边轻声说道。 “明明有传送灵阵却不用,看来你们並不满足使用这灵阵的条件,又或者说……” 白忘冬將那被烫的赤红色的烙铁举起来,朝著百草的身上比划了一下,眼睛微眯,和百草那双恨恨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一旦开启这传送灵阵,短时间內,就能顺著这头的灵阵找到另外一头,对吗?” 面对他的问询,百草一言不发,铁了心想要当一个哑巴。 可都进了这里,白忘冬怎么可能会让他做个哑巴呢,就算什么都不说,叫也得叫出个花样来。 滋啦—— 烙铁被用力按在了百草的胸口上。 百草眼眸猛地一瞪,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牙忍著剧痛,愣是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后的抵抗了。 闻著这股被烤熟的肉味,白忘冬扇了扇鼻子。 “其实我也不打算问你什么太机密的问题,你只要稍微透露一下,那天救你们的那个重剑修者是什么人就行。” 白忘冬將烙铁取下,看著身体已经放鬆下来,目光更加狠戾的百草,声音轻柔说道。 “只要你能说出一点点我不知道的东西,今天就算是过去了,你既然对你的同伴这么有信心,应该很坚信他能够救出你吧。” 白忘冬很是体贴地为他考虑到。 “若是能平安无事地挨过这一天,那不就为你爭取到时间了吗?你也不想等到他来救你的时候,拖著一副累赘的残躯吧?” 但面对他这么贴心的提议,百草只是抬起头来冷笑一下,仍旧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这样子就像是在告诉白忘冬,他要和他斗到底一样。 白忘冬也不著急,他把烙铁给重新扔进火里,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委屈。 他抬起手来,给百草看著手臂上那道还没有彻底治癒的剑伤,满是无奈地说到:“我被他伤成这样了,至少也要让我知道他究竟是谁吧?” “凭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他是谁呢?这一点都不公平。” 百草嘲讽地看著那道伤痕,再度冷冷一笑。 那得意的姿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剑是他留在白忘冬身上的呢。 看著百草仍旧不发一言的样子,白忘冬放下手臂,嘆了口气,隨即扫了一眼这房间里的刑具。 “別对我戒心这么大嘛,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特別平易近人的人,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最不愿意用的就是这些东西。” “如果可以,我还是更希望能用稍微平和的方式从你的口中问出话来。” 白忘冬表情十分诚恳地看著百草。 “要不然这样吧,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吐出情报,我就尽力满足你的需求,就算是放你走也未尝不可,说到底,我们只想知道凤翔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没必要的话,我们很少杀生的。” “呵。” 百草听著他这鬼话直接送给白忘冬一个白眼。 要不是他那日亲眼目睹了河上飘著的头颅,他还真就信了白忘冬这鬼话了。 “你就別费工夫了,无论你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呦,这不就开口了吗?” 出乎百草意料的是,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白忘冬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指著他的嘴巴,开口说道。 “要不然我差点都以为你个哑巴了。” “你……” 意识到自己忍不住开了口,百草顿时怒目圆瞪。 “你什么你。” 啪。 白忘冬眼皮微动,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强制让他把接下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一把抓住百草的头髮,脸上带上愉悦的笑容:“嘘,既然开了口,那刚才那把就是你输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想让你说话了,你需要保持安静,知道了吗?” “我去你……” 嘭。 一拳用力砸在了百草的脸上的,打断了他的话。 百草嘴角流出鲜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液,笑了一下。 “白忘冬……” 砰。 又是一拳。 “你以为……” 砰。 “我可不怕……” 砰,砰,砰,砰,砰…… 白忘冬眼神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不停地挥拳,也不管百草有没有说话,这拳头就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百草的脸上。 一开始百草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可后来,那声音就变得口齿不清,模模糊糊,再后来,就没有了一点点的声响。 白忘冬听著没了声音,就收回手,用手帕擦了擦自己拳头上的血跡,然后走到一旁,提起一桶冰水,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朝著百草的脸上用力一泼。 哗啦—— 冰水上脸,百草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清醒了过来。 “白……忘冬。” 嘭—— 铁桶重重地砸在了百草的头上,溅起一连串的血珠。 “我不是说了吗?让你不要说话。” 淡淡的声音在百草的耳旁响起,他艰难睁开肿胀的眼睛,死死盯著白忘冬。 不过並没有出言嘲讽,而是就这么紧紧盯著他一动不动。 “真乖。” 瞧见他这副模样,白忘冬就像是摸一条小狗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让自己少受些磋磨的办法了,没错,就这么和我虚以委蛇,这不丟人,示敌以弱,这算是什么丟人的。” 白忘冬手掌一路向下,摸到了他的脸颊上,他捧著百草的右脸,笑容温和。 百草的眼神则还是一样的瘮人,他死死地盯著白忘冬,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那此时此刻的白忘冬可能已经被他给千刀万剐了。 感受著他这眼神,白忘冬微微歪头,衝著他眨了眨眼。 “那接下来,第三个游戏来了哦~” 调皮的声音让百草顿时警惕了起来。 而就在下一秒,白忘冬的手指居然直接用力按在了他的眼珠之上,他下意识就要闭上眼睛,但即便是隔著眼皮,白忘冬拇指的力气仍旧是没有下降,反而更加痛苦,他的眼睛感觉就像是要瞎了一样。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说话了,但你不能睁开眼睛,不然的话……” 手指加了一些力度。 百草喉咙当中传来了吃痛的声音。 他连忙闭上眼睛,感受到那从他眼皮上离开的手指,他鬆了一口气。 “白忘冬,你是不是以为……” “啊,现在静音。” “……” 百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张口看样子是想要开口说话的,可迟疑了那么几秒之后,他又选择闭上了嘴巴,紧紧咬住下唇,一股莫大的耻辱涌上了他的心头。 示敌以弱,寻找时机。 这是很正常的手段。 忍住,忍住就好。 白忘冬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若是幽鬼来救他的话,他绝对不能变成幽鬼的累赘…… 只是忍受一下面前这个人的恶趣味而已,他能忍得住的,他一定能忍得住…… “哦,现在能告诉我关於无锋的事情了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轻佻的声音再度响起。 百草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白忘冬,眼中被怒火所灌满。 “你……” 噗嗤。 粗大的铁钳就这么塞进了百草的嘴里,夹住了他的舌头。 “你说话了,也睁眼了,这样不行,我还没允许你这么做呢。” 用手指拨动著那铁钳,白忘冬语气颇为隨意地说道。 “我是绝对不会……” 咔嚓。 那铁钳稍稍收缩一下,剧痛从舌头上猛地爆发。 百草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半句话都不说,只是眼中含泪,这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看著他这迅速的动作,白忘冬嘴角噙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很好,看来这只狗狗学的还挺快的。 白忘冬鬆开铁钳,看著上面的血跡,隨即继续问道。 “关於无锋的事情,你愿意说多少呢?” 百草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在忌惮那条不能说话的规定。 “如果你愿意开口的话,今日就可以把你送回牢房了。我也有些劳累了,没那么多精力陪著你玩。” 百草闭著眼睛合著嘴,保持著这个静止的样子一动不动。 白忘冬则是把铁钳放到了百草的耳边。 “第四个游戏,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只要能说出一小点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就可以了,一点点哦,如果你选择故意答错,或者闭口不言,那……” 白忘冬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只是轻轻一笑。 可听到这笑声的百草身子微微一颤。 “丟掉的尊严已经够多了。” 白忘冬靠近他,柔声说道。 “就算是再丟掉一些也没什么的,你也不想看著之前那三个游戏累积起来的东西就这么被浪费掉吧,如果你不说的话,那之前受的苦可就全都白受了,之前的忍辱负重,此时此刻也会化为泡沫,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白忘冬用手指搓了搓他的伤口,继续说道。 “真的要重新开始吗?” “明明你只要透露一点点信息,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一天哦,一点点哦~” 这声音就宛如是恶魔的蛊惑。 百草感受著自己伤口处带来的疼痛,忍受著心理上升腾而起的屈辱,他听著白忘冬的话,微微喘息。 然后…… “我其实也不知道无锋大人是什么人。” 百草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 “他的身份是个秘密,我们只知道他是主上身边最得力的使者,比我和幽鬼更得主上的信任……” “哦,主上~那你们主上是谁啊?” 听到这个问题,百草顿时闭上了嘴巴,再度一句话都不说了。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他这坚毅的表情告诉了白忘冬,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这上面有半分的妥协。 看来那位神秘的“主上”还真是够得属下爱戴的,明明都已经漏了洞,下意识低了头,可还能因为这一个问题重新让人紧闭上嘴巴。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百草的表情,他也没再继续在这上面坚持了。 “赵临江是谁杀的,这个你应该知道一些吧。” “你说了,只要我说一点点信息,今天就会过去,你不该重新问我问题。” 臥槽。 都会抢答了。 可以,只要他认可了这个规则,那无论他说什么,白忘冬都乐成其见。 “那就回答完这个问题,你今天就可以从这里下来了。” 白忘冬眼睛弯弯,拍了拍那绑著百草的柱子,回答道。 百草听著这拍打声,沉默了几秒,隨即缓缓开口:“就是无锋大人……好了,我都说完了,可以下来了吗?” 他在儘可能用最少的消息换取最大的利益。 这些东西说出来无伤大雅,只要不透露机密,那他就可以用这些消息和白忘冬虚以委蛇。 而就在百草闭著眼睛看不清楚白忘冬脸上露出的那诡异的笑容时,白忘冬已经上前將百草身上的束缚给解开。 “当然可以,我这人向来都很讲信用。” 白忘冬甚至拍了拍他的眼睛。 “可以睁开了。” 百草睁开眼睛,捏著手腕,目光冰冷如刀。 “我现在可以回牢房了吗?” 这话说的,就像是那牢房是什么特別好的地方一样,他已经归心似箭了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要求,得到的却是白忘冬那摇头的动作。 很明显,想回家? 现在还不行。 百草紧紧皱眉:“你还想要做什么?” “放心,我已经觉得那些玩具没意思了,不会和你玩那些的。” 白忘冬瞥了一眼那旁边放著的刑具,开口说道。 “我就是单纯想要给你介绍个朋友。” “朋友?”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 而就在百草觉得疑惑的时候,突然,这间刑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嘎吱—— 紧接著,这刑讯室当中,就走进了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 这同事相见,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呢? 好期待哦~ 第六十八章 餵食 看著走进来的胖子,百草眼眸微动,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 曾明。 一个在计划中应该死掉的人。 但不知道为何,居然被他给提前逃了。 此时此刻,他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锦衣卫的牢狱里,是否已经叛变到了这一边。 百草眼皮微颤,五指弯曲,但却还是调动不了体內的灵力,锦衣卫封住灵力的手法很是精巧,若是无旁人协助,靠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解开这封锁。 他盯著曾明,心里暗暗盘算著,若是在曾明近身的条件下,他能否当著白忘冬的面將其一击毙命。 但无论他如何盘算,结论只有一个。 这是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 而同一时间,走进刑讯室里的曾明则是一脸疑惑,他扫了一眼浑身带著伤势的百草,隨即就將视线转向了白忘冬这边。 “白大人唤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审人?” 但为啥被审讯的犯人没被绑在架子上,而是这么站在了白忘冬的身旁? 眼前这情况是不是有些奇怪。 白忘冬为啥笑眯眯地看著他们,就像是在看戏一样。 眼前这犯人为何又是这个眼神,好像恨不得把他给抽筋扒皮了一样。 他一边面上镇定地问道,一边在心里飞速思考著,判断著目前的情况如何。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白忘冬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別的先不说,我们坐下来谈。” 白忘冬亲昵地搂著他的肩膀,走到一旁的桌前,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百草,同样笑著说道。 “你也过来啊,別站著不动。” 这又是什么把戏? 百草內心警惕著白忘冬这反常的举动。 至少在这间屋子里,在这种地方,白忘冬这样子就是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人又想要整什么么蛾子? 但看著白忘冬那平静的目光,原本並不太想动的百草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朝著那桌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白忘冬见状什么也没说,只是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这目光,百草冷著脸,眼中闪过一丝羞耻。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宠物不成?!! 只要他能听话,就会露出这种让人火大的眼神。 他紧紧攥著拳头,死死咬牙,心里不住提醒著自己要忍。 忍辱负重,就是这个意思。 若是等到有一天让他能够有机会拿下白忘冬的话,一定会將这时候的耻辱加倍奉还。 三人就这么落座,坐在了这桌子上。 白忘冬也没第一时间先给对方介绍彼此的身份,而是拍了拍手。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带著食盒出现在了桌旁,何代宸將手中的食盒给打开,从盒子里面取出来一盘又一盘的菜餚放到桌子上。 这期间他一句话没说,把酒菜给放到桌子上之后,他就直截了当地转身离开了。 看著桌子上那一盘盘菜餚,这坐在他们两旁的人心里更加疑惑了。 白忘冬难道还想要请他们吃饭不成? “来,吃饭。” 白忘冬亲手给他们整理好碗筷,放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份善意的举动让两人更加警惕。 “白大人,好端端地要请我吃什么饭啊?” 曾明皱著眉头问了出来。 这总不能是断头饭吧。 “別多想,没別的意思,只是这狱里来了新人,我兴致一起,就想要请你们吃个饭而已。” 说著,率先夹了两筷子菜,放进了嘴里,然后示意两人。 “喏,都是无毒无害的美味佳肴,何代宸从老远的地方特地买来的,曾家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酒楼你是常客,你不是最喜欢的就是这道竹笋了吗?” 夹起一筷子菜,放到了曾明的碗里。 “来,好好尝尝,还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热情好客的白忘冬,是会让人觉得诡异的白忘冬。 在这种环境下,摆了这么满满一桌的酒菜,然后桌子上还有一个血淋淋的犯人。 这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劲。 他下意识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对面的百草,但触及到百草那满是敌意的眼睛时,他微微一愣。 眼前的人……和他有仇? 这抹愣神完美进入到了白忘冬的眼中。 白忘冬眼眸不著痕跡地微微眯了那么一下。 隨即看著不说话,也不动筷子的两个人,同样放下了碗筷。 “好吧,既然都没胃口,那就先聊正事。” 抖了抖袖子,白忘冬开口说道。 “如你们所见,你们两个人是为同一个人效力的同僚。” 说著,他目光扫了表情微变的曾明一眼。 “不过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是他知道你是谁,但你不知道他是谁,曾家主,你的级別看起来要比他还低一些啊。” 使者! 这是曾明听完白忘冬的话之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但下一秒,他就將这个念头给拋掉,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没错。” 白忘冬淡淡说道。 “你在我这里已经不是唯一的一个突破口了。” 白忘冬拍了拍躲闪不及的百草的肩膀,对著曾明继续说道。 “他可比你要听话的多。” 听到“听话”这两个字,百草面目狰狞那么一瞬,但还是紧急收了回去,冷冷注视著白忘冬。 “別这么看我。” 白忘冬拍了拍他的额头,动作看起来有些亲昵。 “你和他不一样,他不听话不是因为他是个硬骨头,而是因为这人是个贪心的鬼,在我答应满足他之前,他死也不会鬆口。” “不过嘛……” 白忘冬目光轻飘飘扫了一眼脸色难看了一些的曾明。 “现在看到你,估摸著他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之前的曾明可能认为他自己是白忘冬手中掌握的唯一的一张牌,所有很自信白忘冬捨不得杀他。 “是吗?” 百草声音冰冷,目光十分明显地朝著曾明的脖子上扫了一眼。 “那他最好永远都別开口,不然的话,他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这明晃晃的威胁和暗示让曾明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说出口的原因之一,只有他们这些曾经为那位大人效力过的人才知道,那位大人背后的那张网有多么的可怕。 若是现在就这么说出来,保不准就是一个死无全尸。 所以在得到白忘冬会保住他命的许诺之前,他一个字的情报都不会透露。 而在此之上,他还想要为自己的以后谋算一些利益。 所以这才会死犟著一个字不讲。 有的时候,贪婪和野心也许比什么硬气和铁骨錚錚更加能让人守口如瓶。 但是白忘冬也说了…… “放心吧,他想要的,我一样都不会给他。” 白忘冬揣著手,笑眯眯看著桌子上的菜餚,晃动著身体说道。 “我估摸著一开始曾家主就只是想要保一条命而已,可谁知道孟家主找到了他,大概是给他许诺了一些让他心痒痒的条件,这才引出了他心里的那匹野狼。” 无视曾明还在场,白忘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不过在他看来,只要能让他获得想要的,无论是站在你们那边,还是倒向我们这边都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至於条件……他怕是想和我要个官当啊,嘖嘖,看来是家主的位置突然被人擼了,这心里不太得劲,这人啊,天生就对权势有很浓的兴趣,我估摸著孟家主给他许诺的条件也大差不差吧。”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曾明。 “是不是他许诺你,若是你可以完成他交代给你做的事情,你就可以成为像这傢伙一样的人,哦,不对,应该是比他身份还要再高一级的人,就和孟知书一样的身份。” 白忘冬指了指一旁的百草说道。 曾明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咬唇,虽然面色平静,但那心里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在思考著,现如今的情况,到底要如何才能够翻盘。 “叛徒。” 百草听著白忘冬的讲述,忍不住冷声开口道。 “对,就是叛徒,在两方立场之间左右摇摆,这还是个双面的叛徒。” 白忘冬笑著说道。 “叛徒是最可恨的了,百草,你恨不恨叛徒啊?” “呵。” 百草嘲讽一笑。 “若是你现在能够解开我气海的封锁,我可以在第一时间就宰了他。” 他身体微微前倾,挑衅地说道。 “但是你敢吗?” “呦,这么恨啊,看来你是恨不得把他给挫骨扬灰,让他生不如死啊。” “当然。” 百草果断承认。 “哦,那我知道了。”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下一秒,一道寒光就这般突兀地亮起。 在百草和曾明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噗嗤—— 一连串的血珠飞溅。 一根手指就这么临空飞起。 白忘冬一把抓过一旁装著酒的酒杯。 噗通! 杯中的酒水溅出,將那根血淋淋的断指就这么完美接住。 曾明看著那断指,呆愣的表情猛地一变,隨即,他的脸庞极速变白,剧痛感顿时攀上了他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他弯下腰捂住自己那断了一根手指,被鲜血染红的手掌,急促喘息,悽厉的哀嚎声顿时从他嘴里发出。 这样的声音才和现如今这个环境来的配套。 白忘冬端起酒杯,一脸满意地听著他的哀嚎声,看著杯子当中的断指。 那清澈的酒水此刻被血液所染红,白忘冬就这么端著杯子,放到了目光同样呆滯的百草面前。 “你……” 他回过神来,显然是没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 “当然是为了满足你的需求啊。”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你不是想让他生不如死吗?这就是给你的一个小奖励。” 白忘冬脸上笑容越发的浓郁。 “你知道吗?在锦衣卫里,犯人也是要分成三六九等的,京城的北镇抚司有一座九十九层詔狱,九十层往下的和九十层上面的,那是天差地別的待遇。” “凤翔府也一样, 至少在现在,你在这里的身份是比他要重要的,所以你想要让他生不如死,那我就切掉他的一根手指。” “若是你能听话的说出一些什么情报,那我也可以考虑断掉他的手,若是你能说的再详细一些,那我就可以砍掉他的腿,拔掉他的舌头,捅瞎他的眼睛。” “嘖嘖。” 白忘冬忍不住咂了咂嘴。 “你瞧,这样算是让他生不如死了吧?” 听著白忘冬的话,曾明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惊慌。 他想要大声怒斥,可却被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何代宸捂住了嘴巴,身体一动都不能动。 而这个时候,百草吞咽了一口口水,看著被突然出现的何代宸限制住身体的曾明,他手脚不知道为何有些冰冷。 而在这冰冷当中,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就在白忘冬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好似闪过了一丝……满足? 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情绪是不是有些诡异到了极致,甚至於他还怀疑这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错觉。 怎么可能是满足呢? 他目光来回闪动,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而白忘冬则是又一次举起了那杯酒,朝著百草的方向递了一下。 他看著那杯中红彤彤的液体,不由得有些反胃。 他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当目光触及到白忘冬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他还是手掌颤抖著將那杯酒接了过来。 然后…… 一饮而尽。 又將那装著断指的空杯给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忍著胃里的反胃和乾呕的衝动,他擦了一下嘴边的酒渍,一字未发。 “酒饮罢,那就该好好吃饭了。” 白忘冬用筷子敲了敲碗壁。 然后,何代宸就一路拖著曾明那肥胖的身体离开了饭桌。 这里就又剩下了白忘冬和百草两个人。 白忘冬给百草夹了筷子菜,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著自己的菜餚。 看著他这模样,百草紧紧皱著眉头。 今晚这一套组合拳来的太怪异,让他根本就搞不明白白忘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只能是紧紧盯著碗里的菜一动不动。 但隨著白忘冬的动作越发的显眼,他下意识看向白忘冬那吃饭时候愉悦的模样。 “咕咚。” 闻著美食的香味,已经飢肠轆轆的他不由自主地就咽了口口水。 手掌悄咪咪地抓在了一旁的餐具上。 要不然…… 就一口? 一口就可以了。 这样想著,他动了筷子。 而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白忘冬用眼睛的余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缓缓的,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意味不明。 第六十九章 孟知书 天蒙蒙亮。 马车上了官道,一路缓缓驶出了凤翔城。 春光正好,日暖花开。 这天气最適合的就是出城踏青。 虽然没有车夫,但马车一路行驶,平平稳稳,速度不快不慢,悠哉悠哉得,好像是要看遍这周围的花草一般。 而就在这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之后,终於是脱离了官道,朝著一条野外小路走了进去。 周围的景色越发的靚丽,可人烟却是越发的稀少。 又是不知道走了多久,这小路终究是走到了尽头,驶入一座竹林,翠绿色的竹子看起来犹如翡翠碧玉,乍一眼看去,鬱鬱葱葱,尽显生机勃勃。 马车就这么停在了竹林这里。 车帘被缓缓撩开,白忘冬从马车的车厢里走了出来,环顾著四周的景象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可真是够清新的。 若是上了年纪之后能够在这里建一座房屋,隱居在此,那对调理身体,延年益寿一定是效果甚佳。 白忘冬跳下了马车,拍了拍那停在原地不动的马儿。 马儿就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指令一样,用脑袋蹭了蹭白忘冬的手,然后就慢悠悠地拉著马车转身朝著这竹林外面驶去了。 看著它缓缓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白忘冬则是转过身迈步朝著这竹林深处走了进去。 他一边揣著袖子继续欣赏著竹林风光,一边放缓脚步,轻盈迈步。 这样子,好像还真像是来踏青的一样。 哗啦。 走了没多久就听到了水声。 即便是隔著这老远,白忘冬还是听出了这声音来自鱼跃水溅。 这条鱼的重量估摸著不轻,算得上是一条肥鱼。 踩著有些湿润的泥土,白忘冬顺著方向就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越靠近那里,白忘冬脚步就越是加快。 这里不单单是有著水溅跃的声音,还有一缕缕炊烟在缓缓升起。 鸡鸭的叫声。 美味出锅的香气。 这味道来自於汤食,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麵。 白忘冬穿过竹林,看著眼前这座朴素的小院,目光微动。 看来人与人之间有些想法果然是共通的。 没有过分礼貌的敲门,而是动作熟稔地推开了面前的木门,白忘冬径直从门外走进了院子当中。 看著那站在院子灶火旁忙前忙后的老人,他没有半点的客气,直接就走到了院子里的桌椅上坐下。 老人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白大人来的倒是正好,刚刚赶上了这面出锅。” 將锅里的麵条捞出来,再用勺子舀了一勺麵汤倒进了碗里,老人端起这碗面就走到了桌子旁,放在了白忘冬的面前,老脸之上满满都是和蔼的微笑。 “若是大人不嫌弃,尝尝老夫的手艺。” 看著面前这碗热腾腾的汤麵,白忘冬没著急动筷子,而是打量了一眼老人,就像是在大大方方地观察著老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老人也没有躲避,反而是张开手臂,任由他观察。 “如何?老夫可还入的了大人的眼。” “君子远庖厨,都说孟家主师出儒门,可如今这厨房进了,生也杀了,看来是把自己的慈爱之心给扔到一边去了。” 孟家主。 孟知书。 眼前这个老人就是凤翔府锦衣卫如今彻夜通缉的对象。 也是那个策划了让二十二世家全部改朝换代的幕后之人。 来之前白忘冬就试著想过,这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满脸阴鬱,亦或是笑里藏刀,又或者满脸冷酷,当然也可能是儒雅隨和。 可如今看来,却是仿佛犹如一普通的乡间老汉,这穿著围裙的样子,实在让人联想不到这是昔日凤翔城中德高望重,资歷最深的那位孟家家主。 “不过也是……” 白忘冬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隨即翻了两下碗里的麵条。 “世道如此,若是留著这些东西,反而才是一种错事,若是你当真连家禽都不忍心杀,恐怕也做不到如今的位置。” 世家二十四,唯独孟家家主是一头白髮。 这就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二十四世家当中,只有孟家是特殊的。 即便是之前的穆家,在穆风没有担任家主的时候,也只是这二十四世家中的普通一员罢了。 孟知书就像是圈养著这些家主的人一样,只要有需要,他就能挥动手中屠刀,將这些家主给通通做成菜餚,端给该吃的人吃。 “白大人此言差矣,大家都是人,用家禽来侮辱一群已死之人,是不是多少有些过分了。” 这斥责轻飘飘的,一点力度都没有。 白忘冬挑起一筷子麵条,直接张开嘴吸溜了一口。 嗯~ 果然,好吃的东西不一定闻著香,但闻著香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挺好吃的。 孟知书就算一无是处,光凭这碗面都饿不死自己。 白忘冬一边大口吃著麵条,一边对著孟知书开口说道:“可於你而言,这群人和家禽何异?” “还是有区別的。” 坐在白忘冬对面的孟知书看著他这大快朵颐的样子,略带沉思地想了想。 “至少家禽能留给自己吃,而他们只能送给如大人这样的人下肚。” 飞快地把麵条给吃完,一鼓作气喝光了碗里的汤,白忘冬打了个嗝,把碗放到了桌子上,淡淡看著孟知书,表情平静开口道。 “可我没吃饱怎么办啊?” “朝食还是不要吃太多为好。” 孟知书不动声色地淡笑著说道。 “大人,若是吃撑了,你这一天都会不舒服的。” “可我胃口大,就算是再吃一碗我也不会撑。” 白忘冬把碗朝著孟知书的方向推了推,微微歪头看著他。 “要不然孟家主再给我来两碗?” “自古以来,贪心不足者下场可没几个好的。”、 孟知书老眼当中目光微闪。 “大人,点到为止,才是最好。” “贪心不足……” 白忘冬念叨完这两个字,重重“嗯”了一声,隨即就笑著摇了摇头。 “这话由你来说,我还真是有些觉得可笑,同样的话,我原封不动奉还给你们,贪心不足者,到最后十之八九全都在玩火自焚。” “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贪慾,渴望,你觉得这样的人,到最后会沦落到如何的一个下场?” 孟知书和白忘冬这双灼灼发亮的眼眸对视在了一起。 感受著这双眼眸中的凌厉和锋锐,他缓缓低下眼眸,伸手就要將那空碗拿了过来:“怎么就聊到这么深沉的话题上了,既然大人喜欢,那老夫就再去给大人盛上一碗就是。” 可就在他的手掌刚刚要触碰到这空碗的那一刻,白忘冬的手掌瞬间压在了上面,身体前倾,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孟家主,你就算是再给我餵上几碗面,我也吃不饱。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把你们的锅给砸烂。” “当真就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吗?” 孟知书眉头紧皱。 “平衡点这种东西是很好找的,大人如今已经在凤翔府站稳了脚跟,您若是要功绩,我们可以给您安排,您若是要金银,我们正好家资颇丰。” “在这里,我们不应该是敌人,彼此消耗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互帮互助才能长远。” “我们也不奢求大人为我们做什么,只要什么都不做,我们便已然感恩戴德。” “而大人若是想要平步青云,我们可以帮大人做很多事情。” 看著眼前口若悬河的孟知书,白忘冬又歪了歪头:“你现在不像是乡间老农了,而是像一个商人。” “大人可以將我的话理解成交易。” “可我们之间不会有交易。” 白忘冬笑著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只想砸烂你们的锅。” “……何至於此?” 孟知书为难的表情更加明显。 “何至於此……这问题你们在杀赵临江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啊?杀了人了,现在却想要用一点没用的补偿妄图草草了事?” 白忘冬像是被气笑了,他冷冷开口道。 “人命从来都是这世上最贱也是最贵的东西,它贵就贵在,若是你欠下了,那就没办法还,锦衣卫的脸可还没廉价到用这种东西就能补得上的,朝廷的威严更不是你们这群垃圾隨隨便便就能够侵占的。” 冰冷的目光扫过难看的老脸。 白忘冬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嘴角的嘲讽越发的浓重。 “妄图在凤翔府建立属於你们的王国,从上到下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孟知书,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知道,这种人到最后都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他越说,孟知书脸色就越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將表情恢復到了平静的样子,就这么看著目露狠戾的白忘冬,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大人果真和我们不是同路人,是老夫有些天真了。” “但老夫还想要再问大人一句,难道现如今的凤翔府不好吗?至少在你来之前,凤翔府的百姓一直都是安居乐业,凤翔府的犯罪频率即便是放眼全大明也是最低的那一批。” “凤翔府的税收每年按时按点,保质保量上缴朝廷。” “我们没有给朝廷拖半点的后腿,甚至可以说,我们是在帮朝廷维持凤翔府的安寧。” “可大人这一来,却闹得是满城风雨,搞得是人心惶惶,你与我们,到底谁才是那个……恶人啊?” 孟知书一口气说出了这一连串的话。 看样子这问题已经在他心里困扰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稿子估计也在他心里不知道过了多少遍。 白忘冬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论述,眼睛微眯。 “您老人家是这么认为的?” “怎么?有错?” “这几十年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有何不可?” 白忘冬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那確实是病入骨髓,无药可医了,没救了。” “大人不用故弄玄虚,直言相告就是,也算是给我老头子解解惑。” 瞧著他这个態度,孟知书微微皱眉,开口说道。 “我就不告诉你。” 白忘冬轻笑一声,满是戏謔地说道。 “都长了几十年的朽木脑袋,我也不指望我说两句话就能改变你的看法,有些东西在心里扎了根,茁壮成长,就算是最后拦腰砍了,那也去不了根。” 白忘冬用手指轻轻指了指脑袋,嘴角噙起一抹平淡的笑,目光微微闪过些许的冰冷。 “可就算是孟家主你说的再冠冕堂皇,那现如今在善堂医馆的几十个孩子可是万万不会认同你的想法,你觉得你刚才这番话若是放到他们眼前去说,他们会不会忍不住扑上来咬你一口?” 白忘冬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说到底,你觉得你们做的很好,可实际上,你们做的也没有那么好。” “那些孩子……” 孟知书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那些孩子,也知道那些孩子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承认,在这上面,他们的手段是有些酷烈,可那背后自然也有他们的缘由。 孟知书是觉得这样不好,可他刚才也没否认凤翔府的黑暗面,一个地方若是只有光没有暗的话,那可能只有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才能做到了吧。 至少在凤翔府,他们所负担起来的是全部。 “看来在这问题上,我们的看法也不太一样。” 孟知书遗憾嘆了口气。 “未知全貌,白大人不该如此评判,但站在河岸两边,也许也是老夫看不懂朝廷的立场,看来我们之间的確是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和解……吗?” 白忘冬嗤笑一声。 “既然谈判告裂,那是不是接下来就该轮到你想要我命的回合了。” 听到这话,孟知书眼眸微动,像是觉得好笑地摇了摇头:“大人可別开玩笑了,老夫修为平平,可不是白大人的对手,凭什么来杀啊……” 他笑容越发浓郁,像是觉得这句话越来越好笑了一样。 可白忘冬却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双眼眸不知何时起已经变得幽邃至极。 这眼神让孟知书笑容一滯。 “凭什么……” 白忘冬呢喃著伸出手指,眼睛紧紧眯起,指向地面,脸上带著些许的戏謔,语气轻快的开口。 “就凭它啊。” “难道这么多淬天火,还炸不死个我吗?” 第七十章 浴火 “难道这么多的淬天火,还炸不死小小一个我吗?” 白忘冬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孟知书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顿时抬起头,用力一拍桌子。 啪。 下一秒,一道道光束猛地从四周刺出,直接照射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那一刻,白忘冬顿时感觉自己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 光束一寸一寸化为晶石,將白忘冬架住。 虽然这些光晶刺在身上没有带来半点的疼痛,可白忘冬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锁类仙器。 困灵光。 但在锁住白忘冬之后,孟知书並没有因此而停下动作,他单手飞速结印,按在了面前这张桌子上。 这张原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桌上顿时泛起了一道道复杂的花纹。 紧接著,周围那翠绿欲滴的竹子上就泛起了淡淡的光泽。 顷刻间,一道道灵力涌动,一个色彩微弱到肉眼难以分辨的屏障展开,將他们所处的这片竹林全部都给笼罩了起来。 结界。 眨眼间,这原本温馨朴实的农家小院就变成了一座將他们两人给锁住的牢笼。 虽然被困在了结界当中,自身也已经被仙器锁住,但白忘冬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的惊慌,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孟知书。 “看来你是想和我一起死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埋下淬天火的?” 孟知书厉声问道。 他目光闪动,还没等白忘冬回答,下一秒自己就有了答案。 “你也和黄家行船有所勾连,你拿到了幽鬼和黄家行船的交易名单?” 白忘冬轻轻一笑,目光平静如水。 黄倾妍在黄家行船的身份不低,查阅一份名单对她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 之前的那份飞鸽传书,就是黄倾妍给他送过来的同幽鬼的交易名单。 那名单上没有什么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唯有一样,就是那大量到让人有些觉得恐怖的淬天火。 这种大明军方专制的大杀器,黄家行船居然能够搞到这么多,足见其货源的复杂。 而幽鬼买入就代表著他身后的组织买入,而恰好就在此时,曾明突然现身,要让他带著他离开凤翔城。 路线是他定的,那就势必要走他所划出来的地方。 瞧瞧。 固定的位置,大量的淬天火。 这两样东西联繫在一起,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呢。 这就是想来一出瓮中捉鱉,顺带把这鱉给炸死在锅里。 这样的胆量曾明这个多出来“意外”是绝对不会有的,有这种魄力的,且能找得到曾明,用的动他的,白忘冬认知里现在能做到这些的就只有孟知书一个了。 这老头,打从一开始就是衝著他命来的。 所谓的和解,只是想在最后之前再试一次而已,他图的是一个万一。 “你既然早已知晓,那为何还要前来?” 孟知书满满地都是不解,大声问道。 “你不怕死吗?还是说你觉得这么多的淬天火都杀不了你??” 他的声音越发激动,在白忘冬这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终於还是忍不住破防了。 他直接一拍桌子,对著白忘冬怒声吼道。 之前平和儒雅的神態,现在变得狰狞无比。 白忘冬看著他那近在咫尺的老脸,咧嘴一笑。 “我就是想要看看,你是单纯只想要让我死,还是会陪著我一起死。” 说著,他脸上露出一抹讽笑,抬著下巴,目光轻蔑地看著眼前失態的孟知书。 “到头来,原来你也只是一只家禽。” “闭嘴,你懂什么!” 孟知书听到这话,猛地咬牙,踩著桌子就一把揪起来了白忘冬的衣领,把他给提了起来,他双眼当中目露狂热。 “我的死是有价值的,只要能够把你给带走,死我一个老头子又有什么干係。” “你就不怕我死在这里之后,京城方面会有反应吗?” 白忘冬挑衅地说道。 “一连连著死了两个千户,你觉得会引来什么样的人前来继续调查?那十一个成名已久的北镇抚司千户?还是谢阴这个罗睺最得力的亲信?” “一切都只会终止於我,是我和你同归於尽,是我做了所有的事情。” 孟知书冷笑著开口。 “不会再有其他的人的影子了。” “你们就这么有自信能一手遮天?” “只要你死了,一切都方便了。” “即便赔上你自己的性命?” “残命一条,不足掛齿,能让白大人这样的天之骄子为我殉葬,是老头子我的荣幸。” 看著眼前面露狰狞的孟知书,白忘冬沉默几秒。 “值吗?就为了你身后的人?你死了的话,什么都不会得到,你的家族会换一个家主,你的同僚会忘记你,最终得利的人只会是你们那个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的『主上』。”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和我同归於尽?” 孟知书讥讽一笑,眼中的决意没有半点的消散,反而更加的坚定。 “为了凤主,一切都值得。” “原来是这样……” 白忘冬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凤主啊…… 凤翔府的主人。 这名號起的还真是够简单粗暴的。 將自己的野心,將自己的渴望全部都融入到了这个名字当中。 到现在,他也算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如此…… 咔嚓。 白忘冬猛地低下头。 一身素衣顷刻间就被染成了血红,一块红色的布条就这么缠在了他的眼眶之上。 身上的晶石瞬间破碎,狂暴的蛮力就像是化为实质一般朝著周围的空间扩散。 半鬼化.修罗。 孟知书看到这一幕,直接后退一步,紧紧站稳。 狂暴的气流掀翻了这石桌,孟知书没有任何的惧怕,手掌五指张开,脸上涌起了浓浓的疯狂,声音高昂炸响。 “白大人,隨我一起死吧!!” 手掌拍在了这石桌桌面。 嗡嗡嗡。 剧烈颤抖的声音清晰响起。 这一刻,就连地面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白忘冬感受著脚下那逐渐涌上来的强烈危机,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此时此刻和死亡的距离。 看著面前表情癲狂的孟知书,白忘冬脸上顿时展露出浓浓的笑意,双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化为了混沌。 兴奋占据了整颗疯狂跳动的心臟。 他早就想这么来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哈。” 孟知书取出了一个药瓶,直接仰起头大口一张,將那瓶子里面的红色丹药全都给灌入到了嘴里,疯狂大笑。 轰隆—— 地面裂开。 凝聚到宛如潮水的白色火焰顿时撕开了地面,从缝隙当中猛地涌出。 “死吧!!!!” 孟知书伸手抓住白忘冬的胳膊。 而白忘冬只是看著他,手中突然就出现了一枚黑色的珠子。 將那珠子放到了嘴里,白忘冬眼中的兴奋越发的刺眼。 咔嚓。 这是珠子被咬碎的声音。 而还没等孟知书开口问出,顿时,大量的白色火焰就猛地將他们两人的身体给淹没。 轰隆隆隆隆隆。 白色火焰撞上了那天空之上的屏障。 屏障微微闪动,上面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白色火焰犹如怒龙一般,在这屏障当中飞快地翻动,肆虐著这屏障当中的每一个角落。 竹林剎那间就被焚烧成了灰烬。 那在火海当中手舞足蹈的孟知书死死盯著白忘冬,他的皮肉被烧尽,他的骨头被焚烧,他就这么死死看著白忘冬的方向一动不动,即便是已经失去了生命,他还是紧紧盯著不移开。 他可真想要他死啊。 白忘冬也想要这么死一次玩玩啊。 他还从来没试过淬天火的感觉呢。 感受著那强烈的痛苦袭来,他浑身上下先是一根根金属刺衝出,只是一剎那,他的浑身上下就变得浑身都是窟窿。 而紧接著,火焰就朝著他的身上焚烧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身上的皮肉在被缓缓烧尽,身上的金属刺也在一根一根的持续扎出。 火海当中,一副浑身都是金属刺的骷髏步履蹣跚。 他骨架上的皮肉一点一点生成,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被烧尽。 只是短短不到三秒的时间,他就换了好几次的血肉。 “啊哈哈哈哈。” 好爽好爽好爽。 把这颗鬼珠留在现在果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白忘冬的骨架踉踉蹌蹌行走,看著那已经倒在火海当中的孟知书,他的白骨被一点一点的焚成灰烬。 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能够让让他置身於这样的火海当中也是甘之若飴的呢。 白忘冬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的视线都被白色所占据。 他想要烧光他的眼眸,他的骨架,他的一切。 咔嚓。 那裂缝已经密密麻麻的屏障终於是坚持不住了。 白色的火焰疯狂想要朝著外面蔓延,眼看著白色的火龙就要去肆意外面,可就在下一秒,那火龙瞬间就消散在了原地。 白色的余焰朝著四周飞舞,逐渐散去。 白忘冬躺在地上,心臟之上有著一根金属棱刺插的刚刚好。 他目光空洞,就这么看著天空,看著那消逝的余焰,白忘冬身上的金属棱刺居然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紧接著,那被焚烧殆尽的骨架上,一块血肉缓缓而生。 以它为开始,再然后,又是一块血肉生成,血肉蔓延,组合,以一个极快地速度在他的身上爬行,连接。 没过多久,白忘冬就逐渐有了人样。 再然后,在那余焰盘旋飘散当中,他从地上缓缓直起身子,看著那刚刚恢復好的手掌,洁白的肌肤,看上去就宛如是新生的婴儿一样。 他手掌一握。 哗啦。 气流瞬间迸发,四周的余焰被全部震开。 啪嚓。 所有的屏障从天而落,那一刻,结界也同样被震碎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白忘冬盘著腿,坐在地上,看著这一刻的美景,宛如是世界在崩塌一样的美丽。 真好看啊。 白忘冬吐著气,看著最后一片碎片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一切都在此刻终止。 看完了这最后一场烟花,他沉默许久。 最终看了一眼周围的竹林,这片竹林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了。 与其说是竹林,倒不如说这已经成了一片空地。 除了被烧焦的痕跡之外,已经没了半点的特徵。 挣扎著从原地站起,白忘冬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著孟知书那被烧过的地方,眼睛顿时眯起。 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如今的画面到底是在孟知书的预料之中,还是在意料之外。 他仍旧抱有怀疑。 不过…… 白忘冬踉踉蹌蹌地朝著这外面走去。 站在这废墟当中,他笑容浓郁,下巴高高抬起。 “喂,有没有人接著来杀我啊?” 他的声音清晰响起,朝著空荡荡的四周散去。 “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怕是没有下一次了。” 浑身疼痛,鬼珠的能力差点就顶不住了,若是再多持续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他都会被焚烧成焦尸。 他的喊叫声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蠢货,咳咳……” 居然不再多留一道后手。 白忘冬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咳嗽了一下。 然后就拄著刀,静静地等著。 而没多久,一道身影就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保持著震惊,这震惊是对淬天火那毁天灭地的威力,也是对在那样的威力下还能够活著的白忘冬。 无论是哪一个,都无法让人无视。 “大人。” “嗯。” 白忘冬点了点头。 “有追到人吗?” “並无。” 花雀摇摇头。 “周围无人。” 还真的是没人啊,那就说明孟知书的手段到这里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白忘冬微微皱眉。 好似是虎头蛇尾一样。 让人有些不太尽兴。 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故意的。 还以为能有下一场的。 “走吧。” 白忘冬摆了摆手,隨即就踉踉蹌蹌地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那不知道何时停在那里的马车见到他顿时就跑了过来。 白忘冬坐进了马车里,闭上眼睛微微休息。 而就在同一时间,凤翔城中,摆弄花草的人像是似有所感,回过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他沉默片刻,最终嘆了口气。 “越来越少嘍~” 这话说的,多是有些寂寞啊。 第七十一章 人与剑 “你放开我。” 就在那火焰消散的那一刻,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面目狰狞地握著弓箭,死死盯著那个从结界里走出来的身影,满眼都是浓浓的恨意。 “只要杀了他,百草就能得救,只要能让他死……” 但无论他如何说狠话,那抓在他手腕上的手掌就是不移开。 “主上说了,让我们回去。” 说话的人声音平淡,像是丝毫不介意幽鬼这语气中的恨意一样。 幽鬼用力地咬著牙齿,他全力反抗但却没有任何的办法挣脱。 別说他现在重伤未愈,就算是他满状態下恐怕也会被身边这人压制的死死得。 但是,他就是不甘心。 那么多的淬天火啊,那么多的淬天火炸不死一个白忘冬。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硬呢。 他就不能去死吗? 幽鬼满目赤红,身体挣扎的更加用力。 而感受到他身体反抗的力度,站在他身旁的紫衫男子紧紧皱眉。 “你难道连主上的话都不听了吗?” 这句冰冷的话语一出,就犹如是给情绪激动的幽鬼泼了一盆凉水。 他颓废地闭上眼睛,手臂一点一点无力垂下。 紫衫男子看著他情绪平復下来之后,他立马出声训斥:“若是你再失態一次,我就告诉主上,让主上收了你的幽泽弓。” 面对他这无情的话语,幽鬼没有半点反应。 长长的髮丝从头上披散下来,遮挡在了他的眼前,遮住了他那双颓废的双眼。 他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站在原地,低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救百草出来?” “关於这个,主上自有安排。” 紫衫男子的语气仍旧是那般的毫无起伏,但就像是为了安幽鬼的心,他迟疑了几秒又继续说道。 “你可以不用担心百草成为弃子,你也知道,百草的天赋有多么的难得,他不会被放弃的。” 听到这句话,幽鬼这才像是鬆了一口气,可眼中的急迫丝毫不减。 “那就儘快。” 这都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都不敢想像百草在锦衣卫的牢狱里承受了多少的折磨。 “你该回去养伤了。” 紫衫男子没有搭话,只是继续说道。 “看管好你是主上的命令,別让我难做。” 幽鬼抬起头,透过髮丝又狠狠地看了一眼那浴火而出的白忘冬,紧接著深吸一口气,乾脆利落地转身,一言不发地和那紫衫男子擦肩而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这里。 紫衫男子表情木訥,那双平静犹如死水一般的眼睛朝著那远处看了一眼,视线在白忘冬身上停留了几秒之后,同样转身离开。 这个人既然没死,那之后,就要有更多的人死了。 …… 头疼。 这是白忘冬坐在马车里最清晰的感觉。 单手捂著脑袋,看著面前景象的重影,他半闭眼睛,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就像是在小憩一般。 “大人,什么痕跡都没了。” 花雀站在马车旁,对著车內的白忘冬开口说道。 白忘冬没有说话。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有人给自己选了一处死地,又给自己选了一种死法。 他不会给他留下半点的痕跡或者线索的。 这般壮烈,如愿赴死。 人是一种仪式感很强的生灵。 死亡也可以是一场盛大的演绎。 对於孟知书而言,他的落幕是他自己选择的最浪漫的死法。 当然,这老头若是能把他一起带走的话,也许老人家会觉得更浪漫一些就是了。 “走吧。” 白忘冬抱著肩膀,闭上眼睛靠住了身后的软榻。 这次和孟知书的见面虽然看似一无所获,但只有白忘冬知道,他从这场交谈当中得到了什么东西。 有的时候,无意识的习惯才是最容易暴露信息的源头。 “凤主……” 在这个充满了凤凰传说的地方,能够让人认可这样的一个头衔,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时间,精力,物质,思想。 这中间的投入会大到让人难以想像。 想要毁掉一座城容易,但想要建造一座城那会成百上千倍的困难。 这样的境况怕是已经深耕已久。 站在水面最深处的那个人,大概,会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破差事。 …… 而就在凤翔府这边闹得最凶的时候。 离开金华府的某人这才刚刚抵达目的地汉中府。 不是因为地方离得远,而是因为中途改道了一次,所以稍微延误了一些时间。 不过当夜流霜踏入这座空无一人的小镇时,这里看起来还是平安无事的。 镇上的居民前几日就已经被紧急疏散,暂时安置在了別处,原本人丁兴旺的小镇此时此刻就是一座空城。 夜流霜进入这小镇的第一时间就被人发现了。 两三道身影从屋顶落下,径直来到了她的面前。 当目光触及到她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时,那赶来的几人顿时鬆了口气。 “小师妹,许久未见。” 夜流霜第一时间朝著他们回礼。 这些都是天剑山的弟子,这趟伐神令司天监指派天剑山负责,那来的人自然都是天剑山中的翘楚。 亲传弟子当中,她的辈分最小,所以在他们这一辈里,她就是天剑山的小师妹。 “我师父可在?” 夜流霜没有和他们寒暄,直奔主题地说道。 面前几人点点头:“掌教在最里面。” “带我去。” 简单干脆的对话。 然后夜流霜就被其中一人带著朝著里面走去。 因为神祸將至,这里已经被天剑山弟子重重包围了起来。 除了时刻提防著那近期就会落下的神祸,还要防止有其他人进入此处,无心闯入也好,又或者是有人刻意过来捣乱。 这些都是布防在这里的天剑山弟子需要防范的事情。 跟著这位师兄,夜流霜很快就抵达了一座房前。 那位把她带来的天剑山师兄朝著她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夜流霜站在门前,还没上前开口,下一秒,一道温和的声音就率先响了起来。 “別怕打扰,为师没在蓄剑,进来吧。” 话音落下,夜流霜没有半点迟疑地推开门。 然后就看到那站在图前背手而立的熟悉身影。 听到开门的声音,这人缓缓回过头,虽然面容已经接近老年,但仍旧能够看出他年轻时的丰神俊秀。 目光触及到夜流霜的那一刻,男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和蔼温柔的笑容,就连那双从来都凌厉至极的眼眸此刻都软下来许多。 “来了?” “弟子见过师父。” 夜流霜动作尊敬地朝著这个人行礼。 这是她的师父,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时隔这么长时间未见,就算是剑心冷硬的她也会忍不住想念。 男人宠溺地抬了抬手:“不用多礼,直接过来就是了。” 夜流霜闻言迈开双腿,就要朝著男人那边走去,可就在她刚刚迈步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瞬间就被放置在这房间角落里的一样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把插在剑台当中的长剑。 长剑古朴,上面还泛著一片片青色的锈痕,看起来就像是被光阴所打磨过,已经失去了锋锐一把钝剑。 当夜流霜目光触及到这把剑的那一剎那,她的剑心猛地骤停了一瞬。 这把剑居然被带了出来? 一瞬间,她美眸顿缩。 天下最强的剑修握上天下最强的那把剑。 这次的神祸,到底是多么严重? “放心吧,没什么的。” 这位剑道大修行者似乎是看出了自家小弟子心里的想法,直截了当地笑著说道。 “只是据司天监传话,这一次落下来的神明造成的波动有些强烈,我把剑带来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这个万一还真是够嚇人的。 夜流霜身体下意识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这把剑,但刚一伸出,就被她硬生生停了下来,不著痕跡地收回。 “想摸就摸。” 夜静笙瞧见了她的动作,眉头挑动,开口说道。 “左右不过一把剑,你迟早是要握住它的。” “先等等。” 夜流霜摇摇头,眼眸微闪。 “还不是时候。” 她想要以一个最完美的状態去做这件事。 看著她盯著剑死死不放的样子,夜静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隨即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让夜流霜顿时清醒了过来,那脸颊“唰”地一下就泛起了微红。 “师父,我都多大了!” 鑑定完毕,这是白忘冬从未见到过的夜流霜。 看到自家这小徒弟破了那冷麵,夜静笙顿时仰起头得意地笑了两声。 “这么长时间没摸过小霜儿的脑袋,师父这手都生了,你是不是长个儿了,我记得你离山之前,个子应该没这么高吧?” 他比划了两下,確定地点了点头。 “的確长高了一些。” “哪有……” 夜流霜反驳道。 “我个子过了十六岁就没有变过了。” “是吗?” 夜静笙眨眨眼。 夜流霜很確定地点了点头。 “那看来是师父记错了。” 夜静笙很自然地就认了这个错,本来还想伸手摸一摸这小徒弟的头,但看到夜流霜那警惕到一脸防贼的样子,他就默默地收回了手。 “咳咳。” 咳嗽两声,刚才还笑著的夜静笙一下子就装著严肃了起来。 “那啥,一会儿去后面和为师试试剑,让为师看看你这么长时间过去有多大的进步。” 让夜流霜进锦衣卫这想法在外人看来的確是大胆。 但夜静笙却知道,这是最適合夜流霜一条路。 从这一次再见,感受到自家小徒弟那浑身变得更凌厉的一些的剑意,他就知道,这方法当初没选错。 而更难得是,夜流霜这双眼睛还如最开始那般一样的透亮清澈。 在直视过那么多世界的黑暗面之后,还能够保持住这样的眼神,夜流霜没有辜负最开始他对她的期待。 面对夜静笙的试剑邀请,夜流霜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这之前,她先是把视线放在了那张掛在墙上的图纸之上。 这图不是个地图,不对,应该说这不单单是一张地图。 夜流霜扫了一眼图上的內容,似乎初步看懂了一些什么。 上面那画出来的几个地方,都在这小镇的周边。 而那上面记载的数字…… 夜流霜微微一愣。 数字? “怎么?是没看懂吗?” 夜静笙像是显摆一样开口说道。 “这图上的內容应该很好理解才是。”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其中被划出来的一片区域。 “我打算就在这里解决掉这位降下来的神明,不是说神明落世会破坏周遭的一切吗,虽然有官府的救济,但这些被毁掉的百姓的基业是很难再重新张罗起来的。” “我不能让它们就这么被毁掉,所以……” 夜静笙那双古波无平的眼眸当中顿时微微泛起了一丝丝的波澜。 他指著那个位置旁边的数字,淡淡开口。 “我要在高空之上,完成弒神。” 神,还是不要落下来了。 这片土地,没给他留下任何的一席之地。 …… 金华府。 那一男一女带著孩子已经又找了有一段时间。 本来镇子就不大,他们的事跡没过两天就渐渐传开了。 虽然程铃不太在乎这些升起的谣言,但她討厌被当成是傻子。 明明问了这么多遍有没有莫村这个地方,可还要继续的问。 那被她问过几遍的人都已经开始觉得这姑娘是个傻子了。 一个傻子和一个瞎子带著几个小毛孩。 这可真的是世道艰辛啊。 “距离时间就快要到了,要是再找不到莫村,我们就该走了。” 坐在房间里,她对著张宇霄和那几个小鬼头说道。 小鬼头们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毕竟是之前商量好的事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而张宇霄,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这个队伍,终归还是要以程铃为主的。 “既然没意见,那就各自都去休息,等到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离开这破地方。” 咚咚咚。 但还没等她话说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程铃微微皱眉,朝著那门外走去。 推开门,眼前空无一人,而出现在地面上的…… 是一封信? “呵。” 程铃嘴角轻勾,目光闪动。 “故弄玄虚。” 第七十二章 反抗 这是田罗调回凤翔城的第七天。 自从回来之后,他一直都在提心弔胆,想著那位新来的千户大人会不会来寻他问话。 可这一连煎熬了七天,他都没有等到有人前来传话,每天就是完成著日常的事务,好似就只是一次平平常常的调职。 这样的平静让他多少有些放轻鬆了一些。 可就在他打算把心放在肚子里的时候,突然,有人找到了他。 “千户大人想要见你,和我走一趟吧。” 来者是一名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 听到他这句话,田罗那原本鬆懈了一些的警惕顿时又提了上来。 “不知千户大人寻我何事?” 他站在门前,忍不住开口问道。 来传话的锦衣卫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怪异。 感受到这目光的一剎那,田罗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叫你来你就来,多嗶嗶什么。 田罗深吸一口气,隨即瞭然点头:“那就走吧。” 跨过门槛,他跟在这锦衣卫身后,一路行走,也不知道是要去往什么地方。 不过他此时此刻的注意力也没在这道路上,他心不在焉地看著脚下,心里直打鼓。 这位新千户会问他什么问题? 他该不该回答? 如果不回答的话,他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这些问题縈绕在他的心间,让他现如今心烦意乱,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周围的环境已经是大变。 他看著正前方的牢狱,目光微微一愣。 怎么…… 就要进监狱了呢? 难不成这就要一步到位了? 他脚步下意识在原地站定,眼中闪过晦暗的目光。 给他引路的锦衣卫察觉到这一情况,转过头来,朝著他皱眉看去:“怎么了?” “没事。” 胡思乱想的田罗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 “就是没想到千户大人会在这里见我。” “快走吧。” 那锦衣卫闻言淡笑一声。 “別让大人等急了。” “好。” 田罗强行压制著自己的紧张,赔笑地点了点头,隨即就跟著这锦衣卫走进了牢狱当中。 说实话,之前在凤翔府千户所任职的时候,他没少来过这地方。 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可不知道为何,时隔多日,今日再次相见,他却突然觉得这里好像阴森了很多。 是他的错觉吗? 走过牢狱的过道,田罗被带到了刑讯室前。 这过道上站著左右两排锦衣卫,十几人的数量几乎將这过道每一个地方都给看守住了。 只是这么看上一眼,田罗就能知道在这一层当中,几乎没有了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稟报大人,田罗带到了。” “你让他进来吧。” 好……清朗的声音。 听到这个年轻的声音,田罗顿时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內心的紧张。 隨即就在那看守在门前的锦衣卫的指引下,独身一人走进了那扇被打开的房门当中。 而一进来…… 他就看到了一幅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画面。 身著蓝白色衣衫的俊逸身影背对著他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摆放著的是一道道看起来卖相不错的佳肴,而在这桌上的人除了这蓝白色身影之外,还有一个男子。 只不过…… 这人为什么这么像是个犯人? 鼻青脸肿,满身是伤。 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囚服。 这……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小旗田罗,见过千户大人。” 没有过多的犹豫,田罗直接朝著那道挺拔俊逸的蓝白色身影行礼。 那蓝白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那张俊美且年轻的脸庞。 说实话,即便是在这之前已经对新千户的年轻有为有所耳闻,但今日一见,的確这位新千户就如传闻中说的一样,有些年轻的过分了。 “等你很久了,吃午饭了吗?” 白忘冬笑眯眯地开口道,表情略带温和。 “回大人的话,午时还未曾用餐。” 田罗低著头行著礼,如实说道。 “那就一起来吃一口吧。” 白忘冬的隨意让田罗心里越发没底。 “卑职粗鄙,不敢扰了大人食慾。” 他第一时间婉拒道。 “过来。” 轻飘飘的两个字入口。 田罗放下抱拳的双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走向了桌子这边。 “坐。” 打量了他一眼,白忘冬抬抬手,示意他坐下。 田罗小心翼翼地坐下,正好就坐到了百草的对面,白忘冬左手边的位置。 他先是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白忘冬的侧脸,隨即就將视线对准了面前的这个囚犯。 这囚犯到底是什么人? 你说他是被关在牢狱里的贵人,可却满身是伤。 你说他是要被即刻问斩的死囚,可这又不像是一桌子断头饭。 要不然就是刚刚妥协投降,千户大人正在招待他……可这眼中的戒备和冷意又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而就在田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他身旁的白忘冬瞬间暴起,直接一拳砸在了这囚犯的脸上。 嘭—— 百草的身体朝著后面飞出去。 直接在地上砸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给你吃好吃的都不吃,怎么?又想要饿死自己了?” 白忘冬用手帕擦著自己手背上的血,笑著说道。 “不会是这几天说的东西有些多了,让你產生负罪感了吧?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你自己,让你那该死的良心好受那么一丟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看呆了坐在一旁的田罗。 田罗顿时屏气静声,大气不敢喘一口,就这么低著头,听著两人的对话。 “啊~” 白忘冬把手帕扔到一边,然后转身看著那靠在趴在地上,就像只死猪一样一动不动的百草,轻轻嘆了口气。 “不会事到如今了,你才想著要及时止损了吧?” “怎么?难道你是到了现在才觉得自己已经背叛了你们的凤主大人吗?” 白忘冬换了个坐姿,翘著腿,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趴著的百草。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了嘴里,咀嚼几口咽下,然后继续开口。 “你都吃了老子多少顿饭了,你答应了,你这馋肚子都答应不了。” “七天,你要不要数数看你说了多少的东西?就算是你觉得之前那些情报无关紧要,但积少成多,你不觉得我现在是越来越了解你们了吗?” 即便地上的百草仍旧没有反应,但白忘冬的话语还是没停。 “你告诉我说幽鬼最喜欢吃的食物就是这羊肉,烤羊肉,炒羊肉,水煮羊肉,他简直爱死了这一口羊肉。” “你和我说,他最喜欢城东那家羊肉馆,几乎每隔半月就要去上一次。” “哦,对了,你还说了,他还会带上你们的小伙伴一起去,你说,我能在那里玩一出守株待兔吗?” 听到这里,百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仍旧是没有起来。 白忘冬看著筷子上夹著的羊肉,目光微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你这么说了,我也就这么信了,我也不追究你的言语有几分真,几分假。你说的话,我都会当成是真话去相信。” “难道这样,你还是要不知好歹吗?” “你胡说!” 百草听到这句话也不知道被触发了那个点,直接扭过头来,看向白忘冬,冷笑说道。 “你当真有那么相信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问完我之后,都要去和曾明那狗东西再核实一遍吗?” “你还会故意让我看到,就是为了让我不敢撒谎,让我说一些曾明不知道的事情。” 百草笑容越发冰冷。 “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轮不到你白大人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了吧。” “所以……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白忘冬眉头微挑。 百草脸上笑容微微一滯,目光顿时带上了嘲讽:“你若是真的信了的话,那大可去试一试啊,说不准还真能抓到几个人呢。” “已经在试了。” 白忘冬隨口说道。 “若是能抓到人,我一定把你们给关在一起。” 百草眼眸一顿,五指抓著地面的力气越发加大。 他死死盯著白忘冬,就像是一只凶猛的恶犬。 面对他这犹如刀子一般的眼神,白忘冬只是轻轻一笑,隨即就端起一盘菜从座位上站起。 然后迈步朝著百草的方向走了过去。 百草趴在地上眼睁睁看著白忘冬站在他的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能坚持这么久,其实你已经很棒了。” 该死。 百草咬牙的声音清晰可闻。 “到了现在才反抗不是因为什么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触及到了你的底线了,对吗?” 百草合上眼睛,强行压制著自己心底生出来的那一丝该死的异样。 “可是你已经说了很多了,你觉得如果让幽鬼知道了,你透露了你们的情报,他会如何想你?他会不会觉得你背叛了他们。” “我说的都只是一些……” “我知道,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白忘冬適时打断了他的话语,开口说道。 “可即便是再小的事情,你的行为在他的眼里仍旧会是一种背叛,在他们的眼里,真正的忠义之士就应该是视死如归,就应该是承受所有的酷刑,咬紧牙关不要鬆口。” “即便……这只是你在为了等他救你而拖延时间的手段。” 白忘冬端著那盘菜,嘆了口气。 “我来给你预测一下你若是真的被救走之后会发生什么吧。” 白忘冬也不管他那重新扭过去的脸庞,眼神迷离,囈语般自顾自地说道。 “他会得知你透露消息的事情,然后会直接怒斥你『你为什么没有坚持下来,为什么要背叛主上,你就是个懦夫』。” “他不会!” 百草直接爬起来怒视白忘冬,大声吼道。 可刚吼完,他的眼中就闪过了一丝畏惧的眼神,小心翼翼看了白忘冬一眼,又降低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他绝对不会的。” “绝对吗?” 白忘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会相信吗?要我说,他甚至可能会举起那把弓箭对你,要亲手来为你的主上清理门户。” “不可能。” 百草笑了一下,语气自信。 “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不,可,能……” 白忘冬嗤笑一声。 “那你觉得在他的心里,到底是你重要还是你们那个主上重要,到底是你们之间的友谊更深,还是他对你们主上的忠诚更重。” “你有这个自信能在他的心里打败你们的主上吗?” 百草眼眸微缩,自信的表情瞬间僵在了原地。 白忘冬將他这一刻的失神尽收眼底,隨即“嘖嘖”了两声。 “说起来,你是因为什么才被抓来著?哦,对了,为了救人。” 白忘冬点点头,然后突然话锋一转。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才开始透露你们的信息来著?想起来了,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来救你,可这都过去七天了,他怎么一点影子都没有看到啊。” “就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受难,你成功救下了他,可他却到现在都没能救出你。” “如果这么说的话,你现在受的每一分折磨,岂不都是因为他吗?” 白忘冬的声音变轻柔了,就像是哄孩子睡前的低语,那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百草目光再度波动。 “可他到最后却不会理解你,反而还会责骂你,想要杀了你,还口口声声说著『你就是个懦夫』,可懦不懦夫,这不应该是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吗?” 白忘冬手指轻轻触碰著百草的伤口,百草下意识躲开。 “多疼啊,这种疼痛难道不是只有受难的人才知道吗?他们什么都没有感受过,就在那里大放厥词,说如果换作是他们,绝对不可能如你一般懦弱。” 白忘冬声音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可他们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促使你沦落到这一步的人到底是谁呢?” “幽鬼好无能啊,如果现在此时此刻在外面的人是你的话,你是不是早就把他给救出来了……” 百草低著头,强制著自己心中的杂念不要在此刻钻出来。 可白忘冬的话,就像是魔音贯耳一样,即便是捂住耳朵,还是会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重放。 他不认可,他绝对不会认可白忘冬这些话。 可…… “说到底,你又是为什么会选择率先去救重伤的他呢?” 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幽幽响起。 那话语中的埋怨,就这么强硬地钻入了百草的心里。 他张开眼睛,正好对上了白忘冬的双眼。 然后…… “该不会,是总有人告诉你应该这么做吧?” 嘣—— 深藏在百草心里的那根弦,仿佛被蛮横的拨动。 他瞪大眼睛,缓缓抬脸。 此刻的双目就仿若空洞一般。 第七十三章 崩溃 “该不会是有人经常告诉你,你就应该这么做的吧?” 白忘冬的话直接打破了百草心里藏著最深的那一道防线。 他缓缓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忘冬,双目此刻已经被麻木和空洞填满。 “你是怎么……” “想想也知道,一个修为平平之人却能够掌握那般仙器,逃亡的时候明明是你受伤更轻,能更有把握逃离,可你却把逃走的机会让给了重伤的他。” “是不是总有人在和你说,你比他要强,你有责任保护好他这样的鬼话?” 百草瞪著眼睛,没有回应,呼吸沉重了那么几分。 “就没有觉得有些不甘心吗?” 看著他这样子,白忘冬继续说道。 “明明你才是有著罕见天赋的那个人,明明若是没有幽泽弓,你的实力至少是他的十倍有余。” “他莽撞自傲,目中无人。你沉稳冷静,懂得克制。” “明明你比他优秀这么多,这么多,可为什么到最后,更受宠溺的人会是他呢?” 百草眼皮微动,五指死死攥住。 对啊。 为什么呢? 他也想不明白。 年少的时候,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一件事。 虽然这份嫉妒被那日渐深厚的情谊所埋葬,被他彻底掐灭,但此时此刻,在白忘冬的话语下,那份早就成为死灰的怨念却仿佛再度重燃。 他脑海中回忆著年少时的一幅幅画面。 为什么大人们会更喜欢幽鬼? 为什么主上会给他那般的偏爱? 为什么明明他是个废物,还能够拥有幽泽弓那样的仙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百草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面容狰狞,浑身颤抖,嘴里不断地重复著那三个字。 “为什么……” 不来救我? “为什么……” 要指责我? “为什么……” 说我是叛徒? “为什么……” 要让我受到这样的折磨? 他成了叛徒,他背叛了主上。 这是谁的错,是谁的原因? 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是个懦夫。 不! 不是我的错,不是! 那是因为谁,因为谁,因为谁? 百草抬起头看向白忘冬,討好的一笑:“不是因为我,对吗?” 白忘冬没有说话,只是將手里端著的盘子放到了他的面前。 看著面前盘子里掺著的羊肉,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呕~” 乾呕了这么一下。 他呼吸声越发的急促。 “滚!!!” 抓起这盘子,百草几乎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气直接把花纹精致的盘子摔在了地上。 啪嚓。 盘子的碎片乱飞。 那盘中的菜肉油汤直接朝著四周飞溅。 白忘冬朝著后面退了一步,很精准地躲开了那油汤飞溅的范围。 而距离盘子砸碎的位置最近的百草,这个时候身上却已经是一片狼藉。 他就这么坐在原地,双目无神,死死盯著那碎掉的盘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忘冬拍了拍自己的袖子,看了一眼百草这两只失去了神光的眼睛,像是怜悯地嘆了口气:“何必呢……” 啪啪。 拍了拍手掌。 两个锦衣卫立刻推开门走了进来。 “百草使现在情绪有些不太稳定,把他带下去,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住了百草的胳膊,百草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丝毫没有抵抗地就被这两个锦衣卫给抓了起来。 他垂著头,靠在两个锦衣卫的身上,双脚耷拉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 “找两个人看好他,別让他死了。” 白忘冬淡淡说道。 隨即百草就被拖著,朝著刑讯室外面走了出去。 白忘冬看著这满地的狼藉,颇为唏嘘地摇了摇头:“这砸的可真够用力的。” 溅了这么远,都溅到墙上去了。 这是得有多恨啊。 “羡慕的异变是嫉妒,嫉妒升级一下就能衍生出嫉恨。” 白忘冬背对著將一切尽收眼底,此刻在瑟瑟发抖的田罗,缓缓说道。 “不管是多么好的关係,只要遇到不公平的待遇,终究还是会不可避免的生出『嫉妒』这样的情绪,这是人之常情。” 白忘冬回过身,笑容温和地朝著田罗看去。 田罗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把头再度压下去一点,生怕和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千户对视在一起。 但白忘冬好似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样,而是缓缓踱步,继续说道。 “人们总喜欢把它和人性的卑劣所联繫在一起,好像嫉妒本身就是错误,可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就会生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嫉妒是错吗?不是,嫉妒本身並没有错,错的是因为嫉妒而做出的不恰当的举动,是因为衍生成嫉恨之后被蒙蔽的內心。”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坐到了百草之前坐著的位置,和田罗对视在了一起。 “田小旗。” “在!” 听到白忘冬叫他,田罗第一时间就挺直了腰,极速出声回应。 他看著笑眯眯的白忘冬,心底不住的发寒。 刚才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於让人惊悸了。 “你觉得,刚才那个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咕咚。” 田罗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问题…… “可不能说『卑职愚钝,不敢妄言』这样的话。” 白忘冬的话直接把田罗刚要说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张张嘴:“大概……会坏掉吧。” 虽然不清楚那犯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所犯了什么事,也不明白白忘冬刚才的言语对於这犯人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百草的表现,已经不太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他已经处於了一个崩溃的边缘,隨时都可能疯掉。 “是啊,会坏掉……” 白忘冬咂咂嘴,像是有些惋惜。 “这些负面的情绪可真厉害,明明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被无限放大之后,就能够有如此的杀伤力……” “嘶——” 白忘冬吸了一口气,隨即目光瞥向了面前的田罗。 “旧的玩具要坏掉了,那你说,若这新玩具换成是一个怯懦的胆小鬼,又能变成什么样子呢……” 噗通。 田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膝盖和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把头狠狠砸在地上,咬著牙,抵抗著那晕眩,声音中带著颤抖的哭腔。 “千户大人。” “卑职……有事稟报。” 第七十四章 胆小鬼 田罗伏在地上,以头抢地,浑身都在颤抖。 “回大人,卑职……有事稟报。” 白忘冬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即缓缓吐出。 “啊~”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瞒下去呢。” 白忘冬原本温和的声音“唰”的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坐在位置上,看著那跪倒在地,脑袋上还有著血渗出来染红地面的田罗,轻飘飘地冷淡开口道。 “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看来你是抓到了,可以不用死了。” 听到这句话,田罗身子猛地一颤抖,若不是头低的不能再低了,那他估摸著得把脑袋塞到裤襠里才能安心。 “卑职瞒而不报,卑职有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別说什么罪不罪的了。” 白忘冬从自己的座位前把碗筷给拿了过来,然后一边吃著,一边继续开口说道。 “说点有营养的,你是害死赵临江的人,还是赵临江留下的人?” 田罗的身份,只有这两个选择。 “赵千户生前交给卑职一物令卑职保管,现如今,正是交於大人之时。” 他说著,立马从自己腰带镶嵌的玉石当中取出了一个匣子,双手捧上。 “此物事关重大,赵千户千般嘱咐,说若是新来的千户是个可託付之人,才可將这匣子里的东西送出来,若是……” 田罗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过后面的话就算是不说也知道是什么了。 若是新来的千户被凤翔府的人给蚕食拉拢的话,这匣子就应该成为尘埃。 看著那被双手捧著的匣子,白忘冬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把它给接过来,而是轻轻扫了它一眼,这才接著问道。 “赵临江將东西託付给你,想来他对你很是信任,他嘱咐你观察好新来的千户,確定新千户没问题之后,才让你把东西交上来,是这样吧?” 田罗闻言立马点头:“千户大人说的一字不差。” “可你却跑掉了……” 白忘冬嗤笑一声。 “你跑到了汧阳县的百户所,那么远的地方,你要怎么观察新来的千户到底如何呢?” 听到这句话,田罗身子微微一颤。 怯懦的胆小鬼…… 白忘冬刚才的暗示,就是在说这件事。 田罗咬著嘴唇,身体不住颤抖:“卑职有罪……” “这话该对谁说?” “是我辜负了赵千户的嘱託,也是我临阵脱逃,险些坏了赵千户的计划。” 田罗满脸羞愧。 他曾经真的在赵临江的面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发过誓,发誓一定会將赵临江的每一句嘱託都给办好。 可他在得知赵临江真的身死的那一刻,他还是害怕了。 所以才会马不停蹄地就离开了千户所,逃往汧阳县的百户所避难。 他带著这个匣子,就觉得像是带著一个烫手山芋。 他想过要把这匣子扔掉,就当是从未听过赵临江的那些话,可他的良心却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他必须要把这匣子保留下来。 可真留下了,这破东西又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就是个胆小鬼一样。 在汧阳县的每一天,他的良心都在受到谴责。 他根本就没办法待在汧阳县,过上把一切都给遗忘掉的生活。 不敢往前走,没法往后退。 这就是他之前的情况最好的写照。 如果不是突然下放的调令,那他此刻可能还会处於挣扎。 “抬起头来。” 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在他的不远处响起。 他听话的抬起头来,正好和一双已经凑到他面前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想要逃离,可下一秒,一双手就紧紧抓住了他的脑袋,让他没办法有丝毫的动作。 四目相对,田罗怯生生地和白忘冬对视著,一动都不敢动。 就这么看了几秒,白忘冬唰的一下子鬆开了手。 虽然看的肯定没有玲瓏心那般真切,但大致也能分辨出一些真假。 这人…… 应该还没有背叛。 他现在说的话,大抵都是真的。 確认了这一点,白忘冬这才把那匣子从田罗的手上取下来。 要確定新来的千户不会受到凤主那边的蚕食才能打开这匣子,留下这样的一句话,看来赵临江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白忘冬一边把匣子取过来,一边开口问道。 田罗收回手,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赵大人交代给我的任务就只是保管好这个匣子,其余的……他从未与我探討过分毫。” “你可曾提前预料到,他大概会死?” “……” 听到这个问题,田罗沉默了几秒,隨即点了点头。 白忘冬眼睛微眯:“为何?” 为何…… “大人看看这匣子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 田罗淡淡开口道,聊了两句,此刻的身体虽然还在惊悸而抖,但已经好了太多。 白忘冬打开匣子。 这匣子里面就只有一卷竹简。 竹简没什么特別的地方,白忘冬把盒子放到一边,然后就展开了这个竹简,看向了上面所书写的內容。 而越看,他的眼睛眯得越紧。 越看,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白忘冬眼中幽光忽隱忽散,一闪一闪的亮起。 那一刻,跪倒在地上的田罗很清晰地就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意。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 “卑职都可以做保,绝对是真的。” 田罗挺起身子,硬声说道。 白忘冬放下竹简,闭上眼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这竹简上的內容確实是很让人惊讶,但却並不在意料之外。 在赵临江之前,这凤翔府又不是没有过別的千户。 可千户换了一个又一个,有的被调走了,而有的则是被杀了,因公殉职。 白忘冬不是没怀疑过这些千户的死是有蹊蹺的,但因为卷宗记载的內容均有所出,所以他才会不由自主地把这一点给遗忘掉。 可现在,在这竹简中,就记载著一个个千户死亡的真正原因。 把这些保留下来,赵临江还真是有心了。 这份证据,足以说得上是惊世骇俗。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隨即合上了匣子,这卷宗,他还是得好好的研究一下才是。 不过…… “除了这个,他就没吩咐过你干过別的什么事吗?” 他想要的答案,可不仅仅只是一份被保留下来的卷宗…… 第七十五章 匣子 “別的什么……” 田罗呢喃了两声这句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赵千户只吩咐卑职將这份卷宗保存好,其余的……就没有什么嘱託了。” 各花开各花的香。 赵临江交代给田罗的事情就只有这么一件。 当然,如果不是何代宸发现有田罗这么个人,把他重新调回到千户所的话,可能这一件事也完成不了。 目前查到赵临江曾经聚集起来的这些人,大大小小都有问题。 有背叛者,有逃跑者…… 无论是之前的陈放,还是现在的田罗,其实说到底都可以是乌合之眾。 当然,说这个不是想说赵临江的能力差,只能召集起这样的人。 相反,能够在这样的境地之下,还能召集起一批人和他共同谋事,赵临江的能力是完全足以担得起一府之地的千户之职的。 可明明是一个这般有能力的人,还是被逼得这样举步维艰。 白忘冬眼睛微眯:“我来问,你来答。” “赵临江在死之前曾经在青藤酒铺见过一个神秘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田罗点头。 “但也仅仅只是知道,赵千户见他的时候总是孤身一人,从不允许我跟隨。” 这样说,那他估计对这个人的了解还不如青藤酒铺的夫妻俩。 从他这里顺这条线什么都顺不到。 “那你和赵临江可曾知道『凤主』这个名字背后的主人是谁?” 一条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但面对这个问题,田罗还是摇了摇头:“赵千户生前查到了这个名字,但怎么挖也挖不出来这名字背后的身份是谁。” “那你们查到了哪一个阶段?” “穆风。” 田罗皱眉说出了这个名字。 穆风…… 白忘冬眼眸微闪。 “赵临江为什么要在身死当天去跟踪穆风?” “这个我也不知道,赵千户只是说了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可具体到底是如何的不简单,又是多么的不简单,他从未和我提过。” 说到这里,田罗语气微微一顿。 “大人,我在赵千户的手下最多从事的都只是一些杂务,很多事情赵千户都是一个人去查,一个人知晓的,我知道的,著实有限。” 赵临江也许会相信人,如陈放,陈夫人,或是眼前的田罗,他都相信。 但又不会是完全相信。 既然有要把那些卷宗留下来的必要,那就说明赵临江觉得这些卷宗里的內容很可能会被掩埋,或是被销毁,或是被修改,总之他不放心这件事。 这上面记载的內容都是在赵临江之前,那几任千户的死因和有几任调任走的千户的名字。 里面的內容大多都是赵临江自己的臆想,但却逻辑顺畅,证据明晰。 可见为了查这件事,赵临江费了多大的功夫。 这些东西在千户所的档案室里是没有的,或者说,档案室里的记载都是被修改,刪除过的。 能靠近这些卷宗,又能够对其进行干涉的,只能是千户所自己的人。 简单来说,所里面有坏人。 这一点白忘冬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现在好奇的是,赵临江是如何发现这些卷宗被改过的。 “这件事我知道。” 田罗听到白忘冬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双目闪动微光,像是在回忆一样。 “赵千户最开始並不是一个人来凤翔府赴任的,我记得他那时候身边总跟著一个同样从平凉府调任过来的试百户,好像是叫……陆崇山。” 陆崇山。 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至少在白忘冬现如今了解到的线索当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白忘冬听到这里,没有出声打断他的话,而是继续静静地听著田罗接下来的讲述。 “赵千户在发现凤翔府有异常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要將这件事给上报朝廷,所以他写好书信,想要用飞鸽朝著京城传信,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 田罗声音低沉,缓缓敘述道。 “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也许从进入到这凤翔府的第一天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就全部进入了某些人的眼里。” “所有后来,他试著想要用向京城述职的机会,夹带暗语,再送往京城。他觉得那些人一定不敢拦截他的述职书信,不敢让京城方面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可……这一次还是失败了。” 田罗目光闪动,回忆著当时赵临江的沮丧。 “京城送回来的书信很正常,没有任何的暗语回復,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指示,就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回信,赵千户知道,他的书信应该是被人替换过了。” 想要做这样的事情甚至不需要看那书信中的內容,只要是了解锦衣卫的规章制度,知道那信件上需要留有什么东西作为证明,那他就能够偽造。 將假的述职书信送往京城,到时候,这真的书信即便是烧掉也没什么影响。 白忘冬听到这里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如此防范,一份书信都出不了凤翔府,这背后之人的势力可见一斑,而当时赵临江的沮丧更是能够想到。 这偌大的凤翔府其实说到底就是关著他的一座牢笼。 他想要打破这个牢笼,让人放他出去,但…… “他还尝试过很多办法,但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於是他只能是选择让人去將书信亲自送回到京城,而陆崇山就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可陆崇山刚离开凤翔城还没过三天,他的尸体就被人给送了回来。” 田罗回忆著当时的画面,眼中闪过些许的唏嘘和痛惜。 “这件事给赵千户带来的打击很大,甚至那段时间,他一个字都未曾吐出过口。”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千户突然就发现了一件事。” 田罗抬起头来和白忘冬对视在一起。 “这也是您这个问题的答案。” 白忘冬洗耳恭听。 但后面的剧情他大概也猜到了。 无非就是…… “陆崇山的卷宗被人给修改了,原本的『死因不明』,被修改成了『路遇山匪』。他的死变得合情合理,一点都不起眼。” 田罗的双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恐惧。 压死他最后一根稻草的当然是赵临江的死,可在这之前,赵临江的步履维艰也未尝不是在一点一点的告诉他对方的可怕。 “卷宗被改了,赵千户第一时间就认为这千户所中出了內奸,於是他想到了在他之前的几个任职的千户,其中也有些人死的是『合情合理』。” “所以……他就亲自一个一个调查了那些死掉的千户,最终得出来的,就是大人你手中这个卷宗里记载的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 白忘冬眼睛微眯,缓缓开口。 恐怕也就是因为查清楚了这些死去千户的事跡,所以之后才没有尝试以他这一身强悍的实力强行衝出这凤翔城回到京城送信。 因为他知道,既然这群人能够將之前的千户给弄死,那想要把他给挡回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从进入这凤翔城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然成为了这座城中关著的一只笼中雀。 赵临江当时的境况,绝对比此刻想的还要难很多。 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千户所里有內奸,这一点基本上已经可以確认了。 身为世家子,副千户杨柏华有著很大的可能会是这个人。 而文虎臣…… 虽然他草根出身,但能够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他和凤翔府的权贵之间也不可能一点交集都没有。 在这一座被人精心打造出的国度当中,每一个坑里面要埋下什么样的萝卜,这大概也是要经过一些人允许的。 文虎臣能成为副千户,里面的门道应该也还不简单。 不过白忘冬现在懒得去想这种事情,他现在更关心的还是赵临江这边。 现在知道了赵临江的境况,那此刻需要搞懂的,就是赵临江后续的动作。 “那在这之后,他可曾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田罗给了白忘冬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也许是在我的视角里,他什么都没做,反正从那之后,赵千户就像是颓废了一样,整日整夜地待在家里,除了千户所有需要他的任务之外,他几乎做到了足不出户。” “而那段时间,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按时按点给他送吃的,不让他饿死。” “直到后来……那个神秘人出现,再后来,就是他的死讯传来了。” 这就是田罗所知道的关於赵临江所有的事情了。 说实话,无论是从一个追隨者的角度去看,还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能看到的只能是赵临江一直在挣扎。 除了陈放,陈夫人和田罗之外,赵临江一定还养著其他的小小鸟。 但到了现在都没有主动冒头,估摸著应该是藏了起来,就如同最开始的田罗一样。 “哦,对了。” 而就在白忘冬打算站起来的时候,突然,田罗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忍不住出声叫道。 “怎么了?” 白忘冬疑惑看向他。 “回大人,卑职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对大人是否有用。” 田罗开口说道,他看向了桌子上的那个匣子,眼眸微动。 “在赵千户死前不久,他曾花费重金命我秘密打造了两个匣子,一大一小,各有不同,大的就是桌子上的这个,这匣子的特殊之处就在於,若非是我亲自交出,那这匣子就不会打开。” 白忘冬闻言目光瞥了一眼这个看似普通的匣子。 灵目开启。 鎏金色的神光在眼中一闪而逝。 那一瞬间,他还真的在这匣子上捕捉到了一丝阵纹流转的痕跡。 只不过这痕跡十分的隱蔽,若非田罗点明,白忘冬很难能够从这上面看出些许端倪。 打造这匣子的人是个很有能力的炼器师。 白忘冬手指在这匣子上轻轻抹过,感受著这阵纹流转中所蕴含的奥妙。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匣子被田罗说是“若非我送出,绝对无法打开”,不是因为它坚固异常,而是因为这匣子当中注入了田罗的灵力。 这抹灵力在这阵纹当中流淌,只有田罗的灵力可以让这流动的阵纹停下,从而无事的打开匣子。 若是其余人想要强行打开,这匣子就会在第一时间將这里面的东西给毁掉。 这个机制的仙器其实还蛮常见的,但这个匣子它厉害就厉害在阵纹雕刻的如此隱蔽,很难让人察觉到这是个特殊的匣子。 配合上那常见的机制,那效果將会是非比寻常。 他有些想要见一见这个炼器师了。 “而另外一个匣子,他只有这么大小。” 田罗双指一夹,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体积。 这……未免也有些太小了。 这么小的匣子。 白忘冬眼睛微眯。 那一瞬间,就像是灵光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他目光瞬间凌厉,看著田罗手指比出来的大小,认真问道。 “你確定是这么大小?” “绝不会有错。” 田罗虽然不知道白忘冬为何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但他还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当时也很好奇赵临江为什么要一个这么小,小到什么都不能放的匣子。 “这个小匣子又有什么特別之处?” “没什么特別之处,只是特別的坚硬。” 田罗开口说道。 “据那个黑市的炼器师说,这匣子即便是泡在腐蚀性最重的泥沼当中都不会被融化掉。” 坚硬…… 不会融化…… 一道接著一道的灵光在他的脑海当中飞速而过。 一个真相的雏形已经在他心里缓缓补全。 “原来如此……” 白忘冬轻声呢喃道,双目紧紧眯起。 赵临江给这两个匣子都做了最好的安排。 他抬起手,迎著那火光,看著自己那修长的手指,尤其是著重看向了小拇指的位置。 这个消息,可比那个卷宗来的重要太多了。 看著白忘冬这突然神经质起来的样子,田罗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大人……” “说。” 白忘冬放下手,淡淡开口道。 “我就是想问问您……” 田罗声音越来越低。 他低著头,额前的髮丝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眼。 “您会给赵千户报仇的……” “对吧?” 第七十六章 吐露 蹲在床边,看著这躺在床上不成人样的尸体,他目光直直地盯著赵临江尸体断掉的那一截小拇指的位置,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移开。 骨头是被砸碎的。 皮肉是被咬断。 有一个小匣子。 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匣子。 它曾经就被塞在了这个位置,把它的皮肉割开,就能够打开这个小匣子,然后把东西放到这个匣子里。 然后呢…… 然后会怎么样? 白忘冬微微靠近一些,视线越发的怔神。 这匣子它坚硬无比,这匣子它不溶於液。 它很坚硬,它抗腐蚀,它只有那么小小的一丟丟。 它会自己附著在一个地方,藏起来,躲起来。 它会在哪儿呢? 白忘冬吸了口气,眼睛微抬,看向天花板。 “在吃掉它的那东西胃里……” 这是赵临江给他留下的信息。 他做了这样周全的准备,就是为了去得到这信息。 这条信息一定很重要,以至於让他把自己的命给赔上。 那咬掉他手指的,又会是哪里的畜牲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只是片刻,荀九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旁。 “大人……” “嘘——” 白忘冬手指放在唇间,扭过头看向荀九。 荀九微微一愣,连忙闭上了嘴巴。 白忘冬脑海当中似乎有著什么画面在一一闪过,这画面很模糊,看著一点都不真切。 赵临江的九个指头都被砍了下来,他应该是知道了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一个下场,所以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在被压制住之前,故意被咬下了这个指头。 这是迫不得已,还是说这是计划好的? 咬掉他指头的那畜牲赵临江就这么自信,后来的千户能够找到它吗? 如果是纯赌的话,想要找到它不简单。 但若这是赵临江之前就预料到的情况,那么他既然这般自信,必然是有跡可循…… 他留下来的痕跡是什么呢? 白忘冬眼皮微微一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迅速回头,朝著那躺在床上的另外一具尸体看了过去。 白欢楼。 穆风……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白欢楼,他是为了调查穆风。 穆风就是他留下来最后的痕跡。 “哦……”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淡淡地扫了一眼躺在这里的两具尸体。 看来穆风那特殊的身份,还真值得好好关注一下了。 他看完这一眼之后,就收回了目光,一边缓缓拍著自己稍微沾上了尘土的衣衫,一边对著旁边的荀九漫不经心地开口。 “有什么事吗?” “稟大人,下面人回报,已经找到了替田罗打造匣子的黑市炼器师,情况和田罗说的一模一样,並没有半点的出入。” 荀九连忙匯报导。 “人定居的地方寻到了吗?” 白忘冬转过身来,继续问道。 “寻到了,家中有一家四口,有家有室,跑不掉。” 荀九淡淡说道。 “身份也已经查清楚了,此人是铸剑谷弃徒,一年前被逐出铸剑谷之后就拖家带口地来到了凤翔府定居。” “之所以在黑市里揽活,就是因为铸剑谷將他逐出之时,曾要求他十年內不可炼器,但他生性好赌,欠了一大笔赌债,急需赚钱来还上赌债,这才迫不得已违背了离宗誓言。”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 白忘冬听著这话,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样手艺精湛的大师竟然会是个不可救药的赌鬼。 还真是浪费了那一身的才华。 不过既然身家这般清楚,那应该不会是和田罗打配合的托。 话和话能对上,说明田罗至少在关於匣子的事情上並没有说谎。 既然这样的话…… “那就得去会会另外一个嘴硬的人了。” 白忘冬放下袖子,轻轻一笑,隨即就迈步朝著这放置著尸体的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 这是曾明进入锦衣卫牢狱的……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了。 他被蒙著眼睛,绑著手,捆绑在椅子上,一动都不能动。 周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除了每日有人给他按时按点的送饭时候能有点声响,其余的时候,这里除了他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至於拉撒…… 全在裤子里。 他一开始还觉得有些羞耻,可越到后来越开始不在意了。 他身为世家家主的尊严早就被撕得一乾二净了。 现在在这里的,就只是一个拼了命坚持的想要活下去的囚徒。 哗啦啦。 这是锁链解开的声音。 曾明疲惫地微微动了一下。 大概是到了饭点了吧…… 那餵饭的人又来了。 “今天是什么饭菜啊……”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给他回应,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找人聊聊天。 “能不能和你们千户大人商量一下,给我准备一次城东那家的烤鱼,就一次,一次就好,哪怕之后不给我餵饭,我也乐意。” 说到这里,他就像是回忆起了那烤鱼的味道,轻轻吞咽了两口唾沫,嘴角噙出了幸福的笑容。 只不过,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饭菜如之前一般粗暴地塞进他的嘴里。 他有些疑惑地动了动,自己张开了嘴。 “饭呢,为什么还不餵我?” 而回应他的,是椅子落地的声音。 紧接著,就有人坐到了那椅子上。 布料摩擦,这人翘起了腿。 分辨出这一道道细微的声音,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狂喜了起来,他疯狂地挣扎著,想要摆脱自己身上的束缚,可终究是无能为力。 “白大人,是你吗?” “你是不是来看我了?” “我说,我全说,只要大人您能留我一条狗命,我保证为大人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全凭大人来定。” “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就只要这么一条残命,一条……” “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孟知书死了。” 就在他苦苦哀求的声音充斥在这房间里的时候,突然,白忘冬那清朗的声音顿时响起,打断了他的哀求。 他微微一愣,隨即表情换成了一脸的深恶痛绝:“死的好,他就该死,他活该。” 如果不是这老头子的话,他此刻早已经离开了凤翔府。 都是这老头子的错,他死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也就是他现在被绑著手脚,要不然的话,指不定跳起来拍手欢呼。 “他死之前和我说了个名字,叫做『凤主』,你可曾见过这位『凤主』啊?” 开始问问题了。 那就说明他还是有用的。 曾明心里欣喜若狂。 他有能够活下去的机会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主上……呸,这老东西就是我们背后的人,我们一般都尊称他为『大人』,但我没见过他,不对,应该说,我们那二十三家的家主都没有见过他。” 曾明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嘴皮子止不住地飞快说道。 “他很神秘,所有世家家主里面,见过他的人只有孟知书一个,但他是个传奇,我们是听著他的传奇长大的,我们小时候就一直听他的故事。” “他是凤凰,是这凤翔城唯一的凤凰,我们都必须尊重他,服从他,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呼呼呼呼呼呼。” 曾明突然喘息起来,他仰著头,身体不住的颤抖,可嘴角却在疯狂的上扬,那表情越发的痴狂。 “他是凤凰,哈哈哈哈哈哈。”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曾明癲狂的笑声越发的清晰。 他身体猛地朝著前面一衝,那身上的铁链直接在他的身上勒出了一道血痕。 可他就像是仿若未闻一样,还是保持著这前冲的姿態朝著白忘冬疯狂挣扎。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你个狗东西,够杂碎,畜牲一样的官狗,就凭你们也配来著凤翔城,你们只会玷污了这凤翔城!!!” “你们都该死!!!” 看著这人突然发狂的样子,白忘冬微微一愣,很显然即便是他也没有反应过来曾明会来这么一出。 这突然发神经是为了那般? 白忘冬眉头微挑,直接对著旁边站著的荀九歪了歪头。 荀九得到指令,直接就抓起了自己手中的刀,一下子朝著曾明的侧脸给砸了过去。 嘭—— 刀鞘重重砸在曾明的胖脸上,白花花的肉剧烈一颤,他直接就连人带椅子地倒在了地上。 一颗牙连带著一连串的血从他的嘴里吐出。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一动都不动的。 虽然沉默了,但好歹老实了。 片刻,就在荀九打算过去把他弄说话的时候,曾明再度开口了。 “凤主是凤凰之身,我们从未见过他的容貌,我们只知道,他是这凤翔府的主人,年龄也许已经很大了,至少也会是和孟知书一个年龄段的老人。” “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教导,一定要听这位大人的话,长大了,我也是在成为曾家家主之后,这才远远的隔著纱帘见到过一次这一位大人的身影。” 白忘冬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这话说的多荒谬啊。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居然能得到那么多人的以死效忠? 还凤翔城的主人…… 这名字能得到认可属实是让人难以置信。 凤凰之身…… 白忘冬目光微闪。 他之前还以为这“凤主”的名字就只是“凤翔城主人”的缩写,可没想到,这人还真就自称自己是“凤凰”起来了。 白忘冬低头看了一眼这躺在地上犹如死猪一般一动不动的曾明。 虽然在皱眉,但还是继续问道。 “那穆风的身份又是什么,同为家主,他为什么会比你们这些人优先度高了那么多呢?” 穆风入狱,居然没有一家坐的住。 那才隔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外面就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人很明显都知道穆风的身份,而且从这件事上来看,穆风的背景比他们要强出太多。 他们在担心穆风真的会出事,所以才会顺了孟知书的计划,那般不留余力地想要朝著千户所施压。 “穆风……” 曾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稍稍停顿了一下。 “这小崽子是个运气好的,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一个人遇到了,然后就顺势收他做了徒弟,这人对这小徒弟是百般宠爱,我们当然要顾著这小崽子了。” “这人是谁?” 曾明迟疑了几秒。 “我要是说出来了,我能活吗?” “至少可以保你不会死啊。” 白忘冬双手搭在膝盖上,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曾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白忘冬的保证。 他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內心涌上来的贪慾给压下去,然后认真地说道。 “他叫无锋,是一个重剑剑修,常年戴著一个面具,据说除了凤主之外,没有人看到过他的真面目。” 无锋?!! 白忘冬倒是没料想到这名字会和穆风掛上关联。 无锋是穆风的师父。 他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完好无损的手臂,目光微闪。 “这无锋在你们这些人里是个什么身份?” “凤主的亲信我们称为使者,使者在凤翔府的身份很高,而无锋就是这使者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几位,他还兼著凤主护卫的职责,深受凤主的信赖。” 使者…… 百草和幽鬼也是使者。 但很明显,他们和无锋的等级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当然,实力更是差的有些多。 也不知道百草有没有见到过这位凤主的真面目。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膝盖,眼眸眯得更加紧了一些。 “除了无锋,凤主之下还有那些人?” 既然曾明撂了,那他就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凤翔府这个神秘的组织先给摸清楚了再说。 曾明说,他从小就已经开始被培养效忠这位凤主的意识。 说明这个组织成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而存在於凤翔府这么多年都未曾被察觉到。 这个组织令人忌惮的地方还在成倍增加。 而就在白忘冬胡思乱想的时候,曾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知道的也不多,除了无锋之外,还有一名经常戴著面具的使者,他也和凤主之间关係密切,深受凤主信任。” “他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们这些人私底下都叫他另外一个称呼……” 曾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那三个字。 “藏羊使。” 第七十七章 无理由的忠诚 藏羊使。 无锋使。 这两个名字就如同是凤主身边的一文一武,左膀右臂。 “他是凤主身边的智囊,我们很多的部署都是他在里面出谋划策。” 曾明声音持续虚弱。 “很多年前,我曾经面对面见过他一次,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动作声音都像是个老人……” 说到这里,曾明皱起了眉头,想要从脑海中调取出更多的回忆,可却怎么也没办法从自己那仅有的记忆片段中分析出更多的情报。 “关於他,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藏羊……”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白忘冬一边翘著腿,一边低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小本本上。 按照曾明所说的,这个叫“藏羊”的使者也是“凤主”背后集团领导班子里面重要的一员。 甚至於…… 这只是白忘冬的一个没什么根据的猜测。 既然凤主的年纪不小,这藏羊也是个老头,加上死在淬天火里面的孟知书。 很有可能这几个老人就是最开始的组织初创者。 像曾明这样的世家家主要多少有多少。 像百草和幽鬼这样的普通使者恐怕也会有不少的代替品。 而唯独这特地被圈出来的几个人,怕才是这个组织不可替代的核心。 但这样的孟知书却甘心要和他同归於尽…… 白忘冬笔尖在小本本上记著的孟知书的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其中又是有什么內幕吗? 不过这也就是白忘冬思维发散出的一些没有根据的猜测,具体到底如何,终究还是要看找到的线索。 而此时此刻,曾明接下来的敘述已经没有了多少的价值。 至少从他口中得知到的就一个点。 他们这些世家家主能够接触到凤主的机会很少。 和他们对接的一般都是孟知书。 若是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会有其他的使者到来,就如同百草幽鬼这样的人。 而身为凤主的亲信部队,如这样的使者还不在少数。 不过说来说去,其实让白忘冬比较费解的点还是那一个。 他眯著眼睛,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 “你们没有同凤主有过太多的接触,甚至都不知道凤主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一个陌生人而这般肝脑涂地?” 这样的忠诚来的没有任何的根据。 就像是凭空而生的一样,看似虚无縹緲,可却实实在在的存在。 问到这里,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曾明一下子住了口。 也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白忘冬解释这件事,大概…… “这是我们骨子里就带著的东西吧。” 好荒谬的一句话。 白忘冬有些不理解地眯了眯眼,隨即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情报越多就越费解。 想要在一个大一统的王朝里面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国中国,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而在这样庞大的一个“国度”当中,让大部分的人都能够对他保持十成十的忠诚,这又是另外的难度。 说实话,至少就目前为止,白忘冬能够想到的方案在这里都不適用。 將他的想法在脑海当中一遍遍模擬实验之后能得到的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丰硕的成果。 这个凤主…… 很奇怪。 一定是还有他没能掌握到的关键信息,才导致这幅拼图直到现在都看不出大体的轮廓。 不过好在经过曾明的这一番吐露,白忘冬至少掌握到了几个核心的目標,接下来围绕这几个目標来推进下一步的计划就好。 他起身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曾明的耳朵顿时一动,將这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声音瞬间捕捉,尽收耳中。 判断出白忘冬即將起身离开的时候,曾明一下子就急了。 “白大人,你答应了要放过我的。” 他可是赌上了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忠诚,难道这样都没办法换得他一条命吗? 白忘冬没有回覆他,毫无停顿地转身朝著这房间外面走去。 “白忘冬!你言而无信,你说话不算话!!你给我回来……” 听到这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曾明瞬间疯了,他疯狂挣扎著身上的锁链,表情无比的狰狞。 但还没等他多骂上两句,下一秒,一只脚就重重踢在了他的腹部。 “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声,停下了嘴上即將脱口而出的脏话。 “我们大人只说了要保你的命,又没说要放了你。” 荀九蹲下身子一把扯住他的头髮,揪著他的脑袋把他给抓了起来,重新给扶稳椅子。 “你就放心吧,这锦衣卫的大牢最是安全了,不会有人能在这里伤害到你的。” “……” 曾明紧紧攥著拳头。 如果不是他的气海被封,体內灵力全无的话,他现在早就出手反抗了。 在这个房间诞生的,只有他的耻辱。 被蒙著眼睛,他没办法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荀九长什么样子,他只是冷笑一声。 “那你们可要保护好我了,万一出什么差错的话……” “没有万一。” 荀九冷冷说道。 隨即手掌成刀,高高抬起。 啪。 这记手刀落在了曾明的脖颈上,没有灵力护身的曾明一下子就无力地晕了过去。 脑袋垂下,整个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荀九仔仔细细检查完他身上的限制,確认没有问题之后,这才迈步离开了房间。 至於曾明是死是活…… 他估摸著自家大人早就有了想法。 白大人是不可能浪费掉这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的。 他甚至能预想到,现在曾明还在求著要出去,或许等到之后,曾明就会后悔有过这个想法。 狞笑一声。 荀九关上了这牢房的门,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中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旋即转身离开去。 而此时此刻的白忘冬却已经去了百草的牢房。 他看著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浑身颤抖的百草,在心中估摸著时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像他说的一样,先让这货冷静冷静,就目前这个状態,还不到適合从他嘴里问出来东西的地步。 厚厚的小本本在这铁柵栏上轻轻敲动了两下。 听到这个声音,百草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是抱著自己的膝盖,嘴里面不住的在喃喃些什么。 白忘冬见状轻轻一笑,然后就对著旁边的人说道。 “关注好他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异常,要第一时间来和我匯报。” “是。” 看守著他的锦衣卫立马回復道。 白忘冬对著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要迈步离开这里。 但就在他刚要有动作的那一剎那。 突然,百草清晰的声音响起了那么一瞬。 他说的是…… “幽鬼……” 白忘冬回过头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皮微动。 友情吗? 也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能不能敌得过他此刻內心进行的崩坏。 如果真的是前者贏了,那白忘冬就算是输了也会觉得有趣。 不过…… 他捏了捏自己的喉咙,然后…… “百草。” 幽鬼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百草身体剧烈一振,紧接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回过头看向了说话的人。 但当他目光刚一触及到白忘冬的时候,白忘冬驀地一笑,然后脸色瞬间冷下,眼中涌出浓浓的怨怒。 “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崩溃的声音再度响起,百草抓狂著抓著自己的脸颊,面目狰狞。 而白忘冬则是脸上顿时绽放出浓浓的笑意,用力拍了拍这铁柵栏,大笑声同时响起,转身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 …… 金华府。 拿著这拆开的信件,程铃顿时冷笑了出来。 这信件上的內容很简单,无非就是写清楚了一个地址,让他们帮忙把孩子送到这个地方就可以了。 但是…… “为什么不是把你们给留在这里,让他们亲自上门来要人呢。” 程铃毫不犹豫地把这封信给撕了个稀巴烂,语气极为不爽地说道。 绕了他们这么一大圈,结果现在明知道了他们在哪里,还非要让他们把人给亲自送上门去 这不是得寸进尺是什么?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不知好歹,还留下一封信就走,没礼貌,一点礼貌都没有,就算是我们家那群傻子都没有这么不讲礼貌的。” 好气,好气,气死了。 她一定和这个什么神秘兮兮的莫村是犯冲的。 在一旁听著她不爽的声音,张宇霄很敏锐地就抓住了关键点。 “你们家有很多人吗?” 他稍微试探道。 程铃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是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单纯的好奇。” 张宇霄没有就这个机会刨根问底。 可程铃是什么人,她一眼就看穿了张宇霄那点小心思:“想要问我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就问唄,遮遮掩掩得做什么?” “那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不会。” 程铃直接就是一个拒绝。 “你都没告诉我你们家长什么样子,我凭什么告诉你我们家长什么样子?” 直到现在她都没搞清楚张宇霄的家乡是在哪里。 这狗男人,防她防的还真是够用心的。 不就是害怕她伤害到他的家人吗? 难道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死瞎子就看不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如果看明白的话,那他这举动还真是…… 真够了解她的。 找到瞎子的家人来进行威胁他使用灵力的计划,本身就是她预定方案中的一个。 她还就不相信了,难道到了自己家人受到威胁的时候,这瞎子还能忍住不出手。 刚才的话刚一说出口,张宇霄就適当选择了闭嘴。 但同时,他也在心里稍稍思考了一下。 程铃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虽然这话说的他有些自夸,但在修行界,年轻一辈当中不认识他的人屈指可数。 相信程铃也已经看过了他的通缉令,那程铃就一定知道他的名字。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程铃仍旧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震惊。 恐怕,她是压根就不知道小天师张宇霄这个名號的。 结合她之前说过,曾经在一个地方待够了时间才被允许出来的事情。 看来她所在之地的地域有些偏僻,或者是在“出来”之前根本要遵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严格要求。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修行。 想到这里,张宇霄突然愣了一下,隨即连忙甩了甩脑袋,將这没用的事情全都给甩了出去。 不由自主地就思考了起来。 可他现在不需要过分的思考。 他现如今就只想回到六扇门的大狱当中,接受自己应有的惩罚。 比起这些没用的东西,他应该更多想一些逃跑的方法…… “喂,喂,喂!” 而就在这个时候,程铃靠近的声音一下子把他给从走神的状態里拉了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我在听,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说了,我们去会一会这个莫村。” “不是说了不去了吗?” “你果真没有在听我说话!” 程铃不满地看著他。 区区一个瞎子而已,还敢走神。 要不是看在你蛮好玩的份上,谁愿意搭理你,早就把你给宰了。 “我说了,我们去找这莫村,是要和他们收取费用的,白白给他们带了这么久的孩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呢?” 说到这里,程铃微微咬了咬牙,笑容更加的浓烈。 “如果到了最后,他们拿不出报酬,或者根本就不想拿报酬的话……呵呵。” 所有的怨气全都集中在了最后两个字上面。 別说是一直关注这件事的张宇霄,就是偶然听到这句话的小朋友,都听出了这两个字里面的强烈情绪。 “那个……” 小朋友里面还是有人主动出列,怯生生地解释道。 “村长爷爷他们赶不过来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 “我们不能说,但他们就是赶不过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信都送到了,人没到?” “应该是……” 程铃再度冷笑一声。 因为这事情的確是值得一笑的。 装神弄鬼,她果真是没说错。 “那我这次还真就得好好看看,你们这群人到底有多特殊了了。” 莫村…… 程铃看了眼桌子上的纸屑,轻笑一声。 就让本小姐来好好会会你。 第七十八章 宗门之战 “鬼修的本质是修因果……” 远在千里之外。 有人看著手中的信件,看著那信件上的內容,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丝的动容。 这还真是个了不起的说法。 他修鬼道这么多年,未曾没有考虑过鬼炁的本质是什么。 但有些东西就是越钻研陷的越深,等到坠入到了泥沼的最底端,你就完全看不到了周围的景象到底是什么了。 他的看法和这信中提到的理论有相似,但更多的是不同。 他也说不上是谁对谁错,或许一千个鬼修里面有一千种不同的说法,即便他已然是现世公认的鬼道第一人,也不敢完全说自己的看法就是对的。 所谓因果包含的东西太多,衍生出来的东西更多。 喜怒哀惧,怨恨妒憎。 这是情绪。 过去未来,前世今生。 这是时间。 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这是亲缘。 除此之外,“因果”二字所包含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他一时间分辨不出这些东西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还是说正是因为所有的都是对的,所以才会直接说出“因果”二字。 可不管怎么样,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当他看到这信件上所书写的內容时,即便是强如他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明悟。 这是一件无比恐怖的事情。 无关是非对错,能够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成果,就算是与之有宿怨的他也不得不承认一句…… “真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陈青峰將这信纸给合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样的天资,即便是比起他年轻的时候都更胜一筹。 而且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按照收集来的情报所敘述,白忘冬接触鬼道甚至还没满两年的时间。 “锦衣卫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能捡到这么一尊宝贝。” 若是这样的天骄在他的荒鬼道里被发掘,那他基本可以肯定,只要这人不半道夭折,那荒鬼道之后五十年的未来都就有了保障。 但很可惜,这样惊才绝艷的年轻人却是他不折不扣的仇敌…… 啪。 他轻轻一捏,手中的信纸脆弱的碎开,化为纸屑在他的手中消散。 而就在同一时间。 突然有人闯入到了他所在的大殿。 “道主,黄泉宗宗主再度亲临了。” 急促地跪倒在地上,来人迫不及待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陈青峰睁开半闭著的眼睛,周身鬼炁顿时涌出,脸上瞬间带上了一抹阴霾。 “这疯婆子还真就没完了不成?都说了多少遍,她那不要她的女儿没在本尊的手里,还缠著本尊不放干嘛。” 话音刚落,庞大的威压朝著四周扩散。 跪倒在地上的荒鬼道下属顿时身子一沉,仿佛感觉到有就千钧之力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青峰眸光越来越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早就不是一个女儿不女儿的事情了。 荒鬼道和黄泉宗廝杀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两方都已经到了杀红眼的地步。 这不是谁道个歉,谁说一句“误会了”就能平息的事情。 没在对方的身上把好处捞完,弥补之前的损失,这场宗门之战绝对不会平息。 “来了。” 陈青峰豁然抬头,朝著那大殿天花板的方向看去。 而此时此刻,就在这大殿正上方,一道倩影从破碎的虚空当中一步迈出。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衣衫,披头散髮,光著两只晶莹如玉般的脚丫,就这么站在半空当中,透过那凌乱的髮丝俯视著这下面的殿宇,双目空洞苍白,就如同是两只木头雕刻的假眼一样。 只来了这一个人。 但只有这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她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只是轻轻地朝著下面瞥了一眼。 然后…… 嘭!!!! 庞大的殿宇顷刻间崩散。 就像是被强制分解了一样,无数的砖木朝著四周飞溅。 而在那飞溅的砖木当中,一道苍老的身影仍旧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隔著那漫天的砖瓦朝著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阴沉的眼眸透露著他此刻压抑的怒火。 周身那宛如海洋般宽阔的鬼炁充斥著他的愤懣。 这是挑衅,是对他的大不敬。 “雨伶仃……” 可惜,他想说话,但空中的这位不想。 就在这三个字刚刚说出口的那一刻,这一片的天空之上,就如同出现了一处处扭曲的旋涡。 黄泉宗宗主雨伶仃张开手掌,恐怖的灵力从她的身上浮现,那双空洞的眼眸当中有著诡异的气息在此刻迸发。 悖神瞳。 咔嚓。 天空裂开了裂缝。 一道道恐怖的光柱衝破了那扭曲的空间直接朝著下面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陈青峰从座位上站起,双目顿时化为黑白,他的身后,一尊通天彻地的虚影凭空浮现,缓缓起身,甩开双手。 嘭!!!! 那砸下来的光柱被这虚影给一拳砸碎。 同一时间,虚影模糊的身形逐渐凝实,身披金甲,头戴兽冠,双目当中全然都是凶悍和暴戾。 在曾经某个群灵並立的时代,这样的生灵就是这陆地上的霸主。 荒古巨人。 早已灭绝的生灵如今以一个蛮横的姿態重新出现在了这世上。 他刚一现身,手中就凝聚出了一柄造型古朴的斧头,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架势,他直接握紧手中的巨斧,就朝著那空中悬立的雨伶仃砍了过去。 这一斧头,劈开了天穹。 眼见著这巨斧落下,雨伶仃 没有半点想要躲避的意思。 她只是双目微张,眼中的空洞让人不自觉地就会感觉到诡异和恐惧。 而就在下一秒,这周围的空间猛地爆开。 那落下的斧头一下子就被那碎开的空间给带走,再然后,雨伶仃身后那黑色的虚空无尽蔓延,朝著外面涌出。 雨伶仃赤足脚踩空气,朝著下面漫步而下,每走一步,身后的黑色就朝著下面蔓延溢出一点。 围拢在她周身的空间此刻已然变得扭曲,仿佛在扭曲成一道道螺旋。 那骇人的姿態,即便是隔著老远,陈青峰还是能够清晰的察觉。 这就是与他一样,同为大修行者的威势。 不过…… 就在此刻,天空之上,一道道气息强势的鬼灵的身影缓缓凝成。 同一时间,这地下有著无数的鬼影从鬼炁当中疯狂地挣扎爬出,朝著天上的螺旋嘶吼挑衅。 天上地上,此时此刻已然是分庭抗礼的架势。 既然如此…… 雨伶仃赤足用力一踏。 陈青峰手掌缓缓抬起。 哗啦。 螺旋全部落下。 鬼灵疯狂衝出。 天上地上都宛如暴雨倾盆。 恐怖的威势朝著四周飞速扩张。 一栋栋楼阁就这么被气浪波及坍塌崩解。 “这就是大修行者之间的战斗。” 隔著这边老远的距离,有荒鬼道的长老目睹著这一幕,不由得感嘆道。 所谓的“仙人”即便是真的能够有翻天覆地的能力,估摸著也就只能是这般了吧。 “是啊,这就是大修行者的战斗。”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那长老听到这陌生的声音微微一愣,迅速扭身朝著身旁看去。 一个好看的女人就这么站在他的旁边,看著那远处的战场,千娇百媚的俏脸之上全然都是嘆服。 “曾经我也曾目睹过其他两个人有过这样的威势。” 但很可惜,她支持的那一个是遗憾落败的一方。 实在是对手太不像人。 那煞气滔天的模样,即便是隔著老远,她都能被嚇得肝胆俱裂。 那是她最最最丟人的一天,也是她最看不到极乐在什么地方的一天。 “你是谁?” 荒鬼道长老顿时灵力涌出,手持一根铁棍警惕地指著她。 “我?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女子將目光从那远处的战场移开,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这荒鬼道长老的身上。 “你只需要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这就够了。” 唰—— 下一秒。 一道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四周浮现,就这么正正好好地將这名荒鬼道长老给围了起来。 荒鬼道长老眼眸微动。 即便是不用问他也知道,他身边的人都已经被这群人给宰了。 “之所以会心软的和你说这些,就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心知肚明地早登极乐,人间无极乐的话,那不如就下地狱去找。” 她转过身,对著荒鬼道长老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找地狱,我找人间,若是找到了,记得託梦告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说完这句话,女子直接落下抬起的手。 下一秒,那一道道身影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扑了上去。 荒鬼道长老全身鬼炁在一瞬间爆发,整个人浑身上下全都被鬼炁给包裹在內。 那强悍的姿態无愧他荒鬼道长老的身份。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腿,他再强也强不过这人海的扑打。 血腥的画面在这人群当中一遍遍的闪现。 这个荒鬼道长老被周围的这群人给硬生生一块肉一块肉地活活撕了下来。 满身是血,这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他甚至没有挣扎出这个包围圈一次就被活活抓死。 头颅被短剑给轻鬆割了下来。 那割头的人恭敬地捧著手中血淋淋的头颅走向了女子这边。 女子看都没看这头颅一眼,只是默不作声地继续看著这场罕见的大修行者的爭斗。 而她不看,有人看。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一道身影看著这头颅,紧紧咬著嘴唇,像是在克制这心底的欲望一般。 但沉默良久之后,他终究还是上前迈了一步,伸手抓在了这头颅之上。 “这就对了,千般万般都不如自己手中掌握权力。” 察觉到他的动作,女子淡淡说道。 “有著这份功绩,你很快就能从这场战爭当中脱颖而出。” “到时候,你就是黄泉宗的新任长老。” “多谢大人……” 男子吞咽了一口口水,眼中闪过明亮的光,这光的名字叫做“欲望”。 “你应该谢谢你自己做了正確的选择。” 女子轻笑一声,隨即看著那恐怖气浪翻涌的地方,目光闪动。 这场宗门之爭她所能榨取到的利益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打下去,若是黄泉宗受到重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该停下了……” 女子喃喃道。 陈青峰做不到的事情,她未必做不到。 少了她的推波助澜,这场战爭很快就能迎来…… “转机”。 只不过有些可惜。 她抬起手,手中不知道何时起多了一封信。 凤翔府那边据说如今局势有些混乱,应该最是適合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时候。 但这边的事务太多,她实在是无暇赶到凤翔。 “也不知道昔日故友,会有几人对这封信感兴趣的……” 別到了最后,一个回应那老婆子的人都没有,如果是那样的话,呵,那那老婆子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的。 …… 何代宸在吃麵。 这家店是荀九推荐的,位置有些偏僻,不好找,但这味道的確是不错的。 坐在座位上,他飞快地將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面迅速吃完。 虽然进食速度挺快,但那动作却没有半分的粗鲁,反而还带著几分文雅的感觉。 只能说昔日备考时候的习惯还是刻在了他的身体当中,只是到现在,他已经不敢再觉得自己是个书生了。 吃饱喝足,將面钱放到了这张饭桌上,何代宸起身就朝著这麵店外面走了出去。 环顾了一下四周,確定了一下他接下来要前往的目的地之后,他直接就要迈步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刚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他感觉自己手中握著的阎魔剑突然就剧烈颤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 他已经是第二次感受到了。 如此强烈,到底是什么意思? 强行控制著这把剑的颤动,何代宸顺著它指向的方向一步步前往。 可就在走了没多久之后,这手中的剑就一下子停了下来。 而周围…… 什么都没有。 是恶作剧? 还是调皮? 阎魔剑应该还没无聊到这种份上吧。 看著前面的死胡同,他无奈地皱了皱眉,隨即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这堵墙的后面,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悠哉悠哉地缓步走过。 第七十九章 断剑 凤翔府这个地方从来不缺少的就是关於凤凰的传说。 最早的有周文王建都时凤鸣岐山,后有秦穆公之女与其駙马吹簫弄笛引来龙凤,再后来,还有唐朝唐肃宗时,火凤燎雪,天降祥瑞。 大大小小关於凤凰的传说一直都在凤翔府每一个角落里面流传。 凤凰是这个地方的图腾。 白忘冬翻看著手中收集来的大大小小关於凤凰的传说。 有的的確能够和锦衣卫里的记载对上,而有的只是虚无縹緲的传言。 凤凰是神兽。 “神”这个字眼在这个世界其实並不算是什么好字。 要知道现在就在千里之外,还有著一群人正在磨刀霍霍准备著弒神。 大明皇璽当中关著的那九条龙魂生前无一例外都是神兽。 所以不要把神兽看的有多么的了不起。 他们和普通的灵兽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只不过就是更稀缺,更强大,更通灵性。 可就算是再通灵性,它们也做不出来“火凤从天而降,火焚罪人,为民伸冤”的事情。 这故事看的一眼假。 无论是从逻辑还是构思上,这故事都是个不及格的故事。 可这个故事却是民间流传最广,也最受人追捧的故事。 在很多凤翔府百姓的心里,凤凰就是他们的信仰。 你做了错事,凤凰就会惩罚你。 没错,在凤翔府,凤凰担任的职位有很多。 在一部分人心里,凤凰能带来福气。 在另外一部分人心里,凤凰可以带来丰收, 还有人觉得凤凰能惩罚坏人,能医治百病,能多子多福,能…… 呵,它简直全能。 总而言之,凤凰在这个地方,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而现在,却有人能成为“凤主”,被孟知书死前大吼著称讚“他是凤翔城唯一的凤凰”,能够被曾明敘述成“凤主是凤凰之身”…… 哇哦~ 这简直就是在踩著凤凰的名头,来成就自己的地位。 在了解完这些大大小小的故事之后,这些人话语中的含金量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无锋,藏羊……” 白忘冬將手里最后一本故事书给放到一边,然后从一旁的架子上把画板给取了下来。 看著这画板上画好的一只羊,一把剑,还有那一只鸟,白忘冬眼眸微眯。 这个组合放在同一个画面上还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他目光在这三者之间来回扫过,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了那把剑上。 在羊和鸟身份都未曾显露明確的情况下,与之相对,同他有过一次短暂交手的无锋显然更適合作为突破点。 更何况现如今无锋的弟子就在锦衣卫的牢狱当中关著,这是能够引出他,找到他,很好的一条线。 “穆风啊……”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在知道他是无锋徒弟的时候有些意外,但白忘冬也没採取什么比较酷烈的手段。 他知道的,比起曾明和百草来说,穆风其实是一块更难啃的骨头。 他不怕酷刑,也不觉得自己会死,更不像百草那样在心理防线上有著明显的破绽。 这个人很普通,但也很完全。 一般的手段,还真拿捏不住他。 白忘冬手指在画板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动,听著这低沉的声音,白忘冬的目光始终未曾从这画板上离开。 就不知道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多久。 突然,白忘冬抬起手,伸出手指摸在了那画纸上的重剑。 手指在那顏料上轻轻摩挲。 然后…… 噗嗤。 直接一下子就捅穿了那柄长相没什么特色的重剑。 画纸被手指捅穿,白忘冬將它给放到了一边,双目当中有著凌厉的亮光涌出。 不选了。 就他吧。 就以无锋来作为突破口,彻底打开这凤翔府的局面。 这把神秘的剑,也是时候该揭开那脸上蒙著的面纱了。 …… “你和我不该见面的。” 河边,钓鱼。 还是发现人头的那处河岸。 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百姓受到的惊嚇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这处安静了多日的河岸再度恢復了之前的热闹。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河岸边,其中一个人在钓鱼,而另外一个,则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饮著茶。 “你应该知道穆风对於无锋来说意味著什么吧。” 来人开门见山,直接把来意给拋了出来。 “嗯~不知道。” 和他对话的壮汉淡淡开口道。 “哼。” 听到他这明显的敷衍,坐在他旁边钓鱼的人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 “把人给完好无损地捞出来,你应该能做到吧,文副千户。” “哈哈。” 文虎臣笑著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你可是高看我了,自从新千户来了之后,这千户所的牢狱就已经不归我管了。” 白忘冬太强势了。 他直接把整个牢狱都给封锁了起来,没有白忘冬的手令,根本没办法进入到这牢狱当中。 他之前安排在里面的人全都被换了出来,一个不差。 这么精准,搞得文虎臣都以为白忘冬这是在警告他了。 “新千户啊……” 钓鱼的人看了一眼这平静的河面,目光有些感慨。 “確实是个棘手的傢伙,不过……” 他话锋一转,扭头看向了文虎臣。 “我相信文副千户一定是有办法的。” “……” 文虎臣沉默,眼中各种各样的目光闪过。 但最终,他缓缓合上了眼皮,就这么静静地小声眯了那么一小会儿之后,淡淡说道。 “我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钓鱼的人喜笑顏开。 看著他这开心的样子,文虎臣近乎嘲讽地撇了撇头。 “既然知道他重要,那为什么一开始还要把他给送到白忘冬的面前?”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的渔翁脸上开心的表情缓缓变化,最终平静了下来。 “谁知道呢,这是孟知书干的事情,他都已经死了,就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不过…… 他大概知道一些,这个计划是凤主点过头的。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渔翁从凳子上站起来,提著自己那空无一物的鱼篓,最后看了一眼沉默下来的文虎臣。 “那一切就都拜託给文副千户了。” 他轻声一笑,隨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有你……可真是可靠。” 文虎臣眼眸瞬间紧缩,在不被人察觉的地方,眼中闪过了一丝浓浓的狠戾。 第八十章 身死狱中 锦衣卫牢狱。 这里恐怕是全凤翔府最安静的地方了。 除了呼吸声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被送进来的犯人一般只有两种,一种是一送进来就说不了话的,还有一种是慢慢待著渐渐学会了不要大吵大闹的。 昏暗的环境,摇曳的烛火。 负责巡逻的锦衣卫狱卒脚步声轻盈到没有半点的声响。 这么安静到恐怖的环境,穆风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天了。 山中不知岁月。 牢狱当中同样不知道昼夜交替。 他无力地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和其他的犯人相比,他的样子已经算是够淡定的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救出去,还是生性如此,当真就是不在乎现如今的处境。 不过今日的过道比起以往要稍稍有些不太一样。 穆风听著门外响起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合著的眼睛。 一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已经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门前。 对於这身衣裳穆风可是半点都不陌生,这段时间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看都看腻了。 “呦,今日这是打算放我出去兜风吗?” 眼见著牢门上的铁锁被打开,穆风轻声一笑,略带讥讽地说道。 “还是说你家千户大人总算是想明白了,反正留著我这么一个玩具不玩白不玩,还不如放出去好好鞭笞一下,打发打发时间?” 开锁的锦衣卫没有说话,他只是利索地把锁子给打开,放到了一边,隨即就走进了这牢房,一言不发地走向了穆风。 穆风看著他这沉默的样子,顿感无趣:“闷葫芦一个。” 他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 进来时候那一身做工精细的衣衫此刻早就裹成了泥球,黑不溜秋的。 他对著来到他面前的锦衣卫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镣銬,哗啦啦的铁链撞击声作响。 “走吧,我一猜就是你们千户要见我。” 那锦衣卫沉默地走到他的身后,穆风冷笑一声,隨即就要朝著前面迈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 啪—— 一根绳子从穆风身后冒出,直接圈过他的脑袋勒住了他的脖子。 穆风双目一瞪,眼中全然都是惊骇和意外。 他下意识想要调动灵力,但是气海早在进入牢狱前就被封了起来,手上有镣銬也不好伸展,他只能是靠著手肘朝著后面用力砸去。 嘭,嘭,嘭。 身后的人就这么任由他砸了几下,丝毫没有闪躲。 绳子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窒息感瞬间占据了穆风的感官,让他翻起了白眼,他想要出声呼救,可就在他即將开口的瞬间,突然,身后的人伸出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 咕咚。 而就在捂住嘴巴的同一时刻,穆风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到了他的嘴巴里,被他下意识给咽了下去。 再然后……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仅仅只是三十秒的时间,穆风就丧失了反抗的能力,乖乖闭上了眼睛,双腿一软,浑身瘫到了身后那人的怀里。 感觉到了他不再反抗,身后的人直接把他扔到了地上,然后一路拖拽,拽到了床前。 最后他低下身子,伸出手指检查了一下穆风的呼吸和脉搏,確定全都停止之后,他又检查了一下穆风脖子上的勒痕。 全部都確认再三之后,他这才重新站起身,一言不发朝著外面走去。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將牢房的门重新给锁住,然后不慌不忙地迈步离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就算是在过道口看守的锦衣卫都没能发现他的异常,直接任由这个拿著千户手令的人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这人离开后不久。 突然,过道之上负责巡逻的锦衣卫敏锐地就发现了这间牢房的不对劲。 隔著铁柵栏,看著那已经没了生机的穆风,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咕咚。” 紧张的口水咽下。 然后…… “快去稟告千户大人!” 玛德。 完蛋了。 …… 得到消息的白忘冬很快就出现在了这里。 看著地上穆风的尸体,他眼眸微眯,面若冰霜。 这副样子,任谁来看都能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的糟糕。 再三確认了穆风的生机断绝,白忘冬收回手指,紧紧攥拳,然后冷声道:“今日是谁值的夜?” “回,回大人……是卑职。” 身后站著的锦衣卫里,有一人走了出来,紧张开口。 “可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有,有一个拿著大人您的手令来提人的男子,甚是可疑。” “拿著我的手令?” 白忘冬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隨即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可我今日並没有开过……”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就不说话了。 诡异的寂静让人心头蒙上了一层乌云。 而就在这乌云越发扩大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白大人,卑职来迟了。” 文虎臣几乎是跑著过来的,一过来就赶紧给白忘冬行礼。 白忘冬看了他一眼,隨即淡淡收回了目光。 而文虎臣也没在意他的冷淡,第一时间就朝著地上看去,看到穆风的样子时,他瞳孔用力一缩。 手掌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一瞬。 不是。 他还没救呢。 这咋就没了呢? 躺在地上的穆风。 沉默不言的白忘冬。 还有著一层一层围住这里的锦衣卫。 种种氛围叠加在了一起。 这一刻,文虎臣心瞬间被揪了起来。 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正当他一个人凌乱的时候,突然,白忘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距离穆风死亡到被发现,之间隔了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这凶手贸然出走不出这千户所,他一定还在这千户所內……” 阴冷的声音听得文虎臣头皮发麻。 “传我令,封锁整个千户所。” 白忘冬眯著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只苍蝇也不能给我放出去。” “是!!!” 回声震盪。 而就在同一时间,文虎臣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口水声太响的缘故,白忘冬直接掉过头来,朝著文虎臣看去。 文虎臣和他对视在一起,表情严肃但眼底却显著有几分討好。 “文副千户……” 白忘冬眼眸冰冷,声音幽幽开口道。 “这人,该不会是你的杀的吧?” 第八十一章 文虎臣的不安 “这人……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即便是已经坐回到了千户所大厅的座位上,但文虎臣脑海里还是一直在迴荡著白忘冬刚才说的这句话。 这句话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一直如鯁在喉,明明好像摸到了什么,可就是摸不出它真实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白忘冬。 白忘冬翘著腿,低著头,好像在无聊地摺纸。 外面全都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整个千户所灯火通明,上上下下全都布满了人,將整个千户所都给封锁了起来,这架势,足以称得上是密不透风。 文虎臣坐在座位上,虽然內心有些急切,但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丝毫没有將自己那焦躁的情绪表露出来。 穆风死了……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的事情? 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想著要怎么將人给捞出来,这下好了,不用捞了,直接通知外面的人隨时过来收尸就好了。 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错。 要是嫌尸体会惹麻烦,那直接在外面给无锋立上一座衣冠冢那也就算是了事了。 反正无锋也不是这么在乎形式的人。 死都死了,什么形式也就不重要了。 这到底是哪个瘪犊子干的事情? 文虎臣不著痕跡地咬了咬牙。 没道理啊。 负责看守的人说那人拿了白忘冬的手令。 可白忘冬的手令是那么好拿的吗? 那偽造? 可偽造的话,得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要熟悉千户手令的格式,再来就是要熟悉白忘冬的字跡和印章样式。 白忘冬来了凤翔府也没太长时间,能同时满足这两点的人简直少之又少。 再说了,在凤翔府,谁会閒的没事杀穆风啊? 凤主那边有无锋在,没人敢起这个念头。 而白忘冬这边,又需要穆风配合他,应该更不会动手才是。 这又是哪一方…… “文副千户最近辛苦了。” 而就在文虎臣苦思冥想著凶手到底是谁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顿时回过神来,朝著说话的白忘冬看去。 “千户所能如现在这般正常运行离不开文副千户的支持。” “大人言重了。” 文虎臣连忙开口回应。 “配合大人指令是我等上下共同的职责,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这段时间他最大的贡献就是安分守己,在上一次白忘冬带他去了白欢楼之后,他就责令了下面的人先夹起尾巴来当狗,別和这个神经兮兮的年轻新老大对著干。 这样就保证了这段时间千户所的运行十分的正常,相对平稳。 不过…… 白忘冬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 文虎臣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毛,甚是不解。 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那么一些奇怪。 但白忘冬仍旧在低头摺纸,说话间也没有抬起头来一下。 那种不安在文虎臣的心里越发的浓烈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误。 不行! 看著白忘冬又一次沉默下来。 文虎臣直接双手撑住椅子的扶手,然后就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要亲自出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但就在他屁股刚刚离开凳面还没一秒的时间,突然,两道身影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两个人…… 他太熟了。 悄悄地和两人对视一眼,文虎臣又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大人,尸体已经扔掉了。” 回来的两个锦衣卫齐声说道。 尸体? 扔掉? “辛苦了。” 白忘冬抬起头来,对著两人笑道。 “那你们就先下去吧。” 那两个锦衣卫连连躬身,然后又不著痕跡地和文虎臣对视了一眼,隨即就转身离开了。 文虎臣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更加疑惑了。 这两个人…… 是他的心腹啊。 按理来说,白忘冬指派他们做事,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匯报给他的。 而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这两个人没有时间和机会把事情向他说明。 也是。 从出牢狱到现在,他一直都和白忘冬在一起,就算是想匯报他们都找不到机会。 该死。 不安感越来越重了。 白忘冬到底要做什么。 把千户所封锁起来。 他真的是是要抓人吗? “好亮的天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抬起头再度说道。 文虎臣顺著他的视线朝著外面的天空看去。 在锦衣卫灯火通明的情况下,这片天空被照映的的確是很亮。 这么亮的天……估计全城都能看到了吧。 “千户大人,这么久了都没能抓到人,是不是对方已经成功逃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琢磨一下该怎么找人了吧?” 文虎臣主动提议道。 “卑职愿带一队人在城中寻人。” “你就不问问我,我让那两个人去做了什么吗?” 白忘冬淡淡看著他,开口问道。 文虎臣眼皮一跳:“卑职不用知道,大人所为皆有道理,卑职只需要服从就是。” “不,这事你可以知道。” 白忘冬轻飘飘地摸了一下手中的纸飞机,轻笑了出来。 “我让他们把穆风的尸体给扔出千户所了。” 把穆风的尸体扔出千户所…… 这是什么操作? “卑职不明白,穆风已然身死,处理他的尸体又何须如此急切?” “必须得急切啊。” 白忘冬目光看著那夜空,笑眯眯地说道。 “要不然人就不会来了。” 什么玩意。 这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的。 不是要抓人吗? 那要人来是什么鬼? 还是刚才说的。 为什么要这么著急扔出穆风的尸体? 为什么要让他手下的两个人去做这样的事情? 还有,那句“天亮”…… “天亮?” 文虎臣突然微微一愣。 一个个细节在他的脑海当中回放,就如同是被一条线穿起来的珠子,所有的一切都联繫在了一起。 他眼眸紧缩,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忘冬,一时间都没办法保持住话语中的恭敬。 “你是要……” “啊哈哈~” 白忘冬浅浅微笑,双目当中似乎有著鎏金色的光泽缓缓亮起。 这一刻,文虎臣遍体生寒,表情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答案…… 已经很清晰了。 第八十二章 戳破的时刻 小巷暗影当中,有人看到了那被放到门外的担架,所有人为之一愣,隨即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笑容。 再然后,这群人就连忙上前,来到这担架前,趁著没人发现的时候,赶紧掀开了上面盖著的白布。 当那张熟悉的年轻脸庞进入到他们视线的那一刻,这群人不约而同地放鬆了那么一刻。 “文虎臣还算是有点用嘛。” 为首的人戏謔了一句,隨即就派人扛起担架,一伙人迅速消失在了这里,无影无踪。 ……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文虎臣站在原地,沉声问道。 那脸色属实算不上好看。 “发现什么?” 白忘冬翘著腿,戏謔开口道。 “我什么都没发现啊。” “別装傻了。” 文虎臣目光闪烁,声音转为冰冷。 从刚才到现在,白忘冬一直都在引导著他一步步发现真相。 他就像是一个被放在迷宫盒子里面的玩具,被全程玩弄地找到出口。 “穆风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死?你封锁整个千户所,闹这么一出本身就是为了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千户所的牢狱里死了一个犯人。” 夜空都被照亮了,又如何吸引不到扑光而来的飞蛾。 文虎臣可以肯定,白忘冬绝对是想办法將这件事故意泄露了出去。 然后,后面的剧情就简单了。 “让那两个人把尸体送出去,熟悉我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我的心腹,看到他们就等於是看到了我。” 因为事態紧急,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人紧急救出来。 为了避开这个新上任千户的视线,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穆风假死,尸体可要比活人好送出千户所。 只要能搞懂这个逻辑,那么外面接应穆风“尸体”的人自然就会出现。 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眼前之人写好的一齣戏。 但是,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仍有疑惑。 “你是如何知道,我会救人的?” 如果事情不是建立在他要救人的基础上,那白忘冬今晚这一系列的动作根本就是一场无用之功。 也不知道是基於什么缘故,白忘冬很耐心地听完了他所有的话,而且笑著解释道。 “穆风被孟知书算计进锦衣卫的大牢本身就是为了避祸,现在世家家主的风波都已经过去了,再让他继续在里面待著只会有更大的风险,所以他们一定会著手救人。” “而想要从锦衣卫的牢狱里捞人,能找的人屈指可数。” 白忘冬將手中的纸飞机抬起来,轻轻一扔。 那纸飞机慢悠悠地就朝著文虎臣的方向飞了过去。 “你说……在杨柏华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找谁呢?” 啪。 纸飞机撞在了文虎臣的胸口,被他稳稳接在了手上。 “我之前就觉得,仅凭一个副千户怎么可能架空一个千户,还能在千户所里为所欲为,改档案,偷卷宗,隱瞒其他几任千户身死的真相……” 白忘冬微微歪头,朝著文虎臣眯著眼看去,笑容灿烂。 “这里面有几件是你做的啊?” 文虎臣眼皮一跳, 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看到他沉默,白忘冬大概也得到答案了。 呵。 “吃里扒外的东西。” 白忘冬声音骤冷。 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朝著文虎臣的方向走去。 文虎臣看著他的靠近,眼中诡异地没有出现半分的慌张。 他没有选择动手,只是双手一靠,抬了起来,目光平静:“大人可以抓我了。” 啪。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突然,一只手就扼住了他的喉咙。 隨即,文虎臣的身体就被重重举了起来。 文虎臣感受著这猛烈的窒息,双目已然平静,没有反抗。 白忘冬站在赤红色的修罗身旁,和这双隱隱约约即將失去意识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这般著急进去,你就这么自信你身后的人能够把你救出来?” 修罗手掌逐渐用力,白忘冬甚至都听到了清晰可闻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可文虎臣却只是静静一笑。 现如今的情况对他很不好,最应该保持住的就是冷静。 在捕猎当中,先慌张的那一方十有八九会成为猎物。 看著他这勉强维持住的面具在一点一点的溃散,白忘冬轻笑一声,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越来越亮。 “现在还不反悔吗?” “呵……” 文虎臣嘲讽一笑,什么都不说。 虽然是在用冷静来掩饰慌张,可这份抵抗的背后,是对那个凤主的自信。 绝对的自信…… 白忘冬眼睛眯了那么一瞬,不爽地“嘖”了一声。 隨即就转身迈步。 那抓著他喉咙的修罗直接五指再度用力。 咔嚓。 文虎臣的脖子出现了强烈的扭曲。 然后…… 嘭!!! 一瞬间。 文虎臣的头就被修罗给砸进了地面当中。 地面破裂,文虎臣就这么乖乖趴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看起来真的就像是认命了一样。 唰—— 紧接著,一把把绣春刀就凭空出现,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文虎臣压根不能动弹一下。 当了这么久的锦衣卫,他还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眼珠微微颤动,这一幕,直接宣示著他成为了一个逆贼。 白忘冬背对著他,眼眸当中的鎏金色越来越浓。 虽然这货某种意义上算是个“硬骨头”,但硬骨头有硬骨头的用法。 现在打出这张牌就是最好的时机。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眼眸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欢悦了几分。 “把他看好了。” 白忘冬淡淡开口。 那抓著绣春刀把文虎臣架起来诸人同时点头。 “是。” 听到这声答覆,他的肩头突然就出现了一只血眼乌鸦。 再然后,一个空间旋涡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他微微舔了舔嘴唇,眼中鎏金色的目光更加的强烈。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忘冬双手揣袖,直接迈步走进了这空间旋涡当中。 紧接著,旋涡瞬间关闭,白忘冬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所踪。 猎物咬鉤了。 现在就是收穫的时候。 呵。 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逮到对面最大的那一个呢? 第八十三章 无法醒来 “呼~一切顺利。” 扛著担架从千户所一路疾驰。 不知道跑了多久才敢停下来。 这个偏僻的院落距离锦衣卫已经是很远很远了,想来应该算是暂时安全了。 不过白忘冬发现尸体丟失那是迟早的事情,也不知道文虎臣有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 “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其中一人坐在屋內的榻上,沉声说道。 “不过文虎臣既然敢这么干,那就说明他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他这个人的性格你们还不清楚吗?会牵连到他自身的事情,他一般不会干的。” “也是。” 另外的人听到他的话之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和文虎臣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对於文虎臣的性格他们甚是了解。 那是个很精明的人,如果心里没有较大的把握,即便是上面的人给他下了令,他也会一拖再拖,等到想到万全之策后才会动手。 文虎臣每一个计划当中最优先要保护的人就是他自己。 “不过……没有解药。” 趁著他们聊天的功夫,其中一个人翻遍了这担架上的每一寸都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 他紧紧皱眉,伸手摸了摸穆风的脉搏,原本那死寂一样的脉搏逐渐开始恢復起了活力,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能证明眼前的人的的確確是个活物。 穆风確实是假死,这点如今是可以肯定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把他给叫醒呢? “没有解药吗?”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 所有人立马围了过来,蹲在担架前又仔仔细细找了一遍。 “还真没有……莫非是药力有时限,等上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消解?” “不像。” 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其他人给反驳了。 “那样的假死药可骗不过白忘冬这个鬼修。” “那就是我们刚才逃的路上给弄丟了?” “有可能。” “不会,我一直盯著,我很確信,这一路上,担架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掉落。” “那这就奇怪了……” 所有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人是救出来了,可这么一直躺著也不是个事儿啊。 “穆少,穆少,醒醒啊……” 用手轻轻拍打了两下穆风的脸颊,担架上躺著的穆风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这样子,如果不是心跳和脉搏已经开始恢復,他们还真就认为穆风已经死了。 “或者是文虎臣来不及將解药放进来,所以这才……” 这也合理。 毕竟想要在白忘冬的眼底下做这种事情,能把人给完好无损地送出来本身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过程仓促,导致药没放进来这也属於正常。 但…… “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皱了皱眉。 “只能是等之后再和文虎臣联络,看看能不能拿到解药了。” 其中有人给出了最优的解法。 “只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先上报给龙骨大人的。” 他们这些人都是隶属於某个使者的直系手下,这和文虎臣对接的任务就是他所负责的。 包括今晚接到千户所內部动作之后仓促过来接人也都是这位使者的命令。 现如今,这位使者大人应该也在等待著消息。 “呼。” 呼出一口气,这些人为首的那个率先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佩。 注入灵力之后,这玉佩上顿时就出现了一层光幕。 灵力覆盖手指,指尖轻轻勾勒,一个个文字就这么进入到了这光幕当中,將今晚的过程和如今的情况一字不落地全都描述了出来。 光幕忽隱忽现,就像是在不间断地朝著另一头传输著文字。 很快,这人就將所有的事情全都给写完,朝著龙骨使者那边送了过去。 “应该……没事了吧?”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著。 就算是之后找不到假死药的解药,无锋大人应该也不会越过龙骨大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嘖。” 想到这里,这首领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朝著地上的穆风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显的嫌恶。 这玩意,现在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 “咕咚。” 可惜,在另一边,他们的直属上司龙骨现如今却並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轻鬆。 原本属於他的主位上此刻坐著的是一个戴著白色面具的人。 不起眼的重剑被放在一边,这面具人则是把玩著手里的玉佩,仔细阅读著这上面闪过的每一个文字。 龙骨恭敬地站在一旁,弯腰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即便是隔著面具没办法看到这位大人的脸色和眼神,但从那四周散发出来的低沉气压来看,也能知道现如今这位大人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我记得,当初和文虎臣接触,是藏羊安排你去的吧?”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面具人淡淡开口,声音沉闷沙哑,听著让人著实有些不適。 不过龙骨是一点这样的情绪都不敢有的,听到面具人的问题,他连忙再度低了低头。 “是。” “这次安排文虎臣去救小风也是他做的?” “没,没错。” “你觉得他是想要做什么?” “这……回大人的话,属下也不清楚。” 龙骨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连忙出声道。 “也许……是因为藏羊大人担心令徒的安危?” “呵呵。” 这笑声里的讥讽就算是龙骨捂上耳朵都能感觉的出来。 他连忙把头低的更低了一些。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两位凤主的左膀右臂他可惹不起。 无锋从椅子上缓缓站起,然后直接把玉佩给丟到了桌子上。 “那只老狐狸满心满腹全都是阴水,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小风一定是被他给利用了,现在这样沉睡不醒,很难说里面没有他的手笔。” 缓缓將重剑给握住,他直接就要转身离开。 龙骨连忙拦住他:“无锋大人,您现在还不能……” “滚。” 无锋淡淡开口。 龙骨顿时感觉全身冰冷,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你现在是奉了谁的令在这里拦我?” 强势的压力压的龙骨喘不上气来。 “在下……” 唰—— 他话音还没落下,下一秒,他就感觉周围的画面天旋地转了起来。 誒? 这好像是…… 噗通。 砸落声响起,一颗头颅就这么砸在了地上。 紧接著,身体就像是才刚刚反应过来一样,慢慢的渗出血。 哗啦—— 直到两三秒之后,血液这才犹如喷泉一样猛地喷出。 而此时此刻,这个房间当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的身影。 第八十四章 上鉤 哗啦啦。 今夜的风稍微有些大了。 就在穆风所在的屋子当中。 这群把他救出来的人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玉佩另一头的回话。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皱著眉头,心里的不安越发的浓烈。 听著外面大风颳动窗户的声音,这些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著四周。 哐当。 下一秒,门被打开。 一道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院子当中。 看到他的那一秒,屋子里的护卫顿时鬆了口气。 在使者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眼前这个人更能让人有安全感了。 “无锋大人。” 所有人一同行礼。 无锋没有半点回应,只是背著重剑一路迈步径直朝著穆风的方向走了过去。 面对这位大人中的大人,所有人弯腰低头,根本不敢再言语一声。 无锋就这么顺利地来到了穆风的身旁,他蹲下身子,看著这张熟悉的脸庞,面具遮挡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的宠溺。 他伸手摸了摸穆风的脸颊,低声说道。 “別怕,师父来了。” “无锋大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为首的人突然开口,面容有些急切。 “大人可知道我家大人出了什么事情,为何会突然联繫不上吗?” 唰—— 这话还没说完,一道剑光闪过,他的脑袋就顿时飞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而下一秒,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道道剑光就此起彼伏高速亮起。 一剎那,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被这剑光给分开。 无数鲜血四溅,將这片空间给染成了鲜红。 血液落下,整个院子当中除了他们师徒就再也没留下半个活口。 这些人都是骯脏无能的废物。 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们不死那又要谁死呢? 刚把穆风给拦腰抱起,无锋就要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 小风果然还是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可就在他刚要迈步的那一剎那,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面具后面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 灵力一震。 隨即,穆风的体內顿时有著一个荧蓝色的光点被极速震出。 无锋视线触及到这光点的那一剎那,眼眸瞬间紧缩。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当中飞速闪过。 “不好!” 没有任何的犹豫,暴烈的剑光在光点出现的那一刻,极速斩出。 这一剑速度之快仿佛能够跨越时空一般。 但…… 咔噠。 周围的空间仿佛在逐渐变得黑白。 所有的一切都被静止在了原地。 外面的风不颳了,房间里的血不流了。 剑光所在的地方,空间在一点一点的破碎,就像是在反抗著锁住它的链条。 荧蓝色的光点犹如被撑开的一样,一点一点的扩大,一个旋涡一样的东西缓缓成型。 但就在这个时候,黑白空间当中,静止的无锋周身一点一点的裂开,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他的眼眸当中就重新恢復了顏色。 哗啦—— 周围静止的空间骤然破碎。 剑光瞬间斩在了那空间旋涡之上。 旋涡顷刻间崩散,消失在了原地。 有人? 没人? 无锋看著这空间旋涡消失默默鬆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没人从里面钻出来。 但就像是在讽刺他这个想法一样。 啪嗒。 脚步声就这么无比清晰地在这个院落当中响了起来。 无锋豁然回首。 但却並没有在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到半个声音。 然后。 啪嗒。 同样的脚步声出现在了另外的一个方向。 无锋顿时皱起了眉头:“滚出来。” “呀~” 清朗的声音在这小院当中响起。 隨即响起的还是那踩踏著血泊的脚步声。 无锋死死盯住一个方向。 黑暗当中,一道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俊美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这么大的场面,这是给我准备的欢迎礼吗?是不是有些太客气了。” 看到来者的那一剎那,无锋周身灵力涌动,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那重剑就到了他的手中。 与之相对的,穆风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他的背上。 白忘冬…… 从看到那鬼灵虫子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是白忘冬的手段。 说实话,现在小风还没醒过来,他不太想和这人有太多正面的衝突,这样只会浪费时间,而且会耽误到小风的治疗。 走!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唰—— 重剑被紧紧握住,无锋周身的灵力像是洪水一样凶猛涌出。 剑上剑气闪烁,一道道花纹剥离,周围空间顿时破碎。 重剑开天…… 山河碎! 唰—— 咚!!! 重剑极速落下。 没有任何的热身和试探。 起手就是最强的杀招。 这整个院落瞬间崩碎。 无数剑光组成的光柱冲天而起,將整片空间都给震碎崩塌。 白忘冬的身影就这么被淹没在了这狂暴的剑海当中。 一剑落下,无锋没有半点的犹豫,看都不看结果一眼,直接转身朝著身后衝出,化为一道流光极速消失在了原地。 缠斗? 傻子才会这么做。 他现在只想要带著穆风赶紧离开。 可就在他头也不回想要逃离这里的时候。 突然,他心跳停滯一瞬。 一股强烈的威胁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无锋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了那已经破碎的光柱。 漫天的碎片就宛如是一场倾盆而下的暴雨。 那样子,美丽到了极致。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 同一时间,一道清朗戏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无锋震惊地扭过头,朝著那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影看去。 那一刻,面具下的脸庞已经扭曲到了极致。 所有的灵力即便是不用调动,这一瞬间也自主从气海当中涌动了出来。 这一战,是不是……已经无可避免? “呦。” 两人的身影就这么在半空当中擦肩而过。 白忘冬扭过头,对著身旁的无锋微微一笑,缓缓睁开那双早已被混沌占据的眼眸。 “我刚才是不是忘了和你说一声……” “晚上好。” 轰隆隆隆隆—— 这一瞬间,无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半空中,两道极为骇人的气息撞在了一起,这一刻,他们要將整片天空分割。 第八十五章 熟悉的声音 两道强悍的气息就这么將这片天空给分割。 无锋手持重剑,毫不犹豫地朝著身旁的白忘冬用力一斩。 唰—— 刺目的剑光飞速斩出。 明明是重剑却还能够有如此快速的出剑速度,这一点本身就已经很让人惊嘆了。 面对这撞上来的重剑,白忘冬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几度,眼中没有任何想要躲避的意思。 攥紧拳头,用力一挥。 轰—— 两道狂暴的灵力直接在半空当中炸开。 一道道音爆声此起彼伏响起,朝著四周猛地扩散。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极速下落。 嘭!!! 下落溅起来了灰尘。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片刻的时间,紧接著,两人就同时衝破了这灰尘,猛烈的灵力和鬼炁悍然相撞。 无锋手持重剑,用力一转。 唰—— 剑光瞬间包围整片战场,从四面八方同时朝著位於中心的白忘冬斩去。 迎著这些密密麻麻的剑光,白忘冬眼角倏然泛起了一株幽兰。 这一瞬,周围的温度猛然下落。 一片片白色的寒气在白忘冬的周身漂浮。 剑光倾巢而下,犹如暴雨一般哗啦啦的砸下。 啪—— 这是响指打响的声音。 就在声音落下的那一剎那,一朵朵冰花漫天绽放。 砰砰砰。 破碎声接连响起。 剑光碎掉了冰花,同时消散在了原地。 无数的寒冰碎片哗啦啦地从空中落下。 白忘冬直接手掌一甩,那碎片就犹如海浪一样朝著无锋的方向冲了过去。 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 无锋竖剑而立,灵力骤起。 哗啦。 同样犹如海浪般的声音炸响。 重剑自下而上悍然一劈。 咚! 这是“海浪”撞上“海浪”的声音。 剑光席捲了碎冰,將一切都给化为了虚无。 但无锋的动作却並没有半点的放鬆。 因为这虚无的背后,没有任何人! 下一秒,他心跳猛地漏掉一拍,眼眸瞬间紧缩,脑袋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后面用力一仰。 唰—— 一只手掌直直擦过他的面具。 正好躲开。 无锋没有任何犹豫,右腿弯曲,向上用力一顶。 嘭。 出现在他身前,与之擦身而过的身影直接碎开,化为一只森蓝色的虎兽消散在了原地。 但也就是同一时间,一双手掌就这么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左一右朝著他的脸上摸去。 “滚!” 无锋弯曲的右腿瞬间伸直,庞大的灵力顷刻间匯聚在脚上。 然后…… 嘭—— 一脚径直落下,地面瞬间坍塌,无数的碎石飞溅。 他以最快的速度扭身,挥剑。 鏘—— 这是刀剑相撞的声音。 重剑狠狠劈在了那浮现而出的骨架之上。 虽然没能砍碎这骨架,但被骨架护著的白忘冬身体直接朝著后面倒飞出去,弹跳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形。 缓缓直起身,从蹲状重新站立。 白忘冬轻轻一笑:“怎么?还害羞吗?我保证,看到你那张蠢脸绝对不会嘲笑你,把面具摘下来吧。” 面对他的话,无锋不为所动,他只是死死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当中出现了无数种出手的方案,可却都被在瞬间一一否决。 即便是他,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比他小了近几十岁的年轻人…… 很强。 “干站著多无聊,我们聊聊吧。” 白忘冬不慌不忙地摊开手,笑著说道。 “问你个问题,赵临江是不是死在你手上的?” 无锋沉默,但白忘冬也没指望他能回答,所以像是预料到了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整个凤翔府有实力镇压赵临江的人屈指可数,我算来算去,好像也就只有你这一个人有这样的动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无锋沙哑的声音忍不住响起。 他虽然看起来是在和白忘冬对话,但实际上,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一直在不老实地乱转。 他在寻找著此刻这片空间的破绽。 他现在背著穆风这么一个拖油瓶,所求从最开始就不是把眼前之人给拿下,而是带著自己的爱徒安全离开。 他並不打算和白忘冬在这里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廝杀。 逃走,才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好像……都不如何。” 白忘冬想了想,最终“嘶”了一声,笑著说道。 “毕竟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和我之间没有了任何调和的余地。” 这个人的声音……是在故意扮哑。 白忘冬一边面不改色地说著话,一边在心里拆分那记录下来的声音。 同时继续诱导著无锋多说两句话,无锋的面具是无锋特別警惕的一个地方。 想要把他的面具给摘下来並不容易,而且就算是摘下来了,面具后面保不齐还有面具。 想要知道他的身份,声音才是更好的途径。 假声,假面,这人如此费尽心机隱瞒自己的身份,只能说明他的真实身份经不起调查。 而且…… 在他脑海中被祛除了杂质的声音,仿佛有著那么一丝丝的熟悉。 还需要多来几句,要多来几句才行…… “但是你不好奇你那乖徒儿为何就是醒不来吗?” 白忘冬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的药可是我亲自准备的,全天下独一份。” “是吗?” 无锋声音微冷。 “那你给我解药……估计你也不会给吧。” “为什么不会?我说了,我想要和你好好聊聊,只要你能坐下来同我聊聊天,这药我给你又如何呢?” “……当真?” “当然。” 白忘冬耸耸肩。 “毕竟能见到你,谁还会管你那蠢徒弟呢?他是醒著的还是睡著的,於我而言都没有任何的关係。” “这样吗……” 无锋紧了紧手中的剑,就像是在考虑一样。 思考了那么几秒后,他迟疑地朝著前面缓缓迈出一步。 “那就……” 可就在脚掌落地的那一瞬间,无锋骤然抬目,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下一秒,那把泛著花纹的重剑就已经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对於我来说,还是这样来的更安心啊!” 重剑砸碎了白忘冬的头颅,血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唉~” 可隨之响起的嘆息声却是让挥剑的无锋身体一僵。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就差一点。 明明再来几句大概就能找到这份熟悉感来自於哪里的。 但现在…… 可惜了。 “烛龙。” 第八十六章 激斗 轰隆!!! 灼白色的火焰瞬间將这片空间给照亮。 白忘冬双颊之上火云纹流转。 火光之下,將他的脸颊照的熠熠生辉。 暴烈的火焰疯狂的咆哮,席捲著这片空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极致的破坏,极致的毁灭。 这火焰將“暴力”两个字给詮释到了顶点。 但,即便是如此,白忘冬也不觉得这火焰能够將无锋焚烧殆尽。 这只是重新开战的…… 序幕曲。 轰!!! 就如同白忘冬所想的一样。 炽焰中热浪瞬间炸开。 音爆猛地震响。 一把重剑就这么直接衝出火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衝来。 白忘冬双手燃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著那重剑一掌拍出。 火焰和重剑悍然相撞,下一秒,那重剑的剑柄处,就有著一道身影出现。 无锋背著被灵力护住的穆风,右手紧紧握住剑柄,用力一斩。 白忘冬手掌一抬。 啪。 响指打响。 哗啦。 剎那间,天空之上,一道道燃烧著赤焰的十字星枪头密密麻麻排列而出。 鬼术.赤天燃星落。 十字星从天空而落,径直朝著无锋的方向砸了过来。 无锋挥出的剑刃只能是用来挡住了这些坠落的十字星。 火焰爆散当中,一道血色的壮硕身影忽然浮现。 下一秒,无锋就感觉到一双充满巨力的拳头落在了他的重剑之上。 朝著后面后撤几步,他稳住身子。 但下一秒,朝著他迎面而来的,却是那暴烈的黑色雷霆。 灵力涌动,无锋脚步朝著前面用力一踏。 一层层石墙拔地而起。 雷霆轰击在石墙,石墙顷刻间炸开,將雷霆拦在了原地。 但就在石墙炸开的那一刻。 “吼——” 震怒的虎啸声从碎石中响起。 一只凶猛的森蓝色巨虎就这么张开血盆大口朝著无锋冲了过来。 无锋手中结印,朝著剑上一抹。 哗啦。 巨浪声响。 手中的重剑直接上劈而出。 层层巨浪虚影衝著那扑过来的巨虎悍然撞去。 巨虎被巨浪所淹没,但就在即便被吞掉的那一刻,巨虎仰天狂啸声。 顷刻间,一只只同样森蓝色的普通身形猛虎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衝出,朝著无锋扑了过去。 而就在密密麻麻的猛虎里面,一道凉风一吹而过。 嘭—— 这是修罗砸过来的拳头髮出的音爆声。 轰隆。 这是镇狱司黑色雷矛所炸开的雷震声。 哗哗。 云从龙,风从虎。 风乂的龙捲伴隨著阴葬的虎群呼啸而来。 四面八方。 这一刻无锋避无可避。 他单手护著身后绑著的穆风,另一只手紧紧握著手中的重剑。 面具下面的牙齿已经紧紧咬住,眼睛当中全然都是浓浓的怒火。 既然前后左右都被封锁,那就从上面走! 一念动,他的身体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身体骤然弹起,朝著上面悍然衝去。 “鬼术.渡河。” 巨大的空间旋涡突兀地在半空当中展开。 无锋一头就扎进了这头顶正上方的旋涡当中。 那一刻,眩晕感强烈而来。 那空间旋涡飞快朝著下面移动。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空间旋涡轰然碎开。 无锋手持重剑直接劈开空间浮出,眩晕感顿时消散。 但就在他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地面。 那四方杀招悍然而来。 欺人太甚! 面具后面的表情此刻已然睚眥欲裂。 强烈的剑势飞快从他手中的重剑上涌出,一道道花纹在那重剑上密密麻麻的浮现。 但就在他即將挥剑的那一刻。 神鬼无跡。 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就这么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鬼灵.无常。 哭丧棒。 勾魂锁。 一棒一锁同时砸出。 即便是无锋被打了这么一个猝不及防,手中的动作还是停滯了一瞬。 再然后,那四方鬼灵同时而至。 无锋紧紧咬牙,双手持剑,用力挥出。 嘭!!! 暴烈的剑风猛然炸开。 一道道山脉拔地而起,就宛如这天下山河。 仙术.山河剑.重峦叠嶂。 虽然是被影响了那么一剎那的动作,但这一剑还是勉强挥了出来。 四方鬼灵撞在了那山河之上。 但下一秒,山河碎开。 一双赤红色的重拳突破了那爆开的余波,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无锋甚至都听到了自己胸骨裂开的声音。 他喉咙里涌出一股鲜血,但很快就被他吞咽了下去,没有溢出嘴角。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修罗,他怒目而视,手中的重剑再度悍然劈出。 修罗瞬间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而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修罗所在的位置上,脚尖在那挥出的重剑上轻轻一点,轻盈落下,就这么踩著剑尖和无锋对视在了一起。 然后…… 哗啦。 被火焰包裹著的小腿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踹在了无锋的身上。 火焰爆开。 无锋的身影猛地朝著远处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 在地上摔了好几下,无锋这才又重新稳住了身体,右手拄剑,单膝跪地,样子分外狼狈。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白忘冬的身影就犹如鬼魅般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无锋抬起头起身,白忘冬的手掌紧紧落在了他的而肩膀上。 咚! 庞大的鬼炁悍然而落。 白忘冬另一只手朝著身旁那漂浮的黑色鬼面拋出一块极品品质的灵石,气海瞬间充盈。 身上的火焰散去,眼角再度印上幽兰。 “如果你不带著你身后那个累赘的话,你现在应该早就逃掉了才是。” 要护著穆风,还要稳住面具。 无锋要分心的事情太多,他的一身实力实属是被他自己限制到了极点。 不怪被他如此压制。 他说话间,寒霜已经从地面爬上了插在地上的重剑之上,一路蔓延,径直衝向了无锋的手掌。 无锋感受著这庞大的鬼炁压制,他紧紧咬著牙,灵力奋力运转,但却出现了一丝丝的停滯。 这诡异的寒气正在冻结著他的气海! 寒霜已经爬上了他的手掌,冻结了他手中的剑。 “结束了。” 白忘冬淡淡开口。 无锋眼睁睁看著那寒冰一点一点爬上他的手臂,一股无力感顿时笼罩住他的全身。 但…… 结束? 他顿时咬牙,霍然抬目。 另一只手中庞大的灵力再度升起。 一瞬间,仿佛有著云雾自这天地间流转而出。 “还没有结束!” 第八十七章 深藏的底牌 握剑的右手被冰封。 插在地上的重剑也被寒气死死控住。 庞大的鬼炁压在他的身上,封锁著他的周身。 这一刻,仿佛落败已经成了定局。 还有什么招数能够打破这个糟糕的局面吗? 有! 无锋霍然抬目,左手一翻,所有的灵力全部朝著那手掌的方向极速流去。 轰—— 磅礴的流云瞬间瀰漫爆开。 无锋左臂极速甩出,手掌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拍去。 这一掌快到了极致。 等到白忘冬察觉到这一掌掌势的那一刻,龙吼声暴怒响起。 九条云龙就这么凭空浮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悍然飞来。 白忘冬眼眸微张,眼中鎏金色的光芒瞬间闪烁。 左手当中一柄冰伞顷刻而成。 咚—— 云龙怒吼著著撞在了这伞面之上。 白忘冬手腕用力一转,冰伞飞快转起。 鬼术.幽寒伞。 九条云龙犹如被牵引一般,尽数撞在了这伞面上,云雾凝成的身体一寸寸的崩碎。 白忘冬手臂猛地一甩,所有的云雾都顺著那幽寒伞朝著旁边炸开。 流云飞散,白忘冬从中一步迈出,即便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那手中的幽寒伞还是朝著云雾中的一个方向悍然一砸。 嘭—— 一记狠厉的鞭腿就这么被白忘冬给完美挡住。 看著那脱离了鬼炁压制的无锋,白忘冬眼睛对视眯紧,另外一只空出的手掌迅速虚握,一把晶莹剔透的巨大冰扇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右手当中。 哗啦。 扇面张开。 手臂发力。 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扇,扇出了刺骨的寒风。 那周边的云雾被暴力吹散。 而同一时间,无锋飞速收腿,右臂用力一震,震碎了重剑之上的厚厚冰层。 然后,动作没有任何的迟疑,流畅拔出插在地上的重剑,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悍然一劈。 这一次的花纹遍布了整把重剑。 凌厉的剑光眨眼间填满了整片空间。 白忘冬左手持伞,右手持扇,双臂飞快甩动。 剎那间,撞碎了无数道剑光。 可这一次的重剑已然释放出它所有的光彩。 “啊啊啊啊!!!” 无锋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他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剎那间,那把原本一人高的重剑陡增十几米。 无锋牙齿紧紧咬住,鲜血从他的牙缝当中渗出。 “你死!!!!” 暴怒的声音炸响,这一剑也悍然而落。 白忘冬抬头看著那落下来的巨剑,双目鎏金色更加的明亮,就像是暗夜中的烈阳,夺目刺眼。 在他的身后,一双白骨巨手撕开空间,巨大的骷髏头从里面钻出。 骷髏头对著那落下的巨剑奋力地嘶吼,庞大的白骨身影逐渐浮现。 荒骷髏白骨手臂带著音爆声在空气中甩出,白骨利爪就这么撞在了那巨剑之上。 嘭!!!!! 这一刻的撞击掀起了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草木地皮。 白忘冬鬼炁疯狂涌动,气海当中的灵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恐怖消失。 大把的灵石被飞快地扔到鬼面的嘴里,粗暴填充著空虚的气海。 无锋震惊地看著自己的巨剑被拦了下来。 但很快,他就將眼中的震惊给隱去,手中的重剑毫不犹豫地重新恢復到了原状,面对那极速落下来的白骨巨爪,他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接转身就跑。 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他此刻的转身却成了白忘冬最好的靶子。 白忘冬站在原地,手中冰伞冰扇同时散去,眼角的幽兰悄然飘走,代替的是两团烈火在他的双颊上暴怒燃烧。 半鬼化.双重.火修罗。 手臂抬起。 挽弓,搭箭。 一气呵成。 烈火凝成的箭矢就这么在他的指尖燃烧。 嗖—— 这一箭没有半点的蓄力就悍然衝出,直奔那远处的背影飞去。 箭矢焚烧著空间,刻下一道夸张的弧线,顷刻间就抵达了无锋的脊背之前。 感受到这磅礴的热浪,无锋表情凝重地回眸。 他的背上是穆风啊!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动作就不会有半点的犹豫。 脚步站定,回身,持剑而立。 箭矢撞在了重剑之上,泛起了巨大的涟漪。 火焰直接以他为中心从两边剧烈分开。 而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影宛如燃烧著赤焰的流星,瞬间从原地飞速朝著他奔驰而来。 无锋惊骇拔剑。 但流星的速度比他要更快一些。 啪。 一脚踹在了这重剑之上。 狂暴的火焰疯了一样的怒吼咆哮炸开。 无锋胸口血气翻涌,一口鲜血直接涌出,溢出了嘴角。 可还没完,白忘冬右手成拳,五指握起。 直接踏著已然倾斜的重剑朝著无锋脸上用力一轰。 嘭—— 那张犹如白色木板般什么都没有的面具直接被这狂暴的一拳给直接砸碎。 在漫天木屑当中。 无锋身子猛地后仰。 火焰在他的脸上焚烧。 他下意识伸手盖在了自己的脸上,捂住了自己的面容。 下一秒,他直起身,稳住身形,径直朝著白忘冬看去。 那一刻,火焰从他的五指当中钻出流散,一层层人皮面具从他的脸上被尽数焚开。 在残破的人皮当中,显露出现了是一双黝黑瘮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当中此时此刻全然都是恨意,是那种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给抽筋拔骨般的仇恨和怨毒。 只不过,即便是被怨恨填满了心臟,但他还是保持住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的身后是他的徒儿。 他的面前是一个穷追不捨的恶鬼。 他没有任何可以衝动的资格。 握住手中的剑,大量的鲜血从他的掌心当中流出,流到了那剑身之上。 这是他能做出最后的选择。 重剑上的花纹变成了浓浓的血色纹路。 这一刻,原本还充满著纯净仙气的重剑顿时变成了一把凶恶之剑。 “啊啊啊啊!” 无锋怒吼出声,声音中是不舍与决绝。 迎著白忘冬那又挥出来的一拳,他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 “再见。” 重剑顿时裂开,绽放出耀眼的血光,这光芒刺目到將一切都给淹没埋葬。 轰!!!!! 这一刻,整个凤翔城都在因为这一声而颤抖。 第八十八章 夜幕之下 咔嚓。 白忘冬看著周身的骨架散去。 站在原地,眼前只剩下了那已经变成半截的重剑。 无锋和穆风现如今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入眼所见,被夷出的平地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已经不见半个人影。 伏杀失败了……吗? “哈哈哈……” 白忘冬嘴角翘起一抹弧度,笑声顿时响了起来。 那眯起来的眼睛当中充斥著浓浓的冷意。 “原来是你啊……” 那一掌流云。 那一双眼睛。 无锋的真实身份此刻已经是显而易见。 断云手,莫林澈。 这个名满凤翔府的掌法强者,居然就是那个凤主的左膀右臂。 只有在这暗夜当中才会显露出獠牙的重剑无锋。 这个答案,倒是…… 多少有那么一丟丟的意外。 白忘冬走到那断剑面前,將那截残留的断剑给拔出。 但那截断剑刚入他手就顿时崩裂开,从他的手中哗啦啦的洒落。 壁虎断尾,倒是决绝。 为了保下他身后那个累赘,居然毫不犹豫地就毁掉了对他来说如此珍贵的佩剑。 看来穆风在他心里的地位还真是够高的。 能將剑法和掌法同时修炼到这个地步。 无锋……不,应该说是莫林澈,这人的修为著实了得。 让白忘冬意外的点就在於此。 双开还能够齐头並进。 莫林澈的实力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高。 如果不是他非要带著穆风一起走,之前绝对不会那般狼狈。 “呵。” 眼中鎏金色的光芒流转。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表情逐渐戏謔。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更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了。 如果给他时间,让他安置好中了烂柯局的穆风,那可就有点太可惜了。 今晚这个处处受到掣肘的无锋可是难得一见。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再也不会有这个店了。 他放下手,霍然转身。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瞬间顛倒变化。 原本的废墟平地,此刻已经变成了悬於空中最高处的塔顶。 夜幕之下,白忘冬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这里是整个凤翔城的最高点,站在这里朝下看,能够將凤翔城所有的街道都给尽收眼底。 俯瞰著下面已经是漆黑一片的凤翔城。 白忘冬微微抬起下巴,表情淡漠。 现在在这片黑暗当中,是不是已经有一只大老鼠在到处乱窜了。 呼。 黑气涌动。 磅礴的鬼炁自他的体內慢慢飘出。 一道道身影在他的周身缓缓浮现。 想要寻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人海覆盖。 而很巧的是,在这种方面,他从来都不缺人手。 戴著兜帽看不清脸庞的毒怪,飘在空中面容精致宛如瓷娃娃般的雪女,头顶盖头手中捧著骷髏火烛的新娘。 盘旋在夜幕当中翱翔的乌鸦,黑白相间吐著舌头直直站立的鬼差,眼睛上绑著绷带满身赤红的壮汉。 森蓝色的猛虎伏低身子趴在他的脚下,双目空洞一头银髮的巫女端坐在地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著什么,那件悬浮起来的斗篷当中缓缓浮现出两只眼睛。 巨大的骷髏在撕开空间奋力钻出,身穿黑色长裙的贵妇单手捂著自己满是伤痕的半边俏脸目光冷肃,而那空中縈绕的荧蓝色蜂群也在围著那只金色的蛤蟆“嗡嗡嗡嗡”叫个不停。 十三只鬼灵同时浮现。 阴冷的气息顿时瀰漫遮盖了这整个凤翔城的夜空。 但是还不够,仅仅只有这么几个,又如何能將整个凤翔城都给犁上一遍? 白忘冬手掌在腰间白玉上抹过,手中顿时出现了一面旗幡。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身边那精纯的鬼炁,这旗幡不住地颤抖起来,表示著它此刻的兴奋。 庞大的鬼炁像是不要钱般的注入。 这旗幡上面的纹路越发清晰起来。 砰。 旗幡落地,迎风而展。 下一秒,白忘冬就仿佛听到了这全城上下密密麻麻的声音。 成千上万的身影从地下钻出,从空中飘荡,从这凤翔城每一个地方匯聚到了这边。 它们或目光麻木,或面容扭曲,或怨海滔天,或喉咙里有著阵阵嘶吼。 但匯聚到这里之后,他们无一例外,都朝著站在塔顶的白忘冬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冥阴幡。 鬼道至宝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感受著这千军万马的威势,白忘冬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双鎏金色的眼睛越发灼灼发亮。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的凤翔城,目光清冷淡漠。 “去吧。” 微冷的声音自他的口中发出。 所有的鬼灵鬼魂身体为之一颤。 “把人给找出来。” “今晚,这里是你们横行的舞台。” 哗啦—— 无数的恶鬼倾巢而下。 爭先恐后。 就宛如…… 一场灾祸过境。 …… “哦,死了吗?那还真是可惜了。” 龙骨所在的房间当中,一个穿著朴素的老头看著这倒在血泊当中无头尸体,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若是能一直活著,最多十年,就又能成为一根中流砥柱。 无锋那个混蛋,还真是下手没个轻重。 不过…… 看在他今晚如此狼狈的份上,就暂且先原谅他这一次吧。 將桌子上那块玉佩缓缓地揣入到自己的怀里,老头环视了一眼这房间,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缅怀。 说起来,这屋子以前的主人恰恰好正就是他。 这都已经多少年没回来看过一眼了? 结果这一回来就要做这样的事情,这么一想,好像还真觉得有点挺对不起它的。 不过…… “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手掌缓缓抚过那古色古香的书桌,一缕缕火苗顿时顺著他的手指在那桌子上燃起。 老人微微挥袖,下一秒,这整个房间上下就瞬间被火焰所点燃。 置身於这火焰当中,老人最后在心里和这屋子做了一次告別。 “再见了,老伙计。” 说完这句话,他就迈步踩著地上的火苗一步一步朝著屋子外面走了出去。 火光照耀之下,他的光影忽隱忽现。 轰隆。 紧接著。 整座屋子骤然坍塌。 屋子里面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埋葬。 在这凶猛的火焰之下,不会再有任何的东西倖存。 一切,都会消失的。 第八十九章 寻踪 “娘亲,外面……” “嘘——” 紧紧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巴,妇人浑身发抖地透过窗户看著外面的场景。 今夜绝对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凤翔城。 大大小小的街道上,一道道身影弯著腰缓步慢行。 天空之上入眼之处全都是鬼影飘荡。 今夜的风格外的阴冷。 冷到让这全城上下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凤翔城即便是在夜里,也少见的会有如此的安静。 她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被子,把孩子护在怀里,朝著去关窗户的夫君投去了担心的目光。 只见她那夫君小心翼翼,躡手躡脚地走到了那窗户前。 感受著窗外的阴风阵阵,他轻轻地就要合上窗户。 可就在他的双手即將触碰到窗户的那一刻…… 砰!!! 一张麵皮惨白的脸庞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撞在了他家的窗户上,怪笑地看著他。 “啊啊啊啊!!!” 男人顿时目露惊恐,踉蹌地朝著后面倒退几步,跌倒在了地上,慌张地大叫著。 “孩他爹!” 妇人见状连忙直起身,失声惊叫。 可那白脸鬼见到他这样子,只是“嘿嘿嘿”怪叫了两声,隨即就伸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窗户,用力一拉。 从外面將他们家的窗户给轻轻合上。 隨即二话不说转身离开,朝著那天空飞去,只留下了惊魂未定的男人和那一连串的怪笑声。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这凤翔府不少地方都在发生。 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始作俑者坐在高塔之上,扛著那面黑色的旗幡,整个人浑身上下鬼炁疯狂涌动。 鬼面从他的手背中飞出,环绕著他不停地盘旋,时不时吞食一块白忘冬隨手扔出的灵石。 白忘冬双目当中的鎏金色浓郁到都像是能够滴出水来一样,璀璨夺目得就宛如是这夜空当中的炽阳。 他手指在旗杆上轻轻敲动,眼睛微微眯起。 “你到底在哪儿呢……” “老鼠。” …… “该死!” 透过那密封的窗户朝著外面去看,就能看到那被密密麻麻的阴魂所覆盖的天空。 这犹如蝗虫过境一样的姿態,看著还真是容易让人心头一凛。 果然,他之前没看错。 这骯脏的怪物就是个被冤魂缠身的恶鬼。 这种东西怎么配存在於这世界上呢? 嘎嘣咯嘣。 他用力捏著拳头,手掌发出骨头的摩擦声。 这声音让房间里另外一个醒著的人顿时惊慌地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无,无锋大人……” “说。” 莫林澈掉过头来,那双通体纯黑的眼眸直直盯著说话的人,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闪烁。 面对他这样的目光,那人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 “穆家主中的毒,小的,小的解不了……” “你不是最擅长解毒吗?” 莫林澈声音当中是控制不住的冷意。 “连一个外行人调配的毒药你都解不了,难不成之前的功绩全都是作假的吗?” 噗通。 这话一出,那医师顿时把头重重磕在了地上,不受控制地抖动著自己的身体,哆哆嗦嗦地开口。 “此毒小的之前闻所未闻,从未见过,实在是无从下手,若是擅自尝试,只怕是会对穆家主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后果,我,我实在是没办法……” 莫林澈居高临下俯视著他,那双黑目当中怒火忽隱忽现。 但好歹他还能保持住理智,所以只是冷冷继续开口问道。 “那凤翔城中,有谁的水平够解此毒?” “谁能解毒……” 这医师一时间还真愣住了。 脑海中一个个名字飞快滑过,但都被他给一一否了。 这毒很刁钻,其中的相剋之道,平衡之法更是微妙。 他虽然號称擅长解毒,但这也要看是和谁比。 也许在解毒之上他是一流,但论起医术高低,他只能躋身於二流之列。 能够在解毒和医术上都超群者…… “怕是只有归寧堂夏大夫了。” 夏大夫…… 听到这个名字,莫林澈眼皮微动。 小风中的毒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只有夏愚山那个老头子能解。 但这个人…… 还真不是那么好动的。 “真的就一点別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莫林澈不死心地问道。 那医师很坚定地点点头:“除了夏前辈,怕是没有其他人有这个本事了。” 莫林澈鬆开紧紧攥著的拳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样啊……” 他淡淡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医师。 “那你也就没用了。”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医师惊恐抬头。 但下一秒,他的脖子之上就出现了一根血线。 噗嗤。 大量的鲜血从这根线当中喷出。 只是剎那,人首分离,这医师的脑袋重重摔在了地上。 “谁让你看到我的脸了呢?” 莫林澈淡淡开口,看都没看这脚下的尸体一眼,直接迈过它径直朝著穆风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著躺在床上闭著眼睛,一脸安详的穆风,他咬了咬唇,心疼地摸了摸穆风的脸颊。 夏愚山…… 这老头身份有些特殊,的確是不好轻动。 但为了小风,去找一趟他也无妨。 將穆风重新背在身后,他环视了一眼四周。 身为一个“瞎子”,在某些情况下,他这双眼睛可比一般的眼睛要好用的多。 嘭。 脚下轻轻一踏。 莫林澈背著穆风瞬间消失在了这房间当中,没留下半点的踪跡。 这房间里只剩下了那一具人首分离的尸体还在“嘀嗒嘀嗒”不停地流著鲜血。 可就在莫林澈消失后不到两秒,突然,那尸体旁边,有著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他摸著自己脖子上的那道血线,怨毒地盯著莫林澈离开的方向,喉咙里传来模糊的嘶吼,整个身体之上都有著青筋暴起。 而就在同一时间。 那高塔之顶。 白忘冬敲打著旗杆的手指停了下来,鎏金色的眼眸轻轻波动。 他转过头,看向了这城中的某一个方向,嘴角掀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隨即呢喃出声。 “呵,找到你了……” 第九十章 愚山 归寧堂。 这是全凤翔府最有名的医馆。 名满整个凤翔府的杏林高手夏愚山就坐诊於这家医馆当中。 这个是放眼整个凤翔府公认的医道第一人。 可以说,剑道第一人墨秋寒不一定能得到所有剑修的认可,但夏愚山一定能够让所有的医师都心服口服。 坐在归寧堂当中,即便是这等夜色,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仍旧是没有任何想要歇息的意思。 他点著烛火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调配著桌子上的药物。 时不时他也会探头去看看周围那些躺在床上的孩子的情况。 被锦衣卫送过来所有身体不好的孩子全都被放在这里了。 这段时间,他昼夜不眠就是在找医治这些孩子的办法。 但很可惜。 纵使是他医术再高超,人力有时尽,有的时候仿佛真就是天註定一般,你怎么拦也没办法从生死轮迴当中抢人。 就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出现了昏睡不醒,命悬一线的情况。 他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生生死死不要太多,可即便是如此,看到这些幼童少年夭折,心臟还是会隱隱作痛。 这些孩子死在了他们最好的年华。 但真正让他更加不適的是,对於死亡,这些孩子的嘴角总是掛著如出一辙的笑容。 这种解脱般的情绪让他更加的觉得讽刺。 这是对他这个医师的讥讽和嘲笑。 是在大声地嘲讽著他的无能。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坐在桌案前,老人无力地摇了摇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 咔噠。 这安静的门外突然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夏愚山听到这声音,顿时警惕抬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边看,他的手掌一边悄然地摸上了自己的针包。 他这里周围都有著锦衣卫看守,一般人可没办法在大半夜悄然潜入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跨过了过道的门槛,在径直朝著这边走过来。 夏愚山调动体內气海中的灵力,整个人严阵以待。 可就在这脚步声到了门口的时候,反而是重新停了下来。 直觉告诉夏愚山,那人就在这门后面。 “你是谁?” 夏愚山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出来,不然的话,我可就要飞针了。” 面对他的威胁,门后似乎稍微有了一些动作。 几秒之后,一道苍老的声音淡淡响起。 “別误会,我只是想要看一看这些孩子。” 说著,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一个身著朴素的老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夏愚山的眼中。 看到他,夏愚山眼眸微微一顿:“是你……” 听到他的话,老人脸上顿时扬起一抹微笑。 “老朋友,好久不见……” …… 流云瀰漫。 莫林澈穿梭在这万鬼当中,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发现。 那诡异的流云就这么一路遮挡著他的身影,朝著一个方向遁走。 他这么小心自然是因为害怕。 可他害怕的不是被发现。 他害怕的,是被发现之后,会伤到自己的风儿。 “该死。” 莫林澈再一次骂道。 白忘冬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地就又缠了上来。 这样恐怖的数量,一旦惊动,那就是无限的扩大,这数以计万的鬼魂全都会一股脑的扑上来,將他给拦在原地。 这等威势,也不知道白忘冬是如何做到的。 如果只是硬碰硬的话,这些鬼魂虽然看起来有些棘手,但也不算是什么太难以处置的东西。 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找到了夏愚山,夏愚山会不会惊动这些鬼魂。 到时候,会不会影响到风儿的治疗。 他无比担心的问题就是,夏愚山那老东西会捣鬼。 这老头…… 他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像之前一样,用处理那些废物的方式处理掉。 那是凤主亲自点名,赐予特殊身份的人。 至於这份特殊源自於哪里,他当然知道。 这是只有他,藏羊和凤主所知道的大“秘密”。 如果没必要的话,他是真的不想去找他啊。 “该死,这拦路的鬼东西怎么越来越多了。” 莫林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里的不正常。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眼前的道路上,那些阴鬼莫名其妙地就多了起来。 一层一层拦在他的正前方,就像是在刻意的拦著他一样。 可是…… 为什么? 是他被发现了吗? 不应该啊。 他的潜行之术这般完美。 一边思考著夏愚山不配合的事情,一边又思考著这些阴鬼诡异的情况。 莫林澈突然就察觉到了这周围情境的不正常。 为何…… 好像迷路了? 这周围的场景和他记忆里面的情况完全对不上號。 他不记得夏愚山的归寧堂周围有著这样的建筑和风景。 这种情况…… 莫林澈眼神瞬间认真,他看了一眼那极具风格的建筑標誌,隨即脚下用力一踏。 嘭—— 整个人身体就犹如炮弹一样射出。 周身云雾繚绕,所有的画面都被他超过拋在了身后。 这一瞬间,莫林澈的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就这样,大概在跑了几秒之后。 他脚步一横,顿时停在了原地。 看著周围那熟悉的场景,他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刚才可是奔著直线走的。 全然没有再绕回来的道理。 如此诡异的情况,恐怕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 大概是被发现了。 拳头猛地攥紧。 无数的流云瞬间弥散。 体內气海中的灵力缓缓涌出。 “出来吧,我发现你了。” 此乃谎言。 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能看到白忘冬那恶鬼缠身的模样,也没看到除了这些鬼魂之外,这里有任何人的身影。 可莫林澈的直觉还是觉得这里周围有其他人在。 而这个人的身份是谁,这根本就不用再说了。 到底是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他呢? 莫林澈小心翼翼,云雾是他的偽装,更是他的防护。 即便是再犹如鬼魅,在这片云雾之下,也会无所遁形。 “你出来吧。” 莫林澈环视四周。 “我知道你现在就在这里。” 可回应他的只有安静。 这份安静,静得让人心底发慌。 第九十一章 鬼打墙 鬼打墙。 他被这些恶鬼用特定的方式给困在了原地。 但他能够敏锐地感知到,这在他眼中周围密密麻麻扭曲的影子中,有那么一道与眾不同的目光正在紧紧盯著他。 那目光的含义十分的明显。 那是最纯粹的杀意。 “滚出来。” 莫林澈调动著灵力,环视著四周的鬼影,冷冷开口道。 不过,即便是他再如何的挑衅,仍旧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没关係。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把你给揪出来。” 牢笼这种东西,只要拳头够硬,就算是再坚固,那也能被轰开。 暴烈的灵力瞬间不再隱藏,围绕在他周身的云雾猛地消散,將他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了这月光之下。 他的动作一下子引起了周围那些怪笑的鬼魂的注意,下一秒,这些恶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逝,嗜血和暴戾的光芒占据了他们的眼睛。 莫林澈拍了拍身后沉睡不醒的穆风,然后就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黑色的眼眸,剎那间將温情给吞噬。 黑眸和鬼目相对。 然后…… 唰—— “啊呜!!!” 所有的恶鬼表情顿时狰狞,几乎是同一时间,顷刻间朝著莫林澈扑了过去。 莫林澈脚下用力一踏,身影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嘭!!! 下一秒,他的手掌就盖在了一只鬼的脸上。 五指收缩,他直接抓起那只鬼就朝著正前方的鬼群扔了过去。 咚!!! 暴烈的灵力炸开。 他面前的鬼群直接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可只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包围圈就又一次重新恢復。 密密麻麻的恶鬼就像是野兽一样朝著他成群结队地扑了上来。 莫林澈手脚並用,右手当中一把灵力凝成的重剑瞬间而成,有剑在手,他的气势再度凌厉几分。 庞大的剑势混合著浓郁的灵力。 周围衝上来的恶鬼根本近不了他身体分毫。 他的身影犹如一道流星,在这数以计万的恶鬼群中肆意的衝撞虐杀。 就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杀出去上千米的距离。 但即便是如此,周围的鬼群依旧是没有任何的鬆懈,那密集的程度比起之前还有所过而无不及。 悽惨凶戾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和人类不同,这些恶鬼冤魂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他们如今所想的,仅仅就只是撕碎眼前的这两个人。 莫林澈眼中凶光闪动。 他现在已经逐步习惯了这种斩鬼的节奏,既然这样,那速度就还能再快一分。 左手当中云雾流转。 仙术.盖云手。 啪。 手掌用力地拍在地上。 磅礴的云雾从地面当中疯狂涌出。 周围的鬼魂被这云雾给直接吹碎。 他踩著恶鬼消散的身体,再度举起右手握著的重剑。 斩! 这一剑,可开山河。 无数的恶鬼在这道剑势当中哀嚎著逝去。 莫林澈黑目当中燃起了血色的光丝,一身庞大的威势展露无遗,这种弒杀的感觉还真的是久违了。 人少了,干扰就少了。 那份杀意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怨毒。 在这一层一层的鬼影当中,这份怨毒开始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这刺眼的样子就如同是暗夜中的明灯,周围的幕布已经再也没办法遮住它的光芒。 莫林澈抬起手中的剑,直指那个方向。 “找到你了。” 咚,咚,咚。 这声音像是心跳,但又和心跳不一样。 这每一声声响当中,仿佛都能够听到这人满腔的愤恨。 鬼影缓缓分开。 从那队伍的最后面,一道肥胖到仿佛肉山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的脖子上面空无一物,那原本该安置在那里的头颅这个时候正在被他捏在手里,那宛如心跳般的声音,就是这人在拍著脑袋,沉闷而又难听。 他的声音是从喉咙的位置发出来了。 那嘶吼声里全都是浓浓的愤恨和不甘。 感受著这道恐怖的身影上凝聚出来的恐怖气息,莫林澈眉头紧皱。 就算他对鬼道的了解浅薄到了近乎无知的地步,也能明白这气息不是一般的鬼魂能够有的。 在他的眼睛里,面前这道鬼影的扭曲程度已经到了让人噁心的地步。 而让他更噁心的是,这道鬼影里的气息隱隱约约还有那么一丟丟的熟悉。 “哦……” 真是让人无语的味道。 就算是死了还是这么討人厌。 “是你啊。” 他认出眼前的鬼影是谁了。 “没想到你还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著呢,既然都死了,为什么不死个乾净呢,鬼修这种歪门邪道还真是让人討厌,尽让一些碍眼的东西重新出现在別人的面前。” 他感觉到了,这鬼打墙一样的诡异情况,源头好像就是面前这邪门玩意。 周围的鬼魂和他之间產生了一种连接,所以才造成了现如今的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 干掉他,这牢笼就彻底的破了。 真不赖啊,还能杀这蠢东西一次,这简直就是今天晚上他遇到的唯一舒心的事情了。 “吼——” 咚,咚,咚。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想法,面前的肉山浑身上下一下子扭曲狰狞,无数青筋暴起,喉咙里传来愤怒的低吼。 他迈开脚步,大步朝著莫林澈撞了过来,那脚步声如雷声炸响,沉闷而又蛮横。 莫林澈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 活著的时候都是他的剑下亡魂,这死了以后,还想翻起来什么风浪? “滚!” 手中的重剑被用力掷出,旋转著朝著肉山的方向砸去。 “把,儿子,还给我!!!” 肉山手里的脑袋张嘴说话了,肉山將其用力一拋。 那脑袋直接撞在了飞来的灵力重剑上。 灵力重剑被瞬间击飞。 那脑袋直直朝著莫林澈冲了过去。 “哈?” 莫林澈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浓浓的讥讽。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是我的徒儿,凭什么给你?” 莫林澈单手抓住那衝过来的头颅,五指用力死死將其抓在手中,靠近自己,脸上的表情全都是嘲弄。 “再说了,风儿不是你自己不要的吗,现在还装出来这么一副父爱如山的样子给谁看啊?” “穆天然。” 第九十二章 狩猎 肉山。 不对,应该说是穆天然的怨灵听到这句话,顿时就像是炸了一样,浑身怨念暴起。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的儿子怎么可能和我走到这个份上?!!” 巨大的拳头朝著莫林澈猛地砸了过来。 莫林澈抬手抓住,身体朝著后面退了几米。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嘶吼声在莫林澈的耳边爆炸响起。 莫林澈听到这话之后,原本保持著的那一丝冷静骤然被点燃。 这世上能让他控制不住情绪的人不多,眼前这个死的不能再死的蠢货就是其中的一个。 “因为我?你在说屁话。” 他直接反手一拳砸在了这肉山的身上。 肉山朝著后面踉蹌两步,但並没有倒下。 “对风儿冷著脸的人是谁?对风儿鞭笞嘲讽的人是谁?对风儿各种打骂的人又是谁?” 他一拳一拳砸出。 “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我吗?” “吼——” 穆天然怒吼站直。 他身上的怨气更加旺盛。 “是你,就是你!”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对我的亲儿子做这样的事情!” 声音刺耳难听,让人听著起鸡皮疙瘩。 可此时此刻对於莫林澈来说,这崩溃的声音简直就是宛如天籟。 “哈哈哈哈哈,死了都不愿意承认吗?” 莫林澈放肆大笑著,那双黑目里面全都是快意。 “是你亲手把风儿推到我这里的,你能有今天这个下场,全都是你自己的错!” “不是!” 穆天然带著暴怒的一拳又一次挥动。 这一拳被莫林澈轻巧地躲了过去。 莫林澈带著灵力一脚踹出,穆天然后退两步。 “如果不是你这个爹当的太失败,我还真不好把风儿留在我身边。” 莫林澈没著急动手,就只是对他扯出一个怪笑。 “你这种蠢东西,凭什么当他的爹爹,你就只会伤害他,冷漠对待他,怪不得到了最后你死的时候,风儿一滴眼泪都没留。” 他脖子前倾,抓著还在自己手里的头,和他四目相对,继续笑著说道。 “你知道吗,甚至於你死的那天,我带著风儿去了白欢楼大吃大喝了一顿,风儿吃的特別的开心,他和我说,他巴不得你死了,你死了,他就是穆家的家主。” “你对他来说,就是个碍事的混蛋!” 莫林澈深吸一口气,幽幽看著它。 “你怎么早不去死啊?” “你瞎说!!” 那头颅面容扭曲,顿时化为一股黑气从莫林澈的指缝里衝出,重新凝形衝著莫林澈的脖子咬去。 这头颅狠狠咬住了莫林澈的脖子,莫林澈一动都不动。 一层薄薄的云雾覆盖在他的脖子上,让这头颅根本就前进不了半分。 “啊~” 莫林澈意味阑珊地一把把那脑袋又重新抓住。 “还以为你死了以后能有多大的能耐,结果你也就这么点本事了。” 他五指骤然发力,一道道裂缝出现在那头颅之上,头颅愤怒地想要再次变成黑气,却被灵力包裹著,根本没办法变化。 一旁的庞大身躯握紧拳头就要朝著他砸过来。 可莫林澈也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眸。 “说到底,你这辈子都没可能贏得过我,还是安安心心地去走轮迴路吧。” 嘭。 头颅被直接捏爆。 莫林澈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拳头,扭身就是一记鞭腿。 脚触碰到穆天然的那一刻,压缩凝固的灵力瞬间爆开。 灵力穿透他的身体而炸,穆天然的动作瞬间停滯在了原地,然后…… 噗通。 双腿一弯,就这么跪了下来。 彻底的无法动弹了。 他跪倒的那一刻,莫林澈环视一眼周围的鬼影,突然觉得眼前的路线是那么的清晰,之前干扰著他的某种东西,应该是已经消失了。 这牢笼…… 被打破了。 但是…… 就只是这么简单吗? 莫林澈眉头微皱,隨即又看了一眼穆天然那跪倒在地的怨灵之躯,刚想要和他擦身而过。 然而下一秒。 噗嗤—— 一道寒光顿时亮起,直衝莫林澈后背的穆风而去。 那爪子即將抵达穆风胸膛要穿透莫林澈后心的那一刻,莫林澈却先一步回过身,迅速抓住了那利爪主人的手腕。 他就知道。 “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看著从穆天然肚子里钻出来的利爪,用力一扯。 哗啦。 另外一个怨灵就这么被扯了出来。 那怨灵看著他的目光同样都是恨意满满。 另一只锋利的爪子朝著他猛地抓了过来。 莫林澈看著自己眼中扭曲的形状里熟悉的特徵,又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这人也是自己剑下亡魂。 “龙骨……” 捏碎袭击者的手腕,莫林澈衝著龙骨的脑颅一掌拍出。 龙骨怨怒的声音响起,隨即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龙骨也成了怨灵吗? 莫林澈眉头紧紧皱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虽然他对鬼道方面確实了解甚微,但怨灵这东西是这么好诞生的吗? 而就在他发愣的那一剎那,突然…… 噗嗤。 在龙骨碎掉的身影遮蔽中,又有一只鳞爪飞速刺出,直接毫无徵兆地刺入向了他的胸膛。 这一爪来的太隱秘也太悄然,等到莫林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鳞爪已经抵达了他的身前。 莫林澈的身体本能般做出反应,但也仅仅只是用手臂护住了心口。 这锋利的鳞爪还是刺进了他的手臂。 莫林澈眼眸紧缩,目睹著一道紫色的身影从怨灵龙骨的身体后面缓缓钻出。 兜帽之下,隱隱约约间露出的是一张分外恐怖的脸庞。 莫林澈右手一剑斩出,那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但下一秒,他的手臂之上就出现了浓郁的乌紫色。 毒! 莫林澈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但没关係,仅仅只是毒而已。 他调动全身灵力压制著这在体內快速蔓延的毒素。 可即便是毒素已经勉强被抑制,但他的表情仍旧保持著浓浓的凝重。 因为…… 牢笼,诱饵,偽装,放毒。 这一连串的布置都只是在铺垫罢了。 就如同是捕猎一样,他太明白在猎物中陷阱之后,猎人该做什么事情了。 捂著自己手臂的伤口,他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滯。 在那清晰的感知作用下,一股不妙的直觉直接覆盖了他的全身。 寒意从脊背爬上了他的天灵盖。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猎人的目光。 他即將成为被捕杀的猎物。 最明显的死亡气息第一次这样浓郁地充斥在了他的全身。 而同一时间。 在远处的高塔之上。 白忘冬手持长弓,火焰和雷霆在这指尖跳动。 他的眼睛上,血红色的布条缓缓耷拉下来,露出了眼睛背后那一双泛著血红的鎏金色眼眸。 猎物已然入网。 那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狩猎时刻。 第九十三章 选择题 逃不掉。 从那远处不知道多少米外传来的气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莫林澈这个现实。 气息被完全锁定,体內的灵力也被分散到了伤口去压制那躁动不安的毒素。 无论是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每一个方向全都被这道气息给封锁。 这是一道必中的杀招。 他完全落入到了白忘冬的陷阱里面,成为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而为今之计,唯一的应对之法就只剩下了一个。 正面接下来这一招! 庞大的灵力重剑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右臂的肌肉粗壮隆起,周身白色的云雾剎那间被染成红色。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息从他的体內渗透溢出。 这一时刻,莫林澈的五感被无限放大。 周围的世界在他的感官中骤然清晰起来。 风声缓慢,泥土味扑鼻,就连空气的流过他皮肤的摩擦也变得十分的敏感。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黑暗当中亮起来的雷霆和火焰,心臟的跳动越发有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少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坏情绪全都被吞噬消亡,那心里所残留下来的,只有满满的狂放。 世界匍匐在他的脚下! “吼——” 吼声炸响了夜幕,也清晰地传到了白忘冬的耳中。 白忘冬举著雷火长弓下巴微抬,目光冷淡地看著这只朝著他挑衅的野兽,嘴角微微勾起。 啪—— 手指鬆开。 那根酝酿了好长时间的雷火之箭瞬间脱弦。 黑色的雷霆和血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轰”的一声震碎了空间。 剎那间,这道箭矢燃尽了周身的空气,携带著毁灭的气息朝著莫林澈的方向悍然衝去。 雷霆和火焰不停地交织纠缠,迅速在空中浮出了幻影。 暴怒的龙吼声猛地炸响,一黑一红两条巨龙几乎是瞬间而成。 “吼!!!” 咚,咚,咚—— 光是这龙吼声所盪起来的波动就震碎了周围的无数建筑。 雷霆狂暴,火焰汹涌。 这两者掺杂起来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一加一。 莫林澈直面著这来势汹汹的雷火双龙,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巨剑。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没有任何的害怕。 嘴角高高的翘起,双目当中全都是蔑视和不屑。 他这一剑,是要把世界给劈开的。 “斩!!!!” 唰—— 雷火双龙迎面而来,莫林澈手中巨剑悍然斩下。 这一瞬间,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成了花架子,所有的一切都回归了原始。 雷火双龙在巨剑之上猛地炸开,雷霆和火焰顿时將周围的一切全都给淹没。 毁灭的气息將这片空间给填满。 莫林澈紧紧咬著牙,瞪著双目,亲眼目睹著自己的重剑一寸一寸的崩裂。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身体潜能被极限压榨,他的眼角和嘴角都已经渗出了血来,双臂上的肌肉已经扭成了虬形,恐怖到让人不敢直视。 莫林澈身体不停地颤抖著,即便是身上已经出现了多处灼伤,他也丝毫没有退下一步。 他能贏,他能贏,他能贏! “山河表里潼关路!” 灵力巨剑之上花纹一点一点的浮现。 莫林澈咬著牙,一头墨发迅速被染成了白色。 “宫闕万间皆做土!” “秦殿落……” “汉城塌……” “百代江山全作罢!” 嘭——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当中血珠猛地迸溅而出。 这一刻,他手中的重剑一下子就被染成了红色。 脸颊迅速苍老,一道道皱纹在他的脸上攀爬。 莫林澈身上的气势越发的强烈。 至少只在这一瞬间,血光漫过了雷火成为了这一秒的主宰。 龙吼声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消散。 那雷霆和火焰朝著四周溃败,一点一点的消散。 莫林澈手中的巨剑就这么在他的手中崩毁,他双目木然,软著膝盖,径直跪倒在地。 噗通。 他喘著气,用近乎枯槁的手掌颤抖地捂著自己的胸口。 心臟…… 好像跳的越来越慢了。 他有些想要躺下来歇一歇了。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这么累,这么累…… 累的几乎想要现在就闭上眼睛,大睡一觉。 可是…… 不行。 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应该是快点跑才是。 趁著这个机会,快点跑。 好不容易贏了下来,他必须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风儿,我们……” 莫林澈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眼瞳猛地一缩。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飞速掉头朝著自己的身后看去。 一条燃著火焰的箭矢就这么朝著他冲了过来。 这是…… “来玩个游戏吧。” 高塔之上,白忘冬坐在边缘,眯著眼睛看著这一幕,嘴角掛著浓浓的笑意。 “二选一,多简单的玩法。” 他都好久没玩过这么简单的游戏了。 而另外一边,莫林澈看著朝著他衝来的巨龙,瞳孔猛缩。 这是刚才被雷火双龙包裹著的那根箭矢。 什么时候,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 不对! 这已经不是现在要想的事情了。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这根箭矢所锁定的目標並不是他。 而是…… “风儿!” 他身后的穆风。 还是那句话,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唯一的方法就是直面而上。 但他现在的状態如何能够再抵抗住这一箭呢? 白忘冬就像是知道他怎么想的一样,即便是只有那么一剎那,还是留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现在留给他的就只有两条路。 一、若是现在扔下穆风这个包袱,以他的速度,也许可以逃过这一击,但这样做的话,穆风必死无疑。 二、燃尽他最后的气血,挡下这一箭,但这么做的话,他大概会立马踏上轮迴超生之路。 二选一。 其实就是在风儿和他自己之间选一个。 两个人之间只能存活一个人。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白忘冬那极其恶劣的性格。 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促成这一幕。 一步一步,將局面给推到了现在的地步。 他就是想要看著他挣扎,看著他煎熬,看著他做出痛苦的选择。 但是…… 选择题? 不。 这从来都不用做选择。 莫林澈抬起眼眸,那双黑色的眼睛突然因为燃尽的气血而变得更加黯淡。 他咧嘴一笑,將穆风给护在身后,然后猛地转身,朝著那箭矢衝去。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被血火给吞噬。 莫林澈就这么被火焰所包裹。 而他最后的一丝灵力,缠绕在穆风的身上,久久不散…… 第九十四章 探出头的老鼠 第一次见到穆风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来著? 他有些记不得了。 不是因为不重要而记不得。 只是因为那一天他的状態太过於混乱,所以脑子有些不清醒。 他记得他那天修行功法之后走火入魔,浑身筋脉逆转扭曲,几乎差点成了一个废人。 是穆风捡到了他。 小小的人儿那个时候仅仅只有六岁。 还是个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少爷。 如果不是因为想要偷偷骑大马所以跑到那偏僻的山林里来,也许他们就不会遇见了。 那样的话,恐怕他就默默无闻地死在了那山间里。 不管是什么断云手莫林澈,还是凤主手下第一使者的无锋,都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凤翔城的某个角落。 这是救命之恩。 即便这个救命恩人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但那也是恩人。 他被穆风带到了山间的小破屋里,这是那孩子的秘密基地。 他就这么被安置在了那里,虽然能够吃饭说话,可身体却一动都动不了。 哦。 那是他最无助的时候。 比今晚还要无助。 他住在哪里,这孩子就不辞辛劳地每天从山下带饭上来,一口一口餵给他吃。 说实话,一个人生活久了確实会有些寂寞。 即便是他这种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性格孤僻的傢伙,也是如此。 那段时光的確是千金难换的美好时光。 直到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那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因为这件事,他愿意再稍微相信一下这该死的老天爷。 他在那里疗伤,生活。 和这孩子谈天说地,聊各种各样的事情,慢慢的认识,慢慢的熟络。 那个时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不断滋生长大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应该长出来的东西。 他费尽心思地想要把那份该死的异常给抹除掉。 直到…… “黑眼睛大叔,你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咚咚。 “你……不害怕这双眼睛?” “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就是一双和別人不一样的眼睛吗?就是因为与眾不同才会比被別人的更酷啊。” 咚咚。 “大叔,你说过,你能看到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啊?” “一个小小的……”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出现的那道身影。 这是第一次,他眼中的画面出现了变化。 他说不上来这种变化叫做什么,但是…… 他抬起手,精准无误地摸上了这小孩的脸。 “好暖和……” “啊,大叔,你干嘛这么……誒?” 本来想要抱怨他动作肉麻的小男孩突然愣住了,隨即一脸惊喜。 “大叔,你的手能动了!太好了,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好了啊,大叔……” 剩下的话语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萌生出了一个或许不该有的想法。 但是越不该有就越磨人。 他受不了了。 紧紧盯著面前的小人,他好像能够感觉到一直存在於他眼中的黑暗里,仿佛亮起了一道不知名的光芒。 他想要把这道光芒给保护起来。 他想要让这道光芒永远不会熄灭。 他想要把这光芒给占为己有。 他想要让这光芒彻彻底底……属於他一个人 据说在黑夜的时候会照亮夜空的东西叫做月亮。 那么…… 这小娃娃是不是…… 就是他的月亮啊。 “风儿!!!” 莫林澈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开眼睛,从床上弹起。 他捂著自己的脑袋,看著自己身上严重的灼伤,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记得他的脸…… “果然,已经被烧灭了。” 一半脸的血肉全部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了半边的骨头。 这还真是,风儿要是看到了,是会被嚇到的吧? 不过…… 他抬起头看著前方的帷幕,对如今的现状和周围的环境,他好似没有任何的陌生。 他只是盯著那帷幕后面的那道身影,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喂,风儿的毒,你应该有办法吧……” …… “哦,不见了。” 同一时间,那片废墟当中。 白忘冬站在莫林澈和穆风之前存在过的地方前,眼睛微眯。 他缓缓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那两个稻草人一样的娃娃,眼睛眯得是更紧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雷火箭矢已经刺破莫林澈心口皮肤的那一刻,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莫林澈师徒变成了稻草人? 不对。 应该说是…… “用这两个娃娃置换了两个人?” 白忘冬掂了掂这两个娃娃的重量。 嗯。 就是普通的娃娃。 这意味著,娃娃的製作甚至都没有材料上的限制。 呵。 这种水平的空间置换之术还真是了不得。 除了昔日白玉京的传送阵之外,他还没见到过任何能够与这相比的空间传送之术。 就算是他的三途鸦,以目前开发到的程度也没有这般神效。 这还真是…… “超厉害的~” 白忘冬眯紧眼睛,目光死死盯著手里的两个娃娃。 表情逐渐从阴沉转为明媚,笑意堆满了他整张脸庞。 仿佛捕捉猎物失败这件事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 毕竟…… “这才是最大的收穫。” 有只老鼠终於是忍不住从臭水沟里钻出来了。 憋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藏了这么久。 终於,还是在自己的无锋使者命垂一线的时候忍不住出了手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笑声顿时响起。 他抬著头,目光瞬间被混沌所占据。 一股混乱的气息环绕在他的周身。 你可算是露出马脚了啊。 只要它从自己的洞穴里探出了头,那白忘冬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它。 神秘的凤主,正在一点一点地揭开自己那朦朧的面纱。 而且更何况…… “今晚,也没完全猎空。” 白忘冬眼睛微眯,隨即转身看向了那身后走出的鬼灵。 更准確的说,是在看著被修罗钳制在手中的那道身影。 一只…… 正在朝著他齜牙的大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东西,会给他带来莫大的惊喜。 第九十五章 夜过 鬼潮退去。 这一晚上,全凤翔城的修行者几乎都见到了这如此夸张的一幕。 满城儘是恶鬼横行。 天下鬼修能有几人可以做到如此盛景。 对於这位刚来不久的不速之客,不少人心里对此又有了新的判断。 在修行道途当中,果然最不能作为判断的东西就是年纪。 这天下太大,多的是惊才绝艷之人。 天骄这样的东西,从来都不只属於话本当中。 “英雄出少年。” 荒山之巔。 有人垂钓云鯨。 感受著自己身旁那把嗡嗡作响的锈剑。 他紧紧握住钓竿,克制著自己心里生出的那一层火热。 昨夜的势,他品的很清楚,昨夜的剑,他也看的明白。 他知道,是那个人出现了。 他等了那么久的时间就为了再品一品那把山河重剑。 可…… “已经结束了。” 墨秋寒嘆息一声,缓缓摇头。 山河表里潼关路…… 那是山河剑诀的最后一篇。 是燃尽气血,用来玉石俱焚的招数。 即便无锋能够在用出这一招之后还活下去,但苟延残喘下来的无锋又能否还有昔日的锋锐呢? 一个长剑无利的无锋,墨秋寒没有半点的兴趣。 他存的这一剑,怕是会落在別人的身上了。 “还真是……可惜了。” 再度嘆了口气,墨秋寒看著那翻涌的云海,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留下的那道剑痕,掌心灵力涌出。 下一秒,那道剑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手臂之上再也看不到半点留过疤痕的痕跡。 这凤翔,好剑难求啊。 …… 而作为全城瞩目的白忘冬,现在这个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千户所。 忙碌了一晚上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从开始到结束,所有的事情都来的太过频繁。 穆风被送出,文虎臣被拿下,无锋暴露身份,被他搞了个半残,虽然被救走,但却因此得到了更重要的痕跡。 凤主的出现,是在白忘冬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事情。 意料之中,是他知道,手下第一打手无锋出事,作为集团领导人的凤主绝对不会无动於衷,他大概率会出手救人。 而意料之外,是他没想到凤主会以那样的一个方式將无锋给救走。 那种诡异的置换之术。 他之前对凤主的预估大概还是要再加高一个等级。 稻草娃娃的材料並不特殊,这就意味著,这术法的核心並不在珍贵的材料之上,而在於人或仙器本身。 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某个如百草一样天赋特殊的修行者。 就是如白玉京那般,极其珍贵的仙器。 当然,这东西的价值肯定比不上白玉京那种举世罕见的珍宝。 但即便是比不上,就从它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它的价值也绝对高的可怕。 而这两者之间,白忘冬更倾向於前者。 主要是后者的话,白忘冬很少有听说这世间有哪一种仙器的效果可以符合这样的情况。 不过也不排除还是他看书看的少,孤陋寡闻的原因。 或者这是又有哪一方神仙的炼器大师做出了新的极品仙器,並未显露於世也说不准。 不过,稻草娃娃虽然材料不特殊,但既然对方做了这样的东西,那不是硬性要求,就是个人习惯。 从稻草入手。 虽然这条线索大概率会收效甚微,但也可以试著查上一下。 毕竟,现在千户所里多的是老大被抓,一伙人心惶惶的绝佳劳动力。 把这些人散出去,以他们现在的干劲说不定还真能挖出来一些什么。 而今天晚上,让他最在意的其实並不是凤主露出的破绽。 也不是那条被找出来抓到的蠢狗。 而是另外的一件事。 “穆天然,穆风,莫林澈……” 这三人的关係,给他一种极为彆扭的感觉。 这种彆扭不是基於莫林澈对穆风那种近乎病態的执念,也不是穆天然死后对莫林澈足以化为怨灵的怨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件事当中,有那么一丝丝的……违和感。 对,就是违和感。 但当他去试图深究这丝违和感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拼图缺少了无比关键的那一块。 让这个故事出现了空白。 这份空白又是谁呢? “孟知书,穆风,无锋。” 从一开始,就是孟知书设计將穆风给送到千户所里“避难”的。 而昨晚的每一步,每一个环节。 虽然穆风的存在看似不起眼,但却是將一切都给连接起来的核心。 “嘖。” 白忘冬咂了下嘴,眼睛紧眯。 “有意思。” 隱隱约约中,他好像是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虽然没什么实证就是了,不过…… 啪。 门被打开。 何代宸迈著脚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坐在椅子上,正在沉思的白忘冬,他下意识就放轻了脚步,安安静静地站到了一旁。 但白忘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缓缓回过神,调转目光朝著他看去。 “文虎臣招了吗?” “没有。” 何代宸语气淡淡开口道。 “荀九还在继续审问,但你也知道,文虎臣是个老锦衣卫了,对於这一套,他甚至比我们要熟。” 这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文虎臣若是这么简单就招了,那才是不对劲的事情。 不过…… “没事,就当是閒暇娱乐,拿他活动活动筋骨,只要人不被玩死,隨便你们折腾。” 文虎臣知道的东西绝对不会多过百草,他开不开口,可有可无。 就让这个硬骨头好好的多撑一段时间吧,万一能凭藉这条残鱼钓出来更大的鱼呢。 到时候也算是他最后为锦衣卫发光发热一次了。 老锦衣卫了,不至於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哦,对了。” 白忘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著何代宸吩咐道。 “別忘了把这件事说给严知府听,毕竟他们二人在凤翔府共事了这么久,多少应该还是有些情谊在的,到时候若是严大人想要过来瞧这位昔日同僚一眼,你们也不要拒绝。” 他懂得,做官嘛。 人情世故这方面一定得把握好。 “我知道了。” 何代宸点头,应了下来。 “嗯~既然没事了……” 白忘冬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微微闪动。 “那就去瞧一瞧我带回来的宝箱能不能开出来什么宝贝玩意吧。” 毕竟论起实际收益。 这可能才是昨晚最大的收穫。 第九十六章 最后的遗言 锦衣卫牢狱。 白忘冬看著这条被锁在笼子里的狼狗,脸上的笑容根本懒得掩藏。 他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这只蠢狗的第一反应是想要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那时候它眼中的凶光,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不爽。 要不是当时莫林澈叫的及时,他那时候就把这颗狗头给摘下来了。 “千户大人,检查过了,这应该是一只掺著灵兽血脉的狼犬。” 站在一旁负责这方面检查的锦衣卫连忙开口说道。 “虽然血脉並不浓厚,但比起一般的狼犬来说,各方面能力都要强上许多。” 带著灵兽血脉的动物。 白忘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就像他之前在一个叫黑风寨的寨子里当教书先生的时候,就从那地方顺走过一匹掺著凌风血统的老马。 那马就是掺著灵兽凌风马血脉的產物。 现如今这匹老马在北镇抚司的养马场里过著给几十匹母马配种的性福生活,那待遇,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是上好的资源。 可以说它的晚年生活都已经被锦衣卫给承包了。 保证它油尽灯枯的最后几年能过的无比舒心。 它现在应该是万分感谢自己当初能把它给带回北镇抚司的吧。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有著灵兽血脉,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因为灵兽这种生灵毕竟是稀缺资源,它们本身的生育是一件人为很难把控的复杂情况。 而想要將灵兽变成是下面人也能隨意使用的消耗品的话,还是得从杂交配种方面研究。 这也就让能作为“种子”的这些有著灵兽血统的生灵身价倍增。 不过,既然刚才这个锦衣卫说,这条狗的血统没那么浓厚的话,那么大概率是没办法作为“种子”的。 也不怪他脸上带著那么几分可惜了。 “有检查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白忘冬蹲下身子,看著这头已经变得萎靡不振的恶犬,开口问道。 “卑职能力有限,並未查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这锦衣卫连忙出声回答道。 至少从表面上来检查的话,確实是如此的。 “既然这样,那就只可能是在这里了。” 白忘冬的目光顺著这狗的脸一路朝著下面滑动,最终落在了那肚子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这狗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有些惊恐地看向了面前这个有些面熟的傢伙。 他喉咙里带著呜咽声,就像是在求饶一样。 不过。 都说是宝箱了,那自然是要打开才能看到里面的宝贝了 。 白忘冬目光平静,声音淡淡响起。 “剖了它。” 唰—— 一旁的何代宸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阎魔剑瞬间出鞘,劈开了面前的铁笼。 白忘冬直起腰来,捂住眼睛,扭过身。 就像是在害怕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一样。 身后传来了这只恶犬不甘的咆哮声。 然后这咆哮声没响多久,就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很快,他的身后就没了动静。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的脸,回过头朝著那已经被剖开肚子的恶犬看去。 何代宸冷静收剑,脸上没有一丝的动容。 白忘冬的目光在那被剖开的狗肚子里来回扫了一眼,然后上前两步,来到了这滩东西面前。 那股腥臭味著实是让人难绷。 他捂著口鼻,在这血淋淋的一片上仔细观察,试图寻找到自己的目標。 如果他之前的分析都没有错的话,那这玩意应该十有八九就在这里的才是。 双目化为鎏金,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了几分。 突然,他仿佛在这滩血淋淋的肉中,发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银光。 他瞬间眼睛眯起,手中出现一道细长的冰棱,在那银色闪过的位置用力一挑。 那抹银色直接从这滩肉里飞出,一旁的何代宸连忙撑起手中的手帕,將其给稳稳接住。 白忘冬看著这泛著银光的主人,眼睛微眯。 那是一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铁方块。 即便是在这只恶犬的胃里待了这么久,仍旧还是泛著光泽,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 果然。 赵临江留下的第二个匣子就在这里。 一个坚固到无法被腐蚀,一个附著粘度高到无法被排泄出去的特殊的铁匣子。 这就是赵临江给他这个后来者留下来的最后的遗言。 白忘冬眼皮微动,再度看向了这狗的脸,目光停留在了那张满是尖牙的狗嘴上面。 赵临江小拇指断面的皮肉显示,他的指头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下来的。 而他最后在白欢楼追踪的人是穆风。 能够解决掉赵临江这个千户的人,整个凤翔府,不,应该说是整个凤主集团最適合出手的人就是无锋莫林澈。 从陈放口中得知赵临江计划的穆风,带著一路跟踪著他,已经中毒的赵临江来到了他师傅居住的地方。 后面的剧情就很简单了。 赵临江死在了莫林澈的手中,最终被搞成了那个样子。 而在这个过程里,他必须要將自己藏著匣子的小拇指给留在一个不易被察觉到的地方。 这个地方绝对不能是他的身上,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被彻头彻尾的检查。 所以,在面对这头恶犬一上来就想要咬死人的举动,他故意送掉了自己的小拇指,来了这么一出灯下黑。 匣子的特殊能够做到深深扎根在这狗的胃里。 不被发觉,不被排泄。 除了有人把它的肚子剖开之外,不然的话,绝对不会有人能够发觉到这个匣子的存在。 白忘冬脑海中构筑著当时发生了每一幕,最终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 而要做到这一点,只能说明一件事。 打从一开始,赵临江跟踪穆风就没打算活著出来。 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呢? 从发觉自己中毒的时候? 还是更前面的时间。 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陈放背叛了他。 白忘冬將目光投向了那个被何代宸包裹在手帕中的匣子,伸手將其给拿了过来。 直觉告诉他。 他这一次…… 恐怕还真是少见地看错了人。 第九十七章 丹药 匣子被白忘冬拿在手里,用手指轻轻摩挲两下,將上面的花纹给显露出来。 嘎吱—— 身后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早就等待已久的田罗。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忘冬手中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匣子,眼眸微微一动,连忙开口道:“就是这个,这就是赵千户托我打造的另外一个匣子。” 白忘冬回过身,將手中的匣子朝著他拋了过去。 “你应该知道开锁的方式吧,打开它。”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田罗接过这小匣子之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第一时间在上面摆弄了起来。 这匣子是有奥秘的,如果不用专门的方式解锁,那只会导致里面的东西被毁掉。 而解锁的方式除了锻造者和赵千户之外,就只有他一个人会了。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著大腿,看著低头认真解锁的田罗,眼睛微眯。 昔日的故事一点一点地在他的脑海当中逐渐浮现。 这一块块收集起来的拼图让整个故事都变得完整了起来。 咔噠。 只听一道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这匣子在田罗的手中被打开。 田罗连忙双手捧著这东西,朝著白忘冬这边送了过来。 他低著头,生怕看到这匣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这年头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之前他拿著另外一个匣子就已经足够的心惊胆战了,这东西既然是白忘冬要的,那他最好还是不要掺和的比较好。 毕竟,白大人不是赵大人。 他的脾气可比赵大人难捉摸的多。 白忘冬伸手將这打开了匣子给取了过来,朝著这匣子当中看去。 这么小的一个匣子自然也放不了多少的东西。 就算是留张纸条恐怕都没办法写多少个字。 想要在这么一片狭小的空间当中留下关键的东西。 那这样东西,恐怕自身包含的信息量要十分的充实和具有指向性才行。 而如今这匣子里放著的是…… “这是……丹药?” 白忘冬把里面的东西给倒在掌心上。 那是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只有指甲盖大小,刚刚好將整个匣子的空间给占满。 除此之外,这匣子里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东西。 “嘶——” 白忘冬將手中的丹药给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 嗯。 虽然在那恶犬的肚子里待了很久,但这丹药自身的香味却並没有被污染到。 这是一种特別奇异的香味,光是这么闻著就有种想要尝一尝的衝动。 而且虽然很微弱,可白忘冬还是察觉到了自己气海中泛起了一丝躁动。 这是一颗能够有助於灵力修行的丹药。 不过…… 除此之外,光看的话就再也看不出什么了。 如果不亲自尝一尝,他大概也不知道这丹药具体还有什么其他的功效。 他在药学上的研究很大一部分都属於毒理方面,关於正经的药学,他知道的也没多少。 丹药只有一颗,若是就这么吃了,总觉得会对不起费尽心思把东西给藏起来的赵临江。 “你们谁可认识这丹药是什么?” 白忘冬环视一周,对著周围的人问道。 但面对这个问题,所有人给出的回应都是一致的。 所有人一同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白忘冬將目光投向了田罗。 这货是赵临江特地留下来的后手,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一些这丹药的事情。 感受到白忘冬的目光,田罗微微一愣,隨即连忙摇头:“卑职无能,並不知晓这丹药的来歷。” 他的职责就只是保管匣子,送匣子,开匣子。 除此之外的事情,赵临江一样也没和他透露。 “嘶……那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白忘冬咬了咬嘴唇。 玛德。 这东西是到手了,可偏偏不知道这玩意的来歷。 这多少是有点搞笑了。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手中的丹药,心里盘算著什么。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握住这丹药就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何代宸连忙迈步跟上。 就这么跟著白忘冬一路行走,走到了这牢房比较深处的位置。 看著那面前牢房里那黑洞洞的样子,何代宸目光微动。 这里关著的人,好像是…… 曾明? 啪。 白忘冬微微打了下响指,这片牢房周围迅速燃起了烛火。 火光蔓延,直接照亮了这牢房里的景象。 此时此刻的曾明闭著眼睛,面色惨白地靠著墙坐在地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即便是白忘冬到来,也没能惊动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他。 活脱脱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看著他这个態度,何代宸很有眼色地上前用力拍了两下这牢房的铁柵栏,用声音刺激著假寐中的曾明。 听到这动静,曾明缓缓睁开了眼睛,嗤笑一声。 “怎么?千户大人都把在下给榨得那么乾净了,如今来见我,可是来送我一程的。” “可你好像没抖落乾净啊。” 白忘冬揣著袖子,笑眯眯地看著他。 “曾明,你不老实。” “呵呵。” 曾明自嘲地笑了笑。 “我都那么傻地相信了大人你给的承诺,又岂会动藏一手的这样的小心思?我可不像大人你满嘴胡话,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老实。” “哦?难道还能是我冤枉了你不成?” “呵,隨大人怎么想吧。” 曾明语气没有任何的波动。 “反正一个將死之人的想法也並不重要,不是吗?”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东西了……” 白忘冬將手从袖子当中伸出,捏著那枚赤红色的丹药就这么明晃晃地朝著铁柵栏里面伸进去。 曾明听著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想要看看白忘冬口中“东西”是什么。 可就在他目光触及到那枚赤红色丹药的一瞬间,他的眼眸猛地紧缩,脸上露出了一抹明显的惊容。 认识! 白忘冬捕捉到了这一丝惊异,內心下了判断。 看来他没来…… 唰—— 但就在下一秒。 白忘冬的眼眸瞬间微缩。 哗啦。 铁链声猛地响起。 那原本还坐在地上的曾明瞬间腾起,整个人就犹如是利箭一样,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扑了过来。 白忘冬將手瞬间收回。 啪。 曾明的动作戛然而止。 骨头的摩擦声在这牢房当中清晰炸响。 他身上的铁链稳稳束缚著他的手脚,將他就紧紧捆在原地,让他没办法再前进哪怕一毫米的距离。 他就这么像疯了一样想要朝著牢门这边衝过来。 白忘冬近距离看著曾明的目光,这一刻,曾明的眼中没有半分了理智,那疯狂的目光…… 活脱脱就像是一只疯狗。 看著他这突然失去理智的样子,白忘冬微微皱眉。 隨即,他就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丹药,然后就像是试验一样,他將这丹药朝著曾明的方向稍微移动了一下。 “嗷——” 喉咙里传来渴求的低吼声。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眼中顿时涌现出了一丝幽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赵临江要把这东西给放进匣子里了。 “这还真是……” 白忘冬看著手中的丹药,將他高高举起,对准了那烛火的位置。 他仰著头,透过那烛光仔细打量著这丹药的每一个细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吗…… “连接起你们这群老鼠的东西,居然就只是这么一枚小小的丹药,这可真是太可笑了……” 这简直就是豁然开朗。 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这一刻终於是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凤主能够聚集起那么坚不可摧的一群人? 为什么这些人寧可死都不愿意背叛凤主? 凤翔府从上到下,到底有多少人吃过这样的丹药? 能够让曾明这副残躯瞬间爆发出这样潜能的渴望,这已经是远远超出了依赖两个字了吧。 白忘冬看著这枚丹药,这枚被赵临江藏起来的解开最关键问题的钥匙,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嘴角勾起一抹甚是感嘆的弧度。 果然……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世界才算是有趣啊。 “这一次果真是我看错了人。” 赵临江不是他侧写出来的那个软弱无能的锦衣卫千户。 从那些任务卷宗中所剥离出来的那个形象只是属於赵临江的一部分罢了。 而属於他的另外一部分,就在这个匣子当中。 在凤翔府这个牢笼里关著,他用自己的命赌贏了这最关键的一次。 “从我踏上凤翔府土地的那一刻,这场游戏,就是你贏了。” 所有的拼图全部凑齐了。 白忘冬的笑声越发愉悦。 这笑声让不明所以的何代宸和曾明一头雾水。 此刻,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曾经有人在这凤翔府当中做了什么。 还有那个和赵临江在青藤酒铺偷著见面的神秘女子,她的身份也根本不需要再有任何的猜测了。 谜底写在谜面上。 从一开始,这个人的身份就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答案。 白忘冬笑声渐歇,长出一口气,缓缓放下手,目光幽幽地扭过头,这目光就像是在透过那千户所牢狱厚厚的墙壁,朝著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去。 “还真是够有意思啊……” 这个方向的终点。 停留在了琅琊。 …… 琅琊百晓阁。 百晓生微微一笑,给面前的杯子里斟了杯茶,然后就把它给拿起来,朝著下面轻轻一倒。 这一倒,勉强算是在祭拜一个死人吧。 能让她觉得有点意思的人在这天下並不多。 凤翔府之前的那一位,多多少少勉强也算是一个吧。 说实话,他就这么死了,还真就让她觉得蛮可惜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他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去赴死,那也许现在也就不会让她觉得有意思了。 “赵临江……” 百晓生將茶杯重新放回到桌子上。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於一场交易…… 百晓生目光微闪,似乎是在回忆这件事的细节。 可就在她刚要进一步回忆这件事的时候,突然,她的嘴角微翘,眼睛缓缓睁开,朝著那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女人看去。 那女人一身白衣,戴著幕篱,並没有露出自己的真容。 但是百晓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是谁。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在等这个人到来了。 “真龙阁阁主夫人亲自来访,还真是让在下这破山头都蓬蓽生辉啊。” 百晓生笑著说道,丝毫不在意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缠绕在她身上的白色长纱。 那长纱都已经围住了她的脖子,可百晓生仍旧是面不改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的威胁不起作用,那白纱突然就在百晓生的身上消失不见。 百晓生端起茶来饮了一口。 “看来夫人是冷静下来了。” “聂海生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愧对夫人,所以现在躲起来了吧?” “所以当年真的就是这混帐偷走了我的孩子对吗?” 这问题从问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確定的答案了。 百晓生笑而不语地看著她。 那被她叫做是“真龙阁夫人”的女人攥著茶杯的手掌猛地用力。 那茶盏一下子碎开。 即便是隔著幕篱,都能感觉到她此刻內心的愤恨。 但在稍微发泄了一下之后,她就冷静了下来,她今日登山可不是为了了解这些无聊的事情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 “我的孩子呢?” 时隔这么多年得到自己骨肉的下落,她真的没办法不激动。 “就和我在信中写的一样,在锦衣卫,在北镇抚司。” “你信里面说,你有办法从北镇抚司把人给救出来?” 真龙阁夫人冷声问道。 “对。” “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不需要你们付出任何的代价。” 百晓生笑眯眯地说道。 “这不是一场交易,只是单纯的想要帮你们这个忙罢了。” 这话说的,狗都不信。 但真龙阁阁主夫人现在却只能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毕竟对手是北镇抚司,就算是真龙阁再势力庞大,她也深知他们不会是朝廷的对手。 既如此,那面前的百晓生就是她最好的救命稻草。 “那我就全都交给你了。” 阁主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等百晓生的回应,直接转身就走了。 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看著她无礼的举动,百晓生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她只是再度饮了杯茶,然后…… 嘴角就勾起了一抹浅笑。 “真龙阁……” 已经被捕入网中了。 第九十八章 交易始末 哗啦啦。 恼人的春雨在一直一直的下。 这天气,让赵临江的心里著实是有些烦躁。 这样的烦躁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了。 从陆崇山的尸体被发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偌大的凤翔府已经成了关著他的囚笼。 他被那群人给锁了起来。 无论是书信,还是他本人都没办法离开这凤翔府半步。 消息传不出去,人也送不出去。 这段时间,他仿佛能够察觉到有著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著他,每当他走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人监视著他。 他的一举一动恐怕时时刻刻都在被那群人给盯著。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如今的他,怕是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笼中之雀。 这凤翔府,没有妖魔鬼怪,没有恶人横行,可却让他觉得比任何地方都要恐怖。 嘎吱—— 身后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被黑袍裹著的身影没和他打招呼,就这么自顾自熟稔地坐到了一旁,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不言。 “你今天来迟了。” 赵临江淡淡说道。 “你这话说的可真轻鬆,想要躲掉他们的监视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黑袍当中传来了一阵雌雄莫辨的声音,调侃著面前的赵临江。 “你现在可是这整个凤翔的大红人,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你的感觉如何?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荣幸?” “呵。” 赵临江自嘲地笑了一声,隨即缓缓转身看向了那黑袍人。 “这样的荣幸给你,你会想要吗?” “这可说不准,万一呢。” 黑袍人调笑道。 “我也没尝过万眾瞩目的感觉。” “別贫了。” 赵临江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双眼,不耐烦地开口道。 “我找你过来又不是为了扯皮,我们的时间不多,赶紧把事情给交代完吧。” “你真的决定了要这么做吗?” 黑袍人听到他的话,旋即开口说道。 “或许你还有別的路可以走,就比如……答应我的另外一个条件。” 赵临江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只是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你要的东西,被我查抄的那艘黄家行船的信息全都在这里了,你检查一下,若是没问题的话,我们的交易就可以进行了。” 盒子被赵临江用力一推,直接推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黑袍人將这盒子给接住,隨即第一时间就將其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份竹简,大致的扫了一眼这上面的內容。 这黑袍下面的眼睛微微一动,然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赵千户一点都不实诚啊,这上面是不是少了一些关於『某些人』的內容?” “那些东西我不可能让你看到的。” 赵临江十分坦然地承认了下来。 “我虽然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查抄这艘船,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看的,你最好还是不要动这个心思。” 这话像是威胁也像是警告。 黑袍人没有因为他的態度而有任何的不虞,倒不如说一个被架空的锦衣卫千户,如今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等强硬的话语,这一点倒也让她觉得蛮有趣的。 黑袍人轻轻笑了一声:“放心,无非就是皇子龙孙那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我还並没有那么感兴趣。” 她將那竹简重新放回到盒子当中,好好地將其给合上盖子。 所幸她想要的內容没有被抹去。 既然如此,那这交易便是可以成立的。 不过…… “以防万一,我再问一遍,你这步棋当真要这么走吗?明明还有那么多种解法,偏偏非要选择最蠢的那个。” 黑袍人“好心”劝慰道。 “你知道的,若是你想,我可以帮你把信件送到京城。” “送到之后呢?” 赵临江听到她的话,眼皮微动,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这件事不会有结果的,除非你能做到將这份信摆在镇抚使大人的案头,也许还能有那么一点的机会……” “不,不对,即便是如此,京城也不会有过多的在意。” 赵临江摇了摇头。 “他们会遮盖住一切的痕跡,来到这里调查的人还是会一无所获,无功而返,这里的一切都会被藏起来,任谁也发现不了,而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的结局,从那些被他查到的被抹除掉的卷宗里就已经有了记录。 “也许我可以將他们的事情公之於眾也说不定,闹到全天下皆知,这样难道他们还能藏起来吗?” 黑袍人继续提出了另外的方法。 “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有底气说这话的人全天下不会有几个,而刚刚好,她正是其中之一。 “那你会做吗?” 面对她的蛊惑,赵临江直接对著她扯出了一道嘲讽的笑容。 “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你和他们就一点关係都没有吗?你愿意为了我的事情和他们彻底翻脸,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黑袍人听到这话,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摇晃了一下:“那你这可说错了,我也很討厌他们,如果能有机会给他们添堵,我当然也很乐意至极。” 说著,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继续说道。 “你瞧,我这不就答应你的要求了吗?” “那你想要什么,总不会无欲无求,义务帮我吧。” “这是自然。” 黑袍人放下手。 “我是个生意人,一码事当然要有一码事的报酬,就像是你说的那样,若是我那么做,会和他们彻底翻脸的,如此大的代价,当然不是查抄一艘黄家行船这样的价码就可以的。” 黑袍人一边说著,身体一边微微前倾,声音当中露出了几分贪婪。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是什么。” 赵临江眼眸微微一缩,隨即就低下眼皮,沉默了下来。 看著他沉默,黑袍人静静坐在原地,没有再继续添柴加薪,安静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她相信,她这个条件,对於赵临江本人而言,还是有很大的诱惑力了。 但安静的时间並没有过去几秒。 只是两三秒之后,赵临江就重新抬起了眼眸。 那双眼眸当中没有泛起来任何的波动。 他看向黑袍人,轻轻动了动嘴唇,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拒绝。” 第九十九章 以死破局的选择 “我拒绝。” 赵临江淡淡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知道眼前之人所求为何。 所以…… “我不可能为了除掉一只恶虎,而再给凤翔府引来一匹恶狼。” 这人的狼子野心更加让人无法接受。 她想要的是在凤翔府这片土地上进行她那该死的试验。 甚至於就连此刻想要保住他的想法也没那么单纯。 她只是想要留下一个活著的锦衣卫千户能够为她在这个地界上保驾护航。 若是他真的点了头,那这份所谓的交易,其实还是这人自己贏了两次。 多贪心啊。 至於假意答应下来,等到事后尘埃落定之后再行反悔之举…… 刚才的那三秒他就是在思考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但,这是不可能的。 这人不是傻子,恐怕她会在这之前就让他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这样的话,她才会放心。 “这样啊。” 面对赵临江给出的这个答案,黑袍人並没有过多的意外。 或者说,无论赵临江给出什么答案,她都不会意外。 “既然这样,那你就安心的去死吧,等你死后,交易自然会如约进行。” “好。” 虽然黑袍人这话不太中听,但赵临江仍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所要求的。 “以死破局……” 黑袍人还是在感慨。 “这可真是最蠢也是最无能的做法。” 一府之地的千户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说实话,还真是够丟人的。 “没办法。” 面对她的嘲讽,赵临江没有半点的气恼,他只是目光稍微黯淡了几分。 “谁让我的確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呢,我做不到的事情,自然有后面的人能够做到。” “只要让我的死变得蹊蹺,让这份蹊蹺能够被京城所知,这就可以了。” “一府之地的千户若是死的不明不白,京城一定会派遣得力的人前来调查,这新来的千户一定会是个能力出眾的人,我这个废物做不到的事情,他一定能够做到。” 说到这里,赵临江眼中的黯淡突然褪去,眼中似乎有著光亮在一点一点灼灼燃起。 “没错,我要做的,就是用我最后的机会,將我的死全都指向那些人,仅此而已。” “没错,只要我死在他们的手上,那来的人一定能顺著线索將所有的事情都查的底朝天。” “没错,我还必须榨乾这条残命最后的价值,给他留下最后的线索。” 火焰在他的眼中燃起。 那一刻,赵临江的牙齿紧紧咬住。 无论是为了给陆崇山和那些死掉的千户復仇,还是为了剷除这些奸邪之人,亦或是为了能够让这凤翔府有一片乾净的蓝天。 不管是为了哪一个理由,他这团火焰都会將这些人焚烧殆尽。 “计划从我死后开始实行,我若是身死,他们第一时间一定会放鬆警惕,届时,就是你动手的最佳时期。” “你必须要让京城的人知道『赵临江』已死,也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赵临江』死的疑点重重,这些……” “放心,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黑袍人打断了他的话,开口说道。 那黑袍之下的眼睛当中闪过了一丝睿智的目光。 在她袖子里面,一份即將被她命名为“群英会”的帖子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她的手中。 诸葛家,群英会,赵临江,假千户。 到时候,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而至於这个假扮赵临江的人,她心里也已经有了人选。 “既如此,那我就全然放心了。” 赵临江吐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穴位。 接下来,就是要考虑一下,如何用他的残命保留下最后的火种。 他需要的,是一枚足以將整个凤翔府都给燃起来的火源。 “红丹……” …… “哦,下雨了。” 琅琊。 百晓阁。 百晓生看著外面稀稀拉拉落下来的春雨,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惊讶。 明明刚才的天气还不是这样的,结果这一不留神老天爷就哭了起来,果真是喜怒无常,如猴子的脸变来变去的。 伸手隔著窗户將雨丝给接了下来。 门外传来轻盈而又熟悉的脚步声。 这脚步,不用问,百晓生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今日怎么有閒心出来走走了,还以为你要一直闷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百晓生嘴角勾起一道浅笑,轻声说道。 “瞧到了有人影离开,所以来这里看一眼你又招惹了什么样的人。” 天下第一美人站在她的旁边,顺著她的目光朝著外面的雨景看去。 “那是真龙阁的龙海月吧,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这话说的,让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会是什么坏人。” 百晓生眼皮低垂,继续笑著说道。 “也没什么,只是帮她在找她的孩子罢了。” “那她会找到吗?” “我已经告诉她孩子的下落了,能不能找到,这要看她。” “是吗……” 洛沉鱼绝美的容顏之上露出了一丝沉思。 隨即,她还是从自己的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份书信,朝著百晓生递了过去。 “路上截的,你的书信。” 百晓生看著这信封上落款“聂龙峰”的字跡,將它从洛沉鱼的手中抽出,然后也没有打开,看都不看就直接抓住把它给撕碎了。 瞧见她的动作,洛沉鱼黛眉微皱,那双宛如水晶般夺目的美眸中闪过了疑惑。 “不看吗?” “没用。” 百晓生將手中碎的不能再碎的纸屑捧在手里,朝著前方的窗户轻轻一吹。 “一枚弃子而已,何必为此徒增烦忧。” 纸屑在雨中飞散,逐渐消失在雨幕当中,不见了踪影。 百晓生趴在窗户上,感受著这扑面而来的清凉,嘴角噙笑。 “他的人间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世间多凡俗。 那样的俗人,也就只配这样的结局了。 洛沉鱼不明所以地站在她的身旁,看著百晓生眼中闪过了那一丝淡漠,不经意地微微頷首,低下了眼帘。 这个人,果然…… 还是一如既往的漠然,也一如既往地不遮不掩。 哪怕只是装装样子呢? 难道她不知道,露出这个样子的话,是真的会让人有些……不安吗? 第一百章 追查 想要查一样东西有没有在市面上流通,那么最直观的方法,还是得看黑市。 这样一个什么都缺的世道,任何东西都有在暗地里走私的利润。 从上到仙器,下到粮食。 这些东西都能够在黑市里面炒到很高的价钱。 那红色的丹药是不是市面上流通之物,只要一查就全知道了。 “果然狗就是狗,记吃不记打。” 白忘冬坐在茶摊凳子上,看著外面落下的春雨,眼睛微眯。 “这才安分了几天,就又全都钻出来了。” 血只能让这些人害怕,却並不能浇灭他们的贪婪。 河上那数以计百的头颅只能让他们安安分分地臥上那么几天,眼见得风头好像过去了,他们就又会和虫子一样钻出地缝再次出现。 花雀站在一旁,安静地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著头默默等待著白忘冬的问话。 “隱雀如今可在黑市当中站稳了脚跟?” “已成功有了些许名气。” 花雀冷静回答道。 这段时间,隱雀一直都在忙著隱姓埋名入驻凤翔城的黑市。 虽然外面还是掛著杀手的牌子,但用的已经不是“隱雀”的名字。 所有人也已经做好了偽装,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就算是苏州府的老主顾来了,也一定认不出他们来。 “凤翔府不同其他地方,这里的光暗两面全都有著同一伙人的影子,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主动上门进行试探,其中分寸,你自己要把握好。” 白忘冬淡淡嘱咐道。 “属下明白。” 花雀点点头,语气认真。 不过这点事情,白忘冬倒是不觉得花雀会办砸。 越接触得多,白忘冬就越能了解花雀的能力。 隱雀昔日能够有苏州府第一杀手组织的称呼,估摸著和这位大管家脱不了干係。 简单来说,这女人就像是隱雀的外置大脑,把那一群只懂得杀人的鸟儿都给组织了起来,这才能够最好的发挥他们的能力。 比起霍安安这个名义上的雀婆婆接班人,花雀可能更適合这个职责。 当然,作为雀婆婆和霍安安中间的那个前后辈,花雀对自己的责任认知大概也是作为“过渡”的那个人存在的。 对於所谓“权力”的爭夺,在他们这群没有了家的野鸟眼中,其实並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们是仅剩的家人了。 这份因为破灭而诞生出来的温情,也是隱雀之所以能够这么团结的根源所在。 而这份凝聚力,也是白忘冬最开始看上这伙人的原因之一。 “把那红色的丹药给查一下。” 看著这越来越大的落雨,白忘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不用查太深,只要能够確定这东西有没有在黑市上流通即可。” 他从桌子旁边將带来的雨伞拿起,淡淡开口道。 一边说著,一边將雨伞给撑开,而就在雨伞刚刚撑开的时候,他动作微微一顿,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哦,对了。” 背对著花雀,他將雨伞缓缓抬起。 “之后让灰雀来找我一趟,去我的院子。” 说完这句话,他就撑起伞直接迈步,走进了这雨幕当中。 注视著白忘冬逐渐消失的背影,花雀微微頷首,恭敬地目送著他离开。 然后,她就抬起头,看向了这连绵不绝的雨幕,美眸轻闪。 她有种预感,接下来的凤翔城,恐怕只会更加的躁动。 也不知道隱雀的刀刃上还会沾染多少的血…… “真是好大的雨啊。” …… “这雨下得还真大。” 归寧堂。 夏愚山招呼著自家的孙女关上窗户,防止那雨滴溅进医馆当中,溅到这群躺在床上的孩子身上。 夏乔然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些孩子,將门窗一一关好,生怕动作大了,惊扰到睡梦中的他们。 说实话,从小到大跟在爷爷身边学医这么多年,她不是没见过伤的严重的患者。 但是这一次见到的这些孩子著实是让她心头一紧。 她是真的想不到这世上到底是什么人会对一群孩子下如此的狠手。 不光是身体上的创伤,还有心理上的摧残。 她犹记得锦衣卫將人送过来的那一天,这些孩子的眼中连半点光都看不到,就像是麻木的人偶一样,目光空洞到让人头皮发麻。 那样子,看著著实是令人揪心。 將窗户都给关好。 夏乔然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爷爷的身边,看著爷爷在心无旁騖地调药,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用心记下每一个步骤。 夏愚山的动作很慢,每一步做的都极为认真。 夏乔然也不知道爷爷这是在调什么样的药,只能是似懂非懂地看著。 她在医道方面不是什么天赋卓绝的人,有些稀有的药物她有时候也认不得,不过虽然她看不懂,但从她爷爷这么认真的程度上来看,这正在制的药物绝对不简单。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夏乔然的沉浸。 她抬起头朝著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但却並没有在门外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先是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药物当中无法自拔的爷爷,她便脚步轻盈地朝著外面走了过去。 这周围都有锦衣卫在暗中看守著,她也不怕来的是什么歹人。 走到门口,朝著四周望了望。 这里果真是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而低下头,入眼所见的,就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这盒子造型精致的很,一看就不是什么凡物。 夏乔然俯下身子將这盒子给拿在手里,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个来路不明的盒子,这…… “把它给拿进来吧。” 就在她刚想要打开看一眼的时候,突然,她的身后传来了她爷爷的声音。 夏乔然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將这盒子给送了过去。 “爷爷知道这是什么?”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 夏愚山接过盒子,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沉著冷静的老眼始终停留在这盒子上不移开。 他用袖子擦了擦这盒子上的雨珠,眼中闪过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一个老朋友送来的礼物……” 第一百零一章 送信 城外竹林。 这里自被孟知书的淬天火炸过之后,白忘冬还是第一次回来这里。 撑著雨伞,看著这被夷为平地的竹林,白忘冬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可惜。 那么一片景色宜人的竹林就这么消逝在了火焰当中,著实是让人有些感慨孟知书的狠心。 白忘冬看著这伞外的雨幕,目光扫过这片废墟,然后就伸出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响哨。 “唳——” 鹰隼的叫声骤然响起。 扑稜稜。 下一秒,一道身上裹著雷电的身影就从空中极速而下。 剎那间,就径直落到了白忘冬的身旁,围著他转了两圈,然后停在了白忘冬伸出的胳膊上。 “啪。”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停下的那一瞬间,白忘冬二话不说就给了它那小脑瓜子一巴掌,打得它多少有些懵逼。 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白忘冬。 “叫的这么大声,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白忘冬直接揉了揉它的下巴,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和我现在是偷偷见面,偷偷懂吗,就是要背著別人,不能大喊大叫。” 被揉著下巴,它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嫌恶的表情。 抬起下巴,就把白忘冬的手给甩开,然后振翅一飞,扑稜稜地又落到了另外的地方。 它才不信这货的鬼话呢。 从认识白忘冬的第一天起,它就深知一个道理,绝对不能相信这货的半句话。 这不嘛,跟他来凤翔府之前说的好好的,是来吃香的喝辣的,结果一来了这里,它就被放养了。 成天就是钻林子躲著人,过的別提多憋屈了。 看著它这委屈的模样,白忘冬眨了眨眼。 雷隼不本身就应该生活在野外吗? 怎么被北镇抚司养了一段时间这就有向家雀儿发展的趋向了。 也得亏他心眼好,特地把它给放到野外来歷练,帮助它重新找回野性。 结果事后还得不到当事鸟的认可,这可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不过没关係,谁让他是个绝世大好人呢,自然不会和它计较这等小事。 “赶紧过来,再不过来抽你啊。” 白忘冬看著躲著远远的雷隼,直接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雷隼听到他这语气不善的威胁,半刻都没有犹豫,二话不说就连忙又飞了过来。 白忘冬看著这只他从金华府带来的雷隼,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然后就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个匣子。 正是装著红色神秘丹药的那个匣子。 他將这匣子和一封书信给紧紧绑在雷隼的腿上,然后轻声开口道。 “把这东西送回北镇抚司,务必要送到林昭月的手里。” 既然他看不出这丹药的来歷,那就找个这方面的大佬来帮著看一下就知道了。 说实话,若是连林昭月都看不出这丹药的成分的话,那恐怕这全大明就没有任何人能够瞧得出来了。 听到他的话,雷隼目光认真了起来,连连点头。 “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白忘冬语气平淡开口道。 之所以一开始要把雷隼给藏起来,就是为了防止这一点。 事实证明,他的预防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临江留下来的卷宗印证了他的想法。 在这凤翔城中,恐怕有著一万双眼睛正在盯著他。 就算是把文虎臣给拿下了,但直到现在白忘冬都不敢保证千户所里是真的乾净。 他在城中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也正在某些人的眼里现场直播。 之前的锦衣卫千户不是没人想要向京城求援,可所送出的书信,派出去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拦截修改。 这里就是一座牢笼,关著所有和他们作对的人。 想要把信件给送出去,那必须要偷偷摸摸。 听到他的话,雷隼认真地点了点头。 灵兽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和人进行有效的沟通。 得到指令的这一刻,雷隼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凌厉的几分,身上的雷弧噼里啪啦的作响。 显然已经是准备好了出发。 白忘冬轻轻一笑,隨即用力一抬手臂。 哗啦。 雷隼展开翅膀,振翅飞翔,在空中绕著他盘旋了两圈。 然后就直接一拍翅膀。 嗡—— 一下子携带著震耳欲聋的雷声瞬间遁走,朝著远处极速飞去。 眨眼间,这片天空之上就再也没有了雷隼的身影。 白忘冬撑著伞,目送著它离开,眼眸微微眯起。 这丹药就是连接起整个凤翔府迷局的核心。 只有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才能真的打破所有的谜团。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伞柄,脑海当中浮现起当时曾明疯癲的模样,眼睛越眯越紧。 但不管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这东西,绝对不能纵容它存在。” …… 精致的房间当中。 头髮花白,样子一下子老了有十几岁的莫林澈坐在床边,看著躺在床上,睡容恬静的穆风,表情著实有些狰狞。 刚才来过的医师已经看过了。 对於这种多种混合起来的毒药,他们一时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解决。 尤其是这药的效果极其诡异,只要一旦破坏了多种药物之间的平衡,那穆风的生机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极速衰败。 到了那时候,即便是神仙来了,恐怕也难救了。 就是因为这个棘手的特质,这些医师一时半会也没人敢下手尝试,只是取了两滴穆风的血跑到了一旁研究。 也不知道要研究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所结果。 风儿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看到他,看到他这苍老的模样。 “无锋大人,凤主请您过去一趟。”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对著他弯腰恭敬说道。 “滚!” 莫林澈冷声喝斥。 “我没那个时间,有什么事情直接同我说就是了。” 他要守在风儿的身边,万一他突然醒了呢,到时候不就能一眼看到他这一头为他而白的头髮了吗? “凤主说您最好还是过去一趟的比较好……” “我说了让你滚,你没听到是吗?” 莫林澈回过头,那面具后面的黑色眼眸充斥著冷意。 面对著这毫不掩饰的杀意,这使者不慌不忙地直起腰来。 “凤主说了,今日有故人来。” “故人?” “圣人之下,满座徒孙……” 莫林澈眼眸微微一顿,隨即眉头缓缓皱起。 圣徒…… 第一百零二章 郎才女貌的两人 叮铃铃。 这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响起。 外面的太阳刚刚爬出,朝著下面的大地露出甜美的笑顏。 她最喜欢的就是刚出来的太阳。 阳光没有那么的刺眼,却仍旧能够温暖人的內心。 程铃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对著这朝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表情別提有多么的愜意。 她动作熟练地背起了一旁的竹篓,然后朝著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朝著自家旁边的院子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看谁。 “阿铃这么早就又要上山去了哇。” 她刚一走出自家的院子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程铃笑著和她们打著招呼:“早上的桑叶最新鲜了,要是错过了时辰,我养的那些小傢伙们可不爱吃。” “你们家就是对那些虫子太纵容了,这样子倒不像是你管它们,成了它们管你。” 旁边坐著几个妇女调笑说道。 “搞得养那些蚕宝宝比养真的娃娃还用心嘞。” “生钱的宝贝疙瘩可不是得好好供起来啊。” 面对著几个村里熟稔的婶子,程铃也没有因为她们的话而生气,只是笑著回应道。 “我可还得靠著它们给饭吃呢。” “毕竟一个女娃娃成天上山下山的还是太累了,要不是你爹娘死的早,哪里会让你这么劳苦啊。” 其中一个婶子语气颇为忧伤地说道。 虽然这话有些不太合適,但都是一个村子里住了几十年的乡里乡亲,也不用刻意避讳这些。 程铃闻言笑著摇了摇头:“才不是嘞,我爹娘可比我更心疼这些小傢伙,要是他们还在,保不准使唤著我采叶子的时候更多。” 一听她这话,这群婶子们顿时乐了起来。 “那倒是,你爹更是个痴货。” 不过,痴货归痴货。 能生出小阿铃这么標致的丫头,程死鬼那长相还是不赖的。 年轻的时候没少引得这村子里的姑娘们追求,要不是他那张脸,这死鬼还娶不到像阿铃娘亲那么贤惠的媳妇呢。 不过一说到媳妇…… “梅嫂子尽瞎担心,咱家阿铃咋就是一个人了,很快就不是一个人了。” 旁边的婶子们满是揶揄地说道。 程铃一听到这话,之前还淡然自若的样子一下子就破了功,那白嫩的双颊之上顿时攀上了两抹红晕。 “呦呦。” 有人注意到了她这满脸红霞的样子,顿时嬉笑声更重了。 “咱家小铃鐺也害羞了,不就是快要成亲了嘛,当新娘子这事可一点都不值当害羞。” “兰妹妹你这话说的,当新娘子不值当害羞,那什么值当害羞啊。” “那自然是当新郎官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啊。” “那你瞧小阿铃这样子,那新郎官是不是自个儿的心上人啊?” “我猜啊……你说是不是啊?小铃鐺。” 这些婶子们的话越来越羞人。 程铃捂著红透了的脸,连忙对著她们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落荒而逃了。 看著她这逃走的背影,这些妇人顿时笑出了声。 虽然程铃是逃走了,不过这话题挑都挑了起来,这几个妇人还是趁著这閒暇的功夫聊了起来。 “两个娃娃都是咱看著长大的,这配成一对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要不是阿铃他爹没得不是时候,这俩娃娃早就拜堂了。” “挺好的,这么多年的邻居了,知根知底,又都挺稀罕对面的,日子能过的舒心。” “就是俩娃娃都命苦,早早就没了爹娘。” “还有阿霄那眼睛……” 聊天聊的正火热的时候。 程家隔壁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拄著拐杖的身影从这院子当中走了出来,把门口立得牌子给掛好。 一层薄薄的黑布捆绑在他的眼睛上,在他这张俊美的脸上留下了一处朦朧的地方。 看到他,这些婶子们叫的声音更大了。 但张宇霄只是对著他们微微頷首。 然后就又拄著拐杖重新回到了自家的医馆当中。 “娃娃啥都好,就是看著有点冷。” “性子不冷就行,村里哪个人没在他那瞧过病,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这俩娃娃我觉著挺好。” “竹子姐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四个长相各有风情的妇人对视一眼,那美眸当中同时露出一抹来自长辈的笑意。 从小看到大,以前水灵水灵的两个玉娃娃就这么要成一对了,这看著谁不满意啊。 聊天声还在外面响著。 因为目不能视,所以听觉比旁人灵敏一些的张宇霄虽然脸上还是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但若是能够仔细观察的话,那一直平著的嘴角这个时候已经稍稍弯出了一些弧度。 能娶到心上人,就算是他这个面瘫也不可能为此无动於衷。 他招招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的小鸟就这么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但可惜他是个瞎子,看不到这小鸟五彩斑斕的美。 但摸著它的头,张宇霄坐在藤椅上,心情还是有种別样的安寧。 仿佛这小鸟本身就有种力量,可以让他忘却掉一切不开心的事情。 “彩音,你说我给阿铃准备的礼物她会不会喜欢啊?” 他手掌力度正好,让手里的彩色小鸟脸上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我要什么时候给她才合適,要是等到拜堂的时候给,是不是就有些太迟了?” 听著他的话,小鸟蹭了蹭他的手,嘰嘰喳喳叫了两声。 张宇霄也听不懂鸟语,只能听出彩音的声音里有著几分的欢悦。 看来这小傢伙也很期待著和阿铃成为一家人呢。 只不过…… 张宇霄不著痕跡地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 但若是仔细想起来,又没觉得哪里不对。 是因为婚期將近,所以最近有些焦虑了吗? 他记得医书上这叫什么来著? 忘了。 算了。 张宇霄鬆开眉头,又伸手摸了摸彩音的小脑袋。 “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不要钻牛角尖的好。” 反正他现在过的很开心,没什么不满意的。 只要能一直待在这里,他就心满意足了。 在这里。 在莫村。 这里是他的家。 第一百零三章 暗中的联合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终於是有时间能仔仔细细看一下赵临江查抄那艘黄家行船的內容了。 能够让杨兰客那货千里迢迢去往金华府,这艘船里的东西事关哪一个人简直想都不用想。 对於纪纲参与黄家行船的生意这件事,白忘冬多多少少也清楚一些。 好吧,其实他知道的还蛮多的。 毕竟他来到这世界之后第一笔可观的资助就是来自於纪纲的那一船赤血龙参。 如果不是有那一船赤血龙参的话,他的创业启动资金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这么想来,不求回报的纪纲简直就是天使投资人。 他能有今天,离不开那一船赤血龙参。 果然,想要报答纪大人的话,就只能是等到某一天心情愉快的时候赶紧送他去超生才行。 翻看著手里的卷宗。 这上面的內容很明显並不详尽。 尤其是关於涉及到朝廷的內容,是被刻意抹除过的。 赵临江既然深知千户所中从上到下都是眼线,时时刻刻都被监视控制的情况下,当然不会把这些能作为朝廷官员把柄的东西大咧咧地放到档案室中。 要不然若是被某些人看去,说不准还真的会把手伸向京城。 不过白忘冬看这份名单倒也不是为了查纪纲,更多的还是想要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或者情报能够入的了百晓生那货的眼睛。 虽然这名单上的內容不详尽,但只要有部分的內容,他就能从黄倾妍那里搞到完整的名单。 “黄家行船……” 白忘冬看著这名单上的內容,眼眸微微闪动。 他几乎可以肯定,等到平定东海之后,若是永乐帝想要派遣舰队下西洋的话,这个有著数不胜数的船只的势力一定是会成为他重点关注的目標的。 可即便是有著黄倾妍这么一个合作伙伴在,白忘冬还是摸不清楚这方势力的底。 虽然它们看似只是靠著船只和各种固定且隱秘的水上路线进行非法交易,但若是溯其根源,却总是会断掉线索。 飘在水上的船是需要返岸的。 他们的归处在哪里,直到现在都是一个秘密。 白忘冬不知道罗睺对黄家行船渗透到了什么程度,但可以肯定的是,怕是连罗睺都没能寻到这些黑船的底。 想要动这个玩意,恐怕还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若只是查抄一艘船,两艘船,甚至十艘船,二十艘船,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意义。 白忘冬甚至怀疑,这对他们而言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斩草是要除根的,必须要把根给挖断了才能彻底灭绝掉对方。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而现在需要关注的地方,应该是…… “太阴玄珠。” 白忘冬手指很精准地停在了一个地方,眼睛微微眯起。 不怪他对这个东西敏感,实在是这东西確实是很容易让白忘冬联想起上一次接触黄家行船的时候,他和虞夫人交易里取走的一样东西。 阴阳花。 虞家需要阴阳花。 黄家行船则是想要虞家的双生子。 这两方势力就是因为这朵花所出现了摩擦和碰撞。 而此时此刻,这船上又出现了太阴玄珠这样的东西。 事关阴阳极致之物,白忘冬很难不因此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而就是承载著这东西的一艘船,好巧不巧又被人给设计拦截了下来。 猜测,只是纯猜测。 假设若是百晓生这么做的缘由真的就是这东西,那么她关注太阴玄珠是为了什么? 十之八九只能是虞家。 而虞家对於她而言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价值? 是鬼市? 还是双生子? 比起后者,白忘冬更倾向於前者。 对於百晓生这个“造神者”来说,她没有什么集卡的兴趣。 她满心满眼就全都是自己的造神计划,即便是这对双生子的天赋再特殊,在他的眼中也没有什么太特殊的价值。 反而是虞家所掌管的鬼市,对她的百晓阁来说,是一处天然的情报点。 从诸葛家的事情上来看,百晓阁对於情报的追求並没有达到一个饱和的点。 她想要谋求鬼市的可能性很高。 当然,鬼市这样的庞然大物,想要占据並不简单,她的倾向可能更多的是倒向分一杯羹这样的类型。 而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就可以有一个绝佳的盟友。 手握双生子之一的蓝葵。 和她的追求正相反,蓝葵对虞家的想法更多是在虞允言这小鬼头的身上。 她对鬼市的想法应该並不重。 这两人联合是可以做到各取所需的。 而若是这样的话,百晓生调查太阴玄珠…… 这两拨人是不是已经有了合作? 白忘冬眼睛眯紧。 她们的目標,已经是剑指虞家。 手指轻轻敲动卷宗,白忘冬眼中目光闪动,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 看来作为最贴心的顾客,他有必要好心提醒虞夫人一下了。 而至於能不能从里面取得一些什么,这样的事情要交给更专业的人。 他记得,元宝儿上一次和虞夫人谈的还是很愉快的吧。 那这一次,他们两个好像又有了一起薅羊毛的机会。 啪。 把卷宗丟到一边,白忘冬双手抱头躺在床上。 脑海当中思索著这件事里的每一个可能性。 刚才的想法虽然可能性很高,但毕竟只是一个猜测。 想要把它变成一个能够说服其他人的事实,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来佐证。 不过若是有了一个具体的方向,想要做到这一点並不算是什么难事。 让谢采紜稍微关注一下鬼市的动向应该能捕捉到这些人的小动作才是。 想要吃上一顿饱饭还真是够麻烦的。 提前把网支起来,若是到最后能抓到几条鱼,那自然也是一件值得让人拍手叫好的事情。 啪啪啪。 白忘冬摇著头,拍著手,心情愉悦。 但就在这个时候。 “咳咳。” 一阵清脆的咳嗽声响起。 白忘冬回过神来朝著旁边看去。 那里已经多了一张表情不善的秀丽脸庞。 “白大人,你吵到病人了。” 哦,忘了。 他现在正在归寧堂偷懒来著…… 第一百零四章 治疗方案 “嘎嘎嘎。” 听著夏乔然的抱怨,白忘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是躺在床上又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这病房里迴荡,显得特別的清晰。 他从床上直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抱歉啊,谁让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叫两声。” 这房间里的孩子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即便是面对白忘冬这大声说话的样子,也没有一个人有反应。 夏乔然看著白忘冬这越发放肆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白大人——” “放心放心,他们没反应的。” 白忘冬坐在床上晃荡著腿,看著周围这群眼神空洞的孩子,淡淡说道。 “夏大夫也不用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这群人可都是从虎狼窝里捞出来的,他们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看著他这样子,夏乔然颇为无奈,心里生出一丝火气却又不敢发泄出来。 毕竟这段时间,“白忘冬”这三个字可在凤翔城中流传甚广。 她去外面採购食材的时候可没少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 再加上那一晚百鬼夜行,全城阴风阵阵持续了那么久的时间。 这更是让这个新来的锦衣卫千户一时间名声大噪。 她就像是想不了解他都难。 但不管是白忘冬的哪一段故事,仿佛都伴隨著腥风血雨四个字。 如果不是顾忌锦衣卫耳目甚广,恐怕这时候关於白忘冬的说书都已经在各个酒楼茶肆里讲起来了。 青面獠牙,血手屠夫。 怕是过不了多久,这位的名字就能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確实很难相信眼前这个模样俊美,表情人畜无害的少年人就是这段时间传言当中心狠手辣的凶徒。 “可就算是如此,这么小的孩子受到了那般摧残,心中早已是支离破碎,若还不用心对待,岂不是要破罐子破摔?” 夏乔然虽然有些害怕白忘冬的传闻,但作为一名大夫,她还是鼓起勇气来反驳说道。 白忘冬对著义正言辞的夏乔然耸了耸肩,隨即就扭头看向了隔壁床上,正好坐在夏乔然背后的一个小女孩。 白忘冬伸出手,笑呵呵地对著她挥动了两下。 但那小女孩一点反应都没有。 事实证明,顶顶好的皮囊也不是无敌的存在,至少在这种情况下就容易碰壁。 而遇到这样的事情,那就需要…… 白忘冬双手捂住脸,然后,一下子移开。 “吼——” 虎啸声起。 一颗狰狞虎头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对准那小女孩凶猛一吼。 小女孩看到这一幕,瞬间身子一颤,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惊恐。 夏乔然第一时间把她抱在了怀里,连忙用身体遮挡住了身后的白忘冬。 “白大人!!!” 她真的生气了。 “瞧,既然还知道恐惧,那就说明还没有失掉人的本能。” 白忘冬手掌在脸上一抓,那虎面瞬间恢復了人形。 “既然还是人,那就有的救,你们就把他们当成是最普通的病人就好,不用担心捧著会化,摔著会碎,你们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是无法適从。” 听著他的话,夏乔然一边伸手摸著小女孩的后脑勺缓解著她的惊悸,一边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这孩子身上有野兽留下来的抓痕,应该是被扔进过斗兽场里,白大人用老虎嚇她,只会惊起她內心深处的恐慌。” “还有……” 夏乔然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 “这是我和爷爷制定好的疗伤方案,大人不懂药理,还是不要隨便乱有想法了。” “好好好。” 白忘冬伸出手,慵懒地说道。 “反正我从一开始也是把他们全权託付给你们了,你们想怎么治就怎么治,不过……” 白忘冬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倒不是说怀疑你们归寧堂的医术,只是我以前认识一个和他们情况差不多的小姑娘,她的奶奶用了数年之久才教会了她什么是流泪。” “而你们又是否有这个耐心呢?” 听到他的话,夏乔然微微低下头。 说实话,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绝对是很耗费时间的一件事。 但医者仁心,看著这群孩子这样了无生趣的样子,夏乔然怎么也没办法狠下心来。 “有的时候,快刀斩乱麻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方式。” 白忘冬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夏乔然抱著的那个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起码他们还知道害怕,还保留著属於生灵的本能。” 这么说虽然不太恰当,但白忘冬估计,这应该是那个地方的主人,为了让这群孩子在客人的面前不像是木头一样无趣,所以特地保留下来的东西。 让他们其他的情绪麻木,特地培养他们的恐惧感。 这样一来,无论是服务还是表演,都能够在最大程度上“满足”客人的需求。 嘖。 真他娘的该死啊。 听著他的话,夏乔然沉默了下来。 火气仍旧存在,但她也知道,白忘冬这话说的是对的。 他们这里是医馆,不是善堂,收留孩子的地方。 虽然她和爷爷並不在意这些孩子们的吃穿问题,但医馆一忙起来,这些孩子终究是无人照顾。 一天两天还行,四天五天凑合,但九天十天,那很容易出问题的。 “外伤易愈,心伤难疗,还是急不得。” 夏乔然思考了几秒之后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承认,大人说的有道理,但治病和除魔不一样,过分的强硬只会伤到病人,还是容我和爷爷多考虑一下吧。” 总能拿出一个完美的方案的。 没看到这段时间自家爷爷一直都在研究相关的药物吗? 等药物研究出来,然后再配合上合適的方案,一定能把这些孩子救过来的。 白忘冬闻言耸了耸肩:“反正我是外行,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您二位,多费心。” 他扫了这群孩子一眼,眼眸微眯。 “我可不希望,我们救回来是一些已经坏死掉的人偶。” 夏乔然认真点头:“我和爷爷会尽心竭力的。” 白忘冬看著她这坚定的样子,什么话也没说,他的目光只是在这些孩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这才像是刚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夏乔然。 “对了,我多余问一嘴。” “夏小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千户所坐诊啊?” 第一百零五章 邀请入职 “哈?” 夏乔然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给搞懵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我吗?” “我们千户所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白忘冬站起身来,掰著指头给她数著。 “锦衣卫的俸禄在朝廷各个部门当中也算是比较高的,我们这边还给医师专门配备了药园,如果夏小姐想要配製药物的话,药材这方面也可以走公帐。” “哦,就是平日里可能会有些忙,毕竟锦衣卫的工作性质您也知道,受伤的同僚总是会有,与其麻烦夏老大夫,还不如您去任个职,坐个诊比较有效率。” 一般来说,每一个州府的千户所都是要配备医师的。 但凤翔府可能是因为有夏愚山在的原因,千户所一时半会也就不著急找个医师了。 一般有什么问题,都来归寧堂即可。 再加上千户所里內斗不休,导致前几任千户忙到没有时间考虑这件事情,所以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医师位置一直都是空缺的。 那原本为医师准备的院子甚至都被人堆成了兵器库。 这样下去可不行。 白忘冬来凤翔府任职,除了要追查赵临江死因之外,但也同时是真的担任了这一府之地的千户,看到千户所有缺,他当然要想办法补上。 “这……” 夏乔然听著他这一连串的发言,还是有些发愣。 实在是话题跳转的幅度太大了,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不过嘛。 “此事我需要和爷爷商议。” “好。” 白忘冬点点头,笑容温和。 “也是,正好让夏老前辈检查你一下是否够格。” 这话虽然好像是那个意思,但为啥就这么不中听呢。 夏乔然齜了齜牙。 不过这姑娘的行动力还真是够厉害的,白忘冬这前脚才刚刚说完,后脚夏乔然就朝著一旁的夏愚山走了过去。 这对爷孙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满是无聊的白忘冬则趁著这个关口,对著旁边的小朋友做著鬼脸。 也许是白忘冬长的太好看,再做鬼脸也做得不嚇人,这些小傢伙们没一个有反应的。 这等无情无爱,无恨无怨的样子,看来被伤的的確是不浅。 不过这样的一来的话,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白忘冬看著这些孩子,眼睛微眯。 说真的,若是想要赚钱,这些人有一万种方式。 既然自詡为凤翔府的统治者,是这凤翔城唯一高洁的凤凰。 那又为什么要做出如此骯脏下作,齷齪不堪的事情呢。 这仿佛和凤主那至高无上的圣洁光环有所衝突。 关於这些孩子的身份,白忘冬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去调查了,可直到现在也还没有任何像样的回应。 就算是到处捡来的乞儿,那也是有踪跡可寻的。 但这群孩子的来路,却这么难查。 这里面如果不是有什么猫腻的话,白忘冬还真不相信。 摸了摸前面这小姑娘的脑袋,白忘冬伸手从袖子里面凭空拿出来了一把糖果,放到了她的身旁。 既然人生已经这么苦了,吃点甜的,也许能稍微轻鬆一下。 也不管这群孩子会不会有人先主动把那糖给拿起来,白忘冬从地上站起身来,扭过头朝著夏乔然和夏愚山的方向看去。 这爷孙俩聊的应该还不错来著。 看来这件事大概是有戏的。 “白大人。” 而就在白忘冬朝著这边看的时候,夏乔然突然转过身,对著白忘冬的方向点了点头。 “爷爷同意了,但还是需要给我一些修整的时间,” 同意了? 白忘冬眼睛微眯,笑呵呵地说道。 “没事,千户所也没有那么著急,一切全都等夏小姐意向。” 看著白忘冬这平平常常的样子,夏乔然微微张张口,但还是没问出来什么。 “多谢大人照顾。” 夏乔然恭敬地行了个礼。 白忘冬点了点头,受下了这个礼。 隨即就越过了夏乔然走到了夏愚山的旁边。 劳累了这么长时间,夏愚山这老头子倒是很少有休息。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夏愚山那么认真地配置药物的样子,他大气都没敢喘上一口。 “夏老前辈。” 白忘冬对著夏愚山礼貌行礼。 夏愚山连忙站起来对著白忘冬回了一礼。 “大人客气,刚才专注於药物之上,没注意到大人,这是老夫的失礼,老夫在此向大人赔罪。” “前辈此话可还真的是折煞了我。” 白忘冬连忙摆手,略带慌张。 “赔罪就不用了,是本官还要感谢夏老前辈能够让夏小姐去千户所任职。” “千户所伤员不少,乔然最缺的就是手上技艺的经验,让她去那里呆一阵子,也许就能改掉自己那些坏毛病,这对她而言也是好事。” “还是要感谢归寧堂的鼎力支持。” “大人客气。” 这一老一少一来一回,两人笑著聊完了整场对话。 夏乔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去到了孩子那边,避开了他们两人之间毫无营养的聊天內容。 “既如此,本官也就不打扰前辈调药了。” 白忘冬淡笑著说道。 “如今过来绕这一趟,也算是叨扰了前辈和夏小姐,实在是多有得罪, 本官就先走了。” 面对他的告辞,夏愚山很乾脆的没有做任何的挽留,直接就是:“祝大人一路顺风。” 当这句话在白忘冬耳旁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已经是出了归寧堂,看著外面的阳光正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微微撇过头,不著痕跡地朝著身后的归寧堂看去。 夏愚山。 这也是凤翔府一个標誌性的人物。 白忘冬不清楚这人值不值得相信。 但作为凤翔府最厉害的医师,这人的作用大的很。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先在千户所里留下一个人质,这样一来也算是予以威胁,能够稍微安心一些。 不过嘛…… “这般坦然和主动,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意?” 犹豫都不犹豫,就將自己孙女送到了锦衣卫,这觉悟还真是够高的。 不过无所谓,只要夏乔然在千户所,夏愚山这边就不用过分的担心。 “唉。” 白忘冬轻轻嘆口气。 没有任何实证就如此的怀疑针对一个人。 “我是不是在北镇抚司学坏了啊?” 嘖。 都怪罗睺。 第一百零六章 被破坏的秩序 凤翔府好像安静了下来。 自从那一晚百鬼过境之后,好像蹦噠的不蹦噠的全都乖乖臥到了一边,谁都不曾再有动作。 隱雀在鬼市里不出意外得受到了各方的试探,但花雀处理的很得当,並没有让他们看出来真身。 包括红丹在鬼市有没有流通这件事,隱雀从上到下查了个底朝天,都没能在黑市当中寻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这也就是说,这玩意,十有八九它就不是流通的商品。 更像是组织內部自我消化的东西。 而且从市面上没有半点消息流传这点上来看,凤主势力对这红色丹药的管控力度极强。 別说是漏出来那么一两颗,就是连关於它的存在都没有人泄露过半句。 还是那句话,这等掌控力,属实是有些过分的惊人。 这红丹,大概率就是这惊人现象背后的奥妙所在,也是凤主这个集团背后凝聚力的核心秘密。 这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秘密。 现在的安静只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白忘冬所做的事情还並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底线。 但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寻到了红丹的线索,那他们还会这么淡定吗? “好好奇啊。” 白忘冬坐在宽厚的背上,用手轻轻拍了拍身下的人,然后笑呵呵地说道。 “你说呢,鱼帮主?” “咕咚。” 口水被咽下,被叫做“鱼帮主”的人面色如土,身子不住的颤抖。 “小的,小的不知道。” “呀~水漏出来了。” 白忘冬看著那被鱼帮主顶在头顶不停摇晃的茶杯,笑声越来越浓。 “我刚才有说过要是水漏出来的话你会怎么样吧?” “小的该死!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鱼帮主闻言本就惨白的脸一下子又白了几分。 他惊恐求饶,但下一秒,白忘冬就放下翘著的腿,从他的身上站了起来。 “我刚才也不是没给你机会啊,你自己把握不住怪谁。” 白忘冬从一旁顺手抄起了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棍,目光隨意地在这趴在地上的鱼帮主身上扫过。 “是谁坚持不住让水洒出来的,要怪的话怪他不就好了。” 白忘冬拖著铁棍在地上摩擦。 那颤慄不止的鱼帮主浑身汗如雨下。 茶杯从他的头上掉落,他的四肢之上全都裹著寒冰,一动都不能动。 白忘冬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隨即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嘭! 铁棍没有任何的预兆直接被白忘冬挥出,砸在了鱼帮主的身上。 这一击力道之重瞬间让鱼帮主趴在了地上。 那一剎那,骨头裂开的声音响的特別的清晰。 “啊!!!” 痛嚎声还没有响完,下一秒,白忘冬手臂一甩,又是一棍子朝著同样的位置砸了下去。 “啊!” 嘭! “啊!” 嘭! 哀嚎声伴隨著沉闷的砸击声一声一声响起。 骨裂的声音越发清晰,但这哀嚎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弱。 不知道到底响起过多少道砸击声,鱼帮主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也不颤抖了。 白忘冬看著脚下这条死狗,长长出了口气,然后把铁棍扔到一边,捡起了那落在地上的茶杯,又稳稳地放到了鱼帮主的头上,提起一旁放在火炉上的茶壶,直直一浇。 哗啦。 茶杯被热水给浇满,溢出到了鱼帮主的头上,白忘冬这才把茶壶给移开。 看著那满满不动的一杯茶,白忘冬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瞧,这下子不就晃不出来了吗?” 用手帕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渍,白忘冬冷淡地移开目光。 然后就从那房间里一个个跪倒在地的身影上扫过。 懒得去管这群人恐惧的眼神,白忘冬直接抬起两根手指。 哗啦。 一把把绣春刀出鞘,架在了这些人的脖子上。 手指落下。 噗嗤。 所有人同一时间手起刀落。 一颗颗脑袋就这么在这房间当中飞出,鲜血朝著四周的墙上溅射而去。 看著这血淋淋的场面,白忘冬满意的拍了下掌。 “嗯,收工。” 玛德。 老子来了凤翔府这么多天,名声都已经这么响了。 结果还有人搁这里顶风作案,这他娘的是瞧不起谁简直一目了然好不好。 青山帮。 这名字取得是蛮好听的,但这事做的就有点难看了。 站在院子外面,看著那一个个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被救出来,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说起来可能不信,这还是青山帮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去做这拐卖人口的事情。 之前的时候,这个帮派顶多就是小打小闹,虽然性质恶劣,但还闹不到需要锦衣卫处理的程度,一般都是由府衙负责管理。 而就在这些天,青山帮突然扩大了规模,被锦衣卫的探子注意到了。 这才有了白忘冬閒得无聊,亲自带队处理的这一幕。 “秩序开始失控了。” 白忘冬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从前的凤翔府有著一套暗地里的规则,被一些人进行从上到下的控制。 谁作案,谁抓人,谁吃肉,谁喝汤。 这些东西都是被规定好的。 但这些天在白忘冬打击下,凤主彻底躲了起来,这就导致了原本的秩序出现了动摇,各个方面都空出了大量的“机会”,这才让原本只配喝汤的青山帮有了吃肉的野心。 这意味著秩序失控,凤翔府要因为凤主的蛰伏而衍生出不可避免的新的混乱。 这事多荒谬啊。 从事实上来看,从前的凤翔府好像还真就是被某人掌握在手中的。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正好趁这个时间,將原本凤翔府这畸形的规则给打破掉,建立起符合朝廷的秩序。 这不是混乱,这是清洗。 即便只是一点一点的,那也要把这块沾满污渍的白布给洗乾净了。 既然混乱滋生,那就把混乱给镇压碾碎。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段时间千户所这边大概是又要忙起来了。 “嘖嘖。” 白忘冬看著这群忙来忙去的身影,摇头感慨。 “都他娘的是一群劳碌命。” 忙吧,忙点好。 看看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逼得那只藏起来的老狗急得跳墙。 第一百零七章 重逢的街道 事实证明,青山帮並不是一个特例。 当凤主为了不暴露自身踪跡,勒令將势力收缩蛰伏的情况下。 不少人都看到了那被“让”出来的市场。 贪婪这东西真的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面对那朝著他们招手的財富,不少人都选择了动手。 而动手的结果,就是这些天的腥风血雨。 事实是,锦衣卫又杀疯了。 甚至於已经不单单处理自己职责范畴內的事情,就连府衙的一些小案子也被千户所蛮横地给抢了过来。 如此庞大的杀戮自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些人犯了案。 白忘冬有意经由这一次的清理在旧秩序的废墟上建立起新秩序。 一个由官府来说话的秩序。 一个锦衣卫真得会拔刀的秩序。 还是那句话,他白忘冬来凤翔府不止是为了查案的,他是来当千户的。 在其位,谋其政。 一府之地千户的职责,怎么可能就只是查几个案子那么简单。 “所以,这段时间就全请夏医师多多费心了。” 白忘冬坐在千户所的办公房间里,对著刚来报到的夏乔然笑著说道。 “千户所最近都是大动作,受伤的人不会少,到时候,我会派人协助你的。” “不敢。” 夏乔然第一次任职公门,多少有些拘谨。 从前在自家的医馆自由惯了,这一时间到了凶名在外的锦衣卫里坐诊,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態度比较合適。 像是看出了她的拘谨,白忘冬轻轻一笑,对著她稍微偏了偏头:“夏医师不用想那么多,你就做好一个大夫该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听到他的话,夏乔然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大人提点。” 白忘冬耸耸肩,隨即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子。 紧接著,荀九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去带夏医师看看自己的住处,安排好自己的行李,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夏医师今晚就开始值夜吧。” 今晚啊? 这么快。 夏乔然行礼道別之后,就跟著荀九离开了这里。 听白忘冬说有大动作,那恐怕今晚的工作量会异常的超標。 入职第一天就赶上这种情况。 也是没谁了。 而另一边,白忘冬看著夏乔然从他这里离开,然后就把旁边那幅画又给重新拿了起来。 目光在这画上仔细扫了一眼。 然后就將目光放到了那被他戳穿的洞上。 剑虽然没彻底断了,但也已经断得差不了多少了。 在使用了那样秘法的情况下,莫林澈的实力绝对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两三周之內,一定是恢復不过来的。 就算是两三周之后下了床,那他也只能当一个普通的修行者。 想要恢復到巔峰状態,怎么说也要两三年才能做到。 两三年,足够白忘冬把整个凤翔府给犁上六、七遍了。 而剩下的,就是一只羊和一只鸟。 下一个目標又该放在谁的身上呢? 白忘冬手指在画上微微摩挲。 眼中幽光闪动,眼神逐渐变得幽邃了起来。 既然人不找事,那就用事来找人。 在这局游戏里,他可从来都不是被动方。 …… 这家麵馆的面的確很好吃。 这是何代宸心里最真切的评价。 细嗦著这口感绝佳的麵条,何代宸顿时感觉这连轴转的疲惫消减了大半。 他已经连著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 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自白忘冬剿灭青山帮之后,这些藏得深的势力就一个一个露了头。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带著人连续奔波。 好不容易这才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第一时间就来了这家麵馆。 喝了两口麵汤,感受著胃里的暖贴,他靠著门框看著外面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入职锦衣卫这么长时间,他好像也逐渐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他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但当握住阎魔剑的时候,好像一切的理由和藉口就都变得苍白无力了。 杀戮,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呼。” 冷淡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丝的惆悵。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他听到了嗡嗡的一阵声音。 这个声音…… 何代宸连忙掉转头朝著被放在一旁的阎魔剑看去。 果然…… 又颤动了。 就和前两次一样,这一次的阎魔剑动作幅度甚至都大了一些,在剑鞘当中不住地颤抖。 何代宸连忙將其拿在手中。 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清楚阎魔剑会如此躁动的原因,但是……无论是什么事情,总归是要试一试才知道吧。 而且,这是他爷爷留下来的剑,他相信这把剑。 將铜板放到了桌子上,结了这一碗的面钱。 然后他就从凳子上站起,朝著那示意的方向走去。 越走这剑鞘里的阎魔剑颤抖地就越厉害。 “到底是什么?” 何代宸心里暗暗盘算道。 然后脚下速度再度增加。 穿过了人群,穿过了街巷。 他手中的剑颤抖的越来越频繁。 他有预感,这剑所指示的方向马上就要到了。 “啊,被逼的吃了那么多难吃的东西,现在总算是能吃顿正常的了,不过这糖人怎么感觉就没有以前好吃了呢?” 一个瘦瘦的光头一边吃著手里的糖人,一边摸著自己的肚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明明刚才他才在那家酒楼里吃过饭,怎么前脚刚出来,这后脚就又饿起来呢? “好饿,好饿,好饿啊,这周围的人能不能吃啊?” 好像还是吃人能让他有饱腹感。 完了。 他该不会已经对正常的食物没什么感觉了吧。 难道他这一辈子就要靠吃人活著了吗? 这种事情,他可不要。 走在人群当中,他三下五除二的將手里的糖人给收拾掉,然后就摸著肚子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啪嗒。 而就在这一刻。 突然,和他擦肩而过的某个人就这么站在了原地。 他揉了揉自己那被撞疼的肩膀,满是不爽地看著这个撞他的路人:“你娘的没长眼睛啊,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而他的骂声却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了。 因为…… “呵,我早该想到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似乎带著一丝浓浓的压抑。 “这阎魔剑会动的如此的剧烈,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值得它这么做啊?” 这熟悉的声音让破口大骂的何代昌顿时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同一时间,站在前面的人缓缓回过头,露出了那一张熟悉的脸庞。 他就这么直勾勾盯著何代昌,眼中全然都是浓浓的杀意。 “呦,好久不见啊。” 在重逢的街道,剑比我更快认出你。 第一百零八章 纠缠 “大,大,大哥?” 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何代昌下意识吞咽了一大口口水,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他感觉到了何代宸眼中那凛冽到极致的杀意,这杀意让他浑身冰冷。 还没等他说话,何代宸手中的剑就直接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直接抽在了何代昌的肩膀上。 何代昌双腿一软,当街跪倒在了何代宸的面前,低著头眼珠子不断地颤抖,大滴大滴的汗珠自他的毛孔当中渗出,面如土色。 完蛋完蛋完蛋。 为什么偏偏是被这个人给找到了? 以这王八蛋和老头子的关係。 他会死吧,他一定会死吧。 何代宸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吧。 “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啊?” 他声音带著諂媚,颤颤巍巍地赔笑道。 “这么长时间没见,我都想你了,你是不知道,弟弟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对了,我是被贼人掳走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何代宸听著他这狡辩的话,瞬间怒目,直接一脚飞出。 嘭。 这一脚完全没有收力,狠狠踹在了何代昌的胸口上。 何代昌的身子径直就飞了出去,一路飞了好几米,直直撞在了墙上才停下来。 他们这边的举动顿时惊到了周边的百姓,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慌乱的神情。 何代宸此刻额头之上青筋暴起,提著阎魔剑一步步朝著坐在地上的何代昌走了过去,这中间行人见状连忙为他让路。 坐在碎石当中的何代昌刚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要四肢並用离开这里。 但下一秒,一把黑色的剑就点在了地上,拦住了他正前方的道路。 何代宸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给爷爷磕头。” 这声音里的怒火是被压制著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何代昌很清楚这件事。 他听著何代宸的话,已经是十分確定何代宸知道了是他亲手把老头子给宰了的了。 於是,他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响头就重重磕到了地上,不管那额头上流出来的血,他双目当中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掉落下来。 “哥,我当时也没办法,要不是那个死太监非要逼著我这么做,我绝对是不会伤害爷爷的……” 他一边说一边对著面前的阎魔剑磕头。 就算是血流满了他的脸,他也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他的声音里带著满满的哭腔。 “爷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太没用了,要是我有大哥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啊,爷爷……” 他抬起头,將涕泪横流的脸庞面向何代宸那张表情冰冷的脸庞。 “哥,兄长,都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爷爷,还害的他落得这般下场,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 啪。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自己脸上来了个大嘴巴子。 那下手之狠是半点都没留情。 巴掌声络绎不绝地响起,何代昌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乎吸引了这整条街的目光。 他一边扇脸一边哭,像是將悔恨全都给释放出来了一样。 但他的这番举动却没能给何代宸造成半分的动容,他直接握住阎魔剑的剑柄,將这把杀气腾腾的黑剑给缓缓拔出鞘来。 “既然这样,那你就下地狱去给爷爷道歉吧。” 冰冷的声音让跪在地上的何代昌身子猛地一颤。 他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抱住何代宸的大腿,急声求饶:“哥,哥,哥,我可以跟你回去给爷爷守墓,我给爷爷守一辈子的墓,我尽孝,我赎罪,我保证一辈子安安分分给爷爷供香火……” 他的话没能让何代宸的心境有半分的动容。 从接过这把阎魔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如何对待自己这位亲弟弟了。 阎魔剑被拔出剑鞘。 那杀气腾腾的黑气朝著四周蔓延,让周围的百姓惊嚇地逃开。 他双目当中煞气涌动,浑身上下都被冰冷的气息所包裹。 “我会好好的把你的脑袋给带回何家……” 唰—— 手中的剑对准脑袋径直挥下。 何代昌目睹著这一剑落下,睚眥欲裂。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两个老头手里面逃出来的,他还年轻,还有那么多可以大把挥霍的时间,他绝对不能死。 这样想著,身体就像是自己有了动作一样,手臂抬起。 嘭—— 暴烈且杂乱的血气瞬间从他的体內涌出。 和那落下的阎魔剑撞在了一起。 何代昌的身影被一剑抽出,连续翻滚了好几个跟头才停了下来。 但虽然狼狈,可他看著那仅仅只是多出一个严重伤口的手臂,心跳不止。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要死了。 但…… 挡住了。 哈哈哈。 他居然真的挡住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脑子极为混乱,二话不说就从地上爬起来,朝著一个方向踉踉蹌蹌飞快逃走。 大量的灵力和血气在他的脚上环绕,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盈了很多。 这个速度的话,逃,能逃掉的。 可这份得意只是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被现实给打破了。 何代宸虽然也有些惊讶何代昌那一身磅礴的灵力,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手中的阎魔剑没有任何的前奏,直接被他一下子甩出。 唰。 阎魔剑宛如黑色的流星以最快的速度径直从何代昌的眼前飞过。 这一剑划破了何代昌的鼻子,將他的脚步给生生逼停。 但还没等何代昌反应过来,何代宸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黑气涌动,手掌之间灵力毫无保留的释放。 然后对准面前的人一掌拍出。 啪。 掌对掌。 何代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但就在两人的手掌对在一起之后,那气海当中瞬间就涌出了一阵味道刺鼻的血气。 血气和黑气相撞。 这一刻,何代昌居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和何代宸平分秋色的感觉。 但还没等他这份感觉持续多久,何代宸那只空出来的手就又打破了他的幻想。 一拳砸在何代昌的腹部,何代昌的身体没有意外,再度被轰退。 面对著跪倒在地的何代昌,何代宸右手一招。 哗啦。 那插在地面上的阎魔剑顿时被黑气吞噬,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何代宸的手中。 何代昌踉踉蹌蹌从地上站起来,看著面前再度握住剑的何代宸,他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 事实证明,他还是打不过何代宸。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现在他体內不知道为何多出来了这么多的灵力,这总量已经比他之前多出了几十倍都不止。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打不过何代宸,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们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紧紧咬著牙,捂著自己的伤口。 何代昌疼得快要哭了。 他磕了头,扇了巴掌,为何何代宸还是这么不依不饶。 反正那老头子都没几天可活了,那他的命还他这个孙子的命难道不值当吗? 连这都算不清楚,何代宸也是个傻玩意。 “你別过来!” 他举著手掌,对准何代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和刚才一样,像是身体的本能,他的身体在告诉他,现在就应该这么做。 何代宸提起手中利剑,体內灵力涌动。 “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度出现的时候,又一次直衝何代昌的面门。 鏘。 黑剑斩下。 何代昌惊恐地吼了一声。 再然后,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突然,从何代昌的胳膊上就冒出来的一张血盆大口,直直从何代昌的胳膊上衝出,用那一口尖牙直直咬住了那挥斩下来的阎魔剑。 何代宸眼中凌厉光芒一闪,大量的黑气爆开。 嘭。 那张嘴被直接炸烂。 但何代昌也趁著这爆炸的瞬间,飞快低头,从何代宸的胳肢窝下面钻了出去,慌不择路地朝著小巷子里面跑去。 何代宸放下手臂,脸色越发的难看,转身迈步,一步一步跟著他走进了那偏僻的小巷子当中。 这小巷子里面的氛围著实是安静到了极点。 何代昌在前面跑,何代宸就在后面追。 一个人跌跌爬爬,一个人缓步慢行。 可纵使是这样的差別,何代昌也没能甩掉身后的影子,何代宸就像是咬死了他一样,始终跟著他。 何代昌心里的压抑越来越重。 他猛地咬牙,迅速回头。 哗啦。 一剎那间,十几张长著尖牙的嘴巴就从他的身上冒出,一股脑连著肉朝著身后的何代宸冲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何代宸迅速挥剑。 嘭。 剎那间,无数黑色的剑光编织成网,这些嘴巴就被瞬间斩碎。 何代昌一个踉蹌摔了个狗啃泥,他趴在地上,畏惧著那越发响亮,朝著他走来的何代宸。 “你修炼了邪功?” 何代宸的声音比之刚才更冷了。 这咬牙切齿的感觉,让何代昌害怕地趴在地上,双腿是软的,身子是软的,他被嚇的一动都不能动了。 “我没有修炼邪功,我不知道什么是邪功。” 他这一次倒是没有说谎。 他的確不知道自己体內那磅礴的灵力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那几张丑陋狰狞的嘴巴又是如何出现的。 他就是完全遵循了自己身体的本能罢了。 如果非要说出这些东西的来源,那他估计,就是因为那胖和尚天天逼著他吃人肉,吃尸体导致的吧。 可他並不记得自己修炼了什么功法啊。 抱著头,瘫软在地上,他不住地颤抖著。 “別杀我,別杀我,別杀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 “那爷爷就想了吗?” 握著剑,何代宸没有著急下手。 刚才的情况很是诡异,虽然何代昌的实力並不算太强,但每一次他的身体都仿佛能够恰到好处地自己做出反应来挡住致命的一击。 他的每一记杀招都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这样的感觉…… 就像是有著什么东西在盯著他一样。 何代宸看著面前趴在地上,浑身都是破绽的何代昌,眼中冷芒闪动。 “弒杀祖父,修炼邪功,你简直是丟尽了我们何家的脸,我作为何家现任家主,在此,便要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下一秒,阎魔剑再度斩落。 何代昌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甘心!!! 但就在这剑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突然,何代宸身后的地面猛地炸开。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那地面当中悍然衝出。 何代宸眼眸微缩,手上动作迴转,脚下用力一踏。 哗啦。 他脚下的地面也在顷刻间崩塌。 那庞大的肉蔓让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惊骇。 再然后,他手中本该劈向何代昌的那一剑直接朝著身后甩出。 唰—— 暴怒的黑气染上凛冽的煞气。 那剑锋之上仿佛有著一只凶煞狰狞的脸庞即將衝出。 看著面前这张开足以能够將何代宸整个人都给吞咽下去的血盆大口,他身子在半空急速扭转,然后用力一劈。 黝黑色的剑光猛地亮起。 阎魔剑径直落在了这张大嘴下面的脖子处位置。 锋利的剑锋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就直接像是切豆腐一样划开了这根连接著大嘴和何代昌肚子的肉蔓。 何代昌痛苦地嚎叫一声,捂著自己的肚子,整个人浑身抽搐。 肉蔓被切开,大嘴自然就飞了出去,飘在空中,那利牙之上,闪烁著锋利的光泽。 这等邪功,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反胃噁心。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让何代昌有这般惊人的提升,这张嘴到底杀过了多少的人? 今时今日,何代昌必须要死在他的剑下,以正他何家门风。 而现在,这张大嘴没了,何代昌还能有什么足够翻盘的招数吗? 何代宸双指在阎魔剑上轻轻一抹,隨即,这把剑上就冒出了更多的黑气。 仙术…… 咚咚。 而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何代宸的心跳猛地停滯一剎。 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回过头,朝著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看去。 半空中,那张被斩下来的大嘴里,一道肥胖臃肿的身影从那嘴里艰难爬出,这人光著脑袋,闭著眼睛,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何代宸顿时察觉到了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威胁。 这是谁? “乖徒弟。” 胖和尚自己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他“嘿嘿嘿”地笑著,表情风轻云淡。 “用不用为师帮忙啊?” 他来觅食了。 第一百零九章 强大的胖和尚 好强! 何代宸瞳孔猛缩。 那一刻,强烈的死亡威胁就如同蟒蛇一般爬上的他的脊背。 光是感受到这胖和尚的气息,就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他手中那缠绕著黑气的阎魔剑立马调转了方向,身体极速扭动,剑锋用尽全力朝著身后一斩。 剑术.火烧云! 黑色的残云点缀著红斑,剎那间就焚尽了周围的空气。 这一剑携带著黑色的焰火悍然斩向了身后那闭著眼睛的胖和尚。 胖和尚手掌抬起,虽然看起来动作缓慢,但却是恰好在最適合的时候拦在了那衝过来的剑前。 嘭—— 磅礴的灵力涌出。 那黑色的火云没有半缕能够靠近胖和尚的身体。 胖和尚五指张开,大量的灵力形成屏障將阎魔剑稳稳拦在身前,然后动作缓慢地从那张嘴里將自己的双腿给拔出来。 然后,他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手掌用力一握,手臂猛地一甩。 哗啦。 一股充斥著腥臭味的血色灵力瞬间爆开,何代宸被这一下直接掀翻了出去,身体从空中落下,双脚抓住地面,后退了足足十几步才停了下来。 看著胖和尚那周身涌动犹如深海汪洋般凶猛的血色灵力,他的面色冰冷凝重。 眼前的这个人实力比他高出来不止一筹,而且这股味道难闻的灵力,此人绝对是一个修为深厚的邪修。 他说他是何代昌的师傅。 那何代昌的邪功大概就是师从这人。 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阎魔剑,何代宸周身黑气不自觉更加加重几分。 这个情况倒是引起了这胖和尚的注意,他闭著眼睛和善一笑:“看来施主是有一把很好的剑呢。” “那是我家的剑!” 听到他的话,第一个回答的不是何代宸,而是趴在地上的何代昌。 “师父,杀了他,这剑我孝敬给您。” 何代昌满脸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肚子,怒声喝斥,满目都是血红。 太疼了,这一下太疼了。 恢復正常的的肚子上生生破了一个大血洞。 在他说话的时候,这洞里面还有血在哗啦啦地往外流。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都怪这该死的何代宸,他必须死,他若不死,自己以后永无寧日。 “可是为师不喜欢剑,为师更喜欢……”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眨眼间,何代宸就消失在了原地,大团的黑气在胖和尚身后涌出,何代宸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手中的剑对准胖和尚的脖颈飞速斩了下去。 凌厉的剑光配合那黑色的浓云。 无数的剑锋在这云团当中闪过,胖和尚转过身,单手成爪,用力一抓,云团被瞬间抓碎。 然后他那砂锅大小的拳头直接就朝著何代宸砸了过来。 何代宸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上灵力涌动。 暮云门仙术。 染红霞。 他的手掌被染上了一层犹如炭火般的红色,迎著那砸过来的拳头,他一掌落下。 嘭。 仙术炙烤著他的掌心如火似炎,染如天边红霞一般的动人至极。 拳掌相对,那一刻,大量的气流朝著四周爆开。 何代宸握紧另一只手中的剑,阎魔剑上黑气顿时止不住地冒出来朝著他的身上流淌。 何代宸感觉到自身的气海被一股充实的力量所填满,他手掌的红色越发的加重,在这一剎那居然有了能够压过对面之人的趋势。 可面对气息越发强势的何代宸,胖和尚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抬起脸,另一只手悍然抬起。 同样握拳朝著何代宸砸了去。 嘭。 何代宸的黑气被一下子砸散。 他身体后撤半步,掌心火焰碎开,身体朝著后面倒去。 但就在同一时间,他另一只手中的阎魔剑,从下往上,一剑上劈,直直朝著胖和尚劈砍过去。 锐利的剑尖泛著涟漪,在这空气当中划出了一根细小的弧线。 可就是如此快的一剑,却被胖和尚稳稳抓在了手中。 然后,胖和尚的手就在何代宸的注视下,抓在了他的肩膀上。 何代宸瞳孔紧缩。 明明这和尚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这么缓慢的动作应该很好捕捉拦下,可他就是没办法及时反应过来。 咔嚓。 肩膀被用力一捏,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何代宸用力一咬牙,黑气瞬间就要扩散到他的全身,將他笼罩带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胖和尚就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一样,“嘿嘿”一笑,將手中的剑猛地甩开,然后一拳朝著何代宸砸了过去。 嘭—— 何代宸身上的黑气被直接击散。 那重若千斤的一拳直直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何代宸的身体直接倒飞了出去,他握紧阎魔剑,在空中极速翻转两圈,这才紧急停了下来,落在了地面之上。 可还没等著他捂著胸口缓解一下痛楚,那肥胖宽大的身影就犹如鬼魅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何代宸咬紧牙,將剑朝著地面上用力一插。 剎那间,粗壮的黑色光柱拔地而起,將他和胖和尚给笼罩在內。 一个个黑色的利爪就这么从光柱当中长出,朝著胖和尚全身上下抓了过去,胖和尚的动作因此停了下来。 何代宸连忙后撤,衝出光柱朝著外面遁走。 他前脚刚走,后脚那抓在胖和尚身上的手掌一一寸一寸的崩碎了,紧接著,胖和尚从那光柱当中缓步走出。 迈著大脚丫,就这么一脚踩在地上。 地面出现裂缝。 他一步步脱离光柱,周身完好无损。 “是很健康的肉呢。” 他舔了舔舌头,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了那双空无一物的黑色眼眶,对著何代宸的背影咧嘴一笑。 “一定会很好吃。” 哗啦。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朝著远处遁走的何代宸悍然抬目。 那一刻,一张庞大的嘴巴就这么从地面当中衝出,拦在了他的正前方。 遮天蔽日。 一股腥臭味朝著他扑面而来。 他瞪著眼睛看著这一幕,紧紧咬牙,周身黑气紊乱。 莫非,他今日…… “好吃——” 大嘴中难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开。 此刻,大嘴压下,他再度握剑,青筋暴起。 “滚!” 黑色的剑气夹杂了暴怒的吼声炸开。 那一剎那,剑光斩碎了空间,崩碎了那一嘴锋利的尖牙。 但大嘴的冲势仍旧不减,朝著他悍然压下。 三米,两米,一米…… 大嘴越来越近,即將將他给吞下。 何代宸看著近在咫尺的嘴巴,嘴角溢出一口鲜血,表情冰冷异常。 但就在他即將被吞下的那一刻。 一道血色的刀光伴隨著乌鸦的叫声突然出现。 哗啦—— 大嘴被这一刀从后面悍然斩开。 无数的血液迸溅之下,一道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狂放的声音同时响起。 “呦~” “我来吃麵。” 第一百一十章 激烈鏖战 血色的刀光劈开了这庞大的嘴巴。 乌鸦声鸣,一道身影浴血衝出,在空中完成了和何代宸的对视。 隨即,这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直接和何代宸擦肩而过,手中绣春刀没有任何停滯,飞快朝著下面的胖和尚斩出了凌厉的一刀。 这一刀,是锦衣卫数年研究之精华。 仙术.斩灵刀。 唰—— 血色的刀罡顿时炸碎了胖和尚面前的屏障,胖和尚目睹著这刀直逼自己的眼前。 胖和尚双臂飞快交叉在自己的身前。 啪! 狂暴的刀罡砍在了胖和尚的身上。 胖和尚手臂之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刀痕。 血从胖和尚的皮肤上渗出,胖和尚用力一吸鼻子,双臂用力一甩。 啪。 绣春刀被击开。 那身穿飞鱼服的身影收刀而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荀九! 他脸上带著凶狠的狞笑,就这么打量著面前的胖和尚。 被他的斩灵刀劈了一刀居然只是伤了一层表面,这胖子的实力,好强。 “锦衣卫……” 胖和尚目光扫过荀九的飞鱼服和绣春刀,微微皱眉。 整个大明,他最討厌的东西出现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时朝著四周看去。 一道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出现在了周围的屋顶上,將他们给完全包围了起来。 踩影步。 就是这般的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才让人討厌啊。 就像是苍蝇一样。 “啊~” 没得玩了。 胖和尚心里顿时將自己的兴致给压下,生出了离开这里的想法。 但就在他刚要带著何代昌离开的时候。 突然,他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机。 黑气涌动,髮丝有些凌乱的何代宸不知道何时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和荀九正好一前一后,截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咔噠。 同时,机括声响起。 周围房顶上的锦衣卫同时上弩。 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气,胖和尚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里,居然像是生出了情绪一样,让人一看就看出了他此刻的嫌恶。 天知道他有多討厌锦衣卫。 討厌锦衣卫的虫子不厌其烦地追著他。 也討厌这些人总是喜欢打扰他进食。 而更討厌的是…… 那刻在他脑海最深处的记忆。 崩碎的天空,坍塌的山脉,满地的尸体和那冲天的煞气。 他的家和师父,就是在那个场景之下被恶虎吃掉的。 “都是找死。” 这是他从开始到现在第一次用这么冷酷的声音开口说话。 但下一秒,一刀一剑就从前后两方同时平斩而来。 胖和尚脸上出现一丝怒容,双臂飞速一横。 刀剑就这么撞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鏘—— 这声音就像是钢铁之间的撞击。 一连串的火星在胖和尚手臂上划过。 胖和尚周身灵力翻滚,朝著两边同时一抓。 一张张嘴巴就从他的手臂上猛地衝出,朝著两边衝去。 刀光和剑光同时闪烁。 血色的乌鸦翱翔高鸣,浓郁的黑气汹涌磅礴。 就像是织起来的一张大网,將这一张张嘴全部斩碎。 两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胖和尚的身旁,手中的刀剑飞快斩下。 胖和尚抬手抵挡,一双铁拳悍然无双。 暴烈的灵力朝著两旁衝去。 拳头和刀剑撞击,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纵使是被双人围攻,但占据上风的仍旧是他。 胖和尚动作一改之前的缓慢,那手脚並用下,肥胖的身躯飞快地动了起来。 他一拳砸在何代宸的胸前,一手朝著荀九的脑袋抓去。 那霸道的姿態让人心生畏惧。 这就是他火力全开之下的状態。 拳头砸在了阎魔剑上將何代宸击退,而另一只手抓在了荀九的脑袋上,想要將其用力捏碎,但就在这个时候,荀九狰狞的脸上一道道血色纹路浮出。 仙法.血鸦三千录.残血变。 “吼——” 犹如野兽般的吼声在他的喉咙当中炸响。 荀九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手中刀刃疯狂朝著胖和尚斩去。 大部分的理智被吞没,只剩下了最原始的野性控制身体。 面对这疯狂起来的搏命刀法,胖和尚第一时间鬆开荀九的头,飞快抵挡。 但就在他转身应对荀九的时候,另外一人紧隨其后出现。 黑气將何代宸全部包裹,何代宸脸上似有似无闪过了一瞬狰狞的阎魔之像,眼眸当中黑气流散,周身一道道黑气触手朝著胖和尚砸了过去。 腹背受敌! 胖和尚张开大嘴,暴怒的吼声猛地炸响。 紧接著,他的周身一道道嘴巴凭空张开,將他包裹在了中间。 嘭—— 灵力爆散。 压迫著这片地面轰然坍塌。 无数的碎石飞溅,空间寸寸崩碎。 胖和尚一手一个分別精准抓住刀和剑,用力一甩。 两道宛如野兽的身影就这么被扔了出去。 胖和尚脚下用力一踏,刚想要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机括声再度响起。 嗖—— 铺天盖地的弩箭就这么朝著他倾巢而落。 討厌! 胖和尚一甩身上的嘴巴。 所有的弩箭都被一口一口地吞下。 然后就在下一瞬,一柄柄链刃从四方落下。 他的手臂被铁链绕住,脚腕也被这么缠住。 四面的铁链用力一拽,想要將他给锁住,可很显然,抓住他的人並没有他的力气大。 他用力一拽链子,就有身影朝著他飞了过来。 他脑袋用力一甩。 嘭。 那被拽过来的锦衣卫就满身是血地飞了出去。 再然后,他脚下一用力,身体就这么转了起来。 拉著他的锦衣卫被带著旋转,身体狠狠砸在了周围的建筑之上,砸碎了一连串的墙壁和房屋。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肆地大笑著。 而就在这个时候,剑光再度亮起。 仙术.云门剑舞。 一道道同样的身影手持同样的阎魔剑朝著胖和尚冲了过去。 胖和尚抓住手中的铁链就像是使鞭子一样甩出,和那一柄柄剑撞在一起。 那衝过来的身影被一一撞碎,化成黑色的云雾笼罩住了胖和尚全身。 下一秒,在这云雾当中,一抹血色衝出。 宛如一只撞碎云雾的乌鸦,疯狂朝著他袭来。 仙法.血鸦三千录.狂乌。 这一刀斩开了过境的云雾,直接毫不留情地朝著胖和尚的脑袋劈砍了过去。 血色乌鸦光影一闪而过,那乌鸦满面狂容。 唰—— 刀光耀眼,劈碎了那胖和尚惊恐的脑袋。 荀九的身影出现在了胖和尚的身后,伴隨著那后方喷出来的鲜血持刀而立。 他眼眸微动,可就在他刚要收刀的时候。 突然……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诡异的怪笑声一声一声响起。 那被劈开的脑袋上不知道何时起长出了一排排的牙齿,分开的脑袋就这么变成了一张嘴巴。 荀九骇然回首。 下一秒,一颗头颅就被那嘴巴缓缓吐出。 这张和胖和尚一模一样的脸上全然都是癲狂的表情。 他捂著自己的脑袋,仰天狂笑。 “哈哈哈!” “好吃!!”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野性之爭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荀九听到这声音第一时间就回过了头。 然后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极为惊悚的一幕。 那胖和尚被劈开的脑袋变成了嘴巴,嘴巴里面又长出了一颗一模一样的脑袋。 胖和尚双手在脸颊两旁的嘴巴上用力一掰。 撕拉—— 那嘴巴顷刻间就被撕了下来。 然后胖和尚张开大嘴,將那两块长著鼻子嘴巴的头肉往自己的嘴里狠狠塞了进去。 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里呼啦呼啦地流出,胖和尚的嘴巴用力的咀嚼,脸上全都是满足的表情,就像是在吃著什么世间美味一样。 这诡异的不像是人的一幕让荀九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表情凝重到了极致。 “好吃,好吃,真好吃!” 胖和尚癲狂的笑声再度响起。 他舔著自己嘴巴上的血,將那一整颗脑袋就全都吞咽了下去。 隨即,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荀九,对著他咧出一个瘮人的笑容。 “你的味道闻起来也不错嘛。” 唰—— 听到他这句话,荀九脸上的血色纹路瞬间再度深邃。 握紧手中的刀,血色的乌鸦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仙法.血鸦三千录.残血变。 二重天! “吼——” 荀九的刀第一时间就斩了出去。 携带著狂暴的血气,在空气中盪起了涟漪,那狰狞的表情,活脱脱就像是一个野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理智会让他觉得害怕,那就把身体交给自己的野性。 这样的话,他就能挥出自己最完美的一刀。 “小乌鸦~” 胖和尚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更加浓郁了。 他直接伸出双手迎著这一刀砸了上去。 血色的灵力对撞血色的灵力。 一边浓稠一边混浊。 绣春刀之上燃起了浓郁的血气。 荀九紧紧咬著牙,脖子上面青筋暴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 咔嚓—— 裂开的声音微微响起。 紧接著,绣春刀之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荀九仿若未闻,仍旧咬著牙,紧握著刀柄。 嘭—— 下一秒,绣春刀完全破碎。 紧接著,胖和尚的手掌就来到了荀九的眼前。 避无可避! 荀九那满是狂暴情绪的眼眸当中迅速闪过了一丝疯狂,他脑袋后仰一剎,然后…… 用尽全力朝著前面。 猛地一撞! 咚。 脑袋撞上了那大大的手掌,大量的鲜血自他的额头上溅出,朝著四周迸溅。 手掌居然被这一下给稍稍撞开。 荀九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仿佛在表达著自己的欢悦。 没错。 刀没了就没了吧,他还有身体。 他的身体每一个部位,都能成为他的武器。 身上的血气再度爆发。 残血变.第三重。 眼睛像是变成了乌鸦的瞳孔,荀九的气息更加狂暴。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全部吞噬殆尽,再也没留下半分的残余。 他动作飞快地躲过了胖和尚再度拍过来的一掌,然后抓住那胖和尚的手臂,直接就顺著那粗壮的手臂要爬上去。 胖和尚用力一甩,他的身体一下子被甩飞出去,但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就重新落地,四肢並排,以一个扭曲的姿態朝著胖和尚再度冲了过来。 那速度飞快,居然让一旁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何代宸都一时间没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胖和尚还是一周那道血色的身影,那身影就像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朝著他衝过来咬上一口之后就再度拉开了距离。 苍蝇,麻烦。 也不好吃—— 胖和尚怒吼一声,朝著地面上用力一砸。 嘭。 磅礴的灵力顿时化为一道道屏障拦在了他的身前。 荀九撞在了那屏障之上,一连撞破九道才头破血流地被拦在了最后一道面前。 胖和尚对准那一道屏障猛地挥出一拳。 嘭!!! 荀九的脸被直接砸中。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但迎著那满面的血,荀九却没有任何的退避。 他直接抓住胖和尚的手臂,身体以一个极致的姿態弯曲扭动,他一脚踩在手臂之上,猛地转身,另一只脚以悍然之姿直接就踹到了胖和尚的脸上。 嘭。 极速的一脚让胖和尚没能反应过来。 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么一下、 但挨了这一脚,胖和尚就像无所谓一样,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荀九的脚腕。 对於不好吃的苍蝇,他说要做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 抓著荀九脚腕的手掌用力一握。 荀九的身体第一时间就飞了起来。 嘭—— 紧接著,几乎没人看的清楚,再度出现画面的时候,荀九的身体就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地面碎裂,碎石溅射。 荀九的嘴里一道道血渍喷出。 胖和尚抬起另外一只手,满脸狰狞地就要对准下面的荀九砸去。 何代宸目睹著整个过程,看到这个一幕,眼中的黑气顿时爆发,猛地抬起手中的剑。 那阎魔剑上就像是浮现出一条黑龙缠绕。 然后,就在胖和尚手掌落下来的那一刻。 这一剑猛地刺出。 唰—— 黑龙脱离剑身瞬间涨大。 它张牙舞爪地就要朝著胖和尚扑过去。 这一刻,身形庞大的胖和尚在这黑龙的面前看起来也就只是小小一只。 看著这衝过来的黑龙。 胖和尚动都没动,他只是怪笑一声。 紧接著,地面猛地炸开,一张大嘴就从那地面当中衝出,一口將这庞大的黑龙给吞了进去。 他咀嚼著嘴巴,像是在品尝著这黑龙的味道。 但就在这一刻,黑气从他的身边极速飞过。 胖和尚缓缓回身。 那躺在废墟当中的荀九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咧嘴一笑,突然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何代宸背著荀九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大笑一声,直接迈步朝著那个方向衝去。 这一瞬间,密密麻麻的锦衣卫扑上来,想要拦住他的去路。 但胖和尚只是横衝直撞就撞碎了所有的拦截。 一道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倒飞出去。 他就这么狂笑著朝著何代宸和荀九的方向衝去。 何代宸眼中少见的闪过了一丝急切,他咬著牙,全身灵力不要命的输出。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小兔子~” 但就在他速度加持到极限的那一刻。 这声音还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逃不掉! 感受著庞大的灵力即將砸下,何代宸用力咬牙,猛地调转过身体,將自己拦在了身后荀九的前面。 目睹著那蒲团大的手掌就这么盖下来。 何代宸紧紧咬牙。 这一下,应该能撑得住……吧? 但就在这生死一瞬,突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耳边像是响起了一道微弱的风声。 而下一秒,他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嘭—— 撞击的声音响起。 他却没受到任何的伤害。 同一时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 “啊啊,烦得要死。” “老子就他妈一个不留神,怎么就让耗子给跑出来了呢?” 何代宸睁开眼睛。 这声音,他很熟悉! 第一百一十二章 意外之喜 何代宸的眼前,一道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空间当中,凌空的一个膝顶,直直砸在了胖和尚的脸上。 认出这道身影的瞬间,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了光亮。 同时。 雷霆炸起。 胖和尚脸色猛地一变,身体朝著后面霍然倒飞出去。 下一秒,那道身影落地。 黑色的雷霆在他的身上闪过。 他的身影就犹如一颗黑色的流星,剎那间消失在了原地,直直朝著那倒飞出去的胖和尚冲了过去。 只是眨眼之间,那道蓝白色身影就出现在了胖和尚的面前。 五指直接盖在了胖和尚的脸上。 胖和尚面目狰狞。 手臂凌空一甩,想要朝著这人砸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黑色的雷霆在这人手中猛地一亮。 嘭—— 大量的雷霆直接在胖和尚的脸上炸开。 胖和尚的身体被这狂暴的雷霆直接按下,强制落地。 咚!!! 肥胖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之上,地面上顿时多了个深坑。 下一秒,雷电消散,取而代之的就是那一身染上蓝白色衣衫的血红。 红色的布条蒙上了眼睛。 坐在胖和尚的身上,这一刻这单薄的身影却仿佛重如千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然后—— 嘭! 一拳砸在胖和尚的脸上。 鲜血飞溅。 再然后,又是一拳。 嘭。 嘭。 嘭。 嘭。 嘭。 拳头犹如雨点一样密密麻麻飞快落下。 庞大的蛮力朝著四周扩散在空间当中盪起了涟漪。 胖和尚的脑袋被一拳一拳地砸烂。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野蛮的暴力。 “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自己已经烂掉半边的脑袋,胖和尚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的痛苦。 他哈哈大笑著,就像是被砸烂的不是他的脑袋一样。 “笑你娘呢。” 暴戾的声音清晰响起。 白忘冬此刻眼中全然都是浓浓的狠色。 手上动作半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 携带著修罗蛮力的拳头一拳一拳狠辣砸下。 玛德。 他只不过就是去了趟竹林,就这么短的时间,让这么一只耗子险些偷了家。 “再笑!” 白忘冬砸烂了胖和尚的眼睛。 “再笑啊!” 这一下砸烂了胖和尚的鼻子。 “再给老子笑一个啊!” 嘭!!! 这一下,直接砸碎了胖和尚全部的头颅。 笑声顿时停下。 可白忘冬却並没有起身。 他能感觉到,即便是脑袋给砸烂了,可这胖子胸膛里的那颗心臟还在很有活力地跳个不停。 白忘冬嘴角顿时勾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眼中混沌瞬间覆盖了整颗眼球。 那一刻,疯狂在他的脸上浮现而出。 他直接伸出手,穿透那一层层血肉,抓住了那脖子上被砸烂的断口上。 撕拉—— 这样的声音响起。 那脖子直接被他从中间撕开。 大量的鲜血喷出,一层层血污染红了这地面。 “呦~不在这儿啊?” 白忘冬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隨即他就起身,俯瞰著这胯下的肥胖身躯,然后…… 嘭! 一脚踹出。 这一脚直接踹塌了胖和尚的心口,踩碎了那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臟。 可心臟被踩烂了,但心跳声却还在响著。 白忘冬微微歪头。 “誒~” 好玩。 他落下自己脸上的布条,露出了那布条后面的一双血金色眼睛。 下一秒。 这肥胖的身体就像是个水球一样蠕动了起来。 嘭—— 只是一瞬间的时间。 胖和尚的身体就瞬间炸开。 血肉横飞,染红了白忘冬的裤腿。 整个尸体没有任何一丝残留,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白忘冬却没有因此露出半点的笑意。 这样的花招…… “你想要蠢死谁啊?” 他脚跟抬起,然后,猛地一踏。 轰!!! 地面炸开。 一张嘴巴就这么从地下冲了出来。 “好吃!!” 这嘴巴愤怒且愉悦的吼声就这么响彻了整片空间。 白忘冬嘴角翘起。 “嗬嗬嗬。” 诡异的笑声直接宛如魔音一般进入到了周围所有的耳中。 他低头看著那朝著他咬过来的血盆大口,身上的血红色瞬间褪去。 那一刻,火焰占据了他的脸颊,周围的温度以一个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极速上升。 “不好!快退!!” 一旁的何代宸见状脸色顿时大变。 他直接扛上晕过去的荀九朝著旁边极速逃窜。 同时,那一个个围拢在四周的锦衣卫也朝著四周奔逃。 下一秒。 白到足以吞噬这整个世界所有东西的火焰就这样在这片区域当中亮起。 那是最极致的火焰象徵著的最纯粹的毁灭。 鬼术.烛龙! 轰!!!! 暴怒的火焰直接淹没了这衝过来的大嘴。 这一刻,此方天地没有了声音,没有了画面,留下的就只是一场纯白。 火焰炸碎地面,直直朝著地面最深处衝去。 无数的碎石迸溅,被燃烧,化为虚无。 而在这火焰当中,一道肥胖的身影从地面当中衝出,口中吼著痛苦的嚎叫。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被火焰炙烤,强烈的痛楚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那一身的油脂都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被蒸发掉。 白忘冬看到他的身影,顿时大笑著抓住了他的肩膀,眼中闪烁著浓浓的凶光。 “狗东西,还吃吗?” 白忘冬和他面面相对,脸颊极速靠近他,脸上的愉悦和疯癲更加的明显。 “来啊!来吃个够啊。” “滚!!” 胖和尚怒吼一声。 他的身体之上一张张嘴巴张开,仿佛在鯨吞著这周围的一切。 火焰焚烧著他的嘴巴,而嘴巴每消失一个就会再度浮现。 白忘冬看著他这样子,没有任何的犹豫,双手之上火焰燃烧,一把捅穿了他的肩膀。 胖和尚拼命反抗,手脚用力甩动。 他看著面前的白忘冬,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了凶狠和疯狂。 他直接张开嘴朝著白忘冬咬了过来。 但白色的骷髏就这么凭空浮现,抓著他的嘴巴,让他没办法前进一步。 他用脑袋撞在了白忘冬的脑袋上。 即便此刻他已经是瘦骨嶙峋,这这一下还是有著庞大的衝击力。 白忘冬看著他,眼中混沌更加旺盛。 “来啊,来玩游戏啊!” 说著,他的脑袋也撞在了胖和尚的脑袋上。 胖和尚紧咬著牙,再度撞了上来。 白忘冬毫不退让,同样撞上。 一下,两下,三下…… 即便是脑袋上已经渗出血来,但白忘冬嘴角的弧度却没有半点的弯下。 反而是胖和尚表情微微一滯,他脸上的笑僵在了原地。 感受著白忘冬越发火热的兴致。 他眼皮猛地一跳。 “滚!” 他直接甩开了白忘冬,想要朝著外面衝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的手掌却再一次抓住了他的肩膀。 白色的火焰里,这里就是白忘冬的王国。 胖和尚感受著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已经烧光了他浑身的油脂,烧在了他的骨头上。 他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一丝害怕。 “放开我!” “才不要~” 感受著这话语中的调笑。 胖和尚脸上的惧怕越来越盛,他脸色挣扎那么一瞬,然后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张开嘴巴,怒吼一声。 “老太婆!救老子!” 说完这句话的一剎那。 突然,空间剧烈波动。 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稻草娃娃被火焰瞬间焚尽。 白忘冬手里一空,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他看著那凭空消失的胖和尚,眼睛微微眯起。 就这样站在原地,突然,一点一点地歪过头,朝著某一处空间看去。 紧接著,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瘮人的笑容。 三途鸦猛地出现在他的肩头,顺著他的视线同样看向了那个地方。 “哦~” “意外之喜。” 白忘冬伸手一撕。 哗啦—— 空间…… 出现了裂缝。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正的开始 千钧一髮。 坐在殿宇最深处,小男孩看著面前消失的稻草娃娃,空洞的眼眸很明显闪过了一丝的轻鬆。 只差一步恐怕就拉不回来了。 还好。 这下应该是没问题…… 咔擦。 细微的声音响起,他脸色猛地一变,不敢置信地抬头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空间刚刚闪过了一丝波动,然后现在又恢復了平静? 错觉?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可就在下一秒。 哗啦。 周围的空间犹如玻璃一样毫无徵兆地碎开。 一只手直接穿透那空间而出。 周围的空间波动骤然紊乱。 小男孩脸上满是骇然,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惊慌,双手飞快结印。 朝著这地上猛地一拍。 整个殿宇都像是摇动了起来,无数道空间波动在这四面八方泛起,朝著那破碎的手冲了过去。 不管是这四方的波动如何都剧烈那只手依旧在一点一点的从那破碎的空间当中伸出来。 小男孩坐在地上,眼见著自己的手段全然失效,他顿时惊慌失措地朝著后面退去。 咔嚓咔嚓。 那一小片的空间破裂的范围越来越大。 另一只手从另一边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扣住这空间隧道的边,用力朝著两边扯去。 在小男孩惊骇的目光下,一颗脑袋就这么顶著那空间乱流钻了出来。 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染脏了他整张俊美的脸庞,他就这么狞笑著用充满混沌地双目朝著小男孩看去。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钻出,让小男孩的表情越发的害怕。 “你別过来!” 小男孩惊恐出声,隨即將一旁放著的稻草娃娃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就砸了过来。 嘭。 稻草娃娃凭空炸开。 无数的黑色鬼炁从白忘冬的身上涌动而出。 他就这么从空间当中一步迈出,无视著那瘫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先环视一周周围的景象。 “啊~这可真是……” 別有洞天啊。 无数的石壁就这么被凿开。 一座宫殿像是砌在了地下一样,这契合度完美的简直让人想感嘆一句“鬼斧神工”。 这里没有太阳,不见阳光,所有光亮全都来自於周围的空明石。 那满墙像是不要钱一样数量的空明石把这里照了个通亮。 凤翔城的地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建筑。 这可真的是,太值得让人惊嘆了。 “喂,老鼠,这里是谁的作品?” 白忘冬开口对著那已经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根本无心回答他,只是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从来没遇到过能够顺著空间隧道找过来的人。 无论是空间乱流,还是那破碎的空间碎片都是可以轻易要了人命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可以办到这样的事情?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他是在做梦吧。 一定是在做噩梦吧。 没能得到回应,白忘冬眉头不满地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就扭过头朝著那小男孩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小男孩就这么坐在满地散落的稻草娃娃当中抱著膝盖,满脸惊恐地碎碎念。 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坏掉了一样。 看来是得不到答案了呢。 不过…… 既然是意外之喜,可这里除了这只小老鼠之外却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人气息。 就连被转移走的那个变態胖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也就是说,这里大概率並不是什么老巢之类的地方。 分殿? 不对,只是一个中转站吧。 但一个中转站值得建造的这般惊人吗? 如果不是它本身有价值的话,恐怕就是必须要建造的如此夸张了。 那也就是说…… 白忘冬弯腰拿起一个散落在地的稻草娃娃。 用稻草娃娃来肆意转移传送別人的能力,实际上都需要配合这殿宇来进行施展。 如果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的话,那像这样的中转站,整个凤翔府的地下还埋著多少呢? “啊哈哈哈。” 白忘冬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混沌就像是要滴出眼珠一样。 看来老鼠的尾巴已经暴露在他的眼前了。 耗子还真的就是耗子。 真的就藏在了这地下阴暗爬行。 就这样的东西,也配称“凤主”? 別他妈的侮辱凤凰了。 “喂,把我送到那胖子现在在的地方。” 没有半点的閒暇去照顾这么一个小鬼的感受。 白忘冬直接对著他说道。 小男孩拼命摇头,颤颤巍巍地说道:“我做不到。” 骗鬼呢? “小孩子撒谎可不好。” “真的做不到。” 那小男孩头就像是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他空洞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只能做一次传送,二次的传送是別人做的。” 一次,二次…… 哦。 白忘冬扫了一眼这殿宇的结构。 脑海当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推论。 这里的確是中转站。 恐怕凤翔城地下每一个殿宇都负责著一片区域。 而被稻草娃娃替换过来的人会先进入这片殿宇当中,然后必须经由著殿宇才能够进入接下来的地方。 也许只有一次,也许更复杂一些还有二次,三次的传送才能抵达总殿的位置。 这是一片复杂的空间传送网络。 想要在凤翔府建立起这样的一片网络也不知道需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乃至光阴才能够做到。 而且这里遮天蔽日。 好像没有任何的一条通道,只能穿过空间隧道才能够抵达。 而这样说起来,这里多像是一座…… 棺材! 白忘冬眼眸瞬间微缩,顿时抬头朝著地面看去。 微微的震动在脚下出现,一颗颗碎石从上方落下。 白忘冬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要抓起那个孩子离开。 可就在他手掌触碰到那小男孩的剎那,那小男孩突然抬起头来,对著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紧接著。 嘭! 小男孩的脑袋瞬间炸开。 无数的血朝著四周迸溅。 白忘冬目睹著这一幕,眼睛微眯,脑海当中思绪飞快闪过。 他顿时扭过头朝著另外的一个方向看去。 虽然那里看上去一无所有,可白忘冬还是对著那边笑了一下。 “你现在是在看著老子吧。” 哗啦啦。 碎石一块一块的落下。 整个殿宇在以一个夸张的速度在坍塌。 白忘冬抹了把脸上的血,眼中闪过浓浓的幽寒。 “別急,等著,老子马上来找你。” “你可要……躲好了才行。” 这场躲猫猫,终於是能正式开始了。 轰隆。 巨大的碎石落下,空间旋涡一闪而过。 紧接著。 这里就变成了残破的废墟。 而同一时间,远在另一个宫殿之外。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手中破碎的水晶球,眼中全然都是冷意。 这场斗爭,到了现在才算是真的开始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即將打响的全面战爭 这场意外来的太过於突然。 白忘冬回到地面上的时候,荀九已经被何代宸给送往了归寧堂。 很显然,那么严重的伤势,交给年轻的夏乔然来处理,何代宸並不放心。 而周围的建筑被毁了大半。 官府的人很快就来这边查探了,白忘冬將后续问题的处理交给了一名荀九手下的试百户,然后就朝著归寧堂赶过去了。 这算是一场戏剧性的收穫。 如果不是何代宸在街上偶遇了何代昌,那么白忘冬也发现不了那埋在地下的宫殿。 既然知道了这凤翔城的地下都有著什么,那么很显然,下一步行动就是要掘地三尺把这些恼人的传送中转站全都给挖出来了。 只不过,除了之前提到的问题之外,白忘冬又想到了一个疑问。 既然在如此庞大的传送网络加持下,凤主可以將麾下任何人都给用稻草娃娃给替换传送。 那么为什么现在在锦衣卫牢狱里的百草,曾明,以及文虎臣,她不用同样的法子给救走,而是仍旧让他们在牢狱里待著增加变数呢? 孟知书死在城外竹林的淬天火里,这意味著这个传送网络所覆盖的只有凤翔城城內。 而幽鬼和百草被何代宸一路追杀也没用这种助其逃脱,意味著一开始她並没有想要暴露自己的这张手牌。 而现在,在手牌被掀开之后,那三人还在牢里,这就能说明另外一个问题了。 这玩意绝对还存在著他所没能看到的漏洞。 是千户所不在宫殿覆盖范围当中? 亦或是…… 这里有著其他妨碍它的限制? 这点是值得研究一下的。 一边走著,白忘冬一边思考著这个问题。 而就在这种状態下,他很快就走到了归寧堂的门口。 入眼所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归寧堂门前台阶上,抱著剑低著头,满身血污的何代宸。 就算是不让他抬起脸来,白忘冬也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的低沉。 明明追了这么久的何代昌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可他却失手了。 可能在何代宸从前的想法中,只要能够找到何代昌,那么他就能清理门户,给他爷爷报仇。 但没想到,何代昌的实力提升跨度远超他的想像。 而且身边还有了那么一尊实力强悍的邪修做师傅。 手刃亲弟弟失败的挫败感让他如今心情很是压抑。 而且,荀九那么惨地被送进了归寧堂,这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听说你弟弟跑了?” 白忘冬站在他的旁边,语气轻淡地开口道。 何代宸身体微微一动,隨即点了点头。 “是,趁著混乱的时候。” “看来你这是错过了一次得偿所愿的机会。” 白忘冬没有安慰他,而是一语戳破了他的心事。 何代宸抱著剑没有回覆,但低著头,被头髮遮挡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的不甘,他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感受著上面留下的痛楚。 似乎这疼痛能让他好受一点一样。 “那死胖子我知道他是谁。” 白忘冬没管他现在的心情如何,继续开口说道。 “当初极乐教鼎盛之时,极乐教教主座下曾经有过三十六个徒弟,七十二个徒孙,这些人奉极乐教教主为圣人,所以他们就自称为『圣徒』。” 圣徒…… 何代宸眼眸微动。 “罗睺上任锦衣卫镇抚使的第一件事,就是带著谢阴去剿了这个盘踞在大明,已经成了气候的大邪教,极乐教教主败亡於罗睺手下,七十二徒孙也被谢阴一个人杀了个乾净,至於那三十六个圣徒虽然被他们杀了个七七八八……” “但却仍有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那死胖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还是白忘冬在得知黄泉宗有圣徒青雀这么一號人物之后,特地去查了当年的卷宗人,然后还和林昭月仔细打听了一下当年的事情才知道的相对具体的名单。 三十六个圣徒死了至少有一半。 而最后苟延残喘下来的。 在罗睺和谢阴不多的记忆里,就恰好有这个死胖子的情报。 “他叫朱亥,算是在当年那批圣徒当中,实力排在上游的一个,他既然是你弟弟的师傅,那你想要杀你弟就势必跨不过他。” “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跨过他,基本上不可能。” 看看这两人被打的惨样,就知道他们和朱亥之间的实力有多大了。 简单来说,朱亥的实力和白忘冬差不了多少,何代宸若是想要越过胜过朱亥,那么就意味著必须胜过现在的白忘冬。 嘖嘖。 说实话,有点难。 听著白忘冬的话,何代宸的头更低了一些。 这个事实,他已经用身体切实的体验到了。 不过…… “我会做到的。” 何代宸沉闷的声音响起。 “哈?你在说什么,老子听不见。” “我说,我会做到的。” 何代宸抬起头来,冷声说道。 “哦。” 白忘冬冷淡地点了点头,隨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就行,毕竟……我们找到了地宫,红丹也好,地宫也好,都是凤主手下最重要的核心,这两样东西是她绝对不能被发现的东西。” “一旦知道这两样东西暴露在了我的眼中,那她势必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继续当缩头乌龟。” “这也就意味著……” 他弯下腰,突然对著何代宸轻轻一笑,笑容灿烂,但眼中却冒出了阵阵混沌。 “马上就是全面战爭了啊。” “如果这个时候你要是拖了我的后腿,我绝对会忍不住撕了你的,明白吗?” 感受著白忘冬身上压迫性的寒意。 何代宸先是吞咽了口口水,隨即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属下明白,大人放心。” “嗯。” 白忘冬点点头,直起腰来,笑著说道。 “我对你向来很放心。” 不然的话,当初也就不会把阎魔剑交给何代宸让他做选择了。 这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的故事也是个有意思的故事。 白忘冬是想要看看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的。 “呵。” 不明所以的轻笑一声,白忘冬不再去管他,直接转过身朝著归寧堂中走去。 只留下了何代宸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握著手里的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进食 “啊啊啊啊。” “我饿了!” “给我东西吃!!” “我要吃东西!!!” 一道道吼声在这宫殿当中持续响起。 莫林澈带著面具站在一旁,皱著眉头看著这盘腿坐在桌前,瘦骨嶙峋的身影。 太惨了。 虽然他看不见具体的情况。 但仍旧能够用气息感受清楚这人的伤势。 这傢伙全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那张完美破相的脸上全都是烧伤。 就算是站在距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都能一眼看到那刺出肌肤的骨头。 这惨样让人看著心里发颤。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身穿紫色衣衫,眼神空洞的年轻男子就率先推开门走了进来。 而他的身后,跟著的是一队蒙著头套被镣銬銬著手脚的人。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成年人,也有小孩。 他们就这么跟在紫衫青年的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紫衫青年到达莫林澈的身前,对著他恭敬地鞠了一躬:“九辞见过无锋大人。” “嗯。” 莫林澈对著他冷淡的点了点头,面具后面的黑色眼珠微动,朝著那紫衫青年身后看去。 看著那在他眼中扭扭曲曲的身影,他紧紧皱了皱眉,下意识撇开了目光。 负面的情绪都已经快溢出了,这些都是被扭曲掉的灵魂。 真是够丑陋的。 看的著实碍眼。 不过他这边觉得碍眼,坐在一旁的朱亥却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被带来的这些人自己都知道他们被送过来是要做什么的。 “食物已经送到,请贵客享用。” 自称是“九辞”的紫衫青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对著朱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淡淡说道。 哗啦。 他话音刚落。 朱亥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的身后就溅起来一连串的血花。 九辞没有朝著后面转头看那血腥的场景,可那咀嚼撕咬以及痛苦的哀嚎声还是进入到了他的耳中。 他虽然眼瞳一如既往的空洞,但头颅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了那么几分。 “嘎嘣,嘎嘣。” 血肉混著骨头在朱亥的嘴里一口一口咬碎吞咽。 此时此刻,朱亥也顾不上用最习惯的方式来处理这些食物了。 他很饿,他太饿了。 就算是一根胳膊,一条大腿被吃掉,他还是很饿。 “不够,不够!” 朱亥一口撕咬下面前尸体上的肉,怒气冲冲地开口。 “这些根本不够,我还要更多,更多!” 九辞闻言立马直起腰来,淡淡说道:“在下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他就转过身,绕过了身后这片血腥的场地,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这个偌大的大厅当中,又一次只剩下了莫林澈和朱亥两人。 朱亥一把將两孩子给扯到了地上,用力一撕,从他们的身上撕下来两根胳膊直接就塞到了嘴里狼吞虎咽。 也许是不尽兴,他直接將左边的女孩给拉倒了怀里,一口啃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虽然被啃咬的痛嚎在不断地迴荡,可是这被摘下头套的女孩眼中却没有半分的害怕和抗拒。 或者说,对於他们而言,现在这样作为食物而死,就是他们的使命。 一边吃著,九辞带著人一边络绎不绝地走进。 一个个人就这么成了朱亥身边的白骨。 朱亥进食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从一开始的狼吞虎咽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细嚼慢咽。 而他的身体也在进食的同时,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膨胀。 刚才还是瘦骨嶙峋的样子,可一点一点的,血肉一层层的增加恢復,同时油脂也在一层一层的从他的皮肤上浮现吸入。 他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眶里肥油就像是流泪一样不停地流出。 “好吃,好吃,真好吃!” 九辞看著这一幕,素来空洞的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的惊骇。 他在亲眼看著朱亥身上的伤势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这是何等强势的邪道术法?!! 莫林澈嫌恶地皱了皱眉。 在他的眼里,朱亥就是一尊长著獠牙的怪物。 他最討厌的扭曲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 感受著自己的身体越发恢復原样,朱亥直接畅快地拍了拍那肥胖的肚腩。 果然,还是这个身形更能让他有安全感。 “老莫,別用那眼神看我。” 吃饱喝足之后,朱亥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 “我早就说了,你要是不喜欢你那对眼珠子,就把它给扣下来,给我当甜点吃,我这辈子还没吃过黑色的眼珠子呢。” 听到这话,先有所动作的不是当事人之一的莫林澈。 反而是一旁站著的九辞。 他闻言连忙低下头。 关於无锋大人身份的任何信息都是绝密,可现在一下子就出现了两个关键信息。 黑色的眼球,姓莫。 若是再多一点线索,他大概都能直接猜出来这面具后面的人是谁了。 想到这里,他静悄悄地后撤脚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离开了这个房间。 房间当中,就又剩下了这两个人。 “滚。” 莫林澈没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口吐出了这个杀气腾腾的字。 可朱亥却仿佛根本没有听明白这话的含义一样,继续摸著自己的大肚腩开口说道:“怎么?你害羞了?当初好歹在一块儿住过一段时间,你的脸,我早就看的不耐烦了,现在还戴上面具装起了神秘……” “呵,是人老了羞於见人了吧。” 听到他的话,莫林澈那一头白髮微微而动,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但他还尚可以克制。 当初结识的那群圣徒当中,朱亥的性情在其中也是最恶劣的那批之一。 他可太了解这个剃了度自称和尚的死胖子骨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禽兽了。 逃亡在外的圣徒不少,为何来的就只有这么个…… “啊,是为了你那个在床上躺著的徒弟吧,他的味道闻起来可真不错,要是能来上一口的话……” 嘣—— 就像是弦断了一般。 莫林澈面具后面的眼眸顿时瞪大,表情瞬间震怒。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自己做出了反应。 同一时间,朱亥嘿嘿一笑,同时从地上站起。 但也就是同一时刻。 那被九辞关上的门再度打开。 “凤主到——” 高昂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宫殿当中响起。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动作瞬间停下收回,所有的气息剎那消散,同时朝著大门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著一顶轿子缓缓而进。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京城回信 荀九的伤势的確很严重,按照夏愚山这老头的话来说,估摸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下床了。 白忘冬到了归寧堂的时候,荀九恰好刚刚从昏迷中甦醒。 毕竟是老锦衣卫了,他没有像何代宸一样有所迷茫,反而是笑嘻嘻地说著没能把朱亥那颗脑袋砍下来著实是可惜的。 这话听著像是玩笑话,但说著却又感觉特別的认真。 白忘冬看他没什么大碍之后,许诺夏愚山需要什么药材儘管去千户所去取,然后就转身离开归寧堂了。 没有让何代宸跟著,而是让他守在了归寧堂。 白忘冬是独自一人回到千户所的。 而一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忘冬就直接將自己从竹林里取回来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里面是几封信件。 罗睺的,林昭月的,以及还有一封无名之信。 白忘冬先是將罗睺的信件给拆开。 在这之前,他在送回去的信里將这边的情况给大致说明了一下的。 倒也没让罗睺立马派人手过来,就只是简简单单地阐述了一下如何將洞神枪给安安全全送过来的方法。 但看这回信的內容,很显然,自己这个提议被拒绝了。 甚至於关於这件事,罗睺在信里面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只是简单的表述了一下他已经知晓此事,会在最短的时间內派一批緹骑过来填补人手。 凤翔府的一切事宜全都交给他来处理。 他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最后一句话已经是老生常谈,对他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白忘冬直接就略过去了。 凤翔府的局势很糟,但这种糟不单单只是因为凤主势力强势,更多的,还是因为这长时间以来,这群人对这座城,甚至这几座城不断地蚕食。 对於一个已经成了凤主形状的凤翔府,最让人头疼的反而是后续的掰正问题。 而这一点,就需要朝廷那边派一个得力的人手过来接替知府的位置了。 不过这种事並不属於他的职责范畴,他所要负责的仅仅就只是送这些蛀虫们超生去而已。 將罗睺的信件给收起来。 白忘冬第二封信就拿起了林昭月的信件。 林昭月的信封上是特地留了字的。 “吾弟忘冬亲启。” 瞧瞧,这字一留,顿时就比罗睺那封没什么人情味的信看起来舒心多了。 將这信封给打开,白忘冬从中將林昭月的信件给取了出来。 这封信在白忘冬的眼里,可比罗睺那封信要重要太多。 “收到弟送来之物,吾甚惊……” 这东西可太让人惊讶了,记得上次见到它的时候,还是在二十年前,我从一个黑市商人手中高价买来的毒丹里,就掺杂著此物的成分。 我试图寻找过这丹药的下落,可却始终没能寻到完整的一颗。 后来我顺著这丹药的成分查到了此物的来歷。 此物名为凤尸丹,顾名思义,其丹原材最为核心的就是…… “凤凰的尸体?” 白忘冬看著这几个字,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隨即继续朝著后面看去。 “凤乃神兽,其肉有灵。” 若是它死不瞑目,它死后的尸体当中就会被怨念所灌注,从而生出一种极为特殊的成分。 这是一种诅咒,所食用这样凤肉的人,会对凤肉產生成强烈的成癮性。 这种成癮性很难克制,一旦有人服用了凤尸丹,想要戒掉,难如登天。 我寻到过这东西的来源,此物最为风靡之时是在前朝蒙元,百年之前。 当时这东西的確出自於凤翔府,在黑市当中,明码標价,价格昂贵。 因为凤尸丹本身有著能够提升境界,补充灵力,淬体修行,凝实气血的功效,当时在修行界曾经也是千金难求的宝药。 所以销路极广,供不应求,所销售这丹药之人因此赚取到了偌大的家財。 而炼出这丹药的源头,就是曾经的凤翔府萧家。 “萧家。” 白忘冬好像在凤翔府的府志里面看到过这个家族。 明面上的萧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但暗地里的萧家应该就是昭月姐信中,那黑市里的庞然大物了。 只不过无论是明面上的萧家,还是暗地里的萧家。 都在几十年前烟消云散了。 一个百年世家就这么破灭在了歷史长河当中,没留下任何的一丝底蕴。 “萧家破灭之后,凤尸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过市面之上,我曾经一度觉得此物应该已经消失不见,但没想到会在你这里见到实物。” “只不过……比起最开始出现的凤尸丹,你这枚凤尸丹里面似乎被人添加了另外一味药材,这灵药名为『惑心藤』,有迷惑致幻之效,加入这药材的医师是个大才,居然能够在不破坏原本丹方的情况下,添入这么一味灵药。” “想要做到这一点,极为困难。” “而在加入这味灵药之后,原本的凤尸丹就又在之前的基础上增加了致幻的效果,因为没能来得及找人试药,所以我也不清楚这致幻的效果到底有多强,但……” “想来不会比单独服用惑心藤来的效果更弱。” 最后一个字就这么从白忘冬的眼中消失不见。 白忘冬看著这封信件,隔了很久才將其重新放回到桌子上。 他抬起头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凤尸丹。 那枚红丹原来竟是这样的一个名字。 此物可助人修行,而且凤肉是大补之物。 这样的丹药加持上成癮和致幻两大副作用…… 鱼饵有了,屠刀也有了。 一旦服用了这样的丹药,那服用者不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吗? 他之前的判断没有错,凤主集团的核心秘密就是这凤尸丹。 他们甚至因此摒弃了那市场上庞大到令人骇然的利润,將其变成了只有內部才会流通的物件。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凤尸丹从未出过凤翔府。 凤主这个人將自己的野心克制的很好。 她的目光始终只放在这一府之地。 她只想著说將此地经营成她的金城汤池。 面对扩张这样天大的诱惑,就这么被她给果断拒绝。 这样的人,尤为可怕。 而被这样的人所经营了数十年的凤翔府,又有多少人服用了这凤尸丹呢?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看著面前空处眼中幽光闪烁。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感觉到“凤主”二字在这座城中到底意味著什么。 也许真就是如他之前所说的一样。 他们这次想要撼动的…… 会是整整的一座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字信件 等待神祸降临的日子是枯燥的。 夜流霜来到这小镇这么多天都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一毫不对劲的波动。 钦天监只能推算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內,新生的神灵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从天上砸下来。 少则半月,多则两月,甚至三到四月。 据史书记载,曾经时间最长的一次足足等待了半年才等到神灵自天而降。 而等待的这段时间,接下伐神令的伐神者必须一直待在规定的区域当中。 一切饮食、衣物、日常用品全都由当地官府从中协调,亲自派专人运送过来。 而且在此期间,当地官府必须要密切关注这边的情况,定时定点將最新消息上报给朝廷。 可谓是严阵以待。 在三灾两祸当中,神祸算得上是所有灾祸里应对措施最为完善的一个了。 这一系列的流程都是歷朝歷代经过无数次修改所得出来的当下最完美的方案。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比起其他的灾祸,神祸所造成的损害算是被限制到了最小的程度。 可即便是如此,若是真的让神灵落到地面,这一个镇子的建筑仍旧会灰飞烟灭。 就是基於这一点,所以她师父才会想著要在半空之上完成弒神之举吧。 夜流霜抬起头看著那天空,美眸微动,双指並立,凭空虚挥了一下。 到底要如何的一剑才能够做到这般壮举呢? 夜流霜有些想像不到。 要是…… “小师妹,你在这儿啊。”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夜流霜顿时回神,转过头顺著声音看去。 “蒙师兄。” “外面的人给你送来了一封信,说务必要送到你的手上。” 被唤做“蒙师兄”的天剑山弟子朝著她递过来一封信。 上面没有署名,只留了锦衣卫內部的印记。 夜流霜將这封信给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就对著蒙师兄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多谢师兄。” “嗨,小事一桩。” 蒙师兄隨意摆了摆手。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却仍旧未曾离开,而是在原地驻足,视线飘忽,表情看起来有些侷促。 这模样,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有別的事情。 “师兄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夜流霜表情平静,直截了当地主动开口问道。 一听到这话,蒙师兄面色一僵,訕笑两声:“还真是瞒不过小师妹的眼睛啊。” 不,你这样谁的眼睛都瞒不住。 夜流霜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面对著夜流霜这直勾勾盯过来的冷淡眼神,蒙师兄不由自主地咳嗽两声:“咳咳,这次伐神令结束,师兄约莫著就到了该下山的时候了。” “下山?” “对。” 蒙师兄放下揉著后脑勺的手,坦然一笑。 “你也知道,我是家中独子嘛,我爹已然上了年岁,我得回去撑住门楣,家里来信,说是已经替我寻好了路子,只要回去就能入禁军任职。” 蒙师兄是京城人士,夜流霜还记得她刚下山的时候,蒙师兄还拜託她往家里面捎过信件。 只不过,让夜流霜意外的是…… “师兄可是宗门下一任掌教的候选人之一……” 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是不是有些太过於可惜了? 蒙师兄一下子就读懂了夜流霜没说完的话,他很是隨意地轻轻一笑:“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是天剑山的弟子,这点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说到这里,他语调微微一转,像是开玩笑一样,继续说道。 “更何况,有你和大师兄在,我这个候选人也就只是凑数的而已,算不得准,” 天剑山即便是在整个修行界中都是最为顶级的大仙门,其中门內人杰层出不穷,所以这候选人的数量多一些也是正常的。 不过能够被列为门內种子,蒙师兄的实力和天赋可见一斑。 蒙师兄说他是凑数的,可夜流霜却不这么认为,她看过蒙师兄的剑,若是论起刚猛霸道,大开大合,这门內同辈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宗门所有候选人当中,蒙师兄是少数能够同大师兄一较高下的对手。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夜流霜才会替他觉得可惜。 不过剑修之道,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就只会一往直前。 “所以呢?师兄找我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夜流霜好奇过后,就是直奔主题。 说到这个,蒙师兄又一次下意识摸了摸脑袋,看样子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个,那个那个……” “?” 哪个哪个? “就那个。” “???” 夜流霜冷淡的俏脸上满是问號。 “哎呀,我娘知道了我要回家,这不就提前给我说了门亲事吗,小师妹在京城任职,可曾有听闻过翰林院黄大人家长女黄芩的名字?” “……” 纵使是夜流霜这等冷脸,此刻脸上也是露出了满满不理解的表情。 就这么点事情,至於扭捏这么半天吗? “哎呀~小师妹你不懂。” 蒙师兄摸头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我与她素昧平生,虽是两家交了庚帖,定了婚约,但我还是想在认识她之前了解一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我才能知道与她见了面之后要如何做才好……” 夜流霜她的確理解不了自家师兄这般动作,不过…… “这名字我没有听过,不过,我可以现在修书一封送到京城,拜託北镇抚司的同僚去查一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被锦衣卫调查,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那……就北镇抚司之外的人?只不过若是这样一来,师兄需要等待的时间可就长了。” 毕竟在这方面的业务,大明朝没有什么人能够比锦衣卫更专业了。 “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即可,不用太过於大费周折。” “我明白。” “那就麻烦小师妹了。” “举手之劳。” 夜流霜淡淡开口道。 蒙师兄顿时鬆了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太过于欣喜,之后没聊两句,他就跳著离开了。 夜流霜看著他那欢脱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道不易察觉的浅笑。 隨即,她就第一时间將目光转向了自己手上的信件,將信封直接拆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只不过…… 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夜流霜来回翻看了一下这张白纸,终於是確定了上面没有任何一个字存在。 这又是什么意思? 夜流霜看著这张白纸,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波动。 会给她送这么一封让人摸不著头脑的信的人,说实话,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傢伙是谁。 只不过…… 究竟何意啊? 夜流霜黛眉微微皱起,下意识抬起头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而那个方向,正好对著的就是凤翔府的方向。 “无字信件……” 奇奇怪怪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手问题 白忘冬要在凤翔城掘地三尺。 这不是一个形容,而是实打实的行动。 既然已经知道了凤翔城地下埋著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来一场大清理。 截止到目前为止,凤主已经用同样的方式两次从他的手中抢走过他的猎物了。 如果不能及时毁掉她的传送网,那么这样的事情保不准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能够在这座城中那般的肆无忌惮,这张庞大的传送网络同样是她最重要的手牌之一。 摧毁它,埋葬它,让它就这么烂在凤主的手里。 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如果这张牌不抓紧毁掉,那凤翔城仍旧会是凤主的后花园,无论多少次,她都能够將被捕下的猎物给生生抢走。 现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一个地宫的位置。 那么就可以判断,朱亥出现的地方正好在这处中转站所负责的区域当中。 白忘冬不清楚这地宫所能够涵盖的范围到底有多大,那就以这片区域为中心,朝著四周蔓延,规定范围,地毯式的寻找。 虽然不能准確定位到其他地宫所在的位置,但也比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的效率要高一些。 低头看著桌上的地图,白忘冬眼睛微眯。 可不管如何精简方案,这都会是个大工程,若是光凭千户所这些人就想要搜寻整个凤翔城,短时间內基本不可能有所成果。 更何况千户所最基本的运行还需要人员维持。 不能光因为这一件事,就把所有的人力都给投入进去。 那样的话,才是会出大问题。 简单来说,他现在缺人,很缺的那种。 若是想要调派人手,周围几个县城的百户所虽然是个好的选择,但还是不够填这个大窟窿。 去找官府的话,怕是严进这个已经算是半边身子確认是耗子的知府会对他百般阻挠。 现如今虽然这货算是已经把身份给半透明的公开了,但他从始至终都还没有参与到爭斗当中,这段时间他的態度就只是安安稳稳地看戏。 凤翔府的民生还需要他来维持。 凤主的心思虽然复杂,但大方向是很好猜的。 她既然想要做这凤翔府的凤凰,那她就会把这座城看的比什么都重。 除非到了决定胜负,走投无路之际,不然的话,她是不会允许严进下场干涉这场斗爭的。 在她的眼里,白忘冬就只是一个闯入她领地的挑战者而已。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仅仅只是把这个挑战者给打跑,而不是毁掉自己的基本盘。 所以严进这边,无论是白忘冬还是凤主都需要他来维持凤翔府表面上的祥和。 即便这座城表面之下其实已经是到了暗潮汹涌的地步,那也不能影响到百姓日常的民生。 在其位谋其政。 和以往白忘冬以“使者”的身份执行任务不同,这一次他是凤翔城的千户,那就意味著他得考虑凤翔府本身的情况。 若是不管不顾,即便是罗睺在皇帝那里有天大的面子,那也难压下朝堂上那一摞摞弹劾他的奏摺。 既然严进这边的人不能用,那和他交好的那些军士也就用不得了。 这样一来,凤翔府官方的人手基本上就不用考虑。 想要找劳动力,还是得把目光放到下面。 黑市。 宗门。 帮派。 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可以调用的。 “嗯。” 白忘冬站在原地,抱著肩膀闭著眼轻轻点了下头,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些许的幽光。 虽然这些人一开始是打算在处理完凤主之后再处理的,但谁让现在事出有急呢,只能是將日程提前了。 “何代宸。” 哗啦。 黑气在白忘冬身旁涌动。 一身轻伤的何代宸很快就出现在了房间里,等待著白忘冬的指令。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份捲轴朝著何代宸递了过去。 “把何家堡的人散出去,今晚之前,我要看到这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能收到我的信件。” 这名单就是隱雀这些天调查的结果。 凤翔府的黑市论规模而言不算小,各行各业的都有。 黑色的,灰色的,三教九流。 这些人的人数不少,集合起来可是上好的劳动力。 “是。” 接过白忘冬手中的捲轴,何代宸低头后撤,黑气闪动,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白忘冬则是继续看著桌子上的地图,眼睛已然微微眯起。 若是开始接触这些势力,那势必就不可能绕的过和凤主麾下势力有所接触。 不知道能不能藉此挖出来那个管理这些的人呢?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凤主,无锋,以及…… “藏羊。” 白忘冬抬起头看向掛在墙上的那幅已经被捅了个窟窿出来的画。 剑已经算是折了,那这头羊又是否该到了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时候呢?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幽邃越发浓郁。 他脖子前倾,抬起手弯曲成爪子,轻轻学了声狼叫。 “嗷呜~” 狼要来吃羊了。 …… “好饿……” 何代昌坐在土坑里,捧著这具从棺材里面掏出来的,勉强还算是有点肉的尸体大口咀嚼。 饿,饿死了。 只有吃人肉才能够满足他肚子里这疯了一样的飢饿感。 如果不是因为怕被锦衣卫发觉,他早就在城里面隨便找个普通人啃了,哪里用大老远跑到这边来刨坟找吃的。 何代昌將嘴里的肉给咽下去,他顿时身子一软靠在了身后的土壁上,双目无神抬头看著太阳大口喘息。 肚子上的嘴巴还在,就像是不餵饱它根本消失不了一样。 他双手用力將这张嘴巴给紧紧合上不让它乱伸舌头,摸著这牙齿的触感,他甚至都不敢低头看上一眼。 他是不是……已经是个怪物了? 就这副鬼样子,还能算是个人吗? 而且何代宸又进了锦衣卫,之后一定会追著他满大明的跑。 他之后到底该怎么做啊? 沙沙。 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突然从一旁的地面上响起,何代昌如临大敌,连忙如扭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而下一秒,一道语气毫无波澜的声音就淡淡响了起来。 “何少爷,在下奉命代您的师傅过来接您了。” 何代昌闻言顿时身体放鬆,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救的庆幸。 “快……去给我准备点吃的。” 这玩意这么难吃,他是真的快要饿死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黑市眾生 “黑市”。 其实並没有一个固定的概念或者范围。 既然是“市场”,那它必然是用来做生意的。 而在黑市当中做生意的卖家买家在白日之下却有可能会是各种各样的人。 这里是一个城市最骯脏最不堪也是最罪恶的地方,但它同样也是最能给人提供方便的地方。 真正的黑市没有固定的区域,也没有固定的卖家,更没有负责组织的人存在。 当夜幕来临,把摊子这么一支,把店铺这么一开,哪里是不会被光照到的地方,那哪里就是黑市所在。 不过虽说如此,可实际上一个城池会混跡黑市的人大多数还是固定的那几家。 他们就是黑市的秩序,大部分的交易还是跟著他们几家走的。 “没想到,我们会有一天能这么和和气气地面对面坐在一起,这简直就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被废弃了很久的白欢楼內,有人坐在座位上,率先开口说道。 她用团扇遮著自己的下半张脸,一双美眸含情犹如一池春水弯弯地朝著坐在这里的十几家“老熟人”开口说道。 “哎呦,赵妈妈,我也没想到你就是花衣阁背后的东家啊,你那秋水楼在城里开的好好的,干嘛非要跑到犄角旮旯里面和我们抢生意。” 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笑眯眯的白面书生。 他用颇为曖昧的眼神扫视著面前那丰腴的身姿,笑呵呵说道。 “反正我们挣了钱也是花到你那里去,何必这么多此一举呢。” 感受著来自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赵含秋非但没有不喜,反而是挺了挺自己的胸脯。 “二爷捧场,我自是知道,可谁让我手下养的那么多的姑娘呢,要是不寻点別的事情干,我可养不起那一楼子的姑娘。” “哈哈哈。” 坐在白面书生旁边的壮汉直接大笑一声,然后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顿时露出了凶光。 “老鴇子,可让老子逮住你了,老子上个月丟了的那批货,是不是你这贱货给拿了?” 交易是和花衣阁做的,可货转眼就丟在秋水楼,他当时还在寻思到底是从何处走漏了风声。 但今日一在这里看到赵含秋,他一瞬间就全都想明白了。 这货和他玩自卖自盗走呢。 “哎呦~关大爷,您这话可就太诬陷人了,我做生意的信誉那可向来都是有口皆碑的,何曾做过这么下贱的事情啊?大爷您这一张嘴说出这话,可是置我们花衣秋水的姑娘於不义之地啊。” 赵含秋一边把玩著手里的团扇,一边娇羞的说道。 这举动看的关宏心里全都是火。 但能够在这满满的一屋子男人里面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花衣”两个字在凤翔府黑市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即便是关宏此刻再怒火衝天,现在也不得不继续安安分分坐在这椅子上。 赵含秋见这只乌龟不再言语,她眼眸轻眨,不著痕跡地在这满大厅十几个坐著的人身上扫过。 这些人或多或少她都见过一些。 虽然有的人的身份之前也不清楚,但仔细一考虑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能一一对上號。 刚才和他对话那流氓书生叫吴振,表面上是家书画店的老板,但实际上在鬼市里会经常出售一些从非法途径里面取来的珠宝仙器。 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卖,每一次的货物都不尽相同。 第二个和她叫板的人叫做关宏。 没什么表面上的身份,至少在凤翔城里她没听过这么一號人,也许是躲在哪里当猫头鹰,昼伏夜出了说不定。 他在黑市里做的是兵器的生意。 她上次和他做的生意,就是处理了一批新从外地运过来的崭新钢刀。 那批货,现在应该已经转手又卖到了其他的府城。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卖灵兽的胡固,做皮肉交易的陈崭,还有卖仙器的顾德,和她一样做百货的滕真铭,管理著凤翔府大大小小毛贼的贼王霍……大大小小十余人。 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披著斗篷静静坐在坐席最下首的那个人。 虽然他披著斗篷,但赵含秋还是能感受到那斗篷下面的凛冽杀意。 黑夫子。 这是个少见的新面孔。 自从来到黑市之后,这傢伙以一个蛮横的姿態占据了大部分杀手行业的市场。 她顺著这个人的身份查了很久,可就是没能查到关於这些杀手的半点痕跡。 至今为止,整个黑市都没人能够见到这个自称“黑夫子”的人的真容,著实是神秘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黑夫子斗篷下面的眉头微微皱了那么一瞬。 然后就缓缓扭过头朝著她看了过来。 赵含秋瞬间撇开头,错开了和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仿佛就犹如是阴天一样灰暗空洞。 被这双眼睛盯上的那一刻,她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一样。 好可怕的杀气。 能有这样的杀气,也不知道到底杀了多少人。 这样的人出现在凤翔府的黑市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单纯来做生意的。 若是另有目的,那她可就要头疼了。 而就在他沉思的时候。 突然。 “把我们叫到这里的人为什么还不出现?” 这话一出口,满堂寂静,都以一个难以理解的目光看著他。 被所有人这么看著,说话的那个人满脸懵逼。 不就这么一句牢骚吗? 这是都怎么了? 平日里不都是一个个胆大包天的主吗? “你们怕什么,不就是一封不知所谓的书信吗?连署名都不敢留,这种胆小鬼你们怕什么?” 他是皱著眉头把话说完的。 可赵含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关键的字词。 没有署名? 这人的书信上没有写明寄信人的名字吗? 可她的信上是写的明明白白的啊。 这…… “你当真不知道……” 嗖—— 可就在这话还没有说完的那一剎那。 一根凌厉的箭矢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射穿了他的头颅。 鲜血在他的眉心炸开。 一个人就这么被射穿钉死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顺著箭矢射过来的方向,朝著二楼的方向看去。 而那一剎那,他们只看到了一道蓝白色的衣角。 可还没等他们有疑问的间隙,紧接著,一道声音就在这大厅当中高亢炸响。 “白大人到——” 第一百二十章 借人 哗啦。 还没有从同席之人的暴毙中反应过来,这道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坐在座位上的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慌忙站起,朝著那二楼下一楼的楼梯口看去。 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就这么提著弓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瞥见那俊美面庞的一剎那,这些平日里在黑市当中称王称霸的狠角色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头颅微微低了那么半分。 和画像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位大人本人。 自从来了凤翔府之后,就没有消停过一天的那位锦衣卫新任千户。 走在楼梯上,白忘冬的目光在在场诸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感受到他微寒的视线,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刚才还笑眯眯的赵含秋都第一时间收起了之前的浪荡模样,成熟嫵媚的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一丝不苟。 “看来诸位没人把我的请柬当成是一张废纸,该来的都来了,没躲著,也没让手下的人代为出席,本官初来乍到,诸位肯给我这个面子,本官感激不尽。” 脸上的寒气顿时散去,白忘冬扬起温和的笑容,將手里的长弓给递到旁边跟著的锦衣卫手里,开口说道。 听到他的话,在场大部分人脸上都展露出配合的笑容。 “白大人言重了,若不是自知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怕污了大人的眼睛,我等早就想要摆宴为大人接风了。” 说话的是白面书生吴振,他语气略带恭维,表情诚恳,就像是一副发自內心的样子说著这话。 可至於这话是不是真心话,这就得问问傻子了。 恐怕连傻子都不会给出他一个想要的回答。 白忘冬轻轻一笑,隨即看了一眼那趴在地上,脑袋不住涌血的尸体。 下一秒,就有一个个锦衣卫从周围窜了进来,將这尸体给拖走,洗地。 动作乾脆利落,一气呵成。 只是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片区域就恢復了之前的模样。 白忘冬这才迈步从楼梯口朝著这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穿过低著头的人群,白忘冬很快就来到了所有人的正前方,他转过身,面朝著这些人,坐在了那主位之上。 看著这一个个人小心谨慎的模样,眼皮微低。 没有一个刺头在这个时候冒刺,能在黑市当中將產业给做到那等规模,一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太清楚今天在这里他们需要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 不过这样也好,都是聪明人,谈起事情来也不费事。 “都坐吧。” 白忘冬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微微压了压手指,淡淡说道。 得到他的话,所有人这才坐回到了原位。 就和白忘冬想的一样,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今晚的態度。 平日里当大爷的他们这次就是过来就是装孙子的。 不求別的什么,但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眼前这个可是个实打实的杀神,自从来了凤翔府都杀了多少人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请柬已经放到了他们的饭桌上,他们今晚才不想来凑这个热闹。 白忘冬不说话,这席间就是沉默一片。 这凝重怪异的氛围在这废弃掉的白欢楼里显得是那么的诡异。 白忘冬一只手托著脸,另一只手轻轻敲打著扶手,那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声就像是敲在这些人的心头上一样。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终於,还是白忘冬先主动出声了。 “看来前段时间的事情让各位心中有些惊惶,在此,白某向各位表示歉意,不过你们放心,今日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算帐的,而是白某有事相求。” 他这平淡的语气可完全听不出来求人的意思。 不过听到这句话,不少人心里都鬆了口气。 白忘冬口中所指的“前段时间的事情”他们心知肚明。 锦衣卫才刚刚清理过一批人,大部分都是从事黑色產业的势力。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他们自己再清楚不过。 今天晚上过来,最怕的就是白忘冬打算把他们给一起收拾了。 尤其是刚才还没露面就直接射杀了一个人,这如何不让他们提心弔胆。 不过还好,既然是有“求”於他们,那他们的命十有八九还是能保住的。 “大人有事直接吩咐就是,我等万万担不起一个『求』字。” 赵含秋第一时间开口表明忠心。 这让没反应过来开口的人心里暗自啐了一口。 这死娘们的反应太快了,就差了那么一丟丟就被这女人给抢先了。 不过虽然来不及当带头的那个,但还是接连都跟著赵含秋的话附和道。 “是啊,大人若是有事直接吩咐,我等必尽心竭力为大人肝脑涂地。” “真的?” 白忘冬挑眉看著这一眾“忠臣”。 “自是义不容辞。” “那就去想办法把严进给沉江了如何?” “好,不就是一个小小严……嗯?” 嘎——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大脑同时宕机。 严进这名字,莫名其妙有些耳熟啊? 这不是知府的名字吗? 刚说出半句的豪言壮语就这么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不过下一秒,白忘冬就笑出了声,打破了这尷尬的僵局:“哈哈哈,本官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诸位可別当真。”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像是个玩笑啊。 几个人尷尬地陪著白忘冬在笑。 “其实本官请求很是简单。” 白忘冬淡笑地接著开口道。 “无非就是想要和你们借一些人手,不用多,每家出九成九的人就够了,至於做什么,你们不用知道,只要听从我的指令做事就行。” 啪。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紧接著,一个个锦衣卫就推著一个个小车走了进来。 小车上面是一摞摞的卷宗。 白忘冬指了指身后的卷宗,对著这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黑市领头人们说道。 “我现在身后这些就是诸位的罪证,放在这里也不是说想要威胁你们,就只是单纯的表示一下我的诚意。”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轰。 身后的卷宗毫无徵兆地就全部燃了起来。 那火焰的热浪直衝坐在他前面的人。 “朝廷是讲理的,我从来不会逼人强制做什么事情。” 白忘冬坐在这火焰面前,翘著腿,双手交叉,脸上全然都是笑眯眯的模样。 他就这么看著面前这一个个愣在原地的人,轻笑著说著。 “就还请诸位好好考虑一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威胁和诚意 火焰很烈,但他们的身上却很冷。 看著坐在火焰前这张笑眯眯的脸庞,虽然这笑容是温和的,可不知道为何,在场所有人心里就是生出了一丝寒意。 考虑? 真的是让他们考虑的吗? 而且,九成九的人手。 如果白忘冬这次不是再开了一个玩笑的话。 那这个数量得有多么的夸张。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白忘冬若是想要对他们做些什么,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基业会顷刻间毁於一旦。 而且,这个人手里面,还包括他们表面上的和藏起来的人手。 那藏在暗处的人手,他们又是否要如实借出? 锦衣卫能否调查出这些人的存在? 说到底,要这么多的人,白忘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然后,就是那一堆堆的罪证…… 他们的目光扫过那熊熊燃烧的大火。 这罪证烧掉不是告诉你这是交易,而是实打实地在对著你说,你们做过的事情,我都知道,想要处理你们易如反掌。 这就是种威胁。 那种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威胁。 如果真的不答应的话,恐怕他们今晚根本就走不出这白欢楼吧。 目光扫过楼上楼下层层包围住这里的锦衣卫。 不少人的眼里都闪过了微光。 他们今晚过来也不是这的来单刀赴会的。 外面布置了他们的人手,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把他们给救出去。 可锦衣卫这样严密的布置,再加上白忘冬还在这里,他们布置的人手根本没机会能把他们给救出去。 或者可以假意答应下来,然后等回去之后再徐徐图之?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 他们看著笑眯眯的白忘冬。 这个人真的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在下知道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第一个开口的人还是赵含秋。 “等到回去之后,我便码齐人手,天亮之前,这些人全都会送到大人面前报到。” 她似乎没多少犹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而她开口之后,吴振和关宏隱晦地对视了一眼,隨即飞快分开。 大家都是老对手了,都说敌人之间才互相了解。 赵含秋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清楚。 这是个精明到能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她答应的这么快,恐怕是早就把利弊给想清楚了。 那么…… “在下同样也能在天亮之前將人给送到。”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道。 有他们三人开口。 其他不开口的人顿时就显得诚意不足了。 不过还没等他们跟风开口,白忘冬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诸位了,今夜事多,就请速速回去准备吧。” 说完这话,白忘冬就迈著脚步离开了这里。 前后也没多少时间,但对於在场的人来说,却仿佛像是一辈子一样漫长。 火焰还在烧著,那一个个锦衣卫也笔直地围著他们一动不动。 火光照射在他们惶恐的脸上,让他们不知所措。 今晚,似乎就没有留给他们后悔的选择。 “时也命也……” 赵含秋闭上眼睛,嘆息说道。 …… “大人今日何必来这么一趟。” 走出白欢楼,何代宸出现在白忘冬的身边,开口问道。 “就算大人不来,他们也应该明白,若是不答应的话,等待著他们的是什么。” 生或者死。 这是今晚唯一一道选择题。 “面子这东西是很重要的。” 白忘冬走在这街道上,看著那空中朦朧的月色,淡淡开口道。 “把刀架在脖子上固然能到得到一样的成果,但人毕竟是会穿衣服梳头髮的动物,给彼此留个体面会更好一些。” 白忘冬低下头轻轻一笑。 “我给他们面子,他们自然也要给我面子,这是人与人交往中最基本的常识。” 而谁要是不要面子,撕破了这个面子。 那面子后面藏著的脸是谁,就很容易能看得清楚了。 借人当然是最重要的,但能不能从这些戴著面具的人后面找到羊群里的羊,就是另外的收穫了。 何代宸听著他的话,有些似懂非懂地皱了皱眉。 “那那些罪证……” “哈哈哈。” 一听到他说这个,白忘冬戏謔一笑。 “哪里有什么罪证,都是没写著字的白纸。” 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我都这么忙了,哪里有功夫去找这些无聊的东西。” 何代宸眼皮微动。 他就说嘛,他几乎一天到晚都跟在白忘冬的身边,白忘冬什么时候找的那些罪证,他是一无所知。 “有没有所谓的『罪证』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別吗?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给了他们好大的一个面子,这是他们欠我的『债』,得用心地还。” 有没有罪证说到底就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 如果真的想要宰了他们,就他们那些不乾净的履歷,直接动刀也不是什么问题。 白忘冬揣著袖子,缓步走在街道上,表情平静而又淡漠。 “今晚应该会来不少的人,探查地宫的事情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件事由你来盯著,若是发现谁不老实,不用上报,你直接处理了就是了。” “是。” 何代宸点头。 “还有,地宫藏得深,地下的情况更是难以揣测,那种地方,最是容易埋人。”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 “意外一定会很多的,而哪些人会发生意外,你心里也应该有数。” 何代宸眼皮一跳,隨即微微低头。 “属下明白。” 留一部分,埋一部分。 这凤翔府的地下怕是会多出不少的尸体。 白忘冬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皮微低。 黑市这种东西,既然存在肯定有它存在的理由。 但若是让它太过於放肆,野蛮生长,就会不利於这片土壤的养分。 这样的话,就需要適当的修剪一下了。 “对了。” 走了许久,白忘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对著何代宸说道。 “你回去之后把曾明给提出来吧,好好餵他一顿饭吃。” 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弃子也是时候该拉出来用了。 不然的话,就这么放在牢里面整天吃白饭,他还不如养头猪。 嘴角勾起,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个鱼饵,可是很特別的。 它能钓上来的…… 是一条特定的鱼。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必须抹除的耻辱 “有人说过,这世上的资源都是有限的,无尽的人去爭抢有限的资源,那么势必就会爭个头破血流,这就是战爭的起因之一。” 白忘冬站在跪倒在地上的曾明面前,手里搅拌著一盆墨紫色的液体,一边围绕著他缓步行走,一边淡淡开口说道。 “人的骨子里永远都自带著『爭抢』这样的属性,『爭强好胜』本就是人类的天性之一,有的时候,在一些人眼里『竞爭』和『生存』是能够划上等號的。” 脚步站定,白忘冬看著手中那冒著气泡的紫色液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戴著兜帽的紫沼静静矗立,一动不动。 曾明抬著头跪在地上,手脚都被一圈圈锁链给绑的严严实实的,嘴巴被长长的钢钉钉在了一起,让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他的眼中全然都是惊慌,那两只眼珠就这么不住的颤抖,有著泪水从眼角流下,顺著那一脸的肥膘朝著下面流下来。 自从入狱以来,曾明好像是消瘦了不少,曾经白白胖胖的样子到了现在直接缩水了一圈。 “別哭啊。” 白忘冬用手指轻轻从他的脸上將泪水抚去,他浅笑地看著面前的人儿,笑容和煦宛如暖阳。 “流泪的话就不好看了。” 听到他这话,曾明又剧烈挣扎了一下。 可不管他怎么挣扎,身体就是没办法动上一下。 看著他这痛哭流涕的样子,白忘冬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些许悲悯。 一座不好看的奖盃是会打击获奖者的热情的。 不过…… “算了。” 白忘冬宠溺地笑了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次就由得你了,就这样吧。” 他抬起手,將手中的盆子缓缓倾倒。 哗啦。 那一盆的紫色液体就这么倾盆而下,直接被倒在了曾明的身上。 紫色的液体覆盖曾明全身。 白忘冬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下一秒,明显的“滋滋”就这么响了起来。 曾明那满是泪水和恐慌的脸上逐渐增添出痛苦的狰狞,他的眼球猛瞪,一条条血丝在上面浮出,就像是要爆开一样。 没有任何高亢的嚎叫声从那张被钢钉钉起来的嘴里发出。 他颤抖的身体就这么在紫色的液体之下一点一点放弃了挣扎。 只是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面前的曾明身体就僵硬在了原地,保持著痛哭流涕的样子,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失去了生息。 白忘冬看著这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將手里的空盆给扔到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仍旧觉得哭相不如笑脸好看,但是这个样子的也未尝不是一种新的意境。 作为一座奖盃而言,它已然合格。 那么,它接下来就应该被放在领奖台上,等待著能够捧起他的人出现了。 “放心,他们很快就能够再见到你了。” 白忘冬笑容迷人。 “也许现在,他们就正在迫不及待地赶来。” “这可能就是亲情的感人之处吧……” ……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凤翔城曾家。 坐在首位上那个十多岁的少年听到下面人的话,面色顿时狰狞了起来。 “回家主的话,前家主已经被锦衣卫放了出来,现如今已经正在秘密送往城外,十有八九是要离开凤翔。” “离开凤翔——” 曾满听到这四个字牙齿顿时紧紧咬住。 这是真的假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就意味著,曾明彻底背叛了凤主大人。 能够换取他一条命的消息,那绝对是不能透露的消息。 这废物是疯了吗? 他难道就不在乎留在曾家的妻妾儿女了吗? “该死!!!” 抓起一旁的茶盏,曾满直接將其摔在了地上。 咔嚓。 碎片四处乱溅,就是溅到了下面跪著的人的脸上,他都没有任何的在意。 他眼珠下意识地乱动了起来,內心深处,一种紧紧的恐惧在不断地生出。 他为什么能够在这么小的年纪当上曾家的家主,原因他太清楚了,如果不是自己被凤主大人给选中,那么又如何能够坐在现如今的位置上。 世家家主大换血,这对於所有世家来说仿佛都是平等的事情。 可是这份平等当中並不包含曾家。 因为和其他家族不一样,二十多家里面唯独只有自己家的曾明苟活了下来。 这也就意味著,凤主这番布置之下,唯一的漏洞是在曾家。 如果曾明就这么从凤翔府逃走,那么也就算了,可是他好死不死地却被锦衣卫给逮捕了。 即便曾明现如今的境地再如何,曾家如何不承认他的身份,可他毕竟姓曾他体內流著曾家的血,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而这就意味著,他活著的这份罪孽是要算到整个曾家的头上的。 “他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去死呢?” 曾满脸色难看。 还略带稚气的脸上这一刻却全都是对自己那位叔伯满满的恨意。 如果曾明当时死掉的话,那一切就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麻烦了。 他吞咽著口水,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年少的眉目之间闪过了一丝疲惫。 而现在出现了曾明被锦衣卫优待释放的现象,这基本上就可以肯定,曾明用一些绝密和锦衣卫做了交易。 他成了真正背叛了凤主的人。 如果不能除掉这个出自於曾家的叛徒,那么在凤主的眼里,他们曾家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形象。 和其他的世家相比,曾家还能够拥有曾经的资源和待遇吗? 甚至於,凤主大人会不会因为曾明而迁怒於曾家呢? 曾满的心里一千个思绪飞快闪过。 他紧紧握住拳头,那双满是恨意的眼中逐渐生出了狠戾的目光。 必须要在凤主怪罪之前,將这件事给处理好。 之前错过的事情现在想要挽回已经来不及了,那么现在曾家能做的就只是给凤主大人一个態度。 对於叛徒,他们曾家绝不姑息。 曾满抬起头,看著那还在地上跪著一动不动的心腹,走上前去蹲到了他的面前。 用袖子轻轻將这人脸上被茶杯碎片划破,流出的血滴给抹去。 “去召集人手,把路线都给查清楚。” 声音轻淡,但却满含杀机。 “曾明……绝对不能离开凤翔城。” “是。” 第一百二十三章 领奖时刻 “昨夜来的每一家都將人给送到了。” 千户所中。 白忘冬坐在位置上看著手里的卷宗,何代宸则是站在一旁匯报著黑市那群人的情况。 十几家,几乎每一家都送来的上百人。 这样的规模组合起来,简直已经能够拉起一队数量可观的军团了。 “没有任何一人选择不配合,看来他们都看懂了大人的意思。” 昨晚的效率快到让人心惊。 这些在黑市当中討生活,常年就是刀口舔血的凶徒能够那般配合,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昨晚天还没亮,所有的人就全都分配好了区域和任务。 趁著月色就擼起袖子散了出去,去寻找地宫的下落,相信很快就能够有消息传回来了。 听著何代宸的匯报,白忘冬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意外。 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卷宗上面,扫视著这卷关於昔日萧家记载內容的卷宗。 对於黑市眾人的热情配合,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能在那等污浊之地混跡多年,分割占据大部分的市场,这些黑市领头人基本上没有一个是蠢得。 就算是他们本人很蠢,手下也绝对有能看得清楚局势的智囊在。 在他那般热情满满的诚意下,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好意思拒绝的理由。 不过配合归配合,还是那句话,面子撕开了,背后露出来的就会是真容。 现在你好我好大家好,但到了后面,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第一阶段的平静是在为第二阶段的爆发做一个蓄力。 现在这个阶段,就是这群免费劳动力给他义务干活的时候。 等到他们把汗水浇满这凤翔城每一寸土地的时候,就是继续推进第二阶段的时候。 不过,还是那句话,光是这些人,还远远不足以在短时间內把凤翔城犁上一遍,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劳动力。 將手上的卷宗给放回到桌子上。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眼睛微微眯起。 地宫的寻找在缓慢进行著。 而另一边,那群人…… “也应该走到领奖台了吧。” 捧起奖盃吧。 那是他们应得的奖励。 …… “囚车,你確定里面的人就是曾明?” 离开凤翔城的官道上,有人埋伏在不远处的位置,看著那行进的队伍,皱著眉头开口问道。 “我確定。” 回答的人点了点头。 “根据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一队人打的是往岐山县押送犯人的名头出城的,那黑布里面藏著的人一定就是曾明,他们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混淆视听。” 说话间,这人指著那队伍中心蒙著黑布的那一架囚车说道。 有道理。 但…… “我是在问你,你真的確定吗?” 为首之人冷冷看著他,这冰冷的目光让刚才还一脸篤定的年轻人微微一愣。 “这……” “不管確不確定,我们都要动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队伍的正后方一道声音清脆响起。 这道声音响起来的那一瞬间,队伍顿时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后面快步走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为首之人顿时惊讶叫道。 “家主。” “嗯。” 曾满对著他点了点头,隨即看向了那正在行进的队伍,目光重点放在了那架囚车的上面。 大白天的,非要用一块黑布將整个囚车都给遮住,这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这囚车当中的人恐怕根本见不了阳光,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那位好叔叔就在这辆囚车当中。 別问原因。 说多了就是血脉亲情。 血脉同源之间的心灵感应是一种很玄很玄的东西。 他觉得他和自己的明叔叔之间是有的。 “家主何必亲自到场,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来就是了。” “哎。” 曾满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隨即对著他微微一笑。 “为家族清理门户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家主怎么好不到场,再说了……” 他得抓住每一个朝著凤主表忠诚的机会。 他现在就是一条狗,必须时时刻刻对著自己的主人摇尾乞怜,才能重新获得好吃的骨头。 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求取凤主大人的原谅。 不过…… 话是这么说的,但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他才不会亲自上场。 真正的搏杀,还得是交给这些死士来。 他只需要在这里待著看戏就好了。 “这些人停下了。” 一旁的死士关注著押送队伍的动作,连忙开口提醒。 曾家的人顿时严阵以待。 锦衣卫一共有五人。 而他们这边足足有三十多人。 三十人对五人。 优势在他们这边。 这些人的首领目光扫了一眼那已经远离的凤翔城,此刻动手就算是动静再大也不会招来援军,可谓是最佳的出手时刻。 那么…… “动手!” 他一声令下。 所有人的在同一时间一同拔刀。 嘭—— 没有半点隱藏的意思,一道道灵力暴烈涌出。 在曾满的注视下,这些人的身形犹如虎豹疾风而下,接连与他擦肩而过。 最后的死士首领与他对视一眼,点头致敬之后,身体化为一道流光瞬间越过了这一群人直奔那战场而下。 “敌袭!” 下面的锦衣卫注意到这一幕,第一时间从地上站起。 唰—— 刀光汹涌而下。 一道道仙术从四面八方袭来。 就犹如漫天的箭矢,密密麻麻朝著这五个锦衣卫同时落下。 这五个锦衣卫拔出腰间绣春刀,刀光寒凉,骤然落下。 编织起来的刀网朝著那些仙术悍然劈下。 嘭!!! 烟尘四起。 那一刻就算是五人的刀术再精妙,也拦不下漫天的仙术。 仙术穿过拦截朝著他们汹涌砸去。 烟尘当中,不知道谁被砸住,谁又躲开。 为首的死士看著这腾起来的烟尘,眼中闪过冷静的光芒,疾声大喊:“不要恋战,先杀囚车里的人!” 只要杀了曾明,就可一击而遁。 话音落下,他握紧手中的刀,径直穿过那刻意扬起来的烟尘化作流光直接朝著那囚车的方向而去。 不管这黑布之下的人是不是曾明,先来上一刀总归没错。 手中的刀刃直接刺入了黑布当中。 噗嗤。 这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这死士首领眼中精光一闪,刀刃用力一转。 唰—— 灵力在刀锋之上迅速闪动。 宛如疾风,朝著四周猛地一劈。 哐当。 这整个囚车被拦腰劈开。 刀光闪烁。 无论这一刀劈在什么地方,都保准这囚车里的人活不下来。 “撤!” 他一刀命中之后就想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觉这烟尘当中的异常。 为何…… 没了动静? 他脚下用力一踏,那四周扬起来的烟尘瞬间被灵力震散。 哗啦。 烟尘消散之后,露出来的却是除了他们之外再也没有旁人的空地。 人呢? 那五个锦衣卫呢? 这死士首领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突然大变,第一时间转身朝著身后看去。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脚下迅速一踏,身体朝著后面极速飞去。 “快走!!!” 吼声在战场之上猛地炸响。 那一剎那。 黑布落下,露出了囚车当中的景象。 一尊皮肤黑紫的男子就这么保持著哭丧的模样僵硬地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被拦腰砍断,一点一点的滑落而下,紫色的烟雾从他被劈开的腰间一点一点的渗出。 然后…… 嘭!!! 这是领奖时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量身定做的药物 “快……跑!” 死士首领亲眼看著那紫色的烟雾將曾明的身体给包裹吞噬,紧接著,曾明的身体就一点点的崩解,同样化为烟雾朝著四周散开。 首领脸色大变,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转身,连忙朝著外面奔逃。 听到他吼声的其他死士同样朝著四周逃窜。 那一刻,紫色的烟雾极速扩散,就像是涌动的洪水,朝著四面八方的人影扑了上去。 曾明的尸体彻底消失。 烟雾在顷刻间將所有人都给吞噬。 置身於紫色烟雾当中,死士首领惊恐地看著那烟雾就这么爬上了他的身体。 他想要用灵力將其给震散,但下一秒他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在了原地,体內的灵力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飞速冻结。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就都僵硬在了原地,一动都不能再动。 同样的情况在置身於这紫色雾气中的每一个人身上出现。 站在战场之外的曾满目光惊骇地看著这一幕,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短短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为何局面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曾满吞咽著口水。 此时此刻,即便是他再反应不过来,他也明白,他大概是中了锦衣卫的陷阱。 不行! 赶紧走! 一刻也不能耽误! 一念至此,曾满连忙转身就要仓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白色的雾气从他的脚下浮现,下一秒,一只女人的手掌就抓住了他的肩膀。 曾满二话不说,身体第一时间就条件反射般做出了反应,一股强势的灵力匯聚在他的掌心。 身体极速扭转,一掌朝著身后拍去。 啪。 但就在这一掌即將拍到身后这人身上的时候,突然,这人的身体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强势的一掌就这么落在了空处,穿过云雾,一掌击空。 曾满见状瞳孔紧缩,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下,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腰间突然出现了一阵痛楚。 曾满脸色一白,他刚要转身,紧接著,同样的痛楚再度在另外的一个位置出现。 噗嗤。 噗嗤。 噗嗤。 极限之间,一连三刀,刀刀毙命。 曾满那年轻的脸庞顿时变得虚弱无比。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这面前浑身被斗篷所包裹住的身影,双膝一软就这么跪倒在了地上。 噗通。 隨著这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这个年轻的曾家家主就这么趴在了地上,血从他的体內流出,浸染了这片土地。 同一时间,云雾飞速聚拢,缓缓散去。 下一秒,一道被斗篷包裹著的身影就完全现身在了这里。 她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曾满的生机,確认曾满的的確確是死了之后,她的手掌飞速摸在了曾满的左手大拇指上,將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扳指给取了下来。 然后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迈过曾满的尸体,朝著那战场上的云雾看去。 看著那仿若是蝗虫过境般的紫色云烟,她斗篷之下的美眸微微闪动。 三十多號人,在这毒雾之下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可见这毒雾的毒性到底有多强。 “这是基於你的体质研究出来的新毒。” 白忘冬之前的话语仿佛在她的脑海当中迴荡。 “既然由你而生,那具体的名字我就不取了,留给你来取。” “说实话,其实我是不太爱研究这些东西的,但是谁让我脑海里突然就有了这么一个特別有意思的想法呢。” 白忘冬就这么一袭白衣站在房间当中,对著她轻声说道,然后,笑眯眯地朝著她递过来了一个瓷瓶。 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和善,声音也是那么的具有蛊惑力。 当时她鬼使神差地就把那一个瓷瓶给接到了手里。 白忘冬看著她接住,然后就对著她眨了眨眼,隨即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然后他就什么都没说,抱著那一盆子的紫色液体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了她一个人看著那瓶子发呆。 就像是现在这样。 灰雀看著手中的瓷瓶,美眸当中闪过一道道的挣扎。 这药是白忘冬把她叫到小院之后,研究了几天做出来的成果。 具体用了什么材料,她也不清楚,但她知道,下面那烟雾爆开的景象只是最不实用的一种方法。 白忘冬最初做出这药的时候,有著別的目的。 而这目的,她再清楚不过。 “咕咚。” 灰雀大口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在那瓷瓶上面扫过。 这是……变强的机会。 就像是来自於恶魔的馈赠,她有预感,如果真的將这东西给吞下的话,那么恐怕她就没办法回头了。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 將这瓷瓶又给重新收了起来。 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弱小都是最大的原罪。 她有著旁人无法拥有的天赋,而如今这份天赋有能够再进一步的可能,这种机会,她怎么可能徘徊不定。 现在不是服用这药物的好时候,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试试能否行的通吧。 亲眼目睹著下面所有人中毒僵硬在原地,死的不能再死。 灰雀检查完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曾家三十多號人死士外加上一个曾家家主就这么全都死在了这里。 刚刚平息风波的曾家这次恐怕又要大出血了。 而这么做的目的…… 千户所。 白忘冬继续瀏览著卷宗的內容。 而就在这个时候,何代宸缓步走了进来。 “大人,人带到了。” 话音落下,白忘冬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朝著门口的位置看去。 那里站著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倩影。 她长的十分好看,就是脸色有点白,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这白色,恐怕是这段时间忧思过重所產生的。 她走进来的那一刻,白忘冬的脸上就扬起了笑容。 “决定好了吗?” 女人点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那就好,你做的没错,人脚下的路,都是靠自己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与其被你夫君连累,倒不如自己把握主动权。” 白忘冬靠在椅背上,仰望著这女人的表情,隨即轻轻一笑。 “儘管放心吧,我们会给你和你的孩子扫平一切的阻碍的。” 这女人闻言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点了下头。 看著她逐渐变坚强的眼神,白忘冬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瞧,他就说了吧。 “爭抢”……就是人类的天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夺权 “家主的尸体在哪里?” “这,这是怎么了?” “我的儿啊,我的儿……” 曾家的人看著那静静躺在院子里的尸体,不少人都慌了神。 这才多长时间,家中变故是一件接著一件。 老家主已经没了,现在新家主为何也遭逢这样的大难。 莫非真的是曾家触怒了上苍,这是在降下惩罚吗? 有中年妇人跪倒在这担架旁,手掌颤颤巍巍地摸著曾满的脸庞。 这是她的儿啊。 才小小年纪为何就躺在了这里。 除了哭声,这里更多的是沉默的人。 站在台阶上方的人俯瞰著这一幕,心情鬱结到说不出话来。 死的不是个普通的族人,这是他们的家主。 是曾家最重要的人。 “这尸体是谁送回来的?” 台阶之上,为首的老人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缓缓开口问道。 “是锦衣卫。” “怎么?杀一次还不够,难道还要杀第二次不成?” 老人浊目当中闪过浓浓的怒火。 “这次可没有罪证留给他动手,他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 所有的罪证都早已推到了曾明的身上。 他们曾家现在从上到下都“乾净”的很。 锦衣卫这么做就是在滥杀无辜,这是倒行逆施,无法无天。 “他……” 听到老人的话,旁边的人表情有些尷尬。 “运送尸体的锦衣卫说,家主带著人去劫囚,这才被拿下了。” “劫囚?” “对,据说前家主……不对,是凶徒曾明就是今日被押送到岐山县,家主是为了救人,所以才去劫囚,然后就……” 这话怎么听怎么荒谬。 还为了救人? 恐怕曾满是最希望曾明早点去死的那个人。 这藉口过於潦草,潦草到甚至连编都不用心去编。 可既然锦衣卫这么自信地说了,那曾满必然就是这么做了。 只不过是去救人还是杀人,恐怕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胜一筹。 而被反杀…… 老人眼中闪过浓浓的狠色。 先不提曾满带去的人手足不足以拦下押送队伍,就说以曾满的性格,他即便是亲自到场,那也绝对不会衝锋在前。 一旦事有变动,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离开现场。 但如今他的尸体还是被送回来了,这绝对是一场埋伏。 这是个陷阱。 就是锦衣卫谋杀了他们的新家主。 “此仇……不共戴天!” 老人的话语当中全然都是狠戾。 不过虽然在现在这么说有些残酷,但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 “请曾祖挑起重担,暂且先扛起曾家,为我等指明道路。” 旁边的人连忙开口说道。 而他这一开口,其余眾人连忙爭先恐后地弯下腰,对著这老人恭敬行礼。 “请老太爷主持大局!” “唉~” 老人悵然一嘆,闭上老眼,满脸无奈。 实话说,他是真的不想做这份差事,但如今曾家群龙无首,那就只能让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他来暂且担起来了。 “曾家祸起,人心动盪,老夫自然……” “就不用劳烦曾祖了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在这人群最后方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不少曾家人一同回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少妇一身白裙就这么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身形纤弱,看起来就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的那种。 她抬起自己那双唯唯诺诺的美眸朝著这些看向她的人回看了回去。 手掌紧了紧握著的小手,然后將躲在她背后的小男孩给亮了出来。 “夫君已逝,现如今侄儿也不幸罹难,如今之计,当是选出新的家主才能够更好的稳定人心。” 她抬起头,挺胸抬头地面对著这一道道视线,摸了摸身后小男孩的头,语气强硬。 “如今大房嫡出一脉,也只剩下了我儿这一支,这家主是谁,也已经不用再选,当时让我儿及时归位才是。” ??? 这女人在说什么? 是失心疯了吗? 作为曾明的妻子,曾经的大夫人,曾满在坐上家主之位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將她和她的儿子给变相囚禁了起来。 现在曾满死了,她重获自由,可为何还要来到这里口出狂言,说一些根本不可能的话。 再说了……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大房嫡出一脉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了,就算是轮也轮不到你那连说话都说不利索的罪人之子来继承家主之位。” 真的是失心疯了。 有的曾家人已经打算上前来阻止她了。 可是,就在他们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少妇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面不改色地说的一句。 “真的就只有我儿这一个了。” 这平静柔弱的语气却莫名的让人心底发寒。 台阶之上的老人听到这话眼眸微微一动,看著少妇,脸上露出一丝惊容。 不会吧…… 噗通。 就像是在验证他的想法一样,下一秒,一个血淋淋头颅就被这么直直地扔到了所有曾家人的面前。 曾明的夫人连忙捂住自己儿子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这么血淋淋的一幕。 但当那头颅出现的那一刻,在场所有的曾家人都愣住了。 这是…… 噗通。 噗通。 噗通。 这声音一道接著一道,一个个头颅就这么被扔到院子当中。 其中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头颅的主人是谁。 所有人脸色顿变。 “沐嫣!你做了什么?!!”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女人现在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是凑巧。 这些人头,这些人头…… “我说了!我儿当是曾家新任的家主。” 沐嫣目闪冷光,下巴抬起,一改之前的柔弱,冷冷地对著面前的人说道。 既然这些人不给她和她的孩子活路,那她也没必要给这群人活路了。 踏踏踏。 隨著她的声音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就这么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 曾家所有人惊慌地朝著那四周看去。 剎那间,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就这么將这整个院落都给包围了起来。 房上房下,全都是同样的身影。 嘣—— 这是弓弦拉动的声音。 无数锐利的箭头霎时间对准了在场所有的人。 下一秒,云雾流转。 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就这么缓缓在沐嫣身后浮现,静静佇立。 老人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眉头紧紧皱起。 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还是出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攻城掠地 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弩就这么对准了下面站著的人。 即便是所有的不速之客都披著一身黑衣,但是整个凤翔府,会站在这女人身后支持夺权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那一个了。 只有他,才敢在这座城中和那位大人对著干。 这黑衣之下也不知道是否是著著一身身飞鱼服。 曾欢皱著眉头,看著这下面已经慌乱起来的人群,惆悵地闭上了眼睛,老脸之上全是悵然。 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还是出现了。 沐嫣感受著身后的从云雾当中走出的身影,顿时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环视一周这里慌乱起来的人,用儘自己平生最大的冷意,强硬开口道:“我儿是否可当这个家主,全在各位一念之间,还是请各位好好考虑一下。” 一念之间,却是生死之间。 已经有感知敏锐的人感觉到了杀意始终盘旋在他的喉咙位置。 只要他此刻说一句反对的话,恐怕下一秒就会有箭矢在第一时间射穿他的喉咙。 所有人紧紧捏著拳头。 被一个寡妇逼到这种境地,这让他们觉得分外耻辱。 但是,生死之间,这些耻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同意!”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有人怒气冲冲地站出来驳斥。 群体当中,从来就不缺少有骨气的人。 “你夫君是曾家的叛徒,你儿子是叛徒的儿子,带著一身罪人的血,你还敢在这里叫囂谋求家主之位?果真是妇人愚昧,贪得无厌!” 他的话似乎是激起了一些曾家人的反响。 那一刻,沐嫣看到了不少人都抬起了头,朝著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攥紧袖子当中隱藏的秀气拳头,然后呼出一口气。 嗖—— 下一秒,一根锋锐的箭矢就直接从远处飞来。 那说话的曾家人顿时灵力涌动,双目燃灵朝著那箭矢拍了过去。 可还没等他的手掌接触到那箭矢的剎那,一道身影就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手掌搭在他的肩膀,用力一按,他的身体顿时停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而下一秒,那箭矢就在他惊骇的目光下射穿了他的喉咙,他眼睛一瞪,顿时没了生机。 紧接著,这出现在他身后的身影一把抓住他的头髮,用力一提,另一只手当中短刀一闪而过。 唰—— 这颗头颅就这么被毫不费力地斩了下来。 披著斗篷的身影隨手將这头颅给扔到地上,但还没等到周围的人反应过来,这斗篷人手中的短刃再度出手。 唰—— 凛冽的刀光飞快闪过。 一剎那间,这一刀斩在了周围不少人的脖子上。 刚才抬起头来盯著沐嫣的人全在这一刀所划过的范围当中。 噗噗噗噗噗噗。 那一刻,一颗颗头颅从这些人的头上飞起,接二连三地就全都落在了地上。 沉闷的砸落声一声一声地响起,就像是砸在了周围这些人的心头,惊得这些人头颅连忙更加低了一些,生怕被这斗篷人给注意到。 反抗的声音没了,那剩下的就都是不反抗的了。 沐嫣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路划到了站在台阶最高点的曾欢身上。 她知道的,曾家的顶樑柱其实一直都是这个老人,他若是点头,那现在就不用流这么多的血了。 “现在,我儿有没有资格担任这个家主之位了?” 沐嫣趁热打铁,淡淡开口问道。 沉默的氛围在这些人身上迴荡,连成了一片。 对於这个问题,始终没有人敢回答。 但…… “既如此,那我就当是默认了。” 沐嫣没有等或追他们的回答。 反正不管出了这个门如何,现在在这个院子里面,他们必须要低下头才能够活著。 但就在这个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台阶最上方的曾欢莫名其妙就笑了出来,吸引到了所有的人的目光。 在这么多道视线的注视下,曾欢不慌不忙地睁开了自己闭著的眼睛。 那双老眼里面此刻全然都是释然。 他环视一周这些低著头沉默不语的人,摇了摇头,厉声大喝。 “老夫,不同意!” 他瞪大眼睛,紧紧盯著沐嫣说道。 “你们这群宵小想要强占我曾家,简直无耻之尤,老夫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这般无耻行径能够成功。” 灵力骤然而起,衣衫无风自动。 他体內磅礴的灵力就这么涌动而出,朝著四周狂暴扩散。 “你就不怕死吗?” 沐嫣看著这老头,忍不住开口问道。 “哈哈哈哈哈。” 曾欢狂笑,目光骤冷,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瞬间衝出,脸上青筋暴起,大声怒吼。 “忠臣不事二主!” 嗖嗖嗖嗖嗖嗖—— 漫天箭雨在这一刻全然落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组成了一张网朝著下面的曾欢射去。 同一时间,站在人群中的斗篷人和站在沐嫣身后的斗篷人两人手中掏出了样式一样的短刃。 浓郁的杀意猛地爆发,化为实质。 白色的云雾缓缓流淌,在一点一点地朝著紫色发展。 天上天下,这里都不会有曾欢的生路。 天罗地网。 这一剎,他必死无疑! …… “嗯。” 白忘冬盘腿坐在院子当中,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他看著面前的棋盘,眼神淡漠,静静听著一旁的何代宸匯报著曾家的情况。 “反抗之人已经全部镇压,沐嫣夺权成功了。” 派过去的人都是千户所里的精锐。 有灰雀和黑雀两个人牵头,再搭配上锦衣卫那天衣无缝的战阵。 除了曾欢这个老头比较难对付之外,其余人等,杀起来根本费不了多少事。 说到底,凤翔城二十多个世家,全都靠著凤主吊著,这些年无论是家主更替还是权力更迭,全都是凤主的一言堂。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出了天骄又能如何? 青黄不接,家主內定。 这些世家早就步上了没落的路途。 曾家就是其中现象比较严重的那种,就连凤主选人也只能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继承家主之位。 “那就落下一颗子了。” 白忘冬看著面前的棋局,微微一笑。 “何代宸,你说凭著这颗子能不能將如今的整个局面都给撬动呢?” 何代宸不语。 因为他也看不出来白忘冬到底想做什么。 想凭一个残破不堪的曾家来对付那二十多个世家。 这话说出来真的有些虚幻。 不过…… 何代宸依旧沉默。 毕竟,谁让这话是白忘冬说的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白忘冬轻轻一笑,將手中的棋子就这么隨手扔到了那棋盘之上,然后就拍拍手从原地站了起来。 这场攻城掠地的游戏。 终於是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引狼入室? “这地下居然真的有地宫。” 曾家的夺权只是一个关起门的事情。 但地宫的探查却是一件没有那么秘密的事。 很幸运。 这才刚刚开始不久,一处地宫的位置就被找到了。 看著这坐落於地下,巍峨荒凉的宫殿,何代宸冷酷的目光迅速扫过了这宫殿的每一个位置,最后,將目光停留在了那坐在台阶上,七窍流血已经绝了生机的小女孩身上。 地下是散落了一片的稻草娃娃。 血就这么从台阶上流到了地面上,將那稻草给染红。 这尸体上还有著温热,看来是刚死了不久。 轰隆隆。 没有任何意外。 这地宫开始了摇晃。 就和白忘冬说的一样,这里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坍塌。 看来这地宫的主人是铁了心不想让他们在这里找到半点的蛛丝马跡了。 “快走。” 何代宸收回目光,直接朝著后面退去。 身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跨越了地道,朝著外面飞速倒退。 听到他的声音,一道道身影同时朝著外面衝去。 他的视线在黑市眾人身上隱晦地扫过,最后还是默默收了起来。 还不是时候。 总要再找到两处地宫,才合適下手。 不过…… 他手指间黑气隱秘缠绕。 下一秒,就有一道奋力衝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地下的阴暗当中。 就算是在为了之后做铺垫吧。 握紧腰间跨著的阎魔剑,他合上冷酷的眼眸,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黑气给吞噬,消失在了原地。 …… “啪。” 地图之上,一片区域被白忘冬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片区域的地宫被拔除,这就意味著这片地区算是失去了空间术法的笼罩。 也就是现如今凤翔城仅有的两片可以称得上是“安全区”的地方。 挺不错的,这么快就有了成果,这效率还真是感人的。 不过,这一处地宫的发现有一半以上是运气的因素。 这人还是不够用,速度还是不够快。 “大人,百里掌门前来拜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念叨起了作用。 白忘冬这念头刚刚落下,紧接著,就响起了这道声音。 白忘冬顿时抬起头,將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扬起笑脸,连忙说道:“快快有请。” 这第二波劳动力总算是上门了。 他话音落下没多久,就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坐落在凤翔府周边的宗门並不多。 小猫成群,大猫三两只。 一般来说,仙门也好,邪门也罢,这些宗门为了便於修行,选址一般都会是山上,或者是其他世外隱秘之地。 安插在城中的多半都是分门。 这些分门的职责一是赚钱,为宗门提供资金上的供给。 二是收集情报,作为宗门在俗世之间的耳目,避免与外界脱离。 而这位百里掌门,就是白忘冬去信城中分门,邀请过来的凤翔府这一片仙门之首,启风门的掌门。 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 他进来的那一刻,白忘冬顿时感觉到这屋子里流动的风速都快了几分。 衣衫无风自动,朝著门外的方向微微晃动了那么两下。 “在下百里盛见过大人。” 声音沉稳,面目普通,那眉目之间完全看不出半分的戾气。 看起来像是个人畜无害的角色。 白忘冬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百里盛也是昔日白忘冬列出来有实力能伏杀赵临江的人之一。 他当初也亲自去拜过山门。 虽然当时没能过手,但也能感觉出来对方那一身磅礴稳固的灵力,和那仿若千锤百炼过的肉身。 这是一个实力不会弱於墨秋寒那老头的修行者。 “百里前辈客气,你我前不久才刚见过。” 白忘冬绕过书桌,热情地朝著他走了过去。 “同为修行之人,你我仙友互称便是,不必加这大人的称呼,显得陌生。” “礼不可废。” 百里盛义正言辞地回绝道。 “我等为大明子民,受朝廷庇护,自然要敬朝堂之人,大人还是莫要为难在下了。” 嚯~ 是个死脑筋? 白忘冬眨眨眼,隨即温和一笑:“既然如此,那便就由前辈的了。” “多谢大人。” 百里盛说著又行了一礼。 简单的寒暄就这么过去了。 看到百里盛没有任何閒扯攀关係的意思,白忘冬直奔主题。 “本官送往前辈的信中將诉求说的明白,前辈今日亲自前来,可是来给本官一个回復的?” 百里盛表情隨和地点了点头。 “大人所託,在下全然明白,既然是官府有事相托,事关凤翔府,那我等仙门自然要助您一臂之力。” “在下已经去信其他掌门,说明了利弊,相信再有不到三日的时间,他们就会有所回应。” 说著,百里盛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捲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直直递了过来。 “这个是我启风门这次赶来弟子的名单,还请大人查验。” 白忘冬將这捲轴给接到了手里,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百里盛的眉目。 说起这话的时候,百里盛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这份配合…… 如果这人不是个行事坦坦荡荡的真君子,那就只能是只喜怒不形於色的笑面虎了。 不过没事。 只要人送过来,那其他的问题都能先忽略掉。 对他来说,免费劳动力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著实是辛苦前辈亲自跑这一趟了。” 白忘冬表情满是感激地开口道。 百里盛很从容地摇了摇头。 “理当如此。” 他微微欠身。 “那在下就先退下了,有什么事情,千户大人差人去城中启风门分门寻我就是。” 说完,看到白忘冬点头,他就第一时间转身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这来来去去甚是果断,完全没有任何諂媚攀附之意。 看起来像是个一心向道之人。 白忘冬眼里闪著感激,一路目送这位仙门前辈走出了他的院门,隨即眼中的情绪就在第一时间收起,脸上的笑容微微平下。 他眼睛微眯一瞬,用手掂了掂手里的捲轴。 这捲轴还挺重。 这上面记著的人名估摸著还真不少。 这位启风门的掌门倒是比黑市的人大方了太多。 “不用查一查这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何代宸从一旁的阴影当中迈步走出,看著那离开的背影,淡淡开口道。 他看白忘冬对这人的態度貌似有些微妙。 “暂时还用不著。” 白忘冬轻声回答道。 怀疑什么的。 从他踏入凤翔府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平等的怀疑著这凤翔府里的每一个人。 百里盛只是看起来太正常,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有些格格不入罢了。 暂时还没有查他的必要。 不过…… 白忘冬將手中的捲轴朝著何代宸扔了过去。 何代宸连忙抬手接住。 “先找两个人盯住他,別怕被发现,重点是別把人盯没了就行。” 从进入凤翔府开始,黑市,世家,帮派,官府,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那位凤主的把控之下。 那有著大量修行者的“宗门”,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例外呢? 这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一个进入凤翔府的宗门话事人,他都会安排人给盯上。 这些人中,一定有人会是凤主麾下的野狗。 毕竟…… 凤主手中,还真有能够让这些人躁动不安的骨头。 凤尸丹昔日能够风靡凤翔府,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成癮性就能够做到的。 作为凤凰的血肉,那庞大的精纯灵力,能够提高修为的功效才是更加具备诱惑力的条件。 行道者,皆为疯癲。 这句话还可以换个说法。 那为了在仙道上走的更远,行道之人,皆可疯癲。 你永远也想像不到这群人为了提高修为,可以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给人当狗。 那只是小儿科罢了。 “是。” 何代宸將捲轴收起。 但摸著那厚厚的捲轴,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仙门平日里居於城外,距离凤翔城很远很远,但若是这些宗门真的有问题,那此刻调集他们入城,虽然是解决了人手的问题,但也將这些人合理地调入了城中。 白忘冬就不怕这样做是在引狼入室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却並没有开口將问题问出来。 他要做的就只是听从命令,所有的好奇到了最后,一定会有一个答案的。 “曾家那边……” 就在何代宸走神的这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又一次淡淡响了起来,让他压下心中思绪,迅速回神。 “传个信,告诉那边的人,不管他们怎么做,两天之內,要將整个曾家全都给握在手里。” 这张牌,必须要以一个最快的速度把握住才行。 不然的话,很可能会赶不上他之后的计划。 “是。” 何代宸再度应声回答。 看来曾家上下这一次又要见一波血了。 这个在凤翔府盘踞多年的世家大族,经过这一次次的血腥,也不知道到了最后还能不能挺下来。 看著白忘冬安静下来,没有了任何的吩咐,何代宸恭敬行礼,静悄悄地后撤,再度融入到了那黑暗当中,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这房间、 荀九不在,他负责的事情还蛮多的,根本容不得他有半分的閒暇。 白忘冬感受到了何代宸的离开,揣著袖子站在门前,就这么看著院子里放著的那个棋盘。 棋盘之上,是他之前落下的棋子。 属於沐嫣,属於曾家的那一枚就放在最开始最关键的位置上。 这颗棋子是这盘棋的一个开端。 沐嫣上位,这就代表著曾经同气连枝的世家当中出现了一个异类。 而异类,势必会收到所有人的针对。 接下来这些世家,为了“清理门户”一定会对曾家而有所动作。 但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沐嫣夺权这件事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影响。 凤尸丹是有限的,不可能给到世家当中的每一个人身上,即便是凤主能够掌控这些世家,也不可能稳稳掌控住每一个人。 曾经的她在凤翔城中一家独大,自然享受著绝对话语权的待遇。 可沐嫣上位,会让很多人看到,在这城中,有另外一股势力的支持,你未必不能成就大事。 这样活生生的例子,会让这些家族当中一些野心勃勃,但能力平平,或者没被凤主选中的人生出不一样的心思。 人的心思从来都是各异的。 一万个人里能找出来一万种不同的想法。 若是以往,这些想法也许还能够压得住。 但现在不一样,各个世家的家主都是刚刚上位的新家主,他们的威信也好,强势也罢,全都是基於凤主二字给予的。 他们的地位,还不算是稳固。 这样一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曾经团结一致的家族中会有人有了別的心思。 这些別的心思会威胁到他们新家主的位置。 內乱就会在这样的想法下一点一点的滋生。 吞併,占据,攻城掠地。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玩法。 但沐嫣这步棋的用法不单单仅此而已。 无论如何,就和何代宸之前想的一样,一个曾家是没办法和二十多个世家相抗衡的。 就算是內乱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达到全面崩盘的地步。 这步棋接下来要走的,是另外的一种玩法。 “同气连枝……” 白忘冬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个词用在这里可真是够好玩的。 白忘冬缓步走到了那棋盘面前,看著那盘上落下的棋子,他又从棋盒当中取出两颗白色棋子,放到了棋盘上。 宗门,黑市,地下势力。 这些代表著他们的棋子勾连在一起,就像是组成了一张密不可分的大网一般。 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属於曾家的那颗棋子。 白忘冬嘴角弧度缓缓勾起,眼中的幽暗更加的深邃了几分。 引狼入室? 不。 这是…… “请君入瓮。” 而下一步,就是瓮中捉鱉。 將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白忘冬看向了那黑色棋子所在的棋盒。 一个人下棋实在是太过於无聊了。 也不知道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会如何的落下自己的棋子。 这件事,才是他现在最期待的事情。 反击…… “也应该快要来了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赐祥 沐嫣坐到了曾明坐过的位置上。 这標誌著这短短几日之间,曾家两度易主。 灰雀没有同黑雀一样在清理完曾家之后就离开,而是按照白忘冬的指令守在了沐嫣的身边。 至少在一定时间內,她必须要保证沐嫣的安全。 走进这间可以称得上是曾家绝密之地的书房,沐嫣动作熟练地將书架上第三排第五列上的那本书给取了下来。 下一秒,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的密室。 对著灰雀点了下头,沐嫣带著她迈步走进了这密室里面。 这是一处面积极为窄小的密室,沐嫣和灰雀两个人站在这里面都有些显得拥挤。 在灰雀的注视下,沐嫣很直接迈开脚步走到了这密室当中最深处的墙壁前,没有半点想要避开灰雀的意思,动作很熟练地用手指轻轻敲打了其中一块石砖两下。 咔噠噠噠噠。 机括声响起,紧接著,这墙壁上就顶出了一块石砖。 沐嫣將这石砖给拿下来,然后伸手在里面一掏,一个小盒子就这么落在了她的手中。 低头看著这个造型精致的檀香木盒,她美眸微颤,然后就转过身来,对著灰雀开口道:“这就是你们说的红色丹药了。” “不过它不叫『凤尸丹』,它叫做『赐祥丹』,曾明说过,这是神凤赐下的宝贝,是祥瑞之物。” 凤尸丹。 赐祥丹。 这名字一改一下子就成了两个意思了。 “看你动作熟练,这里你经常来吗?” 灰雀对著她好奇问道。 沐嫣眼中闪过一丝伤感,目光眷恋地在这密室里面扫过。 “我知道,曾明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专情的人,但他好就好在是全心全意地信我的,这比任何的浓情蜜意都要重要。” 沐嫣拍了拍手中的盒子,將其轻轻打开,展露出了躺在里面的一个个瓷瓶。 “这里只有我和他进来过,他手把手教过我如何开门,如何找到盒子,之前他想吃著丹药的时候,也是我常常帮他拿药,一来二去,我自然就成了最熟悉这里的人。” “那按照这么说,他生前对你很好,他如今死了,你心里就没有生出半分的怨恨吗?” “我要说没有那一定是假话,但如今我只想要保全我和印儿,哪里还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不该想的事情?” 在生存面前,有些想法就算是有也要藏在肚子当中,让它一辈子都不要冒出来。 沐嫣不是个聪明的人,甚至於在这之前,她只是一个会被曾满囚禁起来,手足无措,只会慌张的寻常妇人。 她能走到现在,靠的不是什么能力,就仅仅只是运气和选择。 她只明白,听从锦衣卫的吩咐,这是她和她孩子现在唯一的生路。 听著她这不似作偽的话语,灰雀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什么,而是伸出手,对著沐嫣开口:“那就把盒子给我吧。” 这凤尸丹是白忘冬指名要的东西。 可就在这个时候,沐嫣的神色却犹豫了起来,她抓著盒子的手掌微微紧了一下,紧接著,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朝著灰雀看去。 “大人,可否给我留下一瓶?” 说完,就像是怕灰雀误会一样,连忙又接著说道。 “不用多,一瓶就可以了。” 灰雀斗篷下的黛眉微微皱起,不解地问道。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莫不是……你也吃了这丹药?” 她听白忘冬说过的,这丹药有成癮性,一旦开始服用,那就停不下来了。 沐嫣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沐嫣却出乎她意料地摇了摇头,攥著这盒子的力气是越来越大了,她用力咬著嘴唇,脸上全都是苦楚的表情。 似乎是有些难以开口。 “不是我。” 她吐出一口气,苦笑著说道。 “是我的印儿。” 曾印? 灰雀微微一愣。 显然是被这个答案给搞得有些懵住了。 这不是沐嫣那才三岁多的孩子吗? “啊?他服用了凤尸丹?” “……” 这沉默听起来让人有些揪心。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能否承受得住那般庞大的药力这暂且不谈。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就被餵下凤尸丹这样的东西…… “只是很小的一块,从他刚断奶不久就开始餵了。” 沐嫣脸上的苦笑越发的浓郁。 “曾明说,这是神凤的赐福,是对印儿好的,只要吃了这东西,印儿长大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曾家家主。” 当时她真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看到曾明吃了这丹药之后,修行畅通,她真的觉得这是神药。 可谁知道,这东西居然有著这样的效果。 她也是在被囚禁起来之后,曾印莫名难受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所谓的神药原来是致命的毒药。 只要吃了这药,就是…… 灰雀听到这话之后,身后莫名觉得有些寒凉。 她斗篷下面的表情有些难看。 如果白忘冬没有出现,这座城那就还会以凤主的规则来运行,那么曾印作为曾明的嫡长子,他之后一定会成为曾家身份最正的继承人。 那么…… 一代传一代,一代传一代。 这种传承方式就会一代一代进行下去。 可让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这种控制方式的可怕,反而是联想到了那群被他们亲手救下,送到归寧堂的孩子。 就如同她刚才想的那样,那么庞大的药力,能承受得住的幼童绝对不占多数。 那么那些承受不住药力的孩子又会成为什么样子,被送到哪里去呢? 她斗篷下面的手掌用力攥紧。 有些事情,一旦细想,就会万分可怕。 “这件事……我会和白大人说的。” 压下脑海中不断涌现出来的念头,她再度伸出手,对著沐嫣说道。 “但现在,你得把东西全部交给我。” 事关凤尸丹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也不敢私自就做决定。 “好。” 沐嫣没再犹豫,將盒子放到了她的掌心上,语气满是恳求地看著她说道。 “那就拜託大人了。” 灰雀没有回覆,只是紧了紧自己斗篷的衣领,隨即將那盒子给收了起来。 就算是在地下世界打混了这么多年,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总是能发现,这世上的黑暗比她见到的还要深太多。 这天,真的是越来越冷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安的躁动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看著灰雀送回来的信件,白忘冬眼睛微微眯了那么一剎。 说实话,虽然这事的確是不太人道,但却一早就在白忘冬的意料之內。 凤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 从萧家消失到现在,足足已经过了近七八十年年,比大明建国的年龄还要大上一倍。 她做的事情,是有著时间作为沉淀的。 从小的时候就餵养凤尸丹,以此养成身体上的依赖,然后再以理念来进行精神上的控制。 双管齐下。 一代传一代。 若是真的再给她几十年的时间,让她用这样的方式多传上几代。 恐怕凤翔府到最后会完完全全成为她的形状,她的势力会比现在还要根深蒂固,对这座城的把控会到达一个恐怖到让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时间这东西太可怕了。 它可以磨灭掉所有的痕跡,也可以一遍遍地烙下洗不掉的烙印。 但最让白忘冬在意的,並不是这种行为本身。 而是这丹药在这些凤主势力中流传的名字。 赐祥丹。 这样一种明显的枷锁却被冠以这样神圣的一个名字。 而且听沐嫣的话,曾明对此还十分的认可。 这种狂热且扭曲的思维逻辑,让白忘冬从中闻到了明显的宗教……不,是邪教的味道。 看来凤主和极乐教圣徒之间会掛上关联並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那盒子中取出了一个瓷瓶,白忘冬打开看了几眼,里面也没装了几颗。 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瓶身,隨即就將里面的丹药倒出了近一半,然后將剩下的一半扔给了旁边的隱雀成员。 “给灰雀送去吧,顺带转告沐嫣,注意份量,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食用,我只会给她这一次,让她且用且珍惜。” 没办法。 现在他手头也没有能够遏制住凤尸丹效果的办法,远在京城的林昭月也还没给他回復。 曾印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若是强行抵抗,恐怕那幼弱的身子到最后不死也会残废。 为今之计,也只能是暂且先用继续服用丹药的法子来维持住他的情况。 看著盒子里只剩下三瓶的凤尸丹,白忘冬將手里这半瓶也放了回去,然后就合上了盒子。 这些丹药都得送回到京城,供林昭月研究使用。 如果能够找到彻底戒断药性的法子,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是没办法彻底祛除,退而求其次,能够暂时抑制住药性也是可以的。 所以,为此,白忘冬必须要继续搜刮这些凤尸丹给林昭月提供实验素材。 把盒子收回到腰间白玉当中,白忘冬靠在椅子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展著筋骨。 这些天一直都在忙著处理千户所的日常事务,他都已经有段时间没离开过千户所的院子了。 刚来凤翔府时候找的那处住所他都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也不知道那边成了什么样子。 人就是这样容易犯贱,他在的时候,品不出来他的好,但他一不在就会莫名其妙的想他。 荀九不在的日子,他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反正那货手和脑子都没坏,就不能把这些东西都送到他那里去吗? 白忘冬放下手臂,用手拄著下巴,扭头看向了桌子上放著的那尊已经被他当做装饰品的諦听像。 手掌搭在它的头上,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它的毛髮。 白忘冬眯起眼睛看著这尊佛门圣物。 就这么盯著,隱隱约约间,他仿佛能看到这玩意活灵活现地在朝著他吼叫。 但再仔细定睛一看,就又恢復了一动不动的样子。 这世间圣物大多都各有神秘,这东西落在白忘冬手里这么久,白忘冬也试图研究了这东西的构造,可就算是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研究明白。 用手指戳了戳变黑的那颗眼球,见到它没有任何反应之后,白忘冬就將它给重新收了起来,然后就从座位上站起,迈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今天这个时候,也该去城外的竹林里走上一趟了。 想起之前送来的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件里的內容,他的双眼就不由得更加下意识眯紧了一些。 凤翔府外的暗流,同样波诡云譎。 这世道,不安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 最先发现不对劲是崔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崔浩自己的神经太过敏感,自从上次送丧途中被白忘冬打压之后,他就总觉得別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从那之后,他就总是疑神疑鬼的,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心里鄙夷著他。 因为这个,这段时间他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在崔家,常常能看到他打骂身边的下人,动作之狠戾让人触目惊心。 这种暴躁的行为其实更能够表现出他心中的不安。 他才刚刚坐上家主的位置,就遭遇了这么一件耻辱的事情。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將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全都给摔在了地上,被人狠狠地践踏。 他的不安来自於他的屈辱和自卑。 是那种明明想要將始作俑者给撕个粉碎,但却只能无力地待在崔家这个安全的地方当缩头乌龟的感觉。 这种感觉折磨的他快要疯了。 尤其是最近,他总觉得家里有一些人盯著他看的目光已经不那么纯粹,失去了应该对他这个家主该有的敬畏。 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要抢走他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位子吗? “不行,这样不行。” 崔浩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双目瞪直,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一边念叨著,他的手掌一边抓的椅子扶手越来越紧。 他必须要在这些人做什么之前先行下手,杜绝后患。 在这崔家,他这个家主才是真正的王。 “省省吧,把你这愚蠢的想法收回去。” 可就在他的表情越发狰狞的时候,突然,这房间里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崔浩第一时间扭头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那里,站著一个一身黑衣,脸上纹著刺青的男人。 他就站在那里,表情不爽地看著他,眼里写满了不屑。 “从现在开始,我来教给你怎么做,这是藏羊大人的指示。” 崔浩的呼吸在一瞬间加重,眼中的暴戾顷刻间散的无影无踪。 他朝著来人恭敬地低下了头,脸上没了半点的不耐。 “一切,全凭青鬼使者调遣。” 如果是藏羊的话,那他应该可以安心下来了吧。 第一百三十章 量身打造的陷阱 仙门的人来的很痛快。 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连人带信一起送了过来。 大量的人手匯聚在凤翔城,这绝对是凤翔城这些年来城中第一次聚集了这么多的修行者。 而这些修行者的工作却只是在挖地。 这倒也勉强算是种反差。 有这些人的加入,挖掘地宫的工作进度一下子就大涨了起来。 何代宸站在凤翔城最高处的楼顶,手里拿著白忘冬画好的地图,俯瞰著全城的每一条街道。 总览全局。 轰隆。 这是第二座地宫坍塌的声音。 看著那边盪起来的烟尘,何代宸很直接的在地图上將点给標出来。 等著挖掘出来的地宫越来越多,那这些地宫具体的位置就会越来越清晰的,到时候,这些地宫被找到的速度也就会越来越快。 “何大人,千户大人密信。” 而就在何代宸刚要下楼去查看一下具体情况的时候。 突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何代宸回过身,一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就这么低著头站在他的身后,恭敬地朝著他行礼。 何代宸冷酷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伸出手,淡淡开口道:“拿来。” 那锦衣卫將手揣进怀中,不著痕跡地靠近了何代宸一些:“千户大人说了,这信件,只能由您一个人来看,所以……” 剎那间,何代宸心头猛地警铃大作。 一股强烈的直觉以最快的速度直接爬上了他的心臟。 而就在这一瞬间。 唰—— 刺眼的寒光顿时在他的身前亮起。 面前的锦衣卫从怀中直接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朝著何代宸的心口刺去。 鐺!!!! 钢铁撞击声清晰爆鸣。 那一剎那之间,何代宸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抬起了自己手中的阎魔剑,匕首撞上阎魔剑,迅速在上面划拉起了一连串的火花。 何代宸手腕一转。 划拉。 一道道黑气从阎魔剑剑鞘当中溢出。 何代宸冰冷的眼眸更加寒了几分。 那一刻,强烈的杀意瞬间喷涌而出。 面前这个穿著飞鱼服的杀手脸色顿时一变,脚下用力一踏,第一时间就朝著后面极速退去。 一击不中。 逃! 何代宸手腕飞速翻转,用力一甩,阎魔剑直接脱鞘而出,剑鞘甩飞出去在空气中溅起了一道道涟漪。 黑色的长剑当中仿佛有凶兽怒吼的声音响起。 而就在这一刻,何代宸握紧手中长剑,脚下飞速交换,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杀手的步伐。 鏘鏘鏘。 阎魔剑连续勾动,剑尖和匕首来回相撞。 只是刚刚交手了这几剑,对面抓著匕首的手掌就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杀手感受著虎口处的震麻感,脸色越发的难看。 但他的脸色就算是再难看,也没办法拦住何代宸挥动的剑。 眨眼之间,他的动作就被何代宸连续看穿,飞快压制。 下一秒,何代宸握剑的手腕翻转,从下到上,直接高速用力一劈。 哗啦。 浓郁的黑气拔地而起,就像是一片汪洋。 这片由剑气凝结而成的巨海直接朝著杀手扑了过去。 看著这密密麻麻衝过来的黑色剑气,杀手的表情已经凝重狰狞到了极点。 他看了眼身上套著的正版飞鱼服,猛地咬牙,眼中全然都是坚韧。 唰—— 黑色剑气就这么毫无意外地以迅猛之势撞上了杀手的身体。 一连串的血液在半空当中溅出。 杀手的身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后面倒飞出去。 砰砰砰! 撞上了一连串的障碍物,杀手这才稳住了身形。 看著身后那空荡荡的区域,又看了一眼面前那正在飞速朝著他这边赶来的何代宸,这杀手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的做作,就只是简简单单地身子一倒。 唰—— 这是风吹过耳朵的声音。 他的身体极速下降。 这里是凤翔城最高建筑落下的高空。 而就在他身体坠下的那一刻,他体內灵力冒出,身体在半空中一转,就要朝著地面落去。 只要能够远离这里,那他就算是逃脱成功了。 想法很好,但现实总是那般残酷。 当他的肩膀上传来疼痛的那一刻,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被何代宸给追上了。 双脚落地,杀手看了一眼身边那已经插在了地上的阎魔剑,顿时呼吸一窒,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哗啦。 黑气涌动,何代宸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剑的旁边,將这插在地上的剑给拔起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著那逃窜的杀手。 然后,他就二话不说,周身黑气再度涌动,將他一点一点的包裹起来,带著他消失在了原地。 …… 城中小巷。 这是何代宸最后看到那杀手走过的地方。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四处打量著这里昏暗的环境。 这里又黑又潮,到处还都是臭味冒出。 何代宸踏足这里的第一刻就察觉到了一道道朝著他看过来的视线。 那是坐在这黑暗的巷子当中不知道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的人。 他们看著何代宸的目光就像是恶狼在盯著猎物。 可就在他们的目光看到何代宸身上精致的装饰时,不少人都撇开了头,假装没看到他一样。 何代宸踩著臭烘烘的液体,一步步朝著这巷子最深处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人当中有对他不怀好意的人。 鑑定完毕,这是个陷阱。 他大概是中了最简单的那种陷阱。 而就像是在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样,一道道蠢蠢欲动的身影就这么围了过来。 何代宸握紧手中的阎魔剑,眉头紧锁。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这些围上来的人的实力,都是普普通通,没什么太大灵力的路人。 就这么一群人,想要留下他? 这已经不是小看了,这是直接的藐视。 握紧手中的阎魔剑,无数的黑气顿时在这潮黑的巷子当中冒出。 这陷阱可真让人失望。 既然如此,那就要直接杀回去了。 而就在何代宸心中刚刚升起来这个想法的时候,突然,这巷子当中仿佛闪过了一道人影。 何代宸就这么看著这道人影,素来冷淡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暴戾。 他收回之前的话。 这好像是一个专门给他编织起来的陷阱啊。 他紧紧咬著牙,看著那道背对著他的身影,用力握住了手中的阎魔剑。 “何代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狩猎 满堂尽坐,座无虚席。 白忘冬坐在首位之上,抿著杯子里的茶水,静默无言。 而下面坐著的人,都是刚刚赶来不久的各大宗门的领队。 有掌门亲自来的,有让门中长老带队的,还有些是由门內大弟子领著师兄弟前来助阵的。 也许这么看,似乎各家各门对前来助力锦衣卫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不一。 但白忘冬並不在意这个。 只要能够把免费的劳动力给送过来,那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锦衣卫的名声的確是不太好听。 有些爱惜羽毛的宗门不愿意与之有太多的牵扯也是正常的。 若是太过於热情,到最后被冠上一个锦衣卫走狗的名声,那对他们来说可真就是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白忘冬在上面喝著茶,下面第一位上坐著的就是启风门的掌门百里盛。 对於这位凤翔府得仙门之首,其余仙门还是颇为尊重的。 这次由他牵头亲自去信邀请,不少人都是奔著他的面子才这么痛快地把人给借了出来。 由此可见,这人在凤翔府仙门当中威信十足。 “白大人,若是无事,我就先去忙了。” 在这里坐了半天,白忘冬一句话都没说,终於是有人耐不住这份安静,主动站了起来,对白忘冬开口说道。 赤羽门副门主洪桐。 这是个看上去犹如火炉一般的男人。 两条眉毛因为修行功法的缘故被染成了红色,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时时刻刻都泛著精光,面容稜角分明,也算得上是英俊非凡。 如果不是左边的脸上有一处烙伤大大破坏了这张脸的美感,这位副门主大抵是这在场仙门诸位当中容貌之正第一人。 面对他主动告退的行为,白忘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副门主见到白忘冬这副傲慢的姿態,红色的眉头紧紧皱了皱,但还是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就离开了。 他的离开给其他人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席间不少人观察著白忘冬脸上並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虞,很快就又有人站了起来:“那白大人,在下也就先告辞了。” 说完,见到白忘冬没说什么。 他也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个没问题,两个也没问题。 其余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点了点头。 “那在下……” “白大人……” “我等……”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在得到白忘冬的示意后快步离开。 然后这席间很快就只剩下了那么四五个人。 除了百里盛之外,其他的人都是一些小宗门的领头人。 和刚才离开的那些宗门前辈不一样,他们这些大多都是门內弟子,算得上是白忘冬的同辈之人。 那些前辈敢隨意离去,可他们却没有跟著一起走。 虽然白忘冬和他们年龄相仿,但这位的名头和锦衣卫千户的身份终究还是威慑著他们,让他们没那个底气。 “看来都走的差不多了。” 见到没人再主动站起来离开,白忘冬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著这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的席间。 环视了一眼席上诸人,视线在身旁闭著眼睛的百里盛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隨即他就对著剩下的人扬起了笑脸。 “留下来的人比我想的要多。” “既然这样……”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特別好玩的游戏。 …… 小巷。 何代宸看著那道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身影,那原本冷静的眼眸顿时瞪直。 虽然就只有一个背影,但唯独这道身影就算是他化成骨灰也不会认错。 无视周围那围拢过来的人群,他紧咬牙关,对著那个方向放声怒吼。 “何代昌!!” “嗯?” 前方的身影缓缓回过身来,满脸疑惑地朝著叫他名字的声音来源看去,嘴里还叼著一块没咽下去的白花花的肥肉。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对著他怒目相视的何代宸,表情瞬间就懵住了。 不是。 这货咋在这里啊? 啥玩意? 陷阱? 他不知道啊,有人和他说这里有肉吃他就跟著来了,咋没人告诉他还有这回事啊。 咕咚。 將嘴里的肉咽下去,他一脸牙疼地看著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何代宸,满脸都是嫌弃。 反正他身边这么多人呢,这回总不用怕这狗东西提著剑杀他了吧? “嘿,大哥,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何代昌舔了舔油腻的嘴角,然后盯著何代宸说道。 “咱哥俩打个商量,你能不能就当我死了,在家里给我安个衣冠冢,就当是你没我这个弟弟了,然后从此之后,你我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去碍著谁,行不?” 何代宸冷冷看著他,眼中杀意流转。 剎那间,那黑气已经走遍了这整个小巷。 並没有发现那个叫朱亥的胖和尚的气息。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也没有一个实力会比他要强。 换句话说,这应该是他拿下何代昌最好的机会。 但…… 眼中的怒火极速消退,理智重新占据了大脑,让他强制性地冷静了下来。 既然是一个陷阱,那对方怎么可能就只会安排这些人在这里。 如果没有十足拿下他的把握,凤主的人又何必费尽心思设置这个一个陷阱给他? 还有何代昌,这狗东西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一边思考著,手中的阎魔剑握的更加的紧了。 “就你这样的畜生,也配进何家的坟墓?你也想的太好了吧。” “別这么说啊。” 何代昌耸耸肩。 “我要是畜生,那你和老爹不得是一个大畜生,一个老畜生吗?哥,你和我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不比他一个隔辈的老头要亲密吗?你何必为了他寻我的麻烦?” 畜生就是畜生。 这话都能说的出口。 何代宸冷笑一声,他目光扫了一眼已经把他给团团围住的人。 说实话,这时候直接掉头就走应该是最好的选项。 可是何代昌如今近在咫尺,他又如何捨得放弃呢? “哥……” 就在何代昌想要继续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面前的何代宸第一时间抬起了眼眸,他双眸当中寒光瞬间迸放。 手中的阎魔剑在这一刻嗡嗡嗡地疯狂作响,他脚下用力一踏。 唰—— 整个人就犹如一道黑色的流光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哗啦。 黑气携带著剑光,在这狭窄湿臭的巷子当中瞬间亮起。 剎那间,一颗颗人头从周围连续飞出。 那围拢在他身边的人眨眼间就成了一具具无头尸体。 眼见著这血腥的一幕震撼出现。 何代昌顿时愣在了原地,没能將第二个字给吐出来。 不是。 这群人这么拉的吗? 这才只是一个照面啊? 就这么全都被干掉了? 玛德。 真是坑死老子了! “你別过来!” 何代昌回忆著上一次自己和何代宸硬刚的记忆,身体连忙调动著体內那磅礴的灵力。 隨即一拳就朝著面前的何代宸轰了过去。 何代宸看著这章法凌乱的一拳,顿时冷笑一下。 手中的阎魔剑剑身之上幽光闪烁。 这一剑直接刺穿了面前的灵力之海。 以一个势不可挡的姿態迅速朝著何代昌的心口刺去。 看著那黑色的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何代昌的面色一下子就惊慌了起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他想要调动身体上之前那些强大嘴巴,可就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一样,无论他如何刻意的想要將其给调动出来,他的身上愣是一个嘴巴都没出现。 这样子,就像是上次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的梦境罢了。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何代宸的剑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来到了他的心口前,然后稍微一丟丟地刺穿了他的皮肤。 再然后…… 唰—— 剎那间。 他的眼前就晃过了一片黑暗。 所有的景象在他的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是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而同一时间,就在这一刻,何代宸眼睁睁看著自己面前的何代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手中的阎魔剑就这么一剑剎不住刺入到了这人的心口当中。 噗嗤。 利剑刺穿了心臟。 大量的鲜血顷刻间就从那伤口当中迸溅了出来。 而这个代替了何代昌位置的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虽然嘴里已经有大量的鲜血涌动了出来,可他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来。 当目光触及到面前这双犹如死灰般的眼睛时,何代宸顿时心头一凛,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拔剑。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闪过。 中计了! 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当他把剑拔出来的瞬间,周围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上,一道道血光闪过。 流淌在地上的血液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实。 顷刻间,一条条锁链从地上的血泊中钻出,朝著何代宸的方向密密麻麻地围拢了过来。 “滚!” 何代宸眼看著这些锁链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直接咬住牙,怒吼了一声。 吼—— 隨著他一剑挥出,一只阎魔从剑中凶猛衝出直直撞向了那飞向他的锁链。 但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那些锁链交缠在一起,顿时將那阎魔给拦在了原地。 好厉害的锁链大阵。 这一刻。 这些人为何实力如此弱小? 何代昌所担任的角色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通通都有了答案。 以血为祭,以命为锁。 代替何代昌受了那致命一剑的人就是这整个大阵当中的阵眼。 他必须要死在他的剑下。 而在不確保他一定会杀死对方的情况下,用何代昌来激发他的杀意,这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他们知道,对於何代昌,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留情。 也正因为看到何代昌,他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一部分理智的判断力。 所以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杀掉阻碍他的嘍囉。 还是他之前的那句话。 这个陷阱就是为他所打造的专属陷阱。 哐。 所有人的锁链在这一刻连接在了一起。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色牢笼。 他看著这牢笼一点一点极速收缩,身上的黑气越发的狂暴。 但…… 脚下血色的纹路一条条的闪现。 一根根锁链从那地上迅速钻出,直奔他的手腕脚踝。 哗啦。 同一时间,牢笼以一个何代宸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极速收缩。 啪嗒。 阎魔剑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一根根锁链死死勒住了他全身每一个部位。 何代宸就这么死死咬著牙,感受著自己体內的灵力飞快流失。 这个阵法,这个阵法…… 挣扎中的何代宸感觉著自己的力气一点一点的减弱,他挣扎的幅度也在飞速收敛。 只是须臾之间,他浑身的力气就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那被团团锁链给捆绑起来的无力身体。 脑袋垂落,四肢乏力。 何代宸就这么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啪嗒。 而下一秒,仿佛有著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何代宸用儘自己身体当中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朝著那影子的方向看去。 而下一秒,那里出现的就是一个戴著赤色鬼面的人。 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朝著看过来的何代宸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在下赤鬼,见过何大人。” “要杀要剐,隨便你来。” 何代宸紧咬著牙关狠狠说道。 可那赤鬼却並没有因为他这態度而恼怒,他只是轻笑一声,然后上前两步,来到了何代宸的身前。 “我就喜欢何大人这样的性格。” 他手掌放在了锁链之上。 “放心吧,不会杀你,也不会剐了你。” 那锁链再度缩紧,將何代宸的皮肉都给生生划破了。 赤鬼看著渗透到自己掌心的血液,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一把拉住了晕过去的何代宸,一个弹跳就离开了这里,朝著远处赶去。 猎物,捕猎成功。 …… 同一时间,坐在房间里刚刚说出“游戏”两字的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然后,他就双手交叉放在了翘起来的腿上,微笑著说道。 “怎么?” “是觉得这游戏不好玩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除魔卫道 “除魔卫道,不正是你等仙门的职责吗?” 白忘冬看著面前皱起眉头的几个人。 “在你们看来,这游戏不刚好合了你们的心意?” “可黑市那些人现在不都是在为了大人服务的吗?” 犹豫片刻,还是叶灵门的大师姐叶音率先开口问道。 “就是因为这样,锦衣卫才不好动手。” 白忘冬摊开手,对著她轻轻一笑。 “本官实在是太过缺人,所以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是求助於他们,这面子人家给我了,我总不能对不起人家。” “所以……白大人就要让我们当这个恶人?” 叶音黛眉微皱,不满地说道。 “怎么能是恶人呢?” 白忘冬笑著摇了摇头。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在除魔卫道。” “诸位恐怕也听过我刚来凤翔府的时候杀过一批黑市中的人,这些人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桩桩件件都让人触目惊心。” 说到这里,白忘冬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市这样的东西本身就是罪恶的集合,我有心將凤翔城的黑市给剷除掉,但现如今却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若非是真的有心无力,我也不会向诸位求助。” 听著他的话,叶音虽然眉头又皱的紧了一些,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可叶音安静了,但有人却接替了她的位置。 “锦衣卫行事,还用得著顾忌这些?” 九天门大师兄东方霖很直接地开口道。 虽然这话问的毫不客气,但措辞还是委婉了。 翻译一下就是,锦衣卫那种横行霸道,虎胆狼心的做事风格,你还搞起来什么恩將仇报,注重道义这种狗屁话了。 这话用来骗孩子,孩子都要哭著跑著去找妈妈大声告状说“大坏蛋骗人”了。 白忘冬自然能听出来这话中的意思。 可他却是无奈苦笑一声:“本官现如今拜託你们本身就已经是够不仁义了,我还要如何做才能算是狼心狗肺。” 他很直接地说出了东方霖话里的意思。 “若非这些人实在是劣跡斑斑,我也绝对不会出此下策。” “我是凤翔府的千户,自然要为凤翔府尽责,这是我职责所在。” 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的挣扎。 “若是这些人死后有所怨恨,化为厉鬼,在地狱中不得安息,那也是我的过错,无论是何因果,本官自当一力担之。” “但……” 白忘冬放下手中茶盏,满脸诚恳地看著席间诸人。 “现如今,还劳烦诸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可……” “难道诸位真就忍心看著这些人为祸凤翔府吗?邪魔不除,又要如何证道求仙呢?” 白忘冬攥紧拳头,恳切说道。 “若是诸位觉得做此事是白出力,没有任何的酬劳,那你们大可放心,我刚才就说了,这是一场游戏,既然是游戏,那自然就要有奖励。” 他眼中闪过不著痕跡地一丝隱秘的幽光。 “但凡在探查地宫期间,有人能够除掉一个黑市中人,本官就送上十两黄金,若是能够除掉一个管事之人,本官送上上品仙器,若是能够除去领头之人……” 白忘冬轻轻一笑。 “千户所的库门就在那里,想要什么,诸位儘管进去拿就是了。” 听到这丰厚的报酬,即便是刚才有心拒绝的人此刻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拒绝的心隱隱动摇。 金银,仙器,灵材,甚至是…… 仙法。 说实话,这等报酬,就算是白忘冬说出的理由是满口谎话,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游戏? 不! 这才不是什么游戏,这是妥妥的机遇。 可是重金之下,必有反常。 所有人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他们同时將目光放到了在场威望最高的人身上。 一直未曾离开,也一直未曾发言的百里盛。 “在下能插嘴问一句吗?” 正好这个时候,百里盛淡淡开口了。 白忘冬看向他。 说实话,这些条件能打动这些弟子,可不见得能打动这位一门之主。 他好奇这位掌门会说些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为何是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若是白大人想要更多的人手,应该刚才就当面对著所有人说出来才是。” 废话。 人少了好骗唄。 白忘冬眼睛不著痕跡地微微眯了一下。 那些掌门副掌门,长老大长老之类的哪里有这些眼神清澈的大师兄大师姐们好说服。 不过…… 既然百里盛这么问了,那他就得给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这件事,白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能留下来的人,自然是会给白某面子的人,所以……” 白忘冬没说完,剩下的话,就得让人自己悟了。 “在下明白了。” 百里盛显然是自己悟出来了。 “那……百里掌门?” “除魔卫道,在下自当尽一份心。” 他淡淡一笑,开口说道。 成熟的中年男人还是很有魅力的。 他这一开口,一下子让那些年轻人都鬆了一口气。 隨即,剩下的几个人纷纷开口。 “既如此,我等就多谢大人馈赠了。” “你来我往,相互得利,算不得一声谢。” 白忘冬笑著说道,隨即目光就看向了百里盛,眼眸又眯得紧了一分。 这个凤翔府的仙门之首,看起来心思也並没有他面上的那么纯厚啊。 也不知道这张假面之下,藏著的又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是人是鬼是妖怪? 这都无所谓。 反正,白忘冬也没打算藏著掖著。 地宫是要找的,局面是要搞浑的。 你杀我,我杀你,这样才有看头。 目送著这些仙门之人离开,白忘冬这才收拢起了脸上的笑意。 在这屏风之后,一道婀娜多姿的嫵媚身影缓缓走出。 “大人这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我们留了啊。” “赵老板是有正经生意的人,自然知道活在阳光下要比活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要舒服的多。” 白忘冬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而且,我也没说过,黑市以后就不存在了。” “我懂,我懂。” 赵含秋轻轻一笑。 “男人的嘴最是会骗人,但好看的男人骗起人来,就算是火坑也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跳。” “奴家可没见过比大人还好看的男人了。” 说著,她笑容微微收敛。 “只是大人对我的承诺,应该不会是假话吧。” “你猜啊。” 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鎏金色一闪而过。 “好像说的你猜对了就能反悔了一样。” 他扭过头看向她。 “把你的事情做好,赵老板,你可没有回头路能走。” “……” 赵含秋洒然一笑。 “放心吧,奴家最不爱走的,就是回头路。” 只有踩著別人,她才能继续走下去。 至於这条路上留下了多少具尸骨,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必要吗? 回头? 那只是在自寻烦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双方动作 “青鬼使者,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崔浩已经按耐不住想要收拾自己族里那几个人的心情了。 看著坐在他身旁这个脸上全是刺青的男人,他不由得搓著手问道。 青鬼。 据说藏羊麾下最为器重的手下就是三鬼。 青鬼,赤鬼,黑毛鬼。 和其他的使者不一样,这三个使者是直属於藏羊的。 藏羊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凤翔府中见过他真容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在这种情况下,这三鬼就成了藏羊在外面的代表,一旦三鬼出现,那就说明这是藏羊在亲自主持大局。 他是个年轻人,虽然平日里常常沐浴凤主的光辉,是听著凤主的事跡长大的。 可对於这位凤主左右手,和无锋使同属最高使者,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第一智囊,他更多的还是陌生。 这次有幸能够与之共事,他有种说不上来的荣幸。 “不要急。” 青鬼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那皱起眉来脸上的刺青狰狞的就像是要从他的皮肤上钻出来一样。 “这事所涉及的不止是你一家,其他的世家也会参与进来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同气连枝,自然要一起御敌。” 崔浩被呛,只能是訕訕一笑。 “但是,只怕再给那女人一点时间,我们想要下手就更难了。” 青鬼瞥了他一眼:“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虽然这话里没有半分的情绪,可崔浩又不是真的废物,他能够被选中成为新的崔家家主那当然是因为他是最合適的那一个。 面对青鬼这淡淡的发言,他只能是连连摆手:“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懂得,一切都要听藏羊大人的安排。” 听到他这话,青鬼表情这才好了许多,隨即就轻哼一声:“不要告诉我, 你现在在想的是联合眾家之力,直接灭掉曾家满门这样的蠢事。” 崔浩闻言目光微微一滯。 这还真是他现在的想法,既然家里其他人因为曾家的变故而变得不安分起来,那就报以雷霆手段,给这些人一个威慑,让他们再也不敢肖想借用锦衣卫之力去反抗凤主的事情。 这样一来,人心自然会安分下来。 不过,看样子,他这想法並不被青鬼认同。 见到他不说话,青鬼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你还真这么想了啊?灭门之案,多少条人命啊?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做了,那可真是给锦衣卫找了一个最好的理由。” “怎么?嫌自己命长,上赶著想要再去给白忘冬送一批脑袋吗?” 一听到“白忘冬”三个字,崔浩面色顿时一僵,止住了声。 其实也不怪乎他有这样的想法。 实在是之前的凤主势力在凤翔城里横行霸道惯了。 若是遇到如今的事情,就算是搞得再血腥,锦衣卫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这事情做一份完美的卷宗。 只不过,白忘冬的到来,似乎打破了这样的常规。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在潜移默化之间,其实他们这些人的潜意识里,早已经没了之前唯我独尊的想法。 “那……” “你放心,人不是不能动,但不能用这么蛮横的方式。” 青鬼眼角扯出了一丝冰凉。 “自古以来,幼主上位最是不容易稳固局面,一个外姓的女人成了曾家的天,曾家多的是不服的人,这些人也许忌惮锦衣卫的支持现在不敢冒头,但……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的贪婪就是最好的力量。” 从內部分裂,永远比从外部镇压收益更大。 他们不想要一个没用的曾家,他们想要的是一个仍旧能够为他们效力的世家。 听著他的话,崔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上,他们不能动手,必须要由曾家那伙曾姓人自己动手,才来的名正言顺,而且,才能够更好的將曾家给重新收入囊中。 但…… “沐嫣必须死。” 崔浩认真地开口道。 不能让这个惑乱了人心的女人继续活著,那样的话,他们各家正在滋生的內乱仍旧不会有任何的好转。 沐嫣,必须要成为威慑所有野心勃勃者的一个典型。 “会让他们看到这样的结果的。” 面对他的认真,青鬼淡淡开口道,然后,他就瞥了一眼崔浩,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继续开口道。 “不该你操心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操心,不然的话,若是打乱藏羊大人的计划,你会知道后果的。” “我绝对不会!” 崔浩连忙说道,將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全部被压了下去。 青鬼得到他这句回復,將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给收了回来,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默默地等待著该来的那些人。 看到他这副架势,崔浩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安定下来的心,莫名其妙地又一次急躁了起来。 他觉得,青鬼的话…… 不一定就是真的。 …… 而此时此刻。 坐在千户所的房间里,白忘冬盯著那副下了一半的棋局怔怔出神。 他就这么坐在摇椅上,用脚踩著下面弯曲的椅子腿,晃动著自己的身体。 脑海当中一道道思绪闪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眼中的幽邃更加的明显,他交叉的手指,一点一点敲打著自己的手背。 隱隱约约间,他似乎能够看到这棋盘的后面坐著另外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的老头…… 他拿起的棋子,正在朝著这棋盘上面落下。 有趣的事情很快就要发生了。 也不知道当这盘棋下完的那一刻,这老头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一副精彩表情。 沙沙沙沙沙沙。 而就在他看著这棋盘越发出神的时候,突然,一阵飞快轻盈的脚步声就这么从外面慌忙地跑了进来。 白忘冬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一个锦衣卫就这么举著一封信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將这信件双手奉上。 “千户大人,有何大人的消息了。” 白忘冬抬手將那封信件给拿起来,顺手打开。 哦。 这是一份绑架通知。 他的爱將何代宸…… 被人绑架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劝降 叮咚。 能听得出来,这是水滴滴落到水潭当中的声音。 何代宸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恢復,眼前模糊的景象也在变得逐渐的清晰。 哗啦。 他下意识动了下手脚。 但很显然,这声音告诉了他,他的手脚都被重重的铁链锁著,根本没办法移动半下。 哦。 对了,他是被人给绑走了。 一想到这个,他彻底睁开了眼睛,连忙环视四周。 这里黑黑的,湿湿的,冷冷的。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牢狱? 不。 听著持续落下的水滴声。 这里大概是一处水牢。 他其实应该感谢那些绑匪,没有把他给扔到水里,用锁链给锁上游来游去当美人鱼。 “誒,醒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他刚刚醒来没多久,一道记忆中有些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他抬起头,朝著这声音的来源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男人托著一盘食物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看到他醒来之后,样子看起来稍微有些惊讶。 他轻轻將手里的食物给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然后就对著他扬起了一抹浅笑。 “看来你的肉身强度,確实是不错的。” 他用的药一般来说可是能让服用者昏睡一整天的。 “你是谁?” 何代宸冷冷问道,目光看著他就宛如是凌厉的剑光。 “我记得我应该是做过自我介绍了才是,不过看样子你是忘记了,没关係,再来一次也无妨。” 男人对著他优雅行礼。 “在下赤鬼,见过何大人。” 虽然是“大人”,但不过一个小旗,这种品阶,若是放到別人身上,他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不过何代宸不一样,他不是一般的小旗,他是白忘冬的心腹,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他重视了。 “赤鬼……” 何代宸嘴里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又是代號吗?” “代號?不,这就是我的名字。” 赤鬼倒是没有对此讳莫如深,反而是笑呵呵地同何代宸解释道。 “我们这些使者是没有像你们这样有姓氏的名字的,从一出生下来,我就是赤鬼,这就是我的名字,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其他人?像是幽鬼吗?他的名字倒是和你很像。” 何代宸见赤鬼似乎有点谈兴,缓缓开口道,试图从赤鬼的口中套出来一点点的情报。 赤鬼眼睛微动,看著何代宸的脸轻轻一笑,好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但他也並没有戳穿何代宸的这点小心思,反而是热情地和他聊了起来。 “啊,你说幽鬼啊,他和我们不是一起的,他比较討凤主大人喜欢,可比我们要风光的多。” “所以,他能够有仙器弓箭,而你们就只能是靠著牺牲自己人才能组成血阵对吗?” “哈哈,何大人原来是想要挑拨离间啊,你不用这么麻烦,反正我本身也看不上那傢伙愚蠢的模样。” 赤鬼毫不委婉,直接点明了何代宸的想法,隨即隨意地摆了摆手。 “整个使者团里,也就只有百草能和他玩到一起了,哦,不过听说前些日子,百草被你们给抓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何大人,你了解吗?” 看著赤鬼那眨巴著眼睛,就这么仰著头看著他的模样,何代宸冷笑一声:“他已经叛变了,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你们的消息。” “不可能!” 赤鬼想都没想就直接把这三个字给吐了出来。 “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凤主大人。” “永远?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绝对了吧?” 反正牢狱里百草那鬼样子让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绝对?” 赤鬼轻笑一声,隨即摇了摇头。 “如果百草真的当了叛徒,我还真想要看看那是什么样子的呢。” 什么样子? 何代宸听到他这句话再度笑了一下。 估计你看到以后就不会再想看第二次了。 “嗨,算了,不提这些。” 紧接著,赤鬼大手一挥,开口说道。 然后,他就看著何代宸,继续笑著说道。 “何大人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看出了你在套我的话,可我却还是要一句一句认真地回覆你吗?” “……” 何代宸沉默,何代宸不知。 “哈哈,果真是如传闻中一样的人。” 赤鬼轻笑著说道,隨即,他眼神一变,將笑容给收敛了起来。 “何代宸,我听何代昌说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说实话,我还蛮羡慕他能够有你这么个哥哥的,实话说吧,我很欣赏你。” 赤鬼身体前倾靠近那被拴在架子上的何代宸。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 这份邀请是何代宸始料未及的。 他看著说话的赤鬼,眉头微微皱起。 看到何代宸皱起来的眉头,赤鬼连忙说道。 “先別急著拒绝,我们这边待遇很好的,虽说你也是一家家主,但在京城那样的地界,何家只不过就是一个小门小户,根本上不了台面。” “但若是你能把何家迁到凤翔城来,我保证,不出三年,何家就是这凤翔城里实打实的顶尖世家。” “这是你跟著锦衣卫奋斗再多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是真的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的。” 考虑? 何代宸才不会考虑这种事情。 他所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想要我加入你们,可以啊,只要你们能把何代昌给我送过来,让我一刀一刀剐了他。” 表情狰狞,声音冰冷。 这一刻的何代宸眼中的杀气都已经快溢出来了。 不过面对这个要求,赤鬼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在话,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话,我绝对会第一时间给你把人送过来。” “但没办法,何代昌的师傅是我们凤主大人的座上宾,以我的资格,还没办法动他。” “那你就该死死,该滚滚,別来烦我!” 何代宸声音一下子就大了几分。 涉及到让何代昌下地狱的事情,他的情绪向来都不怎么稳。 看著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赤鬼无奈地耸了耸肩。 得。 说不通就是说不通。 看来没有何代昌是別想说服这个白忘冬的左右手了。 不过嘛…… “报!” 就在赤鬼又想要对著何代宸做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有声音响起。 下一秒,就有人来到了他的耳旁,对著他小声说道。 “信已经送去,相信锦衣卫很快就会动起来了。” 赤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就又一次看向了何代宸。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意图不明的绑架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这是赤鬼从座位上站起来之后,对著何代宸说的话。 似乎他真的会告诉何代宸问题的答案。 何代宸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他会如实回答,可如今这地步,若是不能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光是这样被绑著那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何代宸微微低下头一些,然后开口问道。 “你们绑著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抓他过来,难道只是想要用他来威胁白忘冬? 还是说,真的无比荒诞的就是像赤鬼刚才说的那样,他们想要招揽他。 如果说这些人没什么大的计划的话,他还真不相信。 “你会知道的。” 赤鬼这一次並没有直言相告,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继续开口道:“放心吧,很快答案就会出来的。” 说完这话,赤鬼直接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里,朝著外面走去。 只是不到一会儿的时间,这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除了那一直在“叮咚叮咚”叫个不停的滴水声之外,这里一点別的动静都没有。 何代宸感受著这安静的氛围,就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了很久。 但紧接著,就在下一秒,被绑在锁链上的何代宸表情和眼神突然一顿,再然后,何代宸就闭上了眼睛,下一秒,那眼睛缓缓睁开。 隱隱约约当中,仿佛还有著一抹萤蓝色的光泽在他的眼眸当中一闪而过。 他就这么环视了一周这里的情况,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而就在下一秒,他闭上眼睛,一闭一睁。 黑白分明的眼眸再度恢復了冷酷。 …… “我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宫殿当中,幽鬼已经快要发疯了。 他被囚禁了。 被这个该死的九辞给囚禁了。 他只能拍著墙壁和门,大声吼叫。 “我要去救百草,你们就让我救百草吧。” 他的吼叫声传遍了整条走廊,可就是没有一个人理他。 无力地从门上滑落,幽鬼跪倒在地上,什么办法都想不到。 九辞这次真的是铁了心要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出去做任何的事情。 可百草都已经被抓这么久了。 也不知道他都受到了什么样的酷刑。 锦衣卫那样的地方进去一趟,不死也是要脱层皮的。 都怪他,如果不是为了给他垫后,如果不是为了掩护他逃走,百草也不会被抓。 “百草……” 抱著自己的膝盖,幽鬼声音里带著些许的哭腔。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想像再见到百草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了。 但不管如何,百草他必须要救下来,即便是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必须要去救。 而在这之前,他得想办法从这里面出来。 “里面有人吗?” 而就在他苦思冥想却想不到半个办法的时候,门外突然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虽然说这道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可没关係,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他的救星。 “有,有人在里面。” 幽鬼瞬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对著门外的人大声说道。 “你是谁?能不能救我出来?” “可以是可以,但……” 门外的人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真的可以把你放出来吗?” “你放心,真的可以。” 幽鬼著急地说道。 “只要你把我放出来,我保证有厚礼相谢。” “厚礼啊,那倒是不用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门外的人再度说道。 “你说,別说是一件,就是十件八件,我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的太严重了 。” 门外的人都被逗笑了。 “你只要不把是我放你出来的事情告诉別人,那就可以了。” “这是自然!” 幽鬼忙不迭地点头。 咔噠。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门外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然后下一秒,这扇一直拦著他的大门就被缓缓地推开。 看著这一直关著自己的牢笼被打开,幽鬼的脸上露出了溢於言表的喜悦。 太棒了。 摸了摸自己手指上戴著的储物戒指,感受著自己的两样宝贝都还在,他直接鬆了口气。 他本来想要直接离开的,可他的身体却下意识站定了脚步,朝著身旁看去。 那个把他救出来的老头就站在那里,和蔼地看著他。 幽鬼立马对著这老头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可算不上是什么『前辈』,我就是普普通通一个老人家罢了。” 被叫做“前辈”的老头直接开口说道。 此刻幽鬼稍微恢復了一些理智,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这个老人。 能在这宫殿当中这么隨意行走的人,怎么可能会简单呢。 不过,他也没多余的兴趣去追问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是去救百草。 “那就多谢老人家了。” 幽鬼又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即他就直接迈开脚步,朝著走廊外面走了过去。 至於能不能走出这偌大的宫殿,那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而就在他朝著前面行走的时候,一个人就这么在后面紧紧盯著他的背影。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目光,再然后,他就笑了出来。 真好啊~ 友情,羈绊什么的。 …… “如果你想要救他,就在明日午时来这个地点寻我,只许你一个人来。” 这份绑架的信件当中就只有这么潦草的一句话。 白忘冬將信件给烧掉,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看来绑走何代宸的意图,就是为了他。 “嘖嘖。” 白忘冬拍拍手,將自己手上的灰给拍了下去。 紧接著,一条湿了的手帕就朝著他这边递了过来。 白忘冬伸手接住,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掌。 然后就看向了一旁的花雀。 “把人给布置好,黑市这边需要你们盯著,让黑雀脑子活泛一些,做好他『黑夫子』的本职工作。” “是。” 花雀將白忘冬擦完的手帕接过来放到了一边。 然后白忘冬就从茶摊上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嗯。 这是一条很有意思的邀请。 明天,一定会是很有意思的一天。 第一百三十六章 財帛动人心 “只要偷偷的,就不会被发现。” 第四处被挖掘出来的地宫当中,东方霖看著前面那些来自鬼市里的人,体內灵力蠢蠢欲动起来。 虽然从背后袭击算不得正大光明,但对付这些凤翔害虫,也用不著太讲究公平。 没错的,他们这就是在除魔卫道,是为了这世间正义,为了这凤翔清明,他们是占据了大义的那一方。 可虽然话这么说,但到了这一刻,东方霖还是下意识地犹豫了。 师傅经常教导他的就是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那么丰厚的报酬,这背后真就一点鬼都没有吗? 东方霖不相信。 虽然白忘冬的每一句话都那般的情真意切,让人找不出半点的漏洞。 可就是太过於完美,才会让人心底发慌。 如果不是百里盛也在那里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敢贸然答应下来。 但事到如今,这是他最后可以后悔的一次机会了。 “大师兄,还不动手吗?” 在他身边的九天门弟子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东方霖的动作,眼见著那些黑市的人即將就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他们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才开口问道。 “等一下,让我再考虑一下。” 东方霖谨慎地回答道。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还考虑什么,锦衣卫再怎么说也是隶属於朝廷的,他白忘冬既然敢把话放出来,就绝对不会食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考虑的不是这个……” “那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 站在他身边,距离他最近的九天门弟子无视他的警告,直接就拔出了剑,然后对著东方霖说道。 “抱歉了大师兄,你也知道我的家境如何,这笔钱无论说什么我也得拿下,如果你实在不想动手,那就为师弟我掠阵好了。” 富贵险中求。 不管这里面有没有诈,只要確定能够拿到这笔钱,那就有冒险的价值。 “誒!” “唉~” 不等东方霖的回覆,说话的那个弟子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东方霖动作再快都没能拉住。 这人衝出去的下一秒,又有不少人冲了过去。 剎那间。 九天门的队伍直接就少了一大半的人。 这些弟子只留下一句“抱歉了大师兄”,就一股脑地衝出了队伍。 东方霖这个大师兄的威严被直接拋在了地上,不过掉面子这种事情无所谓。 东方霖还是担心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可自己的师弟师妹们一个比一个急躁,不管是为了那一句“除魔卫道”,还是为了白忘冬那丰厚的报酬,他都没有拦著这些师弟们的理由。 “嘖。” 紧紧咬住牙,浑身灵力瞬间迸发。 东方霖也將自己的想法全都拋诸脑后,跟著这群人就一起冲了出去。 无论如何,总不能让九天门的人吃了亏。 唰—— 虽然鬼市的人实力不俗,但毕竟是背后偷袭,在加上他们刚刚挖掘完地道,所以有些疲累,九天门的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那几个落单的鬼市中人给通通击杀了。 一路向前。 朝著那大部队的方向追去。 “快走,地宫要坍塌了。” 但还没等他们追上去,这群人就从下面一溜烟地跑了上来。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著这样的话。 九天门的人见状连忙也跟著跑出去,看著这些人慌不择路奔逃的背影,东方霖眼中闪过凌厉的目光。 现在是收拾这些人最好的时候。 就把一切的尸体,全都埋葬在这地下,让他们死无对证好了。 唰—— 双手之上,两把匕首出现,东方霖脚下用力一踏。 整个人就犹如流光一般,剎那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追上了那前面的人群。 手起刀落,匕首之上,一虎一豹的光影迅速闪现。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鲜血溅起,人头就这么朝著下面掉落了下去。 地道在坍塌,將这些尸体尽数埋葬。 他心里默念著人头数,下一秒,就看到了那不远处的光明。 没办法,看来这一次就只能杀这么多了。 扭过头,看了一眼那虽然沉迷於赚钱但没有掉队的九天门弟子,东方霖再度加速,直接一头衝进了那光明当中,离开了这地道。 外面阳光正好,晃著他视线有些模糊。 啪。 当脚掌落地的那一剎那,为了这脚踏实地的安全感,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高高兴太早,紧接著…… 鏘—— 一道道拔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东方霖缓缓头,朝著这洞口外面的景象看去。 这里密密麻麻不知道集合了多少的人,这些人把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凛冽的寒光將他浑身上下都给笼罩。 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在他身后那一个个九天门弟子就接二连三地从这洞口当中鱼贯而出。 他们看到这四面八方的刀剑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迟疑了那么两秒,他们第一时间也抬起了手中的剑,和这些人爭锋相对。 “你们是什么人?” 东方霖冷声说道。 但並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所有人就只是在盯著那洞口,一言不发。 东方霖握紧手里面的匕首,额头逐渐渗出了冷汗。 一秒,两秒,三秒…… “应该是不会再有人出来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最后方,有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队伍慢慢分开,一道身影迈著大步朝著东方霖迎面走来。 这壮硕的身影给了东方霖很大的压力。 来者的每一步都来的杀气腾腾。 “那骚娘们和老子说的时候,老子还不敢信她,没想到啊,你们这群杂碎居然还真的这么干了。” 关宏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脸上血腥的笑容里充斥著肉眼可见的狰狞。 这愤怒,像是要把对面的人都给烧乾净了一样。 暴露了! 这是东方霖的第一的念头。 但此时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对方明显来势汹汹,而且掌握了一定的情报,这个时候和他说那些人是死在地宫坍塌当中的人,他们一定没可能相信。 那既然如此的话,就只剩下那一条路了。 握紧手中的匕首,东方霖的眼瞳中杀意流出。 “所有人……” 他向著身后的九天门弟子下令。 “杀出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个看的通透的女人 “杀出去!” 这一声令下,凤翔府的街头就成了血流不止的现场。 而这样的现场不单单只发生在九天门这边,凡是忍不住动手的仙门,都受到了一模一样的待遇。 一场场街头廝杀就这么在凤翔城的街道上上演。 血腥瀰漫。 刀剑相撞。 守在周边的锦衣卫连忙疏散著周围的百姓。 同时目光看向了这互相爭斗的双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止。 局面,还在继续混乱。 …… 秋水楼顶楼。 赵含秋坐在窗户边,看著这外面的纷乱,红唇缓缓勾起。 “秋姐,我们不参与进去吗?” 旁边坐著的女孩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花衣阁的人有折损?” “这……没有。” “那不就行了吗?” 赵含秋娇笑著说道。 “反正我之前已经是提醒过这群人了,谁让他们不信呢,非要找人下去试试水,现在折损了人手反而是一个比一个激动。” 果然,事实永远比言语要更加能够说服人。 这下子,怕是容不得他们不信了。 “可我们这样袖手旁观真的好吗?毕竟我们这些人都是绑在一起的,就算是假装也要去做做样子吧?” 旁边的女孩还是有点担忧。 对於自家老大和锦衣卫那位千户合作的事情,她们事先是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的。 等到她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赵含秋都已经把事情给做完了,想要挽回都没办法挽回了,现在只能是跟著赵含秋一条路走到黑。 “做什么样子,谁和他们是一起的?” 赵含秋看著女孩,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就伸出两只素手一左一右轻轻掐住了这女孩的脸颊。 “我们小玫衣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小可爱,教你一件事,和那群黑心的人打交道,是一分真情实意都不能给的。” “前一秒,他可能都在和你笑呵呵地说话,下一秒,若是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置你於死地的。” 说著,赵含秋美眸微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世上大部分的教训都是根据经验得来的。 她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所经歷的事情,多的让人数不过来。 “所以,这所谓的『同气连枝,共为一体』,你就当个笑话听就行了。反正咱们现在抱上了新的大腿。” 在她看来,锦衣卫就是现在凤翔城中最大的潜力股。 趁著那位千户现在缺人手,及时交投名状,这才是最佳的做法。 而现在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就目前来看,这波投靠是正確的选择。 “可那是锦衣卫啊……” 被叫做“玫衣”的女子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下。 锦衣卫,那是猫,专门抓得就是她们这样的耗子。 猫和老鼠共舞,那不就是在玩火自焚吗? 万一到最后,那个叫“白忘冬”的锦衣卫千户直接反手將她们给正法了,那她们就算是到了地狱里都没得哭。 “你就放心吧。” 忍不住又拍了拍玫衣的小脑袋。 赵含秋宠溺地开口道。 “白忘冬很清楚,黑市这种的地方永远不可能完全消失,就算是没了我,没了吴振,没了关宏,这黑市还是会在另外的人手中重生。” “杀是杀不完的,禁也也是禁不住的,与其用强硬的手段玩捉迷藏,倒不如把它限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內。” 赵含秋抬起手指,指了指她自己,娇笑著说道。 “我就是他找到的那个人。” “虽然我也不知道白忘冬到底在做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当他把事情做完之后,他会第一时间上下整顿这凤翔府。” “到时候,才是最用得著我的时候。” 虽然这么做的话,比起之前的自由来说会变得处处受制,但好歹活了下来,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说实话,自从那一日回来之后,她时常会做噩梦。 梦到那个被白忘冬二话不说,射穿钉死在地上的那个人。 她见过很多的生命逝去,应该对此已经麻木了才是,可那一次不同,那个人的身份和他们太相近了。 她会经常梦到那个人的脸变成了她。 不管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还是想要保住这一楼子的兄弟姐妹,这是她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好的一条路。 想到这里,她鬆开了玫衣的脸蛋,眼睛微微闪动。 “对了,你去在阁里查查看,有谁对我这一次的决策有所不满的,给我列出一个不听话的名单。” “要做什么用?” 玫衣皱了皱眉,她其实大概能猜出来一些什么。 但…… “想办法给处理了。” 赵含秋淡淡道。 “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与其等到之后白忘冬亲自下手处理她的人,倒不如让她自己下手。 起码能留下一些对她忠心耿耿的部下。 “秋……” “嗯?” 赵含秋瞥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玫衣顿时不再继续说话了。 大部分时候,虽然她个人很受赵含秋的宠爱,但如果赵含秋已经定下了决策,那她是绝对影响不了的。 在秋水楼,在花衣阁,赵含秋的话就是绝对要遵守的御令。 “我知道了,我会儘快做好的。” 玫衣顿时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看著低著头情绪有些失落的玫衣,赵含秋无奈地嘆了口气。 本来她是想要钦定玫衣作为自己的继承人的。 可就玫衣这样的性格,也不知道到底能否適应这个职位。 这一点还需要继续观察,而且她也必须要多教导一下玫衣了。 如果到了最后实在不行,那无论她自己到底有多么喜欢小玫衣那都必须要换一个人来培养了。 赵含秋想到这里,美眸微动,又补充了一个条件。 “这一次处理,你来亲自动手。” 玫衣顿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可赵含秋就只是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容,就让她要说出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她只能是咬了咬嘴唇,艰难地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 她知道,她不会有任何可以拒绝的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挣扎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装聋作哑 水牢。 何代宸虽然浑身无力,但好在意识清楚。 这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些人,將他给团团围了起来,拦截著他的四面八方。 这是生怕他就这么跑掉啊。 看来这是即將有大事要发生,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的阵仗。 呵。 明明昨天才说了欣赏他,想要拉拢他。 但这才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他看的这么严实了。 那个叫赤鬼的人,看起来说话也不怎么实诚啊。 但不管怎么样,他要做的,现在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待在这里。 看著这些人的背影,何代宸冷眸当中闪过一丝丝的锐利,但很快,他就合上眼睛,將这丝锐利给藏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 “百里掌门,你如何看这样的局面?” 坐在凤翔城最高的酒楼中,白忘冬对面坐著百里盛,看著下面那混乱的局面,淡笑著问道。 这个包厢当中此刻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百里盛看著那下面的乱局,微微抿了抿嘴。 中年男人做这个动作居然一点都不显得油腻,这確实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面对白忘冬的询问,这张普普通通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在下没什么看法。” “哦?” 白忘冬对这个答案颇感兴趣。 “百里掌门身为仙门一员,就没想著下去帮一帮那些仙门弟子吗?” “想。” 百里盛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白忘冬,淡淡开口。 “但是你不让。” 白忘冬嘴角之上顿时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那前辈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想。” 百里盛再度点头。 “但是,你不会告诉我。” “不。” 白忘冬摇摇头。 “我可以告诉你,我也可以让你去,可是你是真的想知道,真的想去吗?” 白忘冬抱著肩膀看著他,微笑著说道。 “前辈,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是个好习惯,总是这样,会活都活不明白的。” 听到这话,百里盛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眼眸甚至没有波动一剎,他就这么静静坐在原地,对白忘冬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白忘冬哂笑一声。 这还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作为这凤翔府有名的修行者,仙门之首,白忘冬就不相信他对凤主的存在一无所知。 大到这整个凤翔府的局势,小到凤翔府仙门中自己的格局。 百里盛不可能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 但就是这样,百里盛还是选择带人来了凤翔城,还是在昨天支持白忘冬的提议,然后也会在今天看著下面的乱局仿若未闻。 他不站在任何一方,不是凤主的狗,不是官府的剑,甚至於就连仙门自己本身,他都没有太多的关注。 说是墙头草不准確。 但这个人在保持置身事外的前提下,还要左右逢源。 说实话,能坚持这么多年,这傢伙確实还挺厉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凤主才没有对他这位仙门之首下手。 不过…… “我劝前辈还是好好睁眼看一看这里比较好。” 白忘冬扭过头,指著那混乱的街道开口说道。 “也许能够从这里面看到一些你不想知道,但又必须知道的事情。” 百里盛还是不说话装耳聋。 白忘冬虽然想现在戳破他耳朵让他变成一个真的聋子,但是很可惜,他马上就要有事情要做了,顾不上搭理这个假聋子。 想不听?不看?不想? 別闹了。 他怎么可能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凤翔府都已经乱到了这样的份上,没有人能够继续独身事外。 如果百里盛还想要保持自己这一贯的作风,那白忘冬倒是可以提前给他找上一处风水宝地,隨时等著他的尸体回归大地,给来年的收成做一些微末的贡献。 將杯子当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白忘冬缓缓站起身来,揣著袖子居高临下地看著百里盛。 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轻声笑了一下,然后身体就缓缓地消失在了原地。 言尽於此。 他还有事要忙,就不在这里陪著他装聋作哑了。 风从窗外吹进轻轻抚过白忘冬坐过的地方,这里已经空无一人,整个包厢也就只剩下了百里盛一个在。 他拿起筷子,在面前的菜餚上轻轻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嘴里。 这菜放的时间太久,有些太凉了。 尝了两口,百里盛就觉得有些意味阑珊。 他放下筷子,又这么静静地呆坐了几眼,然后…… 他就缓缓地扭过了头,朝著那凤翔城每一处混乱的地方看去。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廝杀而已。 这能看得出来什么? 百里盛觉得白忘冬那话实在无的放矢。 他的目光在这上面一一扫过,一遍没看出来,就又看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第四遍。 足足看了十多遍他才停了下来。 然后,他就重新转回了头,微微抿了抿嘴,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当中少见的闪过了一丝复杂。 原来竟然是这样…… 他好像还真的看出来了。 …… “要怎么办才好?” 这是从地宫当中跑出来的幽鬼现在最大的问题。 虽然是凭藉著一股执拗劲儿,他冲了出来,但衝出来之后该怎么做,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且一出来就碰到了黑市的人在和仙门的人对著砍。 场面乱成一锅粥,让他直接放弃了利用使者的身份去找黑市的人求帮助的想法。 可如果不找黑市的人,他又能找谁呢? 世家的人? 官府的人? 还是说去找仙门邪门的人? 还是算了,据说世家那边因为曾家的事情最近也是忙得很,官府的人凤主大人三令五申不许轻易联繫,而仙门的人…… 呵呵。 现在看起来也忙得很。 他是孤立无援。 如果仅凭他一个人能不能把百草从锦衣卫的大牢里带出来呢? 这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幽鬼虽然有些绝望,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帮手。 也许还有两个小嘍囉,他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藏羊大人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哦,对了。 有的时候,小人物能起到的作用超乎你的想像。 幽鬼就这么蒙著面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的门店,长长呼出一口气。 青藤酒铺。 第一百三十九章 青藤酒铺 青藤酒铺。 幽鬼已经检查过了,这周围並没有锦衣卫的人埋伏。 铺子还在照常开著,里面的老板娘也是在正常的劳作。 他因为不放心,还去了趟官府查探了一下陈放的踪跡。 陈放依旧是这凤翔府府衙的捕头,看来並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受到半点的影响, 这样一来就有了两个可能。 第一,这对夫妻並没有暴露自己是背叛者的身份。 第二,虽然背叛者的身份被识破了,但白忘冬还是基於某些原因放过了他们。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专门放在这里钓鱼的鱼饵这一可能。 但一处已经暴露了的据点,又能钓上来什么样的鱼呢? 更何况,就以这对夫妻的份量,还不足以让白忘冬如此重视。 而且,这对夫妻可是间接导致赵临江身死的凶手,以锦衣卫那心狠手辣的风格,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呢。 所以,这个微弱的可能性暂时是可以排除掉的。 幽鬼站在店门前,有些犹豫和迟疑。 说实话,来到这里真的就只是灵光一闪的结果,若非真的是无人可用,没有法子能想到,他绝对不会再来这里一次。 深呼吸一口气,幽鬼目光逐渐坚定。 他绝对不可能放弃百草。 所以,这个险他一定得冒。 下定决心,幽鬼直接迈出脚步,朝著那酒铺当中走了进去。 这里的陈设还和之前一模一样,若非他就是那场刺杀的主导者之一,真的会不相信这里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客官要些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板娘一见到有客人进来,连忙上前开口问道。 但幽鬼只是缓缓转过脸来,就让老板娘呆愣在了原地。 那张秀丽的脸上闪过些许的惊讶。 “你是……” “別出声。” 幽鬼直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冷冷说道。 他目光扫了一眼店里稀稀拉拉但却没有一个朝著这边看的客人,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目光。 他用手指指了指一楼的天花板,用只有他和陈夫人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强硬开口。 “我去楼上等你。” 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幽鬼就直接头也不回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陈夫人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隱晦的光芒。 她把怀里抱著的酒罈放到一边的柜檯上,隨即用手掌將自己侧边的髮丝捋到了耳朵后面,动作自然地瞥了一眼那些正在吃酒聊天的客人,然后就同样迈步,朝著二楼走了上去。 她走上二楼的那一刻,一楼的客人当中有人悄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趁著这杂乱的环境,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消失。 而和他同桌的客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在继续吃著酒。 只不过,若是有人观察仔细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那原本浑浊迷乱的眼睛当中多了几分的清明和凌厉。 而一转眼,那眼神就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此时此刻。 幽鬼则是站在自己曾经到过的那个包厢里面,从二楼的窗户朝著下面看去。 警惕著周围环境任何的风吹草动。 而就在他来到这房间没多久后,他门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幽鬼听到这动静连忙转过身,朝著走进来的老板娘看了过来。 咔噠。 门被缓缓关上,下一秒,一根尖锐的箭矢就抵在了这老板娘的脖子上。 尖锐的箭头让老板娘一动都不敢动,直接被嚇呆在了原地。 “使,使者大人……” “闭嘴,我问你答,不许说任何多余的话,明白吗?” “好,好,我明白,明白……” 老板娘一副面如土色的样子,声音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你和你男人是怎么逃过白忘冬魔爪的?” “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们的事情,我们还没有暴露。” “撒谎!” 幽鬼厉声呵斥,將箭头朝著前面又递了一下,眼中闪过浓浓的凶狠。 “你要是再不说真话,你就等著在黄泉路上见你男人吧。” “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还没有发现是我们背叛赵临江,虽然他並不相信我们,但也並没有怀疑我们。” 老板娘连忙一鼓作气地说道。 “起初我和夫君也觉得心里不踏实,但这么久了,锦衣卫都没有找过我们一次,那位白大人是贵人,贵人多忘事,这也是正常的。” “是吗?” 幽鬼还是一副不相信的语气,他眼中闪出凶光。 “可我觉得你在撒谎,既然你不说真话,那就去死吧!” 手中的箭矢被高高举起,用力朝著老板娘的方向刺下。 老板娘站在原地,惊嚇地看著那箭头落下,整张脸面如土色。 可就在箭头即將刺破她眼睛的那一刻,幽鬼突然就停了下来,將那箭头停在了老板娘的面前,距离正正好只差了那么分毫之间。 噗通。 老板娘腿一软,就这么身体一滑跪倒在了地上,脸上全是心悸的模样。 看著这老板娘的样子,幽鬼算是对她的话信了那么几分。 看来白忘冬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他手掌一翻,將手里的穿幽箭给收了起来,然后就居高临下地看著这跪倒在地的老板娘。 “起来吧,我这次过来是有新的事情要交代给你。” 这老板娘夫妻的真实身份没有被发现真的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如果白忘冬不知道这夫妻俩就是背刺赵临江的人,那么他们说的话在白忘冬那里可信度一定很高。 既然这样的话……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现如今的凤翔城是最混乱的时候,锦衣卫一定会出动大批量的人手去维持秩序。 只要白忘冬能不在千户所中,他未必不能进千户所里一探究竟,將人给救出来。 没错,必须要把白忘冬给引走,他才能有机会。 “可是,之前不是说好了,只要我们帮你们一次就……” 老板娘闻言立马著急说道。 可幽鬼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你还想再见到你儿子吗?” 儿子! 老板娘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泄了气,跪在地上,低著头,髮丝凌乱,一副沮丧颓废的样子。 但就在这髮丝遮挡之下,老板娘美目当中闪过一丝的冷意。 “那么……” “使者大人想要我做什么呢?” 第一百四十章 来者未来 曾家。 不知道是不是坐在了这个位置上的原因,沐嫣觉得自己的嗅觉越发的敏锐了起来。 这整个气氛压抑的曾家当中,此刻正在酝酿著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她好像能感觉到,正在有人窥探著她这边的方向。 哐当。 而就在她这个想法刚刚出现的那一刻。 下一秒,这家主院落的门就被用力推开。 紧接著,一大票的人就鱼贯而入走了进来。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那股火药味是越来越浓了。 沐嫣看著这一个个毫不客气走到了她门前的身影,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忙跑到门前,站在最高处,俯视著台阶下面的人群。 灰雀静静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这让沐嫣感觉到了浓浓的安全感。 看著那为首的老人,沐嫣上前一步:“您老怎么也来了?” 这位可是和前些日子死在万箭齐发下的曾欢一辈的老人。 只不过曾欢是嫡系的老祖宗,而这位则是曾家旁支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老头带人进来,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我若是再不来,恐怕这曾家就要改姓沐了。” 这是个身形瘦小的小老头,可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从下往上看的时候,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强硬。 这是一个和曾欢性格完全不一样的曾家长辈。 “您在说什么啊?” 沐嫣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同时目光扫了台下的眾人一眼,旋即笑了起来。 “莫非您老今天起的太急了,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要不然还是等回去睡上一觉,清醒清醒以后再来找我吧。” 虽然笑的是春风拂面,可这话里面该带的刺是一点都不留情。 曾长青听著沐嫣这话,两根粗长的眉毛顿时就立了起来,他冷冷注视著沐嫣,目光不著痕跡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灰雀。 “曾家祖训,凡是外姓女子一律不得入祠堂,掌家法,以保我曾家安寧,你前些日子仗著外人的势,欺我曾家的人,当真是將家法家威拋诸脑后。” 曾长青声音严厉,眼中含著虎威,怒声呵斥道。 “沐嫣,你还不束手就擒,来受家法?!!” 一言不合便是逼宫? 沐嫣美眸微动,观察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这些人不是在幸灾乐祸,就是一脸的胸有成竹。 看来这群人是找到了靠山,所以才这么有底气地来寻她说话。 看著沐嫣不说话,曾长青眼中怒火更盛:“当日若不是老夫沉迷闭关,也不会轮到让你这毒妇在我曾家逞凶,如今你还不快赶紧伏法?” “您老这话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吗?” 沐嫣听到他这话都笑了。 她颇感好笑地摇了摇头。 今日要不是有人给他们撑腰,这老头还在自己龟壳里藏著当缩头乌龟呢。 还“沉迷闭关”? 这话说出来曾家有一大半的人都不会信。 果然面相这东西是门玄学,有些人看似长的刚正不阿,但实际上才是一等一的小人。 “你说什么?!!” 曾长青听到她这句话顿时怒目圆睁,身上灵力在这一刻瞬间从他的体內迸发而出。 紧接著,他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朝著沐嫣衝去。 掌心灵力闪动,瞬间就闪烁至了沐嫣的身前。 但就在他手掌即將拍下的那一刻,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些。 云雾瀰漫,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曾长青的面前。 啪—— 掌心相对。 曾长青和灰雀同时后撤。 只不过曾长青只后撤了一步,而灰雀则是足足后撤了五六步才停了下来。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曾长青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心,那一掌的力度他是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 来之前他还以为是哪路的高手。 但现在来看,这娃娃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嚇人嘛。 虽然不想承认,但看来曾家確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一击击退灰雀,这让曾长青顿时自信了起来,他看著沐嫣的眼神越发的咄咄逼人。 “我今日给你两个选择,你现在自刎谢罪,这样一来,你的儿子就可以活。要不然,老夫今日就送你和那孽种一起归天。” 听到“儿子”这两个字,沐嫣顿时抬起眼睛来,直勾勾地看向了曾长青,目光变得顿时凌厉了起来。 谁也別想动她儿子,那就是她的命。 站在原地,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幽然起来。 “支持你们的人,是其他的世家吧?” 无视掉那一双双犹如想要把她抽筋扒皮,生吞活剥的视线,沐嫣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 “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曾长青背手而立,义正言辞地说道。 “今日就只是要顺应家法,把你这妖妇给就地正法,以告祖宗,还我曾家安寧罢了!” “行家法!” “行家法!” “行家法!” 下面的视线变得火热,一道道相同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沐嫣站在这台子上,感受著这股让人窒息的压力。 她吞咽著口水,环顾著四周。 明明前不久她才只是一个后宅妇人,可现在摇身一变就被推到了现在的境地上。 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厉害的人。 她唯一值得称颂的,就只有这敢於拼掉一切的决心。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沐嫣深吸一口气,將眼中的慌乱给全部压下,淡然的眼神占据了她的眼瞳。 她望著周围这一个个声討著她的人,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不是这曾家里面唯一可以被选择的人选,比她合適的曾姓人大把都是,可白忘冬却独独选中了她…… 笑容越发的意味不明。 灰雀站在她的身边感受著身旁的沐嫣平稳下来的內心,斗篷之下闪过了一丝惊艷。 可下一秒,她的黛眉就缓缓皱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有著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正在这不远处出现。 手中出现短刀,將沐嫣护在身后,灰雀的身体顿时虚幻起来,一缕缕烟雾瀰漫而出。 哐当—— 而就在这一刻,大门被缓缓推开。 那道让她感觉到危险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门外。 可就在灰雀看不到的地方,沐嫣的笑容越发的诡异了起来。 毛骨悚然。 …… 水牢。 何代宸都不记得自己被吊在这里有多久了。 身体被下了毒封住了气海,一直没有进食没有饮水,身体现在是浑身无力。 周围的人又把他围在一起,时时刻刻盯著他。 无论是从內还是从外而言,他都不具备自己逃走的条件。 踏踏踏。 这安静的环境当中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脚步声了。 这声音让何代宸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朝著那来者看去。 没有半点的意外,来的人还是那个笑面虎。 赤鬼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对著他咧嘴一笑:“你是在欢迎我吗?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听到这该死的腻歪话,何代宸顿时给了他一个贼阴森的冷笑。 別让他从这架子上下来,要不然保证用剑一剑一剑砍死他。 看到何代宸的笑容,赤鬼毫不在意地再一次坐在了他的面前:“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我昨日给你们白大人送了一封信,信上说只要他今日午时一个人来了,那我就会放了你,嗯,算算时间,距离午时也不是很远了。” 赤鬼对著何代宸眨了眨眼。 “何代宸,你觉得你们的千户大人会来救你吗?” “呵,呵呵呵。” 听了他的话,冷酷如何代宸一下子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很是不理解地看著赤鬼,表情有些戏謔。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想到用我来威胁白忘冬,我告诉你,我就算是被千刀万剐,白忘冬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甚至还会站在一旁对下刀的人拍手叫好,夸讚他技艺精湛。” “到底是脑子里有多少水才能想出这么蠢的办法。” 何代宸脸上表情收拢,目光再度冷酷,淡淡开口道。 “你放心吧,白忘冬绝对不会为了救我来你们这里的。” “哇,说的好绝情啊。” 赤鬼满脸唏嘘地看著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就不怕这些话让你们千户大人听到了会伤心吗?” 他还真没相信何代宸这话。 毕竟…… “藏羊大人说了他会来,那他就一定会来。” “你就这么相信你们的那位藏羊大人?” “他从未出过错。” “也许这会是第一次呢?” “不可能。” “凭什么不可能?” “就凭……” 赤鬼玩味地看著何代宸,笑容越发浓郁了。 “你是主动被我们抓得。” 听到这句话,何代宸眼皮猛地一跳,他连忙抬起头来看向赤鬼。 赤鬼和他对视在一起,笑的更开心了:“怎么?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你这作茧自缚的本领可还真的是差了太多。” 如果何代宸想要反抗,当日的陷阱就不会只浪费了一道了。 他可是足足布置下三重束缚,剩下的两道显然是无用武之地了。 除了容易,更大的问题就在於,在那个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一路顺利地就把人给抓到了。 太过顺利,也不是一种好的现象。 从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何代宸一定是主动被抓的。 而他主动被抓,一定是另有所图。 但他都被锁成了这样,就算是再有所图那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所以,何代宸只是一个定位,真正动手的人,一定是別人。 所以,他一定会来。 咔噠。 机括声响起。 赤鬼顿时看都不看,就朝著背后指了指,然后对著何代宸得意地开口说道。 “瞧,他来了吧。” 他就说了,藏羊大人的话是不会有错的。 “咳咳。” 何代宸咳嗽两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直勾勾地看著赤鬼一动不动。 赤鬼被他这种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直接摆了摆手,回过了头,看向了那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一身飞鱼服,腰间掛绣春。 头戴斗笠,只露出了俊美的下半张脸。 他就这么一个人一步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赤鬼张开手臂,笑著欢迎著来者地到来。 “欢迎欢迎,千户大人能亲临寒舍,当真是在下的荣幸。” 这还是何代宸第一次知道,原来这鬼地方是这傢伙的住处。 什么样的变態才会选择住在一处水牢当中啊? 面对他的欢迎,白忘冬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手指了指何代宸,意思十分的明確。 赤鬼看著他的动作,点了点头:“当然,人自然是可以还给您的,但不好意思,你得多陪我们坐一会儿,起码也要品一杯茶的功夫才行吧。” 赤鬼抬了抬手。 很快,就有一个个隨从搬来了桌子放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赤鬼从锁著何代宸的台子上慢步而下,走到了白忘冬的对面,给他用心斟了一杯茶,然后递了过去。 “听闻白大人也略通茶道,不如就品一品在下这杯茶味道如何?” 白忘冬很听话地就將这茶给接了过去,然后豪爽地一口饮尽,隨即对著赤鬼比了个大拇指。 “甚好……” 这嗓子,听起来是有些哑了。 赤鬼看著面前的白忘冬,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皱起眉头,目光在白忘冬头上戴著的斗笠上微微扫过,旋即就伸出手朝著那斗笠抓去:“我住处热,大人还是不要戴这东西的好……” 啪。 赤鬼的手腕被第一时间抓住。 “別动……” 声音沙哑,让人不寒而慄。 但此时此刻,赤鬼的目光却是集中在了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掌上面。 那是一只满是茧子,又很粗糙的大手。 如果他没记错的,当日扇崔浩的那只手…… 他瞳孔瞬间紧缩,原本悠然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浑身灵力在第一时间迸发而出,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拍去。 嘭。 掌对掌。 血色的灵力瞬间在赤鬼的面前炸开,那股浓郁的杀意仿佛化作乌鸦在徘徊。 赤鬼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你不是白忘冬!” “哎呀,还以为能多装一会儿呢。” 面前的“白忘冬”轻轻一笑,直接抬起脸,露出那一张和白忘冬有九分像的脸庞。 隨即,他缓缓掀开头上的斗笠,脸上的俊美如雪花融化一般迅速消退,显现出的,是一张满是狞笑的硬朗面庞。 “可惜了,又得变成我自己这张臭脸。” “荀九——” 为什么会是他?!!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利用的將计就计 (ps:上一章后面补了一章,二合一了,昨天晚上没看的,先看上一章) “怎么会是你?!!” 为何来的不是白忘冬? 赤鬼此刻的表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如果白忘冬不在这里,那他现在又会在哪里呢? “怎么就不能是我。” 把手里的斗笠给握在手中,荀九面带狞笑看著他,颇为囂张地用眼神挑衅著面前的赤鬼。 “可惜了,还以为能多体验一下顶著千户大人这张脸的感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给识破了。” “白忘冬现在在哪儿?” 赤鬼懒得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猜啊。” 荀九戏謔地开口道。 “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该死! 来不及去想什么“藏羊大人这一次猜错了”这样的事情,他现在万分想要知道白忘冬如今在什么地方。 既然他没在这里,那是不是去了…… 曾家。 必须要儘快通知青鬼。 “別急嘛,老子远道而来,你不先陪老子玩玩吗?” 荀九看出了他的急迫,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一分。 紧接著,他的手掌迅速抬起,朝著赤鬼猛地拍去。 赤鬼霍然抬头,双目当中闪过浓浓的怒火,单手成拳,从侧面一拳砸在了荀九的手腕之上。 嘭—— 两人中间的桌子瞬间炸裂。 狂暴的灵力朝著四周漫开。 荀九二话不说,一把抓起一旁的椅子朝著赤鬼的脑袋砸了过去。 赤鬼手臂用力一震,那被他拦下的手掌被他猛地盪开,他的身体朝著后面一退,在最关键的时间躲开了那砸下来的椅子。 看著那椅子被砸碎,赤鬼气的青筋暴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好啊,好啊……既然来都来了,那你就不要走了。” 哗啦啦啦啦。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周围密密麻麻响起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一道道人影瞬间从四周的门內杀出,將中间的区域团团围住,手持刀枪剑戟,就这么对准了中间的荀九。 既然是为了招待白忘冬才绑的何代宸,那赤鬼怎么可能会不给自己留下相应的准备措施呢。 这措施杀一个白忘冬可能做不到。 但杀一个伤势未愈的荀九…… 绰绰有余! 赤鬼身体朝著后面的人群退去,然后双手一挥,冷冷开口。 “杀了他。” 哗——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 荀九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是更加地兴奋了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残暴的笑容,他直接握住了腰间挎著的长刀。 “好多的脑袋啊……” 鏘—— 绣春刀悍然出鞘。 那凛冽的寒光瞬间在这人群当中亮起。 那一刻,就像是有著一只血色的乌鸦一闪而过,荀九的身影剎那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这人群当中就溅起了一连串的血腥。 赤鬼退回到了何代宸所在的高台之上,俯瞰著下面的场景。 这本来是留给他用来从白忘冬手下逃走的一张牌,现如今打出来能杀掉荀九,倒也不算是亏。 但比起这里的情况,他现在更加在意的是青鬼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打开传信符啊,打开传信符……” 赤鬼右腿不由自主地抖动著,他一边咬著嘴唇,一边眼中有些焦急。 若是白忘冬去了曾家,那他们今日的布置可就算是糟糕了。 “看来你的那位藏羊大人也没那么厉害嘛。” 下面嘲讽的那个人是暂且闭了嘴,但不要忘了,这上面还有一张会说话的嘴。 “想要將计就计?也不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闭嘴!” 赤鬼此刻没了之前调侃何代宸的从容,他冷冷注视了一眼何代宸,然后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传信符上面。 但他现在不想说话,不代表何代宸不想说话。 “你们能將计就计想把我们大人给引来你们这边,可有曾想过,我们也能將计就计让你以为我们大人来了你们这边,咳咳……” 能让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看得出来,何代宸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好。 啪。 赤鬼转过身,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脸上带著恐怖的表情,杀气腾腾地靠近何代宸的脸。 “告诉我,他现在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啊。” 被扼住喉咙,何代宸一点都紧张,反而是用自己那冷酷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嘲讽的笑容。 “你们的藏羊大人不是很厉害吗?你去问他啊。” 该死! 赤鬼真想把何代宸给一把掐死。 但是要不是顾忌…… 誒? 等等。 赤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对啊。 来的不是白忘冬,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想到这里,他直接转过头,朝著下面那在人群中越杀越起兴的荀九看去。 真的是超级让人想不通的一件事,明明荀九伤势未愈,可越杀反而越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杀戮中逐渐的加强。 这人修炼的功法,有问题! 但…… “荀百户!” 他一把扯过何代宸,然后朝著下面大声吼道。 “你不是来救人的吗?你要是再不停手,我现在就杀了何代宸。” 这话朝著下面清晰地传去,进入到了荀九的耳中。 荀九面容微微一动,但手上的动作是半点都没停,手中的绣春刀直接劈开那刚刚飞溅下来的血滴,一刀劈在了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剎那间就砍下来了这人的脑袋。 一个大好头颅就这么飞到了半空当中。 他这时候都杀红眼了,哪里还顾得上这种屁话。 现在唯有那一个个飞起来的脑袋才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被这么无视的赤鬼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绷不住了。 他手上的动作越发的用力,一边掐著何代宸的脖子,一边朝著站在一旁的那些人吼道。 “你们愣著干什么?去布阵啊,今日必须把这狂徒给拿下。” 至於何代宸…… 老子现在就让他死。 可就在下一秒,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站在一旁的人…… 居然没一个动的。 而是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齐齐將视线对准了他。 那一个个如出一辙的表情和眼神,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而就在同一时间。 何代宸眼中莹蓝色的光芒闪动。 紧接著,他的嘴角就翘了起来,眼神变化,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般。 “呦~” “听说……你在找我?”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救下 “听说……” “你在找我?” 这话出来的那一刻,赤鬼看著面前的何代宸猛地一惊。 白忘冬!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的手掌下意识就要迅速发力,把面前这个人给掐死。 可就在他即將要动手的剎那,一道闪烁著寒光的钢刀就这么朝著他的手臂劈了过来。 为了躲避这一刀,他下意识地就將手收了回去,朝著后面飞快躲避。 “你不是在找我吗?现在看到我难道不开心吗?” 握著钢刀的,是围在何代宸周围的一个护卫。 他戏謔地看著赤鬼,嘴角之上儘是嘲弄。 赤鬼顿时感觉自己此刻万分屈辱。 “白忘冬?” “叫老子干嘛。” 这声音这一次是从他的背后发出的。 赤鬼以最快的速度回过身,这一次说话的是他手下另外的一个护卫。 他眼中闪烁著微不可察的荧蓝色光芒,用同款的眼神和表情对著赤鬼说道。 啪。 这是刀劈砍在锁链上地声音。 赤鬼再度迅速掉头看去。 其中一个护卫握紧刀砍到了锁链上。 锁链瞬间被裹挟著灵力的钢刀砍碎了一半,然后那人又是一刀下来,捆绑著何代宸的锁链就这么断开。 何代宸的身体无力地从架子上摔下来,从架子上滑落,瘫坐在了地上,仰著头看著赤鬼,微微歪了歪头。 “你好啊。” “现在这个局面,你从一早就料到了?” 赤鬼的声音有些颤抖,语调当中全然都是不可置信。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在曾家?” 是了,既然白忘冬一早就看破了他们这將计就计地调虎离山,那也一定看穿了他们想要趁著这个机会对曾家那边发难的计划。 现在的白忘冬一定是赶去曾家去阻止那边的事情了。 “嗯,好问题,其实我也想知道我现在在哪儿。” “何代宸”微微挑眉,语气隨意。 “不过这问题不是你该考虑的,你现在应该考虑只有一件事……” 白忘冬双手对著他一指,笑容灿烂。 “你该跑了。” 唰—— 这话落下来的瞬间。 一柄绣春刀就直接破开空气朝著赤鬼的方向冲了过来。 赤鬼脑袋迅速一歪,这绣春刀从他的耳边飞速而过,血色的刀气锋利,划破了他的侧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还没等著赤鬼伸手把脸上的血跡给抹去。 下一秒,一双手就抓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赤鬼回过头,荀九那张狰狞的面庞就这么闯入到了他的视线当中。 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就直接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满身都是血污的荀九这么快就杀出了重围。 他手中血色的灵力飘散,一拳朝著赤鬼的脸颊砸了过去。 嘭—— 这一拳以赤鬼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直直击中了赤鬼的脸庞。 赤鬼的身体在这巨力之下直接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荀九身影犹如鬼魅一样,剎那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双满是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了浓浓的血腥。 赤鬼直面这双眼睛,心底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骇然。 这一拳的威力可比刚才那和他相对的一掌强了不知道有多少。 这傢伙…… 从那等重围杀出来,非但没有精疲力尽,反而是更强了一些! 这是什么鬼功法! 眼看著荀九的下一拳就要砸过来,赤鬼连忙双臂交叉,挡在了自己的脸前,。 轰—— 这一拳落下。 赤鬼的身体极速朝著地面上砸下来,他紧紧咬牙,忍受著后背传来的剧痛。 然后体內灵力涌动,手心里突然出现了一块艷红色的玉石。 没有半点的迟疑,他直接將灵力注入到了这玉石当中,然后对准自己的正上方,用力一掷。 唰—— 这块玉石就仿若流星划过,剎那间就衝到了满身血气的荀九面前。 荀九伸手朝著它抓去。 可就在即將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这玉石猛地炸开。 轰隆!!! 庞大的爆炸瞬间將荀九给吞没。 赤鬼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抹去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就要转身离开。 但他才刚迈出脚步不到半秒,一道身影就直接破开那爆炸从那艷红色的雾气里面衝出,直接出现在了刚刚飞过的绣春刀所在的地方。 荀九握紧自己的配刀,庞大的灵力在刀身之上飞快凝聚。 锦衣卫独门仙术。 斩灵刀! “吼——” 伴隨著荀九那犹如野兽般的怒吼声,血气弥天的一刀就这么从空中落下,朝著赤鬼的方向斩下。 赤鬼目睹著这一幕,眼皮不受控制地猛地颤抖。 心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慄。 这一刻,他脑海当中没有半幅画面闪过,就只是单纯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死亡。 “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鬼放声怒吼。 燃起浑身的气血朝著这一刀迎了上去。 唰—— 就在那一瞬间。 他骤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停在了原地。 整个人像是朝著半空当中飞去,眼前的视角在不断地顛倒旋转。 那一刻。 他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哦,是这样吗? 他……死了啊。 噗通。 脑袋就这么掉落在了地上,那双满是愤怒的眼眸就这么失去了高光,变得空洞无神。 身体直挺挺地臥倒在了地上,手掌当中,还有著没有掷出的玉石被紧紧握著。 啪嗒。 荀九稳稳落地,身体一个踉蹌,差点没能站稳。 抹去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他那嗜血狂暴的眼眸逐渐恢復清明。 看著这具尸体,他拄著刀一步步朝著何代宸的方向走去。 噗嗤。 一道道鲜血飞溅的声音响起。 那围在何代宸身边的护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用手里的刀抹掉了自己的脖子。 一只只荧蓝色的蜜蜂就这么从他们的尸体当中飞出,盘旋围绕在了何代宸的身边。 “抱歉啊,大人,没能留下活口。” 荀九对著“何代宸”咧嘴一笑,挠了挠头。 “何代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隨即他的眼神就迅速发生了变化,一只同样的蓝色蜜蜂从何代宸体內飞出融入到了那蜂群里面,朝著下面那手足无措的人群飞去。 荀九看著恢復了意识的何代宸,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喂,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行踪隱蔽 “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听到荀九这问题,何代宸都懒得搭理他。 自己这身体是什么情况,他看不出来吗? “怎么来的是你?” 何代宸淡淡开口道。 “你不是还在归寧堂里调养身体吗?” 荀九受的伤可不浅,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就这么跑过来了,还杀了这么多的人。 说实话,这种恢復力还真让何代宸觉得惊讶。 “废话,除了咱家大人,还有谁能杀进来救你啊。” 荀九一边从柱子上把那锁链给取下来,一边开口说道。 “我不来,难不成你还要指望那几头小麻雀?” 蹲下身子,將何代宸揪起来,然后背在背上,再用锁链將二人捆绑。 何代宸闻著这近在咫尺的浓郁腥臭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真臭。” “別挑。” 荀九拄著刀鞘,咧嘴一笑。 “要不然你就自己爬回去,老子还乐个清閒。” 看著下面已经被腾出来的一条血路。 荀九用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周围一个个已经失了战意的赤鬼手下。然后就要迈步离开。 “等一下。” 何代宸及时叫住了他。 然后,他就动作艰难地抬起了手掌,似乎是在感应著什么。 下一秒。 唰—— 一道黑色的流光就这么从这水牢最深处迅速飞来,径直就衝到了他的手中。 何代宸用力一握,將这道流光紧紧抓住。 那把阎魔剑就这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荀九看著这把剑嘖嘖称奇。 果真是一把绝世好剑。 “现在可以走了。” 何代宸抓著阎魔剑,淡淡催促道。 荀九听到这命令似的话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身体的疲惫也让他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拄著刀鞘,踉踉蹌蹌一步一步朝著门外走去。 在这血泊当中缓慢迈步走过,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敢阻止。 而就在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荀九缓缓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还关在门內的蜜蜂,隨即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走去,慢慢离开。 他们能做到的事情,就只到这一步了。 计划里剩下的內容…… 就连他们都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在今天的月亮升起之前,还能有多少的事情发生。 “咳咳咳……” 荀九一边走,一边咳嗽。 连他这个病號都要揪起来当苦力,今天的凤翔府怕是有的忙了。 …… 曾家。 所有人看著那被砸开的大门,不约而同地朝著门外的那道身影看去。 那是一道肥胖到让人难以想像的身影。 进来的人顶著光禿禿的脑袋,脸上带著和和气气的笑容,闭著眼睛就像是一尊模样可掬的弥勒佛。 但是,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可只是看著就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灰雀握住手中的短剑,目光直直看著这胖和尚,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这个时候都戒备了起来。 她认识这个人。 极乐教圣徒朱亥。 前段日子把荀九给打进归寧堂的那个人。 这人的实力…… 恐怖到了极点。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件事白忘冬事先可没和他们说过。 连何代宸和荀九都败在了这人的手上,她的话,真的能从这人的手下活下来吗? 灰雀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的紧张却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啊,好吃的。” 朱亥目光扫过沐嫣和灰雀,脸上咧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女人和孩子的肉终归是要更嫩一些。 要是长的好看的女人,也更能让人有食慾。 毕竟做菜都要讲究个色香味俱全。 他进食自然也要遵循一样的道理才会吃的津津有味。 “使者大人,拜託了。” 一个曾家旁系来到朱亥的身边,恭敬地弯腰说道。 可就在这话刚说完的下一秒,朱亥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耸了耸鼻子,然后直接一把將这人给抓了起来。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他一口咬在了这人的脖子上。 撕拉—— 一口肉就这么被叼著撕扯下来。 大量的鲜血从这个曾家人的脖子上流淌而出。 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这个人的生机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而朱亥则是大口咀嚼著嘴里的肉,原本满是和善的脸上此刻全然都是不满。 “老子可不是你们口里的什么『使者』,別把老子和他们混为一谈。” 能让他自愿低头俯首的就只有那一个人,老妖婆还配不上让他当她的“使者”。 咕咚。 看著这残虐血腥的一幕,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吞咽了一口唾沫,这原本嘈杂的院子剎那间就没有了人说话。 这倒是间接性帮到了沐嫣和灰雀。 至少能让她们的耳朵清净一些。 曾长青感受著这胖和尚体內浓郁到让人心生恐惧的灵力,顿时有些不敢乱动,有些为难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为好。 噗通。 而就在下一秒,肥胖的身躯直接席地而坐。 朱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著曾长青笑著说道。 “你先做你的,把你要做的都做完,老子等会儿再吃也一样。” 说著,他就抓起刚才一口咬死的那个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大口朵颐了起来。 曾长青咧了咧嘴,眼中闪过一丝膈应,但还是扭头看向了那两个女人。 “既然你们不配合,那就不要怪我们无情无义了。” “你们大可以试试。” 灰雀持剑而立,语气当中儘是杀伐。 而对峙的两方都没人能发现躲在灰雀后面的沐嫣正在炯炯有神地看著院子里的人,嘴里面一直都在念叨。 “多来一些人,再多来一些人……” 现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 而同一时间,崔家当中,坐在首位上的青鬼终於是发现了传信符的动静。 他將传信符拿出来,攥在手里打开。 这才发现,这上面全都是来自赤鬼的信息。 “这是……” 青鬼好奇地朝著上面看去。 “白忘冬……没来?” 嗯? 白忘冬没有去水牢! 他“噌”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吸引了各家家主的视线。 “使者……” “闭嘴。” 青鬼脸色极为难看。 如果白忘冬没有去水牢的话,那他是否会去曾家? 可直到现在曾家那边也没传来相应的消息啊。 但若是他又没去水牢,又没去曾家…… 那他现在,又会在什么地方呢? 最大的问题出现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紫斑鴆 最大的问题出现了。 白忘冬现在到底在哪里? 如果他不在水牢,那为什么要將何代宸给送到他们的手里? 如果他不在曾家,那曾家今日之局面他又该如何去破呢? 青鬼满是刺青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安,那是对未知的一种茫然。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如今陷入了一种极为不妙的境地。 无视掉周围这些家主的目光,青鬼连忙催动手中的传信符去往赤鬼那边。 但这一次,却是他这里得不到了回应,传信符的杳无音讯让他心里的不安越发的浓郁。 “赤鬼……” “青鬼使者,您这是……” 一旁的崔浩的声音將他从情绪当中拉了出来。 青鬼顿时回过神来抬起头,入眼所见就是那满堂疑惑的面庞。 二十多家的家主现在都在这里。 他们在看著他的一举一动。 他现在所展现的每一个动作都代表了他身后的藏羊。 所以他绝对不能把自己此刻的慌张显露於外。 强制压下心里那莫名升起来的未知痛楚,青鬼扯出一个笑容:“无事,只是事情出了些意外,放心吧,不会影响到我们这边的,今日的曾家,一定能平定祸乱。” 听到他这话,这些家主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到座位之上继续等待著消息。 而青鬼安抚完这些人的心情之后,就悄悄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那个方向直指的,就是赤鬼所在的水牢。 有能布置锁仙阵的那些人在,就算是白忘冬亲至,赤鬼也应该能够无事。 无妨,无妨…… 自己嚇自己罢了。 …… 曾家。 聚集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 有曾长青一开始带来的人,还有之后听著热闹赶过来的人。 朱亥就坐在下面无视所有人大口朵颐,曾长青站在最前方听著背后那些族人的討伐声,那张黑黢黢的瘦脸上全然都是满意。 站在台子上的灰雀在警惕著下面的朱亥。 躲在灰雀后面的沐嫣则是一言不发。 场面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紧张。 现在这些曾家人大有想要衝上前来將沐嫣给砍死的架势。 如果不是忌惮那站在最前方的灰雀,此刻他们恐怕早就忍耐不住了。 而等了这么久,这周围就再也没有一个其他人出现。 曾长青观察到了这一现象,长长嘆了口气:“看来你们背后的人已经放弃你们了,你现在自己动手,也算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放弃? 灰雀可不相信白忘冬会放弃掉曾家。 这里是花姐提到过白忘冬计划当中重要的一环,以那个男人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放弃掉这里。 她脑子不像花姐那么聪明,能读得懂白忘冬布置后面的用意。 但她知道,白忘冬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护好身后的沐嫣,那她今日此时就不能有半点的退缩。 身上的紫烟越发浓郁。 她盯著那边的朱亥,眼中全都是浓郁的杀意。 她知道,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自己这个想法和异想天开差不了多少,但为今之计,好像能和朱亥动手的人就只剩下她了。 要是她不试著搏一搏,难道要身后的沐嫣来出手护著他们走吗? “我拖住这些人,你赶快走。” 灰雀头也不回地对著身后的沐嫣淡淡开口道。 可是沐嫣却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就像是充耳未闻一样还是呆呆站在原地。 只是口中不停说著:“人再多一点……” “嗝~” 打嗝声响起。 朱亥从地上站起来,睁开那双空空如也的眼睛朝著两人这边看过来。 “我现在能吃掉她们了吗?” 听到这话,曾长青討好一笑。 “当然。” 不让你吃,一会又该吃他们自己人了。 “那就……” 朱亥抬起手指指向了沐嫣的方向,咧嘴一笑。 “先从你开始吧。” 灰雀瞳孔猛地紧缩。 下一秒,她用飞快地速度抬起手来,直接一把推开身后的沐嫣。 而就下一瞬间。 嘭—— 地面猛然炸开。 一张大嘴就这么破开沐嫣原来站著位置的地面,一口咬下。 灰雀手中出现一柄短剑,身影就像是锋利的剑刃,一剑朝著那大嘴的方向斩了过去。 原本雀宗的仙法被她运转到了极致,体內的灵力在这一刻全然被调动而出。 剑锋飞速刺眼,只是剎那间就落在了这大嘴的上面,溅起了一连串的血珠。 可被伤到,这大嘴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是对著她露出了一个极为满意的笑容。 然后直接调转方向,朝著灰雀的方向冲了过来。 灰雀脸色一变,身影就犹如雀鸟般灵巧闪现,躲开了那大嘴迅猛的一咬,她脚掌死死抓著地面,手中短剑对准那连接著大嘴的肉藤,用力一斩。 刺目的剑光闪烁著锋利。 可这一剑却並没有落在那肉藤之上。 灰雀几乎是眼睁睁看著它从自己的眼前消失的。 而就在她想要寻找到这肉藤去了哪里的时候,突然她背后生凉,一股强烈的恶寒瞬间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猛地回头。 那张血盆大口剎那间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啊呜!!” 大嘴毫不留情地咬下,直接咬在了她的脖子上面,將她整个脑袋都给吞到了嘴里。 可明明脑袋被咬下了,脖子上反而没有溅出半滴的血液,反而是有著紫色的烟雾从那嘴里流出。 朱亥轻咦一声。 而就在下一秒,灰雀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云雾飘起。 紫色的雾气瞬间將整张大嘴都给包裹起来。 肉眼可见的,那大嘴上的血肉出现了乾瘪。 朱亥微微皱眉。 这块肉,还是个带毒的。 不好吃。 紫色云雾穿过大嘴流到后方,下一秒就再度凝聚成人形。 灰雀望著那乾瘪的大嘴,呼出一口气,心中有些欣喜。 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即便是强如朱亥,还是中了这霸道的毒雾。 那她…… “我好像是给了你一些不得了的错觉。” 可还没等灰雀高兴哪怕一秒钟的时间,突然,朱亥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灰雀面色剧变,她身体刚要雾化,但下一秒,朱亥的拳头就以一个极快地速度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嘭—— 身体的雾化在剎那间被打破,灰雀的身体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这一拳的力度直接打懵了灰雀。 等到她再落地的时候,朱亥缓缓迈出了脚步,明明他的动作看起来是那般的缓慢,可是下一秒,那肥硕的身躯就又一次出现在了灰雀的面前。 灰雀紧紧咬牙,身体用尽全身力气下意识朝著另一边歪了过去。 这一次,朱亥的手掌是擦著她的左半张脸过去了的。 她的半张脸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以最快的速度紧急雾化,这才没有造成血肉飞溅的场景。 可还没等她再反应过来,又一拳朝著她的腹部砸了过来。 雾化的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这一拳又是稳稳砸在了她的肉身之躯上面。 “咳咳——” 眼珠凸出。 灰雀猛地吐出一口血。 咔嚓。 这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啪嗒。 紧接著,那蒲团大的手掌就落在了灰雀的头上,五指收拢,將她给紧紧抓了起来。 灰雀咬紧那渗血的牙关,用尽全身剩余的力气,一脚飞出朝著面前朱亥的脸上飞踢了过去。 朱亥连躲都没躲,毫不在意地用脸將她这一脚给稳稳接了下来。 他用那黑洞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著面前的食物,似乎在寻找著一个最合適下口的位置。 他决定了,既然这个食物这么著急跑上来要让他吃,那他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咔嚓。 可就在他刚准备下口的那一刻。 一道清脆的破碎声清晰响起。 朱亥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是在灰雀的嘴里,似乎那一刻,她咬破了什么东西。 墨紫色的液体就这么从她那嘴巴当中流出,染紫了她红润的香唇。 下一秒,她的身体就逐渐缓慢的分解,一缕缕比刚才不知道浓了多少倍的紫色云雾就这么飘散在了四周。 朱亥耸了耸鼻子闻著这股味道,眉头越皱越紧。 “现在……我还好吃吗?” 灰雀艰难睁开眼睛,蔑视著面前的朱亥,嘲讽一笑。 感受著自己手掌皮肤那似有似无的刺痛,朱亥咧开的大嘴一点一点的平缓下来,脸上再也没有了半点高兴的情绪。 这是一块毒肉。 嘭—— 五指收拢。 灰雀的脑袋被用力捏爆。 无数的毒雾在他的掌心流散。 灰雀就这么从他的指间溜走,飘到了一旁,缓缓从毒雾当中走出。 她感受著自己体內堆积的毒素,用手指抹过了她的唇角,將血和毒混合的液体给用力抹去。 她的俏脸之上一块块紫色的斑纹不规则浮现,部分身体化作紫色的毒烟缓缓飘散在这空气当中。 白忘冬说,这毒的名字让她来起。 她听花姐说过,这世上有一种毒鸟叫做“鴆”。 那这毒的名字就叫做“紫斑鴆”好了。 握紧手里的短剑,灰雀用剑指向了那脸色难看的朱亥,她勾起嘴角,疯狂一笑。 “你觉得……现在,我还能算是你的食物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礼 该死的东西。 区区一块坏肉也敢挑衅他? 连被他吃掉的资格都没有,这块肉到底是凭什么敢这么对他说话的? 食物,当然不能算是食物。 他可没有学著人吞毒的爱好,但如果只是单纯把面前这颗脑袋给捏碎的话,他还是蛮有兴趣的。 “到时候了。” 可就在他即將动手的时候,突然,有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而同一时间,那原本在一旁看著两人动手看呆了的其他曾家人这个时候也都將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沐嫣就这么坐在地上,靠著墙抬起了那被凌乱髮丝遮挡的美眸,然后咧嘴一笑,满眼全都是肉眼可见的偏执和疯狂。 她拿著一个被打开的瓷瓶,然后就朝著地上用力一倒。 哗啦。 那从瓷瓶里面倒出来的赤红色鲜血就这么浸染地面流进了土壤当中。 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白忘冬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可偏偏还是选中了她这个后宅妇人? 所有的答案,就都在这个时刻了。 她嘴角勾动著惊心动魄的娇笑,然后就靠著墙抬起头看向了那湛蓝色天空。 “这天……可真蓝啊。” 唰—— 一道道血气从这地面上飞速渗出。 同时,这整个曾家祠堂的院子里,一道道阵纹清晰勾勒浮现。 血气瀰漫,直奔站著的曾长青等曾家人冲了过去。 那血气就像是一根红绳一样就这么缠绕在了他们的手腕之上。 曾长青看著这根血色红绳,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东西? 沐嫣布下的阵法? 可为什么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他环视一周,发现除了他之外,只有曾姓族人的手上缠绕了这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送他们的临別礼物吧?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 这个时候,反而是朱亥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阵纹,他应该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好像是,血为祭…… “溯其源,染因果……” 沐嫣笑著看著这混乱的一幕,神色迷离。 “你们可就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离开这座城了。” 这女人在瞎说什么? 曾长青疑惑地朝著她看去,刚想要开口去骂,可就在这一刻…… 咚咚!! 心臟剧烈跳动。 他的眼睛猛地一瞪,身体突然出现了剧痛的感觉。 一行血珠就这么从他的左眼当中缓缓流出。 “噗——” 一口血猛地吐出。 血蛇瞬间从地下钻出,直接將他给紧紧包裹。 只是眨眼之间,他身上的血肉就迅速乾瘪。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老头剎那间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生机全无。 而同样迅速的过程也在其他被血气缠绕的身上浮现。 只是霎时间,这里就多出了一具具乾尸。 噗通,噗通,噗通。 倒地的声音一声声响起。 明明刚才还是討伐大会,现在转眼间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一滩滩血流在这地面上,渗进了土壤里,让这脚下的大阵越发的清晰。 朱亥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即便是他脸上也多出了一抹惊骇。 还真是“血祭源阵”…… 这种被封禁的邪阵,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看到。 这可真的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以大批同源血脉为祭品,牵动因果,连接到特定范围內所有有著同源血脉的人身上。 七窍流血,斩草除根,焚血诛魂,令其死无葬身之地。 也就是说,一刻钟后在这整个凤翔城中的所有曾家人都会死的极为恐怖。 这女人疯了,这女人绝对是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朱亥没忍住笑了出来。 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剧情。 这样的女人可太適合进极乐教了。 如果极乐教还在的话,这样的弟子一定会受到所有人欣赏的吧。 他现在是真的忍不住想要把她给吞掉了。 如果吞掉了她,自己是不是就能更进一步地能靠近极乐。 儘管是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到了,可灰雀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朱亥的情绪波动。 看著那张逐渐癲狂起来的肥胖脸庞,她几乎想都没有想瞬间就要闪现到沐嫣的身旁。 可朱亥却没有给她靠近沐嫣的机会,几乎是剎那间就拦在了她的面前,一张大嘴,猛地朝著灰雀咬去。 灰雀的身体瞬间化为毒雾。 剎那间就將那吞掉他的大嘴给染成了紫色。 大嘴乾瘪,她从那嘴里面衝出,径直朝著朱亥冲了过去。 朱亥二话不说,体內那驳杂且庞大的灵力一瞬间全部爆发,五根手指併拢。 顷刻间,无数张大嘴从四面八方突兀出现,朝著灰雀冲了过去。 灰雀看著这头皮发麻的一幕,身体极速雾化,从这包围圈的间隙当中飞速游走。 可下一秒,一只手就从那大嘴里面衝出,一把朝著毒雾的方向冲了过去,五指併拢,恐怖的灵力聚合。 灰雀半具身躯就这么在毒雾当中强行显露。 啪。 灰雀的手腕就这么被强硬抓住。 灰雀斗篷破碎,露出那一张清丽的俏脸,她满脸血污,紧咬牙关。 撕拉。 那条胳膊被猛地撕下。 但还没等血液流出,同一时间,胳膊化为毒雾顺著手臂朝著朱亥的身上一路蔓延。 朱亥灵力一震,这毒雾顷刻间被震开。 灰雀半具身体一头撞入到了那云雾当中,然后下一秒就重新凝聚,完好无损地提著剑朝著那手臂的尽头用力一斩。 啪啪啪啪。 一张张大嘴衝出,將这一剑给一头撞碎。 灰雀手中的短剑剎那间就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她嘴角抽搐,不甘地看著这一幕,想要继续向前拖住朱亥的步伐。 可下一秒,周围的无数大嘴同时张开,一根根相同的手臂就这么从大嘴当中出现,朝著她的方向抓了过去。 天罗地网。 避无可避! 这一刻,朱亥转过身,朝著那沐嫣再度迈步。 猩红色的舌头舔著嘴唇,那满脸的欲望让人看起来极为不適。 面对著这朝著她走过来的怪物,不知道为何,她这一次真的没有太多的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做了那么一件可怕的事情的原因,她的心平静的很,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还有一件更恐怖的事情会发生。 她抬起头,对著朱亥冷冷一笑。 那一刻,正在兴头上的朱亥身体猛地一顿。 身上所有的汗毛同时竖起,强烈的生理现象在催促著他快些离开。 好像…… 有什么恐怖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一样。 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他二话不说收起来自己的舌头,头也不回地信任著自己的直觉转身飞奔而逃。 灰雀从空中落下,看著那凋零的大嘴和手臂,来不及多想,迅速就到达了沐嫣的身边。 “我们走。” 她用虚弱的声音对著沐嫣说道。 可沐嫣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放弃了。 灰雀都已经伤成了这样,又如何能带著她离开呢。 “你快走吧。” 沐嫣看著对整个计划过程都一无所知的灰雀开口说道。 “这里马上就会彻底消失了。” “什么意思?” 灰雀语速极快地问道。 “意思就是……” “这里是大人回敬给他们的礼物。” 下一秒。 一道灰雀无比熟悉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后响起。 一道被斗篷遮的严严实实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后面,淡淡说道。 灰雀连忙回过身,看向来人。 虽然因为有斗篷在看不清楚这人的脸,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惊喜叫道。 “花姐!” “走吧。” 花雀没有和她多废话,眨眼间就扛起了那瘫坐在地上的沐嫣,一把抓起灰雀,身体瞬间朝著这曾家外面冲了出去。 花雀这一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就连被她抓著的灰雀都感受出了花雀身体的紧张。 就在她们刚刚衝出曾家大门没多远那一刻。 突然。 灰雀就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气息在她的身后爆发而出。 那一剎那,整个凤翔府的温度都像是上升了好多度。 她回过头,看著那冲天而起的白色火焰,心头的震撼无以言表。 这是…… 好多的淬天火! 礼尚往来。 …… “嗯,真是绝处好风光。” 站在山间迷路了半天的白忘冬看著那闪耀了凤翔府半边天的白光,眼中满是欣慰。 放在曾家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合適,应该放在孟家才比较更符合“礼尚往来”一些。 若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孟知书看到这份回礼也不知道会不会激动的落下泪来。 不过算了。 勉勉强强也算是凑合。 也多亏了自己准备的这份心意,这才让他確定了具体的方位。 凤翔城的方向在那边,那么,东南西北就能分的清楚了。 能让他在这里原地徘徊这么久,这里的迷阵…… 还真是了不得啊。 抬起手臂,將空中落下的三途鸦给接下,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缓缓褪去。 他转过身,顺著和那白光相反方向的小路上直直走去。 不过,真正的大礼,从现在开始,才是要送到他们手里了。 “同气连枝……” “嗬嗬嗬嗬嗬嗬……” 他早说过,这词放在这里,的確是超有意思的。 …… 青鬼看著那冲天而起的白焰,整个人浑身冰凉。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敢的?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突然。 “噗嗤——” 一道吐血声就打破了他的震惊。 隨即。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吐血声接连响起。 一个个世家家主就这么接连倒在了桌子上,五官扭曲地抽搐著身体。 血在一点点的渗出。 青鬼眼中的惊慌顿时藏不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绊在了台阶上,跌坐下来,看著这一幕浑身冰凉。 真正的礼物,现在才是粉墨登场。 第一百四十六章 被染红的街道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这凤翔城的每一个世家里面响起。 血祭源阵。 顾名思义,就是献祭骨血,溯源其宗的一种禁忌阵法。 可以说这是修行界里,最適合用来寻亲,认祖归宗的绝佳法门。 如果真的有血缘关係,不用说別的,用这阵法一测,保证那是一测一个准。 虽然有固定范围的限制,有血脉纯度的需求,也有可能会被修为精湛者强行压下的弊端,甚至想要搞这么一个阵法所花费的资源可以称得上是海量。 但白忘冬仍旧愿意为它打call。 几乎耗光了曾家大部分的资源,偷偷在半夜里刻出来的阵法,在这凤翔城中发挥了它最大的功效。 所谓世家,就是门第,就是宗族。 所谓门当户对,讲究的就是一个世家通婚。 每一个地方的世家之间一定流淌著相互之间的血脉。 凤翔城能称得上是世家的就那么几个。 这么多年发展,曾家的血脉早就融入到了大部分的世家当中。 虽然有的因为时间而变得稀薄,但大部分还是符合条件的。 青鬼看著那一个个倒在地上的世家家主,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想要朝著外面衝出去,离开这片区域。 但刚有动作,这才发觉他在地上坐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神秘诡异的攻击手段並不是针对他的。 “这到底是……” 注视著眼前可怖的一幕,他吞咽著口水,完全弄不懂现状。 这是超出他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 而就在他发呆发愣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披著斗篷站在原地,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 青鬼见到他的那一刻如临大敌,但来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留下了一句。 “想要活命就在一刻钟內离开凤翔城。” 说完这句话,这人就宛如一只雀鸟一般直接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青鬼满是刺青的脸上全然都是疑惑,不明所以。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些倒在地上抽搐的世家家主有了动作。 他们在朝著这门外爬去。 血流满了整个房间,可却仍旧没办法影响他们的动作。 狰狞的脸上写满了对求生的欲望。 原本都是仪態翩翩的世家家主,如今却仿佛一只只野兽一样,丝毫不顾及脸面,就这么像蛆虫一样艰难爬行。 青鬼站在原地捂住了自己的头,脸上写满了“荒谬”这两个字。 他看著这让人遍体生寒的一幕,整个人动都不知道该如何动。 “这到底是怎么了……” …… 同样的事情在这凤翔城很多的地方同时发生。 每一个变成相同样子的地方都有一个神秘的斗篷人出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从这四面八方,凤翔城每一个街道上,就出现了一群爬行的“蛆虫”。 还没等凤翔城百姓从那冲天的爆炸中缓过神来的时候,这些奇形怪状的“蛆虫”就一个接著一个地爬上了街道。 痉挛的四肢让他们根本站不起来,浑身都在抽搐的身体,让他们一句话都没办法说出。 他们只能不断地爬,不断的爬。 任凭那血液染红了这凤翔城的街道,但这些磨破皮的痛楚和他们体內现在所承受的痛苦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这些痛苦在提醒著他们不能停下。 如果不在一刻钟內离开凤翔城,那他们就会命丧於此。 “这好像是崔家的公子吧?” 街头上,有百姓把人认了出来。 “没错,我去他家送过菜,就是崔家的四少爷,他旁边那个不就是他嫡妹吗?” “这群世家子弟是在做什么,好噁心的样子啊。” “何止是子弟辈啊,你瞧,那不是段家的二爷吗?他也在这里。” “满身都是血,这是遭了报应?” “我数数啊,崔家,段家,霍家,牛家……凤翔城的世家这是爬出来一大半啊,誒,按道理来说,曾家与这几家最是亲密,怎么不见曾家人啊?” “谁知道呢,如此有失体面,噁心骯脏,这些人玩的又是哪一出?” 一道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些议论声嘈嘈杂杂,密密麻麻,让人听得极为不真切。 可不知道这是脑海里自己的臆想,还是確有这样的话语响起。 他们此刻的屈辱几乎抵达了此生的顶端。 尊严被踩在了脚底,平日里的骄傲碎成了一地。 被认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不止是单单在丟自己的人,他们是在给家族蒙羞。 “岂能受此大辱?!!” 爬行中的一个世家子弟停下了爬行的动作,他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然后,他就颤抖著身体,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嘭—— 气海猛地炸开。 他自己用最迅速的方式了断了自己的生机。 不少爬行中的世家弟子都看到了他的举动。 说实话,触动是有的,但说要效仿却没有几个人敢於这么做。 他们只能一边流著泪一边爬。 可大家族选址多是在城中心繁华之地,想要就这么爬到城门的位置,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修为深厚者强行压制著体內躁动的气血,想要將自己家族的人给送出城去。 可刚到城门就看到了那一票票的锦衣卫。 身上绑著绷带的荀九就这么大咧咧地带著人坐在这城门口,挡著出城的道路。 “城內今日多处修行者爭斗扰乱城內安寧,又有淬天火在城中出现造成破坏,现锦衣卫怀疑有不法狂徒意图危害凤翔,千户大人特地派我等封锁城门,坚决不放任何可疑之人出城。” “你们若是再不让开,他们就要死了!” 抱著自己族人的世家之人怒吼说道。 可荀九却只是瞥了那抽搐的人一眼:“要治病去归寧堂,老子还没听说过出城就能够治病的。” “你瞎了吗?这不是病!” “哦,那就是修炼了邪术,走火入魔了。” 荀九眼中闪烁著凶光。 “你们这些人聚眾修炼邪术,还敢主动撞到我们的头上,还真是够大胆的。” 他抬起手。 哗啦。 周围的锦衣卫同时出刀,直接对准了这城门口的人。 荀九从椅子上直起腰来,身体前倾,对著这些人咧开嘴,嗜血一笑。 “全部拿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闯山 “聚眾修炼邪术,这样的大帽子一旦扣下来,恐怕今日之后,这城中所有的世家,都会名声扫地。” 莫林澈俯瞰著眼前的一幕,眼神凝重。 世家立身之本,其中本身有一项就是百年来累积之声望。 能称之为“世家”者,总归来说多多少少也要保持住面子上的好看。 可今日此时,有人却將这份面子给直接撕了个七零八落。 不对,这已经不是撕掉这么简单了。 这是要將它扔在地上,踩个脏脏不堪,让人唾弃。 这一手,是在掘根。 是想要所有的世家都不得翻身。 “好狠。” 从沉睡中醒来的穆风满是虚弱地站在莫林澈的身旁,听著自己师父的话,心底一阵发寒。 而且看著这群人的惨状,他是怎么样都笑不出来的。 他也是眾多世家的一员,虽然可能因为某种机制逃过了一劫,但一想到这样的手段是针对著他们这些人来的,他就不由得会往自己的身上联想。 如果现在在下面爬行的人是他,如果生不如死的人是他,如果一刻钟內爬不出这凤翔城的人是他…… 穆风颤抖著身体,紧紧攥住了拳头。 莫林澈察觉到自己弟子的害怕,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示意他放鬆不要恐惧。 “那师父,今日这局面……” “已经是覆水难收,接下来恐怕锦衣卫会发了疯地將这顶帽子死死扣在这些人的身上,就算是能侥倖度过,那今日之事也会传遍整个凤翔城。” 三人成虎。 就算是他们能够把控凤翔城各个喉舌关口,但也没办法克制住整座城百姓的嘴巴。 这件事毕竟是当著凤翔城所有人的面现场上演的,是控制不住的。 “也不知道藏羊大人会如何破局?” “呵,破局?” 莫林澈冷笑一声。 “他这次可是输了个彻彻底底。” 对藏羊计划清清楚楚的他很明白如今的局面如何。 想要將计就计,也得看看你將计就计的对象是谁。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就是藏羊这一次犯下这等错误最大的原因。 不过,这都是藏羊的事情,和他没关係,他也没必要因此而烦忧。 现在最让人关心的事情,还是那个问题。 在这一点上,莫林澈和青鬼所想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那个没有出现在这里面任何一个地方的人,现如今…… 到底在哪儿? …… “荒山野岭,还真是够偏僻的。” 白忘冬踩著杂乱的草丛和树枝,就这么一步步朝著山上走去。 这一次,总算是没有再迷路了。 有明確的方向做指引,再厉害的迷阵也只会是被轻鬆破掉。 白忘冬看著这一览无余的山路,眼睛微微眯起。 这目的地是离得越来越近了。 “藏得可真是深啊……” 他脚下鬼炁一缕缕地冒出,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缓缓勾起。 嘭—— 一脚踏下。 那一瞬,仿佛有著什么破碎的声音清晰响起。 紧接著,他的身体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无影无踪。 …… 鐺! 鐺! 鐺! 月剑门。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钟声在这山顶之上响起,朝著满山遍野传去。 “回报宗主,有人强行闯入山门!” 啪。 大厅当中,月剑门宗主拍桌而起,目光冰冷。 “去看看,到底是谁?” “他已经闯过了第一道山门,踏进了第二道山门大阵!” “第二道阵法破了,他入了第三道山门。” “第三道山门被破……” “第四道山门被破……” “他朝著第五道山门过去了,阵法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一道道噩耗传来。 月剑门门主脸色越发的难看。 这人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敌非友,来者不善。 他月剑门就是一个小宗门,怎么会有人上门来他们这里挑事。 “再探,再报。” 月剑门一共就只有七道山门,这已经被破了五道,还有两道就要杀上来了。 “第六道山门被破,他……誒?”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管理山门的弟子突然轻咦一声,话语顿在了原地。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月剑门门主第一时间朝著说话的弟子看了过去,不满地问道。 一边说著,一边拔出了手中那把清冷如月的仙剑。 今日,一场恶战怕是在所难免。 “那人没有进第七道山门,人……像是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 月剑门门主微微一愣。 “对,他好像是离开了,一点痕跡都找不到了。” 不断报告的弟子惊奇地说道。 离开了? 月剑门门主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鬆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不想和任何人动手。 “离开了好啊,离开了好。”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连续破开六道山门,这人的实力绝对不低。 要是真的对上了,那恐怕会十分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 现在好了,虽然被破了六道山门,但好在,人已经走了。 就是不知道,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月剑门门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但就在下一秒,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敢置信的神光。 “莫非……” “不好!” 月剑门门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连忙著急握住一旁的仙剑,脚下一踏,朝著外面迅速冲了出去,这速度看呆了旁边的弟子。 带著人浩浩荡荡,月剑门门主乐清常直接就飞过了月剑门的前面,直奔那后山而去。 一边飞,心里一边嘟嘟囔囔地祈求可千万別是他想的那样。 可就在他抵达后山的时候,看到那两副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下子就知道,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推开石门,他朝著后室里面走去。 那一刻,所有的火光都在摇曳燃烧,將原本黑暗的屋子照的如此明亮。 乐清常看著那站在这火光之下那道挺拔的身影,目光颤动。 “你是谁?” 前面的人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回过了头。 眼中的幽寒让人望而生畏。 看到那张熟悉的俊脸,乐清常心头一凛。 这是一个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白忘冬!”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百四十八章 牢笼 一刻钟之前。 白忘冬来到月剑门后山的那一刻就知道,这里十有八九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了。 被藏的这么深,还真是会够会找地方的。 看著门口驻守著的那两个月剑门的守卫。 白忘冬没有任何想要隱藏自己身形的意思,直接从草丛当中走出,朝著那后山石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谁!” 门口的守卫刚叫出这个字,两只荧蓝色的蜜蜂就一头没入到了他们的体內。 两个守卫身子一顿,紧接著就一左一右打开了这石室的大门。 白忘冬迈步走进了这石室当中,和那两个守卫擦肩而过。 下一秒,这两个守卫同时拿起刀。 噗嗤—— 两股鲜血喷涌。 这两人同时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倒在了这石室之外。 白忘冬进入到这石室的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极为难闻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用手轻轻捂住了口鼻,继续朝著里面走去。 红烛在他的身后显现,一缕缕火苗接连在这墙上燃起,將这昏暗无比的石室给照了个通亮、 下一秒,白忘冬的眼睛就再一次眯了起来。 眼前的场景无比清晰地映入到了他的眼帘当中。 那是一座座…… 牢笼。 白忘冬走到其中一个牢笼的面前,朝著里面看去。 里面有老虎有豹子,有蛇有鸟儿。 不过这些並不是普普通通的野兽,反而是一个个在《灵泽录》上记载明確的灵兽。 虽然朝廷对食用灵兽有明確的条例禁止,但对於圈养灵兽,却並没有太明確的一个界限。 不少的仙门世家当中都有圈养灵兽的惯例。 在月剑门里发现这些灵兽的踪跡,这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这些灵兽看起来精神十分的萎靡,就算是白忘冬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可却没有一只灵兽对著他有反应。 所有的灵兽都乖乖地趴著,闭著眼睛。 如果不是白忘冬还能听到他们微弱的呼吸声,恐怕会觉得这些灵兽已经死掉了。 离开这第一座牢笼,白忘冬又朝著第二座牢笼走了过去。 还是同样状態的灵兽。 月剑门只不过就是一个小宗门,到底是哪里来的资源能够圈养起这么多的灵兽。 抱著这样的想法,白忘冬一连走过好几座牢笼,继续朝著这石室深处走去。 很快,这牢笼的样式就发生了变化。 从原本的大笼子变成了一座座小笼子。 周围的怪味也浓重了很多。 白忘冬朝著笼子里面看去,眼皮微微一颤。 这些小笼子里面每一个笼子都只用锁链锁著一个生灵。 如果白忘冬没有感觉错的话,这上百个小笼子里面关押著的,都是……妖族。 那比起灵力来太过驳杂的妖力十分的容易分辨。 虽然这些妖族现在都是保持人族的样貌,但白忘冬还是闻出了那股野蛮的气息。 和前面的灵兽一样,这些妖族的目光同样萎靡。 白忘冬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没有激起他们任何的反应。 看著这些妖族身上的伤口,白忘冬好像多少有些猜到了这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他眼中幽光闪动,径直越过这上百只妖族朝著最后面的笼子走了过去。 最后的这个笼子很大,特別的大。 大到光它一个就占据了这后面所有的空间。 站在这处笼子面前,白忘冬隔著铁柵栏朝著里面看去,当看到那意料之中的景象时,他微微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锦衣卫的日常。 总是能看到这些让人觉得这世道没救的画面。 这最后的一处的笼子里,关著的就是一个个人族。 有大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这些人赤裸著身体蜷缩在这笼子当中,瘦的和皮包骨一样。 那身上的伤痕,足以证明在他们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的意外,和前面灵兽与妖族一样,这些人的目光同样被夺去了色彩。 他们已经对外界发生了什么完全失去了本能的反应。 这样的眼神,白忘冬也不知道这群人现在在严格意义上还能不能称之为是“活著”。 灵兽,妖族,人类。 还有那些伤口。 把这些东西拼接在一起,很难不得出正確的答案。 这里就是一处…… “用来实验的地方。” 而做的是什么样的实验…… 关於这个问题,答案也是很显而易见的了吧。 咔噠。 石室的门突然就被这么推开。 外面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看来是月剑门的人反应过来了。 感受著那一股股灵力气息靠近,试图將他给包围。 “你是谁?” 为首的人似乎问了他一个这样的问题。 白忘冬不太想回答,所以他只是轻轻转过头,朝著那为首之人看去。 “白忘冬……” …… 时间回到了现在。 乐清常看著这位最近搅得凤翔城满城风雨的人物,心头一凛。 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白大人。” 他握紧手中的仙剑,对著白忘冬展露出了笑容。 “早说你要前来拜访啊,我们也好准备准备,你这么突然上山,倒是显得我们月剑门没有礼数了。” “你是凤主的什么人?” 白忘冬却没有和他废话的意思,直接开口问道。 听到“凤主”这两个字,乐清常眼眸微动:“我不知道大人你在说些……” 啪—— 只是一剎那。 乐清常的耳朵上就出现了一个豁口。 血就这么从耳朵上流了下来,流到了他的侧脸上。 乐清常眼瞳微滯。 他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问別人第二遍同样的问题,但今天为了你,我破一次例。” 白忘冬浅笑著说道。 “我再问你一次,凤主是你什么人?” “那我也再回答你一遍。” 乐清常面不改色。 “我不知道大人你在说什么,如果大人还要这么继续胡搅蛮缠的话,那我们月剑门可就要送客了。” 唰—— 他这句话落下瞬间,跟在他身后的人齐齐拔剑,直指白忘冬。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一幕,眉头轻挑,脑袋微歪,就这么看著这群人。 “这样啊……” 白忘冬双手揣著袖子,微笑著说道。 “那就……我自己来好了。” 撕拉—— 巨大的空间裂缝被顷刻间撕开。 一双巨大的骨爪就这么从这裂缝当中冒出,用力撕扯。 而人就在月剑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具庞大的骷髏就这么缓缓从这空间裂缝当中走出。 石室被瞬间衝破撞烂。 嘶吼声在这喉咙当中凶猛炸响。 顷刻间,一具遮天蔽日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月剑门弟子的眼中。 白忘冬揣著袖子转过身,缓步朝著那最深处的牢笼走了过去。 同一时间,淡淡的声音清晰响起。 “荒骷髏。” “送客。” 吼—— 嘶吼声暴怒响起。 下一秒,这庞大的爪子就直接砸在了那月剑门最高的建筑之上。 紧接著。 那栋楼轰然坍塌! 看呆了月剑门上下所有的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那遮天蔽日的身影是什么东西? 月剑门上下的长老弟子就这么看著巨大的骷髏凭空出现,缓缓站起。 “吼!!!!!” 穿透骨骼的庞大吼声震碎了周围的草木。 然后,那庞大的白骨巨爪就从空中落了下来。 “开启护山大阵!” 嘶哑的吼声歇斯底里地炸响。 下一秒,这月剑门之上就有著一道道阵印漂浮而出。 一抹月影腾空而起,月华清冷犹如一柄柄利剑朝著空中落下的白骨巨爪猛地撞去。 嘭!!! 骨爪和月剑悍然相撞。 但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那悬空的无数月剑就被轰然撞碎。 空中的月影摇摇欲坠,已经濒临了破碎的边缘。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在月剑门满门弟子的注视下,那白骨巨爪就这么撕碎了护山大阵朝著下面砸了下来。 轰!!! 巨爪蛮横地撞在了那月剑门最高的高楼之上。 顷刻间,高楼坍塌,碎石落下。 象徵著月剑门最高权力中心的楼阁就这样被轰烂。 下面严阵以待的月剑门弟子顿时溃散逃窜,躲避著高楼倾塌所砸下来的巨大碎石。 咚!咚!咚! 沉闷宛如巨雷般的脚步声一声声炸响。 荒骷髏的身躯一下子就撞碎了路过的山丘和建筑,以一种最为恐怖的姿態朝著月剑门中心迈步。 一道道仙术密密麻麻升空朝著它的身上砸去。 但这些仙术没有给他前进的脚步造成半点的阻碍。 阴影压下,宛如被暗潮吞没。 月剑门的人看著这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恐怖怪物,肝胆俱裂。 这是灾祸! 这是行走的恐怖灾祸! 这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东西。 “快跑!” 撕心裂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月剑门的长老们看著四处溃散的月剑门弟子脸庞涨红,怒斥著让他们不要乱了阵脚。 但慌乱当中,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些人的话语,月剑门的建筑被荒骷髏一脚一脚的踩碎。 今日之后,这个小宗门恐怕註定会变成一摊废墟。 石室当中。 乐清常和他身后的月剑门眾人看著这让人崩溃的一幕,表情睚眥欲裂。 “那是鬼灵,只要杀了他的主人,就能救下月剑门!” 不知道是谁先在人群中说出这句话的,这句话话音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乐清常就带著身后这些月剑门的精锐朝著白忘冬的背影追了上去。 剎那间,杀气遍布整个石室。 但白忘冬却是没有回头,而是揣著袖子,自顾自用雷霆轰碎了前面的铁柵栏,然后迈入到了牢笼当中,无视周围那身体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的人族,他径直朝著这牢笼后面走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牢笼后面还有什么触目惊心的画面。 而就在那群月剑门精锐杀到他背后的那一瞬间。 突然,一道身穿华贵黑色长裙的冷艷身影就这么在他的身后浮现。 一头墨黑色长髮盘在脑后,她抬起那张被雷电灼伤的半边俏脸,冷眸当中雷弧飞快挑动。 轰隆—— 这是剎那之间,黑色的雷霆喷涌而出。 整个石室都被笼罩在了这黑色雷霆的覆盖范围当中。 衝过来的月剑门精锐骤然被拦在了原地,抵抗著这落下来的雷霆。 乐清常注视著这新现身的鬼灵,紧咬牙关,从剑鞘当中拔出那把气息骇人的仙剑。 一洗,月色如华。 仙剑之上闪烁著晶莹的月光。 乐清常手腕一转。 下一秒,这把剑的剑身就在一瞬间分解。 密密麻麻的小剑顿时浮现围拢在了他的周身。 他眼中凌厉的精光一闪,放声怒喝。 “都隨我杀过去!!” 他还就不信了,自己会被区区一个鬼灵给拦住。 看著挥动著剑柄衝上来的乐清常,镇狱司面色如常,抬起右手,轻轻一压。 唰—— 一张黑色的雷幕顿时拔地而起,就这么拦在了这牢笼之前。 雷电散尽之前,他们进不去。 …… 和白忘冬预想中的一样。 这牢笼的后面是一处新的密室。 而这密室里面的景象和外面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里面的环境乾净到足以称得上是一尘不染的程度。 看得出来,这里是有人在经常打扫的。 手指轻轻滑过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他动了动鼻子,嗅著房间里的味道。 虽然这屋子里的味道是被处理过的,但还是能够得闻出来那股没能完全抹除掉的血腥味。 这里就是藏在月剑门里最大的秘密了。 而且白忘冬推断,这甚至是属於凤主最大的秘密。 是超越地宫,甚至是能够超越凤尸丹的一个大秘密。 这里大抵死过很多的生灵。 而所有生灵的死亡皆是为了促成一个听起来有些疯狂的目的。 走到一旁的柜子前,白忘冬一把將那锁好的柜子一把扯开。 哐当。 柜子里面的景象顿时浮现在他的眼中。 那是一个个大小一致的罈子。 白忘冬將其中一个罈子打开,朝著里面看去,这里面放著的,是一颗被摘下来不知道多久的虎头。 它被泡在药液当中,表情看起来十分的可怖。 將那些罈子一个接著一个的打开,你就能看到。 虎头,蛇尾,狼心,鹰目…… 一个个灵兽的器官被放置在这罐子当中。 这里面没有妖族的器官,也没有人族的器官。 因为它们都是实验的主体,若是失败了,也就只剩下了被丟弃这一条道路。 看到这些东西,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里的实验是大明律上明確禁止过的东西。 看来凤主身上的罪名是能够再多背一条的了。 白忘冬眯了眯眼睛。 “將灵兽和人体结合在一起……” 说实话,这话他只是说出来都觉得噁心。 这又是一个试图去模仿妖族,企图能从中获得非凡之力的蠢人。 这种蠢货居然能成为一方幕后之主,受到那么多人的朝圣,被供奉成这“凤翔城唯一的凤凰”。 这简直就是荒谬至极。 不知道若是被她的信徒看到眼前这一幕,又会如何去想。 白忘冬把手中的罐子放回到了原位,然后他就转过身看向了门口。 那里有著一道浑身被雷电灼伤的身影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的那里,眼中全然都是凛冽的杀意和疯狂。 他就这么看著白忘冬,全然没有任何的惧怕,反而还有著些许的兴奋。 若是能够被凤主大人看到他今日的英姿,那他一定会得到更多的器重吧。 想到这里,他看著眼前之人的目光就更加火热了。 这可是凤主大人的心头大患,若是能够除去他…… “白忘冬……” 第一百五十章 肚子里的小可爱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乐清常现在的精神是不正常的。 他用剑指著白忘冬,手中的月华剑越发的明亮。 白忘冬看著这把仙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明月蒙尘,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唰—— 没有任何的寒暄,乐清常的身影剎那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消失的,还有那密密麻麻的月剑。 鏘—— 他的身影再度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是绕到了白忘冬的身后。 白忘冬背后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冰扇,直直挡住了他这凌厉的一击。 哗啦。 冰扇展开。 白忘冬眼角爬上的幽兰顿时亮起了一道光芒。 身体极速扭转,一扇扇出。 哗啦。 庞大寒气顿时爆发而出。 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冻结。 眨眼间,那悬浮在乐清常周身的月剑就被冻起来一片。 乐清常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是主动握紧手中的剑柄朝著白忘冬这边斩了过来。 白忘冬握紧手中的扇子,横著用力一划。 冰蓝色的光芒直接斩在了他的身前,所有的月剑被这一下直接挡住。 白忘冬合上扇子,用力一握。 然后就衝著被挡住的月剑奋力一砸。 咚!!! 庞大的寒气顿时像是一柄锤子一样砸在了他的身上。 乐清常的身体迅速被掀翻,朝著后面倒飞了出去,后背狠狠砸在了房间的墙上。 他靠著墙艰难站起,无视那被冰冻起来的半边身体,眼中的凶光越来越盛。 白忘冬能够感受到这股磅礴的杀气。 这是属於野兽最原始也是最野蛮的衝动。 白忘冬提著雀寒翎一步一步朝著乐清常的方向走去。 乐清常握紧手中的剑,那些分散的小月剑一柄一柄地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变回了最开始的长剑。 他握紧手中的剑,感受著白忘冬走来时那迎面而来的压力,眼中的凶光似乎稍微动摇了一些。 但…… 唰—— 双手握剑,拦腰斩出。 二洗,月半缺圆。 凌厉又耀眼的剑光剎那间將这房间照亮。 这一剑確实是锋利异常。 但…… 鏘—— 白忘冬手中的雀寒翎简单上挑。 这袭来的半月剎那间就碎在了原地,变作碎片哗啦啦地砸下。 而白忘冬前进的步伐没有受到半点的阻碍。 看著逐渐逼近的白忘冬,乐清常下意识就选择了后退,手中的剑接二连三地连续斩出,但那不断破碎的剑光却让他眼中的凶光越发的摇晃。 那股野蛮的凶性在从他的身上飞速褪去。 他开始感觉到了害怕,感觉到了恐惧,感觉到了自己那一身被雷电灼烧的伤口所带来的痛楚。 而同样的,白忘冬来到了他的面前。 看著近在咫尺的白忘冬,他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你……” 砰!! 没有让他说出第二个字。 白忘冬手中的雀寒翎一下子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乐清常被这一下砸倒在地,他伸手摸著自己脑袋上涌出来的血液,恨得甚至想要將牙关给咬碎。 “我还真是搞不懂,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能够拿下我的?” 他一脚踹在了乐清常的腹部,看著乐清常用双手捂著腹部的样子,他眉头一挑,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就凭你那偷偷藏著的,不值一提的实力吗?” 乐清常的实力和锦衣卫资料上內容的严重不符。 他在藏拙,在隱瞒实力。 但…… 也就仅仅只有这样了。 用脚踩著乐清常的肚子,无论乐清常如何掰著他的腿,可白忘冬的腿就是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白忘冬一点一点地加力,脚掌不断陷入到乐清常的肚子里,他用脚狠狠碾著他的肚子,渐渐的,甚至已经有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乐清常面色通白,整个人挣扎著,但就是没办法移开踩在他肚子上的那只脚。 “我知道的,能让你这么自信,你这里是藏著东西的吧。” 白忘冬双眸混沌,嘴角微微勾起,脚下的动作更加用力了一些。 “让它出来吧,它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了,我都闻到它噁心的味道了。” 咔嚓,咔嚓,咔嚓。 这真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但此刻乐清常却被白忘冬这句话搞得忽略了肚子上的疼痛。 他不敢置信地仰视著白忘冬,眼中的光芒忽隱忽现,看的出来,他现在心情十分的不平静。 “你到底知道了……” 嘭! 白忘冬猛地抬起脚,在同样的位置用力一踏。 “咳咳咳——” 乐清常的声音直接被打断了,一口血猛地吐出,身体不停地抽搐,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出来啊。” 白忘冬撩开额前的髮丝,目光混沌得直视著乐清常的肚子。 看到没反应,他直接又一次抬起脚。 嘭! 用力一踏,踏在了乐清常的肚子上。 还是没动静。 一定是他还不够热情吧。 想要把这害羞的小傢伙给请出来,他就必须要更热情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 嘭。 嘭。 嘭。 一脚,一脚,又一脚。 白忘冬的每一脚都踹在了同一个位置。 他一边踹,一边嘴里喃喃自语道。 “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 噗,噗,噗。 这是乐清常吐血的声音。 一声接著一声,一口接著一口。 吐的乐清常甚至都已经到了大脑一片空白的阶段了。 感受著乐清常这萎靡下来的气息,白忘冬眯了眯眼睛,遗憾地嘆了口气:“看来我的热情还是没办法点燃你,既然这样,那最后还是由我来亲自送你超生好了。” 白忘冬脚上鬼炁迅速凝聚,他轻轻抬起脚,对准那个方向,然后…… 唰—— 脚掌携带著浓郁到了极致的鬼炁猛地踏下。 这一脚,直接送乐清常去超生。 但就在脚掌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突然。 撕拉。 乐清常的肚子猛地被撕开。 紧接著,一团黑色的木藤就这么从里面涌了出来。 木藤挡在乐清常的身前,直直衝向了白忘冬的脚掌。 嘭!!! 无数木藤断裂飞溅。 但更多的木藤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下一秒,乐清常的身体就要消失在了原地。 这整个房间里面,全部成了木藤的海洋。 木藤放肆游走,抬著乐清常的身体就悬浮在了半空。 乐清常面容狰狞,用手捂著自己那被木藤撕开的血淋淋的肚子,恨恨地朝著白忘冬投来了目光。 而同一时间,白忘冬抬起头来,打量著这诡异扭曲的一幕,脸上的嫌弃毫不保留地展露了出来。 “嗯。”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噁心。”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火海中挣扎 乐清常莫名其妙的自信来自於哪里? 凤主对他看守这处秘密的信任又来自於哪里? 从见到这人的第一面,白忘冬就感觉到了乐清常体內那噁心至极的波动。 说是灵力不恰当,说是妖力又不像,说是血肉的蠕动和变化又显得有些太片面。 人族,妖族,灵兽…… “还真是研究出一种超噁心的东西。” 白忘冬看著这出现在他面前的庞然大物,嘴角勾起的笑容顿时更加的寒凉了一些。 他混沌的双目当中闪过一丝幽光,庞大的鬼炁从他的体內疯狂涌出。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要变成这样的!” 乐清常恨恨地捂著自己的脸,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样,他悲愤地朝著白忘冬放声怒吼。 但白忘冬的这一声“噁心”却是让他心里那根弦一下子被挑断了。 他撕扯著自己的皮肤,身下的木藤瞬间而动。 “我才不噁心呢!!” 啪。 木藤狠狠抽向了白忘冬。 白忘冬瞬间抬起手將那根木藤给稳稳抓在了手里。 血色染上了他的衣衫,布条就这么遮挡在了他的眼前。 白忘冬手臂用力,猛地一扯。 撕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这木藤一下子就被他给生生扯断。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嚎叫声顿时从乐清常的嘴巴当中响起。 “嗯,融合的相当好,看来你们两个已经真的融为一体了。” 白忘冬看著乐清常这痛苦的样子,將手里的木藤扔到了一边淡淡开口道。 但听到这话之后,乐清常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狰狞了。 他看著白忘冬恨不得把牙齿都咬碎。 周身的木藤齐齐而动,蓄势待发,想要朝著白忘冬衝过去。 可看到这一幕,白忘冬却只是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 “你愤怒了,你对这句话的反应很大,也就是说,在你的潜意识里,你並不想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对吗?” 白忘冬从容不迫地分析著乐清常此刻的状態。 “看来这是属於『人性』的那部分还没有被彻底的抹除掉,这才导致灵魂上出现了如此大的矛盾和衝突。” 简而言之就是,他的身体不做人了 ,但他的灵魂还想要做人。 这就出现了身体和灵魂的衝突,导致了他一旦变成这个样子,理智就会被歇斯底里给占据。 这模样,他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的。 白忘冬看著那砸下来的木藤微微眯了眯眼睛。 鬼炁挡在面前,直接將那木藤给拦了下来。 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一幕来著? 啪。 抓住那刺向他心口的木藤,白忘冬用力一捏。 木藤爆开,他也想起了为何会对眼前这一幕有如此强烈的既视感。 因为他真的见过相似的情况。 一样的人魂兽身,一样的歇斯底里。 之前在那詔狱最底下见到的那个半人半蛇的看守者阿溯和面前的情况是何等的相似。 嘭。 手中抓著木藤,脚下踩著木藤。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那面容越发扭曲的乐清常,脚下用力一踩。 木藤被直接踩爆,无数的汁液飞溅。 朝著四边溅射。 不多时,这屋子里面就多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是毒液。 这木藤还带著毒。 也不知道是哪一种灵兽。 看著白忘冬的手上被溅到了毒液,乐清常面色一喜。 可只是片刻,他就看到了白忘冬手上的毒液尽数消失,欢喜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在了原地。 白忘冬甩了甩手。 另一只手掌已经变成了鳞爪的模样。 这毒很烈,若是一不小心中了招,还真会在顷刻间要了人的性命。 “你还有別的把戏可以耍吗?” 不是挑衅,不是嫌恶,就只是单纯的在询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就是因为语气太过於平淡,乐清常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顿时表情再度扭曲。 “你去死!” 看著那又一次躁动起来的木藤。 白忘冬瞭然的点了点头。 “看来是没活了。” 那么…… 哗。 鳞爪褪去,白忘冬的脸上骤然爬上了两团火云纹。 那一剎那,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霎时间升高。 乐清常的眼中顿时闪过了浓浓的恐惧。 他有预感,若是现在还不赶紧跑的话,那么他一定会死的。 逃! 无论是属於人性的理智,还是属於兽性的直觉都催促著同样的一件事。 木藤极速收缩,带著乐清常就要朝著外面衝去。 可…… 白忘冬踏著脚步,火焰在他的身后一寸一寸地燃烧。 这耀眼璀璨的一刻,怎么可能让它逃走。 寒冰封锁了路口,火焰在这冰宫里面跳跃。 剎那间,温度极限升高。 那一刻,乐清常感觉到了是一股极为恐怖的热浪。 白忘冬抬起手,对准那面前的木藤轻轻一吹。 鬼术.萤火虫。 哗啦。 幽绿色的萤光就这么从他的手中飞散,朝著乐清常的方向飞去。 萤光就这么不可避免地沾在了乐清常的身上。 哗啦。 下一秒,木藤整个都被猛地燃起。 只是剎那间,这火焰就遍布了整个房间。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地在这火焰当中炸响。 木藤疯狂挣扎,肆意破坏著这房间里的一切。 乐清常全身痉挛抽搐,满眼都是绝望和恨意。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白忘冬则是站在一旁,静静观看著这幅极具艺术性的画面。 火焰里挣扎的怪物。 人性和兽性的爭夺。 这一刻,白忘冬所看到的是这画面背后美丽扭曲的瞬间。 眼前的这幅画作绝对是他一幅值得称讚的作品。 而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將火海隔绝的白忘冬迈出脚步,朝著火焰的中央走去。 入眼所见,看到的就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乐清常。 走到他身前,也不管这人到底是死是活,白忘冬一把扯住他没有被火焰烧掉的头髮,然后就拖著他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当门外牢笼里关著的那些生灵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即便是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情绪,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眼中闪过毫不显眼的畅快。 白忘冬就这么在这些生灵的目视下,拖著这坨黑炭朝著石室外面走了出去。 直奔月剑门。 他还有个人,是想要稍微见一见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的声音 是悽惨。 是嚎叫。 是混乱。 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巨大的骷髏肆意践踏著这片土地,建筑一座座倒下,標誌著这座宗门即將成为被掩埋的过去。 白忘冬就这么拽著乐清常的头髮,拖著他一路行走在这持续被破坏的废墟当中。 穿过溃逃的人群,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出手拦截。 將一块灵石扔给旁边垂涎欲滴的鬼面,白忘冬顺手拦住了一个月剑门逃窜的弟子,抓住了他的肩膀,很和善地问道。 “你们宗主平日里的居所是在哪个方向?” 看著这个灭掉他们宗门的罪魁祸首,这个月剑门的弟子吞咽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白忘冬鬆开他的肩膀,对著他感谢地点了点头。 那弟子见状连忙鬆了一口气,想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对了,后山那些人是在什么地方抓的啊?” “扶风……” 听到问题,这弟子想都没想,下意识就开口作答。 但他话还没说完,白忘冬的声音就紧接著响了起来。 “谢谢。” 嘭! 这弟子的脑袋猛地炸开。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原地,听著周围持续响起的惨叫声,心情分外的愉悦。 他把手掌放在耳朵前,闭著眼睛开口说道。 “再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啊。” 荒骷髏就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一般,手上的动作再度加快。 火焰在这废墟当中蔓延,瞬间就將这里燃成了火海。 一只森蓝色的虎倀撞碎碎石,从刚才那弟子指著的方向飞快衝了过来,嘴里叼著一颗晶莹透亮的珠子,很快就回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將这珠子从它的嘴里取出来,二话不说地就抓在了旁边的“黑炭”脸上。 撕拉—— 一块皮肉直接被白忘冬撕了下来。 虽然外面是黑的,但里面的血肉还是一样的鲜红。 抓在手里,用力一捏。 一滴滴血液就从这块皮肉里面滴了出来,滴在了这珠子的上面。 血液將珠子浸染。 下一秒,这珠子突然就颤动了起来。 一道道精致的光纹迅速浮现,滴在珠子上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渗入到了珠子当中,將那光纹给染成了血红色的模样。 紧接著,一道奇怪的声音就从这珠子当中响起。 嗡嗡嗡。 “何事寻我?” 珠子当中一个十分清楚的女声就这么响了起来。 白忘冬嘴角顿时高高扬起,眼睛灼灼发亮。 “哇,还有些小激动呢。” 白忘冬捂著自己的心口。 “你要不要先猜猜我是谁啊。” “……” 珠子那头传来了久久的沉默。 “別不说话啊,我好不容易才听到你的声音,喂,你听,好不好听?” 白忘冬举起珠子,对准那混乱的人群,笑容灿烂和煦。 “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啊?” “……” 啪。 白忘冬手中的珠子骤然失去了光泽。 那原本响起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被掐断。 咔嚓。 紧接著,这珠子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意味著另一头连接这边的珠子也同时出现的损坏。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顿时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出来。 他甚至都能想像到这珠子的另一头现如今是一副什么样搞笑的表情。 那表情就算是没有亲眼所见,但只是想想就让人分外的愉悦。 隨手把裂开的珠子扔到一旁。 白忘冬低头看著那颤颤巍巍睁开眼皮的乐清常。 “你说你啊也真是够可怜的,给人当了这么久的看门狗,结果人家一句关心你情况的话都没说。” 哪怕多说两个字呢? 哪怕就是提一下名字也可以啊。 除了最开始的四个字,这珠子另外一头是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吐出来。 和白忘冬之前的判断一样,凤主是个极会克制的人。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选择了闭口不言,坚决不再透露出任何的讯息。 不过无所谓。 白忘冬看著面前这逐渐被烈火吞噬的废墟,目光当中闪过了一丝幽寒。 地宫被他找到了。 凤尸丹被他察觉了。 如今这藏起来的小秘密也被他给翻到了。 接下来就不是他找凤主,而是凤主来找他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她再能忍,这下子也忍不住了吧。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帮你给她带句话。” 白忘冬低头看著躺在地上的乐清常开口道。 乐清常颤抖著身体,仰起头来,恨恨地看著白忘冬:“你等著吧,凤主大人一定会……” 砰。 白忘冬一脚踩爆了他的脑袋。 平淡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谁家留遗言留废话的,这种智商,让他多呼吸两口简直就是在浪费空气。 甩了甩鞋子上沾染到了血,白忘冬双手笼袖,缓缓转过身。 “走了。” 跑出来这么久,凤翔城中怕是有不少人现在都急著跳墙了吧。 …… 赤鬼死了。 曾家完了。 所有的世家顏面扫地,不知道被搞死了多少人。 青鬼踉踉蹌蹌地走在这街上,生怕有人突然追上来对他下手。 太蠢了。 这次的每一个环节都太蠢了。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他们在送死一样,白忘冬撑起了袋子,他们就一股脑的在往里面钻。 他必须要去找藏羊大人好好商量一下之后的事情了。 “咳咳。” 但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一阵熟悉的咳嗽声响起。 青鬼满是刺青的表情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脚步下意识停下,然后,就朝著旁边看了过去。 那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坐著的老人。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这个人,就算是斗笠遮住了这人的面貌,但他还是能够精准地认出来这人是谁。 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惊喜,青鬼顿时开口叫道。 “藏羊大……” 噗嗤。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秒,一把匕首就从后面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青鬼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庞。 “藏藏藏,藏羊大人……” 噗通。 青鬼的身体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迅速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而坐在那里的老人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脸庞居然和在青鬼身后捅刀的脸庞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 下一秒,坐著的那个老人直接提起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噗嗤。 血液飞溅。 又是一具尸体倒在了原地。 唯一站著的那个老头看著这两具尸体,双眸当中没有泛起任何的波动。 他走上前將自刎的那个老头的斗笠拿起来,戴在了头上,然后就迈著脚步头也不回地缓缓离开。 第一百五十三章 藏羊 杨家,后院。 一道矫健的身影熟练地从后门的位置冲了进去。 合上门,他快步走进了院子当中,將自己头上的斗笠给摘了下来放到了一边。 然后,他就走到水缸那里,將手放进缸中,仔细地清洗著自己手上沾染到的血渍。 看著手上的血渍一点一点地剥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放鬆了下来。 “跟了你那么久的人就这么亲手宰了,一点都不心疼?” 突然响起的声音瞬间让老人的眼瞳微缩,他迅速转身,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就在他经常躺著的那张躺椅上,多出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这人用草帽盖著脸,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如果不是突然出声,他甚至都不会发现这里有个其他人存在。 “你是谁?” “明明早就有答案了,还装什么呢,老头。” 揶揄的笑声从草帽下传来。 躺著的人抬起一只手,將那草帽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露出了下面那张俊美的脸庞。 他扭过头看向这老人…… 不对。 能在这杨家的后院里如此熟悉了解的老人,只有那么一个。 杨家家主,杨千重。 也不对。 现在应该称呼他的另外一个名字会更加合適一些。 “別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像,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啊,后面词忘了。” 白忘冬拍掌打著节拍,摇头晃脑地唱完了整个小调。 杨千重就这么在一旁看著他,静静地不说话。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但却仿佛格外的熟悉。 “白忘冬……” “怎么?不再继续装你的不认识了?” 白忘冬放下手,微微歪头,戏謔地看著他。 “你现在不应该大喊著『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这里是杨家私人住宅,请你马上离开』,『原来是白大人亲临,老朽有失远迎』这样的话才对吗?” 杨千重就这么看著他表演,那原本应该掛在脸上的惊讶悄然间褪去,只留下了那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一张老脸。 “看来老夫这些把戏被白大人看的是明明白白。” 他淡淡开口道。 “既如此,那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没错,他就是藏羊。 那个传闻中凤主麾下最为神秘的第一智囊。 很奇妙。 明明是凤主手下最为信任的人,也明明是在凤主组织当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號实权人物。 可现在面对身为锦衣卫千户的白忘冬,却仍旧能够做到面色如常。 就好像坐在这躺椅上的,不是他们现在的头號大敌,而是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当然。 “多年不见”是假的。 至於“朋友”……他们这关係估计也算不上吧。 无非只是利益一致罢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藏羊的?” 杨千重淡淡开口问道。 他可自认为自己隱藏的很好。 白忘冬不应该这个时候就找上门来才是。 “很早了。” 白忘冬靠在椅背上,晃荡著身体,把这躺椅给摇了起来。 一边摇著,一边继续说道。 “不过一开始只是怀疑,但慢慢的就逐渐確定了,毕竟……” 白忘冬踩住椅子腿,抬起头和杨千重对视在了一起,笑容玩味地开口道。 “杨柏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杨千重眼皮微微一跳,隨即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看著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他还真是不得不服老了。 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褪下,扔到了一边,杨千重很隨意地就走向了一旁的房间:“我这里的好茶刚好饮完了,喝普通的茶水,白大人不会介意吧?” 白忘冬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打量著周围的花卉,点了点头:“你看著办就好,我这人嘴不挑。” 得到他这句话,杨千重很快就从房间里的架子上取下来一罐珍藏了许多年的茶叶,一个人泡起了茶。 一边泡茶,一边继续说道。 “白大人可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儘管问,老夫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呀,那这可就要好好想想要从什么时候开始问起了。” 白忘冬听到这话,將目光从那花卉上移开,转头看向了泡茶的杨千重。 杨千重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认真,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只是普通的茶叶,但看他这一丝不苟的样子,怎么看这茶叶也不普通。 白忘冬目光在那平平无奇的茶叶上轻轻一扫,有些好奇地开口道:“那就从这茶叶开始说起吧。”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而在杨千重的身上,白忘冬看到了好多的故事。 “这个啊……” 显然是没料想到白忘冬会先问这个问题,杨千重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了表情,眼中闪过了一丝的柔软。 “这是家妻留下来的茶叶,虽只是一些山间野茶,但这么多年喝下来,倒也好上了这口,若是没有的话,这嘴里当真是有些不太得劲。” 將茶水泡好,他合上茶壶。 “不过对於大人来说,这当真就只是最普通的茶罢了。” 提著白玉茶壶回到了院子当中。 他將茶壶放到了白忘冬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就坐到了桌子另一旁的座位上。 听到杨千重的回答,白忘冬眼睛微眯,上下打量了这老头一眼:“倒也是没看出来,你还是痴情之人。” “哈哈,大人谬讚了,痴情谈不上,只是夫妻之间正常的惦念罢了。” 杨千重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那些种植在这院子当中的花卉,眼中的柔软更加的明显了一些。 算起来,这样没有她的日子好像也过了有几十年了。 但这么多年来,只要是在这个院子里,他就总觉得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人们常说,生死相隔之后,留下来的只会是孤独和寂寞。 可在他这里,这句话却並不真切。 他一点都没觉得孤独,脑海里时常闪过的记忆和画面时时刻刻都在陪著他。 光是想到他们之间有过这么多的回忆,他就觉得哪怕再过多久也不会有半点的寂寞。 这些回忆,足够他撑过这后半辈子了。 將热茶捧在手心里,杨千重同样慵懒地靠在了椅子上面,看著湛蓝色的天空,微微一笑。 “既然大人不知从何处问起,那就让老夫来自己讲一讲吧。” 讲一讲,他这个罪人的前半生。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逐渐成型的集团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这整个天下都是他施展抱负的场地。 一城也好,一府也罢,就算是这整个江山,他都觉得以他之才智治理起来,绰绰有余。 恃才傲物是一回事。 性情冷淡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一个人把这天下大势看的明明白白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这世上之事多是乏味。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比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要聪明,但就是这么聪明如他这般的人,整日里还是要应付这些蠢人,人与人之间最不能缺少的就是社交。 往来交际,人情世故。 这些东西,说简单真简单,但若是说难,也还……挺无聊的。 毕竟应付无聊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难事。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凤主,老夫恐怕已经南下投军,去寻良主了。” 这也是他当时比较遗憾的一件事。 没能参与到这乱世当中一展拳脚。 不过现在想来,他这一生身上已经背了足够多的命债,若是真的到了那斗爭最激烈的地方,保不准还要造多少的孽。 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白忘冬静静听著杨千重的讲述,並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杨千重看著天空继续讲著。 接下来的故事其实和很多故事的开篇都一样。 无非就是志同道合的人走到了一起。 一个野心勃勃的主公。 一个恃才傲物的谋士。 再加上后来遇到的那个患著眼疾的打手。 这三人就是凤主集团最开始的领导班子。 按道理来说,他这样名门望族出身的嫡系公子最不应该的就是和萧家那样的下九流打交道。 但谁让那个时候,他真的是无聊的紧。 听了凤主那一番言论之后,他是真的被打动了。 他也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將凤主的愿望实现,將设想给投放在现实当中。 要能够隨意操控一座城的生生死死,上上下下。 这样的事情做起来真的很有挑战性。 慢慢的,在萧家那庞大的资金支持下,他们的势力越滚越大。 而有了拳头,那就可以逼著人带上枷锁。 凤尸丹就是最好的枷锁。 那个时候,他们的设想距离完成已经算是初具雏形。 但还不够。 他们想要谋的不是一时一代,而是千秋万代。 那个时候他们才刚是最好的年华,他们还有几十岁的年龄可活,而这几十年里,他们总不能只把持这样的一代。 所以,他做了这样的一个提议。 “把凤尸丹餵给他们的孩子,让这些孩子从小就接受『凤主』这一理念,如果他们拒绝,那正好就是对我们的不忠,如果不是忠诚的狗,迟早有一天会反咬主人,所以……” 拒绝的人就成了被清理的对象。 而同意的人,则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现在的世家格局就是因此而定的。 但这样还不够。 如果想要让人发自內心的敬畏,你就必须要让他感到恐惧。 所以,你得让他们知道,被“清理”是一种什么样的下场。 为此,正好可以借这样的机会建设这凤翔府的黑暗面。 “凡是上了清理名单的家族,他们的孩子都会被收集送到我们这里,大人你最开始刚来到凤翔府时救下来的那些孩子,就是这样变成那副样子的。” “近两年来,会被列入清理名单的人已经很少了,最开始的时候,欢响阁的货物那可真是多的要死,我们把这些孩子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没有资质的,自然就被送到了欢响阁作为商品来卖。” “而另外一部分有资质的,则是被集中放在一起,培养成了代我们行走凤翔的『使者』。” 从到了这里开始,他们就有意的逐渐减少了出现在外面的时间。 同时开始清理自己曾经留下来的痕跡,给自己取了代號,什么凤主,藏羊,无锋…… 让杨千重,莫林澈这种真实身份逐渐远离了凤主势力的权力中心。 就按照这样的模式,一天天的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直到到了能够把整座凤翔府全都给压死的程度。 说实话,当时的他们看著这样的“盛世”是十分的欣慰的。 这就是他们打下的江山。 后来明朝政权彻底稳固下来。 朱明皇室的威信逐渐越来越重。 他们就將目光盯到了官府的身上。 若是不能將白天给吞噬,那他们就永远只能是躲在水面之下,当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是不行的。 这是他们的凤翔,他们是这座城的凤凰。 也就是抱著这样的想法,他们开始调动自己的势力,做起了蚕食凤翔官府的举动。 但官场复杂,朱家皇帝又太过於强势。 一开始的確很难,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既然朝廷广纳天下良才,那他们就给良才。 如果要世家,他们有的是世家子,要寒门,他们有寒门,就算是要普通百姓,他们也不是不能提供。 与其满足那些贪得无厌者的胃口,去让胆小懦弱者鼓起勇气,倒不如他们自己来培养。 他们只需要一个凤翔知府罢了。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克制住自己的野心。 到底是要守好这座城,还是野心勃勃的去开疆拓土,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选择。 那个时候,他写了两份计划书,同时交给了凤主让她做抉择。 很显然,这样的选择对於一个野心家来说並不好做。 “在思考了整整一晚上之后,她把『扩张』的那一份给扔进了火盆里,选择了固守这座城。” 说到这里,杨千重轻笑一声。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被她烧掉的那一份是我瞎写的,如果她选择了后者,那恐怕结局会死的很惨很惨。”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给凤主选择后者的权力。 人如果不能克制住自己的野心,任凭野心这种东西去影响到理智,那这样的人就不配成为翱翔天际的凤凰。 “这座城的规则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完善,但我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还缺少了什么,也许是老天为了成全我们吧,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它送来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杨千重的目光逐渐感慨。 这个人,真的是那种只见过一面就会让人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存在。 那是一个…… “圣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圣人 “只不过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未曾像后来那般闻名天下。” 世人称其为“恶”,但追隨他的人却將其奉为圣人。 国师者,师一国。 天师者,师天下。 而圣师,师得却是这古往今来黎民苍生。 在大明建国这短暂的几十年里,他就像是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匆匆璀璨,又匆匆坠落。 人们看著他大放异彩,又看著他在万眾瞩目下倒在了戏台。 他真正如日中天的时候其实也就短短不过几年,可就是这几年,却给太多见过他的人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杨千重是一个,凤主也是一个。 就算是他的尸体都已经不知道被黄土埋了多久,可杨千重心里还是一直保持著对他的敬畏。 “他叫离焕天。” “又或者说,叫另外一个名字你会更清楚一些……” “前极乐教教主。” 哦吼。 那个被罗睺亲手砸死的邪教头子。 原来如此。 破案了。 白忘冬之前还一直在想凤翔府这种似有似无,总是隱隱约约会透露出来的邪教风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是有过高人指点。 极乐教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大概就是洪武末年那段时间。 据说当时的极乐教號称有著十万教眾。 哇靠。 十万啊, 当时还有人吹牛逼说,极乐教就算是想要谋反也未必不可。 圣人之下,三十六圣徒,七十二圣徒孙。 再加上这不知道怎么算的十万教眾,当时的极乐教可谓在整个修行界当中都是庞然大物。 而从崛起到巔峰,他仅仅就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 后来,老龙驾崩,新龙登基。 经过了浩浩荡荡的靖难之役后,永乐帝上位,设立北镇抚司,专门钦点罗睺成了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而罗睺上位向天下立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著谢阴去剿了这极乐教。 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成了罗睺奠定凶名的第一块垫脚石。 从此,在杨千重这种人眼中被奉为圣人的极乐教教主离焕天就这么落下了他人生的幕布。 说他是宛如流星之璀璨,其实倒也不为错。 而且能被罗睺惦记这么久,凭的当然不是“大老虎的第一次”这个特別的身份,而是极乐教直到现在还死而不僵地存在在这大明的某些角落当中。 离焕天这个人的厉害,也许直到他死了之后,才会凸显出来。 就像是现在这样。 心高气傲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在提及到他的时候仍旧是一脸的敬畏。 一个死去的人都能够有这么大的魅力,那他生前活著的时候,又会是一副如何的风采。 “不过就算是他再厉害,但要被称为圣人,总要有个由头吧?” 白忘冬抿了口杯子里的茶,隨口问道。 “这世上英杰多如天上繁星,可不是一个什么人就能隨隨便便称圣的。” 哪怕是个偽圣。 这和修为高低无关,和势力大小也无关,和年龄辈分更无关。 从古至今,凡是能够被称之为圣人的人必然有著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 在他的眼中,离焕天就是一邪教头子,还是已经被砸死的邪教头子,自然当不起圣人这样的称呼。 但在杨千重的口中,却是万分的崇敬。 所以他现在有些好奇,在杨千重眼中的极乐教教主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白忘冬的话,杨千重脸上没有半分的恼怒,他面色如常,淡淡问道:“那白大人觉得,要如何才能为圣人?” “我不知道。” 白忘冬摊摊手,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问你啊。” 这又不是一个单纯的形容词。 史书上记载了一百个圣人那就有一百种不同的圣人。 就连圣人自己在成为圣人之前都不知道自己会成圣。 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懂的问题,他又如何知道? “老夫拙见,圣者,当为眾生指点迷津,当为生灵踏出前路,如此方可为『圣』。” 杨千重声音有些加重,他脸上带著敬畏回忆著那道年轻的身影。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为寻极乐而来。” “本来听说凤翔城这里有极乐世界,所以忍不住过来一探究竟,原来居然会是这么一回事。” “嗯,虽然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没关係,这世上生灵人人皆自由,所行之事顺应本心,便是极乐。” 他缓缓地回过头,显露出来的是一张普通但又不普通的脸庞。 明明看著平平无奇,但却仿佛有著一种天然的魅力。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这些人就有些太辛苦了,这只是我的一点拙见,並没有想要干涉你们决策的意思。” 他將凤尸丹从袖子里面拿出来。 这个举动让下面的他们紧张了一下,生怕这陌生的男子做些什么。 但他只是摸了摸旁边那小胖子的脑袋,对著他们和善一笑。 “你们知道吗?生灵是这世上最顽强的东西,你们如果给他们强行带上镣銬,那他们无时无刻都会想著要反抗你,终有一天,他们会扯开镣銬,把铁链插进你们的喉咙当中。” “想要真的让他们认可你们的存在,就不应该想著用强迫的方式,你们应该想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发自內心地认可你们。” “这天底下最坚固的镣銬,就是自愿戴上的镣銬。” 当时的杨千重还在为这句话而沉思。 一旁的凤主就已经主动上前,看著他开口问道。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达到你说的那样?” “很简单,只要换一个说辞就好了。” 他捏了捏手里的凤尸丹。 “这不是惩罚,也不是限制,而是凤凰赐下的祥瑞。” “只是这样就够了?” “当然不行了。” 他摇摇头。 “人活一世总会有寄託之物,似梦似幻,真真假假,要药方改一下吧,在里面加一些致幻的药物,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这真的是对他们好的东西。” 药物的成癮性只是身体上的依赖。 但人最顽强的地方,在於他们的意志。 打动这里,才算是真正地掌控了一个人。 这些话让当时的杨千重十分地受启发,他甚至为此在脑海里编出了一套框架的雏形。 人们比起魔鬼会更加喜欢神明。 而神明只需要负责神秘,就能够让信徒趋之若鶩,赴汤蹈火。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所谓的“使者”才真的有了代替他们在凤翔城行走的职权。 凤主真的成了凤主。 藏羊和无锋也被蒙上了“传奇”这样的色彩。 “我会在这里多叨扰一段时间的。” 打破杨千重思考的,是男子这样的一句话。 “有什么问题,这段时间里都可以来问我。” 太热情了。 也许是多疑者的通病,一旦感受到莫名其妙的热情,他就会忍不住怀疑这人的用心。 所以,在自己这边占足了优势的情况下,杨千重直接就问了出来。 “你所求为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能留下这个人为他们所用,对他们来说,一定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要对方的要求不过分,他觉得都可以满足。 可男子眼中却並没有半点杨千重熟悉的那种贪婪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深沉,但也很清澈。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眼神。 “我只求你们不会出错,我在这里,多少能帮到你们的忙。” 这个回答,惊住了杨千重。 这是多荒谬的一个理由。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任何要求,只是白白地帮我们?” “这难道不就是最大的所求了吗?” 面对杨千重的质疑,男子脸上没有半分的恼怒,相反,他很认真地在解释著。 “每个人的极乐都不同,让你们感得极乐,让他们活得极乐,便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最厉害的事情了。” 不理解。 杨千重真的不理解。 如果这真的是这人的真心话,那他怎么做又在图什么? 而且话又说回来…… “你口中的『极乐』又是在指什么?” 这个词用的很是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 面对杨千重的询问,男子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也在寻找真正的极乐到底是什么。” “哈?” 杨千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这真的是人和人之间的交流吗? 看到杨千重这一脸的困惑,台上的男子莞尔一笑,目光肉眼可见的有些迷离了起来。 “我只知道,眾生皆苦,当寻极乐。” “只要能找到可以让所有人都不必受苦,能隨心而活的极乐世界,我这一生之所愿,便可以完成了。” 这大概,就是属於他的极乐之事吧。 他说的话,杨千重一个字都不理解。 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不理解,但只要站在台下看著他,就仿佛理不理解都没那么重要了。 嗯。 他之前的判断出错了。 这样的人不是他们能够留得下的。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被困在一座城中。 他有预感,假以时日,现在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这个人一定会成为这大明,不对,是这天下…… 都会认识的一个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净罪的火焰 “所以在这之后,凤翔城就被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看著树叶从树上落下,白忘冬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上前,將其给接在了手心里,淡淡开口。 “对。” 杨千重点点头。 “而且他也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分毫未取,只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想来也就是那段时间里,凤主集团这些人结识了极乐教的那些圣徒。 所以这才有了朱亥千里迢迢前来助拳的情况。 白忘冬看著停留在掌心的叶子,眼眸微眯。 他回过身,將目光放到坐在椅子上正在抿茶的杨千重脸上,语调微微上扬:“可明明对你来说是如此完美的杰作,但现在,你却选择想要把它给毁掉。” 如今的凤翔可以说是杨千重用尽半生心血促成的。 他的青春,他的精力,甚至於財力,人力,物力,全都搭进了这座城当中。 结果到了暮年,白髮苍苍,本该是展望一生,到了应该欣赏自己作品的时候,他却想要拿起刀把这作品给一刀一刀的切碎。 这不符合常理。 “没错。” 杨千重放下茶盏,老眼当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不符合常理,但我必须要这么做。” “为什么?” 白忘冬挑动眉毛,好奇问道。 “因为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啊。” 杨千重咬著牙冷笑一声,表情显露出几分冷意。 “当时的我什么都想到了,可唯独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动下的刀会落在我的头上。” “不,不对。” 杨千重刚说完就自顾自地摇头否认。 “我怎么可能想不到呢,我是想到了的,只是那时候我没有在乎罢了。” “人这一生,最没办法理解的就是曾经的自己,往前看三十年,看三十年前的杨千重,我只会觉得他是个討人厌的东西。” 杨千重神经质地笑了一声,隨即抬起头来,眼中全然都是恨意。 “我恨死他了,我恨不得他从未出现过,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要面对面將他千刀万剐,让他挫骨扬灰。” 这恨意切切实实,足足缠绕了他三十多年。 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满架子的花卉前,看著这一盆盆娇嫩的花朵,他那双满是恨意的冷目这才稍稍柔软了一些。 “也许让年轻时候的我看到现在的我,他同样也不会理解吧。” “一个满心满眼全都是算计的人,怎么可能会算到自己未来有一天会真的沉溺於温柔乡当中,那是英雄的坟墓啊,他绝对不会认为他自己有一天也会躺进去。” “所以他才能毫不犹豫地献出那样狠毒的计策。” 未经他人事,不懂他人苦。 最开始的时候,看著那些人的孩子被餵下凤尸丹的时候,他的內心毫无波澜。 只是觉得,凤翔城的下一代要好好培养了。 可真当他有了妻子,和妻子生了一个属於他们两人的孩子时。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恐慌。 这个孩子的体內流著他和妻子的血,是实实在在他最应该护住的人。 但…… “规矩是我定下的,若是我不遵守,凤主只会对我生疑。” 杨千重把手伸进了袖子里,很快就从袖子当中掏出来了一个瓷瓶。 他笑著在白忘冬的面前晃了晃那瓶子,然后从里面倒出来一颗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了进去。 然后,他的眼前就像是出现了某个最想要见到的人一样,他的目光变得温柔,变得陶醉,变得迷离。 不过,他並没有停下口中的敘述。 “她是个多疑的人,这凤尸丹从最开始定下规矩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无锋,又或者是凤主本人都有服用,这就像是独属於我们之间的潜规则,若是谁破坏了这个规则,那等待他的,就会是最严酷的惩罚。” 他抿了抿嘴,抬起手来,似乎是摸了摸谁的脸。 白忘冬观察著他的神態。 这凤尸丹致幻的效果看起来属实是够强。 “如果当时我选择反抗,那么等待我的,只会是家破人亡。” 凤主之所以是凤主,就是因为这伙人是因为她才聚到一起的。 就算是他有再大的威信,再大的功劳,也只能是二號人物。 想要越过凤主,將她给拉下来。 太难了。 至少当时的他还做不到,所以,他只能选择妥协。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到了该受报应的时候,寧寧生下华儿之后,身子日渐虚弱,只是陪了我们不到五年的时间,就和我说了告別。” 放下手,杨千重转过头来,愴然一笑。 “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报应,他想要惩罚我,不单单是要让我承受我带给別人的痛苦,也要让我永远的失去我最在意的人。”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起了如今这样的心思。” 就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他的眼中燃烧。 这团火想要烧尽他曾经的罪业,烧掉他打下的基业,烧掉所有能被称得上是他业障的东西。 为了这一天,他足足准备了二十多年。 “所以是你给莫林澈安排了穆风对吗?” 白忘冬淡淡问道。 “对。” 杨千重点点头,毫不否认。 白忘冬就知道。 之前感受到的那股感觉没有错。 那两人的畸形关係並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才让他们两个成了如今的样子。 “无锋是个性格孤僻的人,他因为天生有眼疾,所以前半生受了太多的冷待,这就意味著他没有什么在意的事情。” “可这怎么能行呢,没有在意的事情就意味著他没有软肋,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可太可怕了。” 杨千重轻笑著说道。 “所以我就只能给他安排一个软肋了,我试了很多人,很多的类型,爱情,亲情,友情,师生之情,我也没有想到最后打动他的居然会是穆风那样的一个小孩子。” 正是有了第一次的动心,所以他才会安排第二次的巧遇。 让他正式认识了穆风,让他知道,如果想要得到穆风,那就只能是从穆天然的手里抢过来。 只有独属於他一个人的,他才会放心。 只有他亲手抢过来的东西,他才会觉得宝贵。 这样一来,穆风就能够成为莫林澈心里永远舍不下的东西,也就是他的软肋。 “所以你故意安排穆风来接近我,为的就是把穆风送到我的手里,送上了『暴露身份的无锋』这第一份大礼。” 杨千重含笑点头,没有否认。 白忘冬看著他点头,同样轻声一笑。 一份准备了十多年的礼物,可以,很见诚意。 “那让我猜猜第二份礼物是什么。” 白忘冬揣著袖子,稍微想了想。 “孟知书的决策都是你引导的吧?” 包括最开始用“保护穆风”的藉口將穆风送到千户所大牢来,然后再定下“断尾”的计划,设计让所有的世家家主成为替死鬼。 最后再让孟知书用那样的方式来和他同归於尽。 “你就不怕他真的炸死我吗?” 辣么多的淬天火,想想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接下的吧。 素未谋面,杨千重就对他有这般自信。 “哦,我知道了,你见过百晓生了吧。” 整个凤翔府对他了解,也对他有自信的人,白忘冬所知道来过的也就只有百晓生和黄倾妍两个人。 后者不会杨千重说这些,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那个时候的百晓生应该已经和赵临江確认好了后续的替身计划,锦衣卫能去诸葛家参加群英会的人不会太多,她知道,他一定能看穿假赵临江的身份。 那么只要他来凤翔府,杨千重的计划就有了最合適託付之人。 渣女。 吊著赵临江那纯真的小男孩,还要勾搭杨千重这样的老头子。 这两面横跳的本事不愧是大明江湖上最厉害的情报网头子。 “第三份礼物,应该就是朱亥了。” 白忘冬没在这上面纠结,而是直接点出了这第三份礼物。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那是个偶然。 毕竟何代宸在那家麵店吃麵,何代昌好巧不巧就路过了那附近,两人迎面就撞上了。 想要知道何代宸和何代昌的关係並不难,只要从中做一些安排,很容易就能促成当日的情况。 这样一来,朱亥这个顶尖战力暴露了不说,还让他找到了地宫的存在。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直接找到地宫。” 这是超出杨千重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更让杨千重意外的是,关於这些事情,白忘冬好像很早就想清楚了,所以他才会在今日和他下了这一盘默契十足的棋。 没错,今日的棋盘上並不是交战的双方。 而是一出实实在在的送子局。 虽然之前没有过任何的商量,但这盘棋,他们两个人下的极为默契。 “你是如何在这个时候就察觉到的?” 这比他预想的上门早了太多。 “因为……我钓鱼超厉害的啊。” 白忘冬双手笼袖,微微歪头,和他对视道。 有人拋出了这么多的鱼饵还不收竿,仔细想想就能找出来这个扔竿的人是谁。 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不服老真的不行。 杨千重嘆了口气,隨即微微皱眉:“我还有一点疑惑的地方……既然你不在水牢,也不在曾家,那你到底去了哪里?” 白忘冬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笑容玩味。 “这样啊,原来连你也不知道,看来那的確是属於人家女孩子自己一个人的小秘密了……” “嘖嘖,有意思。” 白忘冬移开目光,轻笑一声。 “你自己猜吧,我不太想告诉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喜怒无常 凤主有事情瞒著他。 这並没有让杨千重觉得意外。 年少时的君臣和睦终究只是少年人之间的意气相投。 隨著年龄的增长,权力的膨胀。 他们之间早就没了最开始那么纯粹。 就像凤主也不知道,他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对她动了杀机,並且足足准备了这么多年。 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 “那个人早就已经疯了,她就算是做出再惊世骇俗的事情,我都不会有半点吃惊。” 野心是最难以控制的东西。 它从来不会减小,只会隨著时间一点一点的膨胀。 他太了解凤主了,从创业之初到现在,那个女人的骨子里从来都憋著一股疯劲儿,有的时候,就连他也会为之胆寒。 “那么……” 白忘冬笼著袖子,玩味地看著他。 “既然她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那你是不是也该好好的和我讲一讲她现在在哪儿,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杨千重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復了刚才的模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是啊,確实该好好讲讲了。” 可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这句话说完之后,杨千重就没了下文。 老狐狸。 从刚才到现在,虽然杨千重的確是说了很多,但字里行间却根本没有提起过关於“凤主”半点有用的信息。 无锋是他送的礼物,孟知书是他送的礼物,朱亥也是他送的礼物。 而他之所以如此慷慨,就是因为他手里握著最重要的筹码。 凤主,才是他和白忘冬谈话的底气。 前面的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前菜罢了。 “你想要活?” 白忘冬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淡淡问道。 “人如果能活著,又有谁想要去死呢?” 杨千重坐在座位上抿了一口茶水,从容回答道。 “不过……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这条命无论如何是要交出去的,这世道万万没有让我这种人活下去的必要。” “所以?” “所以,我要保的是我儿子的命。” 杨千重抬起头,满眼认真地对著白忘冬开口道。 “华儿进锦衣卫虽然的確有凤主的引导,但在他任职期间,並没有参与太多我们这边的事情。” “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改了改档案,监视一下在任的千户罢了。” 既然早就生出了这样的心思,杨千重怎么可能会不去谋划杨柏华的未来。 让杨柏华入职锦衣卫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样的事情,以白大人的能力,一定能够妥善的解决,不留一点痕跡。只要你答应我事成之后保住华儿的性命,我可以將凤主的身份全盘托出,而且……” 杨千重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些许的神秘。 “还有另外一份大礼送上。” 听著杨千重的话语,白忘冬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淡声道。 “你这是在求我吧?” 杨千重闻言微微一愣,面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復了原样,笑著说道。 “大人说是,那就是了。”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求人是问也不问把东西直接塞到人手里的。” 白忘冬嗤笑一声。 “老头,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你这样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那你想要怎么做?” 杨千重眼皮一跳,开口问道。 “白大人儘管说,我全都满足。”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又或者……” 他站起身来,缓缓低下自己的头颅,对著白忘冬用平生最諂媚的语气开口道。 “求大人帮我,老头子愿为大人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嗯,这下態度诚恳了。” 白忘冬满意点头。 但…… 他咧嘴一笑。 “我拒绝。” “嗯?” 杨千重抬起头来,紧紧皱眉。 “没听明白吗?” “我说,我拒绝。” 白忘冬俯下身子,將脸庞靠近杨千重,笑容灿烂。 確认白忘冬这不是在开玩笑,杨千重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对啦,就是这样的表情,我可太想看你露出这种表情。” 白忘冬的笑声有些刺耳。 他捂著嘴巴,笑声里全是对面前这人的嘲弄。 他抬起手,指向杨千重,语调轻快。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一定会答应你的交易,然后我们就可以手拉著手唱著歌,一起去打最后的大怪物了?” “不。” 白忘冬收起笑容,脸上露出冷厉,摇了摇头。 “老头,你以为我是谁?没有你,我照样能找到那只臭虫,我照样能剥了她那身老的不行的皮,抽出她那身骨头来餵给鱼吃。” “你凭什么觉得,老子非要和你这种垃圾做交易。” 听著他的话,杨千重的脸色已经是绷不住的越来越难看了。 他死死盯著白忘冬,目光里面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淡然,狠厉到犹如一只恶狼。 没错了,这样子才是对的。 一个手上沾了那么多血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会是一只绵羊。 看著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白忘冬直起腰来,伸出手,右手用力掐住了他的老脸,掐得他的脸都变了形:“看来百晓生没告诉过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我,你找不到她的。” 杨千重被掐著下巴,並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 能莫林澈那傢伙给伤成那样,他就算是动手,也绝对不会是白忘冬的一合之敌。 但他有他的自信,到最后,白忘冬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的。 “那就来试试看啊。” 白忘冬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甚至已经从杨千重的脸上传来了淡淡的骨裂声。 “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你想的那么废物。” “不过在这之前……” 白忘冬鬆开他的脸,对著他灿烂一笑。 “你被捕了。” “咩~” “咳咳。” 杨千重捂著自己的下巴,咳嗽两声,吊著眼睛看著白忘冬年轻的面庞,紧紧攥紧了拳头。 他这盘局里最大的意外出现了。 这还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体验到外界传闻的喜怒无常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忘冬……” “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幽鬼的计划 “白忘冬没在千户所?” 幽鬼在青藤酒铺的包厢里焦急地等了半天,这才等到了这个消息。 白忘冬不在千户所,那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外面的混乱会引得锦衣卫出动,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曾家方向那炸起来的淬天火意味著今日的凤翔绝对是不平静的。 这种情况下,何代宸会不会留守千户所? 还有那个叫荀九的锦衣卫百户。 这两人是白忘冬的左右手,也是实力不容小覷的敌人。 可不管他们两个在不在,现在都是留给他最好的时机。 如果错过了,那么想要等下一个机会,那就太迟了。 他必须要出手了。 “已知白忘冬不在千户所,那就把假想敌设为那两个人,想要救出百草,绝对不能硬来,需要智取,智取。” 幽鬼按著自己的脑袋上的穴位,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应该怎么做才好。 这计划要快,还要好,还要尽全力避免正面衝突。 目光扫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老板娘,他脑海当中迅速闪过了一道灵光。 “你平时是如何和锦衣卫联络的?” “上,上,直接上千户所。” 老板娘被突然问到,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很好。 “好,我们马上就去。” 幽鬼顿时开口说道。 “你要带著我混进千户所里。” “啊?” 老板娘眨眨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耗子要往猫窝里钻,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 “您是说让我把你带到锦衣卫里?” “別问那么多,照著我说的做就行。” 幽鬼冷声打断了她的话,让她闭嘴。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现在必须要爭分夺秒,可没多余的时间替这个蠢女人解释原因。 “我易容成你夫君的样子,你带著我进锦衣卫,进去之后,你只管和他们说,发现了我的踪跡,把人再给调开一部分。”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凤主使者。 而且又是刺杀过白忘冬的人。 就算是为了后者,那些把权力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官狗也应该表现出对他足够的重视。 到时候,何代宸和荀九至少能调走一个。 那时候,他再潜入到锦衣卫的大牢把百草给救出来,带著他逃回地宫当中。 届时无论凤主对他的自作主张有任何的惩罚,他都会心甘情愿地受下。 “这……” 老板娘支支吾吾的,显然是不太愿意的。 但下一秒,那根熟悉的箭矢就又一次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感受著箭头的锐利,她顿时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大人你有什么需要我去准备的,我马上就去准备。” 人想要找死啊,是拦也拦不住。 看来她很快就能结束这个任务回去报到了。 听到他的话,幽鬼想了想,还真的大笔一挥列出了一份名单交给了老板娘。 想要易容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材料方面一点都不能含糊。 掏出一块金锭扔给了老板娘,幽鬼一脸严肃地对著她嘱咐到:“要快。” 谁也不知道街头上的混战几时能安静下来,他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时机。 “好。” 老板娘认真点了点头,眼中悄悄地闪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 “辛苦了。” 处理完杨千重的事情,白忘冬就直接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在这里,还有等著他的人。 把门口留下来的拜帖一股脑全都扔进火盆里面,白忘冬扭头看向了站在院子里的花雀三人。 灰雀的伤势不小,但更大的损伤是饮毒伤到了身体。 这瓶被她已经取名为“紫斑鴆”的毒药,本来一开始就是根据她雾化体质的原理调配出来的。 这药被她喝了,虽然也有伤害,但却不会像其他人那般酷烈。 若是能长期饮这毒,让身体逐渐適应紫斑鴆的毒性,那很快,这毒药对她造成的伤害和现在相比就是微乎其微了。 “辛苦了,最近这段时间就先养著吧。” 白忘冬对她说道。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可以去归寧堂找夏愚山。” 这老头的医术虽然算不上圣手,但在这凤翔城中的確已经是最为顶尖。 找他调养个身体还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属下知道了。” 灰雀点头,虽然身体不適,但还是倔强地站著。 花雀心疼自家的小妹妹,伸手扶著她。 白忘冬看完灰雀的情况后,就看向了另一边的沐嫣。 很意外,经歷了那样的事情,沐嫣的神情居然平静如水,看不出来丝毫的波动。 那藏在美目中的情绪,与其说是心有余悸,倒更像是一种解脱。 “你做的很好,之前答应过你,只要做完这件事,你就可以带著你的孩子离开凤翔,你做到了你该做的事情,我自然也要履行我的承诺。” 將手中的纸条递向沐嫣。 “这上面就是小曾印现在所在的位置,你可以去接他了,此次离开,锦衣卫会全程护送你们离开凤翔府地界,届时天高地远,你们去哪里,我们都不会干涉。” “多谢白大人。” 沐嫣伸手將这纸条接了过来。 心中难掩激动的心情。 她终於是等到这一天了。 天知道她这个曾经的后宅妇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態一步步熬到现在的。 白忘冬笑著摇摇头:“你应得的,用不著说谢。” 所有人都觉得他扶持沐嫣是要掌控曾家。 可打从一开始,白忘冬就没打算这么做。 先不提这么做的利弊,就说沐嫣本身也没有这个能力,一时半会也许还看不出什么,但一旦曾家重新步入正轨,那家主的事务很快就会让她露了怯。 如今的局面才是最適合这步棋的结局。 沐嫣能力平平,但却是最適合作为这一步的棋子。 她虽然愚弱,但为母则刚。 虽然平庸,但胜在有自知之明。 捨得下,斗得起,不贪心,很听话。 这才是白忘冬选中她的原因。 如今的曾印就在城外,避开了血祭源阵的波及。 现在送这对母子离开,也正好是最恰当的时候。 沐嫣再度拜谢白忘冬,同时拜谢了一旁对她以命相护的灰雀,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跟著门外守著的锦衣卫离开了这里。 这段听起来会很离谱的经歷,怕会是成为她这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 而就在她前脚刚离开不久,后脚就有一个锦衣卫从门外赶了进来,小声在白忘冬耳边说了些什么。 越说,白忘冬的表情就越来越奇怪。 “那就让他进去把人带走吧。” 白忘冬开口吩咐道。 “嘱咐看守的人儘量避开他,別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 这枚准备了这么久的棋子,也该到了放出来的时候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层测试 因为要给人腾出表演的舞台,白忘冬就没有回千户所。 花雀和灰雀已经离开。 这小院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伏在石桌上將最新的信件给写好,白忘冬就將其装进了腰间白玉当中,等待著下一次送到竹林里去,让雷大给送走。 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 白忘冬眼睛微眯了一下,手掌抚过腰间白玉,下一秒,一封信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这就是上一次跟著罗睺和林昭月的信件一併送过来的那封无名信。 这信封上没有留有任何的名字,但白忘冬还是清楚明白这封信来自於谁人之手。 就和在金华府的时候,提醒他队伍里有假人的那封信一样,这封信同样来自於那个掌控著北镇抚司最高情报网,罗睺手下最高级的小小鸟之手。 將信封给拆开。 白忘冬从里面取出了薄薄的一张信纸。 將摺叠起来的信纸打开,这信纸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就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黑风北上。” 和上一次的友情提醒不一样,这一次的信件是实实在在的正事。 看著这四个字,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 黑风…… 就在他想要继续分析这份情报的具体內容时。 突然。 他目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將这封信给摺叠起来,然后扭过头,朝著门口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著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 能够避开外面锦衣卫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这里,这人的实力,確实是实打实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百里掌门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看来是心有困惑,今日不解,怕是难眠?” 站在门外的人,就是启风门门主百里盛。 这个双眼明亮的“瞎子”。 他听到白忘冬的话,站在门外,却没有迈步,只是看著白忘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忘冬將手中的信纸给收了起来,重新放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转过身面对面看向了百里盛。 “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要是不想说,那就趁早离开,別碍我的眼。” 百里盛抬起头来,径直迈出一步,跨过了门槛。 但脚掌刚刚落地,下一瞬,他的身影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目光闪动,抬起右手,虚空朝著右边拍去。 嘭—— 庞大的气浪顿时爆开。 掌掌相对,鬼炁和灵力同时涌动。 黑色和青色占据了这小院的两边。 但只是两三秒的时间,这股灵力骤然消散。 其中一只手掌率先垂落。 百里盛站在原地,皱著眉头,表情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白忘冬淡定收手,扫了一眼院子周围的场景。 那本来还算是整洁的院子,被这掀起来的气浪一波及直接变得狼藉了起来。 他目光不善地看向了百里盛。 这个之前还能言善道的启风门掌门,现在却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一副自闭少年……中年的模样。 白忘冬倒也不打扰,就只是静静地坐著等待著百里盛从自闭里走出来,收拾这周围的烂摊子。 片刻。 就在白忘冬刚想要去泡壶茶的时候,突然,百里盛抬起了头,看向他:“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之前在楼阁之上,白忘冬让他下面混乱的局面,他是真的看出了白忘冬的意思。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明明白忘冬没有修炼启风门的功法的痕跡,又是如何看的出来,他之前都未曾看出来的问题的。 这不合理。 而且对他很重要。 “先坐吧。” 白忘冬对他的来访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百里盛这一次没有无视,而是隨著白忘冬的指示,坐到了那位置上。 “我能看出来的原因其实和你想的有些不太一样,我不认识你们启风门的功法。” “这怎么可能?!!” 百里盛不相信。 “你知道我为何当日独独只留下你们几个人吗?” 白忘冬招招手,不多时,就有一个锦衣卫从外面走了进来,提著食盒放到了石桌上面,食盒被一一打开,从里面端出来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点心。 那锦衣卫退下,百里盛才继续说道。 “难道不是那些孩子好骗?” 呃…… 虽然有一方面確实是因为这个,但事实上…… “他们都是被筛出来的人。”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被你相邀,又是以锦衣卫的名头,就算是架子再大的宗门那也多少会给些面子,除非真的有事,不然的话,那至少也得是长老带队入城才是。” 但那日被留下来的宗门,除了百里盛之外,全都是由门內大弟子带队来的。 为什么? 有一部分確实是因为不想和锦衣卫扯上太大的关係。 而有一部分也的確是门內有自己的急事。 但还有一部分,那就是白忘冬的目標了。 因为要守著某些重要的东西,所以不能亲自离山前来,必须要保证自家的战力足够的充沛,所以这才让弟子带队前来。 所以那日留下来没走的,就是通过了第一轮选拔出来的人。 很少。 按照比例的话,恐怕连十比一都有些高了。 而第一轮选拔过后,就会有第二轮。 那就是白忘冬说出悬赏黑市眾人这件事。 有什么样的人会不为利益所动呢? 今日地宫当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为了除魔卫道动手了。 不在乎钱財,不在乎仙器。 选择了按兵不动的沉默,甚至於白忘冬都怀疑是不是有人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下面的弟子。 可能他们因为觉得是陷阱而不放心。 但也可能是因为下山的时候被山上的师长所嘱咐,入了城之后,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也千万不要…… 顺著白忘冬。 无论白忘冬说什么做什么,你们只需要无视掉即可。 得过且过,將这件事熬过去,就赶快回来。 嗯。 “一定会有人这么说的。” 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了,那就恭喜他通过了第二轮的选拔,进入到了决赛的阶段。 街头大混战。 这一轮主要就是默契的考核。 就看看在这混乱的街头上,能否找到那个和自己一样“爱好和平”的对手。 毕竟这事说不准的。 万一就是友军呢,总不好自相残杀吧。 那样的话,岂不就正好…… “会顺了白贼的意。” 第一百六十章 沉重的职责 百里盛听到这模仿的惟妙惟肖的语调,瞳孔微微一缩,他皱起眉头。 “所以,你就是这么看出来启风门的问题的?” “哦,这倒不是。” 白忘冬耸耸肩。 刚才说的,只是他找到月剑门的过程罢了。 事实上,启风门的问题会更好找一些。 也不知道到底是当局者迷,还是因为百里盛这人把自己眼睛捂起来太久。 “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的悬赏告诉给你下面的人吧?” 別看百里盛当时说的有多支持,但实际上,这人才是最鬼的那一个。 表面上大义凛然,附和了他那“除魔卫道”的鬼话,可实际上,回去之后,他压根连通知都没通知下面的人。 主打的一个贫道不想死,但会推著道友跳火坑的路子。 不过没关係,启风门本来一开始就没在他的狩猎名单当中。 虽然启风门是一定有问题的,但毕竟是凤翔府第一大仙门,树大招风惹人眼不说,更重要的是启风门家大业大,传承久矣,凤主没办法掌控这仙门上下每一个关窍。 尤其是,现在来看,这件事还要背著无锋,背著藏羊,背著凤主集团大部分的领导班子来做。 选启风门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白忘冬一开始的目標瞄准的就是像月剑门那样的小宗门。 至於启风门,虽然这是块凤主一定会啃下来的肥肉,但它的作用也仅仅只是撒下种子的一环,因为种种限制,就导致了这块肥肉不到最后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月剑门这样的小宗门来的能填饱肚子。 但就算是如此,这一次启风门对锦衣卫的徵召可可谓是尽心竭力。 百里盛带来了不少的门內弟子,那数量加起来甚至能抵得上其他宗门加起来的一半。 这种数量之下,多多少少总要混进去几个钉子。 百里盛没有通知下面的人有悬赏这一回事,所以他们也就不知道那些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黑市之人为什么突然暴走。 秉承著不误伤友军的理念,懵逼的他们自然不会下重手。 但不下重手就显得自己太过於突出,於是就进行了一场卖力的表演。 这样的表演外人自然看不出门道,但百里盛可是启风门当代仙法集大成者,启风门的仙术就算是用的再怎么花里胡哨,他都能一眼看出这仙术用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一开始的百里盛並没有关注这件事,毕竟今日的暴动是在他的意料当中的。 可在白忘冬的指引下,他朝著那凤翔城正在混战的街道看去,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白忘冬想让他看什么。 这也就是百里盛为什么一上来要询问白忘冬是否学过启风门功法的原因。 因为他就是凭藉著这份眼力看出来的。 只能说眼盲不是真的盲,心盲才是最要命的。 这么久了,百里盛居然从未察觉到自己身边有鬼。 “百里掌门是觉得只要启风门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就能互不干涉,独善其身是吗?” 白忘冬从盘子里捏起来一块热腾腾的点心放到嘴里,淡笑著说道。 “但实际上,启风门是凤翔府仙门之首,你觉得,你们对这些人的诱惑力有多大?” “难道是觉得他们没有这个胆子?可连官府他们都敢染指,又如何会在意你一个……小小的仙门。” 白忘冬伸出小拇指,对准百里盛说道。 百里盛眼皮一颤,但却沉默不语。 白忘冬的每一个字都在狠狠戳他的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过往是太蠢,还是下意识地欺骗自己,觉得得过且过便是,沉溺於凤翔府安稳平和的氛围,不敢戳穿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到底有多么的不堪。 也许…… 他是害怕了也说不定。 他不知道白忘冬所指的“他们”具体名字叫什么,但一个庞大到能够笼罩整个凤翔府的势力,又如何是他一家仙门就能够抵抗的。 即便他启风门是第一仙门,但也和白忘冬说的一样,也只是小小的一个仙门罢了。 启风门没有大修行者,也没有如天师府,天剑山那样能够雄霸修行界的浑厚实力,放眼天下,他们也只不过就是大明角落里不起眼的一个宗门。 所以……他不敢赌。 手掌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这双手是他从师父手中接下掌门之位的一双手,哪怕是为了启风门,他也绝对不能將整个宗门都给带到火坑当中。 就是抱著这样的想法,他才会纵容自己当个瞎子,看到的越少,心里的恐惧才会越少。 不过…… 现在事情已经有了转机。 他抬起头来,看向白忘冬,眼神骤然锋利:“你不是一个爱管閒事的人,现在浪费口舌和我说这些,只能是因为我对你有用。” “不。” 白忘冬晃了晃手指,很认真开口道。 “是启风门对我有用。” 百里盛现在还是启风门的掌门,还是这凤翔府公认的仙门之首。 这两个身份比百里盛本人更加有用。 “一个地界的情况若想要健康,那各方面的条件都是必不可缺的,官府要管理府城,黑市要聚拢恶人,仙门要匡扶正道,而在册邪门是要限制仙门。” 每一环都健康了,这地界才会好。 之前的凤翔府可以算是病入膏肓了。 白忘冬从来到凤翔府到现在,一直在给这座城拔除病灶。 “如今世家已经解决了大半,黑市方面我也有了安排,官府这边还没到动的时候,在册邪门要如何动全看仙门如何……” 白忘冬抬眸和百里盛对视在了一起,那双眼眸当中浮出的是一种幽寒的深邃。 这对视让百里盛心头一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不由自主直起了腰。 “所以,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將启风门清理乾净,然后用你的威望,用启风门的地位,將整个凤翔府的宗门都给处理妥当。” “凤翔府修行界的清明……就全都靠你的了。” 百里盛屏住呼吸,表情僵硬。 他是真的没想到,白忘冬交给他的,会是一个这样沉重的职责。 第一百六十一章 潜入 百里盛是晕晕乎乎走的。 他没有想到人到中年,居然还有这被赋予重任的时候。 虽然得到了锦衣卫的支持,但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真实。 但就算是再不真实也没办法,从他决定跨进这个小院的那一刻,留给他的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一个是继续瞎著眼等待著成为朝廷日后清理的对象。 还有一个就是用他现在的身份和名头,去成为白忘冬手下的这个刀,將他所嘱託之事给处理好。 如此的话,如果之后是白忘冬胜了。 那启风门非但不会被清理,反而会借著这份功劳继续保持如今的地位。 说是生与死的问题,但实际上就是站队。 一方是选凤主,保持中立。 一方是干凤主,为朝廷当马前卒。 如果是之前的话,他也许还会犹豫,但现在启风门自己都已经被人家啃了好几口了。 他要是再犹豫就不配当这个掌门。 更何况……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继续当个瞎子了。” 站在白忘冬小院的门外,他抬起头看著蓝天白云。 他犹记得,少年时候立下的志向也是行正道,除奸佞。 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是不是也能把这份初心给捡回来了。 …… 感知到百里盛的气息消失在了门外。 白忘冬又捏起一块点心放到了嘴里,轻轻咀嚼。 看著从树上落下来的树叶,白忘冬表情平静,目光淡然。 那棵树上的所有叶子都快要掉完了。 但是光是叶子掉完是不够的,冬去春来,这树上还会长满更多的树叶。 必须要挖根,不把树根给除去,这棵树总会再一次生机勃勃。 凤主,仍旧是最核心的关键。 想到这里,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千户所里的那个小可爱,现在应该已经把人给带走了吧。” …… 小可爱不知道在千户所之外还有著人在惦念著他,担心著他的安危。 他现在只知道,这里是锦衣卫的千户所,是整个凤翔府锦衣卫的总部所在。 而他,即將在这里做一件太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站在老板娘的身旁,听著老板娘和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的何代宸说著话,他目光悄悄打量著这周围的场景。 和他之前来这里向文虎臣、杨柏华下达凤主指令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也亲自到千户所的牢狱里面提过自己人,对那边的路线门清。 那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找个藉口从这里溜走,前往牢狱找到百草,再把他给救出来。 “嘖。” 在心里暗暗咂了下嘴。 总觉得自己之前把事情给想的简单了。 潜入是成功潜入了进来,但要如何带著百草安全离开呢? “我知道了,我会调集人手前去围捕幽鬼的。” 就在装成陈放的幽鬼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连忙回过神来,朝著说话的何代宸看去。 但何代宸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继续对著陈放的妻子说著话。 他下意识鬆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何代宸摆了摆手,用冷酷的语气说道。 “你们就先离开吧。” 赶他们走了? 这可不行! 幽鬼顿时皱了皱眉头。 他连忙不著痕跡地瞥了陈放妻子一眼,目露威胁。 只有老板娘一个人收到了他的眼神,顿时表情一僵,但还是硬著头皮对著何代宸说道:“何大人,我还有另外的事情要稟报你,只不过这件事……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看著老板娘这完美的演技。 幽鬼心里鬆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们最开始在青藤酒铺商量好的办法。 由老板娘拖住何代宸或者荀九,然后他借著这个理由出去悄悄潜入进锦衣卫大牢当中。 “好。” 何代宸果然点了点头。 “你说吧。” 老板娘表情有些为难,然后看了一眼自家夫君。 “我明白,我也需要出去。” 幽鬼连忙用陈放的嗓音说道。 然后他对著何代宸点了点头,又俯在了老板娘耳旁,小声说道。 “那我到千户所门外等你。” 留下这句话,他就对著何代宸又做了一次告別,隨即就迈步离开了这个房间,朝著门外走去。 他一边背对著两人走,一边难掩自己心中的激动。 截止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切顺利。 他现在只需要考虑要如何带走百草即可。 但就在他离开这房间的那一刻,在他看不到的身后,何代宸和老板娘的交谈戛然而止。 两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朝著门外看去,目光当中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点像轻鬆,但也有点像是戏謔,还带著几分怜悯。 总之,分外诡异。 …… 离开何代宸这里,幽鬼稍微探查了一下千户所的情况。 和他想的一样,因为街道上的混乱,锦衣卫维持治安,现在的千户所是最空虚的时候。 他继续顶著自己这张陈放的脸,朝著记忆中锦衣卫的大牢走了过去。 还是一样的地方,也还是一样的看守。 他就这么低著头光明正大地朝著大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的两个看守第一时间就出声將他拦了下来。 幽鬼目光闪烁,赔笑地抬起头来,用諂媚的表情,弯腰对著俩人说道:“小的是锦衣卫的线人,奉何大人的命令,来这里指认一个囚犯。” “可有手令?” “大人没有交给我。” “那何大人可曾把腰牌交给你当做证明?” “这……” 幽鬼语气顿了顿,隨即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 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了掏。 “在哪里呢?” 他掏的是满头大汗,这急迫的样子,让两个看守心生疑竇,朝著他这边靠近了过来。 “啊,找到了。” 幽鬼脸上露出笑容,然后从袖子当中掏出一物。 “两位官爷瞧瞧是不是这个。” 就在那两个锦衣卫凑过来看的一瞬间,他突然將手中的东西捏爆,然后捂住了口鼻。 下一秒,那东西当中就有著烟雾散出,朝著两个锦衣卫飘去。 紧接著。 噗通。 两道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这两个看守就这么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幽鬼捂著口鼻居高临下地看了两人一眼,眼中杀意流转一瞬,但还是克制住自己,收了起来,直接迈步跨过两人推开了牢狱的大门,走进这昏暗的地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劫狱救出 锦衣卫的大牢是安安静静的。 他断定,以百草的身份一定被关在比较深处的地方。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的所有计划全都顺利完成,相信这最后的一哆嗦,也是可以顺利度过的。 “神凤在上,凤主在上,请保佑我一定能救出百草。” 他就这么一路在这大牢当中搜查,中途也遇到过几队负责巡逻的锦衣卫。 但好在现在千户所里人手不够,这些巡逻的锦衣卫数量也有减少,他一路就躲过这些人进了更为深处的地方。 一个牢房。 没有。 十个牢房。 没有。 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查。 终於…… 他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直觉。 他有预感,百草就在前方。 绕过好几个牢房,他径直朝著自己的感觉走了过去。 当看到面前这封闭的牢房时,他的眼瞳猛地一缩。 他听文虎臣说过的,这样的牢房密不透光,里面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人被放到里面就像是置身於黑暗当中,伸手不见五指。 是用来对付最顽固,最不听话的囚犯。 而百草,极有可能就在这里。 “咚咚咚。” 没有过多的时间犹豫,幽鬼直接就敲响了这扇门。 声音在这走廊里清晰迴荡,但好在周围没有锦衣卫巡逻,他还没有被发现。 发现里面没有声音,他这才又继续敲了敲门。 这一次,里面终於有了反应。 他听到了锁链晃动的声音。 “是……谁?” 虚弱又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幽鬼顿时心里一喜。 这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是我,百草,我来救你了,你先不要说话,等我打开门。” 看著牢房上的门锁,幽鬼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手中穿幽箭出现,他直接对准那锁子就是一下。 穿幽箭毕竟是极品的仙器。 这一下直接毫不费力地就戳碎了牢门上的门锁。 他连忙將大门给打开。 外面昏暗的光芒朝著里面照射了进来。 下一秒,就有一阵阵咳嗽声从里面响起。 幽鬼连忙对著房间里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有,有锁链……” 里面的声音虚弱无比。 听到这话,幽鬼连忙將手中的穿幽箭给扔了进去。 “你快点,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他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是否来人,一边对著里面的百草说道。 “你还真的来救我了。” 百草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虽然熟悉,但幽鬼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有了些许的变化。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百草在这牢里面待了这么久,嗓子一定都被熬坏了。 將这一点小小的异样给忽略过去,幽鬼听到里面响起的锁链断裂的声音,然后他就回过头,朝著这牢房里面看去。 哗啦。 这是被砍断的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从远到近。 幽鬼就这么看著那一点一点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人影。 衣衫襤褸,满身淤青。 虽然是狼狈至极,但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庞时,他还是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我们快走吧。” 没时间交给他们浪费,幽鬼连忙开口说道。 “好。” 低著头,被凌乱的髮丝遮盖住双眼的百草淡淡说道。 他就这么一步步跟著幽鬼走出了牢房,手里紧紧地握住那一根穿幽箭。 声音虚浮,让人半点都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我们快走……” …… 街面上的混乱最终还是被强行镇压。 询问起两方的人,他们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 动手的人涉及的太多,有些一开始很懵逼,想到避开锋芒的人后来也被打的动了肝火,下手一下比一下狠。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內,死掉的足足有几十人。 加上轻伤,重伤的。 这一场架打下来,代价属实是有点高了。 而更多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人。 尤其是仙门这边,很多都是莫名其妙就打起来的。 赤羽门副门主洪桐无视架在他脖子上的绣春刀,擦著自己手上的鲜血,淡淡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气息有些虚浮的荀九。 “这位大人,锦衣卫召我们过来帮忙,我们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足见我们的诚意,可如今却是无端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你们都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自然,自然。” 荀九抬起手挥了挥。 那架在洪桐脖子上的绣春刀抬起撤开。 “今日的事情,是有人意图製造混乱,对凤翔城行不轨之事,我们现在已经將那些聚眾修炼邪术的凶犯尽数拿下,待我们审出来前因后果,自然会细细为你们讲述清楚。” 听著荀九的话,洪桐的目光直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仿佛鹰目一般,凌厉而又明亮。 他就这么看著荀九,目光在他身上的伤口上扫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最好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朝著自家赤羽门的队伍那边走了过去。 看著他转身离开,荀九顿时鬆了口气。 这活的確是不好乾的。 要不是何代宸伤势比他严重,这活他绝对交给何代宸来干。 那冷脸往这里一放,保证处理的效率比他快上一倍。 不过嘛。 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荀九的眼眸深处不著痕跡地闪过了一丝精光。 今日这场混战著实是让他们看清楚了不少人。 等之后,这些都是要留在地宫里的人选。 不管是黑市这边,还是仙门这边,大人安排专门负责记录的人怕是早已经列出来了一份详细的名单。 “荀大人,我们这边同样也需要个交代。” 五大三粗地关宏来到了荀九这边,开口说道。 “我们也是来帮著锦衣卫干活的,但这些狗杂碎却盯上了我们的命,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心里也是委屈。” “好好好。” 荀九扫了他一眼。 “你放心,这件事最终是交给千户大人定夺的,由他来,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决断。” 很好。 现在仙门和黑市两边都开始要起了这个说法。 那之后,就可以按照大人的计划,来进行下一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预感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抓紧调养好你的身体。” 把百草放到床上,幽鬼贴心地给他盖好被子,温声说道。 这一幕看上去倒像是昔日他们被何代宸追杀时的样子反了过来。 成了他照顾身受重伤的百草。 “我们不回凤宫吗?” 百草靠在床头,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幽鬼手上动作一顿,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对著百草轻轻一笑:“等你身体养好一些,我们更方便行动。” 百草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直直看向他。 被他这视线瞅著,幽鬼莫名有些心慌,他扯起笑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疑惑问道:“怎么了?”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吧?” 虽然是个问句,但百草的语气十分的篤定。 听到他的话,幽鬼心虚地移开目光:“怎么会,你放心吧,凤主大人都给我们安排好了,等你的身子一有恢復,我们就立马回宫。” 又盯著他看了几秒,百草表情稍松一些。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说完这句话,百草就闭上了眼睛,完全把自己的身子依靠在了床头。 瞧著他如今疲惫的样子,幽鬼缓缓站起:“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儘管叫我。” 百草没有回应。 幽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离开了包厢。 合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鬆了口气。 百草太了解他了,在和他聊天的过程里,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神態都会在不经意出卖他。 说实话,他確实是有些不敢告诉百草实情的。 具体的原因他也不知道,但就是潜意识告诉他,千万不要这么做。 而且,如今的情况也不確定。 就连他都是自己逃出了凤宫,现在还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態度,凤主知道了又是什么反应。 他得先修书一封回去,把他救出百草的事情告知凤主,得到允许之后才能带著百草重新回到凤宫。 “就祈祷凤主大人现在的心情比较好了。” 幽鬼双手合十,隔著虚空祈祷。 再不然,就希望凤主大人对他的宠爱还在,饶过他这一次自作主张的行为。 只要能让他带著百草回宫,那就算是被罚到蛇窟里面照顾蛇,他也愿意。 …… “杨柏华的踪跡找到了吗?” 千户所里,在幽鬼带著百草离开之后,白忘冬就回到了这里。 看了一眼下面的一个伤,一个废。 白忘冬扭头朝著另一边的花雀问道。 “属下已经派遣虎雀和往生雀去了扶风,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杨柏华自从下了扶风之后,就一直没回来,杨千重既然想要让他的宝贝儿子避开凤翔城这场风波,那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人给藏起来。 一是为了不让凤主找到。 二则是为了不让他们找到。 別看现在杨柏华还固定从扶风往回传信,但说不准,他现在都已经不在扶风了。 杨千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没有软肋的人是很可怕的。 杨柏华就是杨千重现如今唯一的软肋。 而除了这个。 白忘冬目光闪动,手指轻轻点击桌面。 “让他们不用著急回来,顺带再查一查杨柏华手里的那个案子,不用查的仔细,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就可以了。” 从月剑门里救出来的人都已经安置好了。 这些人所遭受的事情一定是难以想像的,和归寧堂里的那些孩子一样,精神上的折磨让他们已经麻木。 月剑门负责抓人弟子说他们是从扶风抓的人。 现在想来,之前用来当做幌子,令杨柏华离开凤翔,前往扶风重新调查的那个人口失踪案十有八九就和这件事有关。 既然都已经去了扶风,那就顺道把案子相关的东西给带回来。 一只手揉著自己脑袋,白忘冬闭上眼睛,另一只手的手指继续轻轻敲打桌面。 杨千重现在在凤主势力的眼中,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真正的杨千重被他关押了起来,而在这之前,杨千重选择脱身的方法就是假死。 那个和青鬼死在一起的,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就是他找的替身。 在杨千重原本的计划当中,此刻的他应该已经从棋局之上转移到了棋盘之下,由明转暗。 这样一来,在凤主的眼中,藏羊身死,那就没必要去追究杨柏华。 后续的合作,他就能以一个另外的身份,悄悄到达白忘冬的身边,和他实现联合。 那能否借用藏羊“身死”这件事情,再给凤主找点麻烦呢? “大人,宗门和黑市的人一直在催这个说法,属下要不要儘快完成剩下的安排?” 荀九看著白忘冬闭目沉思,连忙小声试探地问道。 “实在是他们说了,若是不给他们一个交待,地宫的挖掘他们就不再参与了,我看洪桐那態度还挺坚决的。” 白忘冬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回应道。 “明日儘早,把后续的事情都办完,你有伤在身,可以找你手下人代劳。” “不用。” 荀九爽朗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放心吧大人,我这身子耐造,只要明天没有不长眼的人出现,那我动都不用动。” 但到底会不会有不长眼的出现,这就是个未知数了。 若是问荀九的私心,那他还是希望有的,甚至希望来的人越多越好。 在水牢里,他好不容易杀尽兴了一回,现在自然是希望机会多多,有助於他保持手感。 “嗯。” 白忘冬又抬起手,指了指何代宸的方向。 “何家堡……” “属下知晓。” 何代宸点点头。 “都已经散出去了,绝对不会丟了幽鬼的踪跡。” 各项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 接下来就是一项一项完成好,保准能够让凤主那老妖婆现出原形。 但…… 白忘冬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幽邃。 明明已经是翻盘的局面,可他却隱隱约约总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 这种预感似有似无,若隱若现。 总觉得…… 不是种太好的预感。 “到底是什么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即將到来的反击 “藏羊死了。” 偌大的地宫当中,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让人根本没办法从这声音当中听出她的年龄和性別。 这声音在宫殿当中迴荡,传到了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耳中。 “连带著他手下的赤鬼,青鬼,全都命丧在了这次的事情当中。” “哈,果然人老了不中用了,被一个年轻人给玩弄得彻彻底底,输的一塌糊涂。” 朱亥坐在座位上,摸著自己吃饱喝足的大肚子,哼了一声说道。 就因为这蠢货的安排,他差点就被那曾家埋著的淬天火给炸死了。 本来还想著回来以后狠狠揍这老头一顿,但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惹人发笑的好消息,这可真是皆大欢喜。 凤翔府这些人里面,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藏羊这老头。 昔日师父带著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数这老头看师父的眼神最不舒服,总是带著一种质疑和算计的味道。 虽然师父说这是老头骨子里带著的本性,就像是他抑制不住的食慾一样,都是天生而来,没必要怪罪。 但他就是不喜欢这老头。 死了好啊,死了清净。 “已经確定是藏羊本人了吗?” 莫林澈戴著白板面具坐在一旁,沉声问道。 不是他怀疑,只是他有点不太相信藏羊死的这么容易。 因为要和穆天然抢穆风,他多多少少是在藏羊那里取过经的。 他可太了解这老狐狸的本事,就这么死了还真有点没真实感。 “已经確定了。” 一旁恭敬站著的九辞连连出声回答道。 “按照凤主大人提供的特徵一一检验,全都能对得上,不出意外,这就是藏羊大人本人。” “是吗?” 莫林澈面具下面的黑色眼眸微微闪动了一剎。 驀然听到这样的消息的確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和藏羊是几十年的同僚,虽作为左右手之间有明爭暗斗,但他也知道,若是没有藏羊,那他们这些人走不到现如今的高度。 “没时间留给我们伤感了。” 凤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白忘冬已经查到了地宫,查到了凤尸丹,他接下来一定会有大动作,我们必须要做出回应了。” “不再藏著了?” 朱亥张开自己那空荡荡的眼眶,抬头对著天花板说道。 “要不再忍忍呢,反正都忍了这么久了。” “不能再忍让下去,就算是为了给下面人一个信心,壮壮士气,我们也有必要正式反击。” 莫林澈接口说道。 朱亥瞥了他一眼。 “那你说,我们怎么做?別忘了,老子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还没有一个定论,但当务之急,是要保住我们的根本。” 莫林澈冷声说道。 “若是下面人觉得凤主顏面扫地,那那些信仰我们的人会不会因此而產生动摇?” 对於一些人来说,凤主就是他们的信仰,是这凤翔城里唯一的真凤凰。 可现在这只无所不能的真凤凰却一再地在白忘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如何不让他们对自己信仰供奉的凤凰產生动摇呢? 关於凤主的理念可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切,谁管你。” 朱亥直接冷笑一声。 “又不是老子的人。” 他就是纯纯过来帮个忙,捞到好处就拍屁股走人了。 至於凤主的势力如何,信徒如何,他才懒得管。 “老太婆,我事先说好了,要是你们真的决定要干,別把老子算进去,这事老子概不帮忙。” “你是被白忘冬打怕了吧?” 莫林澈顿时开口讥讽道。 “怎么?就这么害怕下一次会死在他手里吗?” “你不怕吗?” 朱亥大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咬著牙表情嘲讽地看著他。 “你要是死了,老子绝对把你养的那小崽子蘸著调料给涮著吃了。” “你找死!!” 莫林澈面具之下的表情顷刻间扭曲。 浑身灵力迸发,庞大的灵力剎那间就填满了这整个房间,朝著朱亥衝去。 朱亥见状体內驳杂的灵力同样涌出。 比灵力的量大小。 你他娘的是个个儿吗? 两人的灵力瞬间撞在了一起。 这宫殿微微摇晃,一旁站著的九辞脸色微变,但却不敢阻拦。 这两位大爷都是嗜杀的主,他要是拦起来,这条小命保不准填进去都没办法拦下。 而就在两人气息越发针锋相对的时候。 突然,模糊的声音再度响起。 “都住手。” 凤主的声音里携带著浓浓的威严,带著一丝丝的怒火直接炸响在了两人的耳旁。 听到这声音。 莫林澈第一时间停手,將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灵力顷刻间收回。 看到他停手,朱亥舔了舔嘴唇,但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他迟疑了那么几秒,然后冷哼一声,同样散去了灵力。 “反正老子就还是刚才的那个態度,这件事情,我不参与。” 但如果朱亥不参与,他们这边就少了一个顶尖的助力。 对於拿下白忘冬来说,著实是少了太多的成功率。 凤主的声音就在这之后再度响起。 “朱亥,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再允你一些。” 听到这话,朱亥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当真?” “君无戏言。” “呵。” 朱亥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这老太婆还真把自己当一方之主了。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出言嘲讽,而是认真说道。 “老子再多要两成不过分吧?” “一成。” “好。” 朱亥点头。 “那就一成。”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扫了一眼那边看著他强忍著愤怒的莫林澈。 “商量好了怎么做来通知我,当然,我要是不满意你们的安排,这件事我还不干。” 白忘冬著实是不好对付。 他当然想著要把这人给弄死,最好能吃掉。 但是他可不想弄著弄著把自己搭进去。 这次的狩猎,是要稳重一些的。 “好。” 凤主的声音响起,太过模糊,让人听不出来她此刻话语中的情绪。 那是藏在模糊当中的凛冽杀机。 白忘冬发现了她最大的秘密。 此子,再留不得!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行刑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都朝著一个方向跑过去了?” “这是有什么热闹看吗?” “快走快走,若是去迟了,可就看不到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 “还记得昨天在街上爬的那些人吗,要处刑了……” “啊??这么快?!!” 一大早,浩浩荡荡。 还没等人们从被窝里钻出来,一道道响遍街道的声音就在四方传递。 昨日那副惊悚诡异的场景凤翔城不少居民都看到了,他们本来也在观望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谁知道这才刚刚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这就已经有了结果。 这剧情更新来的著实是快。 不少人得知消息的人都从被窝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生怕错过了这场大热闹。 凤翔城的居民成群结队,人山人海地朝著规定的地方赶去。 也不用远,就在锦衣卫千户所的大门口。 这还是这些百姓第一次如此急不可耐地朝著锦衣卫的地方走去。 人群乌泱乌泱地站在一起,看著千户所那紧闭的大门,驻足原地等待,嘈杂的声音持续迴响,密密麻麻的人群互相之间討论著昨日的景象。 血色染道,横尸街头。 他们可是眼睁睁看著好几个世家之人就这么死在街道上的。 那诡异的死状,说不是修炼了邪法根本没人信。 而就在人群翘首以盼的时候。 突然,这千户所禁闭的大门就这么打开。 紧接著,一道道人影从这门內鱼贯而出。 每一个穿著飞鱼服的身影都压著一个穿著狼狈的人从门內走了出来。 噗通。 脚在腿窝上一踹,一道道跪地声响起。 这些人通通跪倒在了地上,被身后的锦衣卫按住了肩膀。 啪啪啪。 下一秒,清晰的脚步声响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有些粗獷的身影就这么从门內走出。 他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像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人说了,这齣秀就得要好多观眾来看才会更有效果。 他从自己的身后取出了一份捲轴,缓缓拉开,照著上面的內容,用最大的声音朗声出口。 “兹昨日之事,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意图危害凤翔,现已將这些罪人全部捉拿归案,按罪当诛,千户大人有令,特批尔等观摩,即刻行刑。” 唰—— 一把把绣春刀瞬间出鞘,架在了这些人的脖子上。 被绣春刀比著的人肌肤清晰感受到这刀锋的冰冷,顿时身体一颤。 “罪行其一,挑动街头混战,造多人致死,危及城池。” “罪行其二,私购朝廷禁物淬天火。” “罪行其三,埋下淬天火,炸平曾家全宅,致曾家上下无一人存活。” “罪行其四,聚眾修炼邪术,意图对全城百姓不轨。” “罪行其五,暴露之后,畏罪潜逃。” “五罪並罚,即刻问斩。” 荀九合起捲轴,冷冷叫道。 “唱名。” 就在周围人还沉浸在这五罪当中的时候,这突然来的一句唱名让他们微微一愣。 这是个什么意思? 但紧接著。 押著第一个犯人的锦衣卫就告诉了他们答案。 “凤翔崔氏崔连城。” 很快,第二个锦衣卫无缝衔接。 “凤翔兰氏兰添华。” “凤翔王氏王志。” “凤翔孟氏孟九歌。” “凤翔……” 一个个处刑的凶犯名字就这么被接连念了出来。 这一排跪倒在地的凶犯全都是那日出现在街头的世家子弟。 有的是没有中招但扛著自家族人想要出城的人,有的则是因为曾家血脉稀薄没能致死,逃过一劫的幸运儿,还有就是扛过了血阵时间,苟延残喘下来的人。 总之,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出现在过凤翔城的街道上。 也就是说,他们都有罪过。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出来,正正好是个整数三十。 荀九扫视一眼四周,確定没有人现在跳出来劫囚后,心里默默失落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他抬起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冷声一喝。 “行刑!” 唰—— 手掌落下。 同一时刻落下的还有每一个锦衣卫手中的刀。 绣春刀锋利,瞬间就斩下了跪倒在地的这些囚犯的头颅。 在万眾瞩目之下,一个个囚犯就这么被直接斩首。 周围嘈杂的人群也不叫了,看著这血淋淋的一幕,遍体生寒。 不忌讳在自家门口斩首的,恐怕也就只有这锦衣卫会这样了。 斩首完之后,荀九第一时间就转身朝著后面的千户所走了回去,同时其他人搬动尸体,跟著他井然有序地进入。 哐当。 千户所大门一关。 这关门声將所有怔神的百姓都给惊醒了。 他们看著那血淋淋的地面,似乎那里还在回放著刚才的场景。 “这还真是锦衣卫能做出来的事……” “也就只有锦衣卫敢这么做了吧。” “这些鹰犬……” “嘘, 兄台,噤声!慎言啊。” “不过我刚才好像听这些人都是世家之人啊。” “城中每一个高门大姓都几乎有份。” “世家集体修炼邪术?” “此事恐怕还不单单只是这么简单,回想起多年前那桩死状悽惨的凶杀案,这这这……细思极恐。” “还真是,我也想起来一件邪修往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群中有著人刻意引导,这人群的话锋都朝著另外的一个方向转去。 荀九背靠在千户所的大门上,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议论,脸上露出了一丝的满意。 很好。 现在这情况已经达到了大人想要的效果。 再让人朝著城內各处发酵发酵,那这件事就会迅速席捲整个凤翔城。 到了那时候,才是真正收穫的时候。 “啊~” 肩膀垮下来,他稍微鬆了口气。 这下子总算是能给仙门和黑市那边一个交代了。 不用继续和他们掰扯,让他们赶紧继续动工,这样的话,才能儘快把他们给埋进地宫里啊。 大人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哦,对了。 早死早超生。 多好的事情啊。 荀九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目光。 这差事,光是听著,就让他心痒痒的很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问答 “你到底还要跟著我到什么时候?” 说实话,就连杨柏华自己都搞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这不重要。 无论是到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好,他只希望能摆脱掉身后这个纠缠不休的怪女人。 身后的女人脸上戴著面罩,一头黑髮披散在肩头,透过凌乱的髮丝可以看出这后面藏著的是一双绝对不难看的眼睛。 有这样眼睛的姑娘,长相不一定不会差到哪里。 但能让杨柏华这个锦衣卫的副千户这段时间里一直东奔西跑,甚至和凤翔城千户所失联的,可不是这面罩下面薛丁格的美貌。 这是个棘手到了极点的对手。 就连杨柏华一时间都拿她的跟隨没有办法。 “凤翔城千户所若是发现了我失联,一定会找人来调查,到了那时候,你觉得你还能追著我到什么时候。” 握紧腰间挎著的绣春刀,杨柏华冷眼看著她说道。 “你已经耽误了我很多时间了,如果识相的话,就赶紧跟我滚。” 但他的话並没有让对面的女人有任何的触动。 她只是仍旧直直看著他,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行。”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杨柏华快崩溃了。 杀,杀不了。 逃,逃不过。 就算是跑到荒郊野岭都能被第一时间找到。 这种日子不一般都是被他们锦衣卫追著的人该过的吗? 为啥他堂堂一个凤翔府锦衣卫副千户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同你成婚。” “哈?” 杨柏华真要疯了。 这个答案这段时间他也不是第一次得到了。 他试过拒绝,告诉这女人他现在没有成婚的打算。 也试过虚与委蛇,哄骗她回凤翔城订婚。 见到她寸步不让,也试著假意答应,想要趁其不备,赶紧离开。 但是每一次都会失败。 因为这女人嘴里这句说了百八十回的说辞根本就是一句假话。 明显是用来搪塞他的理由。 可不管他戳穿之后再问多少次,这货嘴里就只会说这一句话,打死都不带改的。 玛德。 这傻逼到底是谁的人,哪方神人能培养出这么极品的东西。 “嘖。” 杨柏华咂了下嘴。 说实话,他从来没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强烈的想念白忘冬,他现在就希望千户所能早点发现他断联的事情,然后快点派人过来接应他。 到时候擒下她以后,是谁的人,一问便知了。 …… “真的能问出来吗?” “真的能问出来。” “真的真的能问出来吗?” “真的真的能问出来。” “我不信。” 白忘冬摊手,阳光一笑。 但这笑让夏乔然想给他来上一巴掌。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长的好看並不能让人捨不得下手,甚至於这种衝动会更加的强烈。 但鑑於自己目前是在这货手下干事的,夏乔然还是第一时间就忍住了自己的衝动,抱著自己怀里的小女孩,柔声说道。 “小芸能不能把之前对姐姐说的话再和这个哥哥说一遍啊?” 被她抱著的小女孩虽然还是和之前无二的神態,但看起来这段时间归寧堂的治疗是有了效果的,她紧紧抓著夏乔然的衣角,怯怯地抬起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白忘冬脸上保持著犹如暖阳般的温柔微笑,对著她俯下身,靠了过来。 “你能告诉我,你看到的地方长什么样子吗?” “我……” 应该是长期不说话导致语言能力有了退化,小芸的语调有些不太在调上。 她稍微適应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把话说了出来。 “我只看到,那里有很多水,还长著树,还有一个……宫殿,嗯,是宫殿。” 有水有树有宫殿。 嗯。 很具象。 “然后呢?” “没……没了。” 小芸低下头,似乎是对自己只知道这么多事情觉得有些愧疚。 不对。 她的身体在微微抖著。 这不单单是愧疚,还有害怕。 因为在她的观念里,没有用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她身上的一道道伤痕很多时候就是这么来的。 夏乔然心疼地搂住她。 虽然跟著爷爷行医,她见过各色各样的人,但她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对这样的孩子做出这般惨无人道的事情。 这种人就算是下地狱也应该下到十八层以下。 白忘冬对著低著头的小女孩伸出手,小女孩身体剧烈一颤,但下一秒,白忘冬的手掌只是放到了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说实话,小芸的情况算是那些孩子里面比较好的了。 至少她现在知道了躲避,知道了害怕,而不是对触碰她身体的各种行为无动於衷。 “那还是我来问你吧,你见过的那个地方,能看得见阳光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忘冬轻柔的动作起了作用。 小芸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很好,十成里面有九成这是在地下。 “那那座宫殿长的是什么样子?它上面有没有什么特徵?” “有,有……凤凰。” 嗯。 最近挖掘出来的地宫都没有凤凰图案。 那么也就是说,这是一座特殊的宫殿,而所有埋在地下的宫殿当中,只有凤主的凤宫是这样的。 “哇,凤凰啊,那你见到的水和树长的好看吗,周围有没有种著什么別的花花草草?” 小芸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就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都好看,有花,那花也很好看。” 看得出来,这花草水木確实是给这孩子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刻意栽种的花草是为了凤宫的美观? 那引流下来的水也是同样…… 嘶—— 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他还有最后的一个问题。 白忘冬从床上滑下来,蹲在了地上,然后仰起头看著夏乔然怀中的小女孩,和她对视在了一起,轻笑著缓缓开口问道。 “那你在那里……” “有没有见过稻草娃娃啊?” 噌—— 小芸的双眼猛地一直,缓缓张开嘴,表情就这么愣在了原地,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直直滑了下来。 啊。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缓缓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空间传送的真相 “小芸我已经送回归寧堂了。” 夏乔然看著站在自己房间窗前的白忘冬,走上前去,对著他开口说道。 “嗯。” 白忘冬轻声应答。 夏乔然来到他的身边,想要看看他在瞅什么。 其实她的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光禿禿的树。 这大树就算是到了万物復甦的现在也还是光禿禿的样子,她听千户所里的人说过,这棵树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前辈种下的。 那个前辈不算是太有名气的医师,但对於外伤的治疗很是擅长,於是就被请到了千户所里坐诊。 但后来…… 据说他被邪修当做了挑衅千户所的“礼物”,在买药的时候被人剥皮拆骨装到箱子里送了回来。 千户所为此杀了不少的人。 而那个前辈的尸体就被埋在了这棵树下。 有人说这棵树这么多年都是这副样子,就是因为这下面埋著的这具尸骨。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別人,他死的不甘心。 可能多少也是因为有这个前车之鑑的缘故,千户所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缺少医师。 再加上有他爷爷的归寧堂在。 如果不是白忘冬这一次邀请她来这里坐诊,恐怕这都快成了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一个惯例了。 “我之前从未想过,这世上的罪行已经恶劣到了这般程度。” 夏乔然跟著白忘冬的视线,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树,目光愤愤,开口说道。 “现在我所听到的,见到的,都是我之前想都想不到的。” 人性之坏,当真已经到了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而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人就存在於生她养她的凤翔府当中。 这一点让她更加的愤怒。 这片土地是受到凤凰庇佑的,他们难道就不怕凤凰的惩罚吗? “你刚才问小芸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当然,如果是不能说的机密,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夏乔然从枯木上收回视线,扭过头朝著旁边的白忘冬看去,出声问道。 白忘冬眯著眼睛,表情平静,淡淡开口。 “你觉得思念的力量到底有多重?” “思念?” “对,就是惦念,是担心,就是想念,就是很想很想见到一个人,就是那种……”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夏乔然打断白忘冬的话。 “无论是什么感情,只要是倾注於另外一个人身上的,都会很强烈吧。” 所谓力量其实是一个很玄的概念。 它不是指能举得起多重多重的东西,也不是一拳头能打碎多么大的石头。 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能成为力量, 意志,执念,情感,情绪,抱负,信仰…… 所谓思念也是其中的一种。 而在这个充满想像力的修行界,这些东西都有人会想著试图將它们给具体化起来。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地下的地宫,才是凤翔城空间传送网络的核心载体,可没想到,最后的答案居然是这样的。” “这……什么样的?” 夏乔然不明所以地问道。 锦衣卫这段时间忙的热火朝天的地宫挖掘任务她也知道。 所以白忘冬说的话她知道指的是什么。 但这和小芸有什么关係,又和“思念”有什么关係? “我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从北镇抚司的藏书里看到过一种术法,叫做『唤亲咒』,顾名思义,就是呼唤亲人,据说动用此咒,就能在一定区域当中,將自己的亲人给传送到自己身边,最开始的时候,这术法是父母用来保护自己的孩子的。” “听起来……像是一种很温柔的仙术。” 夏乔然开口说道。 “確实,这个初衷的確很好,只不过最开始的版本有太大的局限性,无论是范围,还是年龄,甚至转移者的体重都有要求,如果一旦用不好,甚至会导致被传送者的身体被空间乱流伤到。” 简而言之,就是个特別鸡肋的术法。 可修行界是一个善於开动脑筋的地方,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充满想像力的人。 “思念的力量是无比强烈的,但若是只放在日常当中,这份力量所能支持的份量就不足够,所以就有人想到如果让它变得『刻骨铭心』是不是就能够支持它做更多的事情。” 白忘冬冷笑一声。 一个想法有了,那就会有第二个想法。 “他又想,可就算是再强烈,也只不过就是短暂的一瞬啊,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將自己的情绪保持在一个固定的閾值,於是就有人在这方面也做了研究。” 夏乔然越听越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了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將这强烈到被扭曲的『思念』固定起来,再配以相应的术法,那就可以进行不间断的空间传送。” 至此,曾经那个鸡肋的术法,就成了被明確记录在册的一种…… 被严禁的邪术。 “所以,你是说……” 夏乔然似乎听懂了一些什么,她瞳孔微张,目露惊骇:“你刚才问小芸最后的那个问题……” “我一直在好奇,凤主这么些年抓了不少人,按照藏羊所说,那些孩子都被送到了那种地方,作为一种对不敬者的惩罚。可大人呢?仅仅就只是被杀掉了吗?” 那也太“浪费”了。 凤主是个勤俭节约的人。 这对於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另类的资源,是可以再度利用起来的。 “將有孩子的大人给用特定的方法封存起来,然后再將他们的孩子给带到他们的面前,令他们记住自己的孩子,孩子被强行带走的恨意就会成为满足术法的条件,將这一刻强烈的情绪给强行固定起来,那么就成为了这个阵法的核心。” 再然后…… “利用唤亲咒铸造地宫,將这些成为『核心』的父母的孩子都给送往各个宫殿封存起来,这样一来,就能够將这个网络进行延伸。” 地宫的作用反而只是扩大了唤亲咒所能够覆盖的范围,以及…… “对思念载体进行的转换。” 换而言之…… “也许在他们的眼里,自己的孩子就是那一个个稻草娃娃。” 甚至於…… 白忘冬猜测。 现在处在凤宫当中的那些人,是不是也已经被做成了稻草娃娃。 肉身已死,只剩下了…… “思念”永存。 第一百六十八章 委託 好冷…… 夏乔然下意识双手抱肩,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明明艷阳高照,可她就是止不住的发冷。 白忘冬说的这些…… 她已经都有些不太认识“思念”这个词了。 “行道者,皆为疯癲。” 天才再往前一步,也许就是疯子。 而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 说实话,如果你放下作为“人”所拥有的这份认知,单单去看这个由禁术改造而成的阵法,你会觉得特別的惊艷。 虽然稻草娃娃所赋予的形象有固定的人选,有限制的人数。 但除此之外,它甚至能够做到在全城范围当中进行无条件的空间传送。 各种复杂的中转,灵巧的载体转换,再加上庞大的工程建造。 绝非只有白忘冬说的那么潦草。 这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的作品。 违逆人伦所做出来的,是一件彻头彻尾的仙人之物。 这东西摆在这里就像是在告诉你,只要你放下自己的一部分东西,你就能够伸手触碰到你想要的大道。 多简单,就两个过程。 放下,然后得到。 “小芸是这群孩子里特殊的那个。”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道。 “我猜测,她之前应该被选中了作为某一处宫殿的阵点,带去了凤宫去见了她的父母,但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她丧失这样的资格,这才又被送到了欢响阁当中。” 至於是什么样的意外已经没有去接著探究的必要了。 那滴掉落的眼泪已经告诉了他们所有的答案。 现在想想,这后来每一个被挖到的地宫当中都已经不再有驻守宫殿的孩子存在,大概也这是凤主为了不浪费“资源”,所以將这些孩子传送回了凤宫当中。 为得就是有朝一日,她度过眼前的劫难,然后再重新建造地宫。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夏乔然紧皱黛眉,用力咬著嘴唇,整张俏脸之上全然都是怒火。 这些人为什么不去死啊? 她真的不觉得这些人有资格活在这世界上。 人之所以是人不是畜生就是因为人性。 不对。 这些人甚至於连畜生都不如。 这只是一个凤翔,就有这样的人在,那放眼整个大明,又有多少种这样的垃圾。 夏乔然觉得自己晚上睡不著觉了,她现在脑海里不断闪放的都是白忘冬说到的场景。 血淋淋的,极为残酷的。 一旦想起,就让人浑身冰凉,十分的不適。 而面对这样的感觉,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我能做些什么?” 夏乔然扭过头紧紧看向白忘冬,脸上全然是都是悲伤。 她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在某一瞬间,觉得锦衣卫的存在也许是正確的。 甚至於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身为千户所的医师是一件让人值得庆幸的事情。 “做好你作为一个医师该做的事情就好。” 白忘冬长出一口气,扭过头来看向她,微微一笑。 “至於其他的……” 他目光闪动,似乎是在犹豫,然后闭口不言。 “算了。” 他的这句“算了”一下子就引起了夏乔然的注意。 “到底是什么?” 夏乔然抬起头,强硬问道。 “什么就算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脑海当中突然灵光一闪。 白忘冬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归根结底,她也不算是白忘冬的熟人。 明明问完小芸的事情,就可以离开,但他还是在这里等著自己回来,说了这么多的话,明显一开始是有事要交给她的。 但现在却突然闭口不言…… “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了,如果我能够答应你的,我不会拒绝。”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拜託给你吗?” 白忘冬双手笼袖,转过身来,看向她淡淡开口道。 夏乔然被他那平淡的目光整的有些不太自在,就像是在被审视一样。 可她又不是犯人,白忘冬凭什么拿这种眼神看她。 “你说就是了。” “如果……” 白忘冬语气稍微顿了一下,眼神微微偏移,但又很快重新又和夏乔然对视在了一起。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去帮我调查夏愚山,这件事你还能做吗?” 什么? 夏乔然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化,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忘冬,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今天受到的震撼已经太多了,甚至有已经快要麻木了。 “夏愚山?我爷爷?为什么?” 夏乔然脸上全是疑惑。 “我爷爷是个顶顶好的人,是个好大夫,这些年来,他在凤翔府救过的人数不胜数,你不是在查凤翔府的那些恶徒吗,为什么要查我爷爷啊。” 这个请求,简直不可理喻。 真亏她才刚刚对锦衣卫有点改观,这就又要残害良善了吗? 面对现在像只刺蝟的夏乔然,白忘冬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这群恶徒用来掌控麾下势力重要成员的东西是一种丹药,名为凤尸丹。这丹药的药方有过修改,整个凤翔府有能力修改药方的人只有夏愚山一个……” “不可能!” 夏乔然直接打断白忘冬的话。 “我爷爷不可能和这群恶徒扯上关係。” “我也不愿意相信。” 白忘冬摇摇头。 “可这是事实。” “这是什么事实?难道就因为我爷爷有能力,这件事就必须是他干的吗?锦衣卫判案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吗?难道现在死一个人,只有你有能力杀了他,我就可以可以认定这个人是你杀的吗?这……” 夏乔然摇著头激动说道,脚下不自觉后退两步。 她紧紧攥著拳头,满脸都是不相信。 “绝不可能。” “所以才想要交给你来查啊。” 白忘冬咬著嘴唇对著夏乔然说道。 “夏大夫帮了我们千户所很久,我也不愿意他和这群人有任何的牵扯,但你要给我一个证明,证明不是他。” 他上前一步,靠近夏乔然。 “我相信你是因为你刚才眼中的愤怒,你是真的希望这些人获得惩罚,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查到什么也一定不会偏袒你爷爷的。” “但如果你什么都没有查到,那就是我出了错,你爷爷就是清白的。” “他现在需要一个证明,证明我错了,而你的话,在我这里可以作为这个证明。” 白忘冬看著夏乔然的眼睛,眼中全然都是真诚。 “所以……你可以帮我吗?锦衣卫的夏医师。” “我, 我……” 夏乔然注视著这双真诚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 但…… 如果爷爷真的没问题,那又怕什么被调查呢。 清者无惧。 没错。 夏乔然吞咽了一口口水,仰起头,对著白忘冬用力点了下头。 “如果我查不出你说的事情,那你必须要向我爷爷道歉。” “好……” 白忘冬同样点头,回以最坚定的保证。 “白某说到做到。” 第一百六十九章 信號 “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客栈。 幽鬼一边將百草从床上抬起来,一边对著他说道。 虽然暂时的休养確实是让百草的身体好了许多,但他在锦衣卫大牢里受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严重到一种幽鬼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的地步。 说实话,这几天他一想到自己单枪匹马就把百草给救了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然后就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庆幸。 他赶上了最好的时机。 若不是走了狗屎运,碰到锦衣卫正忙,白忘冬又不在千户所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壮举。 “我们要去哪儿?” 百草靠在他的身上,声音虚弱地问道。 “我找了处院子,那里偏僻,最適合静养。” 幽鬼笑著说道。 “你的伤势一定很快就能养好的。”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凤宫?” 听到百草驀地问出这个问题,幽鬼顿时愣了一下,然后就是短暂的沉默:“那个……可能还会需要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凤主大人都给我们安排好了,我们马上就可以……” “看来凤宫还没有给你回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面对连忙出言解释的幽鬼,百草淡淡说道,戳破了他的谎言。 幽鬼声音微微一顿,隨即尬笑著的表情缓缓收起,他语气有些失落:“你都知道了?” “我们每一次的行动计划大部分都是我安排的,救人是个什么样的流程,我比你清楚……咳咳。” 百草牵动伤势咳嗽两声,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 “像直接跑到锦衣卫大牢里救人这种事情,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如你那般莽撞,你是自己偷跑出来救我的吧?” “……” 幽鬼沉默不语。 百草又咳嗽两下,轻轻推开了支撑著他身体的幽鬼,勉强站立,差点摔倒,他捂著自己的嘴巴,忍受著体內翻涌的气血。 “你不该来救我的,我就是一个弃子,你救我只会惹怒凤主大人。” “不会的。” 幽鬼连忙出声道。 “你才不是弃子,凤主大人只是被锦衣卫一时绊住了手脚,找不到救人的时机而已,再说了,你是知道的,我这么受凤主大人宠爱,她绝对不会生我的气的。” 听到他这话,百草又没忍住低下头剧烈咳嗽了两声,额前的髮丝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到他此刻眼中闪烁的目光。 “是啊,凤主大人那么宠溺你……” “所以你才更不能把心思放在救我上面,你现在马上一个人回凤宫,老老实实去找凤主大人认罪,別因为我辜负了凤主大人的信重。” 说著他转过身,踉踉蹌蹌朝著门外走去。 幽鬼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但却被百草一下子甩开了手。 百草回过头看向他,目光当中全然都是凌厉,声音冰冷刺骨。 “滚!” 这一声冷漠到了极致的“滚”直接就让幽鬼愣在了原地。 趁著他愣神之际,百草再度转过身,想要朝著门外走去:“我离开这里之后会自己去找藏身之地,凤翔城哪里能藏人我比你熟,滚回凤宫去,要是让我知道了,你对不起凤主大人的信重,我绝对……噗!” 话没说完,一口血猛地吐出。 紧接著。 噗通。 沉闷的倒地声响起,直接將愣住了幽鬼给瞬间惊醒。 看著倒在地上的百草,幽鬼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上前来到了百草的身边蹲下。 瞧著已经晕过去的百草,幽鬼脸上全然都是无奈的神情。 “唉,你都这样了,还逞强干嘛。” “你这样子,我能走吗?” “真的是,以往没发现,原来你也是个喜欢给別人添麻烦的人。” 嘆了口气,幽鬼坐在了百草的身旁。 平时太过於依赖百草,真正到了轮到他承担起责任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无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幽鬼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他到底该怎么做啊…… 求求了,老天爷,给个指示吧。 他真的不知道了。 而就在幽鬼在这里纠结迷茫的时候,在隔壁的房间,一道身穿紫衣的身影从墙上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耳朵。 紧接著,他就迈步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转弯朝著隔壁的房间走去。 只不过他没有进去,就只是单纯地从门口路过而已。 可就在他路过隔壁房门前的那一瞬间,一块玉牌从他的身上悄然滑落,很快,他就消失在了这间客栈当中。 嘎吱—— 不多时。 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幽鬼推开了房间的房门。 就算是再迷茫,现在也必须走下去。 如果他的做法是错的,那就將错就错好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放心让百草一个人逃亡。 可就在他刚推开门想要转过身去搬运昏倒在地的百草的时候,突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就扫到了那块跌落在地上的玉牌。 看到这玉牌的那一瞬间,幽鬼的瞳孔顿时一颤,隨即,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连忙上前將这块玉牌拿起。 看著上面栩栩如生的凤凰图纹,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百草,看来我们还没有被放弃。” 果然。 凤主大人的光芒永远都会照耀在对她忠心之人的身上。 他们,才不是什么弃子。 他们是凤凰最忠实的信徒。 …… “这里就是扶风了。” 两道风尘僕僕的身影就这么下了马,走进了扶风县当中。 看著四周陌生的场景,两人第一时间决定先去趟扶风县的锦衣卫百户所了解一下情况。 这也是他们知道的杨柏华最后出现过的地方了。 只不过…… “老虎,你觉不觉得,从刚才开始,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就怪怪的啊?” 往生雀握住自己腰间的短剑,朝著周围的人群看去,冷笑著说道。 虎雀和他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同样环视著四周,看著背后出现的人群,同样笑著说道。 “巧了,我这边的情况和你差不了多少。” “这可怎么办啊,花姐来之前也没嘱咐过遇到这种情况我们要怎么处理啊。” “那就只能用我们自己的方法来办了。” “呵呵。” 往生雀拔出腰间的短剑,目光森寒。 “那咱就別废话了……” “杀出去——” 第一百七十章 水中的猜想 这是一条河流。 这是一条熟悉的河流。 白忘冬还记得之前在这条河上,曾经漂流著数都数不尽的头颅,那些头颅將整条河都染成了红色。 足足持续了两三日,才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样。 这条河,是凤翔府百姓对於他最开始的记忆。 站在这河岸边,闻著这清新的空气,白忘冬目光闪动。 他心里有一个猜测。 小芸说她在凤宫见到了水,见到了树木花草。 那些像是凤宫的装饰精美绝伦。 可是,这么久了,白忘冬多少也能猜出来凤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真的是个不愿意浪费,勤俭节约的人。 尤其是在可使用的资源上,她甚至做到了一种儘可能的苛刻。 將反抗者的子弟送到欢响阁。 將有天赋的孩子,培养成为使者。 再来,就是把那些反抗他的大人都给做成唤亲阵的核心,建造他的空间传送网络。 她是儘可能的做到了在每一个环节上都不出现浪费的情况。 这是一种对自己苛刻的表现。 其实也不难理解。 你可以这么想。 因为藏羊给她的方针就仅仅只有这一个州府。 她也只选择了將自己的野心和抱负都困在这一个州府当中。 而这个州府就这么大,她已经活了那么久那么久,控制了这座城那么久那么久。 那么长的时间,她当然会想著要將自己的玩具做得更漂亮,更有用一些。 所以,如果顺著这种思维方式这么去想的话,那么她的思路歷程会不会是这样子的。 一开始—— 把凤宫建在地下。 然后—— 把它造的更好看一些。 再来—— 地下也太荒芜了,需要一些花草水木来进行点缀,我要把它改造的和地上一样。 之后—— 这些花草水木如果仅仅只是用来作为装饰是不是太过於鸡肋? 得给它赋予新的价值。 最后—— “也许,可以把它做成离开这宫殿的方式。” 白忘冬笑著说道。 唤亲咒毕竟只是一种单方面的召回仙术。 它能够在第一时间內將人传送回去。 但…… 却能是单方面的“回去”。 也就是说,当被传送的人被传送回地宫之后,他们是没办法用同样的方式回到地面上的。 这样一来,就必须要有一条从地下通往地面的通道。 而这个通道,其他的地宫是没有的,仅仅就只有凤宫这个核心会有。 既然其他的宫殿之间有一般的传送法阵进行连通,那白忘冬想,凤宫大概是用著同样的方式的。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这样的话,地面上的这一头的出口会被放在哪里呢? 水是生灵最天然的保护物。 它能够隱去很多不愿意被察觉到的东西。 例如气味,温度,甚至还有……空间波动。 只要合理的利用水流建造一个通道,那就能够最大程度上实现隱蔽的效果。 之前白忘冬在京城时候上交的那个妖族水银蛇一族的圣物碧水明珠,就是同样的原理。 只不过若是人为建造这样一条通道会花费大量的时间,且不能隨意切断。 而碧水明珠却可以实现极大程度上的操控自如。 这世上能够被称之为“圣物”的东西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道理的。 当然说这么多,其实也就仅仅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甚至於凤翔府的水道並不算少,就算是他的这个猜测是真的,这么多水道,他也不知道这凤宫具体是藏在哪一条水道当中的。 想要地毯式的搜索,那绝对不现实。 所以白忘冬今天过来,其实也就只是想稍微的观察观察,自己的这个想法能否成为现实。 不过就目前来看…… 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下一秒,一只血眼乌鸦就直接从空中落下,扑通一声钻进了这河道当中。 白忘冬盘腿坐在地上,用一只手托著腮,就这么从入水的三途鸦视角里观察著这水中的每一刻细节,同时將这些细节记录在脑海当中,模擬若是试图按照他的想法去构筑这样的一条通道究竟是否可行。 咻—— 这是手指划过空气的声音。 白忘冬另外一只手指尖灵力点缀,一道道灵力光线就这么在这虚空当中临摹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线条凭空悬浮,一条条线条交织,逐渐编织起一幅无比复杂的图案。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白忘冬手上的动作除了偶尔的思索之外,几乎半刻都没能停歇。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这里画了多久。 突然,白忘冬眼中的鎏金色缓缓褪去,同时,他勾勒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白忘冬目光微闪,抬起头,朝著眼前的图案看去。 这图案已经复杂到让人看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程度。 白忘冬就这么死死地盯著它看了几秒。 去除掉没用的,错误的线条。 那这繚乱的线条当中就藏著真实的答案。 “嗯,很完美。”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画作点了点头,他慵懒地靠在一旁的石头上,眯著眼看著这幅用灵力勾勒出来的图。 然后手掌就滑过了腰间白玉,一个小本本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他左手持本,右手拿笔。 一步步將那些无用的线条给去除,然后將留下来的图案亲手画了下来。 这个过程没用多长时间,看著在本本上被精简过的图案,白忘冬眼眸紧紧眯起。 这个图案所意味著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的设想是真实的,是可以实现的。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將手中的小本本给收回到腰间白玉当中,他从原地站起,袖子挥动,眼前的灵力图案瞬间在空气当中化为星点消散。 白忘冬瞬间转身,迈步朝著身后走去。 看来这藏在水面之下,这下子是真的在水面之下了。 找到这条通道,那就能找到凤宫所在。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上门去给凤主老婆婆亲手送上一份生日礼物了。 而如果能够拿下凤宫,那也就標誌著凤主集团的大本营被直接给攻破。 换个词来说就是…… “將军。” 已然兵临城下。 只剩下了推倒这座城池。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宅子和老人 “就是这里了。” 拿著玉牌,幽鬼驾著马车进了凤翔城一条比较偏僻的街道。 他跳下车,撩开门帘。 百草摇晃著身子,艰难地从车厢当中走出,看著眼前这座藏在幽深巷子里面的宅子,他目光微微闪动。 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若是不知道这宅子的具体位置,那么找起来怕是会花费不小的功夫。 “你慢点。” 幽鬼伸出胳膊,撑著他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你確定,凤主大人要我们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百草淡淡问道。 “我確定!” 幽鬼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地址绝对没错,而且看这字跡,估摸著是九辞那个骚包怪写的。” 幽鬼从衣服里面取出了那块玉牌,玉牌的背后刻著一行小字。 百草看著这行字,微微点头:“確实很像九辞的字跡。” 就如同赤、青、黑三鬼是专门隶属於藏羊的使者一样,九辞这个人也是所有使者当中算得上是凤主绝对的心腹。 他是凤宫的大管家,也是凤主大人的传话筒。 他只会做凤主大人吩咐过的事情,所以有的时候,他的话和凤主大人说的话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这玉牌真的是他给他们留下来的,那么基本上可以肯定,这玉牌就是凤主给他们的。 是凤主让他们来这个地方。 凤主大人没有放弃掉他们。 “我去敲门。” 幽鬼將百草给放到马车旁,让站不稳的百草不至於倒下去,然后他就上前迈过几步,走到了这宅子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有人吗?” 门內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 幽鬼轻轻推了推门,然后,这扇门就被他轻易给推开了。 幽鬼回头和百草对视了一眼:“这……” “走吧,进去。” 百草淡声说道。 幽鬼连忙下了台阶,將百草给扶好,带著他缓步走进了这宅子当中。 这宅子算不上新,看著有些老旧,但却异常的整洁,一丝不染,没有任何的灰尘,明显是有人打理过的。 “凤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幽鬼环视一周。 “是让我们在此避难是吗?” “不知道。” 百草摇了摇头。 但估摸著也就是这个原因了。 幽鬼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那我就先去把马车给牵进来。” 说著,就转身朝著马车所在的方向去了。 百草则是一挪一挪,朝著这屋子当中走去。 嘎吱—— 他缓缓推开门,但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猛地被嚇了一跳。 一张老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百草连连后退,抬起手,对准了面前的老人。 “咳咳,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百草,怎么了?” 门外的幽鬼听到了百草的声音,第一时间就跑了进来。 看到那老头的第一眼,他目光同样瞬间凌厉起来,手中幽泽弓和穿幽箭剎那间出现,用最快的速度挽弓搭箭,对准了房间里面出来的老人。 面对他们两个人如临大敌的样子,老人只是缓缓抬起头,混浊的目光在这两个人的身上轻轻扫过,最后,张开那看著有些乾燥的嘴唇,开口出声。 “可有玉牌?” 玉牌? 听到这两个字,百草和幽鬼微微一愣。 幽鬼直接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们手中有玉牌的?” 老人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继续淡淡出声。 “没有玉牌,不能住这里。有玉牌,才可以住。” 原来那个玉牌是这个意思啊。 幽鬼警惕地放下自己手中的弓箭,然后就上前迈步走到了老人的面前,將那块玉牌给拿了出来,递给了老人:“你看看,你要的玉牌是不是这个?” 老人伸手將这块玉牌给拿到了手中,细细看了一眼。 然后就將其放到了袖子当中。 幽鬼见状刚想要急声制止,但下一秒,老人的声音就又一次响了起来:“就是这个玉牌,你们可以住在这里了。” 说完,他也没等百草和幽鬼回话,就只是自顾自继续说道。 “左边两间房间是留给你们住的,我平时就在这间房里,你们在这里住著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敲开这间房来找我。” “好。” 幽鬼点点头。 虽然他还是不太信任眼前的这个老头,但既然他认出了这个玉牌,而且看上去又是这个宅子的看管人。 那他应该是可以稍微放下一些戒心的。 “对了,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啊?” 就在老人即將又要关门的时候,幽鬼特地拦住他,向他问道。 老人手上动作一顿,但又很快恢復了正常:“孤魂野鬼,不得名字,无事勿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门被轻轻合上,將他们给隔开。 门內门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不同景色。 幽鬼和百草对视一眼:“那就先暂且在这里调理身体吧。这下子白字黑墨就是告诉你,这是凤主大人的安排,你这下总不能再整么蛾子了吧?” “呵呵。” 百草丝毫没有感情地冷笑了一声。 隨即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喂,你能行吗?” 幽鬼看著他这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开口叫道。 但眼睁睁看著百草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他也就放心了。 “行吧,那你就自己慢慢走吧,我去弄马车和行李。” 说完,他就三步並作两步走,飞快地返回到了马车那边。 说实话,这段时间能有机会照顾照顾百草这感觉还真不错。 之前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百草照顾他,让他在百草面前挺没有面子的。 现在有机会能照顾一下百草,他可得照顾好了,把自己丟掉的面子都给捡回来。 “嘿嘿……” 不知道他傻笑个什么劲儿。 百草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前,目光闪动,又一次看向了那间老头居住的主屋。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这宅子,还是这宅子里面的老头,都给他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他总觉得,这里一点都不简单。 扭过头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傻乐的幽鬼,百草眼中目光闪动。 这一次还真是沾到了別人的光。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话,恐怕是应该没资格进入这间宅子的吧。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著什么秘密。 百草低下头,目光飞快变化。 他想把这里给查清楚……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扶风 “杀出去。” “等一下!!” 就在往生雀和虎雀刚要动手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在人群中高呼响起,喝止住了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这声音响起来的瞬间,人群就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道路的后方,是一个穿著布衣的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一见到虎雀和往生雀,他第一时间就出声问道:“二位可是千户大人派来的使者?” 千户大人。 会这么叫的人只有锦衣卫。 往生雀挑了挑眉头,和虎雀对视了一眼,两人继续保持著警惕的姿势,朝著来人问道:“正是,你又是谁?” “嗨,大水冲了龙王庙,实在是一家人没认出一家人。” 听到往生雀肯定的回答,这男人连忙朝著周围压了压手:“都回自己位置上去,这是凤翔城来的使者。” 说实话,一听到使者这称呼,多少有点让隱雀的两个人有点膈应。 实在是这段时间他们听了太多关於“使者”这两个字的事情了。 凤翔城的使者,这可不是个什么好词。 不过,眼睁睁看著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都退下,往生雀这才放下手中的剑,对著来人看了过去:“你到底是?” “哈,倒是一时没来得及说。” 男人爽朗一笑。 “在下扶风县锦衣卫新任百户沈崇,见过两位使者。” 为什么是新任百户呢? 那当然是老百户已经没了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之前就说过,扶风县的百户对文虎臣有提携之恩,是实实在在的文虎臣亲信。 白忘冬收拾文虎臣自然不可能放任他这些早就是一条船的同伙继续担任百户,但怎么说呢,墙倒眾人推。 沈崇就是第一个推墙的那个人。 就在老百户还在犹豫著自己已经下不了船,与其等著被清算,倒不如要来一出鱼死网破的时候,沈崇就带著一小部分人就杀进了老百户的宅子,取下了他的脑袋。 之后又安抚百户所其他锦衣卫,稳定下了局势。 再然后,他也没有以此为功,而是向凤翔城主动上稟,请求降罪。 这一套流程下来,他自然就成了这百户所的新任百户。 “原来是你。” 往生雀看著眼前这张笑呵呵的脸开口说道。 虽然此人看起来面容和善,但花雀来之前特地向他们提过这个人。 如果他一见面就对他们笑呵呵,並且把自己放在一个下位,那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个笑面虎。 能够在扶风县上一任百户的手下做到试百户的位置,然后还自己悄悄摸摸笼络了一批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此人之隱忍也好,心计也好,都绝非常人。 绝对不可小看了他。 他们这次来扶风县,除了要找到杨柏华和带回来扶风县人口失踪案的相关之物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摸一摸这位沈百户的底。 “哈哈,看来二位使者听过我的名字,那我也不多做自我介绍了。” 沈崇继续笑呵呵地说道,然后他就抬起了手。 “就是虽然二位身份应当不会有错,可锦衣卫流程严谨,我还是得冒昧地查一下千户大人的手令。” 往生雀闻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文书,朝著他递了上去。 沈崇打开文书,认真地看了几眼,然后就合上,又重新递了过来:“这上面確实是千户大人的印章,两位的身份没有问题,那就快快请进吧,在下早就为两位备下了酒席,扫去二位的风尘。” “酒席就不……”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虎雀一看到沈崇这热情的样子,本能的就想要拒绝,但他话才刚说出口,就被身旁的往生雀悄悄拉了下袖子,止住了他的话。 然后对著沈崇淡淡说道:“那就请大人前面带路吧。” “好好好。” 沈崇连忙转身带路,就像是丝毫没有看到刚才虎雀的冒失举动一样。 往生雀用眼神制止住了皱眉的虎雀,然后就抬步跟了上去。 虎雀虽然刚才鲁莽,但被往生雀的眼神制止了一下,他之后就又重新闭上了嘴,乖乖地跟在了两人的后面不说话,只有往生雀和沈崇走在並排,两人一言一句的聊著。 想到刚才的事情,往生雀好奇地指了指身后,疑惑开口问道:“刚才那些人……” “哦,那都是咱锦衣卫的兄弟。” 沈崇解释道。 “扶风县之前不一直都有人口丟失的案子吗?我们穿著便衣藏在门口就是为了守株待兔,查看谁是行跡鬼祟之人。” “原来如此,沈百户有心了。” 往生雀看了一眼沈崇身上的同款布衣,开口说道。 “您別这么说,我只是在履行职责罢了,之前的案子因为前百户的关係,大多数都不了了之,现如今千户大人都派著杨副千户亲自下来重查案件了,我们自然不能再在这上面有所懈怠。” 沈崇自然而然地开口道。 “就算是查不出真凶是谁,但至少我们守在那里,可以让贼人忌惮,不再对我扶风百姓下手。” “沈百户此言当真公义。” “使者谬讚了,职责所在,职责所在啊。” 沈崇被往生雀夸讚也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这样子,看上去还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百户。 往生雀目光闪动,悄悄扭过头,朝著虎雀瞥了一眼。 虎雀收到他的目光,直接低著头,放缓脚步,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唉,这……” 等到沈崇注意到的时候,虎雀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崇扭过头看著身后空无一人,他下意识就转回头来朝著往生雀看了过来。 “这位使者他……” “他还有別的事情要做,怕是耽搁不得,没关係,我还在这里,自然能陪好沈大人。” 往生雀动作自然地拉起来的他的手臂,展露笑容说道。 “这,本身就是为二位接风洗尘的酒宴,这缺了一人,这……唉。” 沈崇无奈地嘆了口气,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嚮往生雀。 “好吧,好吧,那有您在,也勉强算是说得过去,您可千万不能再走了啊。” “一定,一定。” 往生雀赔笑著说道。 同时,眼中不著痕跡地闪过了几分隱晦的神光。 第一百七十三章 分头行动 “查到了吗?” 酒席散去。 客栈当中,往生雀看著从外面走进来的虎雀,开口问道。 虎雀风尘僕僕,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然后就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一张古铜色皮肤的脸庞。 他坐到了往生雀的身边。 虽然往生雀的肤色也算不上是太白,但和他坐在一起,还真就衬托出的肤色像是块白玉。 “我查了一下杨柏华走过的地方,皆能问出来一些他的去向,但从七日前开始,他就再也没回过他下榻的客栈,倒是时常有书信送回来报平安,但那送信之人却是神秘的很,总是放下信件就离开了。” 这些书信就是送回到百户所,再由百户所转交给千户所的那些。 他们在报告著杨柏华此刻安全,信件的笔跡的確和杨柏华一模一样,若不是时间拖的太久了,恐怕也不会被白忘冬看出端倪。 “我这里暂且就先查到了这么多,你呢?沈崇如何,有没有问题?” 这段时间,他们被凤主麾下的势力整的都惊呆了。 整个凤翔城上上下下无一没有安插著凤主的人,说实话,他们来之前还真就不確定这沈崇身份到底如何。 虽然是他亲手宰了上一任百户,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毕竟老百户和文虎臣之间的关係太过於深厚,这两人就是怎么分都分不开的那种。 文虎臣倒台,这老百户无论如何是没有理由逃过一劫的,所以倒不如趁著他还在,提前拿下他的人头向白大人表忠心,然后再顺势拿下百户之位,让扶风县的百户所还掌控在他们的手里,这样的猜测也不是不能成立。 所以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一来到这里,往生雀负责百户所的卷宗和摸沈崇的底,而虎雀则是去找寻杨柏华的下落。 可…… “目前看不出来什么。” 往生雀身上带著酒气,喝著水说道。 “在席间,他一次试探和躲避都没有,问什么答什么,態度好的不得了,看起来真的就是一心配合我们的样子。” “那……” “现在还不可以大意。” 往生雀摇了摇头。 “越是这样,我们才更应该小心,別忘了花姐来之前说过,月剑门能从扶风县掳走那么多人,却一直都没有被发现,这里面一定有大蹊蹺,我们在扶风县绝对一个人都不能相信,想要找到杨柏华,只能靠我们自己。” “了解了。” 虎雀点点头。 也幸好他们这一次来的任务只是找杨柏华。 不然的话,若是让他们来找到扶风县的弊病,光靠他们两个还真不一定撑得住。 接下来的分工就很明確了。 由往生雀去调查沈崇,若沈崇真的有问题,那就能拖住他。 而若是沈崇没有问题,能试出来一个没问题的人,那也是一份收穫。 而趁著这个时间,虎雀会悄悄的去调查杨柏华的踪跡。 儘可能在最快的时间找到。 “就是不知道……那位杨副千户现如今到底跑到了哪里。” 往生雀皱著眉头,开口说道。 “能够把一位副千户给藏起来,这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 “你就不要跟著我了。” 杨柏华一如既往地劝说道。 但对方给出的答案也同样和往常一样。 “你与我成婚。” “成婚就能放过我吗?” “成婚以后,我们就一起离开凤翔府。” 好嘛。 这是打算锁他一辈子的。 虽然是句假话,但一句假话被戳穿这么多次还不换说辞,这也算是种本事。 杨柏华坐在山洞当中,烤著手里的兔子,淡淡说道:“小姑娘,我都三十多岁了,虽然你戴著面罩我看不出来你的年龄,但听你这声音也能大概猜到,你还年轻著呢。” “我们两个之间差了这么多年龄,真的不合適,要不然这样,我带著你回凤翔城以后,给你寻一个如意郎君,你就別缠著我了。” 虽然知道这话的说服力不强,但閒著也是閒著,就当是瞎聊,万一就正好戳中这蠢娘们的心思了呢。 “不行。” 意料之中的拒绝。 女子坐在洞口旁,摇著头说道。 “我只能嫁给你。” “为啥呀?” 杨柏华就奇怪了。 “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 “那是我们之间有婚约?” “也没有。” 那这就是纯纯无理取闹了。 “你总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不能说。” “对未来夫君也不行。” “不行。” 这还真是…… 杨柏华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调料,洒在了烤兔子上,重重嘆了口气。 “算了算了,懒得和你废话了,我要吃东西了,你就饿著吧。” 说著,就咬了一口面前的兔子肉。 虽然他的厨艺算不上特別好,但毕竟也是锦衣卫副千户,这里面虽然有家庭的因素在,但不少也有他的努力,这么多年风餐露宿,总归还是养出来一手烧烤诀窍的。 品尝著自己的美食,杨柏华又悄悄瞥了一眼坐在洞口处,抱著膝盖的女孩,他觉得这女人今天有哪里不太一样。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他总觉得她今天的心情有些失落。 “你……要不要吃?” 想了想,杨柏华还是將手里的兔子朝著那边伸了伸,开口问道。 见到他的示好,女子只是抱著双腿的手臂越来越紧,依旧摇了摇头。 见到她这个样子,杨柏华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难道被人追还真被追出来感情了不成? 杨柏华说出这话来之后,都想给自己扇两个大嘴巴子。 但听到他话的那一刻,女子眼眸微微一动,然后摇了摇头:“我很好。” “骗人。” 杨柏华冷哼一声。 “一看你就有心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要说出来让我听听,万一能够稍微疏解一下心情呢。” 女子眼眸微微一暗。 “不用。” “说说吧,我让你说的,既然你想要嫁给我,那总得听你未来夫君的话吧,说出来心情会好很多的。” 杨柏华不依不饶。 女子手臂再度用力。 “我……” “这样吧,你要是说了,我就不跑,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跑,看看今天我们能跑多远。” 杨柏华冷笑著威胁道。 听到他的威胁,女子低著的头更低了。 就这样安静地低了半天头,杨柏华也等了她许久,正以为等不到,他要起身的时候,突然,一道浅浅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的哥哥……” “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谈心 “哥哥?” 听到女子这句话,杨柏华微微一愣。 这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 “你还有哥哥啊。” 他天天看著这女人寸步不离的逼婚,之前同意的时候,还想著就地就办了,他还以为她没什么家人呢。 “不是亲哥哥,但也算是亲哥哥。” 女子今日话算是多的了。 看得出来,她和这两位哥哥的关係的確不错,这平静的声音中带著几分藏不起来的伤感。 “其实应该已经死了好些天了,但我今天才刚刚知道的。” “这样啊,原来你能和外界联繫啊。” 杨柏华瞭然道。 他就不信,无论是什么方法,有这尊煞神在,他都没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听到杨柏华这句话,女子直接就把脸给调转了过来,满眼都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那眼神的意思就像是在说,你关注的点就只是这个吗? 杨柏华一眼就看出了她眼中的意思,连忙摆了摆手。 “抱歉抱歉,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兄弟姐妹的关係,我没办法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人死不能復生,你要节哀。” 杨柏华安慰地说道。 虽然这安慰很敷衍,但女子却没有即將,而是一言就抓住了杨柏华这句话中的重点。 “既然你都知道自己是家中独子,那为何你都这一把年纪了,还不娶亲生子?” 不是吧,这都能绕到这上面? 杨柏华现在是真的有些怀疑,这姑娘该不会確实是奔著和他成婚来著吧? “我才三十多,也不算是一把年纪吧……” 杨柏华乾笑一声,但很快就又调整了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鬱。 “这件事,我自己有自己的原因。” “说给我听听可以吗?” 轮到了女子不依不饶。 “我干嘛要……算了,告诉你也无妨。” 杨柏华靠在山洞的墙上,盯著自己面前的火堆,淡淡开口说道。 “我是不能生孩子的。” “嗯?” “不是,不是那方面问题,你想哪儿了,我身体很健康,只是……” 杨柏华目光更加阴沉了一些。 “我的孩子生下来是会受罪了,与其从他生下来就要给他戴上一副镣銬,让他活在生死之间,那我寧可不要这个孩子。” 他吃著凤主的赐福长大,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是父亲的孩子。 而他如果有了孩子,那也会重复一样的人生。 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这样苦。 不成婚,就是最好的选择。 “……” 一旁的女子听到这话沉默了。 “怎么,听不懂吧?” 杨柏华看著她沉默,开口笑著问道。 “总之,我不能生孩子,所以也就没必要耽误女子的芳华,你还是另外找別人好了。” “不行的。” 女子又一次倔强摇头。 “只能是你。” “你……唉,算了,懒得和你计较。” 杨柏华扭开头,將手中的烤兔子给重新递了上去。 “你要不要吃,吃一口吧,吃饱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 “你不会是嫌弃这是我吃过的吧?你放心吧,就咬了一口,你挑我没咬过的地方吃不就好了吗?” “我……” “是担心被我看到你面罩下的脸吧?你放心,我不看,我扭过头去。” “可……” 咕嚕嚕~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细微的声音在这山洞当中清晰响起。 杨柏华听到这声音微微一笑,隨即就又把那烤兔子给朝著前面伸了伸。 这一次,女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把这兔子给接了过去。 看著面前香喷喷地烤兔子,女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面罩给拉了下来,然后,轻轻在上面咬了一口。 食物的味道似乎在驱散著她心底的阴霾。 她的两个哥哥被人杀了,这件事让她很是伤心。 但让她更伤心的,其实是杨柏华刚才那句话。 不是因为读不懂而伤心,就是因为太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所以才伤心。 原来大人口中常说的“自作自受”是这个意思。 她似乎有点理解大人的心情,和杨柏华的想法了。 细细地啃著这个兔子,女子的思维越发的发散。 已经是在从天南想到地北了。 听著她吃著这么香,背对著她的杨柏华微微笑了一下:“怎么样,我的烤兔子好吃吗?” 听到他说话,女子迅速回神,一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手里的兔子就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她的俏脸顿时就红了,连忙把面罩拉上去,回答道。 “一般般吧。” “一般般你吃这么半天?” “我,我这是单纯饿了而已。” “好好好,饿了,那就算是饿了吧,不过你说的挺对的,饿了確实挺好。” 杨柏华笑声更加明朗。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声里似乎还掺杂著一些別的什么。 女子刚想要探究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突然,她觉得眼睛一花,眼前的景象像是重影了那么一瞬。 是错觉吗? 可就在这个想法落下的下一秒,脑袋突然就沉重了一下。 紧接著,晕乎乎的感觉就这么遍布了她的全身。 她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看向了手中的兔子。 “你……” “嗯,药效总算是生效了。” 杨柏华就这么扭过头来,露出了自己那一副满是温和的笑容。 女子越发晕乎,看著杨柏华的脸就像同时看到了两个,她身体摇摇晃晃,想要从原地站起,但只是刚有这个动作,就四肢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只能眼睁睁看著杨柏华从地上站起来,来到她面前,俯视著她。 “让你中招还真是不容易。” 杨柏华语气冰冷。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试了多少次才成功了这一次。 那兔子上面是洒满了料,唯独他吃下来的那一块没有。 看著倒在地上眼皮不断开合的女子,杨柏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上灵力涌动。 但稍微停顿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手中灵力就消散掉。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的人。” 杨柏华蹲下身子,和她面对面,语气平淡。 “但想要拦著我回凤翔那是不可能的,我回去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你不能,大人已经……” 女子想要抬起手抓住他,但却根本无能为力。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只能是无力合上,听著杨柏华的声音若隱若现的响起。 他似乎在说。 “所以……才……我……救……他……” 然后,她就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看著沉沉睡去的女子,杨柏华从地上缓缓站起,然后就跨过了她的身子,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山洞。 看著外面的太阳,他闭上了眼睛,沐浴著阳光。 还有他必须要做到的事情,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许久许久…… 第一百七十五章 医者仁心 归寧堂。 夏愚山研究著桌子上的药方研究的有些入了迷,都没有察觉到自家孙女扛著药箱走进来。 等到夏乔然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朝著夏乔然看去,看到她的第一眼,脸上就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今日怎么回来了?不用在千户所里坐诊吗?” “今日休沐,我有些掛念这些孩子的情况,就回来看一眼。” 把药箱放下,夏乔然笑著回復道,然后就朝著桌子上那药方瞥了过去。 “爷爷这是在研究什么药,研究的这么入迷?” “哦,这个啊。” 夏愚山將桌子上的药方拿起来,朝著夏乔然递了过去。 “是爷爷打算用来治疗这些孩子的新药。” “新药?” 夏乔然闻言微微一愣,旋即面露喜色,连忙把这药方给接了过来。 “爷爷你是想到治疗他们的法子了吗?” 她可是知道的,这段时间她爷爷整天整夜不睡觉,就是在研究治疗这些孩子的法子,现在既然有新药问世,那岂不就是说有了明確的办法? “唉,也只是尽力一试。”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夏愚山用一旁的湿手帕擦了擦手,嘆口气说道。 “外伤易治,心伤难医,这些孩子身上的伤势虽然严重,但慢慢调理,总归是能够恢復正常的,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的心病。” “这副药开出来就是要缓解他们如今的心理创伤,但如今也只是一个设想,真正有没有效果,还是要看药物服用之后的情况。” “既然是爷爷开出来的方子,那肯定没问题的。” 夏乔然听著他的话非但没有被泼上一盆冷水,反而美眸当中的惊喜是越来越浓厚。 她翻看著这厚厚的药方,这显然不是成品,只是一张草纸,这上面列出来的不少药材都已经被墨笔勾去,夏乔然目光在这些没有被勾去的名字上一一扫过。 脑海里面出现了关於这些药材的记忆和介绍。 但就在她把这药方给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夏乔然的黛眉缓缓皱起,然后她轻咦一声,又朝著前面翻看了一下。 这…… “爷爷,这就是全部的名单了吗?” 夏乔然放下药方,对著夏愚山问道。 “您这药方……是不是有些不太完整啊?” 虽然和爷爷相比,她的医术浅薄,但这药方的问题,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这方子开的確是很巧妙,但也就仅仅只是巧妙而已,根本没有让她眼前一亮的衝击感。 如果和她说,光凭这一副药方就能够治癒那些孩子顽强的心病,她是万万不相信的。 可爷爷表现的又那般自信,这让她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起来。 但毕竟是自家爷爷,也没什么好藏著掖著不敢问的,所以夏乔然直截了当地就问了出来。 听到她的问题,夏愚山脸上表情非但没恼,反而是笑意更加浓郁了几分,他从夏乔然的手中把药方给重新拿回来,欣慰地说道。 “看出来了就好,你要是看不出来,爷爷会对你失望的。” 他將这药方放到一边,解释说道。 “这副药方的確不完整,还差最后一味药材才能真的成型,在这副药材没融进去之前,现在的方子就勉强只能算是普通罢了。” 夏乔然瞭然点头。 “那差的是哪一味啊?” “是……” 听到这个问题,夏愚山语气微微一顿,老眼当中闪过一丝隱晦的波动,隨即他就笑著摇了摇头。 “爷爷也还没在考虑到底要在这个空缺里放哪一种药材,等我稍微想想再决定吧。” “好,那我等著您的完整药方。” 夏乔然脸上的欣喜虽然隨著最后的答案有些消减,但还是难掩她如今轻快的心情。 距离成功只差一步,这真的是她最近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您儘管对锦衣卫说,锦衣卫里的灵药是很丰富的,再说孙女现在在锦衣卫里当差,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切。” 夏愚山轻笑一声,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呀,才到锦衣卫里几天,能有什么面子啊。可別骄傲自大了,觉得那地方真的是好待的。” 这世上养著狼的地方叫做狼窝。 锦衣卫那样的虎狼窝,一般的小绵羊可混不进去。 夏愚山其实也不指望自家姑娘能在里面有什么大的建树,只要能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当好一个合格的医师,这就让他很满意了。 “我知道了~” 夏乔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夏愚山没注意到的是,夏乔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稍稍地漂移了一下。 而就在夏愚山刚要准备站起来去后面准备两个菜和自家孙女吃一顿久违的午饭的时候,突然,一阵慌忙的脚步声响起。 一听到这脚步声,夏愚山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熟练地就拿起了自己的药箱。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衝进了归寧堂。 来的是个年轻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弯著腰哽咽地对著夏愚山说道:“夏大夫,俺爹他,他……”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老人挎上药箱,绕过桌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带路吧。” 这样的事情在归寧堂一点都不稀奇,夏愚山早就对此熟练的很了。 “多,多谢夏大夫……” 年轻人感谢地说道,然后就直起腰来,转身朝著归寧堂外面走了出去。 夏愚山回过头来看向夏乔然:“正好你回来了,照看好归寧堂,如果有什么拿不准但不急的事情就等爷爷回来以后再处理。” “嗯嗯。” 夏乔然点点头。 “我知道的。” 留下自家孙女坐诊,夏愚山毫无担忧地就离开了归寧堂,跟著这年轻人朝著外面快步走了出去。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何时坐在座位上的夏乔然咬了咬嘴唇。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再犹豫。 这是最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证明他爷爷不是个坏人。 没错。 这样医者仁心的爷爷又怎么可能会是个坏人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发现 正常。 正常。 正常。 全都正常。 夏乔然自小就跟在夏愚山的身边,夏愚山的习惯风格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夏愚山要是真的想藏什么东西,那一定是逃不过她的法眼的。 把爷爷平日里最习惯藏东西的那几个点都给上上下下翻找了一遍,都是正常的很,就没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將东西全都重新给放好,夏乔然又扫了一眼这个归寧堂。 但就在她打算朝著后面走去,打算查一查爷爷臥房的时候,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地方。 倒也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就是觉得这里似乎和她之前记忆里有些不太一样了。 站起身来,夏乔然迈步走到了那个药柜面前。 手指轻轻滑动了一下那药柜上的牌子。 上面写著“灰蜂蜕”这三个字。 可如果不是她记错了的话,她明明记得这里掛著的牌子应该是“蓝菇”才是。 是爷爷换的吗? 那还真是稀奇了,归寧堂开了这么多年,她很少见过爷爷有调换过药柜之间的牌子。 將这个写著“灰蜂蜕”的药柜给打开。 出乎意料的,里面躺著的不是夏乔然熟知的那份药材。 反而是一个造型精美的盒子。 看著这个盒子,夏乔然美眸微动。 她见过这个盒子,就是在那个雨夜,被人放在门外的神秘盒子。 她记得她当时还问过爷爷,这盒子里面装著的是什么。 可当时爷爷只是说了一句“这是一位老朋友送来的礼物”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 看著这个盒子,她的记忆越发的清晰起来。 將这个盒子从药柜当中拿出,夏乔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挣扎。 如果说整个归寧堂里有她所不知道的东西,大概也就只有这个盒子了,如果,她是说如果,这盒子当中真的装著什么…… 突然升起来的挣扎。 事到如今的犹豫。 夏乔然拿著这个盒子的手掌微微有些发抖。 她紧紧盯著这个盒子,就像是在盯著一个魔盒。 这盒子当中有什么东西,她並不知道,也许这一打开,就会是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呼~” 夏乔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將自己的思绪给放空。 她承认,自己的確是有些被白忘冬的话给影响到了。 但是…… 她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她爷爷不会有问题。 咔噠。 一念至此,夏乔然轻轻地打开盒子。 而就当她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的时候,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这盒子里面,一根紫色的藤蔓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里面,藤蔓上面还泛著淡淡的紫色萤光,显得十分的妖异。 虽然这也是夏乔然第一次见到实物,但这东西的长相和书上一模一样。 这东西的名字就叫做…… 惑心藤。 …… “到底在哪里呢?” 千户所中,白忘冬已经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有段时间了。 墙上地上全都贴著那一张张被切割出来的凤翔城地图,不对,应该说是凤翔府的水道图才是。 白忘冬坐在地上,目光在这些水道图上一一扫过。 他几乎可以肯定,作为凤主势力大本营的凤宫就在这水下藏著。 可凤翔城的水源並不少。 就算是知道了这一点,那想要从水下不知道多少米深找到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盘起来的大腿,双眼紧紧眯起,试图分析著这处凤宫所在的位置。 周围的环境也好,水域的深浅也罢,又或者是支流交匯,地势复杂,这些都能够成为他判断的標准。 只要这么一步一步的筛选,用排除法这么思考下去,那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最合適的地方。 但要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最合適的地方不一定就是最后正確的答案。 白忘冬试图將自己代入到藏羊,代入到凤主的视角范围当中,分析昔日这两个人到底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而將凤宫给建在水里,又会建在什么地方。 说实话,藏羊的话还好点,有过那一次对话,白忘冬基本上已经能掌握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凤主,自始至终,他都是在从那些散落的线索当中去拼凑这个人的角色属性。 没有一次见面,没有一次接触。 唯一的一次最亲密的举动就是隔著那仙器听了听这位七八十岁小姑娘的声音。 说实话,那声音听起来並不算年龄大,甚至於还有些青春美少女的味道。 如果不是语调和语气实在是做不到十八岁少女的青春飞扬,白忘冬会怀疑凤主是不是换了人。 手中的笔在地上一张张纸上划过,示意著这些区域都是被淘汰的区域。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朝著墙上的一张图走去,他目光在这张图上也停顿了许久,但是,下一秒,他就拿起笔来,在这这张图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手中提著笔,白忘冬將笔头抵在了墙上,然后就这么扭过身,一路朝著正前方走去。 手中的笔在这一路的地图上飞快划过,这一连排的地图就全都给刪除掉。 白忘冬背靠著墙角,看著这整个房间。 眼睛眯得是越来越紧。 看来光靠这些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更多关於凤主的情报。 而这个…… 现如今只有一个人能给他。 ……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坐在院子当中,百草看著一旁给他们准备著午餐的老头,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老头听到他的问题,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蹦出来一个字一句话。 就像是將百草给无视掉了一样。 看著他这诡异的模样,百草对这个人的不安感更强烈了。 这个很奇怪,明明眼前的老者身形单薄,身子佝僂,看起来弱不禁风。 甚至於百草都没有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半点的灵力存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但百草还是在时时刻刻忌惮著他。 本能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既来之,则安之。” 一旁擦拭著弓箭的幽鬼笑呵呵开口说道。 “百草你这都第几次问了,就是纯属的瞎想,凤主大人给我们安排的居所还能够差了不成?” 反正他昨晚在这里睡了一个好觉。 听著这货的话,百草直想要翻个白眼。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那老头转过头来,对著幽鬼淡淡开口。 “別太依赖任何一个人。” 百草:“???” 这不是能正常说话吗? 怎么对他就不发一言? 来避个难都要搞区別对待啊。 说完这句话,老头就又一次转过了身,背对著两人,继续处理著手上的食材。 这样子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 而幽鬼则是一脸懵逼地看向百草,不明白老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別依赖任何一个人? 这话指的是谁啊。 他怎么听都有点觉得不太得劲。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著老人走了过去。 “喂,你倒是把话给说清楚啊,我依赖谁了我……” “幽鬼!” 百草及时出言制止住了衝动的幽鬼。 幽鬼听到他的喝止声,停下了脚步,但眉头还是紧紧皱著,一脸的不爽。 主要是他觉得这老头话里有话,“別太依赖任何人”?怎么著,老子就只会依赖別人唄,你没看到这里躺的这么大的一个人都是老子从锦衣卫的大牢里给救出来的吗? 这瞧不起谁呢? 说谁就是个只会仗著仙器之利的混子使者啊。 说谁一天到晚就只能靠著凤主大人的宠爱耀武扬威啊。 艹! 把话说清楚啊。 老人完全无视掉对著他满脸不爽的幽鬼,端著手中处理好的食材就要进厨房去。 还是百草伸手拦住了他,对著他出声道歉:“我的同伴失礼了,还请前辈勿怪。” 既然不通姓名,也不知身份,那就一律按照“前辈”称呼就好。 老人看了他一眼,对著他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就绕过百草的手臂继续前进离开了这里。 他前脚离开,幽鬼后脚就坐回到了百草的旁边。 “什么人啊这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都没有理过我,你看我说什么了吗?” 百草淡淡开口道。 “再说了,你还是对他放尊重一点吧,这一位说不准还真是个『前辈』。” “就他?一身气血普普通通,灵力更是一点都没有,这就是一个普通老头。” 幽鬼显然对刚才那句话很是介意,仍旧是一副不忿的样子。 百草眼神怪异地看著他,天知道他从这句话里分析出多少种意思。 “咳咳。” 百草没忍住咳嗽两声,靠在椅子上,虚弱的脸上噙出一抹浅笑。 “你好好想想,你之前知道这个地方吗?” 幽鬼闻言表情一顿。 “这倒是……” “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你觉得这里得有多机密,能守在这里的人……” 百草目光闪动,转过头瞥了一眼厨房中的老人。 “他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幽鬼同样扭过头朝著厨房中的老人看去。 百草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他还是看不出这个老头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安安分分在这里休养吧。” 百草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了椅背上,慵懒地放鬆了身体。 “不该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们还是保持沉默最好。” “嗯。” 幽鬼点点头。 但鬼使神差得,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低著头的老头。 他还是在想那句“依赖別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扶风县。 往生雀站在百户所的档案库中,看著这陈列在自己面前的一卷卷卷宗,表情平静。 “这里就是关於案件所有的相关卷宗了是吗?” “应该是全都在这里了。” 沈崇站在他旁边,开口说道。 “得知千户大人需要,我们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的卷宗都给整理了出来。” “明明有这么多的內容,但为什么这案子最终会以那么一个草率的方式结案呢?” 往生雀转过头朝著沈崇看了过来。 沈崇尷尬地挠了挠头:“在下也不清楚,这案子是赵千户在的时候亲自来查过的,最后整个流程也都是赵千户和卢逆亲自对接,我实在是不知道其中的內情。” “卢逆”指的就是扶风县锦衣卫前任百户卢昌杉。 “沈百户的意思是,这事情我们得问问死人才能知道答案是吗?” 往生雀语气倒也不严厉,只是用最普通的语气问道。 沈崇的表情越发尷尬,他连忙对著往生雀抱拳请罪:“是我等办事不力,还请使者稟报千户大人,严惩我等。” “在我来之前,大人曾说过,过往种种已是烟消云散,他没心情和你们追究到底,別老是把『请罪请罪』的放在嘴上。” 沈崇闻言流汗弯腰。 “是。” 往生雀就这么低头看了他几秒,隨即轻轻一笑,扶著他的手臂,將他给抬了起来。 “大人还说了,你沈崇是这淤泥中的一点不染,自然是难得可贵,由你来担任百户,他是放心的。” “多谢……” “但!” 沈崇脸上的受宠若惊还没持续半秒钟的时间,就被往生雀这个“但”字给僵在了原地。 “大人不喜欢別人和他藏著心思,他只会给你一次机会,若你真的有什么藏著掖著的事情,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够说出来。” 往生雀和抬起头来的沈崇对视在一起,目光中闪烁著难以揣摩的情绪。 “沈大人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沈崇眼皮微跳。 他眨眨眼,对著往生雀扬起一个笑容。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等使者走的时候,我写封信请您带给千户大人,保证会把我的心里话全都说给大人来听。” 一点犹豫都没有。 往生雀看著满脸笑容的沈崇,心里面暗自皱眉。 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坦坦荡荡,还是別的什么。 总之,往生雀还真看不出来这人有什么问题。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小事,小事。” 往生雀脸上同样露出浅笑。 “既然这些东西沈大人都准备好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待我將其装进储物仙器里面,我们就先出去吧。” “好啊,我已经给使者布置好了酒席,我们今日正好可以去畅饮一番。” “昨日饮酒,今日饮酒,明日还要饮酒,大人可还真是好酒量。”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沈崇摆著手,爽朗地笑道。 “只是想把使者给招待好罢了,不过,今日还是只有您一位吗,那位……” “哦,他啊……” 就在往生雀刚想要回答的时候。 突然,他心头微微一动,下一秒,眉头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並没有被沈崇察觉到,依旧是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还有他的事情要做呢。” …… 而就在扶风县城外的某个方向。 虎雀看著面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眉头微皱。 “你是哪里来的恶贼,敢袭击本官的马儿。” 男人身披盔甲,手持长枪,居高临下对著虎雀微微一挑。 “给我拿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长枪 (ps:抱歉,上一章昨天没写完,今天补了一段,没看的兄弟可以先把那段看了。) “等一下!” 眼见著周围的兵士都要围拢上来,虎雀连忙抬起手,出声喝止。 他看著坐在马上自称“本官”的这个人,眼中流出探究的意味。 “敢问阁下是这扶风县哪位大人?” 大路不走,官道不走,偏偏在这小路上和他撞见。 一遇见二话不说就是刻意刁难,这绝对就是专门衝著他来的。 他必然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会刻意来拦截。 袖子当中隱雀专门打造的短剑悄悄入手,他身体紧绷,寻找著合適的时机,打算给马上这人来上一下。 面对他的询问,马上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他只是冷笑一声,隨即沉声说道:“一群耳聋的东西,都没听见本官的话吗?拿下他!” 鏘—— 手中的短剑悍然出手。 虎雀抬起眼眸,那一双虎目凶悍,身影只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暴烈的音爆声响起。 那衝上来的军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是失去了目標。 只能眼睁睁看著一道流光穿过人群径直朝著那马上的人衝去。 剎那间,那把刻著雀鸟图案的短剑就抵达到了目標之前,直直朝著目標没有被盔甲覆盖的喉咙刺去。 可就在剑尖即將抵达喉咙的瞬间,长枪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剑尖猛地撞上了剑尖。 叮!!! 刺耳的撞击声就这么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火花闪烁,虎雀手中的剑被直接挑开。 紧接著,那一桿长枪就宛如是一条凶猛的长蛇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朝著虎雀攻了过来。 虎雀虎目一震,浑身灵力骤然全部涌出。 那一刻,似乎响起了一阵嘰嘰喳喳的雀鸟叫声。 再然后,长枪刺中虎雀的身体,但虎雀的身体却如同分散开一样,化作一只只雀鸟在原地消失。 长枪的主人眼睁睁看著这一幕,目光当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虎雀那壮硕的身影就这么在他的身后重新悄然而现,脚尖轻点在马背上面,满是杀机的视线精准锁定在了这人的后脖颈上面。 虎雀手中短剑锋利,对准那个地方,顷刻间落下了手中的剑。 速度之快,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 这一剑,绝对…… 唰—— 可就在这一剑挥出的下一秒,眼前的一幕就让虎雀瞪大了双眼。 停留在他视线当中的不再是被锁定的后脖颈,而是一张冷肃的面庞。 紧接著,破空声响起。 嗖!!! 那杆长枪从他的左边猛地抡了过来。 嘭! 还没等短剑落在这人的身上,那长枪就已经猛地抽在了虎雀的左半身。 虎雀的身体被瞬间抽飞,在空中翻转好几圈才剎住车,重新落在了地面之上。 同一时间,马上之人的灵力也在同一时间涌出,那一身悍然霸道的枪意,此刻也不再有任何的隱藏。 感受著这股傲然凌绝的气势。 虎雀的身体本能的就紧绷了起来,看著马上男人的目光不再有任何的鬆懈。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实力…… 很强。 比他要强。 这到底是扶风县的哪一个人? “就只有这些手段了吗?看来你们的花样也不是很多嘛。” 马上的人挑了个枪花,抬起下巴,略显年轻的脸上全是蔑视之意。 “滚出扶风县,不然的话,今日就挑了你,掛在城门上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 儆谁? 他们家大人吗? 虎雀觉得这句话要不就是这货说错了,搁这吹牛逼呢,要不然就是…… “你是不是搞错……”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马上的人第一时间打断了虎雀的话,摇著头重复了好几遍这三个字。 “你们这些人惯会用一些假言假语骗人,本官才不想听你嘮叨,既然你不珍惜这个机会,那本官可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那双凌厉的眼眸当中似乎有著枪芒亮起。 虎雀只是眨了下眼睛,马上的人就顷刻间消失在了原地。 还没等他大脑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自己依靠本能做出了反应,脑袋用尽全身力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旁边飞速一歪。 嗖—— 紧接著,破空声就擦著他的耳朵在他的脑袋旁边清晰响起。 虎雀瞳孔一缩,身上无数灵力闪动,身体想要再度化为雀鸟消失在原地,可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分解开的一剎那。 一个手掌五指弯曲成爪,穿透空间径直就出现在了虎雀原本的地方。 那正在飞散的雀鸟瞬间在原地消散,虎雀的身影重新浮现而出,抬起手掌,古铜色的手掌在剎那间变成了青玉一般的顏色。 雀宗仙术。 望青雀。 嘭。 双掌相对。 虎雀猛地朝著后面后退了两三步。 而等到他站稳的瞬间,那一桿长枪就又一次缠著他冲了上来。 鏘! 枪剑相撞。 火花溅起来。 虎雀咬著牙,拼尽全力才在慌乱之中挡下了这一剑。 他再度后撤。 可还没让他喘上半口气的空隙,这被盪开的枪就又一次冲了上来。 “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我不听。”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不听。” “我是从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来的,办的是千户大人亲自安排的差事……” “我,不,听。” 枪击一击比一击霸道,而虎雀手中的剑是一下比一下疲软。 虎雀紧紧咬著牙,看著那越发逼近的枪尖,明明能看见可就是挡不住,明明觉得能挡住,但身体动起来却根本做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肌肉越来越酸痛,灵力的释放越来越有心无力。 指望面前这傻逼听懂人话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试著搏上一搏! “啊!” 虎雀右脚朝著后面猛地一踏,那地面上顷刻间就碎开了一个脚印。 他的脸上一道道青筋暴起,整个人身上气血猛地迸发而出。 “呼~” 那一剎那,仿佛有无数只血色的雀鸟在他的身边凝结。 然后,这些雀鸟在同一时间,张开了嘴巴。 “唳——” 鸟鸣声嘹亮高亢,悽厉的叫声充斥著他此刻的决然。 一道道声波就这么朝著四周扩散,一寸寸空气被猛地炸响。 “退!” 周围的军士看到这一幕连忙出声叫道。 所有围著的军士立马后撤离开的战场。 只剩下那手持长枪的人一人直面著眼前盪起来的声波。 仙术.白雀鸣渊。 “这一招,倒是勉强还有些看头。” 听到这声音在这高亢的声波中响起来的剎那,虎雀的脸上掛上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紧接著,他就看到有著一桿长枪刺破了他面前的血色雀鸟,直直朝著他的心口而来。 这…… 完蛋,这货脑子不好,但这实力好像还真有点强的过分了。 往生雀…… 快逃! 长枪眨眼而至直直就要穿透面前的心臟。 但就在血液从皮肤上溅出来的瞬间,一个手掌就这么抓住了那长枪的枪头。 挡在虎雀的身前,浑身灵力悍然爆发。 虎雀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三十多岁男人,眼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下一秒,这枪头就被直接停在了原地。 紧接著,这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罗大人,你这枪,这次可是刺错人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罗鸣 啪嗒,啪嗒。 血液从那枪头上一点一点流下。 虎雀站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后,惊魂未定地看著这差点刺穿自己心口的一枪。 但他第一时间在意的並不是自己逃过一切,反而是顺著那滴血的手掌一路向上,朝著来人的脸庞看去。 一张三十多岁的脸庞,白面俊朗,面带笑意。 这张脸,虎雀这些天在画纸上看到过好多次了。 “杨柏华。” 听他这话,他好像还认识这个使枪的人。 “呦,怎么是你啊。” 握著长枪的年轻男子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就歪头朝著杨柏华身后的虎雀看了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人还真是你们锦衣卫的人啊?” “大抵……不是。” 杨柏华將手中的枪头猛地甩开,然后握了握自己那滴血的掌心,淡笑著说道。 “但,他应该是我们千户大人的手下。” 后面这话让跃跃欲试再给虎雀来上一枪的罗姓年轻人顿时止住了动作。 “你们千户大人……” 这肯定不是那死了的赵临江了。 那就只能是…… “白忘冬?” 面对他试探的问法,杨柏华只是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什么。 但这年轻人却是自顾自的咧了咧嘴,收了枪。 玛德。 好像撞枪口上了。 怎么惹到那煞神了。 他罗鸣虽然傲气,但也不是个目空一切的傻逼。 自从白忘冬来了凤翔府之后,桩桩件件,每一件事都做的是极为凶悍。 虽然是在扶风,但凤翔的风还是吹到了这里,他当晚是亲自站在城楼上看著沈崇砍下来前任百户的脑袋的。 白忘冬在凤翔城做的事情,他一直都有找人收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他们这个年龄段当中,白忘冬的实力的確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不说別的,他又不是没和吕凤仙那个怪物打过,但在他面前像是怪物的吕凤仙在诸葛家群英会上却也是他的手下败將。 如此,便足以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嘖。 “你看这事闹的。” 罗鸣揉了揉脑袋,满脸都是尷尬。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同为为朝廷效力,这位小哥……不,大哥,应该是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吧。” 他朝著杨柏华身后的虎雀赔笑道,可这赔笑当中却是全然没有半点的歉意。 虎雀捂著自己的心口,虽然这一枪只是刺破了他的皮肤,但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臟即將会被强行停止跳动。 他这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自然。” 他攥紧拳头,咬著牙笑道。 眼中全然都是怒火。 不过这也怪不得別人,要怪就只能怪…… “是我技不如人。” “你知道就好。” 罗鸣闻言很满意地笑道。 然后他就將手里的长枪扔到了一旁靠过来的军士手里,朝著两人大步走了过来。 “啊,虽然你的確是有点小花样,但实力还是太弱了一些,根本就不够我打的,就算是三个, 呃……五个你加起来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来到虎雀的面前,无视掉面前的杨柏华,他拍了拍虎雀的肩膀。 “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是为朝廷效力的,那自然就是同僚,同僚之间不谈这些,就算是你再弱,我也不会瞧不起你的。” 好討厌的性格。 虎雀咳嗽两声,一时间被他这一连串不知道到底是是挑衅还是示好的话语给整的没反应过来。 倒是站在一旁的杨柏华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我还在这里呢,罗大人。” “哦,哦哦哦。” 罗鸣闻言扭头看向杨柏华。 “我差点忘了你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呢。” 杨柏华看著他,轻笑一声,然后手中灵力涌动,下一秒,一掌就直接朝著罗鸣拍了过去。 罗鸣愣了一下,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杨柏华要对他出手。 但既然是有人出手,那他自然不会退缩。 同样是抬起一掌,朝著杨柏华拍了过去。 磅礴的灵力就这么在虎雀的面前炸开。 他就这么无比清晰地看清楚了眼前场景的每一个细节。 这一掌可比他们刚才对的那一掌要来的凶猛太多。 灵力和灵力相撞。 无数道攻伐之意全都在这中间彼此来回碾压。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三秒的时间过去,是罗鸣主动撤的步,朝著后面踉蹌了一下。 而杨柏华则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现在能好好听人说话了吗?” 杨柏华继续笑著说道。 但那笑眼当中藏著的狠色却是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笑面虎,名副其实。 “你请,你请。” 罗鸣抬了抬手,很乾脆地礼让道。 杨柏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虎雀:“这人叫罗鸣,是扶风县军营里领头的那个,平日里脑子不太好,你多见谅。” 虎雀摇摇头,目光却放在杨柏华身上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这视线太过於露骨,杨柏华瞭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失联这么多天,千户大人派你过来是来寻我的,正好,我也有要事要稟告大人,那就一起回凤翔城便是。” 呃…… 虽然前面没对,但后面对了。 虎雀也就懒得纠正他了,很快就点了点头。 “好。” “那就速速启程,我们马上离开扶风。” 杨柏华此刻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那老头派人过来缠著他,那他一定是有事情要做。 他要是再不回凤翔城,他怕就晚了。 “我还有一位同伴,大人也交待给了他事情做,我们还得回一趟百户所接上他。” 虎雀见他这么干脆利落,同样也痛快地说道。 杨柏华也没有反对。 反正左右进趟城的工夫,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那就走吧。” “等等。” 但就在两人即將转身的时候,突然旁边那个安静了一会儿的人又开口了。 感受著两人的目光,他第一时间举起手来。 “別误会,我不是对你们有意见啊,就是听了你们这些话,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儿而已。” “什么事?” “就是,我吧,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罗鸣眨眨眼,轻声说道。 “就是……” “沈崇那货拜託我的啊。”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沈崇 华楼酒宴之上。 沈崇看著这趴在桌子上已经是不省人事的往生雀,他连忙推了推往生雀的胳膊。 “使者?使者,还能不能喝了,这才几杯啊,就不行了,你这酒量一般啊。” “我行!” 往生雀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差点嚇了沈崇一跳。 但还没坚挺个两三秒的时间,往生雀就又“噗通”一下重新趴在了桌子上,还碰倒了好几壶酒,酒水溅了沈崇一身。 沈崇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外衣,看那身上的酒渍,他伸手轻轻蹭了蹭,然后把手指放到了嘴里吸吮了两下。 “都是好酒啊,就这么浪费了。” 沈崇嘆了口气,特別惋惜地说道。 然后他就看向了趴倒在桌子上的往生雀,眼中的遗憾更多了。 “其实吧,现在这日子也挺好的,大家相安无事,你查你们的,我过我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其乐融融的多好啊。” “可惜,你们那位千户大人太闹腾了,非要把一切都查个底朝天,就和赵临江那狗人一个德行,都是狗鼻子,闻著味就上来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往生雀的脑袋,沈崇摇著头,又是无奈嘆了口气。 他这百户才当了几天啊。 刚不用过在蠢货手底下討生活的日子了。 没想到这就不得不又要离开了。 果然老天爷对他就是残忍,压根就不想让他过什么好日子。 “算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送你走之前请你吃了这么好的一顿饭,那这上路之后也就不用惦记著我了。” 他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火摺子,轻轻一吹,那上面就燃起了火焰。 居高临下俯视著桌子上趴著的往生雀,他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冷意。 “要怪就只怪你咎由自取,最多,你怪一怪把你们派过来的白忘冬就行了,可千万千万別记得我。” 哐嚓。 哐嚓。 哐嚓。 他一连踹倒了好几罈子的酒,然后最后看了一眼往生雀,下一秒,手里的火摺子就被扔了出去。 虎雀会死在罗鸣那个自大狂愣头青的手里。 往生雀死在火灾意外当中。 两个使者毙命,他这个百户自然难辞其咎。 畏罪潜逃那也是正常。 那要逃到哪里去呢? 估摸著是要换个身份进別的部门担任別的任务了。 造这场火灾的真正原因,还是要把这孙子手中的那些关於人口失踪的案宗全都给付之一炬才行。 那些东西牵扯到的內容他自己看了都有些揪心。 “嗯嗯。” 沈崇站在正在缓缓燃起来的大火当中,细细盘算著接下来的事情。 確认天衣无缝之后,他这才想要离开这里。 但…… 就在下一秒。 突然,就在他还低著头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周围逐渐升腾起来的云雾。 这些云雾在火焰当中缓缓流淌,就像是一条小溪一般。 等到沈崇抬起头的那一刻,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些不寻常的云雾。 他伸出手抓了抓,这些云雾瞬间就从他的指缝当中溜走了。 “这是……” 就在他还感到疑惑的一剎那,他浑身汗毛猛地炸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悍然回身。 噗嗤。 一把短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手掌。 豆大的血珠在他的眼前以一个无比清晰的视角一点一点的溅出,直接就溅进了他的眼睛里,从眼眶当中缓缓滴落。 这一剑来的太快,也太诡异。 他都没看到动手的人是谁,这把剑就像是从云雾当中凭空刺出来的一样。 他的身体连忙后撤,和那短剑消失的地方拉开距离。 “谁?” 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极为冷厉。 另一只手中凭空浮现出他的绣春刀。 “何人敢对本百户下手?袭击朝廷官员,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听到他的话,下一秒,周围的云雾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迅速聚拢。 那阴沉的云雾瞬间席捲整个楼上的火焰,將它们全部都包裹了起来。 原本即將熊熊燃烧起来的大火就这么被顷刻间扑灭。 紧接著,在那云雾当中,有著一道穿著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 感受著斗篷之下那双满是杀意的视线,沈崇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睛直直地盯著这个不速之客。 “你到底是谁?” 斗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斗篷下面取出来一个药瓶,没有任何犹豫,她將那药瓶里面的药液一口饮尽。 沈崇不知道她这是在喝什么。 但就在这药液被吞下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云雾直接就变成了紫色。 “大人说,你的命不必留。” 沙哑的声音响起。 沈崇顿时脚下一踏。 锦衣卫最正宗的身法踩影步瞬间发动。 他的身影眨眼间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斗篷人的身后。 撕拉。 绣春刀顷刻间斩下,毫不留情,一刀就劈在了斗篷人的身上。 但紧接著,这一刀就毫无阻碍地从斗篷人的身上斩了过去,沈崇眼睁睁看著斗篷人被斩中的那一部分身体变成了云雾,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然而还每当他从这份震惊中把思绪拔出。 下一秒,那斗篷人的脸庞就来到了他的面前,看著那斗篷下面年轻的女子俏脸,他下意识身子就想要后仰。 但还没等他有所应对,面前的脸庞就变成了一团紫雾,朝著他扑面而来。 “这是……” 沈崇吸了一口这紫雾,脸色瞬间大变。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可紧接著,一把剑就这么突兀地插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沈崇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不可思议地低头看著那把剑。 他为何,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滚!” 沈崇猛地挥动手臂。 但下一秒,那紫色的雾气就又沾染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连忙调动灵力压製毒性。 可这毒性太过於猛烈了,让他根本压制不下。 很快,他就觉得自己的手脚僵硬了起来。 再然后,他的目光当中,那个俏丽女子再度出现,这一次,剑直直插进了他的眼球当中。 “啊啊啊啊啊啊!!!” 沈崇胡乱挥舞著手里的绣春刀,但越是挥舞,他的动作就越慢。 紫斑鴆在以绝对的速度朝著他的四肢百骸侵入。 短剑用力一划动,沈崇的两只眼睛全部被废。 斗篷人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面,把沈崇直接踹到了柱子上。 沈崇爬行著想要离开,但他却越发感觉自己的四肢不听使唤了。 “大人令我转告你,傻子的把戏还是演给傻子看好,你唱的这齣戏著实是脏到了他的眼睛。” “不,不,我错了,我认罪,我投降,我全都招……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沈崇身体一边哆嗦一边说道。 “呵。” 斗篷人摘下帽子,露出了那一张俏丽的脸庞,脸庞上全都是对这人满满的嫌恶。 “你这种人,只配下地狱,慢慢挣扎,你最后这段时间会活得很真实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去酒桌那边扛起了不省人事的往生雀。 下一秒,她就扛著往生雀跳下了楼,雀鸟声鸣,迅速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沈崇趴在地上,身体不断地颤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紫色爬上他的身体,然后…… 逐渐失去了意识。 不多时。 他身体就僵硬的一动不动。 生机全无。 第一百八十章 大厦將倾 “又杀了一个。” 噗通。 这是棋子落水的声音。 白忘冬坐在池塘边,朝著里面扔著棋子,语气无聊地开口道。 “成天到晚就是杀来杀去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拍拍手,他转过身,朝著身后的人看去。 “你说是吧?赵老板。” 站在他身后的赵含秋赔笑著说道。 “大人说的是。” 白忘冬吊著眼睛瞥了她一眼,隨即轻轻一笑,从垫子上站了起来,他缓步朝著赵含秋的方向走了过去。 赵含秋身体紧绷,缓缓低下头,一动都不敢动。 下一秒,白忘冬就和她擦肩而过,朝著她身后走了过去。 “別害怕,在挑拨街头混战的时候,你是有功的,这件事我也一直也未曾忘了,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也还是有效的,等到黑市重建之后,你的花衣阁一定会成为凤翔城黑市的总负责人。” 一边用湿毛巾擦著手,白忘冬一边开口说道。 听到这儿,赵含秋身体微微放鬆了一些。 “不过……”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又重新绷了起来。 “你最近的小动作是不是有些太多了一点?收敛收敛,大张旗鼓的,吃相太不好看,有点让人討厌了。” 噗通。 赵含秋几乎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 “奴家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劳烦大人约见。” 要不就说这女人聪明呢。 没有推諉,没有打太极,乾脆利落地就认了错。 白忘冬转过身,看著这跪倒在地上,梨花带雨的赵含秋,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撅起了嘴。 “嗯,瞧瞧,瞧瞧这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看著可真让人够心疼。” “大人……” “嗯,別说话。” 白忘冬直接俯下身子,用手里的毛巾堵住了她的嘴巴。 “一说话这味儿就变了。” 白忘冬用毛巾用力捂著她的嘴,脸上的笑容尽数上散去,目光冷漠地看著她,手上越来越用劲。 完全不在意这双越发惹人怜爱的媚眼。 把手里的毛巾全都塞到了赵含秋的嘴里,白忘冬收回手,后仰了仰身,看著面前的赵含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赵含秋甚至就连生气都不敢生气,就只能是泪眼汪汪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做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你要是太过於贪心只能是像现在这样被撑破嘴。” 白忘冬蹲在她面前,笑容温和地对著她开口道。 “回去之后把该吐出来的东西都给吐出来,知道吗?別再有第二次了。” “呜呜呜……” 赵含秋连忙点头,生怕点的慢了显不出来自己的决心。 白忘冬站起来,直起腰,转身开口。 “既然喜欢跪著,那就在这里多跪上一会儿,等到太阳下了山,再自己走回去,多多锻炼,有助於身体康健,我这都是为了你著想,不用谢我。” “哦,对了。” 白忘冬语气微微一顿,扭过头来对著她露出一个笑容。 “別用灵力哦,用了灵力就不管用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迈步朝著房间当中走了过去,只剩下了赵含秋一个人跪倒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句话就是每一个贪婪者最真实的写照。 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那么最终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玩火自焚。 赵含秋就是这样,明明已经许诺给了她未来,但还是想要谋取更多的东西。 明明之前还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但却还是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够逃得过锦衣卫的眼睛。 暗中收拢那些被打压的黑市势力的残余,还在地宫当中暗自动手保下了一些本该被清理掉的人。 明面上好像是在自己消磨掉自己的势力底蕴,但却在暗中悄悄地扩张自己的势力。 嘖嘖。 人想要变强没有错,但如果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那可就是个笑话了。 而这段时间,凤翔府几次动乱,有了这样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数,赵含秋也不是那个特例。 所以说杀人这种事情最是无聊。 杀了一批还有一批,就像是割韭菜一样,一茬割完还有一茬。 “白,白大人。” 就在白忘冬踏入到这房间里的那一刻,突然有一道弱弱的声音悄悄咪咪地就响了起来。 白忘冬顺著声音扭过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可可爱爱像是个小兔子一样的姑娘。 不过,人长的像兔子,可事情做的却像是条毒蛇。 “你是叫……” “玫衣。” “哦。” 白忘冬点点头。 是这个名字。 “做得好,举报有奖,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要赵姐姐……的一切。” 玫衣抬起头来,鼓起勇气地说道。 “哇哦~” 白忘冬为她鼓了鼓掌,摇头感慨。 “酷毙了。” 要是凤翔城家家户户都能有这么一个人来千户所提要求,那该多好玩啊。 白忘冬眯起眼睛,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一件有趣至极的玩具。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只有你自己能拿到手,我才能认可你的能力,当然,为了奖励你的举报,我会给你提供足够的助力。” “多,多谢大人。” 玫衣低下身子,感谢说道。 同时美眸当中流露出了一丝丝意义不明的光泽。 白忘冬站在原地揣著袖子盯著她看了那么几秒,然后就移开了目光,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没事了就先回去吧,別让赵含秋发现你来过,我期待你的表现。” “是。” 玫衣低著头朝著后面后撤,很快就消失在了房间当中。 感受到她离开,白忘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淡漠了起来。 “去想个办法,隱晦地让赵含秋知道有个叫『玫衣』的姑娘来过,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说。” “是。” 他的声音落下,下一秒,何代宸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原地,出声之后缓步离开。 白忘冬把手从袖子当中掏出来,那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就这么停留在手中。 白忘冬满是无聊地把这两颗棋子给扔到了桌子上,看著它们,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这种剧情就要这么发展才会有意思。 这两人扯著头髮干一场,也算是勉强给这齣无聊的戏剧增添点乐趣了吧。 但这件事里透露出来最重要的是…… 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大厦將倾。 一个狼王倒了,剩下的狼眼神就开始变得恶狠狠了起来。 他们想要吃下这空出来的市场。 这座城,看起来也不单单是只有凤主一人啊。 唉。 “还是让荀九去吧。” 再不发泄发泄,这孩子都快憋坏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被改良的凤尸丹 夏愚山回到归寧堂的时候,本能就察觉到了医馆內的气氛有些不太对。 他看著那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的夏乔然,缓缓皱起眉头,连忙关心问道:“孙女儿,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可夏乔然根本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一言不发。 被她这视线盯著,夏愚山心里发毛。 他放下药箱,就要朝著夏乔然的方向走过来。 “为什么。” 下一秒,夏乔然开口了。 夏愚山一脸茫然:“什么为什么?” 看著这个样子的爷爷,夏乔然撇开头,闭上眼睛,將自己眼眶里面的泪水给憋了回去,她直接把那装著惑心藤的盒子给推了过来。 看著这味被他藏起来的药材,夏愚山老眼瞳孔紧紧一缩,隨即就缓缓低下头,用苍老的声音开口道:“你知道了?” “惑心藤,你为什么会有这东西?你又想要用这东西做什么?不对,应该说,你用这东西已经做过什么了?!!” 夏乔然激动拍桌,猛地站了起来,满是泪水的双眼直直瞪著自己敬爱的爷爷。 那双眼眸当中全然都是愤怒和失望。 她也不知道这愤怒到底是基於哪方面的原因。 是因为查到了这个和凤尸丹紧密相联的东西,还是因为对自己之前那个崇拜的爷爷幻想破灭的不敢相信。 满腔的怒火就这么在她的胸膛当中充斥著,她现在只想要把它给宣泄出来。 而这份怒气冲冲的样子,让站在她对面的夏愚山愣了一下,这个性格刚正不阿的老大夫一时间居然没从这句怒吼当中反应过来。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抿了抿嘴:“爷爷知道,惑心藤这东西不能轻易的用,尤其是对孩子的身体,会有很大的刺激,但那副药方最后一味药最好的选择就是惑心藤,你放心……”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夏乔然高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双美眸当中全都是对自己爷爷的不理解。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隱瞒吗?爷爷,惑心藤这种药物在凤翔城里並不多见,我之前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后来才知道,这是有人在大肆囤积这种药效强烈的禁药。”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囤积惑心藤吗?” 夏愚山沉默不语。 这份沉默让夏乔然剩下那半截心彻底凉了下来。 果然…… 他是知道的。 “因为凤尸丹里有一味至关重要的药材就是惑心藤。” “白忘冬和我说,整个凤翔府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可以修改原本凤尸丹的药方,他和我说他怀疑你,我说我不信,我的爷爷是整个凤翔府最厉害的医师,他的医术医德都是整个凤翔府医道的表率。” 夏乔然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手指紧紧抓著桌子,生怕自己克制不住自己。 她紧紧看著自己的爷爷,咬牙切齿道。 “所以,你告诉我,修改丹方,把惑心藤给填进那丹方里的人是不是你?” 面对自己孙女那蓄满泪水的眼睛,夏愚山下意识选择了避开,他不敢去看这双眼睛。 面前的人儿是他一手养大的,从小到大,她的每一个观念,每一个作为医师的理念,都是他灌输给她的。 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种信仰崩塌的感觉。 那一刻,和万念俱灰也没什么区別了。 “不,不是,不……唉,是我。” “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是我。” 夏愚山抬起头,点了点头,虽然本能地想要否认,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下来。 可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乔然很明显地察觉到夏愚山的肩膀垮了那么一些。 他用自己很明显老了许多的眼睛愧疚地盯著自己面前的亲孙女,回答道。 “那药方就是我改的,惑心藤也是我力主加进去的,整个流程我都有参与。”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乔然很不理解地看著毫不避讳地將这件事承认下来的夏愚山。 眼前的爷爷陌生的就像是她从来不认识一样。 夏愚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一旁拉了一个椅子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上面。 这件事在他的心里憋著的时间確实是有些久了。 久的让他生了病。 病名就叫做,自己骗自己。 坐在椅子上,他低著头,淡淡开口道:“我要是说,爷爷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件事,你相信吗?” 夏乔然没有回答。 夏愚山自嘲一笑。 “是了,爷爷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相信了。” “但事实就是,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那丹药是做什么的,那个时候我初出茅庐,只是一个心比天高的臭小子,总觉得自己在医道一途上有点天赋就能耀武扬威。” “就是因为太张扬了,所以才会让人找上门。” 夏愚山轻声敘述著当时发生了事情。 “我真的不知道那丹方是用来做什么的,这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只告诉我说,这药是他们家老爷用来保命的药,但他们家老爷服药的时候很是痛苦,要我在不破坏丹药药效的前提下,给这丹方里面加一味能够致幻的药物进去。” “我当时也很震惊,也不是没怀疑过这群人不怀好意,但是……” 对付一个心高气傲的热血小伙子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 没错…… 激將法。 “他们质疑我的才能,说我的传闻只是在夸大其词而已,就是因为做不到才会选择拒绝。” “就因为这个,你就答应了?” 夏乔然满脸都是不理解和不可思议。 “当然没有。” 夏愚山摇头。 “我承认,当时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我是有些许的动摇的,可是这並不是我接下来这件事最核心的原因。” “真正让我觉得一定要接下来这件事的原因是,我看不懂这副丹方。” “没错,那丹方上的好多东西我都看不懂,这丹药的效果是什么我不知道,这丹药用的有几味药材是什么我不知道,他们也没告诉过我他们用这丹药是来做什么的。” 是因为骄傲,或者说是傲慢吧。 他觉得只要给自己几天的时间,就能够將这副丹方给解读出来。 就算是最后帮了这群人又怎么样。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他就当是帮了一个受苦受难的老太爷,若是他们说的假的,那他也相信自己,可以研究出这东西的解药。 就是抱著这样的心態,所以他才选择接下了这件事。 但…… “我太无知了。” 夏愚山声音微沉。 “这世上之事有太多是回过头来让人悔的不能再悔的事情。” 对自己的过分自信,就是导致最后他没办法脱身的原因。 刀架在脖子上也好,又或者是刀架在他妻子的脖子上也好,这些都未曾让他將研究出来的成果给说出口。 但真正让他妥协的是…… “一个叫『藏羊』的人来到了我的面前,他一句威胁的话也说,就只是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群被关起来的人。” 夏愚山坐在椅子上,回忆地说道。 那幅画面即便是到了现在,他都无法忘怀。 就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一样,让他成了这么多年来唯一能够让自己睡得心安理得的缘由。 “他指著这些人和我说『你瞧,他们都是吃了凤尸丹的人』,他特地指出了一个因为吃了凤尸丹而懊恼抓狂的人,这个人在愤怒,在恼怒,在怒斥著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吃了凤尸丹,他恨得自己身上全都是抓痕,可就是这样,还是在一边吃,一边抓,抓得自己全身都是血。” “那个画面,太过於恐怖了 。” 夏乔然听著他的话,幻想著那个画面,脸上露出了一丝膈应的神態。 这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是毛骨悚然。 “但,这又和你修改丹方有什么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了。” 夏愚山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夏乔然,眼中全是嘲弄。 这不是在嘲弄夏乔然的思维不够敏捷,而是在自嘲著自己那懦弱的本质。 “他和我说,每一个吃凤尸丹的人都是痛苦的,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摆脱这样的束缚,所以他们会为此伤害自己,让自己处於一种持续的痛苦当中……” …… “我其实和你是一样的人。” 笼子外面。 年轻的藏羊站在年轻的夏愚山的身边,语气沉重的说道。 “我也不建议她使用凤尸丹这样疯狂的方法,可没办法,我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谋士而已,她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阻止。” “所以我就在想,若是能够让这些痛苦的人接受凤尸丹,是不是就能少一些因为怨恨自己而对自己带来的伤害呢?” “只要他们能够发自內心的接受,即便只是虚假的幻影,但也足够抚慰他们內心的挣扎和痛苦。” 年轻的夏愚山看著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脸上全都是挣扎和犹豫。 “其实你也不用把我们想的那么坏。” 藏羊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笑著说道,他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瓶凤尸丹,倒了一粒在自己的手中。 然后就这么当著夏愚山的面,一把把它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轻轻咀嚼两下,吞了下去。 夏愚山目睹著他的所作所为,惊住了。 已经分析出丹方的他自然知道这丹药的效果是什么。 “你……” “这本身就是一种有助於修为增长的丹药,让你詬病牴触的也只是它的副作用,可这些许的副作用在仙道之上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藏羊很坦然地说道。 “如果拋却这一点来看,那它简直就是人人都爱的圣药。” “但事实是,它会让人变成那个样子。” 夏愚山指著笼子里的那个人,对著藏羊怒目而视,厉声说道。 面对他的愤怒,藏羊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冷静,他只是拍了拍夏愚山的肩膀,然后才笑著说道。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啊。” 藏羊的话语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躁动不安的夏愚山顷刻间就冷静了下来。 藏羊扭过头,看著笼子里那已经快把自己的皮都给扒下来的人,他脸上露出了一分伤心。 “夏医师,只有你能够帮到他们了。” 然后,年轻的夏愚山就记住了这句话,並且真的把改良后的丹方拿了出来,交给了这些人。 他不知道今后他的丹方会给这世界带来多少的改变。 但是…… 至少在那一刻,他欺骗了自己,告诉他自己,他这么做就是在为了帮助那些人。 …… 啪。 夏乔然低下头,手掌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此刻她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爷爷说的这些话,这些经歷。 她只知道,爷爷这一次就是做错了。 “这么多年了,这件事一直憋在我的心里,我终於是有机会能够把它给说出来了。” 夏愚山闭著眼睛,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抹的轻鬆。 每当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想起这件事,他在想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当时那种情况下是不是会有更好的选择。 而答案就是…… 他在悔恨。 既后悔,又怨恨。 那个罪恶的丹药当中现在已经掺进去了属於他的成分。 那么这丹药所犯下来的每一份罪孽都会同等的有他的一份。 几十年下来,他早已经是罪孽满身。 罪就是罪,就算是他救了再多的人,行了再多的医,也没办法將这份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罪孽给扯断。 而如今,终於到了了结这一切的时候。 他抬起头,对著夏乔然说道:“我很欣慰,是你过来查出了这件事,这证明你和你的爷爷不是一样的人。” 夏愚山深吸一口气,展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带我回锦衣卫吧,我值得单独去住一个牢房。” 夏乔然紧紧攥著拳头,闭著眼睛,脸上的挣扎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这是她的亲爷爷,是把她从小养到大的亲爷爷啊。 但是,一回想起自己身后的孩子,回想起那每一个被凤主集团祸害的人,她就下意识做出了动作。 对著夏愚山,用力点了下头。 “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又一封无名来信 归寧堂终究还是没有关门。 夏乔然带著惑心藤回到千户所的时候,白忘冬看起来並不意外。 似乎从一早就知道了她会拿回来什么东西。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白忘冬看了两眼那盒子里面美轮美奐的药材,把它隨手扔到了一边。 “我还知道这东西是谁送到归寧堂的呢。” 惑心藤这样的药材对凤翔府来说毫无疑问是管控极其严格的,能將这一株惑心藤送到归寧堂门口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现在已经被他圈起来的老头了。 也许在欢响阁的那些孩子进入归寧堂后,他和夏愚山有过一次久违的相见。 也有可能是基於老头口中的“赎罪”,他送来的这株夏愚山药方里需要的重要药材。 但不管怎么样。 “辛苦你了。” 白忘冬对著神色疲惫的夏乔然柔声开口道。 夏乔然闻言摇了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因为她现在是锦衣卫的医师,也不是因为夏愚山是她的亲爷爷。 只是因为这个做错了事情的人,是从小到大教导她医术医德的那个人。 她没办法昧著自己的良心,违背曾经的教导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 视线扫了一眼心情低落的夏乔然,白忘冬把那装著惑心藤的盒子给合上,然后又重新递向了她这边。 “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了,那就把人送回去吧。” “嗯?” 夏乔然闻言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什么意思?” 这话好像是说…… “把你爷爷带回去吧,千户所没有余粮去养一个没用的老头,老头子要是不待在归寧堂里,那就一无是处。” 白忘冬声音淡淡开口道。 “把人送回去,让他把药儘快给做出来,归寧堂里还有那么多孩子需要他来救治。”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目前为止,凤翔府里有能力救人的也就只有这个老头了。 “我会安排好人,每天从早到晚地监督他,如果他要是有任何的异动,到时候,不光是他,连你的脑袋也会被摘下来,这一点,你能替他担保吧?” “我可以。” 夏乔然想都没想,连连点头。 她来之前都做好把自己爷爷送进千户所大牢的准备了。 没想到峰迴路转,居然能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虽然从今天开始,她爷爷也许再也出不了凤翔城,甚至再也出不了归寧堂。 但好歹…… 还能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这就已经是旁人想都没办法想到的优待了。 “多谢白大人。” 夏乔然呼出一口气,这句话里的感谢是实实在在的。 “不用谢我。” 白忘冬平静地摇了摇头。 “只能说,命该如此,如果你带著他逃了,又或者说,时至今日,他仍旧在和凤主那些人搅和在一起,那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那也多谢。” 夏乔然抬起因为感激低下来的头颅,看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白忘冬把桌子上的惑心藤又朝著她的方向推了推,紧接著,他就摆了摆手,在赶人了。 夏乔然將那装著惑心藤的盒子给抱在怀里,后退两步,又对著白忘冬的方向欠了欠身,然后就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里。 脚步快的都来不及去擦乾净自己眼眶里蓄出来的泪滴,恨不得现在就到夏愚山的面前,將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而就在夏乔然离开这里之后。 一旁的何代宸就又从黑气当中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他的伤势好的挺快的,这么短时间內就勉强又能调动阎魔剑的力量了。 “大人,有信来。” 何代宸双手捧著信件来到了白忘冬的身旁,白忘冬淡淡瞥了一眼那封熟悉的无名信件,將其拿在了手里。 “按照夏乔然说的,查一查夏愚山所述究竟是真是假。” 白忘冬一边拆信,一边对著何代宸开口说道。 虽然他不觉得夏愚山那老头会在夏乔然的面前说假话,但总归还是確认一下比较好。 最重要的是,夏愚山有一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 作为知道凤尸丹丹方全部內容的一个人,为什么时至今日,在药方被完美修改之后,还能够活到现在,没有被清理掉。 这一点,如果连夏乔然都问不出来的话,那就算是送进牢狱当中,也不会有成果。 与其让他在牢狱里和他玩“嘴巴和钳子谁更硬”的游戏,倒不如先放在外面,至少还有一大批勉强只能算是还活著的病人需要这人的治疗。 但白忘冬有预感,夏愚山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可能並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这里面的答案,恐怕会特別的出乎意料。 “是。” 何代宸点点头。 这种事情交代给何家堡的人就可以了。 相信很快就能够有一个肯定的答覆。 而此刻,白忘冬已经拆开了无名信封,从里面取出了其中的信件。 和上一次一样,这大大的信纸上就只写了那么寥寥的几个字。 “黑风仍旧北上,目的不明,已不知所踪。”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哗啦。 指尖燃火。 这封书信被顷刻间燃了起来。 只是眨眼之间就被火焰燃烬,化为飞灰,消散在了这空气当中。 何代宸其实挺想问问这封信里的內容的,但看到白忘冬这副並没有打算多说什么的样子,他也识时务得没有多问。 作为镇抚使大人的心腹,锦衣卫罗党里少数的几个成员之一。 白忘冬身上的秘密向来不少。 有些东西,可不是他一个小旗有资格知道的。 看著那飞灰散尽,白忘冬眯著眼睛有盯著那上面都没有的地方看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才又看向了何代宸。 “去往扶风县的队伍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算算日子,也应该差不多了。” 何代宸回答道。 不过隱雀的事情是交给花雀来负责的,他在那边完全没话语权,也不了解具体的情况。 “这样啊……” 白忘冬嘴角噙起来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把人带回来之后就不要送回千户所了,直接送到那里就好。” “我还蛮想看看父子相聚的场面的。” 一定会特別的感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力挽狂澜的灰雀 “小灰雀啊,原来你也来了啊?” 往生雀是在马车上醒来的。 他醒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灰雀,晕乎乎的脑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开口说道。 然后这才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周围陌生的场景。 不过因为这车上都勉强算是熟人,往生雀倒也没有太过於紧张,就是一时间对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了解。 他记得…… 他之前不是正在和沈崇喝酒吗? 为什么…… “沈崇已经死了。” 灰雀坐在一旁,淡淡说道。 往生雀微微一愣,旋即这才稍微清醒了一些:“你杀的?” “嗯。” 灰雀点头,淡淡回应道。 “哦,这样啊。” 往生雀听到这个回復大概就了解了一些情况。 “所以从一开始,大人就没想留著这个人对吗?” 他揉了揉头髮,醒著酒询问道。 “嗯。” 灰雀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冷淡。 在隱雀几个人中,除了黑雀之外,灰雀算是性子最冷的那个了。 但都是一个窝里打混出来的雀鸟,大家都知道彼此是个什么样的人,灰雀的性子与其说是冷淡,其实倒不如是这小姑娘不会表达自己。 这可比黑雀那个冷傲的臭屁鬼要討人喜欢的多了。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笼统,灰雀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白大人说,凤主在月剑门的布局不会让一般人知道,文虎臣就是那一般人之一,他手下的亲信,那个前任的卢百户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那么这么久以来,在扶风县负责抓人偷人的就是另有其人,沈崇太著急了,这个时候表现的越完美的人越有问题。”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往生雀也能猜的出来。 沈崇就是那个配合月剑门抓人的人,甚至於百户所的卷宗也都是他来改的。 卢百户一死,如果让別人接替了百户所百户的位置,那对他们来说会特別的不便,所以沈崇才会在那种时候临危受命,一举拿下扶风县锦衣卫百户的位置。 也正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千户所要来调取的卷宗事关扶风县人口失踪。 顺著这条线一查一定会查到他的头上。 所以,他才会兵行险招,想要把他和虎雀都留在扶风县。 其实说到底,他和虎雀这一行就是个明晃晃的掩护,真正的杀招是一直跟著他们,却从未露过面,显过身的灰雀。 “啊呀。” 往生雀直接两腿一伸,坐在马车地上,靠在了后面的座位上,满脸都是无奈。 “还好有你,哥哥我是差点就把事情搞砸了。” 差一点,他就死在一场大火当中。 “是往生哥你太大意了。” 说起这个,灰雀直接蹙起了眉头。 “明明前面都还挺谨慎的,怎么到了后面那么简单就中了招。” “啊,那个啊……” 往生雀被自家妹妹这么教训,尷尬地揉了揉脑袋。 “我不是想著他不敢对我们动手吗?后来为了试探他,在酒席上就多喝了一些,谁想到这酒后劲儿这么大。” “不过……” 眼见著灰雀还要说话,他连忙开口道。 “能那么轻易地拿下沈崇,小灰雀你现在实力还真是了不得,看来白大人研究出来的毒物和你还真是挺搭的。” 那可是锦衣卫的百户。 虽然沈崇这个新任百户实力多少有点水分,但也不会比前任卢百户差多少。 灰雀对沈崇的交战可谓是算得上碾压了,从交手到结束总归也没几个呼吸的时间。 迅速到了极致。 以前的灰雀可做不到这种程度,別说是以前的灰雀了,就是放眼整个隱雀能做到的恐怕也就只有黑雀一个人。 灰雀这次靠药物的增幅確实是够大的。 “只是,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损伤?” 往生雀说起这个,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个问题。 他看著灰雀,皱眉问道。 灰雀闻言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什么损伤都没有,你放心吧。” 目光打量了一眼灰雀那没有任何变化的眸子和表情,他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也是,那毕竟是白大人根据你的天赋亲自准备出来的药物,自然与你相当契合,是我多心了。” 放鬆地笑了笑之后,他这才想起了另外一位同伴的事情。 “虎雀他……” “他没事。” 灰雀回答道。 “他和杨柏华在后面的那架马车上,我们现在就在回凤翔城的路上。” “那就好,那就好……” 往生雀彻底鬆了口气。 之前收到虎雀的求救信號,虽然很快就安分了下来,但他一直都在担心虎雀的情况。 知道他没事就好。 这一趟两个……不,三个任务。 拿卷宗,杀沈崇,找杨柏华。 都已经完成,也的確是时候该返回凤翔城了。 只不过,他这次表现的这么差,估计回去之后,保不准会被花雀骂上一顿啊。 “真头疼啊。” 马车一路飞驰,护送著一个惦念父亲的儿子朝著凤翔城狂奔而去。 …… 这是来到小院的……第几天了。 百草也不记得。 他最开始的时候一连睡了好几天,这才慢慢有了精神能够下床走地。 在锦衣卫大牢里的日子的確是不好受的。 他现在身子的亏空全都是赖於那段时间的经歷。 看著在自己身边守著的幽鬼,百草觉得有些口渴,又不想惊动他,就自己一个人下了床,想要给自己斟一杯水喝。 推开窗户,看著外面的月色如华,他一时间居然觉得这场景有些陌生。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象了。 “唔~” 就在这个时候,幽鬼这里突然就传来了声音。 “你醒了啊。” 幽鬼揉著眼睛,对著他睡眼朦朧地说道。 百草回过身看向他:“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忘了之前有一次,你足足守了我三天三夜都未曾合眼,我这好歹还能眯一会儿呢。” 百草闻言轻轻一笑,但就在在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 咯吱—— 门外清晰地就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他微微一愣,和因为这道声音清醒过来的幽鬼对视一眼。 这声音是…… 老前辈的房间门被推开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废弃的宅院 老前辈的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 百草和幽鬼顿时惊了一下,隨即两人第一时间就来到了门前,透过门缝朝著外面看去。 这声音倒是来的稀奇。 除了白日里照顾他们的饮食之外,他们可从来没见到过老头走出自己的房间。 更別说晚上了,相处了这么好几天,他们是第一次听到老头的房间在晚上有动作的。 抱著三分好奇,三分探究,还有那四分警惕戒备的想法,他们就这么观察著院子里面的情况。 幽鬼的幽泽弓都拿出来了。 只不过,从老头房间门里走出来的,的的確確就是老头本人。 没有任何的敌人出现。 老人好像就这么挎著一个篮子,佝僂著身躯朝著外面缓步走去。 看都没有朝著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这……我们怎么办?” 百草开口询问道。 “能怎么办?跟上去,你身体行不行啊?” 幽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语气里面全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能瞧得出来,他对这位老前辈的情况真的很好奇。 “那就跟上去看看。” 百草淡淡说道。 “我的身体没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等到老人离开了这院子之后,他们就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很快,就同样离开了宅邸。 在街上很顺利就寻到了老人走的方向,连忙悄悄追了上去。 凤翔城的夜晚很是安静。 也不知道是这片区域安静的原因,还是什么,他们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冷风在吹,吹得人有些心里凉凉的。 两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就这么一步步悄悄跟著老人,朝著前面走去。 看老人这样子,也不像是发现了他们。 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行走在这有些变得逐渐荒凉的街道上。 说实话,就算是在凤翔城生活了多年,但这片区域幽鬼和百草还真的有些陌生。 就这么跟著老人一路向前。 很快,他们就发现老人停下了脚步。 两人连忙躲了起来。 不多时,老人就拐弯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两人跟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老人走进了一处大宅子当中。 说是宅子,其实更应该说是一处废宅,就这破破烂烂的样子,说是废墟都不算为过。 幽鬼和百草来到这宅子面前的时候,能感受到的除了“荒凉”两个字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別的感觉。 “这里是……” 幽鬼轻咦一声,喃喃自语道。 “怎么?你认识?” 在一旁听到他声音的百草开口问道。 幽鬼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里他陌生的紧。 百草看著他这样子,还以为他认识呢。 无奈地耸了耸肩,百草上前两步朝著这宅子的方向走了走。 这处废宅废得还真是够彻底的。 看这样子,估摸著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居住过了。 也不知道这宅子的主人发生了什么,会让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扫视著这里的情况,突然,他目光微微一停,停留在了一块被折断的木板上面。 百草上前两步,走到这木板前面,这才看出来,这东西像是一块牌匾。 只不过被灰尘遮挡的太严实,有些看不清楚上面的字,催动灵力將那上面的灰尘给缓缓拨开,下面那因为时间太久而被磨损到有些看不出来的字跡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个字是…… “蔡,苏,董,蒋……” 是萧。 百草勉强认出了这个字的原型是什么。 萧? 萧家吗? 凤翔城有萧家这么个家族吗? 身为凤主使者,他们对著凤翔城的世家还是蛮熟悉的。 这么多年了,倒是没听说过,还有个萧家在。 和身后的幽鬼对视一眼,百草站起身来,然后两人就继续悄悄跟进了这废宅当中。 呼呼。 夜晚的风声有些大。 听起来还有些悽厉尖锐。 就像是从哪里传来的哭声。 这里荒凉的已经到了一种无可言说的地步。 废墟,杂草,隱隱约约还能够听到鼠虫爬过的声音。 这让两人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而老人的方位其实並不难找,因为在这幽暗的环境当中,除了天上的月光之外,就只有一点点的火光显得分外的醒目。 顺著那火光走过去,就能看到一个老人跪倒在铁盆面前,在朝著里面扔著纸钱。 那低著头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来他的表情到底是落寞还是什么。 但是他跪在这里烧纸钱的样子,大概也能让人猜出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这里,也许之前就是老人的家。 萧家。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跟过来啊。” 看著老人烧纸的样子,幽鬼突然开口说道。 “大概吧。” 百草点点头。 今天不年不节的,老人来这里祭拜,只能说今日怕是他家人的忌日。 他们来凑这个热闹,属实是有些不太合適。 “那走吧。” “好。” 说完,两人就要转身。 可就在下一秒,他们就听到了那老人从地上站起来的声音。 紧接著,他那苍老的声音隨之响起。 “今天拜过了,那今年我就不来了,你们在那边过的好好的,有什么想要的,就託梦给我,我搞到了就给你们烧过去。” 老人的声音很是寂寞。 这样感情充沛的老人是他们之前没见到的。 幽鬼和百草对视一眼,觉得此刻再不走就真的不合適了,连忙转身就要离开。 以他们的速度,没过多久,就跑到了大门口,夺门而出,朝著外面跑了出去,一路狂奔,朝著住处赶了回去。 而就在两人转身离开的那一秒,他们不知道的是,站在火盆前的老人缓缓扭过头,就这么盯著他们两个人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目光。 那目光,很复杂,也很柔软。 將视线就这么收回,他又一次转头看向了那火盆,嘴唇轻启,就像是在说著什么。 也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真的得到了他对话之人的回应。 那火盆里的火焰猛地抖动了一下,欢快地就像是跳舞一般。 看到这一幕,老人眼中的悲伤又浓重了许多。 “嗯,你们说得对……” “这孩子除了傻了点,其余的都挺好的……” “其实傻点也好。” “毕竟,傻人有傻福嘛……” 第一百八十五章 城头 “安静,好安静。” 这是现如今凤翔这座城给白忘冬最大的感觉。 夜幕之下,这座城就像是一只走投无路,但却依旧匍匐在地,等待著翻身扑咬的野兽。 白忘冬甚至能够看到那双对著他虎视眈眈的眼睛。 似乎是在寻找著他的漏洞,只要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疲態,这只野兽都会在第一时间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站在城墙之上。 感受著冷风吹袭,白忘冬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而另一边走上来的则是另外的一道身影。 他就这么站在了白忘冬的身边,和白忘冬並肩而立,看著这城下的每一寸土地,眼中似乎在闪烁著什么。 “你和她,谁能贏?” 一上来,这人问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白忘冬弯著身子,手臂撑在城墙上,听著旁边这人的话,轻声开口。 “你心里要是没有答案的话,今晚就不会来这里了。” 旁边的人沉默了下来,几秒之后,他很乾脆地放下了抱著肩膀的双手。 “我知道了,我接下来会站到你这边的。” “噗。” “呵呵。” 白忘冬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扭过头看向这个身形健壮的男人。 “可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从一开始观望到现在,然后跑过来说,你要重新站队,明明是被时势所迫,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忘冬笑容越发嘲讽。 “你到底懂不懂求人应该一个什么样的姿態?” “我和你之间,应该还没有到需要低三下四求你的地步。” 面对他的嘲讽,男人脸上表情不变,只是继续沉稳说道。 “你现在需要我,仅此而已。如果我铁了心站在和你敌对的这一头,你应该会很头疼才是。” “確实会很头疼,说实话,我现在头就一直在疼,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吗?” 白忘冬借著月光认真端详了男子一眼,隨即点了点头。 “嗯,是重影,看的人真烦。” “你在说什么?” 中年男人紧紧皱眉,没听白他这话里面的意思。 “我在说,我现在头已经够疼了,你是没办法让我更疼的。” 白忘冬直起腰,转过身,朝著后面一蹦,坐在了城头上,玩味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嘴角依旧带著戏謔的弧度。 “就算是你想要和我鱼死网破,玉石俱焚,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 白忘冬无视男人越发凌厉的双眸,转过身朝著那下面的城池看去。 “你瞧,这里是你的凤翔,不是我的凤翔,它没有生我,也没有养我,你就算是把它给毁了,也和我这个外来者没什么太大的关係。” “说真的,要是你真的把它给毁了……” 白忘冬声音飘渺,眼神逐渐迷离。 他伸出手,摊开五指,朝著这凤翔城抓去。 “其实也还算是一副不错的场景。”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中年男人心臟猛地漏了一拍,看著白忘冬的模样,他攥著拳头的力气稍微大了那么几分。 但很快,他就放开了手掌,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放心吧,绝对不会如了你的愿,我永远都不会这么做。” 没有什么被逼无奈的戏码,也不是什么蛰伏隱忍的高尚行为。 仅仅就只是因为,他还没有疯,还有著属於自己微不足道的底线。 这普普通通的一点,在他们这些人里面,其实是有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 “废话。” 白忘冬放下手掌,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刚才还满带笑意的声音,此刻瞬间冷漠了下来。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觉得你现在凭什么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感受著白忘冬眼眸当中突如其来的幽寒,男人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眼前的白忘冬给他一种隨时都会朝著他杀过来的感觉,而且他的本能告诉他,他不会是白忘冬的对手。 多年轻的一张脸啊。 这世上强弱果真不是光靠年龄来定的。 天之骄子太多了。 “我知道了。” 中年男人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这份投名状我一定会给你的。” 所谓的態度,是要靠实际来说话的。 在没有斩断自己另一条后路之前,他永远就只能是个口头上说说的两面派。 “嗯。” 白忘冬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就像是刚才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等著你,反正如果你做不到,你还有儿子,子承父业,也未必不能成就一段佳话。” 男人闻言顿时抬起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眼中全都是惊骇。 “你……” “以为將自己的儿子送走,之后再让他悄悄调回到扶风县,就可以免去被钳制的情况了是吗?” 白忘冬微微歪头。 “可没办法,谁让锦衣卫的眼睛就是这么亮呢,一眼就能从那石堆当中找出你儿子这颗明珠,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你非要把他给藏起来,孩子大了,心里怎么著都会不满的。” “到时候要是心理上憋出了病,那该多不好啊。” “不过要是真的到了那时候,你可以来找我,我虽然不擅医道,但在这方面上,我见过不少相关的医师,应该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白忘冬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然后就在脸色难看的他耳边轻声说道。 “从你今天登上城头开始,你就没有可以后悔的余地了,你说是吧……” “罗將军。” “別动我儿子。” 男人沉声说道。 “哈哈哈。” 白忘冬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那就当好一个父亲,尽好一个父亲的职责,別让你的愚蠢造就你儿子的代价。” 就这么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忘冬直接迈步,和他擦肩而过。 朝著下面大步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抬起双臂,脸上的笑容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是那么的欢愉。 笑声就这么在这夜间迴荡。 让男人握著的拳头嘎嘎作响。 而就在这笑声当中,白忘冬的叫声同时响了起来。 “开城门。” 咔噠噠噠。 这城门被缓缓打开。 紧接著,城门之外,就有著两辆马车从外面飞奔而入,踏起了夜间街道的涟漪。 第一百八十六章 妥协的羊 藏羊是被软禁了。 他没有被送进锦衣卫的大牢当中,而是在这处小小的宅院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院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让人平白生出了无数的寂寞。 每次他想要离开院子的时候,都会被门外的锦衣卫给拦回来, 但当他想要和那看管的人说说话的时候,他们又会突然间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他再想出去的时候依旧会被拦住,他甚至都发现不了在这周围,有著一道道眼睛从始至终都在紧紧盯著他。 盯著他吃饭,盯著他睡觉,盯著他方便。 十二个时辰,从白天到晚上再到白天。 他的一切都被人监视的彻彻底底。 如果换一个人来的话,可能多多少少会有些发疯。 但他不会。 这样的事情,他可对很多人都做过,这一次只是换了个视角,他没什么不能適应的。 “让你失望了吧。” 杨千重淡淡开口道。 像是在对那个把他关在这里的人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他这话刚刚落下的下一秒,突然,这院子的门就被缓缓推开了。 门推开的声音很大,这让他原本还在专心致志地写著什么东西,下一秒,就抬起头来,看向了那推门而入的身影。 这年轻的身影,分外熟悉。 “你终於来了。” 见到他,杨千重第一时间开口说道。 “是后悔了吧?现在后悔是来得及的,把我给放出去,我们依旧可以按照之前的计划来行事。” 放下笔,杨千重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但推门而入的白忘冬却是眉头微微挑动。 “人老了就会过度自信吗?我相信等半刻钟之后,你再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会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千重眉头微微一皱。 看来外面是出现了出乎了他意料的事情。 白忘冬就这么迈步走到了杨千重的对面,来到了石桌的另外一头坐下。 看著白忘冬这淡定从容的样子,杨千重微微沉思了几秒,隨即同样坐回到了座位上。 將桌子上的毛笔字给用力捏成一团,扔到一边,杨千重就和白忘冬面对上了面。 “外面很安静,你应该还没找到凤宫所在,更没有找到凤主的位置,既然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白大人现在来寻老夫,莫非是来寻求帮助的?” 杨千重淡笑了一声。 “但老夫记得白大人之前言之凿凿不需要老夫的帮助,如今这不会是走投无路,认输来了吧。” “嗯~” 白忘冬伸出手指对著他晃了晃。 “没那么绝对,你也不要把自己现在的处境想的那么好,你嘴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放过你。” “只不过你的交易我懒得接受,用一般的手段又撬不开你这张嘴,所以这才把你放在这种地方,让你好好地享了两天福。” “如果交易大人不想接受的话,那老夫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吐,別浪费工夫了,还是趁早离去,多少还能给你留下一份体面。” 杨千重虽然语气轻柔,但话里的意思却坚定的很。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无论如何,他都得守住。 “是吗?” 白忘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这表情让杨千重十分的不適。 这么多年了,都是他把別人给拿捏在股掌之间,现在角色互换,他一时间还真有些適应不过来。 “难道大人觉得还有別的方法能够逼我就范吗?” “想要让你就范我有一万种法子。” 白忘冬抱著肩膀,身体前倾。 “但那些法子都不好玩,所以我就选了最有意思的那个。” 杨千重眼皮一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白忘冬和他对视在一起,笑著说道。 “我这人吧,最是心软,就喜欢看到家人重逢的样子。” 唰—— 杨千重的脸色顷刻间就难看了起来。 “你找到了杨柏华?” “呀~和你说话就是不费事。” 白忘冬大方承认了下来。 杨千重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怎么会? 他派了黑毛鬼过去。 那个小姑娘是最不会鬆懈,最不会犯错的性子。 白忘冬怎么可能能够找到被他藏起来的杨柏华。 这不可能。 杨千重目光在白忘冬脸上扫过,试图找到他虚张声势的痕跡,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华儿现在在哪儿?” 杨千重没办法保持刚才的从容,他冷冷盯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即便他知道,在谈判的时候先控制不住情绪的那一方一定会落入到下风,可他就是没办法忍得住。 杨柏华是他现如今唯一的惦念。 和他的失態相比,白忘冬可显得太淡定了。 面对杨千重的询问,白忘冬只是隨意地摊了摊手。 “是啊,他在哪儿呢?也许在锦衣卫的大牢里,我给他单独开了间房间,也有可能是回了杨家,发现自己年迈的老父亲不见了踪影,也有可能是现在在千户所里,还在勤勤恳恳地正常值夜。” 白忘冬看向杨千重。 “你说他现在去了哪儿?” 就是在单纯地搞他的心態。 杨千重已经看出了白忘冬的小伎俩。 但这些小伎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作用。 他现在就只是单单想要知道一件事。 “华儿,可还好?” 哐当。 白忘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玉佩直接扔在了桌子上。 杨千重第一时间就把那玉佩给拿了起来,仔细检查。 这下终於是能彻底死心了。 这玉佩还是他亲手给杨柏华戴上的。 看著这玉佩,他一下子像是老了很多,就这么垂下头,无奈嘆了口气:“別伤害他,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想要知道什么?” 白忘冬眯了眯眼睛。 “这你不应该才是最清楚的吗?” 能够让杨千重认为绝对可以打动他的筹码。 被他当作是最后的底牌的那件事。 杨千重抬起头来,对著他笑而不语。 哦。 是要先猜谜的吗? 既然这样…… “那別的就不用说了,你就告诉我……” 白忘冬身体前倾,微微歪头。 “如何招引凤凰的事情吧。” 咯噔! 那一刻,杨千重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下来。 他看著白忘冬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眼中全然都是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凤命 其实从白忘冬发现地宫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件事。 凤主是个有很多秘密的老姑娘。 这些秘密即便是拿出一个来,对她来说都应该是不可饶恕的事情才是。 地宫,月剑门,凤尸丹。 这三样东西在凤主那里,绝对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可明明白忘冬將这三样东西都给一一发掘了出来,成功成为了掌握凤主所有小秘密的男人,可凤主却一直都没有动作,对他实行爱的报復。 由爱生恨的过程不应该这么漫长。 从他发现地宫,地宫坍塌的那一刻起。 凤主集团的报復就应该狠狠地到来,是要那种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恨意。 可白忘冬等了这么久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凤尸丹和地宫就是凤主集团的根。 面对一个要掘了他们根的人,这些人居然还能当缩头乌龟。 为什么?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怕了吗? 觉得他从京城而来,代表了京城说话,怕宰了他之后,会引起京城更多的关注。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还打什么啊,趁早自己把自己绑起来送到千户所来得了。 比起引起京城关注,他们更害怕的,应该是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被暴露出来才是。 那是什么? 莫非他们要转移阵地,所以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了吗? 屁。 如果他们真的能捨得下凤翔城,那就不会被他打压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如果以上所有推测都不成立的话。 那么说实话,最后就只剩下了那一个看起来可信度勉强还算是高的推论了。 “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此之前,无论是再严重的事情,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白忘冬揣著袖子,看著满脸惊骇的杨千重淡淡说道。 “所以我就更困惑了,能有什么东西是比你们的核心秘密还要重要呢?” “对於你们藏著的这个小可爱,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白忘冬从自己的袖子当中取出了一枚红色的凤尸丹。 他看著这枚丹药,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浓郁了。 “萧家出售凤尸丹这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他们靠著这东西积累起了庞大的財富,那么多年以来,从未停下售卖,而凤尸丹的主要原料……” “是凤凰肉啊。” 把这丹药放在桌子上,白忘冬继续说道。 “我从未见过凤凰,一只凤凰的大小在书中也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可我想不管这凤凰的身体有庞大,百年售卖,之后又成了你们控制下面人的宝贝,这消耗更是庞大。” “这一具凤凰的尸体,又如何禁得起这么庞大的消耗呢。” 看著杨千重愈发难看的表情,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萧家所掌握的那具凤尸,应该是快要用完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回答白忘冬这个问题的,就是杨千重意味深长的沉默。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窘境,这才让凤主迟迟没能实行復仇之举。 她不想让白忘冬乃至京城的注意力放到这上面。 凤尸丹是她掌控整个凤翔城的核心法宝,若是没了凤尸丹,那些犯了丹癮的人有可能会反水不说,就是不反水,仍旧念叨著凤主是这凤翔城唯一的凤凰,那也会成为被逼疯的废人。 到时候,凤主集团还是会在顷刻间支离破碎。 所以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获得一具新的凤凰尸体。 “我看了好多关於凤翔城的传说,从一开始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乘龙跨凤的夫妻二人。” 秦穆公之女与其駙马吹簫弄笛,引来龙凤,乘龙跨凤而去。 而那駙马的名字叫“萧史”。 白忘冬不確定这是否是一个“萧”。 但萧家之前既然能够捕获凤凰,那十有八九就是有著引凤之法。 在这种事情上,很少会出现巧合之举。 一个萧可以,两个萧可以,那轮到第三个萧,自然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你猜对了。” 杨千重点点头,无力地嘆了口气。 “萧家就是那传说中二人所流传下来的血脉,而萧家也的確是有著明確的引凤之法。” 从头到尾,白忘冬没有任何一处猜错的地方。 包括凤主的想法,他们现在的窘境,这些无一例外全都是正確的。 “所以凤主是萧家的人对吗?” “是。” 杨千重点头。 坦然承认了下来。 “她是萧家破灭那一代唯一的嫡女,可谓是万千宠爱於一身。” 她在这凤翔城中,不是公主,但也胜似公主了。 萧家那庞大的財富,堆积出来的,是一个贪心到让人觉得恐怖的怪物。 杨千重冷笑一声。 “你永远都想不到她曾经做了什么……” “不用说。” 白忘冬直接抬起手打断了杨千重后面的话。 “我不关心她之前做过什么,能不能想到那也是我的事,我现在只想要知道一件事。” 白忘冬眼睛再度眯紧了一些,看著杨千重的眼中闪过些许幽光。 “引凤之法到底是什么?” 被打断话语的杨千重喟然一嘆。 面对这个问题,他老眼轻轻闪动了几下。 “我说实话,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具体的方法,只有凤主一个人知道,我只知道……凤命。” “凤命?” 白忘冬微微皱眉。 陌生的词汇。 “对。” 杨千重点点头。 “这世上天生有一种人从出生开始就会受到凤凰的青睞,这种天命,便被称之为凤命,你之前说的秦穆公之女或是其駙马,就是这样的命格。” “凤翔城关於凤凰的传说,基本上都是因为凤命而起,而每一代同一时间,只会有一个凤命出现。” “我不知道具体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只有天生凤命之人才能够引来凤凰,其他的人,就算是再知道方法都没这个本事。” 他抬起头看向白忘冬,咧嘴一笑。 “凤主就没这个本事。” 也是荒唐。 称作“凤主”,却不是这一代的“凤命”之人。 “不过……” 察觉到白忘冬那探究的目光,杨千重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些许的意味深长。 “她找到了这一代疑似凤命的那个人。” “而我……正好知道他是谁。”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重生 “而那个被她选中,疑似是这一代身怀凤命的人……” “我恰好知道他是谁。” 杨千重抬起头来,看向了沉默下来的白忘冬。 “白大人,我这里还有你想要东西。” 他还有筹码。 而回应他这句话的仍旧是白忘冬的沉默。 白忘冬翘著腿,低著头,就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风吹动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杨千重伸手,將那落叶给接住。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你刚才说,只有怀有凤命命格的人才能够引来凤凰,对吗?” “是。” 杨千重对他重复了一遍问题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而现在你们所藏有的那具凤尸已经快要耗尽,所以你们需要新的凤凰尸体。” “没错,不过是『他们』,不是『我们』。” “哦。” 白忘冬抬起头低著的头,一双眼眸平静地看向他。 “那就没有任何的问题了。” “嗯?” 杨千重被这句话搞得愣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向白忘冬。 但白忘冬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仍旧是对著他淡淡开口。 “凤凰来不了这座城了。” “真的。” “我应该感谢你,把他送出了凤宫。” 霎时间,杨千重老眼紧缩,面色灰白。 …… 从废宅回到房间的幽鬼和百草心有余悸地重新躺在了床上。 倒不是说说今夜之行有多么嚇人。 就只是简单的窥探到了別人的隱私,所以多少有些心里不安罢了。 “你说,那宅子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啊?” 幽鬼坐在百草的床前,忍不住开口说道。 “那位老头……呸,老前辈,又是那萧宅的什么人?” 面对他的好奇,百草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看那荒废程度,这宅子应该已经荒废了很久了,这所谓的萧家,估摸著早就破灭了。” “是啊。” 幽鬼赞同的点点头。 “凤翔城压根就没有一个世家叫做萧家,估计早就被灭了很多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时候,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突然有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只能是不著痕跡地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凤主大人把我们留在这位老前辈手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这位老前辈会不会是个很厉害的修行者,凤主大人这是想让他来锻炼我们啊。” “要锻炼也应该是锻炼你。” 百草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臂。 “我身体现在都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可经不住磋磨。” “那不一定,说不准老前辈的功夫就得是你这样的重伤之人来练才行呢,你瞧瞧他说句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和你现在这重伤之躯不正好相配吗?” 幽鬼笑嘻嘻开口道。 百草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眼中不著痕跡地闪过一丝落寞:“我可没这个资格,凤主大人宠爱的向来是你,我只是捎带著过来养个伤而已。” “哎呀,怎么突然好像说的跟真的似的。” 幽鬼察觉到了百草在这句话里的情绪不太对,连忙开口打了个岔。 “老前辈有没有神功我们还不清楚呢,再说了,今天晚上咱们跟了他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这老头的实力估计也就一般,说不准都没啥实力。” 他伸手拍了拍百草的背,然后大大咧咧地说道。 “是吗?” 百草笑著看向他。 “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万一是他故意装作没发现我们呢。” “不是,他就多和我说了一句话,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幽鬼挑了挑眉头。 “再说了,那一句话说的都云里雾里的,让我別依赖別人,我寻思我也没依赖过別人啊。” 他依赖的向来是手中的幽泽弓和穿幽箭。 有著两样东西在,就算他是个资质平平之辈,那也能够和百草这种有著血脉天赋的人站在一起。 仙器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凤主大人不算吗?” 百草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不是最爱和她撒娇了吗?” “撒娇这词用错地方了吧?再说了,我也没见过大人真正的面貌,也不算是太受宠爱吧。” “大人的面貌一向不示人前,就连九辞都不知道。” “九辞能和我比吗?我可是和大人单独吃过饭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见过凤主大人的真面貌。” “嘖,没有。” 幽鬼觉得百草这几个问题问的突然有些奇怪。 “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 百草扯过被子,盖住了身子。 “只是好奇。” “百草,你有些不太对劲。” 百草抓著被子的手微微一抖。 “我哪里不对劲?” “平时你可没有这么多的问题,怎么受了次伤话还变还多了?” “可能是因为紧张吧。” “紧张,为什么紧张?” 幽鬼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可百草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自顾自继续说道。 “幽鬼,你知道锦衣卫的大牢长的什么样子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幽鬼眉头微微皱起。 “我去过很多次,当然知道。” “嗯嗯……” 百草摇头。 “我说的不是那样的大牢,我这次见到了柵栏另一头的风景是什么样子的,又黑又冷,又饿又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看著那边窗户外面的夜色,幽幽开口道。 “我知道,你这次受苦了。” 幽鬼咬了咬嘴唇,开口说道。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我的话……” “不,这些都不重要。” 可百草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只是我突然发现,好像每一次在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我总是会放弃掉我自己,你觉得我这样是正常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幽鬼觉得百草的话一下子难以理解了起来。 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些话了呢。 “我也想要被夸奖,想要被原谅,想要被特殊对待。” 百草无视他的问题,再度开口道。 他就像是突然魔怔了一样,死死盯著那片窗外的黑色,语气越来越快。 “他说,我需要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说,我需要一个可以斩断过往的机会。” “他还说,我不应该是现在的这个样子,这不是真正的我。” 幽鬼越发的困惑。 “他”是谁? “百草,你……” “嘘——” 百草轻声“嘘”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你觉得他说的这些话是对的吗?” “这些话……有些奇怪。” “是吗?对你来说是奇怪啊。” 百草喃喃自语道。 “可对我来说……”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就这么沉默了两三秒,他缓缓地转过了头来,朝著幽鬼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很复杂,让幽鬼一时间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出於信任,他还是想要伸手去探一探百草的额头,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烧糊涂了。 可就在他刚有动作的那一剎那,百草突然对著他开口说道。 “幽鬼。” “我在。” “给我一次机会吧。” “什么……” 噗嗤。 就在幽鬼刚问出这两个字的下一秒,他突然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后,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朝著下面看去。 那一剎那,殷红色染透他的衣衫,一把匕首就这么直直插入到了他的心口。 来的是那般的突兀和悄然。 他抬起头,朝著匕首的主人看去,看到的是那张平静到像是木头一样的面庞。 “你……” “抱歉,不,不对,应该是谢谢。”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让他可以浴火重生。 第一百八十九章 满盘皆输 噗通。 没有任何的抵抗。 杀死一个人居然会和杀死一只鸡仔一样的简单。 百草就这么抱著幽鬼的尸体,用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表情有些愣神,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居然是一种轻鬆和释然。 折磨了他这么多天的噩梦,好像如此轻易地就被画上了句点。 他动作轻柔地摸著他的头髮,即便是温热的血浸染了他的胸口,他也没有半点觉得不適。 嘴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微微扯了起来。 百草木訥的表情居然在此刻绽放出了笑容。 啪。 將幽鬼的尸体给推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上再也没有了一点点的重量。 他就这么光著脚迈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推开门,他居然像是到了新世界。 这就是重生吧。 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牢狱,离开了迟迟等不到救援的噩梦,离开了那一声声不属於他的讚扬和青睞。 没错。 这就是重生。 “我重生了——” 百草张开双臂,对著那月亮的方向张开了怀抱。 他等了许久,就是在等待著这一刻的到来。 为此,就算是受到了那么多的酷刑,那么多的折磨,他也觉得无妨。 那些都是让他走向这一步的关键。 眼眶不知道为什么会流下眼泪,滑落在脸蛋上,但他没有去管,就只是任由他流著。 “没能坚持到凤宫呢。” 就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突兀地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百草放下手臂,撇过头朝著那来人看去。 那人对著他露出了一道爽朗的笑容,然后想要去拍拍他的肩膀,但却被百草一个侧身给躲了过去。 “凤主不会让我们到凤宫的,能找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 “是吗?” 来人懵懵懂懂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但很快就又对著他露出了笑容。 “看来凤主的脑袋我一时间是砍不下来了。” 面对著他,百草脸上没有任何的好脸色,他只是从自己的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张白色的纸钱,双指夹著放到了来人的面前。 “但我找到了萧家的线索。” 这才是他为何忍不住要在这个时候摊牌的原因。 今晚,他找到了合適的机会。 他不想再忍下去了。 看著幽鬼那张脸,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前段时间所做过的噩梦。 是他,把他给扔下来的,那么久了,都没有来救他。 他真的好疼的。 也是他。 分走了凤主大人对他的所有宠爱,明明他才是更优秀的那一个才是,可偏偏那人所有的目光都是落在这个废物的身上的。 既然她只能看到这个废物,那他也就不需要她的目光了。 这样瞎了眼的目光廉价的很。 他需要的,已经是另外的东西了。 “你做得很好。” 来人將他手中的纸钱给接过来,隨即缓缓开口道。 “大人若是知道了你的表现,一定会很满意的。” 听到“大人”这两个字,百草眼眸微微一动,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迈步走到了这院子当中,闭上了眼睛。 “那就赶紧处理了吧。” 他一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 他想要回到的,是一个能认可他的地方。 …… 他早就知道了! 杨千重看著白忘冬缓缓站起身来,没有半点想要留下的意思,他顿时从愣神当中惊醒,面如土色地一把扯住了白忘冬的袖子。 “你把幽鬼怎么了?” 这是个蠢问题。 但他大脑一时间有些没法反应过来。 那个萧家的遗孤,莫非已经…… “只要没了凤命,这座城就不会再有凤凰了。” 白忘冬看著他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掌,微微蹙眉。 他的判断被实锤了。 最后的筹码和底牌也成了无用之功。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沦落到无牌可用的地步。 他可是藏羊啊! “等等,等等,你等等。” 杨千重死死拉著白忘冬的衣袖不放手,就这个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出冒,大脑飞速运转,一层层细汗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我还知道萧家灭亡的真相……不对。” “我还知道如何控制住穆风……也不对。” “我知道凤主麾下大部分的势力分布……也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没错,没错。” 杨千重抬起头来,就这么魔怔了一样地看著白忘冬,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知道凤宫的位置,这个你肯定不知道吧,你一定是需要的吧,这个我……” 啪。 白忘冬抓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用力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拿开,然后目光淡漠地看著杨千重。 “我不需要。” 咔嚓。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直接击碎了杨千重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一个人若是没有了价值,那会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下场。 他不怕死,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解脱。 可他怕自己护不好自己和她的孩子,那样的话,就算是得到了去见她的资格,他也没有了这么做底气。 她会怪他的。 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白忘冬看著趴在桌子上宛如一条老狗一样的杨千重。 这样的杨千重可是没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怀著的那份从容和淡定。 从前的他像只智慧的羊,但现在的他却就只是一只落败的狗。 很可惜。 他手中掌控的所有牌在他这里都有了一份明確的答案。 他的確是不需要他再继续开口说话了。 不过…… 揣起袖子,白忘冬没有再给他留下半个眼神,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一句。 “还有人要见你。” 话音落下,白忘冬的背影缓缓消失。 同一时间出现的,还有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杨千重听到这脚步声也未曾抬起头颅,那样子,和心若死灰也没什么区別了。 他也许就想要这么乖乖趴著,直到他死亡闭眼的那一刻吧。 “父亲。” 但下一秒,这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杨千重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隨即不敢置信地缓缓回眸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一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这脸庞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感受到杨千重的视线落下,那人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算计和虚偽。 他只是说了一句很常见的话,就让杨千重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儿子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章 两女爭斗 “我待你如同亲妹,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今天这个晚上,真的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这不是姐姐你教我的吗?” 和往常座位不一样。 此刻的赵含秋和玫衣是面对面坐在一起的。 也不知道玫衣是怎么想的,现在在这偌大的房间当中,就没有了第三个人存在。 赵含秋的怒言还在这大厅当中迴荡,玫衣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因为而有半分的惧怕。 “好好好,老娘还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青出於蓝胜於蓝。” 赵含秋现在就想把自己那一口银牙给咬碎了。 她赵含秋出道这么些年。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眼前的这一幕,当真是恶有恶报啊,是她平日里犯的忌讳有些太多了的缘故吗? 玫衣端坐在座位上,继续承受著赵含秋的言语进攻,岿然不动。 她这副样子在赵含秋的眼中的確是陌生的。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昔日的那个小白兔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你待在我手下也不短的时间了,如果你想要对我下手的话,你有的是机会,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她不理解,是她对她不好吗? 还是说,这人就真的这么能忍,硬生生忍到了现在。 “是啊,为什么非要是这个时候呢?” 玫衣就像是在自问自答一样,她就这么死死盯著赵含秋,那双眼眸里面居然充斥著和赵含秋预判不符的恨意。 不是野心,而是恨意? “我们之间是有深仇大恨?” “没有啊。” 玫衣摇了摇头。 “只是姐姐可曾还记得梅姐姐。” 梅? 什么梅? 梅姐姐又是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她的。” 玫衣毫不意外地淡笑著说道。 这其实就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俗套到会被一笔带过的故事。 故事的內容很简单,就是一个姑娘救了另外一个姑娘,然后她们就成为了朋友。 再后来,其中一个姑娘家中出了变故,急需用钱,这姑娘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来求了自己那深陷红尘场的好友,让她给自己寻一个机会,可以卖身进楼。 於是,在被这位好友再三请求之后,即便是知道这样做不好,但她还是无奈地来求了自己在楼里面的“好姐姐”,她希望能够给自己的好友爭取到一个机会。 再然后…… “你就把她送到了白欢楼。” 玫衣看著赵含秋,用力咬著嘴唇。 “就因为你听到她说她会琴棋书画,她可能歌善舞,你就把她高价介绍到了白欢楼。” 赵含秋好像多多少少有些想起来一些,可…… “她自己说的,要多挣一些钱,我只是遂了她的愿而已,这,这这……我做好事还是错了不成?” “真的吗?” 玫衣冷冷看著她。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了。” 如果不是跟在赵含秋身边多年,也许她真的能被这个说辞给说服。 可是她是知道內幕的。 “难道不是因为梅姐姐的弟弟得罪了城里面的权贵,你为了討好这个权贵,所以才特地这么做的吗?” 白欢楼里面的內幕,还是有一些人知道的。 其中的规则,这些权贵还真的了解的很。 赵含秋沉默了。 因为她被说中,且一时间没想好要怎么辩驳。 “但我满足了她的需求,只是这个满足多了一些附加的条件而已,白欢楼可比秋水楼要更能赚钱,我们这叫做各取所需。” 赵含秋沉吟了几秒,继续说道。 可面对她这话,玫衣只是冷冷看著他,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话。 “但是她死了啊。” “嗯?” “你不知道吗?她死在了白欢楼,和那位赵临江赵大人死在了一起。” “这……” 赵含秋还真的不知道。 玫衣嘆了口气,无视著她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惆悵。 “赵姐姐,我几日好像一直都能够看到梅姐姐,她满脸都是血,就站在那里,对著我傻笑,我觉得她傻,都成那样了,还能笑得出来。” “但就是因为见到了她笑,所以我才在想,如果当初不是我没能扛得住她的请求,答应把她介绍给你,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后的祸事了。” 自责是会逼疯一个人的。 尤其是这个人的道德水准还在及格分以上的话。 玫衣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赵含秋显然是与之相反的人。 她完全不理解玫衣的脑迴路,就因为这种小事,就要闹到如今的地步? 是不是有些太过於小题大做了。 “看来这份恩怨是了结不了了。” 赵含秋看懂了玫衣的眼神,她只能吐出一口气,然后淡淡说道。 “那你要如何做才能消气?把我给杀了?又或者说让我跪在你的梅姐姐尸体前求她原谅?” “那样做是不会让赵姐姐你觉得知错的。” 玫衣开口道,她了解赵含秋,能够让赵含秋真的在意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我是要夺走你的一切。” 是所有的所有,让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曾经的一切都落到另外的一个人手中。 赵含秋眉头微皱。 这的確,还真是有点让她在意了。 果然,被自己身边的人背叛永远都是一种最重的伤。 这个女人了解她的一切,又得到了莫名势力的帮助,一时间確实是有些棘手了。 如果能够有一种稳妥的方式解决这件事的话,可就太好了。 “嘖。” 赵含秋目光冷冷闪烁,试图用眼神將玫衣给杀死。 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难道就必须要这么硬碰硬干上一场了吗? 龙虎相斗,两败俱伤。 她的花衣阁受不了这样的损伤。 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突然,一阵密密麻麻的轻盈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赵含秋和玫衣第一时间朝著外面望去。 视线所见,一个个身披斗篷的身影从外面鱼贯而入。 赵含秋看著这熟悉的打扮,眼瞳微缩。 黑夫子…… 凤翔黑市里最神秘的一伙人,他们怎么会来? 啪嗒。 就这么,为首之人就这么不说分由地站在了两人的中间。 紧接著,斗篷之下一道女声就这么响了起来。 “既然你们拿不定主意,那就由我来横插一脚好了。” “这秋水楼和花衣阁到底要属於谁……” 女人目光在这两人面前来回扫了一眼,隨即轻笑声响起。 “总要试过了才知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杨柏华 每一个父亲都不愿意让孩子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父亲。” 杨柏华就这么好端端地站在杨千重的面前喊出了这两个字。 杨千重都已经很久没听到自家的臭小子这么尊敬地叫过他了。 “孩儿回来了。” 杨千重那空洞的眼神重新一点一点地亮起。 他的目光认真地在杨柏华的身上一一扫过,確定他身上除了些许风尘就什么都没有了之后,最终还是对著他扯起了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也不想问为什么杨柏华无事,但隨身玉佩却在白忘冬的手里。 也不想问他到底是如何从黑毛鬼的手下逃脱,回到凤翔城的。 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保下自己儿子的能力。 无论是作为夫君,还是作为父亲,亦或是作为他自己,他都没有做到他该做到的样子。 杨柏华坐到了杨千重的身边,端详著这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得苍老的面容,一时间心中万分感慨。 很神奇,这么多年了,他们父子久违能平心静气坐在一起,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还是以这样的身份。 “我本来以为您会说我不该回来的。” “是不该,但人都已经回来了,再说这些没有任何的用处。” 杨千重柔声开口道。 “黑毛鬼呢,可曾见过了?” “黑毛鬼……” 杨柏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她就是黑毛鬼啊,那样一个小姑娘为何要取这样难听的名字?” “她以前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只不过后来就被扔掉了,这么久了,我也有些记不得了。” 杨千重回忆了一下。 黑毛鬼是他从某个现如今已经破灭的势力当中捡回来的,亲自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和赤鬼青鬼不一样,捡到黑毛鬼那时,他已经丧妻,心里的某块东西是变了的。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对待黑毛鬼就比起其他两鬼更温柔一些。 看著自家老头子这副回忆缅怀的样子,杨柏华微微眨了眨眼:“您就不问问她现如今怎么样了吗?就不担心我已经杀了她?” “呵。” 老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你是我养的,你的性情我再了解不过,那姑娘是个实心眼,她不会触及到让你动手的那根线的。” 明明是多智狡诈的藏羊麾下的三鬼。 可黑毛鬼的性格和这个小团体多多少少是有点格格不入的。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黑毛鬼才会受到其他人的宠爱。 说到这里,杨千重揶揄地看向自家傻儿子:“怎么样,有没有看到她面罩下面的脸蛋,是不是蛮漂亮的,这可是你爹我老早就给你选好的媳妇。” 原来是你这个老登搞的鬼。 杨柏华看著面前的老头恨得有些牙痒痒。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有多恐婚。 现在他一听到“成亲”这两个字就有点生理不適。 没注意到杨柏华的表情,杨千重眼神迷离看著手中刚才被他给捏碎的树叶,他微微嘆了口气。 “本来是想著让她带你离开凤翔府,你们二人远走高飞的,万一在我明年忌日的时候就能听到你二人的喜讯,那我躺在荒郊野岭里也能够瞑目……” 只是可惜。 事到如今,输的是一塌糊涂。 杨柏华听著老头的话,沉默了下来。 老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嘮叨,就像是一切都没有改变一样。 他知道,老头已经很想去见他娘了,但…… “我会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的,我就是回来救你的。” 杨柏华的声音打断了杨千重的嘮叨声。 杨千重闻言微微一愣,转过头朝著儿子看了过去。 杨柏华此刻的笑脸,是他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的。 “傻小子,你能做什么,能保住你自己……”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执意要去当锦衣卫。”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到来。” 杨柏华打断杨千重的话,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对著他轻轻一笑。 “安心等著吧,老头子,总得让我给你颐养天年之后,才能让你去找我娘。” 看著站起身的杨柏华,杨千重的视线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他脸上的笑容缓缓落下,那一刻,他是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然间就长大了。 看著杨柏华转身离开的背影,他抬起手来,试图想要拉住他。 可他的手太短了,已经拉不住一个大小伙儿了。 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多少也算是能够瞑目了吧。 …… “罪人杨柏华,拜见千户大人。” 双膝落地,杨柏华直挺挺地跪倒在了白忘冬的面前,他双手上抬,手掌当中托著一个储物盒子,对著白忘冬低头高声喊道。 “此乃杨某多年收集凤主之罪证,凤翔府百官之罪证,凤翔府世家权贵之罪证。” “另,其中有多年以来杨某受凤主之命修改卷宗之原稿內容,有凤翔府多名锦衣卫千户遇害之始末,有凤翔府锦衣卫多名受贿官员之名单。” “以及……凤主散布在凤翔府之外多名官员名单,凤主下放凤尸丹服用者名单,凤主多重势力分布之名单。” “虽未能全部记录,但大部分名字皆在此盒当中,还请千户大人查验。” 白忘冬坐在首位之上,俯瞰著下面的杨柏华,眉头挑动。 真真是没想到这千户所里居然还藏著这么一位神人。 白忘冬朝著旁边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何代宸心领神会,迈著脚步来到了杨柏华身旁,將那盒子给拿到手里,带著上去递给了白忘冬。 白忘冬打开这储物仙器大致扫了一眼,里面的卷宗的的確確是不少的。 但至於这內容是否如杨柏华所言,那就需要仔细查看了。 嘖嘖。 这么多的捲轴。 这恐怕没个十几年根本收集不起来。 也就是说,杨柏华自入锦衣卫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著手收集这些东西了。 “有意思。” 白忘冬合上盒子,撇过头朝著下面的杨柏华重新看了过去,眼睛微眯。 “只是不知道,你交上来这些罪证,是基於你锦衣卫的身份,还是说……” “是作为凤主麾下智囊藏羊的儿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笑容无价 锦衣卫的千户。 藏羊的儿子。 白忘冬的问题问出来的一瞬间,杨柏华眼中略微失神。 这个问题当中是否有著深意,他该如何回答? 抬起头,朝著白忘冬那带著笑容的脸庞看去,他紧紧攥住拳头,咬牙如实说道:“罪人是为了家父才入的锦衣卫。” 锦衣卫副千户的职位很是方便。 不但有能够光明正大监察別人的权力,有凤主作为背景,那些凤主麾下的人也会对他放下警惕和戒备,方便他做调查。 最重要的是,能够让他爹也好,凤主也好放下对他的关注。 再加上有文虎臣这个另外的副千户在,他所承担的东西也会少很多。 所以…… “那为何要等到这个时候才把这些东西交上来。” 白忘冬的目光幽邃,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知道他为何问这些的杨柏华只能如实说出心里话。 “因为我一直都在等一个如同大人一样的人出现。” “为此,你看著赵临江被人杀害无动於衷?” “是!” 杨柏华高声叫道。 “赵千户虽然神勇,但却也不是合適的人选,我没办法將这些东西託付给他,更没办法因为他暴露我自己。” “如果不是大人到来之后一系列的壮举和成果,我也不会在大人面前暴露。” 噗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杨柏华以头抢地,重重对著白忘冬磕了一个头。 “杨某深知自己有瀆职之罪,目睹上官被害无动於衷,罪无可恕。” “但,看在杨某多年收集的这些罪证的份上,还请大人能够容情考虑我父子二人之罪,杨某愿意在之后剿灭乱贼的行动中任凭大人调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慷慨激昂。 白忘冬把玩著手中的盒子,看著下面的杨柏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被盯著,杨柏华一动都不敢动,任凭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他也是一动不动,等待著白忘冬的审判。 这整个房间当中的气氛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白忘冬手指叩响桌面的声音。 咔噠。 盒子被放到了桌子上。 “你交上来的东西確实是十分珍贵,你爹说过,有他的庇护,你这些年並没有直接参与到凤主这些人的事情当中,我信这句话,有这些东西在……” “你的命,暂且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杨柏华並没有先急著高兴。 他抬起头看向白忘冬。 “那家父……” “他犯下的过错,一百个你加起来也抵不上。” 白忘冬冷声说道。 “你也是个老锦衣卫,你自己觉得,他的命可以留得下吗?” “卑职愿意以命相报大人恩情,还请大人给家父一条活路,只要是一条活路便好。” 杨柏华语气急切,用最快的语速开口道。 白忘冬看著下面的杨柏华,眼睛眯得更紧了。 父爱子,子爱父。 这果真就是世间最普遍的真理吧。 杨家父子,是一对妙人。 那么…… “你愿意为了你父亲做到什么程度呢?” 白忘冬身体前倾,嘴角微微上扬,看著杨柏华开口说道。 杨柏华抬起头,那双眼睛当中此刻没了半点的算计,直直和白忘冬对视在一起,眼中全然都是坚定。 “只要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无论是什么,卑职都会去做。” “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以藏羊之子的身份和我说话,还是以锦衣卫副千户的身份。” “卑职永远都是我父亲的儿子。” “好——” 白忘冬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杨柏华,目光幽邃诡异到了极致。 “你刚才说过了,你什么都会做的,对吧?” “是。” 杨柏华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记住你这句话。” 白忘冬伸出手指了指他,隨即嗤笑一声,然后就迈步离开了座位朝著大门走去,只留下了一句。 “你爹的命,暂且留下了。” 话音落下。 白忘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里。 紧接著,站在一旁的何代宸扫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杨柏华一眼,黑气涌动,同样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里面只剩下了跪倒在地的杨柏华一个人。 噗通。 下一秒,杨柏华就瘫倒在了地上,神色一垮,大口喘息。 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容,四肢无力,直直躺在了地上,抬头看著这房间的天花板,一个人释然地傻笑。 这么多年了,他终於是完成了当初一直惦记著的事情。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被他给完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在这房间当中迴荡,此刻的他心情別提有多畅快了。 即便留在他眼前的可能会是刀山火海,他也顾不上想这么多了。 真好啊…… 真好。 …… “那萧家之人此刻就在千户所的牢狱当中。” 白忘冬离开房间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径直朝著千户所的大牢走了过去。 荀九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开口说道。 “我们是在萧宅旧址找到他的,今日应该是谁的忌日,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人烧纸,此人实力平平,我们与之交手也只不过短短数个回合就將其给拿下了。” 这还真是今天这个晚上最大的收穫了。 凤主就是萧家的人,萧家破灭,那么多的族人如今都下落不明,但现在却能够找到一个残存下来的萧氏族人,这人的身份一定特殊至极。 而且,凤主似乎很放心幽鬼和百草放到他那里养伤。 一个实力平平的人,如何会让她有这样的放心。 进入千户所的牢狱,白忘冬直接就推开了其中一间审讯室的房间。 看著那被绑在了柱子上的老人,他直接就走了过去,仔细端详著这张老脸。 嗯。 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和荀九说的一样,普普通通,毫无特点。 这老人身上是带著伤的,看样子是已经被审问过了,就算是白忘冬来到了他的面前,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没有晕过去,也没有任何失去意识的特徵。 他就这么直直看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这样子,实在是诡异到了极致。 “大人,之前动刑的时候,他一声都没有吭过,是个硬骨头。” 站在一旁的荀九连忙上前讲述了刚才的事情。 就是因为他们一句话都问不出来,所以才直接来稟告白忘冬的。 这老头活了这么久,又和凤主有那样的渊源,就像是一个宝贝一样,可这个宝贝什么都不往出吐,简直就是一座只能看吃不到的宝山,看的荀九实在是心痒痒。 白忘冬端详完了这个老头,直接后退一步,对著他说道。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老头没有任何的反应,仍旧是就这么直直地看著他。 这眼神看多了的確会有些让人发毛。 但是,白忘冬很显然不是会发毛的那种。 他紧紧和老头对视在一起,淡淡说道。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关注幽鬼的现状吗?” 听到这句话,老头的眼神终於是有了些许的变化,他微微皱眉,目光剧烈波动了一下,隨即,就真的张开了嘴。 “他现在……在哪里?” “死了啊。” 白忘冬直言不讳,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老人脸色微变,呆愣地看向白忘冬,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给衝击到了。 他才刚带著那小子看过家人,然后那小子就…… “是不是挺惊喜,挺意外的?” 白忘冬嘴角带笑,面对著他说道。 “有没有开心一点,想要同我说说话啊?” “你,混,蛋——” 老人从不敢置信当中回过神来,一双老眼顷刻间就被愤怒所占满,他紧紧咬牙,剧烈挣扎著身体,晃著他身上的铁链哗啦啦的作响。 前一秒还行尸走肉的样子,这一秒总算是看起来像是个人了。 白忘冬就站在距离他身体一步之外的地方,目睹著老人疯狂的挣扎,却只是无能狂怒的样子。 嗯。 这张脸,的確是还蛮让人觉得有意思的。 “你要不要保持著这个动作不要动,我可以给你画张肖像画的,不要钱,单纯就是缘分到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画技还是有点说法的。” 老人用最恶毒的眼神盯著白忘冬,那目光恨不得把白忘冬给千刀万剐,都解不了他心中之恨。 “你这样的人,活该以后下地狱。”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在饶有兴趣从腰间白玉当中检查著画具的白忘冬手掌微微一僵,隨即他就转过身,朝著老头看去。 眼睛眯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什么?我下地狱?该下地狱的人真的应该是我吗?” 一把抓住老人的领子,白忘冬用力一拽,无视老人的身体被铁链勒出来一道鲜红的印子,白忘冬就这么和老人面对面冷笑著说道。 “你捫心自问,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我吗?” 老人被白忘冬突然的暴起给震住了,他呆呆地眨了眨眼,一时间居然有些哑了火。 但白忘冬却並不想让他哑火,手掌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没办法撇过头去和他错开视线。 白忘冬就这么嘲讽地看著他。 “呦,瞧瞧你这副蠢样,你那些死掉的家人可都在看著你呢,幽鬼死了,你觉得你能对得起他们吗?” “你没资格提他们。” 老人冷冷开口道。 眼神越发的恶毒。 “呵。” 白忘冬轻笑一声,隨意鬆开了手。 “我就提,我凭什么不能提啊,我必须要代替他们好好问问你,你这个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废物,为什么没能保护好那么萧家唯一的血脉。” 不管是不是唯一,总之先把帽子扣上去再说。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你想要知道吗?” 啪啪。 白忘冬没等老人回復,就直接拍了拍手。 紧接著,这刑讯室的门就被缓缓推开,从门的后面,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当目光触及到这个熟悉的年轻人的时候,老人目光微闪,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百草无视掉他的目光,就这么来到了白忘冬的身后,抬头看著和他年纪差不了多少的白忘冬。 这道背影虽然年轻,但却无比的能够令人安心。 “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白忘冬回过头来,看向百草,眼中满含笑意。 “看来你记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百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头髮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让看不到他的眼睛当中所划过的是一抹什么样的情绪。 白忘冬也没有管他,只是又重新回过头,看向了老人。 “现在知道了吧?凶手明明就在你的眼前,而且还在你眼皮子底下生活了这么久,你却始终没能看得出来他的异常。”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疏忽大意,才让幽鬼命丧如今?” 老人才懒得听他这些低语,他压下刚才的那份愤怒,默默闭上眼睛。 “既然已经成了你们的阶下囚,无论你们做什么都无妨,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这具残身本来就应该死在多年之前。 老天惩罚他活了这么久,他现在也该把这条命还回那个晚上了。 “你居然一点恨意都没有。” 白忘冬看著他的样子,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 “我突然有点好奇,昔年在凤翔府黑市如日中天的萧家,为何会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突然被灭,一点多余的痕跡都查不到。” “如果你今天都要死了,那能否为我好心的解一下惑呢?” “……” 老人闭上了嘴巴,就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又臭又硬又让人无可奈何。 这就是这个老东西现在的状態。 不怕死,什么也不在乎。 就和藏羊说过的一样,这种没有软肋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但…… 他真的没有软肋吗? 白忘冬咧开嘴对著他诡异一笑。 “萧家那片废宅这么久了都没有变化,那里一定对你很重要吧,你每年都要去那里祭拜,会不会那里埋著很多人的尸体,或者游荡著很多人的亡魂……” 老人睁开眼,抬起头,入眼所见,就是白忘冬那癲狂的笑脸。 “你说,我要是把那里给推平了……” “你是不是就能笑出来了啊。” 为了一个人的笑容,就算是去刨了他家的坟,那也是值得的吧。 笑容无价嘛。 第一百九十三章 萧家往事 “你敢!” 装死人装了半天的老头果真是没忍住。 他对著白忘冬怒目而视,那双原本空洞的犹如木头一般的眼睛当中再度涌出了怒火。 这次的怒意可比刚才听到幽鬼已经身死的时候要多得多。 在这老头的心里,活人看起来的確是没有死人重要的。 “我当然敢。” 白忘冬伸手捧住他的脸,癲笑著靠近,眼中儘是混沌。 “但你敢吗?”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老人脑袋剧烈挣扎,但白忘冬的两只手抓的他太紧了,让他根本就挣脱不开。 他猛地张开嘴,用力咬下,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就算是没办法因此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也不想再说半个字了。 噗嗤。 一大块冰块就这么猛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紧紧堵住了他的嘴巴。 老人“呜呜呜”地说不出半个字。 牙齿再怎么用力都没办法咬碎嘴里的冰块。 白忘冬鎏金色的双目灼灼发亮。 明明金色並不是什么象徵著阴诡的顏色,可偏偏老人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双鎏金色眼眸第一时间就觉得惊悚万分,头皮发麻。 “我没有允许你大吼大叫啊,老头子,你现在这表情难看极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要笑,你得哈哈大笑才行。” 白忘冬两个大拇指一左一右撑著老人的嘴角,用力地往上扬,就算是扯得他嘴角裂开也没有停下。 嘴里含著冰块,老人只能“呜呜呜”地乱叫。 血珠从他的嘴角两边流下来,染红了嘴唇,染红了下巴,染红了嘴里的冰块。 这么多年了,老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造型妖艷的吧。 “疯,疯子……” “你说什么?” 喉咙里传来老人模糊不清的声音。 白忘冬直接把脑袋靠上去,附耳倾听。 “疯……” 嘭。 白忘冬的手掌又按在了那冰块上,这冰块又朝著里面深了一寸。 “嘘——” 白忘冬將手指放在嘴唇上,对著老人轻声开口道。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只想听一句你说你现在很开心。” “就是那种全家的坟都要被刨了的那种开心。” 老人脑袋晕晕乎乎,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面流了下来,他眼前的视线极度的模糊,都已经快要看不清楚白忘冬那张脸庞上的表情了。 “你……呃,咳咳咳咳。” “我说,我说……” 老人口齿不清地开口道。 “你问什么我都说。” “可我现在不想问了,我就想让你笑一个。” 白忘冬瘪了瘪嘴,摊手说道。 “你能笑一个吗?” 老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但却什么都没有做到。 嘴角的伤口伴隨著冰块的寒气,让他实在是分不清此刻的痛到底是火辣辣的痛还是冰块的刺痛。 “真乖。” 噗嗤。 白忘冬一把將他嘴里塞著的冰块给取了出来,隨手扔在了一旁燃烧著的炭盆里,很快就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老人合上自己的嘴巴,用上牙齿和下牙齿的触碰来確定自己的嘴巴还存在著。 “现在你可以说了。” 白忘冬抬抬手。 站在一旁呆愣著的百草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荀九就从旁边小跑著拿来了一个椅子放到了白忘冬的身后。 白忘冬一边甩著手,一边坐在了这椅子上。 “你要答应我,不许动萧宅半分。” “別踏马废话,我还能答应给你们全家建个坟呢,赶紧说。” 白忘冬用手帕擦著手上的水渍,对著他开口说道。 老人吞咽著口中的血沫,闭上眼睛:“你想要问什么,儘管问吧。” 他也放弃挣扎了。 以白忘冬的实力,他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也会在第一时间被阻止。 而且,他现在是真的觉得白忘冬能做出来刨人坟这种事的。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没有什么能再让他这颗已经死去的心再次跳动起来的,可他承认,在听到白忘冬要对萧宅下手的时候,他的的確確是慌张了。 这种还活著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 “萧盟。” 果然是萧家人。 “你以前在萧家是什么身份?” “我是萧家被灭门前,当代家主亲二弟的嫡长子。” 也就是说,那一代的家主是他的大伯。 “剩下的我不问了,你自己说,你觉得我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白忘冬翘著腿靠著椅背坐在椅子上,对著他隨意问道。 老人,不,萧盟稍微迟疑了一下,隨即毫无感情地笑了一声:“凤主的名字叫做萧霓裳,他是我堂姐,也就是大伯唯一的一个女儿,不对,是唯一的一个子嗣。” “她从一出生开始就是受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公主,整个萧家上下无一不宠著她,惯著她。” 听得出来,曾经的萧盟对自己这个姐姐很是嫉妒。 “她是女儿身,但却早早就被我大伯钦点成了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我大伯甚至还要给她招赘,让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也姓萧,为了压下族內反对的声音,我那大伯的手段强势到让人瞠目结舌。” 嗯。 以上的故事说明了凤主的娇纵不是没有理由的。 是被整个萧家养起来的。 以至於到最后真的会认为自己是这凤翔府唯一的凤凰,这份自信就是源自於这种从小被纵容起来的骄横。 而萧盟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她以前是个特別蛮横的人,仗著自己的身份,行事作风从不顾人,是全凤翔府有名的蛮横小姐。” “我也不知道她的改变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反正在我知道她和杨家公子混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关係就已经很熟了,那时候我大伯甚至还动了让杨千重入赘的心思。” 也不想想,杨千重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公子。 萧家虽然也实力雄厚,但形象上差了太多,没有世家愿意和你这样泥坑里打混的家族联姻的。 还入赘,这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 “所以他就为自己的痴心妄想付出了代价。” 萧盟眼中似乎有著些许的血光在涌出,他的后牙紧紧咬住,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萧家就这么亡了。” “亡在了……萧霓裳的手里。”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引凤法 这不是一句形容。 更不是一种暗喻。 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句陈述。 萧家亡在了萧霓裳的手里。 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个夜晚。 “整个萧家都泡在血海当中,满地满地地都是尸体,那女人,那女人就这么站在这些尸体的正中央,手里还拿著剑,满身都是血。” 那个晚上,他只能一个人跌坐在那血泊当中,抱著自家爹娘的尸体在那里哭喊。 他大声地去质问著萧霓裳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得到的回答就是…… “因为他们都是累赘。” 握著还在滴血的剑,一身“红”衣的萧霓裳对著他开口说道。 他记得那一夜,雨很大。 那雨滴噼里啪啦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遍体生寒。 他不敢去接受面前的一切。 “就因为他们不支持你的提议,所以你就要把他们都给杀了吗?” “凤凰能翱翔在天空之上,是因为它有翅膀。” 雨滴从萧霓裳的俏脸之上滑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妖媚异常。 她就这么对著夜空开口笑著。 “我现在……找到我的翅膀了。” 哐当。 剑尖落地,直直砸在了地面上。 萧霓裳转过身来,踩著那血水朝著萧盟这边一步步走了过来。 萧盟身体本能地想要后撤,可一想到自己的怀里还抱著爹娘,他就只能一动不动地等待著萧霓裳的到来。 看著面前表情妖异的萧霓裳,他大口吞咽口水,整个人浑身冰凉,忍不住地打著哆嗦。 “阿盟,你要怎么选呢?” 剑从地上抬起来,放到了他的脖子上,紧接著,萧霓裳那空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是唯一一个支持姐姐的人,你现在还要不要继续支持姐姐了?” 萧盟紧紧攥著拳头,牙缝里都咬著渗出了血,他恨恨地仰起头看著那面无表情的萧霓裳,他想要暴起將其给拿下,就算是被杀死也没什么。 若是能够和这群人躺在一起,那他並不孤单。 可这个想法出来的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自己脖子处的那处冰凉。 铁锋就被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距离死亡就只有这么短短的距离。 “我,我……” 是暴怒而起? “我绝对……” 还是跪地求饶。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十二岁的萧盟哭著喊出了这句话,但身子却是瘫软了下来,无力地坐在了地上,两眼空洞。 在那冰凉的冷锋下,他还是没有鼓起站起来的勇气。 他真的,是个胆小鬼。 “没事。” 萧霓裳柔声说道。 “你不用原谅我,你只需要记住,我们两个不是敌人,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亲人。” 抬起剑用沾满血的剑身在萧盟的脸上轻轻抹了两下。 然后在萧盟空洞的视线中,萧霓裳將剑从他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到了地上。 而同一时间,从萧霓裳的身后,走过了一道身影,就这么稳稳地停在了距离萧霓裳一步之外的地方。 “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该去接收萧家的那一具凤尸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下一秒,那围在四周密密麻麻的身影同时而动。 萧霓裳就这么带著他们朝著萧家最深处走了进去。 一边走,萧盟能够远远的听到,那个叫做“杨千重”的男人,正在弯腰对著萧霓裳说著。 “您的翅膀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您就是这凤翔城唯一的凤凰……” …… 毫无疑问。 年轻时候的杨千重是个疯子,而陪著他玩的萧霓裳同样也是个女疯子。 自己亲手灭了自家满门。 嘖嘖。 事到如今,白忘冬听著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从那之后,我就被送到了现在所在的宅邸当中,什么也不用干,平日里萧霓裳时不时就回来看看我,去那院子里住上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她留下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我觉得,她可能是想要在我的身上保留住一些她放下但又不想放下的东西。” “后来,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我就知道,她把那东西给彻底放下了,就和她说的一样,她这只凤凰想要展翅高飞,就不需要任何能把她牵绊住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萧盟没由来地就大笑了出来,他看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失望啊,我一直都是一个被圈养的状態,你想知道的关於更多萧霓裳麾下势力的所有內容我都不知道。” 那座宅邸就是他的囚笼。 他被关在宅邸当中,真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嗯~~~” 白忘冬摇头,眼睛发亮。 “你讲的这个故事已经足够精彩了。” 他就喜欢听这种有趣的故事。 萧盟闻言笑声一点一点地收起,他就这么死死盯著白忘冬几秒,最终移开了目光。 一个胆小鬼,好像也没有嘲讽別人的资格。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关於凤主,关於萧霓裳,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 言外之意就是,从他的嘴里,已经撬不出来半点的內容。 关於这些,白忘冬虽然听的津津有味,但这並不是萧盟的价值。 同样的故事,他要是想听,也能从杨千重那头老羊的嘴里听到,还能解锁一个不同视角的版本。 他之所以在意萧盟,那自然是因为萧盟的嘴里,能说出来杨千重不知道的东西。 “既然你是萧家人,而且身份还那般核心,那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关於引凤之法的事情吧?” 引凤之法。 这四个字出现的第一时间,萧盟的瞳孔就下意识缩紧了一下。 他闭上嘴巴,安静沉默了几秒,隨后就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问吧。” “要如何鑑定一个人是否天生凤命?” 他想知道知道幽鬼死的到底有没有价值。 “天生凤命者自诞生起身上就会有一个酷似凤凰形状的红色胎记,虽然说有这个胎记的人不一定就是凤命,但凤命之人,十成十是有著这个胎记的。” 白忘冬闻言眼睛微眯。 “一代只会有一个凤命,也就是说,你们萧家也没有能完全分辨出谁是真的凤命的方法?” “对。” 萧盟点点头。 “毕竟萧家也很久没有钻研猎凤之事了。” 之前猎到的那一只凤凰足够萧家用很久很久,如果不是后来凤主他们用的凤尸丹数量太过於庞大,那么也不至於到了现在就需要重新引凤。 怪不得杨千重措辞用的是“疑似”这两个字。 白忘冬偏头朝著百草问道:“幽鬼的身上可有这样的一个胎记?” “有。” 百草听到白忘冬的问题,几乎毫不停顿地回答道。 “我曾经亲眼看到过,那胎记就在他的腹部。” “如果是幽鬼的话,可能性是不小的。” 就在这个时候,萧盟突然开口插话道。 “他是萧家的遗孤,是我堂兄的孙子,萧霓裳血洗萧家的时候,堂嫂正好去了山上寺庙祈福,因为雨夜路难行,她就留宿在了寺庙厢房。” “那个时候,她已经身怀六甲,肚子都已经显怀,听闻萧家噩耗,她第一时间就躲回了娘家,生下了孩子。” “后来堂嫂被找到,成了萧霓裳手下的一条亡魂,这孩子就被他的舅舅收养,隱姓埋名悄悄长大,一无所知的结婚生子。” “再后来,堂嫂的家族成了萧霓裳和杨千重清洗名单上的一员,满门全部被血洗,临死之前,这孩子的舅父为了保住他的命,就將这事情说了出来。” “但,可惜……” 萧盟咬了咬牙。 “萧霓裳没有留下这孩子的命,而是留下了他的儿子的命,这个被留下来的婴儿,就是你们口中的幽鬼。” 这是实实在在的萧家血脉。 是他切切实实的堂侄孙。 而现在,这个萧家唯一留存下来的小辈,也已经成了一缕亡魂。 想到这里,萧盟悽苦一笑,但並有停下自己口中的话,继续解释道。 “凤凰是神兽,神兽有灵,它若是钟爱一个人,那么这种钟爱也会顺延到他的血脉之上。” “我萧家先祖春秋隱士萧史与其妻子弄玉先祖便是这样被龙凤所钟爱之人,萧家的血脉里本身就带著与凤凰息息相关的亲近,若是幽鬼的身上出现了凤形胎记,那他是当代凤命的可能性就十分的高了。” 不过这说法也不绝对。 毕竟凤凰也是个见异思迁的主,它也不会独独钟爱一家。 凤翔府那么多有关於凤凰的传说里,其中真真假假,真正能引来凤凰的人各不相同。 萧家先祖不是最古的引凤者,也不是最新的引凤者。 拋却掉同时引来一条龙这一点之外,他没有任何的特別之处。 而萧盟之所以这么说其实也不算是没有根据。 当年萧家用来做凤尸丹的那头凤凰,就是身怀凤命的萧家人引来的。 比起一般人而言,他们这些有著引凤人血脉的后代被凤命加持的可能性的確不小。 听著萧盟的解释,白忘冬倒是没有任何的表示。 反正幽鬼已经死了,不管他是不是,一个候选人已经没了。 凤主手里是只有这一个候选人,还是有很多个候选人,这不得而知。 与其去纠结候选人的问题,倒不如问一下那最关键的核心问题。 “引凤之法具体是什么,光有凤命者,应该还是不够的吧?” 萧盟点点头,坦诚说道:“凤凰有灵,就算是身怀凤命穷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够见凤凰一面。” 纵观那么多被传扬的凤翔传说,凤凰的降临从来都是无法预料的。 什么时机,什么条件,什么过程都是五花八门。 由此可见,也许凤凰降下的条件是看心情也说不定。 凤凰和凤命的確是相互吸引。 但就算是相互,那也有一方是占据主动权的。 “谁也不知道想让凤凰主动降临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但萧家在研究了祖上留下来的古籍之后,终於是想到了一种可以逼的它强制降临的法子……” 说到这里,萧盟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头,看向了一旁的百草,眼神里多出了一丝丝的诡异的幽光。 “只需要將凤命之人的心臟置於阵眼,然后再以凤骨相加成阵,吹响唤凤曲目,便可以將凤凰强制引来。” 一旁的百草闻言豁然抬目,瞳孔紧缩。 眼中全然都是不敢置信的目光。 所以…… 凤主那般宠溺的养著幽鬼,其实就只是为了…… 他的心臟? 这份宠溺,当真是到了让人无福消受的地步。 而他杀了幽鬼,这也许…… “也是种解脱吧。” 百草喃喃自语。 这话却是让想要看热闹的萧盟那闪著幽光的眼眸微微呆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从百草的嘴里听到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感受著周围奇怪的目光,百草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抬起头来,朝著刑讯室的天花板看去,眼中的目光很是复杂。 “若是让幽鬼有一日接受这样残酷的命运,那在此之前,让他闭上眼睛,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而他死在他的手中。 他就不会知道,他最尊敬的人对他的所作所为。 而对於百草自己来说…… “我也能因他获得重生。” 这样来看,这的確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嘶—— 听著他的话,刑讯室里除了白忘冬的其他人表情多多少少都那么些许的怪异。 荀九甚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把头给撇开,不让百草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有点牙疼。 萧盟想要看好戏的表情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百草的方向,然后就又朝著白忘冬这边看了过来。 “萧家唤凤曲的具体內容那是只有每一代家主才知道的事情,我並不清楚,至於凤骨,凤主手中有著完整的凤凰尸骨,她若是想要引凤,便就只差了凤命这一个条件。” 不对,在幽鬼被杀之前,在凤主的眼里,她应该已经凑够了所有的条件。 那么为什么她迟迟没有动作呢。 “因为要弒凤的话,她还没有做好全部的准备。” 也就是因为这个,极乐教的圣徒才会被召集而来。 她手里太缺弒杀凤凰的战力了。 举城伐之,都有所不能。 若真的想要弒凤,恐怕这老姑娘手里,还有著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 白忘冬咧嘴一笑,眼中目光陡然变得幽邃森寒。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就是说…… “只要把她费劲心思凑起来的狩猎者全都给拔了,那她的梦一样没办法实现。” 哇哦~ 要粉碎掉一个女孩做了几十年的美梦。 这么听起来,还真的让人…… 心情超爽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背叛的滋味 黑夫子。 感受著这股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阴寒气息。 无论是赵含秋还是玫衣都是微微呆愣了一下。 目光扫过这个被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人,赵含秋直接一拍椅子扶手猛地站起,怒目而视。 “这是花衣阁的家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你看到的意思,既然你们两方爭执不下,倒不如让我这第三方介入,也好早点给你们分出来一个输贏。” 斗篷女动作端庄地坐在了大厅中间的位置上,淡淡开口道。 “我们不需要。” 赵含秋冷声喝斥。 鏘—— 下一秒,那些跟著斗篷女走进来的斗篷人同一时间抬手,一把把锋锐的短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剑锋所指,正是赵含秋身后的护卫。 同一时间,赵含秋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当中唯一一个没出剑的人目光就停留在她光滑的脖颈之上。 而这种森冷到让人身体发僵的目光她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感受到过。 对了。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黑夫子。 嘖。 这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玫衣这黄毛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堆人助力,然后又是第三方突然闯入到她们这里。 前一天还稳固无比的花衣阁仅仅只是一天的时候,就成了现在这样混乱的样子。 这种混乱甚至都让赵含秋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的从容。 面对黑夫子那冷冰冰的目光,她直接掉过头朝著最上方坐著的那女人看去。 “我再说一遍,这是花衣阁自己的家事,容不得外人干涉,你们若是不走,那我就只好请你们走了。” 哗啦。 她这句话落下的下一秒,后面的屏风就轰然被推倒。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人影就从屏风后面杀了出来。 数量之多,是斗篷人的三倍。 玫衣见状,黛眉微皱。 她是没预料到赵含秋还有这么多人的。 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上方没说话的斗篷女。 玫衣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 哗啦。 下一秒,同样有一道道人影从她的身后冒了出来,犹如鬼魅一般。 这些冒出来的人虽然数量远远不如赵含秋身后的人,但是那肃杀之气却是完全不弱於其它两方势力。 一时间,大厅当中三方势力刀剑相对。 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起来。 像是隨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激烈的廝杀。 而就在这些人全部冒出来之后,坐在首位上的斗篷女斗篷下的眼眸悄然打量了赵含秋身后的那些人一眼。 很快,她的心里面就有了定数。 “那今日,我们就还不走了。” 女人冷淡开口道。 “花衣阁这杯羹,我们也想分一口。” “那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赵含秋冷笑一声。 隨即就抬起了手,恨恨落下。 “给我杀了他们。” 唰—— 一瞬间。 整个房间当中爆发出一道道灵力。 只是眨眼的剎那,刀光剑影迅速绽放。 暴烈的气息將整个房间都给笼罩。 一场混战,顷刻间展开。 赵含秋站在原地,看了那坐在位置上仍旧没有动作的斗篷女和那根本没有半点实力只能坐著一动不动的玫衣一眼。 眼中光芒闪动,脸上的愤怒霎时间散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然后她就脚步后撤,悄悄混入到了这人群当中,朝著房间外面快速溜走。 混乱的灵力波动只是几秒钟就將这房间的门窗都给砸碎。 赵含秋躲避著那些尖锐的碎片,顺利跑出了房间。 一离开房间,她的脚步就更快了几分。 今日的局面要说背后没有推手的话,那她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凭藉她多年混跡黑市和欢场的经验和直觉,她甚至怀疑玫衣找来的这些人和突然出现的黑夫子很有可能是一拨人。 而“他们来自於谁”这个问题,赵含秋心里不是没有答案。 正是因为有了答案,所以她才要跑。 比起小命来说,再大的家业都不重要。 花衣阁和秋水楼他们要是想要拿去就拿去吧。 她现在赶紧带上细软连夜离开这里。 凤翔城已经没了她的容身之地。 可是就在她刚离开这房间没几步的距离,一瞬间,她身后突然一股凉气窜起,这股凉气从脚底生出直逼她的天灵盖冒了上来,浑身上下全部的汗毛猛地乍起。 她没有半点犹豫,猛地回身。 下一秒,一柄短剑就直接指在了她的喉咙。 看著面前熟悉的身影,她贝齿轻咬,手中灵力悍然冒出。 一剎那,粉红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朝著短剑的主人冲了过去。 但短剑的主人只是脚下一踏。 似乎有雀鸣声响起。 声波炸开,所有的花瓣在剎那间消散,手中的短剑仍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攻势被顷刻间瓦解。 赵含秋美眸微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转著,试图寻找眼前之人的破绽。 但还没等她说出什么,紧接著,她身体条件反射,瞬间做出反应,脑袋朝著一旁歪了过去。 紧接著那柄指著她喉咙的短剑就从她的侧脸擦了过去。 赵含秋美眸颤抖,但紧接著,就目露凶光。 浑身灵力爆发,剎那间,一片片花瓣在这半空当中出现。 短剑朝著旁边一划,剑划破了赵含秋的脸蛋,但却不见半滴血珠,只有片片花瓣从那脸颊当中冒了出来。 嘭。 赵含秋的身影化为粉红色的花瓣在空气中爆开。 下一秒,一道同样婀娜的倩影就出现在了黑夫子的身后。 黑夫子手臂朝著后面一弯。 鏘—— 利刃和利刃相对。 清脆的撞击声让这漫天的花雨都充满了杀机。 黑夫子手掌一甩,迅速將赵含秋手中的利刃给盪开,然后,就在赵含秋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转身,用力刺出一剑。 利刃回防。 叮叮噹噹。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 两人的攻势就在这花雨当中连续撞击了十几次。 赵含秋感受著自己手臂的颤抖,身上的灵力蔓延得更加快速。 她紧咬牙关,撑著灵力的支出,挡著那角度无比刁钻的每一剑。 这人出剑的速度太快了,她根本赶不上。 既然如此…… 赵含秋另一只手掌用力一握。 哗啦。 漫天花雨顿时而动,朝著黑夫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花雨眨眼间落下。 赵含秋趁著这个时间,迅速后撤,想要离开这片范围。 转身的那一刻,她只能看到一道道锋利的寒光在这花雨当中闪过。 可就在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阴魂不散! 赵含秋单手成印。 手指对著面前出现的人凭空一点。 仙术.点花鈿。 一道印记从她的指尖上飞出,泛著波纹融入到了空气当中。 下一秒,斗篷之下,黑夫子的眉心就被纹上了一朵色彩艷丽的牡丹花鈿。 黑夫子挥剑的速度微微一顿。 趁著这个时间,赵含秋没有选择再一次逃跑,而是一头朝著黑夫子的怀中撞了进去。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利刃,直直朝著黑夫子的心口扎去。 这一刀是很快的。 赵含秋几乎调动自己全身所有的力量刺出了这一剑。 对於赵含秋来说,这一剑完美到了极致。 可就在这一刀即將刺入到黑夫子心口的那一刻。 黑夫子的身体突然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刀直接落空。 紧接著,还没等赵含秋有所反应,一条手臂就箍住了她的脖子。 同时,短剑迴转,一下子插在了她握刀的手臂上面。 赵含秋想要动用另外一只手反击,但紧接著,一个膝盖就顶在了她的腰上。 “咳咳。” 控制著她脖子的手臂猛地用力。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反抗。 她用手掌紧紧扒拉著脖子上的手臂,但就是没办法把它给扒拉开。 大脑逐渐缺氧,让她的思绪越来越跟不上目前的情况。 死亡正在一点一点地朝著她迫近。 一道道灵力升腾,但都被在第一时间压下。 一道道仙术想要用出,可都在被用出的剎那就被蛮横击碎。 噗通,终於,她身子一软跌在了地上。 可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脚就用力地踩在了她的腿上。 咔嚓。 “啊啊啊啊啊。” 痛叫声出口。 赵含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紧接著。 又是“咔嚓”一声。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另一条腿也被生生踩断。 赵含秋一下子就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黑夫子看著这一幕,斗篷下面微微呼出一口气。 要不是为了抓活的,他也不至於这般束手束脚。 提起她的一根胳膊,黑夫子直接拖著赵含秋朝著刚才的屋子走了进去。 屋子的门已经消失不见了,迈过门槛除了血腥味就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无视那地上满地的尸体,黑夫子拽著赵含秋滑过血泊就一路径直走到了斗篷女的面前。 那一刻,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因为赵含秋的惨样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噗通。 將赵含秋扔到了地上。 房间当中霎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给投向了这边。 坐在首位上的斗篷女俯下身子,声音淡淡响起。 “赵老板,背叛的滋味如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出乎意料的情报 “背叛的滋味如何?” “撤!” 花雀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那些刚才还鏖战不休的赵含秋手下中突然有人大吼一声。 再然后,这群人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外面冲了出去。 他们刚有动作,站在赵含秋身边的黑雀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黑色的流光猛地衝进了人群,只是眨眼间就溅起了一连串的血珠。 而此时此刻,赵含秋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不堪地看了自己上方的花雀一眼,然后又扭头看了玫衣一眼。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没什么好说的。” 赵含秋红唇勾起一道刻薄的弧度,冷笑著开口道。 “白大人这才刚刚用完我,现在转眼就要灭杀我,锦衣卫果真就和传闻中一样,无情无义,冷酷冷血。”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要装作一副被人拋弃的弃妇模样,不知道你是心太大,还是习惯了作假。” 花雀开口戳破了她的戏码。 赵含秋面色微微一僵。 惨白的脸蛋配上那贴在额头上凌乱的髮丝,让她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女鬼一样。 花雀对著她伸出三根手指。 “问你三个问题。” “这些人是从哪里借来的?” “你和借你的人达成了什么交易?” “现在已经进行到了那一步?” 看似是三个问题,但实际上一个答案套著一个答案。 “我要是回答了你,我能获得什么?” 面对花雀的三个问题,赵含秋没有歇斯底里地吼著“我才不会告诉你”。 这种时候,她的商人属性总是会异常的敏感。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 无数个念头匯集在一起最终只剩下了一个。 她狠狠咬住牙关,抬起手臂指向了一旁的玫衣。 “我要她的命。” 她知道,以她做过的事情,她的命绝对是保不住了。 但在这之前,她可以拉这个背叛了她的人一起下地狱。 “可以。” 花雀淡淡说道。 轻飘飘的两个字就宣告了玫衣的命运。 玫衣紧紧攥紧拳头,用力咬著嘴唇不放开,样子不甘心到了极致。 “只要你如实回答,我满足你的要求。” “你先满足我的要求,我要眼睁睁看著她死了,我才会说。” 赵含秋毫不相让。 唯独这一点,她不可能退让。 花雀闻言没有犹豫,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朝著玫衣的方向走了过去。 和其他人相比,玫衣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花雀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动都动不了半下。 回过头看了趴在地上的赵含秋一眼,花雀毫不迟疑,对著玫衣一剑递出。 噗嗤。 剑刺中了玫衣的胸口。 玫衣没来得及说半句话,就直接眼睛一瞪,瘫软在了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花雀对著赵含秋甩了下剑上的血,血珠子全都迸溅到了赵含秋的脸上。 赵含秋看著这一幕,终於是再度笑出了声,她舔了舔嘴角被溅上的血,眼中全然都是快意。 背叛的滋味她尝到了。 临死之前,能够把背叛自己的人给带走,她可太开心了。 “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赵含秋现在也不反抗了。 反抗也没用,而且她现在这样子,就算是苟延残喘下来也就只是一个废人。 她的腿骨头全都被踩碎了,还有一股阴狠的杀气始终在她的体內徘徊,破坏著她的身体。 这种情况,她活不了多久。 这一辈子算是输完了。 下辈子再努力吧。 “人是凤主借我的,吴振和我接的洽,从千户所回来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联繫到了我,说是能帮我,我一想,有备无患,两边都接触一下不是坏事,最后谁贏了,我都是贏家。” 其实还是被玫衣突然笼络起来的人马嚇到了。 她害怕自己会输。 在白忘冬不支持她的情况下,她只能找別的办法。 这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而至於第二个问题…… 赵含秋满不在意地开口道。 “他们说,要我协助他们……伏杀白大人。” 轻飘飘的一张嘴说出了极为厉害的话。 赵含秋坦然相告。 “他们说,只要我贏下今日的对局,那白大人选中的人就还是我,只要我想办法把白忘冬引到他们准备好的地方,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花雀闻言美眸微动。 没想到,今日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收穫。 凤主想杀他们大人这根本就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但没想到居然能意外从今天的行动里撞破他们的计划,这的的確確是一件意外收穫。 而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交易,那第三个问题,应该就没有答案了。 交易的前提都还没有达成,哪里来的后话。 赵含秋能回答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她看著花雀,重重点了下头:“这位……使者大人,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送我一程吧。” “望你多余转告白大人一声,一开始我真的没有二心,我只是贪心了一点,仅仅只是贪心了那么一点点。”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最终酿成了大祸。 让她沦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这估摸著,也就是时也命也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闭上了眼睛。 看著她慷慨赴死的样子,花雀却没有动作,而是转过身拍了拍瘫软在椅子上的玫衣两下肩膀。 紧接著,在赵含秋等了半天还没有等到结果,疑惑睁开眼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从椅子上缓缓直起腰,捂著胸口脸色惨白的玫衣。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来,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身体不住的颤抖。 “王八蛋,你骗老娘?” “你他娘的骗老娘!!!” 嘈杂的声音吵得花雀有点脑袋疼,她手指轻轻一动,灵力聚集,仙术发动。 下一秒,赵含秋就紧紧闭上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根根丝绸光带从她的身上缓缓窜出,將她的手脚全都给紧紧捆绑住。 然后花雀就拿起手中的短剑,朝著玫衣的方向递了过去。 玫衣捂著流血的胸口,咬著牙將其给握在了手心,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速战速决,別浪费时间。” 花雀淡淡开口。 玫衣对著她点了点头后,就和她擦肩而过,朝著地上趴著的赵含秋走了过去。 赵含秋眼睁睁看著她靠近,但就是没办法做任何的反抗。 她想要挣扎,但身上的仙术绸带隨著她的挣扎是越来越紧。 然后,玫衣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看著眼前这张狼狈的不像是她记忆里的娇媚俏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剑。 “呜呜呜呜……” 赵含秋面露惊恐,挣扎著摇头。 她就是不想自己被一个背叛者给杀掉。 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太过於残酷噁心。 这种噁心,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但她越是惊恐,玫衣眼中的快意就越是浓郁。 对准这张脸,她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用力刺下。 噗嗤。 剑就这么势不可挡地刺进了赵含秋的身体。 一股鲜血迸溅而出,溅射到了玫衣的脸上。 这拙笨的手法,看出来了,的確是第一次杀人。 感受著血液的温热,感受著那剑刺入肉体的触感,玫衣的身子不停地打著哆嗦。 这是生理上的本能。 就在她怔怔发愣的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花雀缓缓慢步到了她的身边,俯下身子,拔出了插在赵含秋身上的剑,然后偏移了一下方向,对准那心口的位置,一剑刺下。 噗嗤。 赵含秋身体颤动了一下之后,就停止了动作。 “这里才是心口,看清楚了再扎。” 花雀仍旧是淡淡地开口道。 玫衣被嚇了一跳,她惊魂不定地扭头看向浑身被斗篷包裹著的花雀,吞咽了口口水:“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很明显,她是不知道今天晚上还有这么一拨人会来的。 “因为你选了个好理由。” 把剑从赵含秋身上拔出,花雀回答道。 好理由? 玫衣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明所以,她微微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叫梅琴月吧,你要谢的话就谢谢她。” 梅琴月…… 梅姐姐?!! 玫衣表情顿时惊讶。 但花雀也没有多解释。 对於那位和赵临江死在一起的白欢楼女子,那悽惨的模样著实是看不出她原本的样子。 但想来,能够在白欢楼待那么久的时间,这应该是个漂亮的姑娘。 虽然事到如今已经查不出来她到底给赵临江提供了多少的助力,但显而易见,在赵临江查找凤主踪跡的行动中,这位姑娘帮了不少的忙,以至於到最后,把自己的命也给填了进去。 这是一个帮过锦衣卫的人。 是这凤翔府中少数给了心凉的赵临江温暖的人。 所以说,玫衣真的是选了一个好的理由。 “花衣阁和秋水楼从今天开始由你接手。” 从原地站起来,花雀扫了一眼那尸堆之上的黑雀,目光古井无波。 “你不是说你想要赵含秋的一切吗?” “那就去模仿她,学习她,改正她。她的责任,你同样也要担的起来。” 花雀收起短剑,最后瞥了一眼玫衣。 “就算是做不到,也得咬牙做下去,提了要求,你就没了退路。” 说完这句话,她就迈开腿,朝著门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这房间里的其余隱雀也都在同一时间消失,黑雀扫了一眼尸堆,同样消失在了原地。 玫衣呆呆地看著花雀逐渐消失的背影,脑海当中全然重复著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再然后,她就抿了抿嘴,攥紧了拳头。 虽然不知道她能做到那一步,但是…… “我会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网开一面 “天上聚有阴云,似是有风雨而过,前辈不等到雨过天晴,再垂钓这白云之端吗?” 来到荒崖边上,白忘冬看著这仍旧坐在这里垂钓的蓑笠翁,淡淡开口道。 墨秋寒没有因为身边多了个人而有半点的反应,他仍旧保持著自己的钓姿,不紧不慢回道:“晴空万里有晴空万里的钓法,阴云密布有阴云密布的钓法。” 白忘冬闻言轻轻一笑,隨即就直接坐在了这悬崖边上,双腿悬空,看向了远处似有雷声向响动的阴云。 墨秋寒並不清楚白忘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但他也懒得去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白忘冬一个。 对於这个近些时日將凤翔城闹了个底朝天的千户大人,他没什么好的评价,但也没什么坏的评价。 除了觉得他实力很强之外,倒也没什么別的想法了。 毕竟,他心中又无鬼,何惧鬼敲门。 哗啦。 心念一动,他抬起钓竿。 下面的云层溅起来点点云雾,紧接著,一条云鱼就被他给钓了起来。 墨秋寒手腕一抖,这云鱼散掉,鱼鉤重新入了云层,继续保持刚才的动作。 白忘冬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看著那钓竿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 他能看的出来,刚才那一钓当中蕴含著的是一股独特的剑意,这种剑意很玄妙,似白云鱼跃,又似钓鱼之鉤。 刚与柔並存。 而在这荒山之上,独影蓑笠翁。 又为这一钓增添了些许荒凉秋寒之感。 这不是多种剑意,而是重重感觉糅杂在一起的只一种剑意。 墨秋寒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剑意。 很玄妙。 可惜了,他不修剑道,也就只能看出这么多。 若是夜流霜那个天生剑才在这里,恐怕能看的更多。 叮咚。 就像是一片水面泛起了涟漪。 又有其他的人走进了这里。 白忘冬双手撑地,仰起头朝著后面看了过去。 黑气涌动,何代宸出现在了这片荒崖之上。 他刚一出现,墨秋寒就出现了轻微的动作,他微微回过头朝著何代宸怀里抱著的黑剑瞥了一眼,眼中流过了一抹惊艷。 “好剑。”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瞥,一感嘆。 然后他就又重新回过头朝著那云层看去了。 这把剑太凶,虽然是把好剑,但他並不太喜欢。 何代宸对著墨秋寒恭敬地欠了欠身,隨即就抬步来到了白忘冬的身边,俯身在白忘冬耳边说了些什么。 白忘冬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从这荒崖之上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连浮生半日閒都偷不来,果真的劳碌命。” 放下手臂,白忘冬瞥了墨秋寒一眼。 “那晚辈就不打扰墨前辈了。” “慢走不送。” 墨秋寒淡淡开口。 “最好是別再来了,这里没有可以招待大人的茶点餐食。” “没事,我下次自己带。” 白忘冬双手笼袖,转过身去,然后说了一句让墨秋寒摸不著头脑的话。 “墨前辈可要好好练剑。” 什么意思? 挑衅?嘲讽? 可听著又不像。 墨秋寒不明所以地扭过头朝著他看过来。 但这时候的白忘冬已经离开了原地,带著何代宸朝著荒山下面走了下去,只剩下墨秋寒一脸困惑,实在想不明白白忘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 墨秋寒摸了摸手腕上的剑痕。 倒是没有再想別的。 只是手中灵力涌动,强制將那道残留了多年的剑痕给抹去了。 昔日畅想之敌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如今的无锋比起当初的那把让人记忆犹新的重剑已经不知道钝了多少。 他不再是配让他试剑之人。 “可惜啊……” 也不知道他的剑道何时才能更利三分。 …… “人已经到了城外,很快就能够入城。” 走在街道上,何代宸走在白忘冬身边,连忙开口说道。 “还有多少时间?” “大约一个时辰。” “去归寧堂。” 白忘冬直接调转方向,朝著归寧堂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归寧堂就出现在了眼前。 当白忘冬迈过归寧堂的第一时间,那坐在桌案上的夏愚山就隨著脚步声抬起了头,朝著来人看了过来。 一见到是白忘冬,他立马就站起了身,连忙对著白忘冬行礼。 “在下见过白大人。” 白忘冬点点头,直接和他擦肩而过,朝著那后面的病房走了进去。 看著那一个个闭著眼睛躺在床上的孩子,白忘冬缓声开口:“这些孩子的病情到了哪一步?” “已经將新配好的药物分发了下去,应该不出两三天,就会有好的成果。” 这倒是个好消息。 “除了这些孩子,从月剑门里救出来的那些人也需要夏大夫多多费心了。” “这是在下的职责。” 夏愚山点点头,没有任何推諉之词。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又接口说道。 “在下也要感谢白大人网开一面,让在下免去了牢狱之苦,可以留在归寧堂里,救济凤翔城百姓。” 这的確是需要特別感谢的事情。 白忘冬则是淡淡一笑:“网开一面是因为你所犯之罪过並不严重,也是因为你留在归寧堂里比待在牢里合適,更是因为你孙女任职锦衣卫,为你求情。” “所以本官这才网开了一面。” “是……” 夏愚山欠身,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开口说道。 “可是……” 但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话锋一转,声音再度冷淡几分。 “我对你网开一面的理由都在这里了,那……她对你网开一面,又是为何呢?” 白忘冬缓缓转过身来,朝著旁边的夏愚山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咯噔。 夏愚山的心臟猛地一滯。 低著的脸上表情猛地一僵。 那一刻,他能感觉到一股凛然的杀意在他的身旁涌起。 站在旁边的何代宸已经將阎魔剑给握在了手中,双目死死盯住夏愚山不放鬆。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看著夏愚山,等待著他的回答。 而就在这么凝重的氛围持续了两三秒之后,夏愚山紧张地缓缓开口。 “因为,因为……” “我给她……找到了一个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兰家 在这庞大的压力下,夏愚山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虽然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办法回头。 但很多时候,他都想要试图逼迫自己,忘记这件事情。 只要没有记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当作是没有做过这件事。 “因为……我给她找到了一个人。” 夏愚山嘆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来,和白忘冬对视在了一起。 那双老眼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愧疚。 “她感念我有功,所以这才饶过了我全家一命。” “有功,便要將你这个祸患给留下来?” 白忘冬不信。 这可不是藏羊和凤主的作风。 尤其是藏羊,这老货早期时候可比凤主要心狠手辣。 在他的眼里,人不是人,命不是命,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他就算是毁掉任何的东西,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夏愚山掌握著新凤尸丹的药方,这样的一个人留下来於他们而言是个不小的祸患。 若只是一句有功的话,可达不成这样的效果。 “因为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她需要我活著。” 夏愚山嘆了口气,隨即就走到了一旁的药柜那里,隨便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捲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递了过来。 白忘冬將那捲轴给拿在手里,缓缓展开。 那上面是一个图案,一个看起来栩栩如生的图案。 白忘冬看到这个图案的时候微微眯了下眼睛。 红色,凤形。 这是一个胎记。 凤凰形状的胎记。 可是…… 白忘冬朝著何代宸的方向递了过去。 何代宸展开捲轴一看,隨即微微皱了皱眉人,然后就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纸上同样也是一个凤形胎记的图案。 把这两个图案放在一起对比,你就会发现…… 完全不一样。 虽然同样是红色的胎记,同样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个栩栩如生的凤凰。 但这形状却是没有半点相像。 何代宸手里的凤形胎记就是幽鬼身上的那一个,那这捲轴里记载著的,又是…… “这是从谁的身上发现的?” “兰家……兰大小姐。” 嗯? 兰家? “哪一个兰家?” 这凤翔城可是有著两个兰家的。 一个是被白忘冬处理过的二十几家世家之一。 还有一个,和白忘冬多少也的確是有那么些许的渊源。 被他从荆州一路带来凤翔的那个静水庵带髮修行的小尼姑慕玲,就是兰家的外孙女。 他顺带还参加了兰二小姐的婚礼,看过了那兰二小姐和她的赘婿。 一个是凤主麾下的一流世家,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二流世家。 这两个…… “是城南兰家。” 好了,是后者。 白忘冬看著手中的图案,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事到如今,居然还有新角色登场…… 这个兰家,被凤主藏的还真是够深的。 从开始到现在,它好像就从未出现在过白忘冬的视野当中。 “唉。” 就在白忘冬看著那图案思考的时候。 夏愚山又嘆了口气。 看得出来,对於这件事,他確实还是蛮唏嘘的。 “兰大小姐,这一位在凤翔城好像並没有半分的名头。” 和她妹妹兰二小姐小姐是名满整个凤翔府的世家女子不一样,白忘冬最开始搜集凤翔府各家各户情报的时候,就没有听过有这么一號人在。 “大小姐她……天生有疾,所以平日里一直都不曾出家门,一直被养在兰家里面,自然不会为外人所知。” 夏愚山目光闪动,眼中全然都是复杂。 “是这样吗?” 白忘冬盯著他眼睛微眯。 “是,也不是。” 夏愚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继续开口道。 既然都决定要和盘托出,那他自然也就不想隱藏了。 这也是在为自己那在千户所里任职的孙女考虑。 “给兰大小姐的母亲接生的人正是我的妻子,那个时候,我刚刚改善凤尸丹的药方没多久,但我知道,若是在这样苦等下去,凤主一定不会放过我。” “所以,我经过多方打探,从藏羊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凤主在寻找有著凤形胎记的人。” 嗯。 基本可以確定。 以藏羊那老头的风格,这应该是他故意透露出来。 为的,就是借这个“名医”的手,去找到他们需要的凤命之人。 也不是专门的算计,最多只能算是个广撒网而已。 但谁知道…… 这老头还真的找到了。 “给兰夫人接生完的妻子回到家就同我说起了这件事,我当时就知道,兰大小姐就是凤主要找的人。” 对於天生凤命,凤主当然很看重。 但这份看重反而更会要了夏愚山的命。 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感慨这是天赐生机,是老天爷给了我们一个保住命的机会。但我同样也知道,如果这样就把消息报上去,那等待我的,绝对不会是高抬贵手,而是新的屠刀。” 夏愚山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所以,作为一个医生,他为了保住全家的性命,做了一件他最不该做的事情。 “那一天,我在想,既然凤主对这孩子如此看重,如果我能够成为这孩子不可或缺之人,是否就能够藉此谈条件,让她不敢动我家人。” “於是……” “我就给这孩子下了毒。” 夏愚山说著,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污点。 对於他来说,甚至是比修改凤尸丹配方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 后者还能说是在一无所知之下的被迫,但前者,却是完完全全由他主动去害了的一个无辜之人。 白忘冬眼皮微微一跳。 所以,这才是老头为什么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凤主手下每一个凤命候选人都有可能是真正的凤命。 夏愚山给兰大小姐下了只有他能够缓解的毒,想要留住兰大小姐的命,夏愚山就必须要活著。 凤主在这上面是不敢赌的。 所以,她只能妥协,將夏愚山一家给留了下来。 这个答案…… 果然,污泥当中终究还是长不出多少朵莲花。 这座城里和凤主有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深陷其中,被同化成了一份子。 白忘冬淡淡地俯视著这个因为羞耻头越来越低的老人,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唯独这件事,我不想让乔然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说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再不说,就彻底没机会了。” 夏愚山沉重地嘆了口气,再度抬起头来,朝著白忘冬看去,眼神复杂。 “大人你今日前来,不就是来给我下最后通牒的吗?” 这么多年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家人。 从前给一个孩子下毒是为了保全家人。 而如今承认这件事情,又是为了保全乔然。 他不觉得自己没错,但既然做了,他就会承受相应的代价。 白忘冬表情淡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他张开了手掌。 夏愚山见状抿了抿嘴,喟然一嘆,转身走到另外一个药箱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瓷瓶,放到了白忘冬的手中。 “此毒无解,但这些药已经足够兰大小姐度过十年。” 这种事情,要不不做,要不做了就不留余地。 只有真的没有解药才能让凤主不在这上面想有的没的。 “但您放心,我现在会著手研究解药,让兰大小姐摆脱毒症。” 白忘冬將药瓶收好,二话不说,和他擦肩而过,朝著归寧堂外面走去,何代宸收剑跟上。 “大人!” 但就在两人即將离开归寧堂的时候,夏愚山颓败的声音还是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乔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不会牵连到她的对吗?” 白忘冬像是没听到一样,脚步没有因此有半点的停留,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归寧堂中。 只留下了夏愚山一个人颓废地坐在了地上。 …… “还有多少时间?” “大约半个时辰。” “走,去兰家。” 白忘冬带著何代宸继续朝著兰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说来过一次,但兰家和他並不相熟,他进了凤翔城之后,又著手於处理凤主麾下的势力。 因为没有发现兰家和凤主有半分的勾结,所以也並没有將视线放在这里。 但现在看来…… 以凤主对凤命的重视,兰家很难不有问题。 走到兰家,白忘冬第一时间提出的,就是要见慕玲这个熟人。 但得到的回应却是…… “慕玲小姐出城拜佛,要等晚上才能回来。” 好嘛。 这才刚离开寺庙多久,就又找上去了。 很难不说这姑娘对寺庙没癮。 你爹把你送来凤翔算是白送了。 既然见熟人不行,那就只能是亮明身份见见老爷子了。 但得到的回应却是…… “老家主病重,不便见客。” “嘿,有点意思。” 白忘冬靠在门前,对著那回报来的小廝说道。 “那你们家现在谁主家?我见你们管家之人总可以了吧?” “其余少爷小姐都在老家主榻前侍疾,家里实在是无人可见大人,还望大人勿怪。” “这样啊……” 白忘冬把玩著手里的腰牌,咧开嘴,对著那小廝灿烂一笑。 “那你就去稟告他们一声。” “锦衣卫来抄家了。” “……” 小廝闻言愣了那么几秒,隨即二话不说,直接就调头朝著家里面跑了进去。 那速度之快,和刚才相比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 “嘖嘖。” 白忘冬推开兰家大门,自己走了进去。 说实话,毫不夸张的讲,就以他现在在凤翔府的名声,亮明身份去每一家基本上等待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两分钟就会被迎进去。 但兰家却是再三推脱。 这要是没问题,白忘冬打死都不信。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非要用再三拒绝这么拙劣的手段来拖延时间。 白忘冬倒是更好奇这个。 “大人,可要属下先去寻到兰大小姐?” 何代宸上前,轻声说道。 “你猜,老太爷都病重了,兰大小姐现在可还在府中?” 白忘冬揣著袖子,打量著兰宅,悠然开口道。 何代宸脚步一顿,合上了嘴巴。 “我们来这里就只是看看这兰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至於兰大小姐是不是凤命之身,她现在在哪里,这不重要。” 白忘冬眼睛微眯。 “我想知道的,是凤主还能玩出什么样的手段。” 兰家的变故,十有八九和有幽鬼的死有关。 一个凤命没了,凤主又如何放心把另外一个凤命还在这里放著呢? “白大人!” 就在白忘冬在这院子里面閒逛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白忘冬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走过来的人是个白面书生,长的模样还蛮俊秀的。 他认识这个人,那日在婚礼上见过的。 兰二小姐的入赘夫婿。 “爷爷病重,家中其他人实在是脱不开身,只能是由在下前来接待大人,还请大人勿怪。” 这人走到白忘冬面前一上来就是个鞠躬抱歉。 白忘冬的目光仔细端详著这张脸,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这种似有似无,若隱若现的熟悉感实在是有些恼人。 “敢问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在下赵孟三,是老太爷的孙女婿。” “兰二小姐的相公,我好像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你。” “大人好记性,正是在下。” 赵孟三態度十分的和善,笑容看不出半点的作偽,但就和上次一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人…… 有问题。 “敢问大人今日前来,是要为何?爷爷那边离不开人,在下实在是……” “別紧张,就是单纯来抄个家。” 白忘冬拍拍肩膀,和他擦肩而过。 这话让赵孟三身体一僵,表情尷尬,连忙转过身跟了上去。 “大人真幽默。” “常有人这么说。” 白忘冬漫不经心地隨口道,微风乍起,双眼已经在不经意间变成了鎏金色的模样。 “我此行前来主要是想见一见你们家大小姐,归寧堂的夏大夫不便外出,便嘱託我顺路將大小姐每月需要服用的药丸给带来。” 兰家当中的每一个画面在他的眼睛当中飞快闪过。 他一边看,一边开口说道。 “大小姐……” 听到“兰大小姐”这四个字,赵孟三第一时间停下脚步,为难地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 白忘冬见他停下脚步,同样站住回头看去。 “不方便?” “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赵孟三齜了齜牙,脸色更为难了。 “我家大小姐刚刚……” “失踪了。” 嚯~ 失踪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赵孟三 “失踪了啊?那可曾报官?” “大人勿忧,已经报了府衙。” “报府衙有什么用,全天下最会找人的锦衣卫就在你的面前。” “不敢劳烦锦衣卫,况且家姐只是失踪,这事应该不在锦衣卫的管辖范围当中吧?” “此言差矣,锦衣卫直属皇权,有越权管辖之责,没什么是不能管的。” “大人事忙,家姐之事小事一桩,相信府衙很快就会给我们一个结论了。” 白忘冬和赵孟三一人一语,中间没有半刻的空隙。 能应对的如此自如,这个兰家的赘婿当真不是只有一副皮囊勉强可以看。 隨著眼前闪过的画面定格,白忘冬脚步顿时停下。 跟在他旁边作陪的赵孟三同样紧急剎车,停下了脚步,满脸困惑地看著他:“白大人?” “没事。”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画面。 那兰宅最深处的地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兰老太爷真的就这么躺在床榻之上,面如纸色,气若悬丝。 当真是病入膏肓之兆。 在他的床边跪著不少的人。 有年纪大的,也有年轻的。 这些人也的的確確算是在侍疾。 就在白忘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在这跪倒的人头里,有一个年轻女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朝著外面走出。 那吹过这房间的微风顿时散去。 白忘冬鎏金色的眼眸也在悄然间变回了原样。 找了一圈,和赵孟三说的一样,那位兰大小姐的確是没有了踪影。 是被凤主带走了? “既然兰家出了如此事故,那本官也就不多打扰了。” 白忘冬转过身,对著赵孟三淡淡说道,同时,目光又在赵孟三的脸上不著痕跡地扫了一遍。 这种熟悉的既视感越来越强。 他的確像是隱隱约约见过眼前的这张脸。 “我送大人。” 赵孟三也没有露出什么惊喜的表情,面不改色地对著白忘冬抬起了手。 白忘冬点头,就这么和他一起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兰家走一趟,虽然没看出来什么。 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兰家的那位大小姐,確实是不在了。 “今日失礼,著实是让大人见笑,等到老太爷身体好转,在下亲自设宴向大人赔罪。” 站在兰家门口,赵孟三一如既往地恭敬说道。 別的不说,这个白面赘婿至少在各种礼节上做的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来半点的毛病。 “赔罪就不用了,只是希望下一次,本官再来这里的时候,真的不是为了抄家。” 白忘冬揣著袖子,笑眯眯地开口道。 赵孟三訕訕一笑,连连点头:“实在是下人们不太懂事,今日失礼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海涵。” “我会的。” 白忘冬毫不客气地点点头。 “若是大小姐平安归家,可要到千户所转告本官一声,莫要让本官为其心忧。” “是,在下知道了。” 赵孟三连忙躬身回答道。 白忘冬最后在这张有些熟悉的脸上看了一眼,在自己的脑海当中不断回忆著眼前的这张脸,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过这张脸呢? 他是和赵孟三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吗? 不应该啊,若是真的有过一面之缘,以他的记忆力这般努力去回忆又怎么可能会找不到相匹配的对象呢。 一张莫名熟悉的脸。 一个陌生的名字。 赵孟三。 赵孟三…… 啪嗒。 就在赵孟三即將转身回到兰家大门內的时候。 白忘冬迈下台阶的脚步突然就停在了原地。 他回过身,朝著那赵孟三的背影看去,淡淡开口:“你真的是姓赵?” 赵孟三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停下脚步,连忙回过头,疑惑地朝著身后的白忘冬看了过来,同时一头雾水地微微頷首:“在下的確姓赵。” “哦。” 白忘冬直直看著他,那幽邃的眼睛里面好似藏著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姓黄呢。” 赵孟三瞳孔紧缩,脸色微变。 可就在他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白忘冬已经转过了身,背对著他继续朝著台阶下面走了下去。 赵孟三就只能这样站在大门口目送著他远走,双眸当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晦暗目光。 “夫君。” 就在白忘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街角的同一时间,一道清冷但却带著亲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响起。 他顿时回过神来朝著门后的倩影看了过去,脸上第一时间就掛上了柔和的笑容。 “娘子怎么出来了?” “那位白大人毕竟不好相与,我……” “没事,人已经送走了。” 赵孟三抓起这女子的素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著自家夫君俊逸的脸上掛著的笑容,女子冷淡的面容顿时微微放鬆一些,然后对著他浅浅一笑。 这笑容很美,让赵孟三下意识用手指颳了刮她的脸蛋,惹来了女子一顿的娇嗔。 两人一边朝著兰家走进去,一边聊著刚才的事情。 “那位锦衣卫千户来我们家是来做什么的?” “没事,只是顺路来给大姐送个药。” “大姐?他们何时认识……算了,反正大姐如今也不在府內,就让他白跑一趟好了。” “並不是相识,只是帮著夏大夫跑个腿而已。” “原来如此……” 哐当。 兰家的大门再度紧闭,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宅內宅外。 而白忘冬刚走过街角,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在了原地。 “从何家堡的人调一队人过来,把这里给看管好,务必要知道里面的一举一动,不要让兰府里哪怕任何一只苍蝇脱离视线。” “是。” 何代宸抱著剑,连忙回覆说道。 而白忘冬则是眼中目光微微闪动。 没错,赵孟三那张脸他確实是应该觉得相熟。 只不过不是因为他看过同样的一张脸,而是因为他曾经见过一张和这张脸足足有七分相像的面庞。 那是张已死之人的脸。 苏州府。 他最开始和百晓生面对面的那个时候。 赵承业…… “黄家行船。” 这只老鼠一直都混在凤翔城中。 他在兰家…… 又是想要偷吃哪一袋粮食。 第二百章 血腥开幕 一只混进了棋盘里的小老鼠。 这的確是让人意外的情况。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他现在在兰家当中,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目的明確,有所牵连。 凤主和黄家行船之间有关係不奇怪。 但赵孟三,或者说这个重新继承了“赵承业”名號的黄家行船赵家子弟入赘到兰家,这件事就比较蹊蹺了。 为什么要入赘? 又为什么非要是兰家? 白忘冬从来不相信巧合。 这世上万般事,真正能算得了是巧合的,万中不存一。 他现在甚至在怀疑,对於黄家行船入了兰家的事情,凤主本人又是否知情? 知道和不知道之间,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情况。 嘴角微微翘起,白忘冬手指藏在袖子当中,轻轻敲打著自己的腿侧,双目当中的光泽越发的深邃。 哗啦啦。 直到不远处响起的马蹄声,惊醒了他的沉思。 白忘冬豁然抬起头来,朝著正前方看去。 时间卡的刚刚好。 他这才刚来了没两分钟,这就已经等到了该等的人。 他可等这些人来等了太久了。 队伍浩浩汤汤,扬起了阵阵尘土。 飞鱼服刺目,绣春刀挎腰。 所有人脸上戴著黑铁面具,一股肃杀的气息从这些人的身上传来。 只是远远看去一眼,站在白忘冬身旁的何代宸就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煞气扑面而来。 这简直就是一行被煞气缠绕的队伍,这群人手里的人命堆起来绝对能垒成一座山。 嘭嘭。 队伍来到了城门前。 马蹄声在地上狠狠地践踏了两下,停在了原地。 这些马的额头之上都长著尖锐的利角,那利角上泛著点点寒光,似乎顷刻间就能够將人给捅穿。 这就是白忘冬一直在等的人。 来自京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精锐緹骑。 白忘冬迎面朝著队伍大步走去,抬起手掌。 “不必下马。” 那原本即將下马的锦衣卫緹骑顿时整齐划一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緹骑队伍飞快分开,站在两边给白忘冬让开了道路。 白忘冬径直朝著前面走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聂华见过千户大人。” 一旁领头的锦衣卫緹骑第一时间对著白忘冬抱拳,恭敬开口道。 白忘冬挥袖,直接示意他不必多礼。 而他则是一路走到了这队伍最中心的那辆马车前。 哗啦。 马车的车帘被撩开。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张有些白白胖胖的富態脸庞。 虽然身形略显肥胖,但这人动作很快,直接就从马车上面跳了下来,对著白忘冬礼貌行礼。 “本官李泽生,奉命调任凤翔府知府一职。” 他胖脸上表情严肃,目光尤为凌厉。 “白大人要如何做,本官会尽全力配合。” 一个地方不会有两个知府。 新的知府到了,那旧的知府就已经没用了。 白忘冬和这位新到的知府互相见礼。 而就在李泽生刚要放下手臂的时候,白忘冬的手掌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泽生惊讶抬目,下一秒看到的,就是白忘冬的双眸。 此时此刻,这双眼眸当中仿佛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的俊脸之上,带著是无比狂热的表情。 李泽生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紧接著,白忘冬的声音就突然响了起来。 “如何做?很简单。” “杀人,夺权。” 啪。 他抓著李泽生的手臂,一下子把他给拽到了马车上坐好。 “我在信中已经將所有的事情都和大人给说清楚了,你也应该了解,如今的凤翔府是什么局面,要怎么说,也不用我再提醒。” 李泽生在马车上坐稳,刚刚回过神,就听到的白忘冬的话,表情严肃到了极致。 “本官明白,自会做好应做之事。” 很好。 来的不是个糊涂蛋,也不是个软怂包。 有这份认知,就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白忘冬也懒得在这时候多做了解。 这些天,凤主在找时机想要杀他,而他又何尝不是在等一个时机呢? 这盘棋已经停滯了太久。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被放置到了该有的位置。 白忘冬早就按耐不住想要把这些臭老鼠撕碎的衝动。 “既如此。” 白忘冬转身,抬起手,双目灼灼发亮,脸上带著兴奋到了极点的表情。 “所有人听令——” 轰。 马蹄践踏犹如雷霆。 “入城!” 轰隆隆。 黑色的队伍踏著轰鸣声犹如洪流,直接一头衝进了城门。 马车在后面相隨,紧隨其后。 白忘冬站在原地,目送著这杀气腾腾的队伍尽数被城门给吞噬,隨即他就抬起了头,看向了那城头上“凤翔”两个字的標识。 自入此城开始。 一切的一切,就只是为了现在的这个时刻。 如今。 终於是到了收官之时。 …… 轰,轰,轰。 城门关闭。 所有的街道全部都被清空,四方百姓紧闭门窗。 街道上除了马蹄声鸣,就再也没有了別的声响。 一道道身著飞鱼服的身影手持绣春刀从街道的四周缓缓浮现。 半空中,有著身著黑衣的身影一闪而过。 哗啦。 一张张纸张从空中哗啦啦的落下。 直接落到了这些锦衣卫的手中。 这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猎杀名单。 轰,轰,轰。 马蹄声伴隨著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这城中肆意横行。 荀九站在这队伍的最前方,领著千户所的队伍直奔目標所在而去。 马车自入城以来,便是目標明確地直奔府衙而走。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城中有人躲在酒楼当中俯瞰著这恐怖的一幕,脸上全然都是惶恐。 可还没等他说上一句话,下一秒,一把绣春刀就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將他钉死在了这酒楼之上。 身穿飞鱼服的身影自暗影当中浮现,对比著地上之人的身份,用力拔出手中的刀,然后就手持利刃,跳下了酒楼。 只剩下了那一群和这死去之人共饮的人面面相覷,目露惊恐。 寻常小院。 有人捂著自己的耳朵躲在厨房灶台里面,身体战战兢兢地打著哆嗦,不停地颤慄。 咚咚。 而就在他嚇得心神俱裂的时候,上面传来了敲击声,让他顿时屏住了呼吸不敢乱动。 一秒,两秒,三秒。 外面顿时没了动静。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鬆一口气的时候。 突然。 嘭—— 锋利的刀刃直接捅穿了上面的锅盖,一下子扎了进来。 这刀刃从上而下,一下子將这人整个身体都捅穿,血朝著尸体四周溅射而出,染红了灶台。 灶台外面的锦衣卫顿时拔刀,转身离开了这里。 如此的杀戮在这凤翔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上演。 “我们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凤翔城残留下来的各大世家,看著外面的血流成河,心中的惶恐,已经到达了极点。 这一刻,什么荣耀,什么信仰,都没有扑面而来的死亡来的更有震慑力。 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 锦衣卫已经不止一次对他们下手,今日的猎杀名单当中绝对有他们的名字。 “全部人听令!” 而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 各家当中都有人接到了那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手令。 “凤主令,殊死一搏!” “今日,全城而动,誓要与暴徒恶犬爭斗到底,以捍卫我等之荣光。” 双手张开,站在最高处,目露凌厉,大声吼道。 “诸位,我等有凤凰庇护,诸邪避退!!” “为了凤凰!!” 轰隆—— 世家之门被直接撞开。 木屑乱舞,碎石飞溅。 一队队骑兵直接衝进了这每一个残存的世家当中。 浓郁到已经凝结成实质的杀气瞬间將整个宅邸都给包裹起来。 强烈的寒意散布在这家族的每一个角落。 但…… “为了凤凰!” 这句话在凤翔府的魔力不亚於任何一句话。 被冲碎家门的世家子弟纷纷拿起了手中的刀剑,刚才还惧怕的瑟瑟发抖的人此刻悍勇到了极点,瞬间就朝著那衝进来的緹骑迎面而上。 “略——” 角马的嘶鸣声冲天响起。 一道道戴著黑铁面具的身影就直接衝进了这世家当中,连带溅起了一连串的血花。 屠杀,还在升级。 …… 坐在府衙当中,严进的表情几乎难看到了极点。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锦衣卫的行动会如此的迅速。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办法及时反应过来。 那些平日里由他领头的官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纷纷聚集到了府衙这里。 看著这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没有一个人脸上是不带著恐惧的。 一群酒囊饭袋,难道这个时候,就不能有一个人站出来稳定一下军心吗? 嘭——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根箭矢从外面飞了进来,直接刺在了他身旁的柱子上。 他看著这箭矢上绑著的纸条,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谁送来的信件。 他连忙將这纸条从箭矢上面拿了下来,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向了上面的內容。 然后,他的眼瞳猛地紧缩。 “上面说了什么?”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见状连忙问道。 严进表情惊魂未定:“事情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般地步。” “到底说了什么?” 面对再三的询问,严进终於是回过神来,朝著旁边这个身披盔甲的人看了过来,呆呆说道:“凤主大人有令,命我等,我等……” “起兵谋反。” 哐当。 杯子掉落在了地上被摔碎。 那身披盔甲的人瞪大了眼睛。 局势当真已经差到了如今的地步吗? “快。” 被他这摔碎的杯子给惊醒的严进连忙反应过来,从首位上面站起,大手一挥。 “所有人,立马开始准备起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各司其职,各自领上人,我们现在就杀出去,隨罗將军一同起兵,將这城中的锦衣卫都杀个乾乾净净。” “罗將军,现在立马通知凤翔城守军,调集军马,入城杀敌。” 冷静下来的严进顿时担起了指挥的重责,对著下面所有人发號施令。 整个府衙聚集起来的人都开始慌乱的准备了起来。 哐当。 可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府衙的门被猛地撞开。 正打算做好自己手中之事的各级官员连忙停下动作,第一时间朝著门外看去。 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就这么在飞鱼服的护送下大步走了进来。 脚步虎虎生威,让人一下子就忽视了他那有些富態的身材。 “你是谁!” 严进第一时间就冷声出口道。 “新任凤翔府知府李泽生前来赴任,凡不抵抗之降者,皆有活命之道!” 李泽生手中举著一本文书高声喊道。 这一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新任知府……” 严进是最懵逼的那个。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这里只能有一个知府,诸位,你们不要忘了都做过什么,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千万別在这个时候犯蠢。” 这一声让很多迟疑的人都清醒了过来。 身在官门,他们当然知道曾经做过的事情意味著什么。 他们不会有能被大明律法饶恕的机会。 “罗將军,赶紧將这个假知府就地抹杀。” 严进指著李泽生,对著我方最强战力开口说道。 那名罗將军第一时间就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长枪,面无表情,直直盯著那站在门外的李泽生。 而就在严进表情越发狰狞的时候。 罗將军悍然出枪。 噗嗤。 下一秒。 严进狰狞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隨即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一点一点机械般朝著身后的人看去。 那握枪之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中的长枪直接在他的胸口上用力一转。 还没等严进凝聚出半点的灵力,一股凌厉的枪意就在他的身体当中爆发。 嘭! 严进的身体猛地炸开。 剎那间,血肉朝著四方飞溅。 下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然后,就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罗將军手持长枪,冷目俯瞰著下面的凤翔城各级官员。 “朝廷有令,降者不杀。” 哐当。 长枪落地,罗將军对著李泽生的方向直直跪下。 “罪臣罗衍,在此认降。” 第二百零一章 迎宾 凤翔城外,灵山万重。 是密密麻麻的宛如蝗虫一般的黑点。 狂风疾驰,无数道灵力在朝著凤翔城的方向飞奔而来。 空中,地上。 层层的灵力波动在不断的闪现。 林林总总,数以计千的仙门邪门弟子同赴一个地方。 这般浩大的场景,这些日里即便是一辈子都有可能遇不到这么一次。 “快,再快一点!” 为首的人怒吼一声。 周身灵力再度迸发,身上灵力光影闪现,眨眼间便可以穿梭数里。 这般调动灵力,几乎已经是马力全开。 “吼!!!” 有人胯下暴怒的灵兽冲天吼叫,顿时盪起来了阵阵声波。 前面的阻碍物被一声轰开,炸出来了一条平坦的道路。 仙器,术法,各种各样的手段齐出,皆是为了能够进一步抵达前方。 那座巍峨的城池似乎马上就要近在眼前。 但就在这个时候。 咚—— 一道钟声猛地在这正前方炸响。 狂暴的声浪压过在场所有人的吼叫声。 此方空间被猛地震碎,一道道空间碎片从这空中落下。 紧接著,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巨大的金钟就直直从那被碎开的虚空当中浮现而出。 还没等在场其他人反应过来。 下一秒,狂风大作。 巨大的风暴凭空而起。 直接朝著下面吹拂了过去。 金色的灵风狂暴压下。 这群修行者大军为首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目光紧缩,灵力加持,放声怒吼:“防御!” 噌噌噌噌噌! 一道道灵力屏障顿时展开。 金色的狂风宛如怒龙朝著下面衝去,一连便击碎了十数道灵力屏障。 “这是启风门的镇宗仙器!” 坐在雷虎身上的男人冷声开口,他紧紧盯著那金钟之上浮现出来的纹路表情狰狞。 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身下的雷虎身上。 雷虎的一张虎脸顷刻间变得和他的表情同样狰狞。 湛蓝色的眼眸当中无数道雷霆四溢,猛虎身体前倾,放声大吼。 “吼!!!” 雷声宛如天惊。 湛蓝色的雷光自地上疯狂涌起。 剎那间就越过了数道屏障朝著那金色的龙捲猛地撞了过去。 顷刻间。 风雷割据了天空。 整片天空都成了金色和蓝色的模样。 屏障持续加持,雷海疯狂涌动。 下一秒,这自天而降的金色狂风就一点一点的散去。 再然后,金钟之后,就有著一道身影浮现而出。 看著这道身影,在场仙门眾人的眼眸都微微紧缩了一下。 无他。 实在是这人的名头在仙门当中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百里盛……” 为首之人手持战斧,对著那落在金钟之上的身影沉声道。 “你为何会来此?” 百里盛看著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平静的目光没有半点的波动。 “来助朝廷镇压逆贼。” “哈哈哈哈哈。” 那手持战斧的男人顿时嘲讽大笑,双指並立,抬手指天。 “原来你是做了那个杀人魔头的狗,向那般滥杀无辜之辈俯首,你百里盛也配当我凤翔府仙门之首吗?” 百里盛看著说话之人。 这般顛倒黑白的话,果真是也就只有这个阴货能说的出来了。 “你们这么多人匯聚於此,又有多少人知道你们前去凤翔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百里盛没有继续搭理他,而是扭过头朝著那下面的眾多仙门弟子说道。 可谁知道,他这句话说出之后,下面的人群居然没有一个人有所动作。 数千人沉默不语,就像是对他的话仿若未闻一般。 百里盛眼眸微动,眼皮半合。 “看来是都知道的。” 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么多年,凤翔府仙门真的已经被蚕食成了这副模样。 那么这样的话,应该也就不会有半点的节外生枝了。 他缓缓抬起头。 而就在战斧男子刚想要继续嘲讽两句的时候,话刚到嘴边,眼前出现的一幕就让他的表情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一道道身影自这片区域的周围缓缓浮现,密密麻麻的身影將这一片全部都给包围了起来。 仙门弟子。 在册邪门。 一道道身影手持仙器,身上的灵力直指下面的人群。 人数足足是他们的数倍。 这几乎已经能够算得上是整个凤翔城的宗门弟子人数了。 “咕咚。” 也许是同一时间咽下的口水,这吞咽声在这片空间当中十分清晰。 刚才还猖狂的人脸上顿时没了囂张的模样。 空中的百里盛抬起手。 包围著这些人的宗门眾人抬起了自己手中的仙器。 感受著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杀意,坐在雷虎身上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杀出去!” 没错! “杀啊!!” 一剎那。 天下地上,万般灵力闪过。 一道道仙术交织,仿佛编织成网。 如此火力衝撞之下,也不知道此处將会留下多少具骸骨,又会流下多少滩血泊。 尸山血海。 …… 城內城外。 整个凤翔城都已经算是乱成了一套。 穿过混乱的街道。 站在那河岸两旁,白忘冬俯视著下面湍急的河流。 这条大河。 是他来到这凤翔城和凤主博弈的开始。 如今也將是成为这场博弈的结束。 盛典如约而至。 又如何要缺了这伴舞的舞娘。 虽然姑娘的年龄有些大,但没关係,白忘冬不挑。 “大人就是这个位置了。” 身后的何代宸手持一份被標记的密密麻麻的地图,对著白忘冬低声说道。 如果自家大人没有算错的话,这条河之下,就藏著他们此行最大的猎物。 至於他会找错吗…… 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手掌缓缓抬起。 唰—— 汹涌的鬼炁在剎那间猛地迸发。 眼角勾勒幽兰,一朵朵冰花在他的周身绽放。 这一刻,天空仿佛降下了雪花,缓缓飘落在了这水面之上。 半鬼化.双重.幽兰吟。 此方天地温度骤降。 那河面顷刻间便冻结成冰。 一瞬冰封! 紧接著,手掌用力一握。 咔嚓—— 冰面之上一道道裂纹出现。 然后…… 轰隆! 冰面直接炸开。 一块块冰块猛地飞溅而出。 路,就此显现。 “走。” 白忘冬放下手,朝著那条通道一步踏出。 身后身影紧紧跟隨。 该去迎接宾客了。 第二百零二章 斗兽场 巍峨的宫殿就藏在这水面的最深处。 这一刻,寒气成为了水下的主宰。 当脚步踏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白忘冬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宛若是四季如春的花园。 这片花园,他从別人的只言片语当中听到过。 如今一见,却让人反感到了极致。 嗖—— 白忘冬脚步踏在草坪上的那一瞬间,无数的藤蔓拔地而起顷刻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冲了过来。 白忘冬抬目。 周身狂风大作。 悬浮在空中的斗篷一闪而过。 紧接著,无数道风刃就朝著面前直接冲了过去。 唰—— 剎那间,所有的藤蔓瞬间断裂。 一条毫无阻碍的道路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脚步没有因此受到半点的阻碍,依旧朝著前面缓步而行。 花朵张开大嘴。 朝著他猛地扑过来。 草地变成紫色,吐出了浓浓的毒雾。 但是这些足以要了很多人命的陷阱,只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成了他脚下的残余。 这些东西能挡的了別人的路,但挡不了白忘冬的路。 穿过花园,径直没入到了这凤宫当中。 真的是毫无意外的华美。 一道道身影在这里陈列。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凤主手下所有的使者了。 穷途末路,只剩下了这奋力一搏。 白忘冬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 他带著人进来可不是让他们来吃白饭的。 “大人儘管向前走,此处交於我们。” 何代宸拔出手中的阎魔剑,周身黑气涌动,冷声开口道。 白忘冬点点头,然后就朝著那人群走去。 面对他的靠近,眼前的使者们脸上露出浓浓的忌惮,没有任何人主导,队伍竟然在一瞬间分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给白忘冬让开了一条通往后方的道路。 白忘冬就这么径直和这些人擦肩而过。 他走过之地,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吱声一句。 “你,你,为了凤主大人,你去死吧!” 在这种被恐惧的情绪下,有人终究还是忍不住了,直接就朝著白忘冬冲了上去。 白忘冬扭过头,周身血染,血红色的布条从白忘冬的眼睛上消失,露出了那一双血色凝实般的眼眸。 嘭。 眼前的人身体猛地炸开。 血水从空中洒下,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眼中的恐惧更胜一筹。 这样的对手真的是可以战胜的吗? 他们甚至在心里如此问道。 但对於凤主的忠诚还是代替恐惧占据了上风。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身体还是僵硬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著白忘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没入到了那道大门当中。 而就在他们刚刚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噗嗤。 一把黑色的剑瞬间没入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当中,直接將其给钉死在了墙面之上,血和脑浆一起朝著四周迸溅。 黑色的气息在这一刻飞快蔓延。 一道挺拔的身影被黑气所包裹,直接就出现在了这敌群当中。 何代宸將阎魔剑从那人的脑子里面一点一点拔出来,隨即就扭头朝著这群凤主使者们看去。 “何代昌……现在在哪儿?” 回復他的,是一言不发的沉默。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是我自己去找他了。” 唰—— 双方对视。 一场廝杀,即將就在这门外展开。 比得就是…… 谁能够先杀光谁。 …… 没入门內。 这里静悄悄的就像是一片独立在外的空间。 门后廝杀的嘈杂根本影响不到这里半分。 空荡荡。 静悄悄。 白忘冬走在这里,甚至还能听到脚步声的回音在四处波盪。 “不是想要来杀我吗?” 白忘冬站在门口,看著这一道身影都没有的空荡大厅,张开手臂淡淡开口道。 “我就在这里,如果你们真的有这个能耐,那现在就来把我的脑袋取走。” 声音在这大厅当中四处迴荡,却没有响应的声响。 白忘冬不急,他知道的,这里一定留了人等他。 凤主如今最后,也是最厚的一道屏障。 啪嗒。 脚步从两边响起。 一重一轻。 暗影当中,同样一左一右浮现出两道不同的身影。 一胖一瘦。 胖的没有眼睛。 瘦的戴著面具。 都他玛德是老熟人。 啪。 莫林澈对著白忘冬率先抱拳。 “咯咯咯。” 他旁边的朱亥嘲笑著他的装模作样。 然后就对著白忘冬的方向舔了舔舌头。 对於他而言,这就是对於一个生灵最大的礼敬。 两打一。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的轻鬆。 和白忘冬交手廝杀过的他们才知道,眼前这个岁数比他们小好几轮的年轻人实力到底有多强。 不谈输贏,就说白忘冬若是真的想要从他们两个人手里脱身,恐怕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今日在此地,白忘冬必须要死。 为此…… 他们特地將这里打造成了一座牢笼。 滋啦。 白忘冬回过头,亲眼目睹著身后的门从墙上消失,微微眯眼。 同时,朱亥和莫林澈出来的方向,那两道门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这片空间,彻底地封闭了起来。 也就是说,今日这笼子当中的三只野兽,只有一方能够活著出去。 斗兽场。 狩猎地。 注意到这一点,白忘冬嘴角骤然勾起,双目在顷刻间猛地混沌,周身狂暴的鬼炁瞬间迸发而出。 轰隆—— 黑色鬼炁直接翻涌,朝著两人的方向扑面而去,瞬间填满了这个房间。 让朱亥和莫林澈下意识抬手阻挡。 这等磅礴的鬼炁让两人面色微变。 不过…… 今日他们两个联手。 还真就不信杀不了一个白忘冬! 轰—— 浓郁的灵力也在同一时间爆发。 朝著那鬼炁撞了上去。 但就在这一刻。 两人脸色同时变化。 第一时间转身,朝著身后看去。 嘭—— 白忘冬的身影骤然衝出空间旋涡,两只手一左一右,猛地盖上了朱亥和莫林澈的面庞。 然后,五指紧缩。 抓著他们的脸庞就要朝著前面猛地一踏步。 嘭! 地砖崩碎。 白忘冬手臂一甩。 手中的两人直接就被甩了出去。 空气的爆鸣声宣告出这一击用了多大的力气。 咚。 身体斜著撞上了天花板。 溅起了阵阵烟尘,但就在烟尘还未散去的瞬间。 白忘冬身上的血红色猛地散去。 黑色的雷纹顷刻间就布满了他的半张脸。 他左右手朝著两边张开。 下一秒,两道身影就朝著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重剑无锋。 巨拳沉重。 湛蓝色的暴烈雷霆骤然亮起。 轰!!! 雷霆和这剑锋巨拳相撞,炸起来阵阵气浪。 而就在僵持了不到一秒的时候,朱亥的身影闪现消失。 白忘冬鎏金色的眼眸抬起,手臂直接收回,拦在了胸前。 嘭—— 一脚踹在了他的胳膊上面,白忘冬脚步退后,那一旁的重剑同样朝著他的脑袋削了过来。 这把剑虽然比不上无锋之前的那把剑,但同样也是凤主精心搜集过来的上品仙剑。 灵力缠绕在这重剑之上,绽放著刺目的锋芒。 白忘冬脑袋一歪,正好目睹著他从自己的眼前扫过,剑气飞舞,险些划伤他的脸颊。 而就在白忘冬躲避的间隙,朱亥的拳头又一次砸了上来。 那驳杂到让人想吐的噁心灵力包裹在他的拳头上面,直接击碎了白忘冬面前的空间。 嘭。 白忘冬的脑袋在一剎那间被他给炸碎。 但得手的朱亥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的欣喜。 这样的手感…… 哗啦。 那被砸烂脑袋的白忘冬身体顿时扭曲。 只是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只森蓝色的饿虎朝著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啊呜。 巨嘴凭空浮现,一口將这饿虎给吞下。 朱亥悍然回身。 看到的就是那数量多到恐怖,密密麻麻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虎群朝著他一拥而上,猛地扑了过来。 朱亥脸上没有半点的慌张。 他直接脚下一踏。 浓郁的灵力悍然迸发。 一张张大嘴在半空当中浮现。 哗啦。 扑上来的虎群全部都被拦腰咬断,在空中破碎。 但就在漫天森蓝色光电落下的瞬间,一个黑色的空间旋涡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將他一口吞下。 鬼术.渡河。 嘭。 旋涡只是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轰然碎开。 朱亥的身体从破碎虚空当中走出,神志虽然有著一瞬的模糊,但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但他刚一清醒,一道浑身溢著雷点的身影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眼中电流闪过,白忘冬手持雷霆,用力一握,然后就猛地张开,盖在了朱亥的胸口。 掌心雷! 雷光四溢。 朱亥脸色顿时难看了那么一瞬,但他还是强忍下了自己胸口的剧痛,一把抓住了白忘冬的手臂,张开大嘴,就要朝著上面咬过去。 白忘冬手臂一缩,带著朱亥的身体向前踉蹌一步,然后一个膝顶就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嘭! 雷霆炸开。 朱亥痛吼一声,那空荡荡的眼眶当中流出来浓浓的怒火。 吼声响彻整个宫殿。 下一秒,无数个大嘴就从朱亥的身上冒出,直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咬了过来。 白忘冬手臂猛地一震,脱离朱亥的控制,对准那肚子的位置,用力一踹。 血红上身,眼盖布条。 半鬼化.修罗! 极致的蛮力在他的脚上匯聚。 鬼术.百万。 咚—— 嘭!!! 朱亥的身体直接被踹飞,重重砸在了那身后的墙上。 可就在白忘冬刚想要乘胜追击的时候,一柄重剑直接就从他身后朝著他砸了过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白忘冬没有回身,而是身上血红褪去,脸上火云纹爬出。 炽热的火焰瞬间在他的周身盘旋浮现。 半鬼化.红烛! 莫林澈手持重剑,黑目当中闪过浓浓的血意。 剑法.山河重剑.血染山河。 狂暴的剑意猛地朝著白忘冬袭来。 感受著这股恐怖的剑意。 白忘冬身上的火焰骤然跳动。 庞大的影子在他的身后缓缓站起,直接拦在了这一剑的身前。 那火焰巨影抬起手中庞大砍刀,对著莫林澈怒吼下劈。 鬼术.祝融。 火神之姿! 轰!!! 血意重剑和火焰砍刀相撞。 一秒,两秒,三秒。 祝融身体之上顿时遍布裂纹。 嘭—— 火焰散开。 这一剑终究还是继续落下。 但…… 时间已经被耽搁了一秒。 白忘冬周身白色的灼炎已经燃起。 他置身於热浪当中,感受著这极致的热量。 这股毁灭的气息,足以让人任何人为之沉迷。 “无锋,退!!!” 从墙上拔出来身体的朱亥感觉到这片密闭空间当中飆升的温度,顿时脸色大变,怒吼开口。 而此刻已经將剑挥出去的莫林澈却已经来不及把剑收回了。 他只能加大自己灵力输出,浑身上下剑意流转。 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消失了一样。 眼前的视线在逐渐被白光给吞没。 没有任何的技巧,没有任何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击。 极致的毁灭。 鬼术。 烛龙。 轰!!!!!!!! 白色的灼焰直接撞向了这大厅的四壁。 无数的碎石在火焰当中湮灭。 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火焰肆虐的对象。 置身於火海当中,莫林澈放声怒吼。 山河剑意尽数迸发。 一座座山峦光影在他的周身浮现,又顷刻间被火焰给吞噬湮灭。 他脸上的面具再度被焚化成粉末,露出了他面具后面那张痛苦狰狞的脸庞。 “啊。” 咔嚓。 而就在这火焰肆虐之际。 突然,房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咬合声。 这一刻,空间碎裂,无数的空间乱流出现在了这火海当中。 一张张大嘴在半空当中浮现衝出。 就像是一个个即將爬出封印的野兽。 朱亥站在火海最远处的位置,冷冷注视著这边。 周身吞噬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拉扯著那白色的火焰进入那悬空的嘴巴。 嘴巴將火焰给吞下,然后就猛地炸开,新的嘴巴再从原先的位置生出。 周而復始。 朱亥就以这样的方式猛地朝著莫林澈的方向衝去。 感受著这股迎面而来的磅礴吞噬力,白忘冬眼睛顿时眯起。 真的是个小贪吃鬼。 既然这样,那就请你吃个够。 咔嚓。 鬼面闪现,白忘冬將一大把灵石全都扔进了那鬼面的嘴巴当中。 脸上的火云纹猛地化为两团火焰燃起。 白忘冬嘴巴当中有著一缕缕火焰流出。 这一刻,温度突破极限,有了进一步提升。 半鬼化.双重.火修罗。 然后…… 白色的灼焰再度燃起。 四周仿佛能够听到空间的哀鸣。 再度—— 鬼术…… “烛龙。” 轰!!!!! 第二百零三章 自食 轰!!!!!! “啊!!!!!” 火焰炙烤肉身。 磅礴的灼白色火海瞬间將整个大厅都给吞没。 宫殿摇摇欲坠,墙壁之上一道道裂纹横生。 那一座座山河顷刻间全部被毁,莫林澈置身於火海当中浑身浴火,奋力挣扎嘶吼,气海当中灵力全部抽出,但仍旧是抵挡不住这暴烈的火焰。 朱亥身上的嘴巴一个接著一个的消失。 他眼眶张开,脚下用力一踏。 “吼——” 喉咙里的嘶吼声响起。 一道道灵力屏障拦在他的面前。 砰砰砰砰砰。 接连五声,他面前的屏障瞬间炸开。 火焰盘旋,他肥胖的身体上一层层血珠冒出。 他的身体在极速的消瘦。 顷刻间成为了这幅纯白画卷中的一道黑影。 “白忘冬!!!” 火海当中,泛著黑色双目的焦黑人体奋力一跃。 调动自己浑身上下最后的一丝丝灵力,手持著即將破碎的重剑仙器怒吼著冲了过来。 满身气血尽数燃起,恐怖的剑意在这白色的画卷中猛地冒出。 这一刻的无锋尽显决然之態。 又见山河表里潼关路。 血色的锋芒划破这白色的烈火,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斩去。 面对著这恐怖的剑气,白忘冬缓缓抬目,左手食指微微弯曲弹出。 轰—— 身上灼炎直接化为海浪朝著这跃起的莫林澈盖了过去。 嘭!!!! 海浪凶猛。 莫林澈手中的重剑顿时裂开。 在莫林澈那惊骇的目光下,重剑寸寸崩裂,火焰再度將他给吞噬。 烛龙合目。 火焰尽消。 被特殊阵法加持过的宫殿结束了自己的摇摇欲坠。 整个大厅当中全都是被火焰炙烤过的石砖。 朱亥身上全部都是烧伤,他手掌捂著自己的胸口用力咳血,调整著自己浮动的气血。 而另一边,莫林澈则是跪倒在地上,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到了极致。 那双黑色的眼睛已经看不出来半点的形状。 血泪从他的眼球上滴落。 “莫林澈,你的剑没有之前那么利了。” 白忘冬站在他的面前,冷淡开口道。 “是剑心碎了吧。” 撕拉—— 这是后脖子被烤焦的皮肤撕开了声音。 莫林澈艰难地活动著自己的头,想要让目光儘可能对准白忘冬的方向,可儘管脖子后面已经是血流不止,可还是没办法將脑袋扭过来。 “废物。” 白忘冬目睹著他的动作,左臂抬起,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无锋的身体被砸在了地上,半个脑袋都被一下子砸烂,血流如注。 白忘冬一把抓起他的脑袋,朝著另外的一个废物看去。 看著朱亥那满身的伤势,白忘冬直接將手中奄奄一息的莫林澈朝著朱亥的方向甩了过去。 “喏,吃了他。” “嘎吱嘎吱——” 朱亥脸上顿时青筋暴起,牙齿紧紧咬住,就如同野兽一般狰狞。 虽然没有眼睛,可那眼眶当中的怒火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他看了脚下的莫林澈一眼,隨即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猛地用力一扯。 撕拉—— 左臂被一下子撕了下来。 然后他就张大嘴巴,將自己的手臂狼吞虎咽般的吞下。 大量的血气在他的身上瀰漫,身上的烧伤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缓解,被撕下来的手臂也在顷刻间重新长出, 凝骨,贴肉,生肤。 那手臂只是不到了一秒的时间就恢復了正常。 “誒~还有这一手的吗?”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露出几分的稀奇。 看来这死胖子上次留了不少手啊。 “吼——” 喉咙里的嘶吼就像是野兽一样。 完全听不出来半点的理智。 身上驳杂的灵力越发的狂暴,他那肥胖的身体前倾,死死盯著白忘冬的方向,大量的口水从他的牙缝当中流出。 白忘冬感受著这野性的视线,双目中的混沌顿时又浓郁了一分,他直接一步踏出,对著朱亥冷声喝道。 “来!” “啊啊啊啊啊!” 嘭—— 空气爆鸣声炸响。 两人的残影直接在原地炸开。 驳杂灵力和鬼炁悍然相撞。 咚! 再度现身的那一刻,两人的身体已经紧紧撞在了一起。 白忘冬身上无数的火焰冒出,拳头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朱亥的身上砸了过去。 嘭—— 刚刚挥出拳头的朱亥还没来得及砸到白忘冬的身上,就被一拳砸在了脸上。 咚咚咚咚咚。 白忘冬的火拳犹如幻影一般接连砸出。 朱亥的身上一道道骨裂声响起。 朱亥双臂猛地一挡,脚下用力一踏。 嗖嗖嗖。 身体朝著旁边偏移。 白忘冬目光闪动,眼中火光流散。 两人的身影直接在这大厅当中来回闪现。 白忘冬脚掌一转,火焰在他的小腿之上盘旋。 嘭。 凌空一脚踹出。 这一脚直接踹在了朱亥胸口之上。 朱亥的胸口一下子就塌陷了下去。 可朱亥身上一张嘴巴冒出,对准他的肩膀用力一咬。 这塌陷的胸口就恢復了原状。 可隨之而来的就是喉咙里越发愤怒的嘶吼。 白忘冬一把抓住那张越来越狰狞的胖脸,五指骤然收缩。 赤色的火焰在在他的脸上燃烧,炙烤著他的每一寸皮肤。 白忘冬甚至都能够闻到油脂被爆烤的味道。 朱亥只能伸出双手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抓去。 手上,胳膊上,脸上。 一张张嘴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咬了过去。 白忘冬脸上的火焰越发的浓郁。 鬼术.燃魂火。 “唳——” 悽厉的声音炸响。 一个个红衣新娘自火海当中冒出朝著那朝著白忘冬衝过来的嘴巴抓了上去。 噗通。 嘴巴被红衣女子抱著摔进了血海当中。 撕拉。 这是神魂被炙烤的声音。 白忘冬对准朱亥的肚子用力一踹。 朱亥的身体就再一次被踹飞了出去。 而那跌倒的地方,恰好就是他站立的最开始的地方。 跌坐在地上,他捂著自己的头疼欲裂的脑袋,呜呜大叫。 理智仿佛被这神魂上传来的剧痛给刺醒。 他看著眼前的白忘冬,深知了一件事。 光凭现在的他完全不会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更別提把对方给撕碎了。 既然如此…… 嘎嘣。 朱亥攥紧拳头,调转目光看向了那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队友。 “没错。” 白忘冬看著他表情更加玩味,目露兴奋。 “就这么做……” 可別踏马的玩矜持了。 废物压根没有这样的条件。 第二百零四章 饕餮 身为圣徒的日子早已远去。 跟在那个人身边的那种安全感也早就在极乐教尸山血海当中一去不復返。 狼狈苟活下来的野狗只能四处流浪。 但至少…… 他没有丧失骨子里属於圣徒的骄傲。 唯独,他唯独不能死在一个锦衣卫的手里。 “啊呜!” 一口咬下莫林澈的脑袋,大量的血溅射在了他的脸上。 朱亥身上一张张嘴巴冒出,一拥而上,大快朵颐,大口啃食著莫林澈的身体。 咀嚼声一声一声响起,骨头和血肉混在一起被尽数吞下。 莫林澈的肉身几乎是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原地在原地消失。 肉吞下。 庞大的灵力朝著朱亥的气海当中注入。 一股股丟失的血气也在以飞快的速度补充。 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过有著这种修为的宝肉了。 由他这个故友来送走无锋最后一程,总比白忘冬来的更合適一些。 真的…… “从今天开始,你和我就是一体的了。” 朱亥抹去嘴边最后的一口鲜血,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那身上的气息终於是到达了一个可怖的临界点。 这种恐怖的威压让白忘冬兴奋的眯起了眼睛。 “你可真是做了一个蠢得不行的决定。” 朱亥身上,一层层的皮肤褪去,露出了那肌肤之下最有活力的血肉,血管散布在上面甚至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 邪术。 饕餮。 嘎巴—— 巨大的嘴巴从他的脖子上面冒出,將他的脑袋给一口咬下,隨即,一张大嘴就代替了他脑袋的位置,朝著白忘冬张开了利齿。 这一刻,他就是修行界当中最残暴的凶兽。 白忘冬看著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微微歪头。 “就这……” “这”字还没说完的那一刻。 一个血红色的爪子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爪子毫无阻碍地就撕碎了他的脑袋,残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背对背地出现在了饕餮朱亥的身后。 身上的火光已经散去,只剩下雷蟒在他的身上疯狂的缠绕。 饕餮朱亥猛地一咬牙,用力攥住拳头,朝著身后猛地砸了过来。 白忘冬不躲不避,直接朝著这拳头迎了上去。 嘭—— 白骨骨架在他的身上浮现,一下子就挡住了这一击。 可就在这一刻,朱亥的手臂上大嘴张开。 白忘冬居然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以一个极快速度消减。 同时消减的还有自己身上的鬼炁。 鬼炁消减,第一时间闪烁起来的就是他身上的荒骷髏骨架。 吞噬! 和朱亥之前的吞噬手段不一样。 白忘冬甚至感觉到周围的光线都暗淡了一些。 这个叫做饕餮的邪术。 倒还真是有些门道。 “哈。” 大嘴猛地一咧,朱亥的另外一只手朝著白忘冬猛地攻了过来。 白忘冬身上雷电闪动,一道道雷蛇朝著那攻过来的利爪撞了过去。 但只是剎那间,那雷蛇就瞬间溃散,利爪穿透空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砸了过来。 乌鸦落在肩膀之上,白忘冬朝著身后一倒,身体顿时没入到了空间旋涡当中,消失在了原地。 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来到了朱亥的正前方。 挽弓,搭箭。 “嗖。” 嘭—— 火焰箭矢撞在了饕餮的身上。 顷刻间消失,钻入到了朱亥那抖动的血肉当中。 朱亥本人甚至没收到半点的伤害。 这怪物的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防护,这防护能够吞噬掉大部分的攻击,灵力,术法。 甚至能够由此来回馈自身。 只是吞了个人就能够有如此的威势。 看来这货能成为极乐教的圣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 白忘冬眼中的混沌更加深厚。 他想到了一个特別好玩的玩法。 嘭。 朱亥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一闪。 几乎第一时间就朝著空中看了过去。 那血肉大脚丫直接朝著白忘冬的脸颊用力踏了过来。 白忘冬身上的火焰散去,血色的眼影浮出,一身黑色的羽衣披在了身上。 鬼术.断河。 咔嚓。 就像是一道深渊。 朱亥和白忘冬之间的空间猛地碎开。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但却仿佛远在天涯。 朱亥浑身血气瀰漫,用力一踏,那碎开的空间再度碎开,直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就重新踏了过来。 白忘冬朝著身后的空间旋涡一倒。 再度消失在了原地。 嘭—— 碎石在白忘冬消失的地方飞溅而起。 一个巨大的深坑就这么出现在了朱亥的脚下。 这的確是很厉害的蛮力。 而此刻的白忘冬已经重新从空间旋涡当中走出,看著朱亥,轻打响指。 哗啦。 一个个空间旋涡在他的周身环绕。 原本凶残暴力的风格变成这样滑不溜秋的戏耍,这让朱亥的情绪更加的暴躁了起来。 “吼——” 怒吼声响起。 就像是在嘲讽著白忘冬的逃窜一样。 在他如此强势的情况下,刚才傲慢的白忘冬如今也变成了一只耗子。 而面对他的嘲讽,白忘冬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目光。 手指一甩。 周身的空间旋涡直接朝著朱亥的方向冲了过去。 朱亥脚下用力一踏,身体犹如炮弹一样朝著白忘冬撞了过来,利爪挥动,一道道寒光乍起,挡在朱亥面前的空间旋涡被顷刻间撕碎。 朱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穿过了空间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看著白忘冬他嘴角咧开,顿时朝著白忘冬的脑袋一爪挥出。 可就在这一秒,一个空间旋涡直直就在白忘冬的面前浮现,朝著朱亥盖了过去。 鬼术.渡河。 嘭。 渡河在顷刻间就被那一身含著吞噬气息的血肉给击毁。 朱亥的身体从这旋涡当中撞出,脑袋晕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 可就在他刚反应过来的那一刻,白忘冬从他的身边和他擦肩而过,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浮现在了周围。 左手持丧棒,右手握锁链。 无常! 鬼术.哭丧棒.惊魂。 嘭—— 白色那边,手中的哭丧棒,猛地击出。 直直朝著朱亥的灵魂砸去。 刚刚清醒还没一秒的朱亥就被这棒子狠狠砸中。 剧烈的眩晕再次传来,但有著周身血肉的防护,又仅仅只是一瞬就反应了过来,可还没等他再度有所动作。 下一秒,那锁链就朝著他这齣窍的灵魂锁了过来。 鬼术.勾魂锁.拘魂。 哗啦啦。 锁链发出声响。 朱亥那污浊不堪的灵魂瞬间被拘束住,无法动弹。 咔嚓。 但下一秒,朱亥的灵魂剧烈挣扎。 这锁链就在剎那间破碎炸开。 “白忘冬——” 愤怒的吼声再度响起。 但这个时候,白忘冬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胸前,距离他有不到一步的距离,在朱亥的眼睁睁注视的目光下。 白忘冬指尖闪过一道微弱的荧蓝色光点。 这光点一下子就没入到了朱亥的身体当中。 朱亥身子一僵,抬起手臂。 灵力猛地一振。 蜜蜂从他的身体当中震出。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白忘冬玩弄於鼓掌当中。 “你不是要和我来廝杀吗?!!” “那就来啊,別耍这些小动作!” 朱亥的情绪越发暴躁。 被极限控制这么多次,他的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压抑爆发。 而白忘冬听到了他的愤怒。 所以…… “那就来试试看吧。” 在朱亥根本不记得的瞬间,一道道寒冰锁链就这么捆绑在了他的身上。 寒气凝结,限制住了他的手脚,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不过……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朱亥嘴巴一咧,身上的吞噬气息顷刻间迸发。 那寒冰镣銬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他轻易地就崩开了。 他的手掌朝著白忘冬猛地挥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手掌已经盖在了他的心口。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 朱亥放声大笑,笑的越发的疯癲。 “你就算是再使什么手段对我都是没用的,別挣扎了!” 可白忘冬却没有搭理他这句话,只是手臂之上,有著鬼面的印记一闪而过。 那黑色的鬼面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他的手掌当中钻了出来,將他的手臂给直接缠绕了起来。 黑色的气息流转。 咚咚。 那一刻,白忘冬感觉到了心臟极为有力的跳动。 他抬起眼眸,眸光冰冷到了极致。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设想是可行的。 那么…… “就比比看,你和我谁吃的更多。” “什么?” 朱亥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就在他利爪即將落下来的那一刻,突然,他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那血肉就像是波浪一样,猛地颤抖。 朱亥的脸上那张大嘴一点一点的张开。 痛苦的呻吟声从他的嘴巴里面传来。 他身体上的那层屏障…… 好像被破掉了。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低下头,直接朝著白忘冬张开了嘴巴。 浑身上下灵力全部涌动而出。 一股庞大的吞噬力在了嘴巴前疯狂浮现。 但同一时间,白忘冬手中的鬼面愈发的栩栩如生。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白忘冬咬住牙,嘴角高高翘起,眼中的目光越发的暴戾疯癲。 这一刻,无数的负面情绪都朝著他的大脑涌了上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癲的笑声顿时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笑声和朱亥的怒吼声形成了对比。 两种声音不断地交叠,仿佛是一场滑稽的交响曲。 一秒,两秒,三秒。 这短短的三秒却仿佛像是一辈子那么久。 噗嗤。 突然。 朱亥身上血肉猛地崩开。 一股股鲜血从他的身上喷了出来。 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他的身体迅速的乾瘪。 然后—— 噗通,他就这么跪倒在了原地。 那张大嘴也在剎那间枯萎。 他的四肢在顷刻间就失去了力量。 白忘冬看著他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凶戾,他直接伸出双手,一下子抓在了朱亥的肚子上。 十指直直陷入到了那肚子当中。 然后一左一右,同时用力。 撕拉—— 皮肉被撕开,血液在飞溅。 白忘冬直接就將面前的肚子给用力的撕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就在这被撕开的肚子当中,没有內臟,也没有器官。 就只有一个满脸都是恐惧的婴儿光溜溜地蜷缩在心臟的位置,睁著著自己那双黑不溜的的大眼睛,惊恐地看著面前的白忘冬。 一边害怕,一边保持著狰狞可怖的愤怒面庞。 他吱吱呀呀地叫著,想要朝著白忘冬伸手抓过来,但手臂太短,根本没办法做到。 “你的愤怒带给不了你半点的力量。” 啪。 一把抓住这婴儿的脑袋。 白忘冬五指紧缩。 那婴儿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成了求饶的样子。 可白忘冬手上的力气根本没有半点的减弱,反而还在一点一点的加大力度。 “下辈子记住这个道理,別再烦不拉几的鬼叫了。” 哦。 什么? 没有下辈子? 那就还是送你去超生好了。 “早死早超生。” 在婴儿那痛哭流涕的表情下,白忘冬手掌用力一握。 嘭! 手中的脑袋一下子爆开,血液直接飞溅。 那婴儿的身体朝著地上砸了下去。 同样的,朱亥的身体也在在此刻轰然瘫软,跌在了一旁。 白忘冬甩甩手,看著那缠绕在自己手臂上,连接著鬼面的黑色纹路,他那混沌的眼神当中闪过了一丝清明。 下一秒,鬼面从手背当中衝出,直接就化为一个黑色的球凝聚在了他的掌心当中。 这就是关於朱亥那体內驳杂的灵力所凝聚成的东西。 噁心,骯脏,无数的负面情绪混在一起,仿佛在表达著被他吞噬的死者的疯狂和不甘,怨恨和愤怒。 这样的东西…… 还真的算是不错的口粮。 对於它来说。 將手中的球朝著空中一拋,那黑色的雀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半空,將那黑色的珠子给一口吞下。 隨即就第一时间飞回,又重新没入到了他的心口之內。 白忘冬长长呼出一口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玩得还真是够开心的。 现在,也该去迎接这场盛典的主角了。 白忘冬放下手臂。 但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这宫殿墙上的裂纹仿佛瞬间扩张。 白忘冬眯起眼睛,豁然抬头。 轰隆—— 大厅坍塌。 將一切都给埋成了废墟。 第二百零五章 凤主 嘭! 大厅坍塌。 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埋成了废墟。 “大人!!!” 杀的正起兴的何代宸听到这声巨大的响声,第一时间回过头朝著那坍塌的方向看去。 锋利的剑刃朝著他刺过来,何代宸的身影瞬间被黑气所覆盖,眨眼间消失在原地,朝著那废墟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刚要接近废墟的那一刻。 嘭—— 一道流光顿时从废墟身后宫殿飞出,朝著冰面冲了过去。 然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两只巨大的骷髏骨手从废墟当中猛地伸出,紧接著,巨大的骷髏头冒出,从那废墟当中站起。 那颅顶之上,白忘冬的身影显现,衝著那道流光就追了出去。 咚咚咚! 冰面连续爆开。 先是流光闪动。 然后就是荒骷髏撞碎了冰面,朝著那流光疯狂的爬行。 白忘冬站在荒骷髏的头顶,指尖流火闪过。 啪嗒。 一个响指打响。 漫天火焰十字星顷刻间铺满天空。 朝著下面犹如暴雨一般落下。 咚咚咚咚咚。 十字星一泄如注,在冰面上一道道炸开。 冰屑飞溅,封锁了那道流光所有的退路。 嗖! 而就在火焰十字星將那流光包裹的剎那。 “嗡”的一声在这天地当中清晰响起。 下一秒,一个紫色的盾牌就在这半空当中亮起。 將所有的火焰十字星尽数挡了下来。 盾牌之上涟漪疯狂溅起,可却就是没办法突破这盾牌的防御。 最后的一颗十字星落下。 盾面之上瞬间安寧。 可就在这一刻,荒骷髏的身影顿时从那冰面之上钻出,直接出现在了那盾牌的面前,抬起巨大的骨爪,朝著那盾牌用力一砸。 嘭!!! 盾牌之上的紫色光芒顷刻间暗淡了下来。 “白忘冬,你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盾牌之下,一道女声恨恨响起。 听到这声音,白忘冬眼神波动都没有波动一剎。 荒骷髏双手紧握,朝著那已经暗淡下来的盾牌,再度一砸。 轰!!! 撼山之力! 顷刻间,这个盾牌仙器之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缝。 盾牌极速缩小。 下一秒,这盾牌之下罩著的人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紫衣挡在女的身前。 而那女人则是一副年轻的模样,看著白忘冬的样子满眼都是恨意。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套出一幅画卷,甩开一看,这画卷之上画著的那张脸就是眼前这张年轻的仿佛只有双十年华的俏丽脸庞。 凤目含春,额心点缀。 看起来威严又不失美感。 可谁能想到,这张年轻脸的后面其实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女人。 “你还真是驻顏有术啊,我们可终於是见面了。” 白忘冬看著她淡淡开口。 “大老鼠。” 凤主,萧霓裳。 站在一个玉盘之上,女人躲在紫色男子的身后,冷冷注视著面前的白忘冬。 多年经营,毁於一旦。 这让她恨不得把眼前之人给抽筋剥皮,凌迟上一千九百刀。 明明无锋很强,明明朱亥也是个怪物。 可为什么这两人联手居然会败於白忘冬之手。 嘎嘣。 她有一万句脏话想要说,但此时此刻,她知道这些废话不是该说出口的时候。 她要开口说的,必须是能够保下她命的话语。 “白忘冬,你贏了,你成功把本尊逼到了如今境地。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你不妨坐下来好好与我谈谈。” 凤主扒开身前的使者九辞,对著白忘冬张开手。 “你今日就算是把我给除去,可你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朝廷的嘉奖,还是你们锦衣卫的升职,你已经是一方千户,就算是升职,你能做镇抚使吗,还是能做指挥使?” “你做不了,你能得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与其惦记朝廷的那些蝇头小利,你不如和我联手,我们能在这凤翔府得到更多。” 她的一双美目当中写满了野心二字。 “无锋死了,藏羊死了,我现在缺少能够顶替他们的人,你一个人就可以抵他们两个,你是最合適的那个。” “我们联手,这整个凤翔府都会为你俯首。” 看著白忘冬玩味的表情,凤主猛地一咬牙。 “那好!我来做你的麾下將臣,我当你的狗,我帮你稳住这整个凤翔府,到时候,你是白天的王,也是这暗夜里的王,凤翔府就是你一个人的王国。” “吱吱吱。” 面对凤主的慷慨陈词,白忘冬就只是开口说了这三个字。 凤主那激动的动作顿时一滯,她疑惑地看向了白忘冬,不明所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见过天上的太阳会和臭水沟里的老鼠手拉手的。” 白忘冬將一颗璀璨的极品灵石扔到了一旁漂浮在他身旁的鬼面嘴里,对著凤主嘲讽笑道。 凤主的俏脸顿时涨红。 她狠狠看著白忘冬,紧紧攥紧了拳头。 “当真是一点商量都没有?” “要是你的滑稽唱词就只有这些,那你现在就可以下台了。” 凤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视线紧紧盯著白忘冬,突然,眼珠微微朝著旁边漂移了一下。 白忘冬眯眼,身上的雷霆顿时闪烁。 “九辞,拦住他!” 凤主拍了拍九辞的肩膀,整个人朝著后面飞快转身。 而也就是同一时间,电光闪烁,雷电的速度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白忘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玉盘之上,脚下一踏,朝著那凤主的方向杀了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紫色的身影顷刻间就挡在了凤主的面前。 素来沉默冷静的脸上一道道青筋暴起。 那双空洞的眼眸当中,有著强烈的气息涌出。 他的身形豁然暴涨,身上一层层细密的皮毛生出。 “吼!!!” 熊吼声响起。 他的脸庞顿时变成了巨熊的模样,抬起那熊掌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砸了过来。 这一下,力破千钧。 居然是妖族! 白忘冬瞳孔微缩。 抬起手掌朝著那熊掌的方向用力一拍。 掌心相对。 蛮力和雷霆在半空当中撞击。 雷电炙烤著宽厚的熊掌。 那一刻,九辞的熊臂之上传来了一阵骨碎的声音,他的身形一晃,让开了道路。 可是此刻的凤主已经脚踏仙器传送到了十米之外。 一步之遥。 白忘冬周身龙捲升腾。 雷霆乍起。 风雷在这一刻达成了同一频率的共鸣。 视线直指那逃窜的狼狈倩影。 风雷龙捲在这一刻同时而动。 但是…… 凤主已经说了。 她要九辞做的,就只是拦住他……一下。 哗啦。 “吼!!!” 一道道兽吼声响起。 地动山摇的气息从这河岸两旁生出。 只是剎那之间,这里就多出了几头黑色的巨蟒,直接拦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同一时间,九辞熊妖也朝著他冲了过来。 龙捲隨即而动。 噗嗤—— 巨蟒在半空当中被风雷给切割。 一块块蛇肉从空中落下。 而九辞身上血气爆发。 一股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从他的身上传出。 自爆妖丹! 这是想要和他玉石俱焚? 可是…… 来得及吗? 白忘冬转身,一只手盖在了他的脸上,五指骤然紧缩。 哗啦。 寒气涌动。 只是剎那之间,九辞的身上就被冰层所覆盖。 寒气直指他的丹田而去。 自爆的妖丹在一瞬间就被冰封了起来。 恐怖的气息消失不见。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道气息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 白忘冬站在原地回过头。 这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灵兽的身影。 除了灵兽之外,还有一些目光空洞的人类站在两岸,紧紧地盯著他。 然后…… 哗啦。 只是一剎那的时间,这些人的肚子就被用力扯开,一条条黑色的藤蔓从他们的肚子当中猛地冒出。 除了藤蔓之外。 还有从背上长出来的蛛腿。 从眼睛里面爬出来的蜈蚣。 有被虎头吞掉的脑袋,有被蛇身覆盖的身躯。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这副模样,倒真的是像极了昔日在月剑门的所见所闻。 这些,应该才是凤主如今的底牌。 也是她最后能够保住命的东西。 站在荒骷髏的脑袋上,白忘冬环视著这密密麻麻的身影。 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在盯著他,眼中的杀意简直没办法让人忽略。 看来他们是捨不得让他就这么离开的。 想要从这里离开,有一万种方式。 但白忘冬选择最麻烦的那一种。 “我来送你们超生。” 身上的气息豁然狂暴,雷火在这一刻相交。 白忘冬眺望著那远远遁走的凤主的身影,眼中却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现在的一幕根本没有丝毫值得意外的一样。 逃吧,逃吧。 有多远逃多远。 在这路的尽头,有一个人比他更適合送这个老姑娘一程。 而他…… 嘭—— 將一旁的熊妖冰雕一拳击碎。 白忘冬的目光当中瞬间被混沌所占据。 暴戾,混乱,充斥在他的眼眸当中,诉说著他此刻的心意。 哗啦。 那漫天的灵兽妖魔同一时间朝著他冲了过来。 就像是一场暴雨来袭。 白忘冬看著他们,嘴角高高扬起。 人间多苦。 黄泉送行。 第二百零六章 最开始的两人 一切都甩出去了。 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不重要,她还有机会。 这座城已经没办法再限制住她。 她的所求已经不简简单单只是困於那尊主之位了。 就像她最开始想要谋求凤主的身份一样。 她的想法从某一刻开始就有了新的变化。 逃。 现在逃走。 一切就还都没有结束。 砰! 脚下快步向前,直接就撞进了一家宅院当中。 这家宅院太普通了,普通的完全不像是她这种人会出现在这里的地方。 外面的锦衣卫还在搜寻,但没关係,只要躲进这里,那就可以…… 走进了最中心位置的房间当中,凤主直接来到了那放著床的地方,灵力涌动,瞬间將那床给掀开,露出了下面的洞口。 一条地道。 用多了传送灵阵。 用多了唤亲咒阵法。 现在看著这种最原始的逃离方式,她甚至有些恍惚。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东西了。 算起来…… “也有五十多年了吧。” 淡淡的苍老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里。” 或者说。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这里。 凤主瞬间回头,朝著那说话的人看去。 熟悉的苍老面容。 熟悉的那双眼睛。 还有那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傲慢。 能知道这里的人在这凤翔府中,算上她也就只有两个。 “你没死?” 看著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藏羊,凤主的眼中出现的不是惊喜,而是猜忌。 藏羊没死,就意味著他们找到的那具尸体是假的。 而想要找到一个那么相像的替身,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就算是锦衣卫也不行。 那替身必须是有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 只有这样,才能有以假乱真的效果。 而这个人是谁,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你背叛了我?”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很意外的事情吧。” 藏羊看著满眼都是忌惮的凤主,轻笑一声。 “从很久之前,你不就已经开始提防我了吗?怎么如今心中的念想成真,反而是现在这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狗东西,你居然真的背叛了我。” 凤主从袖子当中拔出一把刀来,直指藏羊,眼中的怒火根本隱藏不住。 这可是她手下的第一號谋臣。 她最信任的人。 可以说如今的“凤主”有一半以上,都是藏羊一手缔造出来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那么早就有了异心? “你想要什么?拿走我的命,取而代之吗?” 不满足做一人之下的谋臣,而是要做那万人之上的羊主? 可面对她的剑锋,杨千重却根本没有半点的在意,他只是看著那地道,眼中浮现出了一丝丝的回忆。 “你记得吗?这条地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共同商量挖出来的。” “杨家不允许我和你接触,你们萧家看我也没那么热络,我们想要聚在一起,只能凭藉这条地道。” “你说这些做什么?” 凤主把剑朝著前面递了一下,厉声呵斥。 杨千重走到了那床前,嘆了口气。 “那时候你说,你想要做这凤翔城的凤凰,我说,我愿一生为你筹谋,成就你的大业,我们让这座城完完全全属於我们,属於之后的千秋万代。” “可你现在还是背叛了我。” “是啊,我背叛了你。” 杨千重掉过头来,死死盯著她,语调瞬间加重。 “可你又何尝不是背叛了曾经的自己,你现在想著的只有千秋,没有万代,你想要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千重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人吗?” “你闭嘴!” 凤主对他怒目而斥。 “別把我和你这样的垃圾放在一起比较。” 她手中的剑对准杨千重,直接就刺了出去。 可就在她的剑即將触碰到杨千重的那一刻,突然,一把刀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將她的剑给盪开。 那把刀很漂亮。 “绣春刀!” 凤主被震退,朝著那刀的主人看了过去。 而出现在这里拦下她的,是一张和她记忆里有著几分相似的脸颊。 看著这张脸,她一下子就能想到曾经的藏羊。 “杨柏华。” “好一个上阵父子兵。” “你们两个居然全都背叛了我,全都背叛了我……” 凤主喘著气,心中的怒火越发的旺盛。 杨柏华握紧手中的绣春刀,直指面前这个看起来比他都要年轻不少的女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凤主的真容。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凤主是个比自家老头子年纪还要大点的老太婆,他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姑娘已经到了这个年纪。 面对著面前的绣春刀,凤主握紧手中的剑,刀剑相对,剑拔弩张。 可就在这个时候,杨柏华身后的杨千重却拍了拍杨柏华的肩膀,示意他先让开,然后就从杨柏华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看著凤主这张一如往昔的俏脸,满脸都是唏嘘。 “这些年你为了驻顏,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可是面容能留得住,寿命又如何能留得住呢,你想要永远坐在现在的位置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纵然是离焕天那样的人不仍旧还是成了这人世间的一捧黄土。” “你的妄念,到底何时才能够结束。” “你闭嘴!” 凤主的气息虚浮,就像是被气到了一样。 “我,我的事情,你不配评价。” “好,那我们也不评价了,就让我来送你一程。” 杨柏华身上的灵力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白忘冬说了,让他赴汤蹈火就给他一个机会。 如今凤主就在眼前,只要杀了她,亲手把她的脑袋给摘下来,那么他就能保住自家老头子一命。 到时候,带著老头子离开凤翔城。 天高海阔,把这里的事情全都给忘掉,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这是他梦的十几年的事情。 “呵。” 凤主看著他,冷冷一笑。 隨即就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这东西让杨柏华顿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刀直接落到地上。 哐当。 一股强烈的欲望在他的心底不断地蔓延,让他的身体蠢蠢欲动。 “这是……” 凤尸丹发作的症状。 可他来的时候已经服用过了凤尸丹,至少一个月之內都不会有问题才是。 为什么…… “这是用凤骨打造出来的仙器。” 凤主拿著那白色的珠子轻声开口道。 “明明只是一小块的骨头,就能打造出这样巧夺天工的东西,果然神兽就是神兽,身上的任何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这东西没什么用处。 就只能是勾起服用了凤尸丹的人身体上的丹癮。 而这丹癮越重,人就越无力。 看著跪倒在地上的杨柏华,凤主脸上的冷笑更重了。 真以为在这座城里的人,还有反抗她的资格吗? 十几年的凤尸丹是白提供给你的吗? 杨柏华倒地, 但杨千重还笔直的站著。 虽然也只是苦苦地坚持,但可能是因为知道凤主的手中有著这样一件东西的缘故,他的反应並没有杨柏华那么重。 “你,过来,亲自送我出城。” 凤主对著杨千重开口说道。 她不是杨柏华的对手,但一个杨千重她还是能拿捏的住的。 “老头子,別……” “你要是敢去报告给白忘冬,或者说追上来,我就第一时间把你老子给宰了,你放心,虽然你爹是个混蛋,可只要你不动,我就不会伤他的性命。” 杨千重沉默片刻,便朝著凤主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果然是藏羊,能这么快就看清楚利弊。” 凤主嘲讽地笑了他一声,隨即就打开了用剑指著他,让他和自己一同进入到地道当中。 “爹!!!” “勿忧。” 杨千重淡淡开口,隨即就看向了凤主。 “走吧。” 凤主收起剑,跟著他一起走向那地道。 跪倒在地上的杨柏华就这么目睹著两人走向那地道的方向。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杨千重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杨柏华瞬间愣住了。 一种不对劲的情绪出现在了他的心间。 然后,下一秒…… “果然,还是只有我担任这个角色是最合適的。” 杨千重突然暴起,直接朝著凤主的方向扑了过去。 “你找死!” 凤主手中的剑瞬间捅穿了他的心口。 那一刻,鲜血四溅,但杨千重的动作却根本没有停止,而是紧紧抱住她,在凤主惊骇的目光下。 杨千重手臂用力,一下子就抱著她跳进了那地道当中。 “爹?!!” 下一秒,地道剧烈颤抖。 在杨柏华惊骇的叫声下,这地道轰然坍塌。 紧接著。 一股耀眼的白光就要在这地道当中骤然亮起。 这白光对於凤翔城的人来说分外的熟悉。 因为前不久城中恰好有著同样的白光照亮了全城。 淬天火! 什么时候安排在这里的? “爹!!!!” 杨柏华从地上猛地站起来就要朝著那方向扑过去。 可下一秒,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直接一把抓住杨柏华的肩膀,在杨柏华无暇顾及的这一刻,把他的脖子给搂住,然后朝著外面拖了出去。 而就在他们两道身影离开这房间的剎那。 轰隆—— 地道轰然炸开。 淬天火猛地亮起。 没有昔日曾家那么壮观,但也足够能够將地道中的人炸个粉身碎骨。 白光中,杨柏华满面狰狞,挣扎著想要从身后的娇躯当中跑出,朝著那白光衝去,可就是没办法突破封锁,只能离著那里越来越远。 而在白光的另一头,同样抱著老友的杨千重却是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这傻儿子大抵是遗传他娘更多。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没了活路。 只有他死了,才能真正的不影响到这傻小子的后半生。 白忘冬所谓的“赴汤蹈火”从一开始就是为他所准备的。 “也好,至少是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杨千重在凤主耳边轻语。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凤主用力挣扎,但是却已经被坍塌的地道所掩埋。 她满目狰狞,眼中全然都是浓浓的不甘和恐惧,她放声嘶吼,將自己最后歇斯底里在这白光当中释放。 “你们等著吧。” “就这么等著吧。”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没办法得到。” “如果这座城不再属於我,那我寧可就这么毁了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等著吧……” 轰隆—— 淬天火完全炸开。 那一刻。 凤翔城的全城百姓再度看到了昔日的白光。 仍旧是那般的刺眼。 第二百零七章 清点 一场遍及全城的血腥镇压,浩浩荡荡的开始,浩浩荡荡的结束。 当凤翔城百姓打开门窗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清理起了街道上流动的血水。 河岸两旁。 白忘冬站在大量的尸体当中,手中提著一颗巨大的兽首,抬头看著天空,浑身都被血水染红。 等到李泽生赶到这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看著这满地的断臂残肢,他胃里不由得一阵翻涌。 看著白忘冬的眼神多少又有了些变化。 这么多尸体,天知道这杀神这短短的时间內杀了多少人。 “白大人。” 站在岸边,李泽生开口叫道。 白忘冬听到有人叫自己,缓缓回过头朝著李泽生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双淡漠的眼眸当中,血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李泽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也没有后退,反而是朝著白忘冬迎了上来。 “一切都已经平息了,城內城外,所有的逆贼叛党全部镇压完毕,罗衍带著守军开始处理之后的事情,凤翔城很快就能彻底稳定下来了。” 啪嗒。 將手中的兽首放下。 白忘冬对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刚才炸起来的那道白光说明淬天火也被顺利触发,相信以藏羊的能力,应该会做到最好。 虽然他们之前並没有在这上面深谈过一句话,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那老头比谁都要明白这齣戏的结局要如何写才是最適合最完美的。 “之后的事情就要拜託李大人了。” 白忘冬对著李泽生抱拳说道。 凤翔城的民生本来就是牵扯著白忘冬迟迟未动的其中一个理由,现如今有了李泽生到来,总算是能实现一个相对平稳的过渡。 “不敢,不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泽生没有半点想要托大的意思,仍旧语气谦让地说道。 “白大人客气了。” 只有真的亲眼看到才能明白这座城如今到底病入膏肓到了一个何等的程度。 那满府衙的官员还等著他去处理。 谁要立即行刑,谁能暂缓一命,这都需要他仔细的去分辨。 一府之地,居然出了这么多的奸佞,这简直就是让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且这还只是凤翔城,凤翔府下面的那几个县城里面,还有多少地方官员也是一样的角色,这也得他来去头疼。 说实话。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成功把大部分的逆贼都给镇压了,可实际上后续的处理工作才是更加麻烦的事情。 所幸朝廷派来的第二批官员很快就能抵达。 到时候填补这些犯案官员的空缺,也能让他处理起来不至於太过畏手畏脚。 李泽生头疼的事情,白忘冬都知道。 但大家各司其职,这种事情,就轮不到他来插手帮忙了。 大家各自都有各自麻烦的事情。 之后一段时间內凤翔府,怕是会分外的忙碌。 “大人。” 黑气涌动。 何代宸同样满身血污从黑气当中走出,对著白忘冬和李泽生前后行礼,然后就冷淡开口道:“凤宫那边已经全部镇压完毕。”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 虽然一样是面无表情,但仔细看就能看得出来,这货现在的心情並不是很好。 看来是並没有在凤宫当中找到何代昌的踪影。 白忘冬对著他点点头,然后就迈步和李泽生擦肩而过。 “在下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和大人多聊了。” “好好。” 李泽生连连点头,肥胖的脸蛋抖动了好几下。 然后就转过身目视著白忘冬踩在冰面上朝著另一边走去,衝著这个方向高呼喊道。 “等到你我各自忙完,再好好的坐下来畅谈一番。” 白忘冬背对著他抬手回应了一下,然后就带著何代宸消失在了这里。 …… 凤宫。 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风光已经不復之前的那般美丽了。 大部分的凤主使者都选择了负隅顽抗,何代宸带著隱雀镇压下来的也只是少部分的人。 说实话,这些使者虽然大部分都是凤主的亲信,可实际上,他们知道的东西估计都不一定有白忘冬知道的多。 留著也没多少用。 等榨一榨剩余的利用价值,就把他们给妥当处理了就行了。 白忘冬从这些人眼前走过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这让期盼著凤主无碍的使者们顿时熄灭了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 连问都不问他们一句,看来凤主大人已经…… 凤宫是很大的。 白忘冬穿过废墟走到了后面的房间。 这是曾经是凤主待过的地方,当时九辞就是从这里带著她离开的。 “大人,已经核查过了,库房当中的大部分东西她们都没有来得及带走,少了的只是几件极品仙器。” 花雀站在房间当中,看到白忘冬走进来,连忙赶来匯报导。 白忘冬將视线从这华丽富贵的房间之上收回,然后就转向了花雀走来的方向。 凤主的小金库就在这里。 迈开脚步,朝著那边走去。 整个库房当中全都是隱雀的人在核查里面的东西。 金银珠宝,当然是必不或缺,甚至多到了晃人眼睛的地步。 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仙器丹药,还有灵石灵材。 倾注一府之力,大部分的资源恐怕都在这里了。 不过让白忘冬在意的东西並不是这些,他越过这一个个箱子,朝著最后面走去。 然后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哐当。 一旁的灰雀撬开了箱子,將里面的东西给展示了出来。 那是一个个精致的瓷瓶,而这些瓷瓶当中,每一个里面都装著数量不菲的红色丹药。 而这样的箱子,在这里陈列了整整一个半个库房。 这恐怕是整个凤主集团所有的凤尸丹了。 “把这些搬回到千户所封存,择日分批送往京城。” “是。” 何代宸恭敬回答道。 但就在白忘冬的目光在这房间里的每一寸扫过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总觉得,还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继续找。” 白忘冬淡声说道。 “把整个凤宫从头到尾,再继续搜上一遍。” “是。” 吩咐完这句话,白忘冬就要转身朝著这凤宫外面离开。 但是,就在他即將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一丝微弱的波动突兀地就在这空间当中波盪起来。 白忘冬眼睛顿时眯起,扭过头朝著那波动泛起来的方向看去。 这波动,太过於微弱,微弱到甚至让人会觉得刚才的触动就仅仅只是一个错觉。 嗡—— 又出现了! 白忘冬转过身,朝著那奇异波动泛起来的方向走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波动应该是…… 第二百零八章 依旧存在的预感 顺著波动的方向走了过去。 微风流动,穿过了一道道砖墙。 白忘冬径直走向前方,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那也是一堵墙。 手掌抚摸到这堵墙上,白忘冬用力一按。 这墙体顿时就出现了微微的晃荡。 轰隆隆。 下一秒。 墙体坍塌。 面前的阻碍彻底消失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跨过这满地的石块,白忘冬迈步走进了这黑漆漆的洞口当中。 一道道火苗在墙上点燃,这里的场景顿时变得清晰明亮,一切的画面被他尽收眼底。 “这是……” 何代宸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眸瞬间紧缩。 素来冷酷的表情一下子破防,满脸全都是惊骇。 白忘冬眼皮半合,对於眼前的这一幕,他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这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有过的明確推论…… 一座座“稻草人”被摆在这房间当中,每一个人的面容都已经模糊到了极致。 感受不到明確的生命跡象,这些“稻草人”的生机都已经尽数消散,只剩下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还在从它们的身上流出,在这房间当中流淌,似乎组成了一个奇妙的磁场。 这种能量说好听点,叫做“思念”。 而说难听点。 这就是凤主用来组成空间大阵的唤亲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稻草是从这些人肉身里面直接长出来的。” 何代宸走到这些稻草人的身旁,开口说道。 他用手指轻轻拔下来一根稻草,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一种邪异的法子,似乎是將稻草直接种在了这些人的体內, 让稻草从人体当中瞬间爆发,將人的皮肉顷刻间穿透。 如果现在割开这些稻草人的皮肤,恐怕甚至还会有血能够流的出来。 白忘冬闻言眼睛微眯,走到了这稻草人的身旁,手指轻轻在这稻草人的额头点击了一下。 嗡嗡嗡。 灵力缓缓覆盖在这稻草人的身上。 然后再缓缓收缩。 下一秒,灵力转化为鬼炁,又同样进行了一次覆盖收缩。 双目化为鎏金,在这些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没有任何的灵魂残留,甚至都没有半点灵魂流过的痕跡。 但却能够將那一份唤亲咒所需要的条件给保留下来。 和何代宸一样,白忘冬从这些稻草人的身上拔下来一根稻草,然后用灵目扫视著这根稻草上的每一个细节。 这上面残留著的正是那股白忘冬觉得奇异的波动。 看来並不是什么恶趣味,也不是什么独特的个人爱好。 之所以会选择稻草娃娃来作为承载核心,是因为只能是稻草娃娃。 唤亲咒所需要的“思念”能够保留,能够成功触发融入到大阵当中,所需要的条件,就是这一身独特的稻草。 这东西…… 才是一切的前提。 噗嗤。 將手中的稻草给捏碎。 白忘冬看著这里摆放著的新新旧旧的数百个稻草人,眼中闪过一丝的阴冷。 就和刚才送去超生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样,这些稻草人,別说已经死了,就算是活著,也已经完全不能称作是人了。 “把这里给封存,里面的稻草人全都给烧了吧。” 白忘冬双手笼袖,眯著眼睛看著这些稻草人,淡淡开口道。 “送他们一场解脱。” 那份残留下来的思念,如果不能支持他们活著,就已经是没必要留在这世上的东西了。 “是。” 何代宸应声。 下一秒,白忘冬转身,顺手拔下来一根稻草,就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说实话,明明好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偏偏,白忘冬此刻却並没有完全的轻鬆。 那份心里躁动的预感,还在蠢蠢欲动。 是威胁? 不安? 还是別的什么? 白忘冬说不上来,但他那份不好的预感反而隨著凤主的死亡愈发的浓烈。 他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预感的。 眼睛越发紧眯,白忘冬目光平淡,朝著外面走去。 不多时便已经离开了凤宫,站在冰面之上回过头,看著那已经平息下来的凤翔城,他的眸子冷静冰寒。 说实话,截止到目前为止,就算是整个凤主势力加起来也不会让他有这样强烈的感觉。 它到底是来自於哪里? 未知…… 永远比已知的恐怖更加撩人心弦。 收起视线,白忘冬目光回归平静,扭回头,双手笼袖,踩著冰面朝著城中缓步走去。 没事。 “任尔东西南北风……” …… “没,没了……” 杨柏华跪倒在那废墟当中,看著自己那因为发掘而血淋淋的双手,满目全然都是呆愣。 那一刻,仿佛世界都再与他无关。 “被淬天火那么近距离炸掉,恐怕已经是尸骨无存了吧。” 荀九站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道。 这话多少也已经算是在冷嘲热讽了。 唰—— 杨柏华扭过头来,对著他怒目而视,那眼中的血丝像是要把眼睛给撑开一样。 他紧紧咬著牙,那磨牙的声音就算是离了好几步,荀九仍旧是能听得到。 感受著他那直勾勾的目光,荀九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今天砍脑袋砍了个痛快,懒得和任何人计较。 所以他就只是抱著肩膀,淡淡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没事了,是留在凤翔府,还是和你旁边那娘们浪跡天涯,都隨你的便。” 说著,他瞥了一眼站在杨柏华身旁,戴著面罩,黑髮遮目的白衣女孩。 “当然,大人说了,你要是还想要留在锦衣卫也不是不行,亲手把这只剩下来的鬼给斩了,一切往事,前尘尽消。” 杨柏华攥紧拳头,紧紧闭上了眼睛,脸上青筋暴起。 站在一旁的黑毛鬼听到荀九的话,没有任何的动作,她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毫不在意杨柏华会怎么选一样。 杨柏华不是在犹豫要怎么做,他只是接受不了,到了最后,还会是如今的一个结果。 听著荀九的话,杨柏华从地上站起来,將腰间的绣春刀放到了地上,冷冷看著荀九:“替我和大人说一声,多谢。” 这话虽然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但毕竟是声感谢。 杨柏华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直接抓起一旁黑毛鬼的手,大步离开了这里。 他还要去操办丧事,送老头子最后一程。 送完人之后,不用说他也会离开这里。 这座伴著他从小长大的城池,早已经成了他最厌恶的地方,他不想再待在这里哪怕一刻。 “唉~” 感受著杨柏华的离开。 荀九默默嘆了口气,弯腰捡起那把放在地上的绣春刀。 “你的確是该说一声谢。” 当锦衣卫的,最后能有几个可以全须全尾的离开。 能有得一个善终的机会……便已经是足够的幸运了吧。 “好好珍惜吧……” 看前路。 莫自扰啊。 第二百零九章 蠢人 “她说要毁了这座城?” 站在千户所的房间里。 何代宸听著荀九的匯报,皱眉开口道。 “只是临死之前的胡话罢了,怎么,这话你也信?” 荀九挑眉。 “要是这话你信的话,下一次你砍人脑袋的时候,他要说他是你祖宗,你是不是都得给他跪下来磕两个响头啊。” “你……” 何代宸闻言,顿时冷目相对,握住了手中的阎魔剑,死死盯住了他。 不得不说,正经官家子弟出身的何代宸在打嘴炮这方面上的確不是荀九的对手。 基本上每一次先说不出话来的人都是何代宸。 荀九看著他又握住了他那把破剑,直接一个白眼,撇过了脑袋。 “总之,不用把她这话当成是一回事,临死之前放狠话的人咱又不是没见过,就这种瘪三,我杀十个能遇到七八个。” “但既然话说出口,也许便不是无的放矢。” 何代宸冷淡说道。 “尤其是在那个时候。” “嗨,就算是她真的还留有手段,可那又如何,人都已经死了,她手下的人也被拔了个七七八八,她还能翻起来什么风浪?” 这倒是。 何代宸赞成这句话。 就算是老虎,只要被削去了爪子,拔了牙齿,它仍旧就和一只病猫差不了多少。 说实话,何代宸想不到任何凤主可以在现如今的局势下还能够翻盘的手段。 更何况,人死道消。 凤主可是荀九眼睁睁看著丧命於那淬天火当中的人。 事后锦衣卫清理过现场,找到残存的碎渣当中,的確是杨千重和另外一个女人的。 凤主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可如果,她没死呢。” 而就在两人爭辩终於安静下来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花雀淡淡开口道。 两人的视线同一时间朝著花雀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是说,凤主假死,或者说……她用了替身?” “假死不可能,但后者的可能性还是有一些的。” 花雀冷静分析道。 那种情况下,假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替身之说,也不是没有根据。 “藏羊都能提前为了假死计划准备那么多年,找了那么一个替身,那对藏羊同样不信任的凤主为何就不能也准备一个替身呢。” 一个完美的替身是不好找,可是凤主和藏羊同样是把持这座城这么多年。 就算是找不到一个完美的一模一样的相貌的人,那从零开始“做”一个出来也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这倒是…… 荀九和何代宸同时沉默了下来。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猜测,並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 他们如今在这里討论这个,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凤主留下来的这句话。 只是在试图排除这城中还残留的隱患罢了。 凤主口中的“毁掉一座城”虽然听起来唬人,但实际上,就算是毁城那也是要分等级的。 让一群人上街上砍杀普通百姓,让城中人心惶惶,这叫毁。 地下埋上一城的淬天火,一下子引爆,这也叫毁。 至於是哪一种毁,这就要看凤主本人是怎么理解的了。 “死掉的的確是凤主。”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坐在最上方伏案书写,一直安静未发一言的白忘冬突然开口出声,让下面的三人顿时微微欠身,恭敬地朝著他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將手中写好的捲轴给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卷好放进了一旁的盒子当中,站起身,背对著三人,將这盒子放进了身后的柜子里。 “但凤主不一定就这么死了。” “?” 这话说的可太有玄机了。 听的让人云里雾里的。 什么意思。 就算是聪慧如花雀一时间都没听懂白忘冬这话里的含义。 “这……大人?” “也只是一个推测罢了,谁说这世上就不能有两个凤主,嗯,不对,是两个萧霓裳。” “您是说,双生?” “不,我是在说分魂。” 白忘冬摇头,目光闪动。 不管是替身也好,还是什么双生也好。 这些都不可能能够瞒得过杨千重的眼睛。 作为和凤主认识时间最久,最了解凤主的一个人,凤主只要有一丁点的异常都会被他识破。 和杨千重的替死计划不一样,站在杨千重面前和他对峙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凤主。 他都看不出来真假,那她就一定是真的。 可若是真的还有一个萧霓裳存在的话,那她也必然会是真的。 两个真的萧霓裳同时存在,这种情况,能放在凤主身上的只有“分魂”这一条路可以选。 “同时存在两个真的萧霓裳,这……”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忘冬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根稻草,在三个人面前晃了晃。 “这就是其中的一种方法。” 这稻草,大有玄妙之处。 “这……” 三人面面相覷。 想起那凤宫中的稻草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萧霓裳对自己也挺狠的。 “但,恕属下直言,刚才所言皆是推测,也许她並没有……” 花雀倒不是质疑白忘冬的话,只是话题好像走偏了,从分析凤主最后那句话的真假,到了確定凤主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还活著。 这中间,从不確定到確定之间一点过渡都没有。 “已经可以確定了。” 白忘冬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凤宫当中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金银財宝可舍。 仙器灵石也可以捨去。 甚至就连那一箱一箱的凤尸丹也可以不要。 可唯独只有一样东西,是凤主没办法捨去的。 只要找不到这东西,那就可以判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花雀微微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时瞳孔紧缩,喃喃出声。 “凤尸……” 那具被当作是凤尸丹原料的凤凰尸体,並没有在凤宫当中见到! 它被人给提前带走了! 白忘冬朝著身后一倒,坐回了椅子上,双腿交叠,落在桌面,手里把玩著那根稻草,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凤翔城里的一切暴动都只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退场演出,她想要用毁掉自己的毕生经营的法子来换取一个新的未来。” “嘖嘖嘖。” 白忘冬感慨摇头,眼里面的笑意逐渐演化成嘲讽。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她的思想有了进一步的『升华』。” “原本的权欲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野心,她开始把目光放到了更远的地方……” 所以才能如此毫不犹豫的舍下现有的一切。 看著手里的稻草,白忘冬眼睛紧眯,冷冷一笑。 “又是一个蠢人。” 心存妄念,蠢蠢欲动的……人? 还算吗? 第二百一十章 战后 “呃——” “啊——” 痛苦的声音从喉咙里面传来,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坐在蜷缩在地上,自己掐著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在不住地打哆嗦。 哗啦。 不知道是何时响起来的水声。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就在这昏暗的房间当中清晰响起。 嘎吱。 这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外,看著这房间当中有些狼狈的斗篷女,把手里的食盒放到了地上,然后淡淡开口道。 “你现在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 “呵呵。” 躺在地上的斗篷之下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女声。 “怎么?” “不耐烦了?” 这声音虽然在颤抖,但是语调却还是带著几分轻鬆和戏謔。 也不知道到底是难受,还是不难受。 “不是我不耐烦,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可保不准会马上离开凤翔府。” 来人不爽地咂了下嘴,直接开口道。 “你莫非不知道如今的凤翔城已经变了天,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再这么拖下去,我怕我把我自己也给搭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咳咳。” 斗篷女人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咳嗽两声。 然后把手掌从脖子上放下来,捂著胸口从地上坐起来,面朝眼前的男子低下头,声音虚弱道。 “放心吧,他们不会这么快就识破我假死的事情。” 毕竟也算是是彻头彻尾真正死了一次。 无论是肉身还是灵魂都死在了那场爆炸当中。 就算是白忘冬是鬼修,那也不可能分辨出她是假死。 而这个爭取到的时间,足够她休养生息。 更何况…… “你也不用这么著急的下定论。” 斗篷之下的嘴角微微扯起,带著几分怨毒的戏謔,嘲笑著说道。 “我的王国是破灭了,可这不意味著这座城就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等著看吧。” “我会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即便是如今已经看淡了一些东西,可还是不免会为了自己的霸业倾覆而感到忿忿不平。 不过没关係。 就像是她留给白忘冬的那句话一样。 既然这座城已经不再属於她,那她寧可就这么毁了它。 “咳咳。” 又是咳嗽两声。 她颤颤巍巍朝著那食盒的方向伸出手,將那食盒给打开,看著里面的瓷瓶迫不及待地將其给掀开盖,朝著自己斗篷下面的嘴巴餵了过去。 看著那一刻斗篷之下显露出现的那双长满稻草的手。 站在门外的男子微微沉吟。 果然。 有些东西,不管看几次,总是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玛德。 这天底下的混蛋,都他娘是疯子。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和这种人有所牵连。 但事到如今,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了迴旋的余地。 “那就听你的,但是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时间,別再让我多等了。”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走出这屋子的时候,还顺手將这门给合了起来。 嘎吱—— 隨著最后的一丝光线被吞噬。 坐在房间里的女人抓著瓷瓶的手臂瞬间垂落。 她斗篷下面的眼眸紧紧地盯著这扇合上的门。 到底是峰迴路转,还是功败垂成,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 她还有著无限的机会和可能。 人生从来多歧路。 风雨过后便是晴。 “你说是吧……” “离焕天。” …… 李泽生是有点本事的。 能被京城方面特地派过来过来挑起大梁,稳定住混乱局面,可想而知在吏治政务方面,他的能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只是不到短短几天的时间,这城中在经歷了短暂的混乱之后,就恢復了之前井井有条的局面。 白忘冬坐在这茶楼朝著下面看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到凤翔城的百姓大部分已经从之前的惊慌中恢復了过来。 街道的防护,河道的修整也逐渐的提上了日程。 这一战说实话对於凤翔城而言是损了很大的元气的。 不光是城中世家凋敝,还是一些权贵之间的定责,这些对於凤翔城的整体经济而言都是个不小的衝击。 城外伏尸数千,那些也都是属於凤翔城在修行者方面的实力。 那些宗门逆贼的身死,寓意著的是凤翔城的整体实力出现了一个极大的下跌。 这段时间百里盛这个仙门头头已经开始整顿起了剩下的人,至於最后结果如何,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这样也好,人数少了,也方便百里盛这个瞎了聋了这么多年的糊涂蛋来进行整合。 而至於在册邪门那边。 倒是也有个类似於领头的人。 只不过凤翔府的在册邪门数量並不多,和仙门比起来,甚至都没有到了五分之一的程度。 之前的围剿他们大多数也有参与,不算有大功,但也算是苦劳。 关於他们內部的事情,也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就好了。 白忘冬吸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然后放在了桌子上,拿起了手中的小本本,低头看著上面的內容。 如今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当日的杀戮名单大部分都是之前整理出来的,但后续牵连出来的一些人,远远要比那些多得多。 府衙那边有府衙要忙的事情,他们锦衣卫自然也有他们锦衣卫要处理的首尾。 不过这些事情,他都交给了下面的荀九和何代宸去做。 尤其是何代宸,最近满凤翔城的找人已经快找疯了,但有的时候,就是越想要找到就越找不到。 这几日何代宸的脸色拉的跟旁人欠了他几百年的俸禄一样。 带在身边著实是有些坏人心情,不如放出去让他去乱咬人去。 “对了。” 啪。 白忘冬合上手里的小本本,抬起头朝著对面坐著的花雀看去。 “兰家那边可有什么动作吗?” “回大人,风平浪静。” 花雀放下茶盏,开口回答道。 本来这事是交给何家堡去做的,可何代宸这几日带著何家堡的人到处在外面找人,白忘冬就把这事情转交给了隱雀。 隱雀的几个雀名杀手一直都在轮流带著手下的麻雀盯著兰府。 但就和花雀匯报的一样。 说是风平浪静都有点不足以描述兰府的情况。 夸张一点说,兰府现在和“死寂”也差不了多少。 整个兰家的人整天到晚就跪在兰老太爷的房间里面侍疾。 老太爷也坚挺,那日白忘冬眼看著他就已经病入了膏肓,到了奄奄一息,差几天就要咽气的程度。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兰老太爷还没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依旧在床上和病魔做著抗爭。 也算是意志力坚强了。 不知道是否能够创造出一个奇蹟,来一次回春。 “那兰大小姐呢?” 白忘冬手指轻轻惦记著桌子,眯著眼睛问道。 “可曾寻到她的下落。” “属下无能。” 花雀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 是吗,没找到啊。 兰大小姐不单单是兰大小姐。 这还是个凤主手下已知还存活著的唯一一个凤命。 她的消失是否和凤主有关,至今为止,白忘冬还不好妄下判断。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失踪绝对不会是个意外,九成九以上是因为她凤命的身份。 “赵承业……” 白忘冬轻声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隨即眼眸眯得更紧了一些。 他把手伸到窗外,手指轻轻一勾。 哗啦。 扑稜稜。 只是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一只身上泛著雷光的大鸟就落在了他的手上,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如今凤主势力拔除,放养在竹林里的雷大终於是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 白忘冬把这只雷隼抱了进来,放到了一旁空著的座椅上。 然后就从腰间白玉当中掏出了纸笔,书写起了信件。 “给她送信的时候把你身上雷电收一收,悄悄的,不要惊动她身边的任何人。” 白忘冬一边写一边对著雷大开口道。 “记住,这信件,只能交到她一人的手中。” 既然不清楚赵承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那就去问问可能知道的人。 如果就连黄倾妍都不知道的话…… “呵。” 白忘冬抿了抿嘴。 那这事儿可就有的推敲了。 …… “是吗?朱亥死了啊。” 远在千里之外。 青雀看完手中的信件,直接把它给撕成了碎片,让它迎风吹去。 昔日的故人又去了这么一位。 这倒还真是让人感到唏嘘。 可惜了,当初在极乐教的时候,朱亥算得上是距离老师最近的几个同门。 当初老师去凤翔城的时候,还是带著他去的。 如今他留在了凤翔城,倒也算是成了一段缘分。 不过倒也没有为了他的逝去而有半点的神伤。 只是是觉得他当初没能死在罗睺和谢阴的手里,如今反而是折在了那两人的后辈手中,这一点到底是真的让人有些唏嘘。 “白忘冬……” 这个名字,她这最近可是听了太多次了。 可惜,若不是因为黄泉宗和荒鬼道的斗爭,她说不准也会去凤翔城瞧瞧热闹。 如今这场以两个大修行者为首的宗门的斗爭已经到了快要偃旗息鼓的地步。 她要安排的事情有很多,根本没有时间去凤翔城弔唁故人。 不过…… “也不知道那傢伙有没有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的话。 也许…… “到时候,要不要多打上一副棺材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京城诸事 远在京城。 武英殿中。 “凤翔城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李泽生对你们北镇抚司这个年轻人可谓是大加讚赏,罗睺,你如何看?” 朱棣將手中的摺子朝著下面站著的罗睺递了过去。 罗睺双手將那摺子给拿在手中。 “他做的……还算是不错。” “好一个『不错』。” 朱棣指了指罗睺,没好气地说道。 “你可知道这段时间朝堂之上有多少人因为凤翔的事情弹劾你们锦衣卫肆无忌惮,野蛮专横,若不是朕全都给你压了下来,你家这个小孩早就被押解回京了。” 说实话,初闻白忘冬在凤翔府的所做所为时,纵使是他这位九五至尊也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锦衣卫里多的是无法无天的主,北镇抚司更是疯魔匯集之处。 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就对此见怪不怪,若非有著他的纵容,北镇抚司自然也不可能有今日这般的权力。 可白忘冬所为,却是在刷新他对北镇抚司做派的上限。 “不过好在最终一切完美落地,如今倒是少了很多揪著这件事不放的人。” “也许……京中也有涉及之人。” 罗睺淡淡说道。 朱棣闻言,轻笑一声。 老子在和你谈不容易,你和老子谈还没完。 玛德。 要不是做了皇帝,没了之前做王爷的恣意。 他如今还真就要问问这只老虎到底有没有心。 不过…… “凤翔的事,你手下的年轻人处理完了,京城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你这老傢伙收尾。” 朱棣收起笑容,淡淡说道。 “悄悄处置即可,別闹出太大的动静。” 凤翔那边的动静就已经够大了。 天子脚下若是也有人得了那所谓的赐祥。 这就是在打他这个天子的脸。 “微臣遵命。” 罗睺微微躬身,声音平静。 只不过这么多年即便是有凤翔籍的官员入了京城为官,但凡是受凤尸丹控制的人,应该並不会起眼。 官位也不会太大。 这样的人也不会太多。 处理起来,应该不会很难。 比起凤翔城那边的举城皆敌,京城这边,只会是小打小闹。 朱棣和他聊起凤翔城,其实也只是缓和一下气氛。 毕竟,他们之后要谈及的…… “还是东海。” 这才是严肃的问题。 一场国战。 而且朱棣想打的还是一场灭国之战。 东海之战早已经筹备已久,如今季节转换,也是到了最適合调兵东征的时候。 而且东海若是能平定,朱棣还有一个新的想法想要实现。 他如今年龄也不算是年轻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年,他想做的,只是在在位期间,能够做出很多很多的功绩。 多到到了地下,见到他那太祖老爹也可以仰起脖子,自信满满地对他说。 你当初就是选错了人。 背对著罗睺,朱棣看著身后那幅东海地图,眼中全然都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此战。 必须要做到一切万全。 …… 罗睺离开武英殿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晚上。 月明星稀,今日的確不是一个適合观星的日子。 出了紫禁城,罗睺走在回千户所的路上。 今日懒得坐马车,他只是想要走一走。 关於东海的战事,这如今对於大明上下已经不再是个秘密。 这一战一定会打,如今只是一个时间快慢的问题。 锦衣卫在这里面能担任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更是值得他去考虑。 尤其是今日…… 陛下又在催促他抓紧选出来一个镇抚使来顶替他的位置,让他儘快升任指挥使。 总让赵曦那个吉祥物担著指挥使的位子著实是有些不太像话了。 如今已经是永乐三年。 一切都到了该逐渐上到正轨的时候。 锦衣卫这边,也必须如此。 可镇抚使的人选…… “还需要再等等。” 罗睺独眼当中闪过了一丝暗光。 如今的北镇抚司若是没了他,那么最合適顶替他的人选只能是谢阴。 可比起坐镇京城,谢阴更適合的还是像如今这样,放在外面,四处执行任务。 这镇抚使的位置,他来坐,是一种限制,也並非是完全合適。 凤翔城的事情。 白忘冬做的很好。 可还是不够。 若是东海…… “唳——” 熟悉的啼鸣声在天空之上传来。 罗睺抬起头朝著那空中看去。 一道泛著雷光的身影就朝著下面的他俯衝了下来。 眼见这雷隼即將落在它的面前,罗睺抬起手臂。 下一秒,原本还一副囂张模样的雷隼顿时速度一减,然后就轻盈地落在了罗睺的手臂上,变成了乖乖鸟的模样。 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罗睺,然后就抬起了自己的爪子,眼里露出討好的目光。 罗睺看著它这副样子,脸上表情没有泛起来半点的波澜,直接无视,第一时间就把那绑在它腿上的东西给摘了下来。 没有意外。 就是一封信件。 罗睺將这信件打开。 看著上面的內容,目光微闪。 虽然脸上的表情仍旧是没有半分的波动,但他第一时间,就把这封信给收了起来。 然后就收起胳膊,將这雷隼给放飞,大步朝著北镇抚司的方向走了回去。 …… 同样是在京城。 但不是在紫禁城这样全天下最光明正大的地方。 而是相对的,是在这京城最藏污纳垢之处。 鬼市当中。 依旧是那处破旧的梨园。 百里牧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像是在补觉一样,还传著微弱的呼嚕声。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时候生意兴隆。 白天算卦,晚上补觉。 这对他来说,倒是最合適的作息安排。 毕竟比起白日里的细水长流,晚上纯粹是奔著开张吃一年的態度来的。 除了某个喜欢把他当说书先生的神经病之外,他做情报商人这一行,一般来说確实是没多少客人光顾的。 现在那个大金主不在京城,倒是省的他被多叨扰了。 只不过…… 咚咚咚。 还没等他在梦中看个究竟的时候。 突然,敲桌子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今日补觉,倒是他估计错了。 百里牧被这敲桌子的声音给叫醒了起来,他从桌子上爬起,一眼就看到了那站在他面前的壮硕路奎。 “恩公,有人找你。” 还没等百里牧率先问话,路奎就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 百里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那朦朧的睡眼,朝著路奎身后的那道被遮挡著的身影隨口问道。 “客官要问什么啊?但我所知,无不可告,若我不知,钱不奉还。” “君大人说个数,您想要多少钱,下官来帮你筹。” 嗯? 听到这略显熟悉的声音,百里牧一下子放下了揉眼睛的手掌,朝著那说话的人看去。 来人虽然披了一身可以遮挡身形的斗篷,但百里牧还是认出了这人是谁。 毕竟全京城愿意白给他钱的人也没几个。 看到是他,百里牧一下子就瘫在了桌子上,对著路奎摆了摆手,示意大块头先离开这里之后,然后这才朝著那人开口道。 “你这问题,我答不上来,这次破例,就不收你的钱了,快走吧。” 一上来就是逐客令,可见他是有多不待见这个人了。 但被下了逐客令,眼前的人非但没走,反而是一屁股坐在了百里牧对面的凳子上。 “自上次相见,已经过了足足三年,这三年君大人就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不成?” 百里牧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言不发应对。 “大人是天之骄子,一言一行自然有著你的深意,可下官实在见不得你如此颓废的模样,大人,和下官回司天监吧,那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百里牧还是沉默以对。 可对面的人却没有半点的气馁。 “大人,往事如烟,莫要自困,过去的就是过去的,如今已经是永乐三年,当今陛下正是用人之际,司天监也同样需要大人你的帮助,你的一身才能,到了那里才能……” “啊啊啊啊!!” 百里牧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从桌子上趴了起来,打断了眼前之人的喋喋不休。 “老樊啊老樊,你怎么还是这么烦啊,你这樊无过的名字起的还真是有深意啊,能不能別一口一个大人的,让我旁边这些同行听到了,我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啊?” 坐在他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隨即,就再度开口道。 “下官只是来请大人出山的。” “出山,出什么山?我都辞官这么多年了,你就放过我吧。” 百里牧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怎么就被这个犟驴给找到了。 “现在的司天监不挺好的吗,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影响,你何苦非要拉著我入那麻烦。” “陛下正值用人之际……” “不就是个伐东海吗?这种因果大到家的事情,我更避之不及。” 百里牧无奈地看著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大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樊无过沉默了几秒,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话让百里牧眼皮下垂:“就是因为不这样过,所以现在才要这样,老樊,以前人傻,总是忘了家中师长教导,所以才会犯了大错。” “如今醒悟,我是再也不想沾那等因果。” 说到这里,他微微沉吟。 “也算是同僚一场,我多提醒你一句,卦师一生,最应该遵循的就是那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其余种种,皆不要紧。” “君大人……” “別说了。” 百里牧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著他摇了摇头。 “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就是这般坚决,今日这番话,我就当请你了,不收你的钱,下一次別来找我了。” 说著,他就给站在一旁时刻关注著这边的路奎打了个眼色,示意拦住这烦人精。 但就在他刚要踏步的那一刻,突然,他眼神微微一顿,顿时转过头朝著某个方向看了过去,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拈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了不少。 “这是……” “好重的因果。” 这方向…… 谁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黑云 城外茶摊。 有人独行而来。 衣衫襤褸,脚步蹣跚。 看上去就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浪人一样。 茶摊上没有几个客人在,见到他来的时候,在场的人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自己的閒谈。 这样的打扮虽然不太常见,但也著实吸引不了太多人的眼球。 茶摊里的交谈声还在响起。 外面的风声却是越来越大。 “快要变天了啊。” 茶摊老板端著茶来到这身形壮硕的浪人身边,在他面前放下茶盏,然后走出摊子看著那外面逐渐阴起来的天空,惆悵说道。 “那老板你这也是不是快要收摊了。” “看看来的雨大不大了,要是雨太大,小老儿这摊子可撑不起来,也不知道家里的婆娘有没有把上午晾晒的被子收回去。” 茶摊老板满面愁容,一脸的担心。 “凤凰在上,凤凰保佑,可千万千万別在这时候来暴雨啊。” “哈哈哈哈。” 茶摊里的熟客听著茶摊老板的话顿时拍著桌子笑了起来。 “老板你不能这么一点小事就麻烦凤凰啊,凤凰太忙了,咱凤翔府一天到晚那么多人都拜凤凰,凤凰能顾过来几个人?” “万一就听到我的祈祷了呢?” 茶摊老板头也不回地反驳道。 “小老儿都拜凤凰拜了三十多年了,这么著凤凰大人也能稍微听听小老儿的祈求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呀……” “嘎嘎嘎!” 就在那客人又想笑著反驳两句的时候,突然,那个穿著破烂斗篷的浪客就突然开口大笑,难听的笑声一下子就打断了其他人的声音。 所有人不约而同都朝著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面对这么多人的视线,那壮硕的斗篷浪客一点也没慌,只是用那难听的声音朝著在场其他人问道。 “这么说你们这里真的有凤凰?” “当然了,我们凤翔可是被凤凰庇护的福地。” 客人里有人毫不犹豫地说道。 “每一个凤翔人从出生以来都会受到凤凰大人的赐福。” “嘎嘎嘎!” 听到这话,这壮汉再度笑了出来。 “好极了,好极了。” “那你们一定是尝过凤凰肉的吧?滋味如何?” “你在说什么呢?” 有敏感的客人直接就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 “你这么说是对凤凰的大不敬。” “嘎嘎嘎。” 笑声越来越响。 “看来你们是没吃过了。” “既然这样……” 他抬起头,露出了那斗篷下面的幽绿色双眸,难看的嘴角高高扬起。 “那就老子替你们好好尝尝吧。” 哗啦。 庞大的狂风吹拂。 那天空上的阴云瞬间狂涌。 那一刻,浪客的兜帽滑落,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一瞬间,还没等在场的人为这张脸而感到动容,下一秒,庞大的狂风就直接掀翻了茶摊,所有的人都被这狂风给吞没。 在这狂风当中,难听的笑声无限绵延,好似出现在了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嘎嘎嘎嘎嘎……” …… “大人,这些就是这些天整理出来的名单。” 一旁的花雀將自己手中的名单递给身旁的白忘冬。 两个人就这么走在路上,感受著周围的风土民情。 白忘冬翻看著这些名单,將上面的名字一个接著一个映入眼帘。 既然凤翔城这座主城都已经被攻破,那么下一步,自然是要以一个迅雷之势镇压下面的县城,儘快將所有的势力给收拢清除。 这样一来,凤翔府的清理计划才能算是真正的圆满结束。 嗯。 “趁著京城来的緹骑还没走,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奔波一趟就可以了。” 白忘冬將名单重新递迴到花雀的手中。 “让荀九带队,效率做的高一些,不要拖沓。” “是。” 花雀將名单收回到了储物仙器当中。 然后就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今日这天气变得还真是快,大人,趁著还没有落雨,我们儘快回千户所吧。” “好……” 白忘冬同样抬起头看向了这满天的乌云。 也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下,墨秋寒那老头还能钓出来什么样的云鱼。 那日他说白云有白云的钓法,乌云有乌云的钓法。 他看过了前者,可还没看过后者。 若不然趁著今日还算是有些时间…… 哗啦。 可就在他刚想要转身的那一刻,突然,风从他的身边拂过。 白忘冬的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 “大人?” 本来想要跟著他一起转身的花雀见状顿时疑惑地看向了白忘冬。 可白忘冬却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漫天的乌云。 风…… 那一刻,不知道为何,他心中的那份预感顿时变得强烈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眉头皱起,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凝重。 脑海当中一幅幅画面飞快闪过。 月剑门里有很多的妖。 九辞使者也是一只熊妖。 死掉的无锋和朱亥。 原本计划引来的凤凰。 瞒著藏羊和麾下所有人的计划。 这些所有的所有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匯集起来,让他脑海当中的画面最后停留在了四个字之上。 “黑风北上!” 咚咚! 心臟强烈地跳动那么一瞬。 白忘冬的眼眸瞬间紧缩。 这才是真正的劫难…… 来不及了!!! “大人?” “李泽生!!!” 灵力从气海当中疯狂涌出。 暴烈的吼声顿时在此处炸开。 音浪朝著四周猛地扩散。 府衙中端坐著的李泽生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在唤著他的名字。 他疑惑从桌案上抬起头,还不等他细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的三个字顿时就让他肥胖的面庞脸色剧变。 “开城防——” 嗡—— 几乎没有半刻的犹豫。 李泽生本能地就在第一时间掏出了自己的知府印章。 下一秒,强烈的光芒从那印章之上疯狂涌出。 在凤翔城所有百姓震惊地视线之下,凤翔城的四周突然有著一层层厚厚的光幕迅速攀升而起,將整座城池都给围在了其中。 而就在这短暂的瞬间。 下一秒。 轰隆—— 狂暴的黑色颶风顿时犹如灭世之威朝著那凤翔城的光幕砸了过来。 哗啦!!! 狂风捲起波澜。 盪起阵阵涟漪。 那一刻,乌云席捲风暴朝著城池横压而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 第二百一十三章 压城 黑色的颶风直接撞在了那凤翔城四周升起来的光幕之上。 那黑风就宛如是凶兽的利爪,朝著这光幕狠狠地砸下。 咚—— 光幕上顿时盪起了阵阵涟漪。 这涟漪疯狂颤动。 一层一层地交叠波动。 岌岌可危。 光芒在缓缓暗淡。 紧接著。 狂风骤停。 那黑色的颶风被猛地衝散,露出了那漫天的乌云。 轰隆隆。 乌云当中仿佛还有著雷声炸响。 风雷同时而动。 这等阴沉威势,就宛如是灭世之姿。 “儘快疏散人群,组织百姓去避难!” 李泽生衝出府衙,挥动著粗壮的手臂大声喝道。 那肥胖的脸上此刻全都是暴起的青筋。 即便是他此刻来不及分辨这突如其来的暴风是因何而来,但这样的威势之下,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穿梭在人群当中,李泽生以最快最烈的方式调动著府衙的人手。 而同一时间。 一道道流光从凤翔城的四面八方腾空而起,朝著城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漫天的流光全都是城中的修行之人。 站在城墙之上,看著面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不少人心神剧颤。 那每一寸风云雷雨当中所匯聚的灵力,只有他们的感觉最为真切。 这等威势,这是…… 啪嗒。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朝著身后看去,看到为首的年轻人,本能地就让开了道路,让他走到了这城头的最前方。 白忘冬看著城外的场景,目光幽寒到了极致。 这样的场景,他不是没看到过。 昔日顺德府中鬼兵纵横,佛国降世,阴龙爆发。 无一比眼前的声势要小。 可那些多少都是巧借了天地人力才形成的灭城之势。 而眼前的威势,却只是以一己之力而成。 “白大人,这是……” 一旁的罗衍脸色难看地开口道。 白忘冬抬起头,双目化为鎏金,目光穿透屏障乌云,直直看向了那埋在黑云深处的幽绿色眼眸,语气沉重到了极点。 “大妖亲临。” 大妖亲临?!! 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在场所有的修行者脸色同时剧变,心中的幻想被顷刻间打碎。 “果真是……” 留在城里的启风门门主百里盛表情凝重。 同样是风修者,可他的风术和眼前的颶风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大妖。 那是从上古之时,存活到如今,实力能够与大修行者相提並论的绝对实力巔峰者。 这样的存在…… “第二击要来了!” 城头上有人抬起手指著那涌动聚拢的乌云惊声叫喊道。 所有人一同抬起头朝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 那乌云被狂风捲起,形状就犹如一根手指一样,朝著下面悍然落下。 轰—— 手指点在那屏障之上。 乌云顿时炸开。 屏障之上再度盪起了涟漪。 光芒极速闪烁,看著便像是在摇摇欲坠一般。 “城防大阵最多只能再撑住一下了。” 赤羽门副门主洪桐目光冷静,冷声说道。 “迎敌,架诛神弩。” 罗衍虽然一度成为凤主手下鹰犬,但他的统军能力並不差劲。 在看到城防大阵现状的一剎那,他第一时间就冷静了下来。 哗啦。 隨著他的指令下达。 下一秒,这城头之上就多出了一架架巨大的弩车。 弩车之上,箭头泛著冰冷的寒光。 一块块灵晶朝著那弩车上面镶入。 紧接著,这弩箭箭头之上就有著一股股狂暴锐利的波动泛起。 “放!!” 罗衍怒吼一声。 下一秒。 无数弩箭从城头上顿时飞起,朝著那空中的手指射了过去。 弩箭的波动直接盪碎了面前的空气。 音爆声瞬间炸响,眨眼间就穿透了面前的乌云,朝著乌云当中的那双眼睛冲了过去。 轰隆隆隆隆—— 爆炸声一阵阵传来。 乌云之上道道灵力波动闪过。 罗衍根本来不及去看战况如何就再度抬手。 嘣—— 诛神弩再度绷弦。 然后隨著他的手掌落下,再度射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之上,乌云再度变动。 一个巨大的手掌顷刻间从乌云当中深处,一把朝著这密密麻麻的箭雨抓了过来。 那盪著恐怖波动的箭矢只是一下就被这手掌甩开。 紧接著。 这手掌就又一次朝著下面的城防屏障抓了过来。 “绝对不能让这一击落下!” 罗衍怒声开口。 这一击落下,那凤翔城的城防必破。 到时候,这座城绝对拦不住冲城的大妖。 听著他的声音,周围的修行者一个接著一个调动浑身灵力,毕生最强的仙术一个接著一个亮出。 龙吟虎啸。 地动山摇。 庞大的灵力在此刻匯聚。 一道道仙术匯聚而成的流光就这么朝著空中那落下的大手冲了过去。 轰隆隆隆隆隆隆—— 一团团灵力在那云手之上炸开。 云手的冲势確实是受到了一定的阻碍,可还是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而落。 这庞大的压迫力,就像是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吼——”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突兀地在半空当中响起。 怒吼声直接炸碎了天空。 庞大的骷髏自地上拔地而起,撕开那空间抬起手掌朝著那落下来的大手握拳砸去。 嘭—— 大手和骨拳砸在一起。 一股庞大的气浪朝著四周掀开。 这气浪砸在城墙之上,溅起来一连串的碎屑。 而就在同一时间,身形庞大的荒骷髏身体剧烈一抖,那和云手撞在一起的手臂咔嚓一声断裂。 紧接著。 荒骷髏怒吼一声。 握紧另一只拳头继续朝著那云手砸去。 咚—— 狂风大作。 只是不到一秒,荒骷髏那庞大的身体就朝著后面的城墙倒了下来。 鬼炁涌动。 空间裂缝在城墙上张开,荒骷髏就这么倒进了这空间当中,消失在了原地。 同时。 城头上的白忘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捂著心口看向那天空。 云手还是落在了屏障之上。 屏障也仍旧盪起了涟漪。 可只是剎那间,那云手就溃散在了原地,迅速瓦解。 可还没等凤翔城城头上的人有所欣喜。 咔嚓。 屏障之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痕。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道,但这就已经意味著这道屏障没办法再承受任何的压力。 破碎在即! “嘎嘎嘎嘎嘎。” 怪笑声从那乌云之上传来。 下一秒,狂风再度捲起。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就直接落在了那屏障之上。 咔嚓—— 顺著那裂缝,屏障之上就像是出现了一层层的蛛网。 然后…… 嘭!!! 蛛网崩解。 碎片从空中而落,顺著那从乌云当中落下的暴雨,朝著下面落了下来。 那一刻,凤翔城城头上的人族修者脸上的欣喜僵硬在了原地。 强大的大妖威势没有了屏障的阻隔,毫无保留地从上面直直压下。 在这种威压之下,实力孱弱一些的修者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 这就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大修行者和修行者之间只差了一个字便就是如同天堑一般的鸿沟。 可这並不是结束,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那半空中乌云再度有了变化。 一道道风捲起云雾朝著下面飞了下来。 这云雾落在了地上,化为了一道道人形的身影。 每一个身影当中都有著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闪烁。 “呼呼呼!!!” 如同蛮牛般的喘息,这些密密麻麻,浑身裹著黑气的身影就要朝著这城门撞过来。 这是…… “他想屠城!” “他要屠城!” 罗衍再也没办法保持住自己那冷静的表情,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大妖不是简简单单为了攻城。 如今此举,已经是为了屠城而来。 白忘冬眯著眼睛,满目幽寒地看著这一幕。 这便是凤主口中她要毁了这座城的底气吗? 什么时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老女人会联繫上黑风这个大妖?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约定,才会让黑风千里迢迢从西面赶来,在此行屠城之举? 出乎意料的事情是发生了。 但现在並不是要考虑这些原因的时候。 他现在要做的就在只有一件事。 “城门被攻破了!” “妖兵杀进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肃静!!” 站在白忘冬身旁的荀九大吼一声。 將这城头上的慌乱给暂且镇压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站在荀九身边的白忘冬。 全城已知最强战力几乎全都在了这里。 可这些人加起来仍旧不会是黑风大妖的对手。 即便如此。 人族对妖族,只要是在战场之上,从来就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战!” 白忘冬的声音冰寒凛然。 他的眼中鎏金色熠熠生辉。 “虽然这座城不属於我,但我保证,在我倒下之前,绝对不可能让这座城就这么破灭掉。” 大脑当中无数的思绪在此流过。 冒著黑气的旗幡就这么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 “我之前便已经和京城求援,京城的援兵马上就会到,只要坚持住,凤翔就能够保得住。” 他的声音很冷,但却仿佛自带魔力。 这种魔力不是来自於別的地方。 而是来自於过往这短暂但却一点都不平静的时间。 白忘冬感受著身后这些人暂时稳定下来一丟丟的精神状態,他直视著下面逐渐开始涌入和撞击城墙的妖兵。 既然这里是凤翔。 那么没有任何一句话,可以比这个还能够鼓舞士气。 “凤凰在上,庇佑凤翔!” 凤凰在上! 庇佑凤翔! “杀!!!” 身后的人群一茬接著一茬朝著城头下面冲了下去。 空中的大妖让人生不出半点的抵抗之心。 可城下的妖兵却还在他们可以应对的范围当中。 “人数太多了。” 百里盛看著那空中不断落下的黑色风云,沉声说道。 这一个个妖兵的实力虽然不强,但这足够多的数量总能够杀的进来。 若是让他们杀进城,那恐怕整个凤翔城的街道上都会摆满普通百姓的尸体。 那若是这样,他们守在这里,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白忘冬看著那数量越来越多的妖兵,嘴角猛地咧起,眼中突生混沌。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匹配机制。 哗啦。 大量的灵石从腰间白玉当中甩出。 鬼面从手背中衝出將其一口吞下。 大量的灵力涌入气海,白忘冬浑身上下鬼炁朝著手中的冥阴幡当中注入进去。 旗幡之上顿时流转出一道道的铭文。 轰隆。 黑雾朝著四周爆发。 下一秒。 这街道之上,城头之上。 天上,地上。 在城头这些人惊骇的目光下,一道道鬼影凭空浮现。 密密麻麻的数量遍布整个凤翔城。 “啊啊啊——” 白忘冬手掌抬起的剎那。 这些鬼影就像是脱韁的野兽,满面狰狞朝著那涌入城中的妖兵冲了过去。 这一刻,人数不再是劣势。 源源不断的鬼炁朝著那四周流出,那便有源源不断的鬼兵能够承载起数量上的防御。 其实问题的关键,所有的癥结所在,还是在那里。 白忘冬抬起头,鎏金色的双眸直视著那乌云当中的幽绿色眼眸。 那来自於这双眼睛中所散发出的庞大压力足以让每一个大修行者之下的修行者感到畏惧。 但白忘冬此刻的心臟却並没有因害怕而停下跳动。 反而是因为兴奋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即便现如今的他在被死亡所包裹。 他甚至有预感,也许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他会陨落在这座城下。 “可那又如何?” 鬆开握著冥阴幡的手掌,白忘冬手中出现了一个琉璃管。 轻轻抖动之下。 便有长针从里面刺出。 “诸位,虽然可能是以卵击石,但如今能够拖住他步伐的人只剩下了你我。” 白忘冬没有回身去看,也知道自己身后剩下了哪几个人。 “可愿赴死?” 啪。 城头上剩下的寥寥几人同时抱拳躬身。 “愿隨君往!” 噗嗤。 长针刺入到了脖颈。 白忘冬抬起头来,感受著体內那狂暴灵力的爆发,闭上了眼睛。 身后诸人接过锦衣卫送来的红鸞液,同样一口饮下。 一股股强悍的灵力此起彼伏地迸发。 这一刻,凤翔城现存最顶尖的战力全都皆在此处。 “嘎嘎嘎。”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乌云中的怪笑声越发响亮。 下一秒,乌云散去,那藏在背后的壮硕身影就这么缓缓浮出。 天上地上。 所有的视线交匯在一起。 螻蚁望天。 虎视幼兔。 下一刻,城头之上所有的身影腾空而起,朝著那空中衝去。 以卵击石。 同样能拖的住石头的脚步!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云端激战 端坐在乌云之上的壮汉捂著眼睛哈哈大笑。 一道道流光顺天而上,径直朝著他衝去。 “嘎嘎嘎。” 看著这些朝著他而来,不自量力的螻蚁,黑风的笑容更加的畅快。 他挥动著自己的手臂,朝著这些人砸去。 风起云涌。 黑色的颶风直接化为风墙拦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百里盛,开路!” 洪桐的声音高昂响起。 下一刻,那金色的仙钟就在这颶风当中亮了起来。 启风门的镇宗门仙器直接撞上了那黑色的风墙。 金色的灵风凭空而起,和那黑风相撞。 分属於极品仙器和大妖的力量就这么相互碾压。 两道狂风龙捲掀起了空气巨浪,互不相让。 “吼——” 狂暴的怒吼声再度响彻天地。 荒骷髏庞大的身躯一头撞进了这狂风巨浪当中,只是顷刻间就撕碎了面前的风墙,顶著头颅上的白忘冬一举越过了所有人,朝著那云端之上的大妖悍然撞去。 轰隆—— 雷声在雷云当中炸开。 庞大的雷蛇在乌云当中狂舞,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抽去。 白忘冬脸上幽兰爬出。 庞大的寒气一剎那就占据了整片空间。 荒骷髏怒吼著朝著那雷蛇撞去,手中的骨爪疯狂挥动。 雷电和骨爪相撞,雪花在半空中飘零。 噗嗤。 这是花开的声音。 那一刻。 漫天的冰花绽放,將面前的雷霆尽数挡下。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一道身影越过了白忘冬的身位,一举朝著黑风的方向率先杀了过去。 哗啦—— 赤焰狂舞。 红色的羽毛在身后开屏。 洪桐脸上的灼伤骤然扩大,狂暴的热浪瞬间在这天空之上浮现。 火神神姿! 他双手托举,一个庞大的火球在他的手中浮出,没有任何的犹豫,这火球径直就朝著黑风的方向砸了过去。 黑风看著那庞大的火球,眼皮连抬都没有抬起来一眼。 他伸出手,朝著那火球的方向用力一抓。 嘭—— 火球在顷刻间炸开。 溅射的火焰当中,洪桐的身影悍然撞出。 一根根赤色的庞大翎羽在他的身后漂浮。 这一瞬间,在红鸞液的加持之下,洪桐全身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极限爆发。 他从未觉得自己状態如此的好过。 浑身浴火,就像是灼灼燃烧的巨石,朝著黑风的凤翔悍然撞去。 “洪仙友,我来助你!” 风助火势。 便可燎原。 狂风大作。 金色的仙钟瞬间出现在了洪桐的周身。 仙钟之上火焰滔天燃起,洪桐猛地抬目,眼中红蛇狂舞。 轰隆—— 这一刻火海成功占据了这片天空。 洪桐一头撞上了坐著的黑风。 那一瞬间,风火之势,足以成就燎原之火。 可就在这火海持续了两三秒的时间,一股庞大的威压就在这火海当中极速攀升。 下一秒。 嗡—— 金钟的哀鸣声响彻天地。 咚—— 火海散去,端坐的身影依旧是端坐。 洪桐的身体洞穿火海直接朝著后面极速倒飞。 一道身影迅速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將其一把拦下。 站在荒骷髏的头顶,白忘冬被这巨大的衝力被击得倒退了足足五六米才停了下来。 托著洪桐的后背,感受著洪桐萎靡的气息,白忘冬转过视线朝著那黑风的方向看了过去。 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一刻黑风的视线也调转了过来。 双目对视。 黑风那双幽绿色的眼中儘是嘲弄。 白忘冬脸色不变。 黑风猛地抬头。 这一刻,一道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黑风的头上顶空,將其包围了起来。 而就在黑风抬头的这一秒,这一道道身影手中同时结印, 灵力和灵力连接在一起。 一道道仙术同一时间在黑风的头顶爆发。 嗡—— 灵力连接之下,一个庞大的印记化为光柱朝著下面悍然砸了下来。 龙飞凤舞,冬去春来。 无数的异象在这粗壮的光柱当中流转舞动。 黑风置身於这光柱当中,身上的黑色妖气居然被顷刻间消融瓦解,他抬起自己的绿色眼眸,猛地齜牙,露出了自己那一嘴的利齿。 再然后,他就从原地站了起来,在乌云之上用力一踏。 嚓—— 只是剎那。 光柱就被一脚踏碎。 所有的异象同时消失。 置身於他头顶的那些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黑色的妖气就又在同一时间升腾。 这凝为实质的妖气就如同是一块黑色的幕布,將这整片天空都给包裹起来。 黑风摇晃著脑袋,大笑声再度响起。 嘭—— 空中的所有人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重力顷刻间砸下。 嗖—— 立身於空中的所有人在这一刻纷纷坠落,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下面猛地砸了下去。 大妖只是浅浅出手,便就是碾压之姿。 可就在黑色的幕布刚要將所有的一切都给笼罩起来的瞬间。 一点点的火光在这幕布当中奋力燃烧。 这一刻,天空当中出现了白色。 灼白色的火光就像是夺走一切色彩的怪兽一样,奋力地夺取著被黑色占据的天空。 合目。 开眼。 “烛龙——” 白忘冬的脸上火焰燃烧。 鎏金色的眼眸在这白光当中灼灼发亮。 那一刻,象徵著极致毁灭的火海瞬间撕开了黑色的幕布,朝著黑风的方向砸了过去。 天地间成了白色的海洋。 “嘎嘎嘎。” 黑风的大笑声同时被这响彻天地的轰鸣声所吞没。 一切都被吞没。 但…… “有意思。” 黑风的口中终於是出现了怪笑声之外的话语。 黑色的狂风从这火海当中迸裂出现,撕开了这海洋,將黑风那壮硕的身影显露。 他看著自己手掌上的那一丟丟灼伤,幽绿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丝的波动。 “不过……也就只是一般。” “是吗?” 白忘冬看著自己全力之下的烛龙第一次被如此轻易的撕开,眼中没有任何的波动。 因为这一刻真正的杀招,並不是漫天的火海。 而是…… 噌—— 清晰的颤动声在这一刻微弱的响起。 一道道欢呼雀跃的剑鸣在这天空之上迴荡。 十年磨一剑。 今日试锋芒。 “启剑。” 墨秋寒。 自荒山赶来。 试剑云端! 第二百一十五章 穷途末路 这才是真正凌厉的杀招! 天空当中每一朵云彩似乎都在为了这一剑而欢欣雀跃。 地面上的草木都在手舞足蹈,期待著这一剑的到来。 空间在被切割。 狂风在这一刻停滯。 一道瘦削的身影就这么在半空当中出现。 这一剑,封存了好多年。 终於是遇到了足够有资格能作为试剑的对象。 墨秋寒握著手中的锈剑用力一甩。 哗啦。 剑上的铁锈一寸寸的剥离。 剑锋之上,绽放出耀眼的寒光。 “启剑——” “斩妖!!!” 墨秋寒冰冷的声音在空中炸响。 下一秒,他手中的仙剑就悍然落下。 剑光四溢。 那一刻,继黑色幕布,白色火海之后,这片天空又一次成为了剑光的领域。 剑光撕裂天空,朝著下面的黑风悍然落下。 黑风目睹著这这一幕,笑声戛然而止。 他顿时抬起手,用力一甩。 哗啦啦。 空中的云海瞬间有了动作。 想要拦截在这剑光之前。 可是…… 咚咚咚咚咚。 只是眨眼间,剑光就將面前的所有阻碍全部劈碎。 云雾朝著两边分开。 这一剑顿时砸在了黑风的头上。 轰隆—— 黑风的身上,庞大的妖力猛地释放。 属於大妖的妖力在这一刻居然又有了增长。 刚才的妖力还不是他的极限! 妖力一层层叠加,白忘冬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这天地间天花板级別的力量到底是如何的夸张和恐怖。 这就是站在金字塔巔峰的顶端强者。 感受著妖力的阻碍,墨秋寒老脸之上表情狰狞到了极致。 他双臂猛地用力,浑身的灵力都被注入到了这一剑当中。 两方同时加力。 剑光和妖力的斗爭再度升级。 黑风的身上一道道剑痕浮现,红色的血液从那皮肤之上渗透而出。 这是这个大妖自交手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白忘冬抬起手臂遮挡著这吹来的颶风,透过眼前凌乱的髮丝朝著战场之上看去。 他不指望这一剑能够真的让一个大妖梟首,但是,至少…… 唰—— 下一秒。 白忘冬眼眸瞬间紧缩。 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到了黑风嘴角勾起来的笑容。 轰—— 身上的火焰这一刻尽数迸发。 脸上,身上,眼睛当中。 火焰瞬间暴涨。 脚下的荒骷髏悍然而动。 一头撞进了那剑光和妖力正在爭夺的战场。 同一时刻。 墨秋寒眼眶微张。 下一秒,他手中的剑上就出现了裂缝。 咔嚓—— 这数年磨出来的这一剑,就这么…… “怎么会……” 在墨秋寒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他手中的剑一寸一寸的裂开,带著他满身的灵力和剑意,轰然破碎。 而站在云端之上的黑风周身风雷狂舞。 “嘎嘎嘎嘎嘎——” 黑色的狂风从他被割开的皮肤里面渗出。 紧接著,他满身的血痕就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 那皮肤就像是被缝起来起来的一样,將即將流出来的血液全都给挡在了原地。 黑风的眼睛发亮,猩红色的舌头舔舐著自己的嘴唇。 这一剑,对一般人来说確实是很厉害了。 但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瞧瞧这人类脸上那崩溃的表情,他就爱看到这种令人欢悦的表情! “嘎嘎嘎。” 他的身躯在这一刻猛地暴涨,只是剎那之间,就从原先的正常体型瞬间长大的十几米,黑色的虚影占据著天地。 就宛如是一座高楼,出现在了墨秋寒的面前。 白忘冬站在荒骷髏之上,径直朝著那庞大的身躯撞了过去。 浑身浴火之下,又是一根琉璃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噗嗤。 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 这一针又一次扎进了他的脖子。 咚咚! 这是心臟在承受了强烈的负荷之后响起的哀鸣。 他的周身一道道身影浮现。 灼白色的火焰再度出现在了天地当中。 那身形巨大宛如山丘的黑风张开了嘴巴,庞大的妖力在他的嘴中匯聚。 嗡嗡嗡。 空气中传来哀鸣。 在白忘冬第二次使用红鸞液的剎那,这妖力在顷刻间迸发。 黑色的颶风化为风柱,裹挟雷霆,朝著墨秋寒的方向直接冲了过去。 白忘冬感受著这其中庞大的毁灭力,眼神中的混沌越发的浓郁,表情狰狞到了极致。 烛龙挡在了这风柱之前。 一道道鬼灵也挡在了这风柱之前。 可只是抵挡了一瞬,风柱就撕开了烛龙,撕开了那由鬼灵铸就而成的防线,和迟了一步的白忘冬擦肩而过,落在墨秋寒的身上。 嘭—— 站在原地,感受著身旁风柱中蕴含著的威能,白忘冬缓缓回过头,朝著那风柱的尽头看去。 血肉在这半空当中飞溅。 墨秋寒半边身体就这么被风柱所包裹,在一瞬间被洞穿。 白忘冬的阻拦终究也就仅仅只是给他爭取到了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这一秒不足以躲开整个风柱。 墨秋寒的身影从空中缓缓坠落。 白忘冬脚下用力一踏,荒骷髏调转方向想要朝著墨秋寒的方向追过去。 可就在这一刻,那庞大的身躯居然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庞大的身躯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灵活,在被阴影笼罩的剎那,白忘冬顿时就感觉到了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预警。 死亡这一刻距离他如此之近。 气海当中的灵力在这一刻疯狂调动运转。 周身庞大的鬼炁也在这一刻朝著四周宣泄爆发。 身体的机能已经被调动到了一个极限。 两管红鸞液的加持之下,他的感官被无限放慢。 叮咚。 就像是水滴滴在水面上的声音。 周围的画面在这一刻被染成了黑白。 白忘冬鎏金色的眼眸当中,一个银色的时钟缓缓浮现。 眼眶两边青筋暴起,白忘冬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身体朝著前面踏步。 时间很慢,慢的暂停在了这一秒。 但时间又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只发生在这一瞬间。 就在白忘冬的朝著前面迈出一步之后的剎那,周围的黑白画卷顿时又重新染上了色彩。 轰—— 白忘冬身后,庞大的气浪猛地迸发。 黑风两只庞大的利爪紧紧相合。 只差一步,白忘冬就会被这手掌一左一右地捏爆。 迈出这一步的剎那,面前就有一个空间旋涡浮现,白忘冬一头扎进了旋涡当中,眨眼间就远离了这片地方。 在黑风那略带惊讶的视线注视下,白忘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墨秋寒的身边。 他抓著墨秋寒站在荒骷髏头顶,飞快观察了一眼墨秋寒的情况。 虽然是只剩下了半边身子,已经是气若悬丝,奄奄一息,但好在还保住了一条性命。 这就好,墨秋寒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死。 白忘冬架著他的胳膊,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朝著一个方向甩了过去。 紧接著,一个金钟出现,將其给包裹在內,墨秋寒很快就消失在了空中。 这下子,这半空当中,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面前这庞大的大妖真身。 白忘冬捂著心口,感受著气血的躁动,咽下了喉咙里的那一口鲜血。 “嘎嘎嘎嘎。” 他能听得出来。 面前的大妖在嘲笑他。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种天赋的人族了。” 黑风难听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要不要做我的妖仆?” “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死了。” 他是真的存了爱才之心才说出来这番话的。 以白忘冬的资质,只要不陨落,日后必然能够成为这天地间有数的强者,这样的一具肉身,是个人都会垂涎。 若是能够把他锻成妖傀。 那他的实力一定能进一步加强。 到时候,不管是什么母狐狸,还是那头臭长虫,都不能在他面前趾高气昂。 一想到那样的光景,他就万分想要把眼前的人族收入囊中。 “妖仆?” 可听到他的话,白忘冬却只是笑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更具嘲讽。 “你是在说,让我给一个被罗睺嚇破胆的废物当僕人?” 罗睺!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黑风那幽绿的眼睛当中就闪过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昔日凤阳府之行,歷歷在目。 那个身上气息恐怖到极致的北镇抚司镇抚使,至今也让他无法忘怀。 只是被看了一眼就落荒而逃更是一件耻辱到了极点的事情。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既然这样,那你就给这座城陪葬好了。” 黑风的交谈戛然而止。 在白忘冬的注视之下,黑风的身形再度暴涨。 他脚踩在地面之上,头顶苍穹。 整个人像是通天彻地的颶风一般,看起来没有实形,但身上却带著恐怖的破坏力。 风雷在他的身上匯聚,天地因为他而哀鸣。 这种庞大的压迫力朝著白忘冬正面袭来,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白忘冬站在原地直面著这样恐怖的存在,眼底的混沌更加的浓郁,他想要衝上去置身於这风暴当中。 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眼前就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今日站在这里,他就没想著能够活下去。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让这即將了结的生命在凋零前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如此美丽。 也不失为一种浪漫的结局。 將自己手指上戴著的戒指给拿下来,白忘冬看著这个戒指,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幽光。 整个凤翔城当中,能够助力他再进一步的东西,就只有这个。 本来是打算送到京城去供林昭月研究的,但没办法,现在也就只能是用在这个时候了。 啪嚓。 手中的戒指被猛地捏碎。 里面的东西顿时就如同潮水一般尽数飞出。 红色的丹药化为水流在白忘冬的周身盘旋。 手背上的鬼面也在这一刻钻出,朝著这水流一口咬了上去。 嘭—— 庞大且精纯的灵力就这么一下子填满了他的气海,极度扩张。 那僵持了许久的灵力境界在这一刻被猛地撞开。 玄境一重。 玄境二重。 玄境三重。 灵力境界迅速攀升到了玄境三重天巔峰,那一刻气海中的充盈,是他平生第一次见。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欣雀跃,庞大的鬼炁从他的身上冒出。 黑色的雀鸟钻出了他的心口,然后停留在了他的肩头。 嘭—— 阴气和怨气在同一时间涌入到了他的体內。 原本应该出现的美好幻觉也在这一刻被这突然出现的混乱情绪给压了下来。 暴戾。 怨恨。 嗜血。 一瞬间,无数的负面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 一个黑色的雀鸟图腾在他的左眼当中浮现而出。 还不够。 白忘冬手腕一翻,第三管红鸞液出现。 用红鸞液就像是在赌命,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极限是在哪里。 如果不死,那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噗嗤。 第三管红鸞液注入。 白忘冬仰起头,嘴角高高翘起。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无比的简单。 这一刻的他,感觉好极了。 “誒——” 黑风眼睁睁看著白忘冬的气息剎那间就突破一层又一层的关隘,瞬间强悍起来,那幽绿色的眼中再度闪过了一丝波动。 这个凌厉的气息,居然让他这个大妖都感觉到了一股威胁。 他的眼光没有看错。 果真是让人惊艷的一个人族天骄。 “我从来不给別人第二次机会,但在你这里,我可以例外这么一次。” 黑风的声音犹如闷雷,在这空中炸响。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想不想活?” 白忘冬仰著的脑袋在这一刻缓缓低下,他看著再度向他发出邀请的黑风,眼中的混沌已经快要溢出眼眶。 他嘴角高高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微微歪头。 “老子求死。” 轰隆—— 漫天的雷霆猛地炸响。 黑风幽绿色的眼眸当中不再带任何的一点点情绪。 他庞大的身躯朝著前面猛地迈出一步。 下一秒。 就被那同样庞大的荒骷髏挡在了身前。 人形的身影在这庞大的身躯头顶缓缓凝结抱肩而立,朝著站在荒骷髏头顶之上的白忘冬看了过来。 这一刻,站在同一水平面上的两个人相互对视。 狂暴的妖力和鬼炁轰然撞在一起,剎那间就撕开了天幕。 以死为引。 燃尽所有的生机。 这將是最后的一首奏歌! 第二百一十六章 极限爆发 天空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黑色的。 另一半还是黑色的。 无数的妖力和鬼炁撞在一起,在天空之上炸开。 站在荒骷髏头顶的白忘冬和站在大妖真身顶端的黑风隔空相望。 凤尸丹灌注。 阴蛊符全开。 三重红鸞液加持。 这一刻的白忘冬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同时,疯狂占据了他的大脑,无数的理智被混乱所吞噬。 他看著眼前的大妖,眼眸当中除了混沌和癲狂之外就没有了任何的色彩,青筋在脸上暴起,一道道赤红色的裂纹遍布全身。 黑风仍旧在笑。 这张丑脸上露出这种蠢笑。 还真是让他…… 太想把它给撕烂了! 嘭—— “吼——” 荒骷髏怒吼一声,那莹白色的骨头上黑色的鬼炁猛地迸发,一马当先地就朝著那大妖真身给撞了上去。 两个庞然大物践踏著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就如同是炸起来的一道道暴雷。 荒骷髏头上,白忘冬浑身浴血。 眼睛上的布条一出现就耷拉了下来。 血金色的瞳孔在这一刻闪动。 天空之上,一个血红色的巨大眼瞳缓缓睁开,朝著黑风的方向看去。 鬼术.血瞳.非天目。 砰!!! 空间瞬间崩裂。 周围的妖力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血气遍布天空,直接將黑风给淹没。 但黑风並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任由那血气將他给包裹。 下一秒。 血气顿时炸开。 白忘冬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犹如脱弦的箭矢,瞬间穿透了空间旋涡,直接朝著被血气包裹的黑风方向冲了过去。 看著那被血气包裹起来的壮硕身影。 白忘冬没有半点的犹豫,半鬼化.修罗的蛮力开到了最大。 鬼术.百万!! 嘭—— 极致的蛮力这一刻在血海当中炸开。 那被血气包裹著的身体骤然一抖,显露出了自己完好无损的壮硕肉身。 黑色的妖气在他的身上飘摇,他看著白忘冬那砸下来的一拳,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嘭—— 同样的一拳砸出。 蛮力和蛮力的角斗將周围的一切都给击碎。 白忘冬感受著那来自於黑风拳头上的庞大压迫力,体內的野性更加的躁动,眼中的癲狂在这一刻再度浓郁。 轰!!! 浑身浴火。 白色的灼炎在这一刻迅速燃起。 半鬼化.双重.火修罗。 鬼术.烛龙! 白色的火焰迅速朝著面前的黑风炸了过去。 火海滔滔,极致的毁灭力再一次成为了这战场的主角。 哗啦。 颶风在火海当中捲起。 黑色的风雷剎那间就从这白色的火海当中衝出。 在白忘冬眼眸紧缩的那一瞬间,龙捲眨眼间就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庞大的手掌从颶风当中杀出,一把抓住白忘冬那狰狞癲狂的脸庞。 龙捲狂放流动。 一路朝著正前方疾驰,抓著白忘冬的身体朝著前面迅速拖动。 砰—— 下一秒,手掌直接一甩。 白忘冬不受控制被瞬间甩飞,朝著城墙的方向砸去。 眼前的场景以一个快到极致的速度朝著前面闪烁,白忘冬身后一个空间旋涡及时闪过,將他的身体骤然吞噬。 在半空当中几度闪现。 旋涡接连破碎,这才勉强稳定住了他的身形。 可就是在这一剎那间,黑风的身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顷刻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那蒲团大的手掌朝著白忘冬再度盖了过来。 明明只是大一些的手掌,可此刻在白忘冬的眼中却仿若是一座盖过来的山脉。 看著这袭下的手掌,白忘冬双拳紧握,身上的火焰飞快散去,雪花爬上了他的身体,他的皮肤骤然变得冰白。 半鬼化.双重.极寒天。 鬼术.幽寒伞。 花开! 一朵美艷庞大的冰花在他的面前绽放。 冰花一层层堆积叠加。 花团锦簇。 一瞬之间,百花开遍。 黑风的手掌不缓不慢地落在这冰花之上。 砰砰砰砰砰—— 剎那间。 天空之上所有的冰花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无数的冰晶花瓣漫天飞舞。 冰屑之后。 白忘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黑风幽绿色的眼眸在这空间的每一寸扫过,试图寻找到白忘冬的所在。 但就在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朝著自己的头顶猛地看去。 寒气朝著下面流动。 这一刻,天地之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片片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 寒潮只是剎那就封锁了黑风的全身。 一座座亭台楼阁在这空中雕琢凝聚。 寒冰宫闕剎那而成。 鬼术.冻天宫。 黑风被封锁在了寒冰当中,幽绿色的眼眸不停地颤动。 那身上的冰块在一点一点的抖动。 这座顷刻间而成的天上宫闕才刚一出现就已经出现了崩塌的徵兆。 白忘冬站在空中,目光疯狂又冷静。 两种不同的情绪在他的眼眸当中交缠。 身上的雪花骤然散去,那一刻,身著黑裙的冷艷女子一头钻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狂暴的雷霆重新密布在这乌云当中。 黑色的雷霆將被狂风所裹挟著的雷电尽数吞噬。 白忘冬身上一道道黑色的雷纹炸开,一根根黑色的雷霆锁链在他的身上飘动。 白忘冬眼生雷蛇,浑身的鬼炁这一刻变得狂暴到了极致。 半鬼化.双重.帝释天! 鬼术。 “九重狱。” 轰隆!!!! 一座座沐浴著黑色雷霆的监狱凭空而现。 九重天,九重狱。 九座阴森雷狱將面前的寒冰宫闕重重围起。 暴怒的雷霆在这监狱之上疯狂流转,那监狱的样子就如同是巨大的鬼面,狱门大开,像是张开了自己狰狞的血盆大口。 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之力从这四面八方匯聚而出。 轰隆—— 一道道雷柱从四周朝著中心的位置悍然衝去。 黑色的雷海顷刻间將冰雕的黑风所包裹。 这一刻,雷柱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那天空上的乌云。 冰雕骤然炸开,那身处在雷海最中心的壮硕身影双臂疯狂挥动。 但仅仅只是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够。 他的眼中银色的时钟出现,周身的一切就像是染成了黑白。 那一刻,连通过去,穿透未来。 时间的长河就如同是在他的身后哗啦啦的流转。 半鬼化.双重.逆流河。 同一秒时间在他的身上分成了两半。 左边火焰燃起,右边雪花飘然。 嘴唇微启。 同一时间说出的却是不同的话。 鬼术.烛龙。 鬼术.冻天宫。 寒气和热浪在这一刻的衝突的达到了顶端。 白色的灼炎和冰蓝色的寒潮朝著下面同时而动。 被雷海所限制的黑风浑身妖力炸开,那原本是人形的身影骤然变得庞大。 和荒骷髏缠斗在一起的真身瞬间化为幻影崩溃。 撕拉—— 雷海被顷刻间撕开。 那九重雷狱也在瞬间崩塌消散。 他对著那衝下来的冰火放肆的吼叫。 颶风拔地而起,匯聚在他的全身,隨著他的利爪朝著那冰火而去。 白忘冬眼中疯狂和冷静並存。 他双指並在身前,用力一弯。 火为阳。 冰为阴。 哗啦—— 那一刻蓝色和红色交织,融合成一个太极图朝著下面轰然落下。 “镇杀。” “两仪!” 咚—— 黑风和那冰火阴阳撞在了一起。 他调动自己全身的力量去和这太极图相撞。 白忘冬浑身上下鬼炁飘动,身上一道道裂纹破开,血珠顷刻间渗出了他的皮肤,这让他本来狰狞的俊美面容显得分外的妖异。 “吼——” 强势的术法试图镇压这下面的大妖。 但黑风身上的风雷云雨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啪嚓—— 脆鸣声响起。 空中的两仪图顷刻间裂开。 黑风的爪子瞬间穿透那两仪图,朝著空中砸去。 他放肆的怪笑著,就像是在嘲讽著白忘冬的无能。 虽然火焰和寒冰依旧在他的身上残留,带给他肉眼可见的伤势。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让人惊艷的招式,也只是不值一提。 “嘎嘎嘎嘎!” 利爪朝著白忘冬攻去。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颶风利爪,白忘冬站在原地,眼中没有露出半点的惊慌。 他只是將身上的冰火散去,微微闭眼,瞬间睁开。 那原本藏著时钟的眼眸顷刻间变成了凸起的金色竖瞳。 同一时间,他的双颊之上似乎有著一层层粗糙的皮肤密密麻麻的生出。 他手指轻轻勾动。 这一刻,黑风那前进的动作戛然而止。 黑风幽绿色的瞳孔微微紧缩,猛地调头朝著自己的身下看去。 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这地面之上突然生出了一根根金色的锁链,捆绑住了他的全身,让他的动作被拦在了原地。 他脸上露出狰狞。 不过就是几根锁链而已,又如何能够锁得住他! 颶风流转,將身上的锁链尽数割断。 可就这个时候,白忘冬周身鬼炁再度流转。 突然,一层层的金色就在朝著黑风的身上流动,想要將他给完全包裹。 黑风一直淡然的眼神终究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能感觉的到。 这不是镀金层,而是实打实地在转化他的肉身结构。 这金色在逐渐把它变成一块黄金。 这到底是…… “鬼术.焕金顏。” 同一时间,白忘冬手指当中,一张纸条迅速燃烧。 他看著下面的黑风,目光冰冷到了极致。 所有的成败,皆在这一刻! 第二百一十七章 借剑 第十三只鬼灵。 金蟾蜍。 鬼术.焕金顏。 黑风那浑身化为颶风的身体这一刻居然罕见的出现了僵硬。 寒冰冻不住。 雷海压不住。 火焰烧不住。 那金色在一点一点占据著他的身体。 黑风疯狂挥舞著自己的手臂,试图继续往前一步。 可奈何就是没办法触及到面前的这道身影。 “你觉得你还能挣扎到几时?” 面对即將到来的被黄金化,黑风脸上没有半点的慌张,他那兽身脸上的嘲笑反而是更加的明显。 就算是能暂时封住他又能如何? 一秒,两秒,三秒? 在他庞大的妖力之下,这样的状態很快就能够解除。 到时候,白忘冬还是穷途末路。 “嘎嘎嘎。” 他的怪笑声响彻天地。 看著眼前即將被完全黄金化的大脸,白忘冬表情平静到了极点,指尖燃起了了一丝火焰,双指间夹著的纸条熊熊燃烧。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爭取这一秒的时间。 只要给他一个间隙,一个机会,那么一切的战局就都有被逆转的可能。 哗啦。 纸条被全部燃尽。 白忘冬站在原地,眺望著远方。 那里,才是真正的杀招! …… 汉中府。 和一眾师兄弟站在屋子里面,夜流霜看著那地图。 弒神的计划在一点一点的被確定。 包括当日要用到的大阵,术法,他们每一个天剑山弟子需要待在的位置都已经安排妥当。 “今日就这样吧,等到来日……” 夜流霜本来静静听著夜静笙的安排。 突然,她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传来了一阵波动。 这种波动急促而又焦躁,一下子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夜流霜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自己的储物仙器,一封空白的信件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看到这东西,她黛眉微微皱起。 是白忘冬昔日寄来的那封空无一字的信件。 为何…… 就在她感到疑惑的瞬间,那信件之上突然就有著字跡缓缓浮现。 看到这五个字,夜流霜美眸微缩。 “凤翔府,借剑!” 血淋淋的五个字就这么出现在了信纸之上。 无一不再表达著书写之人此刻的急切和焦躁。 为什么这五个字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几乎所有天剑山的弟子都朝著她这边看了过来。 “小师妹?” 思绪骤然闪过。 夜流霜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朝著自家师父看去。 借剑凤翔,如今在场这些人里面就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这封信,不是写给她的! “师父。” 夜流霜將手中的信纸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表情平静的夜静笙递了过去。 夜静笙看著这信纸上的內容,还有那血字当中散发出来的强烈情绪,他扭过头,顿时抬起眼眸朝著凤翔府的方向看去。 那一刻,属於大修行者的庞大灵力升腾,剑目穿过了重重万山。 一幅幅画面在他的眼前飞快的闪过。 大妖屠城! 夜静笙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迈步,瞬间出现在了那把插在石台上的古剑面前。 手掌紧紧握住那把剑,感受著这古剑上流转的浓厚剑韵,他手臂猛地用力。 唰—— 古剑出鞘! 那剑锋之上流转著无数的铭文,在宣告著它的古朴和强悍。 “掌门师尊?” 有天剑山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顿时叫出声了。 这一剑蓄了如此之久,可是为了弒神而准备的。 如今神祸降临时日无多,近在眼前。 此刻拔剑,又是所为何事? “黎民生难,就在眼前。” 夜静笙淡淡解释了一句。 此刻,无论之后计划如何,只能先顾眼前。 握住此剑,夜静笙右脚后退一步,身上庞大的灵力骤然浮出。 这一刻,剑意抵达了顶峰。 他对准刚才看到的那个方向,猛地抬起手臂,然后…… 轰—— 手中的剑被猛地掷出。 如同一道流光,悍然衝出,砸破山川重重。 借剑凤翔! …… 火焰在他的手中燃尽。 白忘冬浑身浴血,看著那完全被黄金所覆盖的大妖。 一秒,两秒,三秒。 只是仅仅三秒钟的时间,那黑风身上的黄金就在一点一点的褪去。 气海当中的灵力极速消耗填补著鬼炁的空缺。 但是填充的速度已经完全比不上了消耗。 这就是焕金顏所能支持的极限。 目睹著黑风的嘴角重新扯动,露出了那极具嘲讽的怪笑,白忘冬的目光顿时看向了天际。 “看吧?” 黑风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已黔驴技穷。”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这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黄金化已经褪去,黑风的手掌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重新抓去。 颶风封锁了白忘冬的所有退路,他如今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和眼前的利爪殊死一搏。 浑身的鬼炁燃起。 白忘冬的手掌顷刻间化为了金色。 “呱——” 体內剩下的灵力还能否再支持一次焕金顏? 但就在利爪即將抵达白忘冬身前的那一瞬间。 砰—— 一道流光顷刻间就穿透了云霄直接炸开了云层。 白忘冬猛地抬头看去,剑光凌厉,顷刻间就直接刺在了黑风的爪子上。 噗嗤。 在黑风惊骇的目光下,这古剑一瞬间就刺穿了他的手掌,溅起来一连串的血光,朝著地面上落去。 轰隆!!! 这一剑顿时砸在了地面之上。 霎时间,无数的剑意流转,古朴的铭文在这天地之间闪烁。 剑鸣声此起彼伏亮起。 白忘冬即便是身在高空之上,都能够感觉到这一剑当中所蕴含的威能。 这是属於大修行者的威能! 天剑山。 夜静笙! 看到这把剑,黑风的脸色剧变。 他认出了这把剑是什么剑! 轰隆! 似乎是感觉到了大妖的注视,这把剑上的剑气再度迸发。 周围的地面一圈圈裂开,那蕴藏在剑身当中的爆炸性威能让人绝对无法有半点的忽视。 黑风完全不再顾忌自己的手掌,直接朝著那下面的古剑抓去。 夺剑! “休想!” 白忘冬目睹著他的动作,金色竖瞳当中闪过了浓浓的幽寒。 体內的所有灵力被飞快压榨,转化成鬼炁朝著四周释放。 一根根锁链再度拔地而起朝著黑风锁去。 “滚!!!” 怒吼声暴怒响起。 从开战到现在这是黑风第一次如此的失態。 大妖也有恐惧的东西! 白忘冬眼中疯狂肆意流转。 金色的锁链犹如狂蟒一般朝著黑风猛地抽动。 黑色的颶风割裂著锁链,想要將它们尽数毁灭。 可就在这个时候。 嗡—— 一道震耳欲聋的钟声猛地炸响。 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被压制。 金色的颶风悍然而起,朝著那黑色颶风撞去。 金钟將那古剑彻底包裹。 下一秒,金钟就朝著黑风撞了过去。 鬼术.焕金顏! 几乎是燃烧起了自己的生命本源。 白忘冬眼中的黑色麻雀一点一点的散去,浑身上下每一寸角落里的力量都被压榨而出。 金色再度朝著黑风身上攀升。 同样的招数,同样的效果。 黑风那狂舞的动作瞬间停滯在了原地,他的手脚全部化作是黄金,只剩下头颅在飞快的挣扎。 金钟隨身而上,顺著大妖的身体一路向上。 这就是最关键的一击。 “尔敢?!!” 黑风裹挟著妖力的怒吼声炸破了天穹。 金钟猛地散去。 一个只有半边身子的老头手中抓著那古剑,眼中全都是热烈的光。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还能够有握住这把剑的机会! 这剑中蕴含著的剑意,这是实打实的世间最顶尖修者的剑意。 能感受到这样的剑意,他这辈子,已经值得不能再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的大笑声响彻天地。 混合著黑风的怒吼显得是那般的畅意。 眼泪从眼眶当中流出,落在那空气当中。 不是为了自己的结局而感到悲伤,而是因为…… “朝闻道,夕死足矣!” 这样的剑,才是世间真正的剑! “妖孽,受死!” 墨秋寒浑身气血燃尽,紧咬牙关,满面狰狞。 他握住手中的古剑,朝著那即將挣脱焕金顏束缚的黑风脑袋猛地斩去。 顷刻间,那剑意將天地都给灌满,空间在为之颤抖,大地在因此而哭泣,天空之上,仿佛有著哀鸣声传来。 这一剑,足以切分天地! “啊——” 剑锋落在了黑风的脖颈。 黑风的手脚已经恢復了正常,想要抵挡住这一剑的威势。 可只是顷刻间,他的手掌就被湮灭,这一剑正正落在了他的脖子上面。 噗嗤—— 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剑锋划过他的脖颈,无数的鲜血迸溅而出。 一颗大好的妖首就这么从黑风真身上飞出,朝著下面狠狠砸去。 剑气穿过黑风的身体,剎那间穿透了天空。 云层被切开,天地当中仿佛多了一道墨痕。 天,真的被切开了。 最后看到这一幕,墨秋寒的双眸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下一秒,整个人浑身上下就燃起了火焰,一点一点地消散在了半空当中。 嗖嗖嗖。 剑从空中落下,再度砸在了地面之上,那剑中蕴含著的属於夜静笙的剑意消耗一空。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站在荒骷髏上,捂著胸口剧烈咳血。 庞大的反噬在瞬间袭来。 他一下子就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黑风的尸体一动不动,白忘冬目光紧紧锁在这无头尸体的身上。 这样的一剑,能否降伏大妖…… 噗嗤—— 就在他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 突然,一道黑气就在顷刻间穿透了他的胸口。 他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著这黑气,白忘冬口中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抬起眼眸朝著那黑气的尽头看去。 “我改变主意了。” 那黑风的尸体当中,一道身影从里面狼狈爬出。 “还是不要你当妖仆了,做成尸傀也不是不行。” 那身影从血肉当中一点点抽出身体,赤裸著上半身,看著白忘冬的目光里全然都是嗜血和嘲弄。 “游戏结束。” “你……满盘皆输了。” 大妖的第三重身。 满血復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晴 血模糊了视线。 白忘冬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朝著外流。 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的枯竭,气海已经乾涸到了不成样子。 看著那从尸体当中爬出来的赤裸男子,白忘冬將视线从自己被捅穿的心口移开,朝著黑风的方向看去。 “你满盘皆输了。” 坏了。 连畜生都会咬文嚼字了。 看来,也的確是要到此为止了。 不过…… “你说谁?” 白忘冬笑著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庞,对著黑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颤抖地抬起手,比出一个枪形的手势,对准黑风的方向。 “输的……是你吧。” “砰!” 轰—— 隨著他手臂落下来的那一瞬间,灿烂的白光顷刻间撕开了天幕。 一道光柱只是眨眼就衝到了白忘冬的身前,在黑风满是惊骇的目光下,直接斩断了那穿透白忘冬胸口的黑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白光猛烈如火,仿若煌煌神威。 在黑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剎那。 无数道光柱在这片天地当中来回折返,只是一剎那,就已然形成了一个让人无处遁形的天罗地网。 感受著这光网当中所蕴含的凛冽杀气,黑风的身影顿时从那无头妖尸当中衝出,朝著天幕那边强杀出去。 可只是剎那,无数道血色荆棘就从那边铺天盖地的杀了过来。 黑风一拳砸碎那些想要爬上他身体的荆棘,挥舞双臂,掀起颶风万重,撕碎了空间。 可也就是同一个瞬间,灿烂的白光再度从空中落下,就宛如是烈阳落下的光泽,炙烤著这片大地上的万物。 那用庞大妖力掀起来的颶风只是剎那就被尽数燃起。 闻著这熟悉的味道,白忘冬闭上眼睛,身下的荒骷髏不停闪烁。 “果然是你……” 没有什么能够比天降的援兵是他的心心念念更加让人感动的了。 他怕是要真的爱上它了。 身下的荒骷髏顿时消散,白忘冬的身体再也没了半点能够支撑著的力气,径直朝著下面砸了下去。 黑风看到这一幕,那幽绿色的眼眸当中瞬间闪过无尽的冷意。 他强撑著骇人的枪芒,想要强衝出去,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杀过去。 可就在这个剎那,一道身影直接踩著那漫天的白光从空中极速落下,挡在了白忘冬的身前。 听著白忘冬最后的呢喃,那张略显阴柔秀气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无奈。 他总觉得这小子话里面所指並不是他。 不过…… 抬起手中那把精致的幽白色长枪,他转向面前黑风的眼中全然都是浓郁的嗜血冷意。 好一个孽畜。 “吃我。” 口中淡言声出。 那幽白色的长枪之上顿时剥离出一根根银色的丝线。 那丝线眨眼间就捆上了他的手臂,无数气血冒出。 他浑身上下的血肉在一瞬间被尽数吞食,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但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內,他骨架上就重新长出一块块血肉,身体完全恢復。 紧接著,长枪的枪头上就再度燃起了幽白色的火焰。 轰隆—— 那火焰化为光柱径直朝著面前的黑风衝去。 黑风运转起浑身的妖力在自己的面前筑建起一座高墙。 可那幽白色火焰触碰到高墙的瞬间,这高墙上一下子就燃起了熊熊烈火,而且火势蔓延,直奔黑风本体而来。 这怪火能焚烧妖力! 黑风表情惊骇之下身形暴退。 轰隆—— 就在他刚迈步的那一刻,高墙轰然坍塌。 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那高墙之后衝出,目光寒冷,再度开口吐出那两个字。 “吃我。” 血肉又一次被尽数吞没。 骸骨之上也同样再度长出了血肉,宛如开在白骨上的妖异红花。 幽白色的火焰在枪身之上加持,谢阴双手持枪,轻轻一挥,一片火海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朝著黑风悍然杀去。 颶风捲起,天空上的云层就像是重新被赋予了生命,朝著下面猛地压下。 但云海接触火海,只会有一个可能。 火海焚尽百里,直接洞穿了云幕,朝著后面的黑风杀去。 黑风用力一砸拳头,整个人身瞬间化为黑色的颶风直接朝著那幽白色的火海撞了过去。 谢阴的身形一下子在半空当中站稳,架起长枪对准了那火海中唯一的黑色。 “再吃。” 血肉被毫不客气地啃食。 那银色的丝线上甚至已经泛起来了妖异的红光。 洞神枪上再度亮起了让人惊悸的毁灭气息。 感受到被这气息锁定,黑风的脸色终於是出现了最明显的变化,那戏謔嘲弄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凝重占据了他整张丑陋的脸庞。 身上的颶风顿时平缓,他抬起手掌,拉扯空中的云雷。 脚下大地被一步踏碎。 轰隆—— 幽白色火焰光柱尽情宣泄。 空中的雷霆反而是成了他的伴奏音一般。 黑风身躯骤然膨胀,再度显露妖身。 谢阴看著这遮天蔽日的大妖真身,秀气的眼眸中没有露出半点的慌张。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眼眸低垂。 “七重妖体……” 这孽畜居然修成了七重妖体。 这还真的是情报上的缺失。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像他们一开始也没有发现这孽畜北上是为了前往凤翔一样,恐怕在妖族中的眼线已经被这孽畜察觉到了。 不过…… “也不知道今日能灭得了你几重身。” 谢阴浑身都被幽白色的火焰所燃烧,那身上的血肉刚一出现就被立马吞噬,刚一出现就被立马吞噬掉。 一层层叠加,那身上的气息越发的狂暴和骇然。 这等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无论是谁来了都会觉得心悸。 即便对方是大妖也同样一样。 和身形已然顶天立地的大妖对视在了一起,谢阴脸上闪过了一丝狠绝,沐浴著满身的火焰直接就要朝著空中的大妖撞上去。 可就在洞神枪即將而至的瞬间,黑风的目光一撇,然后…… 唰—— 顷刻间调头,朝著后面暴烈衝去。 狂风涌动,捲起阵阵乌云,眨眼间,远遁千里。 站在空中,看著那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就远走的身影,谢阴眼中闪过些许的骇然,但下一秒,他就皱紧眉头,抬起手中长枪。 瞄准,蓄力,一气呵成。 轰—— 长枪划破雨空。 焚烧万里阴云。 这一刻。 雨过天晴!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战后事宜 雨过天晴。 凤翔城的灾难从黑风离开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这还真是够惊人的。” 站在船头,看著那远遁的而去的大妖,被斗篷所覆盖的身体微微打颤。 “北镇抚司的谢阴……居然能够震退大妖。” 这世上恐怖的人到底要有多少才算是完。 这样的人在锦衣卫当中也是屈居於罗睺之下的。 她甚至想像不出那位端坐在京城当中的“煞虎”到底会有多么的恐怖。 “恐怖的不是谢阴,而是他手里的那桿枪。” 站在她的身边,另外一人同样眺望著城外的这一幕,强忍著心头的震撼,沉声说道。 “那是洞神枪。” 洞神枪啊。 专门打造出来弒杀神明的凶恶之器。 这种恐怖到有违天理的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它的锋芒。 这样的一样凶器,让他平生见到过的所有仙器都黯然失色。 “看来你想要看到的局面是不会发生了。” 大妖遁走。 凤翔城被成功保住。 经此一役。 这座城池永远都不可能再属於这个老太婆了。 似乎是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意有所指,站在他身旁的斗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反正我的目的勉强达到了。” 如何让人能够暂时忽略眼前的事情。 那就促成另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发生。 凤翔城险些被破,整个街道都被黑风造出来的妖兵搞得七零八落。 虽然白忘冬的鬼兵很厉害,但是也不可能防的住所有的妖兵,在这场袭击当中,还是有百姓受难。 再加上和黑风对决中陨落重伤的一眾修行者。 已经是燃尽了现在生死不知的白忘冬。 整个凤翔城之后会是乱成一团粥。 为了稳定局势,无论是府衙还是锦衣卫都只会暂时把视线从她的身上抽离。 那样的话,就给了她更多的机会。 她不想和朝廷硬碰硬,那样只会让她寸步难行。 先避开锋芒,完成自己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其他。 “哼,故弄玄虚。” 站在她身旁的人冷哼一声,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从一开始,他们图的也不是这老女人凤翔霸主的身份。 “那接下来,总能继续我们的交易了吧?” “先等等。” 斗篷下刺满稻草的脸颊抬起。 “现在趁著他们还没缓和过来,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哦?必须?” “必须……” 斗篷女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凤翔城的损伤不小,但好在还在可控范围当中。” 李泽生站在府衙当中,听完下面人的匯报,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是个不错的结果。 但是,也只是相对而言的“不小”。 黑风来的太突然了。 城中的避难从一开始就是毫无准备。 百姓当中的伤亡虽然数量不多,但也並不是没有。 建筑被毁这是其次,更多的还是这些居民財產上的损伤。 城墙需要修补,耕田中的庄稼也必须找人来挽救,桩桩件件。 大妖袭城,对於凤翔城而言,已经是堪比一场天灾。 刚上任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还真是打了李泽生一个措手不及。 之后就是战后的城池修復工作,还有各种各样的賑灾措施,必须得向京城寻求帮助。 而且…… 不单单是这些,混乱必然会滋生邪念,这座刚刚被血腥镇压下来的城,又会不会因此而重新变得躁动不安。 尤其是在大量修行者伤亡的情况下,凤翔城极易成为一些邪道中人眼中的香餑餑。 这些就得依靠锦衣卫了。 所以…… …… “见过谢大人。” 李泽生对著面前这个待在千户所中,一脸微羞模样的秀气男子抱拳说道。 对於这位北镇抚司里的二號人物,他从前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没想到如今一见居然会是这种情况。 谢阴对著他同样回礼。 “城中的情况可还好?” 他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暂行代理指挥千户所的职责。 “只能算是勉强还看的过去。” 李泽生胖脸上全然都是苦笑。 “之后就要辛苦李大人了” “职责所在,不谈辛苦。” 李泽生目光扫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千户所。 “锦衣卫……” “已经全部分派出去寻找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的人。” 谢阴看出了他的来意,第一时间开口说道。 “和城中情况相似,虽然损伤不少,但还能维持正常运行。” “那就好,那就好……” 李泽生吊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这倒是个好消息。 不过谢阴是只身一人从京城赶来的。 也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其他的援军。 而对於这个问题。 “我是被紧急调过来的,京城方面的调动,我如今也不知晓。” 罗睺紧急联繫到了他,甚至第一时间就將洞神枪给他送了过来,足见事態严重。 在来之前,他也並不知道此处有大妖袭城。 罗睺的信中也只是提及到了要全速赶到,看样子,罗睺也並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过好在来的及时,白忘冬带著凤翔城的人很好的拖住了黑风的脚步,总归是没有让这灾祸进一步蔓延,这也算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那您……” 李泽生听著谢阴的解释,顿时忍不住开口。 他想知道谢阴能否暂且先留在凤翔城。 有这么一尊神镇著,无论是什么宵小都绝对不敢生出妄念。 “等到把白忘冬寻回之后,我就得第一时间离开了。” 但事与愿违,谢阴的回答並没有符合李泽生的心意。 他对著李泽生淡笑著开口道。 “如今一尊大妖从西南离境,我不能再让他离开朝廷的视线,必须要趁著他还没有缓过来,將他给死死缠住才行。” 一尊大妖突然行踪不定,这是要命的事情。 若是黑风趁著这个机会再去心血来潮地袭击一座城。 那事態可就严重了。 谢阴现在一路追杀过去,將黑风给赶回西南境才行。 “如此……” 那就没办法了。 显然是谢阴要做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那就等到白大人……” “报——” 就在李泽生刚要说话的时候,突然一道慌张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传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看著跑进来的这个表情慌张的锦衣卫,谢阴和李泽生的视线同一时间朝著他看了过来。 “怎么了?” 谢阴皱著眉头看著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锦衣卫跪倒在地上,在谢阴的注视下,身体在不断地打著战慄。 然后他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地说出了后面的这句话。 “白大人,白大人他……” “失踪了!” 第二百二十章 失踪的白忘冬 “失踪……” 蹲在龟裂的地面之上,谢阴看著这里明显残留的痕跡,素来带著轻鬆笑意的脸上此刻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有记错的话,白忘冬最后从空中坠落下来的时候,应该就是在这个位置。 锦衣卫第一时间就朝著这边来搜寻他的下落,居然还是没能找到。 “可否是大人自行离开了。” 荀九紧紧拧著眉头,站在谢阴身后,沉声说道。 但何代宸的下一句话就给了他答案。 “城中同样未能找到大人的下落。” 而且说句难听的。 就白忘冬最后的那个情况,根本不可能有余力能够自行行动。 可能从落下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力扛大妖。 没死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能够在这个年纪做到这般的,恐怕整个修行界中,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甚至於只此一个也说不定。 “找。” 听著两人的话,谢阴闭上眼,冷声说道。 “发动所有的人手,务必给我找到他如今的下落。”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扭过头看著身后的人,眼中的冷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若是找不到你们千户的下落,你们所有人都该提头来见。” “是。” 身后荀九和何代宸眾人顿时低头弯腰,抱拳应声。 一场大战下来,把自家千户给弄丟了。 这简直就是整个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耻辱。 而且,在凤翔府这地界上,白忘冬的仇家可谓是遍地都是。 以白忘冬如今生死不知的状態,若是…… 这简直想都不敢想。 谢阴揉著自己的眉头,满是冷意地眺望著远方。 他如今不能再继续停留了。 他留在黑风身上的洞神枪印记很快就会消失不见,若是错过了他的行踪,那么想要在人海茫茫当中再找到一个大妖的踪跡那可就太难了。 “荀九,聂华。” “卑职在。” 两个锦衣卫百户第一时间低头走出队伍,应声说道。 “千户所暂且交给你们两个来主持,我还是那句话,务必找到白忘冬的下落,这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是。” “那我就先行一步。” 谢阴身上灵力浮动,回头看向在场诸人,淡淡开口。 “希望我下一次再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的脑袋还能在自己的脖子上待著。” “卑职必不辱使命。” 眾人齐声。 下一秒,谢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没留下任何的痕跡。 在场所有人抬起头来,看著眼前的这一幕,眉头锁的紧紧的。 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找到自家千户才行,对於白大人来说,如今的时间就是生命。 “查吧,查全城,若是凤翔城找不到,那就查全府,翻遍整个凤翔府,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大人的下落。” “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让有心之人知晓千户大人的情况?” “知晓就知晓。” 听著聂华的话,荀九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泽。 “正好让他们也替我们去找,若是谁真的敢动爪子,那到时候就第一时间把他们的脑袋给摘下来以儆效尤。” 一想到自家大人现在音讯全无,他就快要疯了。 谢阴在的时候,他还能勉强保持住理智,但现在…… 聂华看著他这嗜血的模样眉头微皱,但也没有说话。 现如今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白忘冬的班底,他们如此激动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连在他看来较为冷静的何代宸如今也是一言不发,抱著手里的阎魔剑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 而就在这气氛最为凝重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女声突然响起,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眾人。 所有人转过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刚才並不在这里的花雀突然出现,手中拿著一个盒子,对著所有人开口道。 “你们应该听听大人的意见。” 嗯? 这个是…… 荀九看著花雀手中有些眼熟的盒子,微微蹙眉。 这盒子,他好像在大人的房间看到过。 是那个当著他们的面塞到柜子里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大人嘱咐过我,如果之后他出了什么意外,就去找出来这个盒子。” 面对荀九那血腥的目光,花雀表情淡然自若地开口道。 “如今,正是需要它的时候。” 花雀將这盒子给打开,取出了里面留下来的捲轴,然后將其缓缓展开。 里面的內容顿时跃入所有人的眼中。 “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那应该就是说明我的预感成真了。凤翔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预料之外的大危机。” “既然你们有机会打开这封信,那就是说明我现在的情况很差,不是死了,大概也是说不了话的程度。” 失踪…… 也算是说不了话了。 “长话短说,我若是出事,那如今的千户所就需要两个人来稳定大局。” “一个能够统辖千户所,並且有应对灾后经验的人。” “一个有实力能够镇的住凤翔城混乱的人。” “这两个人我之前都有去送过信,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在得知凤翔城受难的第一时间,她们就会赶来凤翔城入主千户所,到时候,所有人都需得听从第一人的號令,不得违背。” “凤主的下落是重中之重,我若是出事,她必然会趁著这个机会兴风作浪,守好兰家的人,確定好赵孟三的行踪。” “凤翔城混乱必然会滋生很多人的妄念,留给你们一份名单,用来杀鸡儆猴。” “第一时间派人將扶风县罗鸣给控制起来,绝对要先罗衍一步。” “徵调麟游,陇州,汧阳三地百户所部分人手入驻凤翔城,以填补人手。” “若我未死,那所有的事情就等我能说话了再说,而若我身死,那所有的事情就等待京城回应。” “诸位,令行禁止,勿需多言。” 风在这残存的战场上沙沙而过。 看著那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只有花雀將这捲轴重新放回到了盒子当中。 如此,之后的方向便可明了。 但这绝对只是一时之计。 真正想要彻底稳定下来。 还是必须要找到自家大人的踪跡才行啊。 只不过…… 花雀低著头,眸子当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泽。 那放在盒子最底下,单独给她留下的那封信…… 又是什么意思呢? ———— (ps:凤啼篇上半卷正式结束,下半卷开启。) 第一章 雨夜 “为什么这画是歪的啊?” 像是遥远的记忆。 又像是沉溺的一场美梦。 小小的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女人的身旁,看著面前画板上明显画的有些歪了的图案,疑惑问道。 旁边女人听到小小人儿的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歪了吗?没有吧。” “就是歪了。” “好好好好好,那就算是歪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唄。” “不是,这……” 明显歪的啊。 这总不能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还是小孩子的白忘冬没办法理解,甚至已经怀疑起了自己。 直到看到旁边女人在憋著笑,这才明白,自己这是被做了恶作剧。 “好了。” 戳了戳小小白气鼓鼓的小脸蛋,女人这才把他给拉了过来,然后用手掌动作轻柔地抓住他的脑袋,將他的小脑袋轻轻一歪。 “看到了吧,这样不就正了吗?” “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都是顛倒的,如果不能把它给掰正,那不妨就去换个视角去看,这样一看,是不是就顺眼多了。” 好像…… 是这样吧。 “所以啊,不用去改变自己,也不要试图去改变別人,每一幅画都有能让它变得正常的方法。” 女人扭过头,眼眸弯弯地看著似懂非懂的白忘冬,轻轻拍了下他的小脑袋。 “如果觉得不理解,那就先歪歪头看上一眼,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试图理解对方。” “放心吧,你是妈妈的小太阳,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能够难到你的。” “嗯,没有……” 声音在变得虚幻,画面在变得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顺著突然出现的虚无被吞噬。 画面好像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后定格在了色调最灰暗的那一幕上。 少年紧紧攥著手中的花,站在墓碑面前直勾勾看著上面的名字,任凭那空中的雨水落下,滑过他的脸颊。 咔嚓。 画面顷刻间碎去。 蜷缩在破茅屋里面的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眸当中全然都是冷意。 听著外面哗啦啦落下来的雨声,他单手捂住自己像是要炸了的脑袋,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 但只是下一秒,他的头就用儘自己身体最快的速度猛地一偏。 嘭—— 身后的破墙被一瞬间砸碎。 那长枪擦著白忘冬的脸颊瞬间而过。 白忘冬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冰冷的血意,手掌抓住那长枪用力一拽。 轰—— 墙面被撞碎。 一道身影瞬间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旁。 啪。 五指收缩,直接抓住来者的脸庞,朝著地上猛地一砸。 然后…… 嘭。 一拳砸出。 面前之人的脑袋被顷刻间砸碎。 血液和脑浆朝著四周飞溅,溅了白忘冬一身。 “就凭你这种垃圾,也配来杀我?” 白忘冬捂著头疼欲裂的脑袋从地上踉踉蹌蹌的站起,看著面前雨夜中的黑暗,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来。” 下一秒,一道道身影出现,朝著白忘冬攻了过去。 片刻。 雨势变大,雨水冲刷著地面,带走了一股股血水。 白忘冬踩著满地的尸体,脸色苍白,喘著气,看著眼前这一幕,脑袋又在一阵一阵的剧痛,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呼呼……” 双手用力抱著头,白忘冬吊著眼睛,脖子上青筋暴起。 看著面前的幽暗,他一头撞进了雨幕,朝著远处摇摇晃晃地远走。 …… “小姐,好大的雨,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赶路吗?”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行驶。 因为雨势太大,又是晚上,所以速度並不是很快。 “路边也没有能停留避雨的地方,赶紧回城吧,大妖袭城,城中一定需要有人搭把手,我们回去看看能不能在哪里帮上忙。” 坐在马车里的两个女孩一问一答道。 听著车厢里面的声音,穿著蓑衣驾车的车夫顿时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表情。 “这次也算是託了小姐的福,要不是陪著小姐去拜佛,我们留在城中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 里面的人听到车夫的话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出口。 “我知道,小姐心善,觉得这样说不好,但这也是一种好运啊,反正现在大妖已经被赶走了,我们现在回去正是时候。” “就是不知道赶走大妖的人是咱凤翔的哪位高人……” 就在车夫话刚说完一半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林子里杀出,猛地就闯进了他的视线,嚇得他一激灵,连忙拉动韁绳,及时停住了马车。 这紧急停车让车厢里的两个女孩一下子没坐稳,撞在了车厢上。 “发,发生了什么?” 车停稳,车厢里率先缓过来的女孩连忙开口问道。 车夫满脸警惕,抽出一旁放著的长刀。 “小姐你们待在车厢里別动,我先去看看情况。” 他握紧手中的刀,调转自己气海当中的灵力,小心谨慎地朝著前面走去。 没走两步就看到那跌倒在地上的身影,看著那一身的血污,他眉头紧皱,屏住呼吸小心靠近。 但就在他即將达到这人一步之遥的剎那,地面上的人瞬间从地上弹起,在车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的画面飞速闪过,他的身体被这人直接带著朝著后面撞去。 砰—— 这是后背撞上马车的声音。 车夫感受著喉咙处的那股试图掐断他脖子的力道,他面色涨红,握住手中的刀就要朝著这人劈砍过去。 可他的动作只是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他手中的刀就在顷刻间裂开。 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满是血丝的恐怖双眼。 “花叔!” 就在他脖子即將被掐断的时候,车厢的门帘被用力拉开,惊叫声响起,一张惊慌失措的俏脸从里面浮出。 好巧不巧,正好就和那掐著车夫脖子的人对视在了一起。 看著面前这张熟悉的白净脸庞,白忘冬眼眸微微一缩,手上的力气逐渐缩小。 “是你!” 女孩看到他的第一秒就叫出了声。 但满身血污的人听到她的叫喊却是后退几步,和这些人拉开距离,声音有些沙哑。 “滚,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也不管,那捂著脖子剧烈咳嗽的车夫,直接和马车擦肩而过,朝著马车后面走去。 而就在那马车里的女孩表情急切跳下车想要追著他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 噗通一声。 白忘冬再度倒在了地上。 一动不动。 第二章 逃亡 混乱在充斥著他的脑海。 就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 无数个画面在他的脑海当中不断地闪回。 有关於让自己恋恋不捨的回忆,也有让自己不想再想起来的回忆。 这种来回拉扯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但没办法,他必须要这么做,必须要一直回忆那些想要流泪的瞬间,只有这样,才不会沉溺於惑心藤带来的幻觉。 一口气吞噬那么多的凤尸丹。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永远都不可能醒来。 “呃啊……” 从睡梦中再度惊醒。 白忘冬第一时间就弹起身,朝著旁边猛地抓去。 掌心的灵力锋锐,顷刻间就掀起了面前之人额头的髮丝。 那双熟悉的怯生生的眼眸就这么看著他,像是被嚇呆了一样。 白忘冬喘著气,看著眼前这张略显熟悉的脸庞,大口吞咽了一口口水,死死盯著她,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怎么是你?” 感受著面前手掌上携带著的冰冷灵力。 慕玲一动都不敢动。 “你晕倒了,我们就把你给抬上了马车……” 感受著身下的颤动,白忘冬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还在马车当中。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还在下,这表示距离他昏迷没有过去多少的时间。 这车厢里除了慕玲这个熟人在,就只有最开始惊叫了一声不敢说话的一个侍女在。 外面是那个被他差点掐断了脖子的车夫。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忘冬没有放下手,继续沉声问道。 “我们是刚拜完佛,正要回凤翔城去,在路边遇到的你。” 慕玲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道。 她是亲眼见到过白忘冬杀人的,看白忘冬如今杀气腾腾的样子,她丝毫不怀疑白忘冬下一秒会不会一下子把她给宰了。 拜佛? 上次去兰家倒是有听兰家的人提到过,慕玲自来了凤翔城之后就经常出城拜佛。 当时他还在想,这个静水庵带髮修行的尼姑就算是离了尼姑庵,还是改不了这样的习性,下山下了个寂寞。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 还真是…… 目光在慕玲的脸上微微扫过。 说实话,他现在脑子有些乱,观察可能不会太准。 但至少就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眼前之人的歹意。 手臂缓缓放下,白忘冬稍稍喘了口气。 但也就仅仅只能是喘一口气了。 “把我放下,你们立马回凤翔城,去告知千户所我的行踪,让他们立马派人过来寻我。” 白忘冬趁著自己的脑袋有那么不疼的一瞬,连忙朝著面前的人吩咐道。 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慕玲到底能不能信得过,可没办法的办法,他现在也就只能拜託她了。 至少比起其他人来说,慕玲好歹是个外来人,应该和凤主他们扯不上关係。 “不行!”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慕玲就第一时间反驳道。 “你现在身上都是伤,还一直在发著热,现在把你放到雨里……” “你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吗?” 白忘冬目光幽幽看著她。 “停车。” 是不是好意,他现在懒得去想。 他如今也没功夫和慕玲在这里扯皮。 追杀他的人一波接著一波。 虽然都是些没来得及处理的虾兵蟹將,但就他目前这个情况,这些虾兵蟹將也足以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必须要趁著行踪没有暴露,赶紧离开这里。 从凤翔城战场上醒来开始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对他展开了追杀。 这样的追杀完全就是不计后果,而且指使这些杀手的人在有意地將他逼离凤翔城。 现如今在通往凤翔城的每一条道路上指不定埋伏了多少人在等著他。 他不能出现在这些人的视野里,只能是让慕玲这样的人先去给千户所报信,只有这样,才能等来援军。 而且,更要命的是,明明吞食了一颗鬼珠,他身上的伤势却並没有完全恢復。 体內的生机在无比清晰的一点点流逝。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直觉告诉他,就算是再继续吞食鬼珠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疑惑的事情太多了。 可他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適合思考。 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前面有家客栈。” 就在白忘冬刚要站起身跳车的时候。 突然,这驾车的车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白忘冬撩开车窗的窗帘,朝著那停留在雨中的客栈看去。 他知道这家客栈,背景是乾净的,看到它就说明现在距离凤翔城还有不远的一段距离。 如果在这个时候拉响传信灵火,会是锦衣卫的人第一时间抵达,还是那些杀手蜂拥而至? 要不要试一试…… 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直接推开车门,扭过头对著慕玲说道:“赶紧回凤翔。”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脚下轻轻一踏,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再度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到了那客栈面前。 他没有直接进入大厅里面。 以他现在这一身血污的恐怖样子,进去以后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他不想暴露行踪。 强忍著脑袋的剧痛,白忘冬直接出现在了那客栈二楼位置,检查到一个空房间之后,就犹如鬼魅一般潜入了进去。 雨声很大。 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被人给察觉到。 蜷缩在这空房间里面,感受著自己体內的冰冷和皮肤的滚烫,整个人背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说实话。 即便是昔日在顺德府假死,他的情况都没有如此之差。 只是仔细一观察,就能感受到他体內流失的不单单是生机,还有气血和灵力,甚至就连神魂都仿佛有著什么东西在拖拽吞噬。 尤其是灵力,越是使用流失的速度就越是快。 这种异常的情况,绝对不是吞噬凤尸丹,或者是三重红鸞液造成的。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的异常? 白忘冬抱著自己的膝盖,身体紧紧颤抖,內视自己的体內,试图找到问题的元凶。 所有的东西流失的方向都是朝著自己的胸口动的。 胸口…… 等等! 胸口? 白忘冬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紧缩。 耳边似乎响起了那才消失不久的难听声音。 他像是在说著两个字一样。 “尸傀……” 第三章 体內的情况 有关於他胸口位置唯一的记忆就只有那捅穿他的黑气。 黑风曾经说过,想要把他给做成尸傀…… 无端的联想却仿佛找到了一个最合適的答案。 那孽畜,在他的体內留了东西。 “啊……” 白忘冬手掌捂住自己的胸口,五指用力,紧紧压著自己胸口处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傢伙就像是一个贪心到了极点的野兽一样,吞噬著他所有的东西。 生机覆灭,他就成了尸体。 神魂消散,他就没了意识。 到时候,真的就是上好的適合被做成尸傀的材料。 如果白忘冬没有猜错,恐怕在胸口这东西將他的生机全都给吞噬的剎那,他就会第一时间被做成尸傀,和被谢阴嚇跑的那孽畜建立联繫。 这才是最让他忍受不了的事情。 玛德。 他不想和那个长的难看,声音难听,一看活得就处处都难的玩意扯上半点的关係。 这东西,必须得儘快摸清楚,然后给处理掉才行。 但现在的问题其实还不只是这个…… 白忘冬捂著脑袋,强制回忆那些对他来说不太友好的记忆將惑心藤带来的美好幻象给压下去。 他抬起手掌,看著那颤抖的手心,脸色更加难看了。 惑心藤只是凤尸丹后加的一味药材。 要知道,凤尸丹这东西,最开始明显的副作用就只有那么一个。 一口气吞食那么多的凤尸丹,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的在渴求著食用更多的凤尸丹。 这种衝动还不算是太过於强烈。 但这才过去不久就有了这样的衝动,可想而知,若是时间继续推后,这种衝动会演变的多么可怕。 种种问题加持在了一起。 最终只能匯合成一个结果。 他现在的情况真的差到了极点。 而凤主的人还在外面追杀。 这更是雪上加霜的事情。 那老太婆就非得要置他於死地吗? 多大仇多大怨啊。 都邀请过她跳过舞了,还是登门邀请,这么大的诚意难道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真是的…… “头疼的要死。” 白忘冬闭上眼睛喘著气,听著外面的阴雨连连。 他手掌一翻,从自己的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传信灵火。 看著手中的灵火,他眼睛微眯。 这个东西一响,不管是锦衣卫还是那些杀手都会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而且白忘冬判断,后者先找上来的可能性是更大一些的。 也就是说,只要这东西燃放,那他必须得第一时间离开才行。 先趁著这个时间恢復恢復精力,只有这样才能面对那些魑魅魍魎。 休息,休息,就只是休息一下…… 咯吱—— 但就在白忘冬闭目养神的时候。 突然,一道推门声就响了起来。 白忘冬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朝著门外的身影看去。 同时打算立马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刚要有动作的时候,门外第一时间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白大人,不用动,是我。” 听到这声音,白忘冬眉头微挑,目光直直盯著那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慕玲见到白忘冬的时候明显是鬆了口气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房门给合上,然后就直面白忘冬那直勾勾的眼神。 “我看到你翻身进了这房间,就把它给订下来,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到你了。” “我眼睛没瞎,看的出来。” 白忘冬微微歪头,看著面前的小尼姑。 “你怎么没走?” “你现在这个情况,身边若是没有人的话是不行的,必须要留下一个人来陪你。” 慕玲认真地开口道。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花叔叔和纤云回凤翔城去了,他们回去之后会第一时间去千户所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可你现在才是最大的问题。 白忘冬咳嗽两声,捂著自己的胸口,玩味地看著眼前的慕玲。 “你有求於我?” “啊?” “是有想要的东西?” “没有啊……” “那就是惦记上了我这完美的皮囊。” “……” 都不是?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她。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帮我?” 完全没道理啊。 难道这妮子不知道留下来是件要命的事情吗? “就一定要需要一个理由吗?” 慕玲听著他的话,摇了摇头,一边走向桌子的方向,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就只是想要帮你。” 仅此而已。 多余的东西她不想考虑,也没必要考虑。 见到需要帮助的人是一定要伸出援手的。 听著她的话,白忘冬的目光在慕玲的脸上仔细扫了好几遍,视线確认著她表情的每一个细节。 这次轮到白忘冬沉默了。 如果不是慕玲的演技太好,那就是他过分的眼拙。 他居然没能从这张脸上看出半点的破绽。 如果这妮子说的是真心话。 那他还真的是很少见到这样的人了。 是当锦衣卫当的太久,所以有些习惯性地会把出现的所有人都当成鬼吗? 看著慕玲那递过来的茶盏,白忘冬將其给接到了手中,连忙喝了一口温水,滋养著自己那已经沙哑的嗓音。 “大人您放心,我不会拖您后腿,等您离开客栈的时候,我是不会跟著的。” 慕玲蹲在白忘冬的身前,认真地说道。 “我留在客栈里面,等到锦衣卫过来之后,向他们解释清楚情况,到时候对您会更有帮助。” 白忘冬放下茶盏,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不再说一句话。 他现在真的很累。 自从来到这世界之后,没有任何时候会比现在更累。 看著他继续闭目养神,慕玲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就又跑到了桌子那边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白忘冬身体內部的情况慕玲不知道,但她知道,白忘冬那滚烫的皮肤明显是生病了。 她记得她自己隨身是带著药的,就是一时间不知道放到了哪里。 得先找出来。 哦。 对了,还得麻烦客栈的人烧些热水过来。 还有…… 心里一个个思绪扫过。 慕玲有条不紊地处理著自己手边的东西。 希望可以帮上忙吧。 这样,也算是对得起自己在静水庵这么多年的修行。 第四章 追上来的人 稍微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血污,白忘冬就又靠著墙,低下了头。 他现在头昏脑胀的,一边要和那幻觉作斗爭,一边还要顾忌那阵阵的头痛,忍受著面前的世界越发的模糊。 这让他没功夫去和旁边的慕玲继续对话。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调整过来自己的状態。 如果按照慕玲所说,她的车夫和侍女在朝著凤翔城赶去,那么他只要在客栈里等到锦衣卫的援军过来就好。 可为了以防万一,白忘冬必须得自己留上一手,预估出那两人进城的时间,点燃传信灵火。 这样一来就是双重保障。 不管那一男一女能否成功通报荀九他们,至少也能让他们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而这中间的这段时间,就是白忘冬留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不管锦衣卫的援军能否赶到,他都得依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慕玲坐在一旁的床上,看著抱著膝盖蜷缩在地上的白忘冬,眼里面的担心是掩藏不住的。 刚才她有试了试白忘冬的额头,那体温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是越来越烫了。 这也就是白忘冬实力强横还耐得住,这要是换到身子骨稍微差一点的人身上,这已经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可她身上也没有带著药。 或者说很少会有人隨身带著这样的药。 看著外面的大雨瓢泼,雨夜幽深,这也不是能去寻郎中的好时候。 也不知道白忘冬能不能顶得住。 咚咚咚。 而就在房间里面一片安静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慕玲连忙扭过头警惕开口问道。 “谁啊?” “客官,晚饭好了,掌柜遣我过来问一下客官现在可要用饭?” 门外传来的是小廝的声音。 慕玲看了一眼没有反应的白忘冬,连忙开口拒绝道。 “不用了,我晚上不想用饭,就想安静睡一会,你们不要再来烦我了。” “好,小的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外面响起的就是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慕玲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前將耳朵靠在门上,听著外面的动静。 自从脚步声消失之后,外面就彻底安静了下来,一片正常。 应该不会有…… 而就在这一瞬间,白忘冬豁然抬头。 在慕玲还来不及反应的剎那,他的身影就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她的身旁,手掌抓住了她的肩膀朝著后面用力一拉。 哗啦! 门直接炸开。 在那木屑飞舞当中,一个巨锤从门外猛烈而来,直奔白忘冬的面门砸了过来。 白忘冬双目顷刻间化为鎏金色的模样,血气染上了他的衣衫,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在那巨锤砸过来的瞬间,他对准那巨锤一拳轰出。 巨锤只是一个照面就被轰碎。 但下一秒,一柄锋锐的长剑就跟在这破碎的巨锤后面杀了进来。 白忘冬拉著慕玲后退,脸色很明显白了一下。 他身上的血色散去,周身只剩下鬼炁缠绕。 紧接著,长剑就追到了他的身前,想要將他给一剑捅穿。 白忘冬手中鬼炁猛地一甩,庞大的鬼炁就犹如是海浪一般朝著面前疯狂拍去。 那长剑被生生遏制在了原地。 可这並不是结束,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就像是一个讯號一样,这长剑杀进来的下一秒,天花板,地板,门窗全部破碎。 一道道寒光自四面八方而来,直衝白忘冬和慕玲的要害而来。 白忘冬悍然抬起自己的鎏金色双目。 一道道身影在他的周身飞速凝结。 自他修行以来,他最不怕的,就是打群架! 火焰飞舞,雪花飘散,毒气瀰漫,雷霆乍起。 一剎那间,一道道不一样的气息在这房间当中浮现,白忘冬的身影犹如鬼魅一样在这突如其来的人群当中穿行。 一个个人头就这么从这群人的脖子上飞起。 白忘冬一脚踹开一个衝上来的剑客,下一秒,身形闪现就直接扼住了一个体型相对瘦小的杀手的喉咙。 抓著这个杀手的喉咙,白忘冬拖拽著他的身体,剎那间就把他给顶在了窗户上。 借著外面不算太亮的月光,直视著眼前之人的眼睛,他混沌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声开口道。 “你们不是凤翔府的人。” “凤翔府的人看我绝对不会是这个眼神。” 这些人是外来的杀手。 是被人僱佣过来刺杀他的。 看来凤主那个老不死的小可爱从一早就准备好了人。 怕不是在黑风袭城的时候,这老东西一直都在关注著他,从他和黑风激战,然后从空中落下,这些一定尽收在她的眼底。 就是因为太过於关注他了,所以她才能先锦衣卫一步到达他的身前,对重伤濒死的他进行刺杀。 “我给你们三倍的酬金,外加锦衣卫不会找你们算帐,你和你的同伴就此散去如何?” 白忘冬对著压在胳膊下来的这个人冷声说道。 但对於白忘冬的话,被压在窗户下面的瘦小身影眼中没有半分的动容。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他就知道。 这群狗东西的职业坚守还踏马的挺强。 手掌猛地用力,將手中的脖子给捏断,白忘冬朝著这千疮百孔的房间里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向了已经被嚇得躲在了一旁的慕玲。 目光闪动,白忘冬抓住她的手腕就直接朝著客栈下面跳了下去。 唰—— 狂风捲起。 剎那间,白忘冬的身影就落在了院子里某一辆不知道是谁的马车之上。 雨丝从天而落,浸湿他的髮丝从苍白的脸庞上流下。 “可会驾车?” 白忘冬冷声朝著慕玲问道。 慕玲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我会。” “那就你来。” 白忘冬捂著自己的胸口,平息著那浮动起来的气血,淡淡开口。 “赶快走。” 慕玲闻言第一时间就坐到了那驾车的位置。 啪。 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准备,这马车顿时朝著前方的门撞了过去。 嘭—— 马车撞开了客栈的大门,白忘冬手持传信灵火,对准那引线猛地一拉。 嗖—— 灵火在空中燃放,一个属於锦衣卫的图腾顿时出现在了空中,將这雨夜都给照亮了几分。 他坐在马车的最后面,看著那朝著他追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身影,白忘冬的气血浮动的更加严重了。 为了杀他,凤主还真是下了血本。 不对,不一定只有凤主。 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找到这么多凤翔府外的杀手,並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进来,凤主的身后一定还有著其他的人。 远道而来的黑风。 死而不僵的凤主。 还有…… “黄家行船。” 白忘冬眼中的目光凌厉到了极致。 这群老鼠居然匯聚到了一起。 真是该死…… 马车极速行驶。 白忘冬看著这些距离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忍著体內伤痛,响指猛地一打。 红烛站在了他的身旁,一道道赤焰十字星从空中倾泻而落。 火焰在马车的后面炸起了一连串的火海,將那些杀手都给瞬间淹没。 白忘冬把头靠在马车上,仰起脸,喘著粗气,感受著雨丝的寒凉,让自己儘可能可以多清醒一些。 强迫又昏又胀痛的脑子可以继续运作。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发现他在客栈的? 而且还能够具体到哪一间房间里面。 这明显就是掌握了他的行踪。 是有人通风报信吗? 不可能。 他一直都在悄悄观察慕玲,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小动作,那自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如果暂时不考虑那离开的车夫侍女,那问题就会是在他的身上。 如果这么尝试假设一下,问题会出现在哪里呢? 之前在破屋的时候也是,他自认为自己藏的还是不错的,可仍旧还是被杀手找到了。 这些人能够追查到他的行踪。 白忘冬眯著的眼睛当中幽寒的光芒飞快闪动。 他捂著自己那躁动不安的胸口,黑风留下的伤势就在那里。 但……应该不是这个。 他的体內还有另外的东西残存。 “是凤尸丹。” 是凤骨! 他吃了那么多的凤尸丹。 而凤主手中掌握的凤骨大概率是能够和他產生一些联繫的。 如果真的是有追踪著他的手段,那么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了。 “呃。” 白忘冬闷哼一声,感受著自己体內的翻江倒海。 这气血的翻涌让他算是难受到了极点。 他真的好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白大人,我们去哪儿?” 用儘自己全力疯狂驾车的慕玲在这雨中大声地喊道。 哪怕是这雨滴一滴一滴疯狂砸在她的脸上,她也没有丝毫的动容。 白忘冬听著她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大声回復道:“隨便去什么地方,只要能够甩开这些人就好!” “好!” 慕玲驾车的动作再度用力,这马车的速度再一次飆升。 一幅幅画面都在朝著后面倒去。 白忘冬运转太平经的回春篇试图治疗自己的身体。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眸顿时紧缩,抬起头朝著夜空当中看去。 那里,有著一道道身影从空中而来。 杀气凛然。 目標所指,全部都是他的脑袋。 天吶。 就不能让他歇一歇啊…… 这年头,找死都要上赶著来。 第五章 追逐激战 这一次的气息,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 凌厉的杀意即便是搁著好几个身位的距离,还是从空中极速压下。 白忘冬一抓马车,顿时翻身到了车顶。 感受著这从他身旁吹过的冷风,白忘冬身上的鬼炁越发的浓郁。 “白大人!” 慕玲感受到这些气息,连忙回过头来朝著那空中看去, “別回头,只管驾你的车。” 白忘冬冷淡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下的剎那,那抹寒光也从天而降。 直奔白忘冬的方向猛地压了下来。 白忘冬抬起手,直接一拳轰出。 轰隆—— 鬼炁携带著磅礴的威压顿时將那落下来的大刀给挡了下来。 那握著大刀的身影朝著后面倒飞了出去。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还没当白忘冬趁势追击,利爪就在白忘冬的身后亮起,那钢铁爪套划过空气,砸在了白忘冬的身上,將其身体给瞬间撕裂。 但就在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头顶,对准他的天灵盖用力一踏。 嘭—— 马车的车顶被一下子踏碎。 这手持利爪之人的身体顿时被砸进了马车当中。 而下一秒,寒光在他的耳边亮起。 白忘冬身体一侧,看著那抓著长剑的人一身剑意,和他擦肩而过。 然后,白忘冬用最快的速度伸出手臂,將他拦腰抱起,朝著马车下面用力一甩。 庞大的蛮力直接就將这人甩了出去,砸在了一旁的树上。 轰轰轰—— 树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人撞碎了好几根树才停了下来。 而就在人刚甩出的时刻,凌厉的气息就立马又从马车当中亮了起来。 利爪撕碎了白忘冬的身体,白忘冬顷刻间化为一只森蓝色的饿虎朝著马车当中撞了下去。 马车当中,灵力疯狂涌动,那杀手利爪之上仿佛有著黑色的火焰燃烧。 扑到他面前的饿虎直接被这火焰给燃烬,可就在饿虎消失的剎那,白忘冬的身影突破那黑焰双手抓著马车上面的大洞,就朝著车內之人的胸口踹了上去。 嘭—— 这一脚携带万钧雷霆。 雷电暴烈,在这人胸口爆开。 他的身体直接撞破马车朝著外面倒飞了出去。 白忘冬双脚落地,站在马车车厢被砸烂的洞口前,双手比枪猛地一抬。 轰隆!!! 黑色的雷龙直接朝著那人衝去。 雷海炸开,將其给顷刻间吞没,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哪怕半分。 可现在还不是喘息的时候。 白忘冬身上鬼炁再度涌动,悍然抬头。 他能够感觉到有著一股这些人当中最强的气息已经逼近了他的周身。 咚!!! 马车的车顶猛地踏碎。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直朝著他的方向砸了过来。 白忘冬手中持著冰伞,朝著上面一抬。 轰隆—— 庞大的灵力和幽寒伞直接撞在了一起。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这车厢当中。 那人身上泛著黑气,就犹如是暗夜当中的鬼魅一般。 看著白忘冬,他的眼中除了杀气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半点的色彩。 白忘冬和他对视了那么一瞬间,下一秒,风雷和暗影就在这狭小的马车当中迅速出现。 两道流光疯狂地在这马车当中交缠。 白忘冬感受著对方那犹如鬼魅般的速度,体內的灵力儘可能再度流出一些,气息进一步攀升。 雷电狂涌,直接朝著车厢四周炸开。 一股股木屑凌空飞舞。 混合在雨中,很快就朝著地面落了下去。 那杀进来的暗影则是双手成印,朝著面前用力一展。 一堵黑色的墙就这么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推了过去。 白忘冬对准这面墙,五指张开。 手中掌心雷顷刻间亮起。 黑色的光墙被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下一秒。 这人手掌猛地用力,这马车车厢一下子就被分成了两半。 整个马车即將就要散架。 白忘冬眼眸微眯,眼中鎏金色眼眸化为竖瞳微微突起,双颊皮肤变得粗糙一些。 紧接著,这即將散架的马车就被染成了黄金。 同一时间,那身后的地面中一道庞大的身影猛地杀出,伸出巨大的骨手直接將白忘冬锁在半边即將会停下来的马车给紧紧抓住,朝著面前用力去推。 “吼——” 荒骷髏的怒吼声响彻雨夜。 前面的马车在跑,后面的半截车厢在追。 两人的身影再度交换交缠。 黄金和暗影分割两半,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同一时间消失的还有那暗影。 紧接著,两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两节车厢的中间。 鞭腿对鞭腿。 双腿对轰。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这空间当中响起。 那暗影猛地一缩腿。 白忘冬身形在半空中直接一转,另一只脚凌空一踹。 嘭。 鬼炁狂涌。 这暗影被猛地踹了出去。 然后白忘冬身体旋转,直接重新回到了第一节车厢当中。 荒骷髏消失不见,那被斩断的第二节车厢没有推动力,逐渐减速,就这么停留在原地,消失在了白忘冬的视野当中。 而就在白忘冬捂著脑袋刚想要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 马车周围一道道寒光同时亮起。 寒光连接成阵法。 而就在远处,白忘冬心臟一跳,甚至感觉到了自己已经被一道视线给锁定。 白忘冬靠在即將散架的马车上,感受著这一股股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气息。 身上金色褪去,幽兰迅速爬上了眼角。 他对准前方张开手掌。 紧接著。 寒光突至的瞬间,一朵朵冰蓝色的花朵在空中绽放。 一瞬开百花。 一共一百三十二朵花在空中一瞬而成,將那四面八方的气息全都给拦了下来。 可就在这一刻,那天空之上,白忘冬猛地感受到了一股极为骇人的气息在流转。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威势就朝著下面的百花压了下来。 白忘冬隔著花丛朝著那空中的身影看去。 那是一把凝聚著浓鬱血煞之气的偃月刀。 握刀的人身上的气血在一点一点的流散,大量的灵石盘旋在这刀的周身,一块一块的黯淡下来。 然后…… 唰—— 这凝聚著血煞的一刀从空中猛地挥下。 那一百多朵冰花顷刻间全部被斩碎,白忘冬撑起伞,撞在了这血煞刀气的上面,將这股气息用力地挡在了伞前。 血气狂暴,但却丝毫没办法越过幽寒伞一步。 而就在同一时间,漫天寒光再度亮起吧,那一根根箭矢也从远处飞来。 漫天皆是杀招。 “白大人!!!” 也是同一时间,驾车的慕玲同样惊叫出声。 白忘冬打开灵目,血色乌鸦在空中盘旋,他头也不回地看著慕玲的方向,一下子就看到了让慕玲惊叫出声的原因。 噗嗤—— 血气散去。 白忘冬手中的幽寒伞也在一瞬间消散。 他一口血猛地吐出,染红了自己的胸前。 灵力的调动已经遇到了阻碍,黑风留下来的东西在趁著这个机会大肆的吞噬著他的灵力和生机。 他单手捂著脑袋,五指像是要把脑袋捏爆了一样用力。 世界仿佛在他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他想要努力站稳,但却发现自己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好像已经是到了极限。 白忘冬咬著牙,嘴角猛地扬起,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狠戾。 火云纹在顷刻间爬上了脸颊,白忘冬调动自己气海当中还能调动的所有灵力,然后就对著面前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招,和那密密麻麻杀过来的身影张开了手掌。 白色的灼热火焰在这指间流散。 温度骤然飆升,落下来的雨滴在一瞬间就被蒸发殆尽。 既然不想玩,那大家就都別玩! “烛龙。” 轰—— 天地间嘈杂归於寂静。 所有的画面被白色给吞噬。 那一刻,无数的气息被火海淹没,只是瞬间就变得悄然无息。 所有的招式,所有的身影被尽数掩埋。 白忘冬跌坐在马车当中看著仍旧璀璨夺目的画面,睁著一只眼睛,无力地看著这一幕,微微扯了扯嘴角。 玛德。 这样的一出送葬,倒也还算是不错的画面。 下一秒,慕玲的惊叫声就再度响了起来。 再然后,白忘冬就感觉到了马车的悬空,他闭上眼睛,屁股下面的车厢在瞬间破裂散开,无数的木板在空中飞舞。 感觉到自己的气海当中只剩下了一丝丝的灵力。 白忘冬侧过头,听著耳边那惊恐的叫喊,表情平静淡然。 然后屈指一弹。 哗啦。 这一丝丝灵力朝著慕玲的方向飞去,將她给包裹起来。 然后下一秒。 两人一马极速坠空。 白忘冬闭著眼睛,嘴角带著愜意的笑容。 罢了。 生死由命吧。 也许此刻…… 就该是他的终点。 结束,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轰隆—— 马车迅速朝著面前的悬崖下面跌了下去。 只是片刻,就没有了踪影,也没有了慕玲的惊叫声。 紧接著。 悬崖边上的白色灼炎缓缓消散。 霎时间,一具具焦尸从空中落下。 只是眨眼间,这里就没有了一个存活的人。 满地都是焦土。 暴雨从空中落下渗透在土壤当中,却无法灭掉这一片的灼热。 尸横遍野。 终是归於寧静…… 第六章 分歧 “人到底在哪儿?” 无论是那亮起来的灵火,还是这两个兰家的僕从,都带了白忘冬的消息。 荀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带著人从凤翔城杀出来的。 这一路上,他的刀上没少染血。 拖著一个人一路走到客栈,完全无视了客栈中其他客人那有些畏惧的目光,荀九走上了二楼,看到了那破破烂烂的房间和遍地的尸体。 这房间当中残留著熟悉的鬼炁。 这表明这里曾经就是自家大人的战场。 將手里的人给扔到地板上,他一脚就踩在了这人的脑袋上,狠狠一碾,目光森然嗜血,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 “说,我们家大人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被他踩在脚下的杀手声音虚弱地开口道。 “他被追杀到了悬崖边上,然后就掉了下去,追他的人都死在了火里,我就远远的看著,看著……” 那一幕太过於嚇人了。 即便是隔著那么老远的距离,他仍旧感觉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 如果当时他也置身於那场火中,一定不可能有活著出去的机会。 “我不敢过去查看情况,就转身走了。” 他被嚇破了胆,成了临阵脱逃的逃兵。 他想著,如果回去將白忘冬坠崖的消息告诉僱主,那是不是也能算是交付了任务。 然后就在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荀九这个杀神,於是就被带著来了这里。 坠崖…… 荀九听到这两个字,目光狠戾,咬牙切齿。 就这么一群歪瓜裂枣都能逼的自家大人跳崖,可想而知大人现如今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如果不能儘快找到大人…… 踏踏踏。 而就在荀九脚下的人被踩得脑袋都快要炸开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紧接著,一道浑身湿漉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这里。 “我去崖底找了,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身影。” “下面只有一条河,大人大概是被河流冲走了。” 百草的头髮遮挡著自己的眼睛,用最平淡的语气开口道。 “那就带著所有人下崖底,顺著河流往下找。” 荀九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脚从脚下面的脑袋上移开,然后转过身朝著旁边的一个下属开口道。 “把这人带回千户所交给何代宸,查他的来头,查他的僱主,查查看凤翔城什么时候混进了这样的老鼠。” 被他下达指令的锦衣卫连忙躬身接令,然后就將这已经昏死过去的杀手给抬了起来,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朝著凤翔城的方向全速赶去。 荀九最后环视了一周这千疮百孔的房间,然后他就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扔到了一旁,紧接著,他就率先迈步,直接消失在了这房间当中。 而紧隨其后的,就是浑身湿漉漉百草。 一队人尽数离开了这客栈朝著悬崖的方向全速赶去。 …… 凤翔城千户所当中。 荀九不在,那就是聂华当家。 何代宸抱著长剑靠在院子里面等待著消息。 那枚灵火一出,很多人都在等待著消息。 今晚的雨很大,但没有一个人在意。 这哗哗啦啦的声音听著可真让人厌烦。 哐当。 而就在千户所的气氛更加沉重的时候,突然,一道撞开门的声音响起,何代宸第一时间就抬起了眼眸朝著门外看去。 一道身影背著一道血淋淋的身影从外面精疲力尽地赶了进来。 这一路几乎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这才以最快的速度带著人赶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 看著这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何代宸声音冷淡地开口道。 “稟大人,我们发现了千户大人踪跡,荀大人已经带著人按线索继续追寻,命我將这个活口带回来进行审讯。” 荀九没有亲自回来,那就意味著他还没有找到白忘冬的下落。 何代宸蹙起眉头,声音再度冷了几分:“仔细说。” 听到这冷酷的声音,跪倒在地上的锦衣卫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疲累,声音略显颤抖地开口道。 “千户大人坠崖,生死不知。” 坠崖! 何代宸直接放下抱著肩膀的双手,提著剑就朝著外面走去。 “调动千户所如今剩下的所有人,下崖底搜人。” 就荀九那么几个人想要找到人这得是猴年马月。 必须得加派人手。 “何大人不能。” 而就在何代宸刚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就有一道身影叫住了他。 聂华从后面的房间当中走出,直接出声拦下了他:“在百户所调集来的人还没到的情况下,千户所绝对不能人手空虚。” 何代宸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聂华脸上带著苦笑:“你忘了,如今的凤翔城马上就要太平不起来了。” 灵火一出,任谁都会知道锦衣卫出了事。 城里面被白忘冬强势镇压的老鼠们恐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洞里钻出来。 凤翔城之外,又有多少双毒蛇的眼睛盯住了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浩劫的城池? 甚至於今夜这场雨已经是让他闻到了混乱的味道。 何代宸倒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聂华说的他当然明白,此时抽调人手的確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但是……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儘快找到大人才行。” 找到白忘冬,这些魑魅魍魎就不会有人敢冒头。 何代宸目光平静,他当然著急白忘冬的下落,可也並不会因此而冲昏了头。 他承认,对於这件事他有私心,但这也的確是他们如今最要紧的事情。 听著何代宸的话,聂华眉头紧皱。 一时间无法反驳。 在他看来,现在最好的方式,应该是固守城池,维持好凤翔府的平稳,然后一边慢慢找人才是上策。 但何代宸的话也的確是不无道理。 早一点找到白忘冬,这即將躁动起来的气氛就能早一点被压下。 而且,更重要的是…… 聂华脸上的苦笑更重了几分。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上下几乎都是白忘冬的班底,他一个外人,若是现在坚持唱反调,到最后可能也没人会搭理他。 与其保持分歧,倒不如还是力往一处使的好。 “好吧,那就……” “把人留下一半,另外一半出去寻人。”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就在这院子当中响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何代宸和聂华的视线同一时间调转,猛地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院子门前突然就出现一道高挑的身影。 她身上披著蓑衣,头上带著斗笠,从身形上来看,能够看出来这是个女人。 “你是谁?” 何代宸眼眸微缩,第一时间就拔出了阎魔剑直指对方。 但面对他那锋锐的剑气,门外的女人没有任何的在意,只是脱下自己的斗笠,露出了自己的一头短髮。 然后她看也不看何代宸手中的剑,只是缓缓抬起头,展露出髮丝下面的俏脸。 左眉竖断,表情冰寒。 “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百户藺冉冉……” “受白忘冬之邀。” “前来相助。” 第七章 如约而至 顺德府…… 锦衣卫百户…… 受白忘冬之邀…… 听到这三个词,何代宸瞬间想起的就是白忘冬留下来的那封信里的內容。 白忘冬找了两个人来凤翔府替他主持大局。 一个是能够统辖千户所,对灾后局面有所经验的人。 一个是有实力镇压凤翔城混乱的人。 眼前之人如果是这两人之一,那大概率就会是前者。 藺冉冉看著何代宸举起来的剑放下,那美眸当中微微闪过一丝丝的放鬆。 看来白忘冬在失踪之前是给这群人留过话的,这样也就不用她把那封白忘冬的亲笔信给拿出来当证明了。 从顺德府到凤翔府一路兼程,没想到一来凤翔府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这还真是让人多少是有些手足无措的。 不过既然白忘冬会特地写信找她过来,她来之前就对这里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大妖袭城,凤翔城如今的確算是灾后状况。 並且如今的千户所失了白忘冬,其实就是失去了主心骨。 说是一盘散沙多少有点不太恰当,但可以预见,千户所如今確实是缺少一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 白忘冬找她,就是基於以上两点。 论如何管理一府千户所,这是她义母在时,她就擅长的事情。 而论灾后经验…… 嗯…… 这就是一个很微妙的话题了。 “凤翔城这边暂时不能缺少人手,把一半人手留下,白忘冬应该有给你们一份名单用来杀鸡儆猴,现在正是需要人去抓人的时候。” 自报家门之后,藺冉冉没有半点的迟疑,直接迈开长腿就朝著院子当中走了进去。 “找人那边同样派遣一半的人过去,扩大搜索范围,儘快找到白忘冬的下落。” 她和何代宸与聂华擦肩而过,將手中的斗笠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声音凌厉的开口道。 这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子。 聂华和何代宸看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还有罗鸣,这个守备將军之子可有安排人过去盯好?” “若是罗衍起了妄念,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不是他们压不住的问题,而是即便镇压,也直接会导致凤翔城守备受损的问题。 至於其他的事情。 白忘冬在信中也没有和她多提,就说到了凤翔府之后,会有一份留下的书信来指引她做之后的事情。 那封信这群人大概都已经看过了。 一会直接去问上面的內容即可。 而且…… 藺冉冉扭头看向聂华。 她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两人的爭执,也明白此人代表的是什么立场。 “这位大人也无需担忧城中之事。” “我刚才来之前已经见过了那位大人。” “你放心,有她在……” 藺冉冉眼中闪过些许异彩。 她也没想到白忘冬能够把那一位给找来凤翔府。 有她在…… “这凤翔城无论如何都乱不了。” …… 城中。 一道娇小的身影乐此不疲地踩著水坑,在这街道上来回蹦跳。 完全不在乎那站在她身前,面面相覷的一男一女。 也不知道是不是跳够了,她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白日里大妖才刚刚被赶走,这到了晚上就有人摸了进来。你们这消息来的比我都快。” 娇小的身影用甜美的声音开口道。 这声音听起来就让人很舒服。 可就算是再舒服,这一男一女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的凝重。 他们虽然没办法感觉到面前这小女孩体內的灵力,但他们好巧不巧正好知道这小女孩的身份。 “锦衣卫北镇抚司十二千户,文珂。” 其中一人沉声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凤翔城如今空置无人,正好下手吗?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 “我吗?” 被叫做“文珂”的小女孩闻言轻轻一笑。 “我是听说这里有凤凰所以才过来的。” 那素未谋面过的后辈同僚还真是会拿捏她。 靠著这两个字硬生生就把她给忽悠了过来处理烂摊子。 结果来了这里別说是凤凰了,就连凤凰毛都没见了一根。 也不知道这次来有没有机会能够一睹神兽的风采。 不过这些话,是没必要和眼前这两个邪修说的,和他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既然文大人在这里,那我兄妹二人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那男人看著身形娇小的文珂脸上表情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对著文珂一抱拳,然后就要带著自家妹妹赶紧离开这里。 可他们这才刚走出一步,下一秒,一只庞大的虎兽就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双眸当中有著一缕缕灵力流动,壮硕的身形让人看到第一眼就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 灵兽。 明山虎。 而且看著浓烈的威势,还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明山虎。 “文大人,你这是……” “没办法的,它们想要和你们玩游戏,我也拦不住。” 文珂甜甜的声音响了起来。 它们??? 这一男一女听到这两个字顿时环视四周。 下一秒,那神不知鬼不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出现在这雨夜当中的一双双眼睛让他们兄妹两人如临大敌。 那是一头头强悍到极致的灵兽。 这些灵兽的目光扫在他们身上,就足以让他们遍体生寒。 这个数量,这个强度。 兄妹俩握住拳头,紧紧盯向那笑容甜美的文珂。 眼中的寒意简直就是抵达了顶点:“文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兄妹俩什么都没干,就算是这样……” “我不听。” 文珂直接打断两人的话,捂住了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真是的,锦衣卫杀邪修难道还有什么不对吗?” 这两人还真有点吵闹了。 赶紧把他们给处理了,然后睡觉去吧。 看著那被一个个庞大的灵兽围在最中间的两个人,文珂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然后就轻轻一拍手。 哗啦。 那盘踞在周围的所有灵兽同时而动。 一剎那,一股股白气从这些灵兽的口中吐出,在这寒凉的雨夜当中显得分外的明显。 文珂转身离开,那对邪修兄妹看著她的背影睚眥欲裂。 下一秒,所有的灵兽就在同一时间,都朝著那对兄妹扑了过去。 轰—— 灵力乍起。 那一刻,文珂都不需要关注战局。 她双手背在身后,迈著轻盈的步伐,蹦蹦跳跳地朝著街道的尽头走去。 而在她身后,血肉溅起,眾兽分尸。 密密麻麻的雨声当中,多了两道悽厉的哀嚎。 …… 信中所提到的第一个人,藺冉冉已经进入到了千户所中主持大局。 而作为提到的第二个人,北镇抚司十二千户的文珂也已经就位。 但今晚没在千户所的花雀却並没有去关注这两个人的情况,反而是站在岸边,看著面前的水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晚的岸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就算是什么黑雀灰雀,她也没有带出来,以防让人看到。 就这么不知道撑著伞等了多久,等到周围越来越冷,她下意识抱紧肩膀的时候,突然,一道巨大的船影就从这水面之上缓缓行来。 花雀看著这艘巨大的船只,心头一凛。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船。 看著这船停在她的正前方,她抬起眼眸,朝著那甲板的位置抬头看去。 下一秒,那船头之上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再然后,那道身影就在第一时间从船上跳了下来,朝著花雀这边走了过来。 看著这道英姿颯爽的女子身影,花雀眼眸微动。 “是白忘冬的人?” 人靠近,声响起。 隔著几步的距离,花雀听到了对面的人如此开口道。 “是。” “那就行。” 那身影迈著腿直接就来到了花雀的面前。 “事情我都听说了,我可以保证,这件事我事先並不知情,要不是你们家大人將这件事告知了我,我什么都查不出来。” 女子单手扶腰,淡淡开口道。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的,赵承业那傻子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我们既然是盟友,我自然也要为他分忧。” “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花雀淡淡道。 “哼。” 女子轻笑一声。 “我知道,你们现在也不怎么相信我的话,但你放心,我会很快把事情处理好的。” 说完这句话,女子也不再等花雀的回答,直接就转身朝著大船只的方向迈步走了过去。 花雀站在背后看著这女人的背影,眼中的闪动愈来愈烈。 这女人的风格还真是一目了然。 这份傲气真够明显的。 “黄倾妍。” 花雀喃喃自语道。 黄家行船最年轻的掌舵人。 没想到自家大人居然还和这种人有联络。 如果不是白忘冬单独留给她的那封信中写明了他和黄倾妍的关係,那可能花雀一辈子也想不到,黄家的人会和锦衣卫联手。 看著黄倾妍重新登上大船,又看著她坐上船之后转身离开的,大船以一个声势浩大的方式调头行驶。 花雀目光复杂地看著这大船逐渐消失在水面之上,缓缓消失不见,然后她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白忘冬单独留给她的那封信上写明了黄倾妍这一次由她来对接。 也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要监督著黄倾妍把事情完成就好。 但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只能是她一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告诉其余的任何人。 呼。 这还真的是超乎想像的信任啊。 花雀长长呼出一口气,隨即最后看了一眼那遥远的水面,然后她就缓缓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里。 …… 而同一时间,那崖下的河流当中。 被白忘冬最后一丝灵力护著的慕玲是第一时间醒过来的,她一醒来就环顾四周,去寻找著白忘冬的身影。 好在白忘冬是和她一起砸在河里的,两人的距离离得不算是太远,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白忘冬的所在。 然后將白忘冬那悽惨的身躯给从水里拖出来,放到了岸上。 听著那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脉搏声,慕玲紧紧咬著嘴唇,环顾四周,看著这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环境,她的心底一阵发慌。 她自小就被养在静水庵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凤翔府算是她唯一的一次出门了,还是被白忘冬给一路护持过来的。 而现在,白忘冬陷入了昏迷,那也就是说,现如今必须要依靠她自己一个人来认路,带著白忘冬离开这里了。 这太难了!! 难得她都快有些想要哭了。 不过…… 软懦的目光变成了坚定,慕玲將一块隨著他们一起飘下来的木板给从水中捡起来,然后就放到了地上,费力拖著白忘冬上了这木板。 从储物仙器当中拿出绳子,將木板的头给系好,然后慕玲就將这绳子给扛了起来。 她修为不精,只能这样带著白忘冬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一步步走出,说实话,让人惊讶的是,慕玲真的坚持了下来。 泪水和汗水打湿了眼睛。 她还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气海中的灵力一股脑的宣泄而出。 就这么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噗通。 慕玲的身体终於还是没坚持住,一下子就摔倒了地上,意识模糊,顷刻间不省人事。 雨落入崖底,浸泡著里面的两人。 淅淅沥沥之下,正在一点一点夺走他们的性命……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何去何从。 第八章 推进中的暗流 “废物,一群废物!” 船舱当中,听著下面人的匯报。 震怒声刺耳响起。 斗篷下传来的声音让在整个船舱当中迴荡。 “都已经伤成了那样还拿不下,你们荒牙的名头是自己吹出来的吧?” 一群垃圾。 即便是体內都是稻草,但萧霓裳也都快要气炸了。 多完美的局面。 甚至於今晚滂沱的大雨都给他们创造了最好的时机。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他们这边,可就是这样,还是让白忘冬给逃了。 这群人还自称是什么西北那边最凶悍的杀手团。 就这种水平,也配得上他们开出来的那个价钱吗? “人已经落崖,锦衣卫的人现在同样找不到他的踪跡,以白忘冬身上堆积起来的伤势,他生还的机率小之又小。” 忍受了半天萧霓裳的怒斥,站在她对面的男子淡定开口说道。 “呵。” 听到他这话,萧霓裳冷笑一声,斗篷下面的那双看著他眼睛里全然都是嘲讽。 “锦衣卫下崖去找却仍旧没有找到,你说这意味著什么?还『小之又小』,用这样的话你能糊弄的了谁?!!” 萧霓裳的声音越发的锐利。 这让他对面的男子沉默了下来,一句话也不再回应。 这船舱当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看到他不说话,萧霓裳长呼出一口气,居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了。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就算是她再继续痛骂两句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眼前这种野狗显然是为了钱已经打算没脸没皮,她就算是再计较也没办法得到更多的回应。 真该死啊。 她从来不在意花多少钱,从小到大,她萧霓裳就没在乎过钱。 只要能够除去白忘冬这个心腹大患,再多的钱她也给的起。 可为什么接下悬赏的会是这种废物? 嘎吱—— 而就在房间里气氛愈发凝重的时候,推门声刺耳响起,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吵完了吗?没吵完就先放放。” “呵。你还有脸进来,你就给我介绍的就是这种无能之人?” 萧霓裳把目光转向他,语气极为尖锐地嘲讽道。 来者无奈地看了一眼这疯婆子,摇了摇头:“不管他死没死,现在他都没有工夫来管我们的事情,你怕个什么?” “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萧霓裳看著房间里的两人摇著头,后退两步,语气有些魔怔。 “白忘冬必须要死,他绝对不能活著,他活著一天,我就没办法安心一天,他是必须要死的,必须……” 看著她这慌张的样子。 来者紧皱眉头:“你都已经被他嚇破胆了。” “呵。” 萧霓裳扭过头看著他,眼神让来者不舒服到了极致。 这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我毕生基业,全都毁在了他的手里,这才来了多久,他就把我的秘密给翻了个底朝天。” “这样的一个人,他要是还继续活著,我睡觉都合不上眼睛。” 白忘冬必须死。 白忘冬不死,总有一天死的人就会是她。 可是就是这么大好的一个机会,还是失败了。 她准备了这么久的布局,就硬生生砸在了这一步。 她不要什么生死不知,没有一个確切的答案,她根本没办法安心下来。 看著她这激动的模样,来者的眉头皱的是越来越紧了。 “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你这么折腾下去了,我留在城中的眼线告诉我,北镇抚司十二千户的文珂已经来了凤翔城。” 文珂? 听到这个名字,萧霓裳身体微微一顿。 旋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快?” 这距离大妖袭城过去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白忘冬失踪的消息有没有传到京城都不一定。 朝廷想要反应过来重新调配千户也绝对来不了这么快啊。 “谁知道呢。” 来者沉闷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这是事实,就算不去管白忘冬那边,光文珂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你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儘快,我等不了你多久了。” 萧霓裳听著他的最后一句话,那原本激动的眼神逐渐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她眸光微暗,重新把目光对准了荒牙的杀手:“我再给你们加很多钱,你再派人去找到白忘冬的下落,一旦找到他,务必不要再失手。” “我对你们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了。” 虽然觉得这群人是废物,但谁让她现在也是无人可用的呢。 若她还是昔日那个掌控著凤翔城的凤主,那此刻用起人来也就不用这么尷尬了。 “好的,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他的话,那男子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別管这老太婆骂的有多难听,但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 他们这种做服务行业的,自然是要顾客看成是王母娘娘来伺候的。 更何况。 这还是个財大气粗的老太婆。 “我们这次势必追杀下去,若是不把白忘冬的脑袋带回来,我们绝对不回西北。” “呵。” 萧霓裳冷笑一声,也没把这货的话当成是一回事。 看著他消失在这船舱当中,她就再次將目光对准了来人:“人那边,你都已经安排好了吧?” “你放心,出错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来者抱著肩膀,淡淡说道。 “倒是你那边,大妖现在可还被谢阴追著跑,这你要怎么办?” “没关係,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能被代替的。” 萧霓裳声音幽冷,眼中似乎闪过了些许诡异的光泽。 “一切我都会准备好,不会出现任何的差错。” 她等这一天准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即便是和她同行了这么多风雨的藏羊也绝对不知道她为此都做了些什么。 她是绝对不会失败的,绝对…… “你要成为真正的凤凰。” 脑海当中似乎又一次响起了那个男人的话语。 “只有这样,你才能见到不一样的超然啊。” 这么多年来,这句话一直都是指引著她前进的箴言。 她为自己即將迎来的结局深信不疑。 “我一定会成功的,对吧?” 可惜你看不到了。 你死的太早了。 “离焕天……” 第九章 醒来 黑色。 一望无际的黑色。 看不见尽头,也看不到脚下的路。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马车破碎,他摔下了悬崖,然后就没有了意识。 不过那么高的悬崖,他存活下来的机率的確是不大的。 可是…… “唉~” 白忘冬微微嘆了口气。 既然还有这么明確的意识在进行著思考。 那么果然…… 他还是没有死掉的吧。 对於人死后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这个鬼修可真是太清楚了。 抬起头,仰望著天空,白忘冬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这样……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还是醒来好了。” 黑色逐渐褪去。 周围的一切在一点一点地恢復著光亮。 白忘冬的眼皮微微颤动,就这么艰难地一点点的睁开,强烈的光线刺痛著他的眼睛,让他下意识进行著躲闪。 就这么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终於是眯起了一道缝,眼前的画面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 休息了许久的大脑重新恢復了运作,判断著目前的情况。 陌生的天花板。 他是躺在床上的。 能闻到有一股难闻的药材味。 看来是有人在照顾著他。 周围的生命气息很陌生。 哦。 看来他和慕玲应该是得到了陌生人的帮助。 既然这样…… “咳咳。” 淡淡的咳嗽声从他的喉咙里面响起。 一道陌生的苍老男声,顿时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先不要动,你的伤势很重,隨便乱动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白忘冬彻底睁开眼睛,看著这个已经出现在他床边的人。 这是一个面容苍老的男人,皮肤上全都是褶皱,虽然看起来勉强能称得上是慈眉善目,但那裹著额头的头巾却又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不好惹的气质。 “你是谁……” 白忘冬用自己目前能发出来最微弱的声音开口问道。 那老人站在他的身旁,一边检查著他身上的伤势,一边开口回答道。 “我是村子里的郎中,你是被我们村子的村长带回来的,和你一起的小姑娘比你先醒来,现在出去给你拿饭去了,哦,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老郎中一鼓作气地说道,基本上已经把白忘冬想问的话全都回答了出来。 他检查完伤口,然后就收回手,轻轻拍了拍白忘冬的肩膀。 “现在你可以动了,不过动作不要太大,小心注意著伤口。” 听到老郎中的话,白忘冬在床榻上缓缓起身,动作极为缓慢地坐了起来。 还好,虽然动作略显艰难,但並没有失去活动能力,这就是一件好事。 坐起身来,他这才將整个屋子的全貌都给尽收眼底。 这屋子看起来並不算太好,甚至看著有些残破和简陋。 但基础布置什么的都还算比较完善。 柜子上放著不少的药材,一眼看去全都是普普通通,没什么值得让人目光停留的名贵之物。 房间里面就只有他身下这一张床。 白忘冬估计这老郎中平日里应该是不住在这里的。 这里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生活残留下来的痕跡。 不过一个村子里瞧病的地方这么简陋,这村子的经济情况大概也不怎么样。 “咳咳。” 白忘冬又轻轻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一下脑袋的晕胀。 “这里,这里是……” 嘎吱—— 就在白忘冬刚要问这里是哪里的时候。 突然,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提著一个篮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有什么想问的,你问你的同伴就知道了。” 老人转过身,对著刚刚走进来的小姑娘笑著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自觉迈开脚步朝著门外走了出去。 这老头…… 这动作看上去倒是轻车熟路了。 白忘冬抬起眼眸朝著表情惊喜的慕玲看去,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 “呦。” “看来你和我还真是命不该绝啊。” 慕玲连忙將手里的篮子给放到桌子上。 “白大人……” 白忘冬第一时间抬起手来,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叫大人,现在在这里的就只是一个被你救下来的伤患,叫我名字就好。” 一箩筐的问题在等著面前的小姑娘给他答案。 他得赶快搞清楚现状如何。 “我问你问题,你来回答。” “好,好……” 慕玲连连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我们现在在哪里?坠崖之后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把我们给带来这里的?” 一开始就是连续的三个最重要的问题。 白忘冬看著慕玲,等待著她的回答。 “这里叫做半村,我问过了,好像已经是到了岐山县的地界。” 慕玲听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开口回答道。 “坠崖之后的事情我也记不得多少了,我只记得悬崖下面是一条河,我把大人你捞出河之后,带著你沿著河道走了一段路,然后就也晕过去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被路过的村长搬上了车,那个时候已经是到了半村的门外,你伤势比较严重,村长第一时间就把你送到了木爷爷这里。” “之后,你就躺了三天……” 慕玲条理清晰地將整个过程都给回答的清清楚楚。 白忘冬听著她的讲述,眼睛微微眯起。 虽然好像看似是没什么问题,但又好像处处都是问题。 “所以你是说……救我们的人是岐山县的人,然后他路过凤翔城,走的还是那条悬崖底的路?” 玛德。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像是在瞎扯淡一样。 就像是个蹩脚的故事。 可看慕玲这样子,也不像是在对著他撒谎。 而且慕玲截止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有对著他撒谎的理由。 听到白忘冬的问题,慕玲眨了眨眼睛,將视线移开,点了点头:“的確是这样,但……”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像是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一样。 这態度倒是让白忘冬挑了挑眉。 “但?” “因为这个村子有些特殊……” 慕玲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讲一样。 后面的话就这么难以启齿的吗? 白忘冬对著她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特殊在哪里?” “就……这个村子的人有些特別。” 特別? 还能怎么特別? 还能不是人吗? 他刚才看那老郎中气血充足的很,身上也没有妖气流转,不是妖不是鬼,那还能是什么? “还能是半妖。” 哐当。 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陌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 这身影看起来略微有些瘦小,直接迈步就走了进来。 走的近了,白忘冬这才看清楚了她的样貌。 这是一个穿著男装的女子,面容清秀,身上带著一股英姿颯爽的利落劲儿,一走进来,就將手里提著的篮子放到了桌子上。 稍微看了一眼白忘冬之后,就扭过头看向了慕玲。 “我听说他醒了,过来给你们送一些別的吃的。” 半妖? 白忘冬將目光投向这男装女子。 这女子面对他的目光也不废话,直接就將头上的头巾给扯了下来。 那头巾裹著的地方,两根蝴蝶触角一样的东西就显露了出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触角冷淡开口道。 “看到了吗?半妖。” “你的问题我能回答。” “去凤翔城是因为我要去卖东西,悬崖下面那条路是我常走的路,因为偏僻能避开人。” “那为什么非要去凤翔城呢?你们这边应该距离岐山城比较近才是,绕那么远。” 目光在她头上的蝴蝶触角上微微扫过,然后白忘冬就淡淡开口问道。 “因为凤翔城给的钱多。” 女子的表情很是平静,语气听上去稍微有些冷淡。 “我平时都是去凤翔城,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白忘冬嘴角勾起一道柔和的浅笑,轻声道。 看到白忘冬这抹笑容,女子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就这样吧,东西给你们放下了,有什么事情去找我就好,伤好一些就儘快离开,別多留。” 说完这话,也不管白忘冬的回覆,这女子直接就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你的名字是?” 白忘冬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女子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淡淡开口:“蝶嫣。” 留下这两个字之后,她就径直走出了门外。 白忘冬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眯著的眼睛缓缓鬆开。 半妖啊……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半妖。 倒不是什么稀罕的物种。 好吧,单从数量上来讲也的確是蛮稀罕的。 至少这还是白忘冬来了这世界之后第一次遇到半妖。 半妖,顾名思义,就是半人半妖。 是人和妖交合诞下的物种。 不过虽然体內同时流著人和妖的血脉,但是却並没有继承妖的长寿和人的修行体质。 而且因为妖的血脉不纯粹,导致没有兽体,在人体的基础上残留下了属於兽的特徵。 刚才这个叫“蝶嫣”的女子头上的那蝴蝶触角就是这样,这表明这个半妖女子是人和蝶妖的子嗣。 因为人不人,妖不妖。 又没有妖的资质和人的资质。 这种在很多人看起来就像是天道“残次品”的种族就受到了两方的不待见。 妖族那边不承认他们是妖族,而人族这边又因为他们身上的妖族特徵而觉得他们不是人而是妖。 总而言之,两边受气,在夹缝中生存。 虽然没到了会被人喊打喊杀的地步。 但这也能解释蝶嫣口中的“避开人”是什么意思。 半妖这种存在在人和妖的眼中都是异类。 人族的城池当中甚至因为厌恶和惧怕,会牴触这种存在。 妖族部落里更是会將其视为玷污了血脉的骯脏之物。 避开人,是为了少一些麻烦。 不过…… “你倒是一点牴触的样子都没有啊。” 白忘冬靠著墙,扭过头看向那坐在一边安静了半晌的慕玲,略感兴趣地问道。 何止是不牴触,甚至一开始还想著要替刚才那半妖女子遮掩。 “镜清师太说过,世间万物生灵都是一样的存在,善恶是因心而定,而不是因种族出身而定的。” 慕玲抿了抿嘴角的嘴唇,抬起水灵灵的眼眸,怯生生看著白忘冬弱弱开口道。 “蝶嫣姐姐她救了我们,我觉得她不是个坏人,我们不应该因为她半妖的身份就对她所有偏见。” “嚯~” “那老太太还说过这话啊。” 白忘冬深深看了一眼慕玲。 能看出来,这姑娘说的是真心话。 不愧在静水庵那种地方长大,接受镜清师太教导这么多年的编外弟子。 这份心地纯真倒是做不了假。 “嗯,说的挺有道理的,你也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对她也没有什么偏见,更不会因为身份对她做什么。” 出身这种事情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如果可以的话,这天底下的半妖没有一个是想要成为半妖的。 说实话,在这种境遇下,蝶嫣能在路上把他们给顺手救下,这已经是特別了不起的事情。 那姑娘也是个外冷心热的……好人。 听到白忘冬的回答,慕玲下意识鬆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白忘冬也对半妖有不好的印象。 而且他还是个手握屠刀,大权在握的锦衣卫千户。 要是他心念一动…… 那她任由蝶嫣把他们带回村子来,她就是最大的罪人。 世俗的偏见总是会苛待一部分的人。 慕玲不觉得自己能够改变这样的偏见,她只能保证在自己的身边,不能有人因为这种偏见而受到伤害。 白忘冬靠在墙上,感受著自己已经缓和下来的头痛,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上的穴位。 突然。 他脑海中就闪过了一个画面。 刚才那个老郎中头上是不是也戴著一个和蝶嫣同款的头巾…… 將视线再度转向蝶嫣,白忘冬好奇地问道:“这村子是叫做『半村』?” “是啊。” “那这村子里的居民……” 慕玲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抿了抿嘴。 “……都是半妖。” 嚯~ 这还真是遇到有意思的事了。 半妖之间居然出现了群落。 这倒是很少见的情况。 他现在对这个村子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了。 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胸口处那仍旧在不停吞噬著自己生机的位置。 他缓缓吐出口气。 他有预感。 看来。 他可能要在这个全是半妖的村子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第十章 生死两难 外伤…… 暂且不提。 现在最棘手的,还是处於他胸口位置的这个不知名的东西。 这东西在十分霸道地在汲取著他体內的气血,灵力,和神魂。 托它的福,白忘冬现在基本上都有些调动不出自己气海中的灵力了。 生机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消失。 白忘冬有预感,只要当自己的生机被吸取完的那一刻,自己这具完美的皮囊真的会成为他人的玩物。 大妖留下的手段果然是非比寻常。 “这是术法,还是妖气……不对。” 白忘冬用自己勉强还能调动的那么一丝丝灵力打开腰间白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本本。 感受著胸口那团黑漆漆的东西。白忘冬试图观测它的构造。 这团黑气並不是简简单单的术法能够做到的事情,妖术虽然和仙术有不小的区別,但都是作为术法,本质上的原理还是差不多的。 这玩意乍一眼看上去就不会是妖术妖法。 其中蕴含的气息也並非是黑风的妖气。 毕竟也和那只大妖勉强过了过手,白忘冬对他的妖气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这东西的存在形式,反而更像是…… “嗯,诅咒。” 白忘冬看著小本本上曾经对诅咒的研究记录,微微頷首。 这是一道无比霸道的烈性诅咒。 经由大妖来施展,由大妖来承担因果所设下的一道诅咒。 这个诅咒的强度可想而知。 如果白忘冬没有猜错的话,这诅咒的內容就是一道尸傀咒。 黑风口中那句“把你炼成尸傀”还真不是在吹牛逼,这畜生的的確確是掌握著炼製方法的。 诅咒会在中咒的人身上吸取生机到死,然后再將死后的中咒者炼製成可以操纵的尸傀。 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甚至於白忘冬现在就算是抽刀一刀把自己给劈了,这诅咒同样会生效。 想要解决这诅咒,大概只有两个方法。 一个是把承担因果的施咒者给干掉,诅咒自然会消失。 第二个,就是想办法把这个诅咒给拔除掉…… “嘖。” 白忘冬按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股属於大妖霸道的气息。 拔不掉。 诅咒的內容过分的复杂,这种形式完完全全就是上古时期残留下来的老式诅咒,如果分析不出具体的內容,想要拔除,太难太难。 而且托那群傻逼杀手的福,这诅咒吸了他太多的灵力,已经算是长在了他的肉里,现在已经到了和他密不可分的地步。 如今就算是罗睺来了,也不见得能用强硬手段强行把它和自己分离。 黑风这一手,实实在在就是衝著要他的命来的。 虽然不知道布下这诅咒要付出什么代价,但白忘冬估计,这代价就算是放在一个大妖的身上,恐怕都非比寻常。 可是…… “不对劲。” 白忘冬又从腰间白玉当中拿出了太平经的刻本,翻看到上面关於“诅咒”这一篇的內容。 看著上面基础的介绍,白忘冬眉头微蹙。 “太慢了。” 吸取他生机的速度不对。 以大妖的实力,加上诅咒本身的霸道。 现在的这个生机流失速度根本不对劲,应该要再快一些才是。 如果是正常速度,白忘冬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虚弱到不成样子了才是。 虽然身体现在的的確確很是虚弱,但这大多是因为身上这些被阻碍治癒的外伤导致的。 “对,就是这个。” 白忘冬打了个响指。 那颗本该用来“死而復生”的鬼珠虽然没能恢復伤势,但极大的延缓了白忘冬的生机被汲取的进程。 然后,还有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生机流失的速度。 “另一份诅咒。” 以毒攻毒了属於是。 “靠,和这畜生干了一场怎么体內多了这么多膈应人的玩意。” 白忘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另一份诅咒的来源。 凤尸丹。 那大量的凤尸丹。 凤凰是神圣灵兽,它因为被人杀死的怨念让自己的血肉中充满了能够让人上癮的特质,这玩意就是凤尸丹的核心关键。 但归根结底,这玩意的本质,也是一种诅咒。 只不过勉强算是一种慢性诅咒罢了。 但白忘冬一口气吞了凤宫所有的凤尸丹库存。 灵力境界更是因此从玄境一重直衝三重天巔峰。 再慢性那也一下子堆积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大妖的诅咒固然很强,但神兽死前因怨念而结成的诅咒同样不弱。 两者在体內互相碾压,居然是一瞬间形成了彼此牵制的局面。 不过比起大妖完整的诅咒来说,白忘冬吞得凤尸丹虽然不少,但也仅仅就只是凤凰尸体上的一部分而已,终究还是弱了一些。 “好运气。” 白忘冬感受著自己体內的风起云涌,感慨地摇头轻笑道。 这次的的確確算是走运了,正好在体內同时形成了两大诅咒对垒牵制的局面,替他缓和到了时间。 至少能让他研究研究,到底要怎么样才將这两份诅咒同时拔除掉。 “真想把自己给切开看看,里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摸著胸口,白忘冬抿了抿嘴说道。 一想到两大诅咒对垒的现状,他就觉得异常的精彩。 但很可惜,就算是现在把他切片大概率也看不到那副场景,只能看到一坨坨新鲜的肉块滋滋往外冒血。 那样子过分的不雅观,有点不衬他这副完美皮囊该传达出的美感。 应该是找个刀工好一点的人,將他的胸口给一片一片切开,切成花瓣形状,让他自然绽放,这样冒出血来才能像喷泉一样。 如果非要白忘冬推荐一个持刀人的话,他极力推荐罗綾老师。 他认识的所有人人里面也就罗綾老师的刀有这个水准了。 不过,可惜啊,这么具有想像力的玩法应该是没办法来玩了。 诅咒在身,他的求生欲这一次还真是空前的大。 不然的话,一想到自己死了以后这具肉身要交到黑风那丑八怪的手里,他就一万个牴触。 “唉。” 生不得,死不能。 这一刻,白忘冬突然就想起了在金华府的时候,君陌给他卜出来的那一卦了。 “前有凶祸,命有血光,生死两难……” 呵。 原来竟是这么一个生死两难啊。 第十一章 村子 这是白忘冬在半村醒来的第二天。 今天总算是勉强能够下床行走。 不用憋在这屋子当中了。 绕过床上铺开的书,白忘冬动作缓慢地就下了床,朝著屋子外面走了出去。 关於如何拔除诅咒这件事,白忘冬目前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他现在也就只是在研究著黑风诅咒的构造。 这种上古诅咒研究起来最是复杂。 就算是白忘冬看的都有些头昏脑胀。 之前虽然研究过关於诅咒的內容,但那也只是一知半解,诅咒这种东西歷史太过悠久,形式过於复杂,如果不是专门研究,很难会有所建树。 白忘冬认识的那么多人里面,也就仅仅只有一个人在这上面勉强算是有些所成。 张家村的小十七,张月泠。 在张家村一眾候选人当中,她是唯一一个钻研太平经蛊术篇和诅咒篇有所成果的天骄。 可惜雷大那傻鸟到现在也没能找到他的下落,不然的话,倒是可以去信去问问这位诅咒小专家两大诅咒的事情。 扶著墙,白忘冬缓步走出了屋子,也没有打算走远,就只是这么坐在了门槛上面,看著这个名为“半村”的半妖村子。 他昨天听慕玲介绍过这村子的情况。 人数不算多,也就只有几十个人。 村子里的人都是各种各样的半妖,並不是来自於一种血脉。 这里背靠大山,地处偏僻地带,极易擅长隱藏。 村子平时就是靠打猎和织布为生,每一次那个叫“蝶嫣”的半村村长都是要从这里赶到凤翔城把积攒起来的货物卖给那里的商贩。 每一次走的,都是捡到他们的那条水路。 “其实我还是有些好奇的,看你们的样子都是来自於五湖四海的半妖,这村子的年龄应该並不大,为什么会推选那么年轻的一个姑娘作为村长?” 白忘冬靠在门框上,趴在腿上扭过头朝著一旁的老郎中问道。 老郎中在院子里面磨著药草,听著白忘冬的话,表情没有半点的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是不能说吗?” 白忘冬看到他摇头轻笑著问道。 “觉得我有歹意。” 老郎中又一次摇了摇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小蝶就已经是村长了,我能在这里安身,还要多亏了小蝶。” “您是这村子里面唯一的郎中吗?” “年少的时候学了些医术,没什么大用,只能治一些小病,正好村子里需要,我就要了这间屋子做成了医庐。” 老郎中如实开口道,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眼中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看的出来,他对自己现在的现状很是满意。 不过老郎中这话明显是谦虚了。 就他现在这一身外伤,一般的大夫可瞧不了,但他如今就能够下地,这大部分因素还是要赖於老郎中的医术高明。 不过白忘冬也没问什么,既然有这么高明的医术为什么不去外面闯荡这样的话。 还是那个道理。 半妖在外面是极其不受待见的,看这位老郎中的年纪,既然比蝶嫣还迟来到这里,那估摸著之前在外面也没少受人白眼。 老郎中眼底流露出来的那份笑意,大概也是觉得现如今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全是同类的村子当中,过的很开心吧。 也许正是因为自身受到的苛待,所以这样的一个村子组建起来,凝聚力才会特別的强。 即便是还没有到村子里面去看过,但白忘冬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 每一个地方都有每一个地方的气场。 而这个村子给他如今带来的感觉是一种极为柔和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不是什么一盘散沙能拥有的。 就这么趴在腿上,白忘冬移过头看著不远处的街道,闭上了眼睛。 有的时候,风和树叶会告诉你答案。 这里是个好地方。 至少刨除掉经济状况之后,这里看上去的確不错。 “看来你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走了。” 就在白忘冬闭著眼睛的时候,突然,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道倩影已经来到了这院子当中,將一个篮子放到了一旁,对著他淡淡说道。 白忘冬对著她展露笑容,笑著说道。 “我还没能报答村长你的救命之恩呢,怎么能拍拍屁股就走呢。” “用不著。” 蝶嫣淡淡道。 这个身材略微有些瘦小的姑娘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们能儘快走,就已经是报答我了。” 看的出来,她的確是不太想和人族扯上关係的。 当初如果不是她只能找木爷爷救人,也不会把白忘冬和慕玲带回到村子当中。 “那可不行。” 白忘冬托著下巴,看著蝶嫣从篮子里取出午饭送到老郎中那边,轻声开口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得了一种不报恩就会浑身难受的病,要是不把这救命之恩报了,我怕是回去了也睡不著。” “……” 蝶嫣回过身来有些无语地看著他。 白忘冬则是再度展露出一道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太灿烂,容易晃到別人的眼。 说实话,这还是蝶嫣第一次见到长的这么好看的人。 但常年进山里打猎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她带人回来本身就已经是让人为难的事情了,可不能久留。 “我还是之前的话,伤好了赶紧走,不要留在这里给人添麻烦。” 蝶嫣俯下身子从篮子里又取出一份午饭,朝著白忘冬递了过来。 不是什么精致的饭,就是些普普通通的粗茶淡饭。 白忘冬端著热粥轻轻吹了两下,然后才吸溜了一口。 那种热气暖胃的感觉真的是好极了。 一边喝著粥,白忘冬一边又看向了这个裹著头巾的女人。 蝶嫣看起来也就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但却一早就成了这村子的村长,这其中估计也是有內幕的。 小心翼翼地抿著碗里的粥,白忘冬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看著蝶嫣好奇问道。 “你大老远跑到凤翔城,真的就是因为那里的钱给的多吗?” 第十二章 蝶嫣 “你大老远的跑到凤翔城真的就只是因为那里的钱给的多吗?” 听到白忘冬问题,蝶嫣身子微微一顿。 这个微小的细节被白忘冬顺利捕捉到了。 看来果然不是…… “哦,那我知道了。” 白忘冬点点头,开口说道。 “你知道什么了?” 蝶嫣黛眉微皱看向他,语气中多少带上了些许的不满。 “我猜啊,就只是单纯的猜。” 白忘冬察觉到了她的不满,但却没有半点的在意,仍旧在喝著粥。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带人回来了,看木爷爷那熟门熟路的样,你之前怕是救过不少的人。” 蝶嫣看著他的目光更加冰冷了一些。 但白忘冬还是仿若未见,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也许其中就有人是凤翔城的商人,他为了感激你的恩情,所以愿意稍微高一些价钱收取你的货物,当然,你大老远跑凤翔城肯定不是单纯因为这个原因。” “我猜你应该是觉得对方可靠,所以才会和他交易,之所以之前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想给他添麻烦,不想让人知道他和半妖有所牵扯。” “这种事情若是让人知道了,会对他有很大的影响。” 白忘冬又抿了一口粥,然后就把头抬起来,笑嘻嘻的看向她。 “你说我猜的准不准。” “……” 蝶嫣沉默地看著他,表情此刻变得分外的冰冷。 “你想要做什么?” 看来是猜对了。 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有些可惜的。 没能给他一个合適的装逼机会。 不过没关係,白忘冬说这些也不是单纯为了这个。 “你放心吧,我什么都不做,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別人的。” 白忘冬表情十分诚恳地对著她说道。 “我就只是单纯的瞎猜了一下而已。” 蝶嫣看著面前这张俊美的脸上显露出的真诚,目光微微一顿,错开视线。 “这样再好不过。” 还是那句话,拉近关係第一步。 最好是要和对方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这个秘密可大可小。 但只要有秘密,那就能算得上是“同伴”。 能保守对方想要保守的秘密,那就算是一种“恩惠”。 有这个关係在,很適合拉近距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受到了白忘冬的真诚,蝶嫣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而是自顾自看向老郎中,淡淡开口道。 “木爷爷,记得把小金儿的药给开好,那孩子身子弱,要是没你的药,一时半会儿是调理不好的。” “我知道了。” 老郎中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那小丫头的病症虽然是先天带的,但不算是什么疑难杂症,养上一段时间,很快就能缓解过来了。” “那就好。” 蝶嫣点点头。 说起这个,蝶嫣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扭过头看向了白忘冬。 “也要感谢你那位同伴,要不是她这些天一直在照顾小金儿,我都没时间进山打猎了。” 慕玲在照顾村子里的人吗? 白忘冬眨眨眼,面不改色地说道。 “放心,你的感谢我会如实传达给她的。” 蝶嫣点点头,就没有再继续新起一个话题,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两人吃饭。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敲门声轻轻响起。 白忘冬抬起头朝著门外看去。 门口站著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带著一个虎皮帽,背上扛著把弓箭,就这么站在门外看著蝶嫣,明显是来找她的。 蝶嫣看到他之后,对著他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就又看向了院子里的两人。 “用完餐以后把碗放到篮子里就行了,等晚上回来我会过来取得。” 说完这话,她就对著老郎中点了下头,然后就转身朝著那虎皮帽男子走去,两人结伴离开了。 “他们是要进山了吗?” 白忘冬看著两人离开,对著一旁的老郎中开口说道。 安静了半天的老郎中放下手里的碗,点了点头:“小蝶这个时间常常会带著村子里的狩猎队进山,刚才那个小伙子叫做『虎湛』,是我们村子里狩猎队的队长。” “哦。”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半村的收益来源有三分之二都是靠著打猎。 狩猎队在这村子里的份量应该是不小的。 “那小金儿又是谁?” 白忘冬就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充满好奇地对著老郎中问著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老郎中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心疼,重重地嘆了口气:“那是个苦命的娃娃,今年才被蝶嫣捡到村子里来的,一身的先天之症,估摸著是因为这个被自己的家里人给扔了。” 他活得年岁长一些,看过的事情自然也多一些。 人间百態,种种不一。 从看到那娃娃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在那小姑娘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听著老郎中的话,白忘冬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他是有些不理解这些把自己的半妖孩子给丟掉的父母的。 明明都已经做了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来相爱,但为什么还要把这份爱情的结晶就这么给扔掉呢? 半村这里的半妖多半都是无父无母的半妖。 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多种多样。 但被丟掉的,应该並不多。 將碗里的最后一口粥给喝掉,白忘冬把碗放回到了篮子里,对著老郎中说道。 “我和您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准多少也能帮上一些忙。” “哦?” 老郎中这倒是有些提起了兴趣。 “你懂医术?” “一窍不通。” 白忘冬摊手。 “我最多就是有个医术很厉害的姐姐而已。” “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虽然我现在身子还没调理过来,但多少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 拉近关係第二步。 要参与到对方的集体活动当中。 现在“小金儿”这件事应该算是半村关注度比较高的一件事,就算是过去混个脸熟,也能稍微拉近一些距离。 “行……吧。” 老郎中扫了一眼白忘冬这身子,犹豫了一下。 “不过你真的可以吗?要不然给你找个棍?” 白忘冬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他尝试著起了下身,感受著双腿的无力,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就,咳咳……麻烦了。” 这决定,好像有点草率了。 第十三章 小金儿 真真是草率了。 白忘冬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就过上拄拐的生活。 拄著这根木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棍子,白忘冬就这么跟著他一路朝著那“小金儿”的住处走去。 只有亲眼看到半村的样子才能最直观的感受到这里的风土人情。 说实话,虽然是半妖聚集的地方,但和普通的人族村落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半妖的身上虽然有著妖族的特徵,但整体体质和生活习性还是更偏向於人族。 跟著木老头走在这村子里,白忘冬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村民在和这老头打招呼,很明显作为村子里唯一的大夫,木老头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他们瞧见他这个陌生人也没什么反应,这应该是事先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打量的视线里面没有恶感,但也没有多热情。 但平平淡淡对於这些半妖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 就像是人族和妖族对半妖不友好一样,这种事情是相对的,半妖对人族和妖族的观感也並不怎么好。 尤其是这种脱离了父母的半妖,更是尝过了外面世界的人情冷暖,大多数都对人族和妖族很是敌对。 而半村的村民看他却没有这种感觉。 这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他这一等一的皮囊发了力,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在蝶嫣这个把他们带回来的人身上。 由此可见,蝶嫣这个村长在村子里的威望確实挺重的。 “到了。” 老郎中的声音打断了白忘冬的观察。 白忘冬顺著他的声音扭过头来朝著前面看去。 那一看就是一座刚建起来没多久的新房子,这房子的年龄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小金儿看来是真的刚来了半村没多久的时间。 老郎中推开虚掩著的院门,白忘冬拄著木棍跟著老头一拐一拐地走进了这个小院。 前面的老头走的是分外矫健,白忘冬跟都跟不上,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腿脚不好的老头。 老郎中本来是想要敲门的,但他刚抬起手,面前的门就忽然被打开了,门內走出来的人差点被嚇了一跳。 等到她反应过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木爷爷。” 慕玲声音软糯地叫道。 这声“木爷爷”顿时让老头脸上露出了不值钱的和蔼笑容。 然后白忘冬就从老头的身后探出了头来,对著慕玲挥了挥手。 “呦。” 因为一开始被老郎中的身体挡著,慕玲没看到白忘冬,现在突然看到他也来了,微微惊了一下。 “大……白公子,你也来了。” “来凑个热闹,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白忘冬轻笑著开口道。 “走吧,先不要聊了,让我去瞧瞧小金儿的情况。” 老郎中適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然后就迈步朝著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慕玲让开身位,然后就走出门来到了白忘冬的身旁,下意识就扶住了他,朝著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我没想到您也会来。” 慕玲的声音在白忘冬身边小声响起。 “我总得来看看,和我一起落难的人是不是被人扣下打了白工。” 白忘冬开玩笑地说道。 “还有,我之前就说了,不用带尊称,平常一些就好。” 实在是习惯了一下子没改过来。 毕竟这位说到底还是整个凤翔府如雷贯耳的人物,就算是她来了凤翔府之后成天到晚都往佛庙跑,但也还是经常能听到白忘冬的名字。 这是凤翔府实打实的实权人物,位高权重,生杀予夺。 就算是和她爹爹坐在一起也是能谈笑风生的人。 要不是最开始的时候,和白忘冬有过同行前往凤翔府的渊源在,此时的她应该会和白忘冬更有距离感。 “那……好。” 慕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觉得白忘冬可能是不想在这村子里面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被慕玲扶著走进了这屋子里面,白忘冬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躺在床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不大,仅仅就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但那脸色苍白得和躺进棺材里的样子也没什么区別。 头髮上带著一缕金色的毛髮,看著不像是头髮,倒像是一根羽毛。 这样的羽毛应该不仅仅只有这一根。 这是一个金丝雀妖和人类的半妖…… “如何了?” 慕玲把白忘冬扶到一边站好之后,就立马走到了床边,对著老郎中开口问道。 言语中的关切是藏不住的。 “还好,已经有了好转,再按时服用几副药,很快就能好了。” 木老头笑著说道。 说著,还用手掌摸了摸小金儿的头。 小金儿感受到他的抚摸,那脸上露出一抹愜意的笑容。 这笑容放在这张惨白的脸上看的就很不搭。 白忘冬眼睛微眯。 虽然老头的表情看著很好,可实际上,他还是敏锐地从老头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疼。 小金儿的病症估摸著是没那么简单的。 “我先去熬药,你们看顾好她。” 从小金儿的头上把手给抽回,老郎中从床边站起,然后对著慕玲和白忘冬点了点头,然后就朝著门外走了出去。 这个房间当中,就只剩下了两人一个半妖在。 慕玲听到老郎中的话明显是鬆了口气的,她连忙走到了小金儿的床边,轻轻抓住了小金儿的手,柔声说道。 “太好了,你很快就能恢復健康了。” 小金儿被她抓住手,手掌很明显地先是有一个下意识的回缩,但马上就停了下来。 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脸上露出喜悦的慕玲,同样笑了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嗯。” 然后她这才注意到屋子里面有著另外的一个人。 她扭过头看向白忘冬,目光闪烁著些许的好奇。 “这是阿玲你的朋友吗?” 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人是个人族。 她在人族社会中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能够闻出来人类的味道。 “朋友……” 慕玲回过头看了一眼脸上带著浅笑的白忘冬,隨即就回过头。 “对,是和我一起被蝶嫣姐姐救回来的人。” “这样啊,既然是阿玲的朋友,那一定也是个好人。” 小金儿的声音脆生生的,就像是婉转悦耳的歌喉,很好听。 白忘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遗传了她父母的基因。 拄著木棍,他一点一点缓缓朝著床头这边走过来。 白忘冬俯下身子,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儿,脸上露出的笑容无比的温柔:“你好,我叫白忘冬。” “白……忘冬。” 小金儿念著这个名字,然后同样笑著说道。 “我叫小金儿。” 小金儿就叫小金儿。 不是什么亲昵的叫法,她从一生下来就没有別的名字。 人们说,她娘是只金丝雀,那就叫她“金儿”就好,然后她现在还小,那就叫做“小金儿”。 她是没有资格冠上父亲的姓氏的。 “要玩个游戏吗?” 白忘冬坐到的床边,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个铜板在小金儿的面前晃了晃,然后就拿著把双手背到了后面,再重新攥紧拳头拿了出来。 “猜猜看,它现在在哪只手里面。” 小金儿看著放在自己眼前的这两个小拳头,眨了眨眼睛。 “左……左边吧。” “呀,很可惜。” 白忘冬缓缓打开左手,掌心当中空无一物。 “是右边呢。” 右拳打开,一个铜板好端端地就体內的就躺在他的右手心当中。 小金儿眼睛一亮:“再,再来……一次。” “好,那就再来一次。” 白忘冬又一次把手背在了后面。 一旁的慕玲看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小金儿是个心防很重的人,尤其是对人族。 她刚来照顾小金儿的第一天就受到了这小姑娘若有若无的抵制。 白忘冬能这么快就和小金儿熟络起来,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缘故,但白忘冬的温柔对待同样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看来她之前对白忘冬还是有很多误解的。 她本来以为白忘冬这种握著屠刀的人,会更冷酷暴戾一些的。 果然,要看一个人不能光靠耳朵去听,用眼睛来看也是必要的。 看到这里,她这才算是彻底鬆了口气。 能和一个半妖玩起游戏,白忘冬应该真的就和他口中说的一样,对半妖是没什么偏见的。 也许是精力实在是不够的原因。 和白忘冬玩了一小会儿,小金儿的脸上就露出了睏乏的表情。 上下眼皮打起了架,只是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到白忘冬再把手从后面拿出来的时候,这小姑娘的嘴里已经传来了酣睡声。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浅浅一笑,然后手掌一翻,就把手里的铜板给收了起来。 扭过头和慕玲打了个眼色,他就撑著木棍从床上站了起来,慕玲走到床边给小金儿掖了掖被子,然后就扶著白忘冬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轻轻合上门,两人就这么站在了门前,看著那在院子里面熬著药的老头。 是慕玲率先开了口。 “多谢。” 听到这两个字,白忘冬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转头看向她。 这声谢说的,倒是蛮有意思的。 第十四章 病症 多谢? 嘿。 这声谢谢说的倒是蛮有意思的。 “为什么是由你来对我说谢谢?” 白忘冬靠著墙,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话好像不该由你来说吧,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值得让人感谢的事。” “不。” 慕玲听到他的话,第一时间就摇了摇头。 “能让一个躺在病榻上的病人露出笑容,这就是在帮助。” “小金儿现在是由我来照顾的,那我自然要对帮到她的人说一声谢谢。” 这个回答…… 白忘冬看著她的目光里兴趣是越来越浓重了。 “我一开始本来以为你是因为想要报答蝶嫣的恩情,所以才会来这里照顾人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並不是这样。” 这姑娘好像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为了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所以才会过来。 说真的,自打白忘冬来了这世界之后,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么善良的人了。 “镜清师太说过,帮助人这种事情是不需要太多的理由的。” 慕玲对白忘冬的话並不觉得意外,只是平静地回答道。 呦。 这老太太语录还真多。 “那如果拋开这句话,你又是如何认为的?” “我认为?我认为这句话说得是对的。” 慕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就算是没有这句话,她也认为这句话里的道理是对的。 出手相帮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需要考虑太多,只需要明白你自己想不想,能不能就可以了。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能在白忘冬落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因为在那一刻,她是想要去帮助他的。 仅此而已。 “想给你一张好人卡。” 白忘冬摇头感慨道。 就算是不用玲瓏心,白忘冬也能听出来慕玲话语中的情真意切。 这年头,如此纯粹的人真的是不多见了。 但…… 真的就只是纯粹到十分的那种纯粹吗? “我好像还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突然从静水庵下山到凤翔府究竟是为了什么吧?” 白忘冬抱著肩膀,淡笑著问道。 “只是好奇,可以不回答,但千万不要用来凤翔府看望外公这样的话来糊弄我。” 听到白忘冬这突然袭击式的提问,慕玲眼眸微微一顿,但很快,她就抿了抿嘴:“那这样的话,我就没有能告诉你的理由了。” “是没有,还是不能告诉我。” “不能告诉你。” “好吧。” 小姑娘的態度很是坚决,白忘冬只能是耸耸肩。 “看来我的好奇心是得不到满足了。” 真让人心里痒痒。 慕玲在静水庵上待了这么多年,突然就下了山,来了凤翔府。 这件事无论用任何平常的理由都是解释不通的。 而且说到底,一个官宦之女,又为什么要在佛宗里面待那么长的时间呢。 又没有剃髮入门,成了小光头。 他爹慕言每年还要给寺里捐不少的香火钱。 如此大费周章,就单纯只是想要自家姑娘能够待在静水庵里当一个记名的尼姑。 要不是脑子抽了,肯定是另有缘由。 之前因为觉得不会和慕玲再扯上关係,他就没太纠结这几个问题,但现在慕玲离著他这么近,真的很难不让人去多想。 “倒是白公子,第一次见到小金儿就能和她玩的那么开心,你还真是厉害。” 也不知道是慕玲想要转移话题,还是什么別的原因,她突然就开口將话题扯到了刚才。 “厉害?” 白忘冬表情奇怪,拿出手里的铜板对著她晃了晃。 “你是说这个厉害?” “別闹了,不是我厉害,这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还有点无聊的游戏,她之所以玩的那么开心,只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和她玩过而已。” 白忘冬將手里的铜板一拋,然后重新接回到手里。 “一个人总是在床上躺著,来来往往的人过来不是在关心她的身体,就是在对她嘘寒问暖,照顾她的一日三餐,突然出现一个愿意和她玩游戏的人,自然会很开心。” 將铜板托在手心,朝著慕玲的方向递了过去。 “她和你显然更亲近一些,若是你愿意陪她玩,那她应该会比今天更开心。” 看著白忘冬手心里停留的铜板,慕玲伸出手將它给捏在了手心,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就又一次扭头看向了白忘冬。 果然…… 这位锦衣卫的白大人说到底还是个好人。 “多谢提醒。” 白忘冬轻轻一笑,仿若未闻。 不过,他之所以和小金儿玩这个游戏,也不仅仅只是为了逗她开心罢了。 拄著木棍,白忘冬迈步朝著远处正在熬药的老郎中走去,慕玲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后。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老郎中这边。 看著那沸腾的药罐,白忘冬站在一旁,双手拄著木棍,淡淡说道。 “小金儿的病症应该是有些棘手的吧?” 听到他这句话,老郎中扇风的动作微微一滯,沉默了几秒之后,这才又一次缓缓开口。 “你看出来了?” “一点,不多。” 老郎中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看著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最终摇头嘆息:“唉……” 天底下的先天之症一般来说都是些特殊的病症。 小金儿的病虽然不算是什么疑难杂症的大病,可事实上还是棘手的很。 以他如今的医术,也只能是用药物將那病症给暂且压制下来,缓和一下病情爆发的时间,然后再去寻找救治的法子。 小金儿是幸运的。 只要按时吃药,那么这病情就会被一直压著,这样一想,只要有药在,那么也就和痊癒差不了多少了。 “自欺欺人。” 但白忘冬却一语戳破了老郎中的想法。 老郎中又嘆了口气。 是啊,自欺欺人罢了。 只要用药吊著,那她这辈子就只能是个病人。 “这是从血脉里带著的病,应该是来自於她那金丝雀妖的母亲。” 老郎中嘆完气之后,用沉重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金丝雀妖本身就是神魂极强的一类妖族,虽然不知道她母亲具体是哪一种金丝雀妖,但这一点应该不会是例外。” “她继承了她母亲过於强大的神魂,却没能拥有太强的肉身,肉身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神魂,自然就出现了现在的症状。” 简单来说,神魂压迫了肉身,让肉身变得负重不堪,甚至已经到了瘫软在床的地步。 老郎中的药方与其说是治病的药,倒不如说是用来削减神魂,压制神魂的药物。 白忘冬眼睛微眯。 和他想的一样。 从他见到小金儿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金丝雀妖的特性。 他刚才之所以要和小金儿玩那个看似有些无聊的游戏就是想要印证一下他的想法。 小金儿的注意力很集中,观察力也十分的敏锐,但是精神太容易被消耗,集中精力久了身体就会不由自主的睏乏起来。 这明显就是神魂太过於强大的症状。 这是实实在在的病,而且是暂时想不到根治方法的无解之症。 “怎么会?” 原本在一旁静静聆听的慕玲顿时惊叫出声。 她刚才才为了小金儿的病即將被治癒而开心,结果这才多久,就听到了这样相反的答案。 “呵,这就是半妖。” 老郎中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像是天生受到了天道的苛责一样,什么样的好事都落不到我们的身上,什么样的坏事总是会一股脑的找上门来。” 不怪有的人总是喜欢怨天尤人。 实在是天道有的时候太过於偏心无赖。 听著这话,一旁的两个人族倒是不好说些什么了,只能是先让老头自己缓和一下。 “罢了。” 片刻,老头自己吐出一口气,脸上又重新掛上了和蔼的笑容。 “反正我这老头子这一辈子都已经习惯了,但娃娃还小,总得想办法把病给根治了才行。” “说得好。” 白忘冬赞同地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蹲下身,一把就拉住了老头的双手。 “放心吧,老爷子,我会帮忙的。” 好看的眼睛布灵布灵的在闪。 感受著白忘冬眼眸中的真诚,老头微微一愣,隨即也没有把手从白忘冬的手里给抽出来,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多谢。” 这声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柔和了很多。 面对善意,人们总是会下意识想要用善意来回报。 但…… “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这一老一小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一旁的慕玲反而是开口对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白公子,你家中那些麻烦事还等著你去处理,在这里留这么长的时间……” “没事。” 白忘冬摆摆手。 “反正我现在回去也是一个废人,倒不如先在咱半村养好身子再说。” 咱…… 慕玲有些无语。 这近乎套的还真快。 “但那边……” 凤翔城没有白忘冬是不行的吧。 “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白忘冬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可……” “慕玲。” 白忘冬出声打断了慕玲这还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他回过头,眯起眼睛,双目直勾勾地就看嚮慕玲,像是要看穿她一样微微启唇。 “你怎么好像很想让我走啊…… 第十五章 凤翔城布置 “你怎么比蝶嫣还想让我走啊?” 白忘冬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就像是要把她给看穿一样。 面对这样的目光,慕玲张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失望了。” 白忘冬耸耸肩。 “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就走不了。” 他伤的太重了。 可以说这是他这前二十年以来伤的最重的一次。 如果不把体內的诅咒给解决掉,他还真不好回凤翔城。 “我就是担心,如果你不及时凤翔城的话……” “出家人可不能打誑语。” 白忘冬揣著袖子,对著她笑著提醒道。 慕玲的话戛然而止,她张了张口,然后就默默闭上了嘴巴。 还真是好懂啊。 “要不然就是你担心你外公的身体,所以想要回去看看?” 白忘冬看著她闭嘴,淡笑著问道。 “也有这部分原因,但是……” 话说一半就又不说了。 因为出家人不打誑语的。 “我去看看小金儿。” 说完这句话没等白忘冬回应,她就自顾自地跑掉了。 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白忘冬看著她的背影,微微挑眉。 这姑娘…… 好像也有秘密。 不过虽然有秘密这件事藏不住,但却把秘密是什么藏的很好。 也不知道该说她是好懂呢,还是不好懂。 “你和这丫头到底是啥关係?” 一旁的木爷爷听著两人这云里雾里的对话,甚是好奇的问道。 听蝶嫣说,她捡到这俩小傢伙的时候,白忘冬是在慕玲拉著的木板上躺著的,按理来说,这两人的关係应该很近才是。 但看两人的对话,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关係……” 白忘冬稍稍思考了一下。 “大概就是,她父亲曾经把她给託付给我的关係吧。” 嗯。 这是白忘冬能想到他们两人之前离的最近的关係了。 “……” 虽然这话挺有歧义的,但木爷爷怎么听著就这么不对劲呢。 不过算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这俩小傢伙的关係確实很好就是了。 知道这一点能让他稍稍放心一些。 毕竟白忘冬这才刚是醒来的第二天,第一天的时候又总是窝在屋子里面看那些散落一地的书籍。 对於白忘冬的品行,他们实在是一点都没有了解。 但是对於慕玲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他们却是实打实都看在眼里的。 小姑娘身上明明也带著伤,但却总是忙上忙下地在给村子里面帮忙。 这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能和这样的姑娘做朋友,那白忘冬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才是。 尤其是今天主动过来看望小金儿,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不过听慕玲的话,你好像在你家中是个很重要的人,要是不早些回去的话,难道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木爷爷又一次好奇地问道。 白忘冬笑著摇摇头,然后就拄著木棍坐到了一边。 “是真的没问题,不是在糊弄她。” 凤翔城那边,如果没出意外的话,藺冉冉和文珂现在都应该已经赶了过来。 这两人是他之前就安排好的,虽然没料想到会出现大妖袭城这样的事情,但白忘冬一开始也是按照灾后处理的程度来安排的。 藺冉冉自小就在藺楠的培养下在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里做事。 成为百户之后更是在外担当起了藺楠代言人的身份,在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两大副千户被藺楠架空的情况下,她就是顺德府锦衣卫千户所实质上的二號人物。 比起荀九,聂华,何代宸来说,她在管理千户所运行上更有经验,也更得心应手。 而且,对於城中灾后事项的处理上,藺冉冉之前在顺德府可能是抱著一个替母赎罪的想法,几乎是参与了当时顺德府灾后重建的每一个环节。 有她在,至少能保证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正常运行。 而文珂,是他在知道凤凰这件事之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角色。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的档案,他在暂代镇抚使的那段时间都有看过。 可能是因为所修仙法是控兽之法的缘故,文珂这人对於灵兽有著异常的痴迷,用神兽踪跡这样的事情来诱惑她,这人十有八九会受邀前来。 等到她来了之后,看到城中局面,作为锦衣卫千户,她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有她这个实力的强者坐镇,凤翔城只要是不再来什么大妖大修行者,一般都能稳得住。 有她们两个人在,他放心的很。 就算是他在外面浪到了尸骨无存,凤翔府也不会有事。 而且,虽然罗睺那廝收到他求救信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谢阴来了这一趟之后,凤翔府这边的事情应该已经被他得知。 之后的安排京城方面会更加完善。 凤主就算是想要再拿回这座城,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不过白忘冬想,那老太婆现在的心思应该已经不在这上面了才是。 想到这里,白忘冬眼睛下意识微微眯起。 这件事里,先不提“罗睺那廝因为他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件就把洞神枪派来”这件对他爱意满满到让他险些有点不忍心继续想如何背刺他的事情。 就说从头到尾,那老太婆的心思。 那老太婆和妖族是有联繫的,估摸著从黑风袭城开始,这老可爱的视线就一直放在他的身上。 恐怕他上战场的时候,这老耗子就一直在祈祷著他死在战场上。 他死在战场上对她来说固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若是没有,她也准备了之后的第二套方案。 白忘冬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將嘴里的鬼珠给吞了下来。 虽然因为诅咒的缘故,没能彻底恢復身体,但却勉强保留下来的自己清醒的意识。 这才躲开了第一波杀手的袭击。 战爭缓和,锦衣卫第一时间就朝著他这边赶来了,可就是这样仍旧没能赶上救援被刺杀的他,可想而知这场趁虚而入的刺杀这老太婆准备了多久。 通往凤翔城的方向几乎全都是凤主一早就布下的人。 凤主有意的在將他朝著凤翔城的方向逼,那边布下的一定是实打实的杀局。 虽然他那时候头疼欲裂,眼中幻象丛生,但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方向,勉强撕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朝著城外逃了出去。 到如今,这算是勉勉强强地逃出了凤主的杀局。 本来將自己围杀在那里是凤主所设想好的第二个结果。 但他的坠崖,让自己的生死变得破朔迷离,这应该让凤主很破防才是。 但是…… 这並不是凤主的失败。 相反,这套布置之下,凤主无论如何都是能够得偿所愿的。 她將自己逼离了凤翔城,这是她所能接受的第三个结果。 虽然是最差的那个结果,但也勉强算是得偿所愿了。 如今的凤翔城知道她全部秘密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这就意味著,她最大的麻烦消失在了凤翔城。 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老东西想要做什么。 兰大小姐失踪。 和黄家行船联合。 还有大妖作为助力。 好像一切条件都凑的差不多了。 如今他不在凤翔城,这老太婆一定会趁著这个时间快马加鞭地完成所有的事情。 不过嘛…… “她大概也快不了就是了。” 白忘冬用树枝在地上胡乱划了两下,喃喃自语道。 虽然还没想到那稻草到底是什么,但白忘冬估计,那玩意一时间想要缓过来,应该还要费一些时间才是。 而在这段时间里…… 白忘冬看著地上胡乱画出来的图案,眼睛眯得更紧了。 他也不是没有做出安排。 黄倾妍一定会给她那位族弟一个惊喜的。 “那就好。” 木爷爷没能听到白忘冬的喃喃自语,只是回答著他的上一句话。 “你的伤势的確很严重,要是不好好调理,很容易留下后遗症的。” 不如说,他老头子已经很少见到受了这种伤这么快就能从床上爬起来的人了。 白忘冬今天就能下地行走也属实是把他给小小的惊了一下。 “而且还有小金儿的事情,既然我看到了,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白忘冬抬起头,扬起笑脸,满是隨和地说道。 “我养伤期间,也会好好的想想办法的,这样也算是能勉强报答一些村长的恩情。” 听到这话,木爷爷目光微微一顿,隨即就沉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对此也並不抱有什么希望就是了。 小金儿的病症,別说是他,就算是凤翔府那位赫赫有名的夏愚山夏大夫来了,也会一样的棘手。 这已经不单单是病症上的问题了。 涉及神魂,血脉,半妖体质。 这已经不单单是简单的医术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反正他老头子活了这么长时间,完全想不到医术到底要高到什么程度的医师才能治好这样的病。 感受到木爷爷这略显压抑的沉默,白忘冬也没有继续在这上面多聊。 他只是继续看著那沸腾的药罐,眼睛微微一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对了,木爷爷,差点忘了问您,这村子,以前还来过其他人吗?” 第十六章 蝶嫣的故事 “对了,爷爷,差点忘了问您。” 白忘冬好奇地將视线从药罐上移开,然后就看向了木爷爷所在的方向。 “咱们这村子之前还来过其他的人吗?” 他和慕玲绝对不会是第一批被蝶嫣救治的人类。 至少在这之前,一定会有一个凤翔城的商人被救治的。 听到白忘冬的问题,木爷爷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就缓缓点了点头。 “来过不少。” 是的。 不光来过,而且不少。 “蝶嫣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別看她老是对你冷著一张脸,但实际上这孩子面冷心热,如果见到需要帮助的人,一般情况下都是会伸出援手的。” 一个心慈手软的领袖没办法让人敬畏,同样的,一个冷血无情的领袖,也不会受到別人的爱戴。 而蝶嫣却將这个村长做的很好。 木爷爷抬起头,老眼当中闪过些许的怀念。 “那个时候,我们也经常对她说,別將人族妖族捡回到村子里面来,这样会给村子惹到大麻烦的。” “但是,她却说,若是惹到麻烦,那么她会自己处理。” 好强,但却放不下自己的一颗惻隱之心。 “一开始,我们確实对此颇有微词,但毕竟是那孩子的话,我们也不会去拂了她的面子,所以,一旦她救人回来,我们能帮的都会帮一帮。” 之前的商人,就是这乐於助人之后衍生出来的的一段善果。 但是,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有一次,她捡回来一个女人,那女人用花言巧语骗了村子里的一个男人,想要这男人把她送回家,但是中途,绿鳞发现了这女人包藏祸心。” “她想的是將我们村子里的人带回去做证明,然后找人过来把半村给端了,把我们这些半妖都给卖出去,能挣很大的一笔钱。” 虽然大部分人族照常討厌半妖,但也有人对半妖身上这妖族特徵有特殊的喜好。 半妖奴隶在奴隶市场上是有一些固定的购买人群的。 把半妖抓住给卖了,这事情做的其实就和人贩子是一模一样的。 “绿鳞把这件事告诉蝶嫣之后,蝶嫣第一时间就拿起弓箭追了出去,然后就……”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木爷爷適当的闭了嘴。 但后面的话不说,白忘冬大致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这女人再也开不了口,没办法透露出半村的秘密了。 这份果断,倒也值得称讚。 而且,蝶嫣说到做到,她说了自己处理,那就绝对不会食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的缘故,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往回带人,之后才慢慢的恢復了过来。” 虽说如此,但实际上蝶嫣救下来的人数也並没有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算上白忘冬和慕玲两个人,也就只有大大小小十几个而已。 里面不光有人族,也有过一两次的妖族。 也许上天也在善待好心人吧。 除了那个包藏祸心的坏女人之外,就再也没有过其他的麻烦了。 离开村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过回报。 这么多年了,和村子一直还有联繫的,也就只有那位凤翔城的商人。 听著木爷爷的讲述,蝶嫣的形象在白忘冬的心里逐渐的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个半蝶女子能够在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情况下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拋却掉她的品行之外,也是因为她本身就很优秀。 “哦。” 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真了不起。” “是啊,真了不起。” 木爷爷赞同地点了点头。 村子如今能立起来,而且保持了这么多年,蝶嫣可谓是居功至伟。 他认识很多半妖,但半妖的村子,这么多年了,也就只见到过这一个。 把一群世间异类给聚集在一起,这小女娃是真的了不起。 白忘冬手指在腿上轻轻敲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木爷爷虽然一直都没有提及过他来了这村子多少年。 但根据他的话来判断,至少也有了十年的时间。 这也就是说,十年前,那个十二三岁的蝶嫣就已经组建了这个村子,成了这村子的村长。 说实话。 这个年纪。 白忘冬还真的有些好奇,当时的蝶嫣是如何想到要做这么一件以当时任何人的角度看来都不现实的事情的。 她来自於哪里? 又是为何会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为什么又会这么做? 白忘冬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所藏著的,一定是一个无比精彩的故事。 “药煎好了。” 而就在白忘冬在脑海中构思著蝶嫣故事脉络的时候,木爷爷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把他的思绪又给拉回到了现实。 看著木爷爷忙起来的样子,白忘冬从座位上坐起来,连忙给他帮著帮手。 闻著这股难闻的药味,白忘冬咂了咂嘴。 昨天他也没少喝这东西,但一想到小金儿未来天天都要喝这玩意,就觉得这小丫头的未来已经到了黯淡无光的程度。 木爷爷是端著药朝著房间走了过去。 这院子当中就只剩下了白忘冬一个人。 白忘冬坐在座位上,感受著这山间吹来的凉风,大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里虽然算是穷乡僻壤,但是这空气真的很清新。 呼吸这种清新的空气,让他的头疼都缓解了很多。 胸口的诅咒仍旧在不停歇地吞噬著他的生机,身上的伤口也在隱隱作痛,但最让白忘冬觉得难受的还是这阵阵的头疼。 抬起头看著天空,白忘冬甚至能从白云当中看到小白的身影,回忆起那些仿佛什么都未曾失去的时光。 这些美好回忆的片段就像是真实的一样,在他的身旁回现。 白忘冬现在知道为什么连藏羊那样的人都会沉溺於这种幻象当中了。 不得不说,离焕天提议他们改良凤尸丹真的是给了一个特別关键的建议。 人类无法打败的,永远都是自己的想念。 但是…… 白忘冬再度强迫自己回忆起那最糟糕的记忆,眼前的幻象突然变化碎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闭上眼睛,单手抓著自己头疼欲裂的脑袋,五指微微用力。 他现在不需要回忆起这些东西。 尤其是不需要在凤尸丹这种东西的作用下回忆起这些记忆。 “嘶嘶嘶。” “哎呀。” “这是哪里来的美男子,村子里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人。” 可就在白忘冬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一道略显娇媚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轻声响起。 白忘冬瞬间睁开眼睛,朝著旁边看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根猩红色的舌头已经在他的旁边伸出,朝著他的耳朵的方向舔了过来。 白忘冬第一时间抓住一旁的木棍,从原地站起,直接拄著木棍连续朝著后面蹦了两三下。 然后,他就朝著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女人看了过去。 一个长的很漂亮也是很妖媚的年轻女人、 她就这么站在白忘冬刚才坐著的位置后面,玲瓏有致的身材展现著独特的韵味。 如果不是那眉心的一片密密麻麻的蛇鳞,还有那吐出来的蛇信子,想必这姑娘会更加受人喜欢。 白忘冬看著站在原地盈盈笑著的她,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著她不放。 刚才的那一瞬……是错觉吗? 而且,白忘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是因为他自身的状態,还是说…… “哎呀,嚇到你了啊。” 这女子捂著嘴,笑语盈盈。 “抱歉啊,你应该就是前些日子蝶嫣从村子外面救回来的人吧。” “幸会幸会,早知道你要是长的这么好看的话,我当时第一时间就去看看你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你好,我叫绿鳞,是这村子的村民。” 绿鳞。 就是木老头故事里提到了那个第一时间发现女子不对劲的半妖。 “你好,我是白忘冬。” 白忘冬脸上展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友善地开口说道。 看到白忘冬脸上露出的笑,绿鳞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 “是吗?” 白忘冬捂住了捂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 “很少有人这么说。” 此乃谎言。 绿鳞看著他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了几分,然后她就对著白忘冬摆了摆手:“是真的,不信下次你见了蝶嫣就问问她,保证和我会是一个答案。” “好了,不和你聊了,我是来给里面的小傢伙送东西的,要是送的迟了,蝶嫣之后可是会说我的。” 说完,她就对著白忘冬微微一笑,然后就转过身朝著那小金儿的屋子方向走了过去。 白忘冬看著她这身材婀娜的背影进入了房间,合上了门,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他刚才没有感觉错的话,那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应该是一道清晰的杀机…… “是为了什么呢?” 白忘冬喃喃自语道。 就像是朝著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盪起来阵阵的涟漪。 看来这半村里面不单是故事很多。 这有趣的人同样不少。 “有点意思……” 第十七章 毒牙 稍微缓和了一下身体,白忘冬就拄著木棍又一次走进了小金儿的房间。 毕竟他是个害怕孤独寂寞不合群的人,所有人都在屋子里面,就他一个人在外面待著还怪不好意思的。 一走进屋子。 白忘冬就看到现在距离小金儿最近的人,就是刚才和他打过照面的绿鳞。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屏著呼吸不敢出声。 绿鳞手里拿著一个瓷瓶,在朝著小金儿的嘴里餵去。 白忘冬看著那造型略显精致的瓷瓶,稍微动了动鼻子,眼眸当中闪过了一丝微光。 这东西…… “好了。” 绿鳞只给小金儿餵了一口瓶子里面的液体就將其给收了起来,然后就从床上站起了身,对著一旁的木爷爷说道。 “最多只能餵这么多了,她今天应该一天都不会再醒来了。” 木爷爷对著她点了点头。 然后就捧著手里的药碗朝著小金儿的方向走了过去。 绿鳞看也没看走进来的白忘冬一眼,就要和他擦肩而过。 “这东西……” 但就在她即將离开房间的那一刻,白忘冬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之后的三个字,让她的脚步顿时驻足在了原地。 “是毒吧。” 不是问题,而是陈述。 “呦,小郎君认识啊?” 绿鳞回过身来看向他,浅笑著开口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那一脸隨和的样子,如果不是白忘冬刚才感觉到了她那明晃晃闪过的一抹杀机,还真就认为这个美女蛇是什么善茬了。 面对白忘冬的问话,绿鳞毫不避讳,很大方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毒。” “不过这毒毒性如此的弱,你搁著这么远,一下子就分辨了出来,看来小郎君在这上面的造诣不浅啊。” 明明是如此轻佻的称呼,可在绿鳞的口中表现的却是这么的正经。 白忘冬闻言双手拄著木棍,笑眯眯地看著她。 “略通一二。” 这味道可太能勾起来紫沼的食慾了。 从他一进屋子这味道就明晃晃的扑面而来。 毒性的確是不大,但这製作的手艺却是十分的复杂,没一定水准还真做不出来这等特殊的毒物。 “这东西是你做的?” “是啊。” 绿鳞点点头,语气轻快道。 “全村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会做,我不做,那就没有人做了。” “什,什么意思?” 在一旁安静听了两人对话半天的慕玲听到这里终於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给小金儿餵毒啊?” “毒”这种东西,光是一听就是很不妙了。 为什么要给一个孩子餵毒? 如果不是木爷爷面色如常的话,这个时候慕玲早就应该著急起来了。 绿鳞闻言扫了她一眼,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那么一剎,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回到了白忘冬的身上。 “既然是『略通一二』,那你应该看的出来吧。” 呦呵。 还试探起来了。 白忘冬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是为了压制住她那过分躁动的神魂吧。” 刚才就说了,小金儿的神魂太过於庞大,就像是水满则溢一样,水流出桶外之后是乱流的。 木老头的方子是用来暂且压制缓和神魂,却並不能做到让神魂安静下来。 所以在这之前,就必须要先给神魂做一个“麻醉”。 这样才能让木老头的药最大程度上发挥药效。 这样的两种搭配,看来半村的人为了给小金儿治病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果然是『略通一二』啊。” 绿鳞听著白忘冬的话,揶揄开口道。 但同时,那略泛青绿色的眼眸当中很快地就闪过了一丝精光。 能这么快就分辨出来她手中的毒是什么毒性。 这个人族在毒道上的修为果然不低。 在外面,会学著钻研毒道的人可从来都不多。 而每一种……都很危险。 蝶嫣这傻娘们,这又是不知道招来了什么人。 和白忘冬四目相对,感受著对方眼中的温和。 她黛眉不著痕跡地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了过来,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那一瞬的皱眉。 她浅笑著看向脸色缓和过来的慕玲,对著她微微一笑:“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可就先走了。” 慕玲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满是歉意地说道。 “抱,抱歉,是我知识浅薄了。” 原来这一屋子人里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听完慕玲的抱歉,绿鳞对著她点了点头,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个关口,白忘冬的声音却是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也走吧。” 白忘冬突然开口说道。 绿鳞的脚步又一次因为他的话停了下来。 她视线投向白忘冬的方向,看到的是一张没有半点变化的笑脸。 “毕竟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早些回去把身子养好了,再来看看吧。” “那我送你……” 一旁的慕玲刚要开口,就被白忘冬给拦下了。 “送我干嘛,我现在虽然是用不了灵力,但好歹四肢健全,勉勉强强还能走路,活动活动身子,对伤势有好处的。” 白忘冬对著她淡笑著开口道。 “你就先留在这里照顾小金儿吧,这才是你想做的事情。” “再说了……” 白忘冬转过身看向一旁驻足在原地的绿鳞。 “我这不是还有个同行的人吗?要是有什么问题,绿鳞不可能不管我的,对吧?” 听著白忘冬的话锋指向了自己,绿鳞青绿色的眼眸微微一闪,然后就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转过了身,朝著外面迈步走了出去。 看著她这迫不及待地离开,白忘冬对著慕玲耸了耸肩膀,然后就连忙拄著木棍追了出去。 “等等我啊,你走的太快了,绿鳞姐,照顾一下伤者啊……” 绿鳞一个字都没有回覆,反而是离开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更快了几分。 这声音渐行渐远,看著白忘冬和绿鳞消失的背影,慕玲疑惑的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 明明她就在旁边一直站著当观眾,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个人的关係什么时候发展到叫“姐”的地步了呢? 是她走神了吗? 慕玲想了一下想不明白之后就决定不想了,直接转过身,又一次朝著小金儿的方向走了过去。 “木爷爷,我来吧。” …… 离开小金儿的住所。 白忘冬和绿鳞上了同一条路,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同路,这条路的方向还真就是顺著医庐的方向原路顺回去的。 前面的绿鳞在走,后面的白忘冬尽力拄著木棍跟著。 这一前一后,要是让路人看到了,指不定会认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渐渐的,路的方向开始发生了变化,逐渐偏离了这条大路。 路的旁边屋子和人烟远离越少,绿鳞的脚步也逐渐变得缓慢了起来。 但就是速度变慢,白忘冬还是和她拉著一个人的身距,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忘冬的位置距离医庐越来越远,直到…… 啪嗒。 脚步站定。 前面的绿鳞停了下来。 白忘冬的动作也隨之一起停了下来。 两个人就站在这原地不再向前。 白忘冬环视著周围的环境。 嗯。 確实是一个偏僻得找不到半个人影的地方。 “你为什么跟著我,医庐可不在这边。” 前面的绿鳞率先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淡淡开口道。 “是吗?不在这边吗?” 白忘冬好似一无所觉地轻笑著开口道。 “那约莫著是我迷路了,你不知道,我是个路痴,经常找不到路。” 绿鳞闻言缓缓回过身来,朝著面前的白忘冬看了过来,那双青绿色的美眸当中此刻却是一点温度都看不到了。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跟著我?” 这语气,是半点不见刚才的柔和。 这人是个双面人,也是有著两幅面孔啊。 白忘冬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绿鳞姐你在说什么?” “闭嘴!不许叫我『绿鳞姐』!” 绿鳞的语气温度骤然下降一个档次,就这么冷冷注视著他,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厌恶。 白忘冬微微歪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呜呀~” “兔子露出了狼尾巴……” 是装都不想装了吗? 白忘冬眼珠子在周围转了一圈,语气变得略微轻缓起来。 “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什么东西都没有,又这么偏僻,就算是把人给埋了,也不会有人能发现的吧。” 绿鳞目光越发变得凝重,缓缓握紧了拳头。 “哦,要是这个人还恰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患,那岂不是动手的时候,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吗?” 白忘冬咂咂嘴,拄著木棍转过了身,满是感慨地说道。 “不过那种人不回去养伤,来这种地方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想大抵是因为心怀不轨吧,嘖,心怀不轨的人是会遭报应的,就算是餵了狼,那也是一个意外,纯纯属於是活该……” “对了,绿鳞姐。” 白忘冬站在原地眺望著远方。 “这里不远处就是山林吧,这山中的野兽是不是真的很凶啊,到底会不会吃人……” 身后的气压越来越低。 就算是不回身,白忘冬也能清楚的知道现如今的绿鳞脸上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到的趣味。 杀气是越来越浓。 这意味著刚才白忘冬感觉到的东西並不是假的。 身后有著一条毒蛇正在用特別冰冷的目光看著他,盯著他,盯著他的脖子,盯著他的脑袋。 正在想著要不要现在扑上来咬上一口。 这种如芒刺背的感觉,还真是够刺激好玩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白忘冬的手掌拄著木棍,用手指轻轻敲打著另一只手的手背,在心中默默进行著倒数。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身后的人有了动作。 白忘冬眼睛一亮,嘴角猛地勾起。 可就在下一秒。 预想中的毒牙却並没有咬上他的脖子。 隨之响起的却是一道靠在树上的声音。 紧接著。 绿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八章 敬爱 “你到底是什么人?” 誒~ 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白忘冬缓缓回过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靠在树上,朝著他投来凌厉目光的绿鳞。 这目光依然如白忘冬想像中的那般寒冷,可她的行为,却是超出了白忘冬的预料。 这还真是…… 更有意思了。 “为什么不动手?” 白忘冬语气颇为好奇地问道。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这条青蛇的杀意就浓烈到没有藏住。 刚才白忘冬明明都感觉到绿鳞的杀意已经到达了一个点,可居然还是及时收住手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他有点好奇。 绿鳞看著眼前的人,突然就察觉到了对方这张满带好奇的俊脸后面,藏著的那浓浓的恶趣味。 这个人…… 很危险。 “啊~” 绿鳞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秀髮。 她看著白忘冬眼中的厌恶是丝毫没减,那种能够足以凝聚出杀意的厌恶有多么浓烈可想而知。 不过…… “杀了你,蝶嫣会生气的。” 绿鳞淡淡开口道。 “只要你没有做什么坏事,我没有对你动手的必要。” 听到这个答案,白忘冬的眼眸微微一顿。 这倒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原因。 说实话。 虽然这些天他能感觉到这半村的村民对蝶嫣这个村长的敬爱,可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份敬爱能到了这个程度。 那种如芒刺背般的杀意啊。 居然都能因为这种理由而强制压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顿时响起清朗的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的好。 这也太太太太太荒谬了。 白忘冬笑的有些肚子疼,他差点没抓稳木棍踉蹌一下。 听著他这笑声,绿鳞眼中的寒意是越来越浓郁了。 但她也只是撇开脸,不去看白忘冬。 因为她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 也不知道是笑够了,还是觉得不好笑了。 白忘冬长长呼出一口气,就这么摇了摇头,微笑著说道。 “居然失算了,真是丟人啊。” 还以为有游戏能玩,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局面。 不过也不赖,至少让他见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你问我是什么人,这我暂时不想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目前为止,应该还不是你口中会做坏事的人。” 嗯。 目前为止。 “那你呢,又是为什么想要杀我?” 那杀机可太纯粹了。 纯粹到白忘冬都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么纯粹的杀机了。 就只是单纯的想杀他。 一点恩怨情仇都看不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这具皮囊终於惹得天怒人怨,让人忍不住想要动手把他做成展览品了呢。 听到白忘冬的话,绿鳞眼皮微颤,却並没有选择迴避。 她將头转了回来,青绿色的美眸直勾勾看向白忘冬:“我就直说了吧。” “我呢,和蝶嫣那傻子不一样,她来半村之前没见到过外面的世界有多烂,在她的眼里,你们这些人族,妖族,都不是什么垃圾。” 她抱著肩膀,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可我不一样,我太知道你们这些傢伙是什么东西了,你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她能不计前嫌地救你们,我不行,我只想把你们一个个全都给宰了。” 如果出村子外面行商的人是她,那她绝对不会把那些落难的人族妖族给捡回来。 甚至於別说见死不救了,她要是遇到这种事情,不上去补一刀就已经算是她仁慈了。 哇哦。 好深的怨念。 这么强烈的情绪那一定是有所源头。 绿鳞的过去一定有个情感纠葛极为复杂的故事。 感受著绿鳞眼里面那明晃晃的杀意,白忘冬都觉得有些晃眼睛。 他本来还以为,这村子能够接纳他这样的人族伤患,是因为在这里聚集的半妖对人族的恶意並没有超出一般值。 適当的恶意在蝶嫣的威望压制下,这才被平息了下来。 但绿鳞的话却告诉了他,这里的半妖非但不是普通的半妖,里面甚至还有著一些苦大仇深的半妖在。 但就是这样,仍旧还是忍了下来。 “果然,『家』这种存在是真的能够消磨掉一些东西的。” 白忘冬拄著木棍朝著不远处的村子看去。 对於这些来自於五湖四海,到处飘零的半妖来说,这处村子的存在意义当真是十分的重。 这天底下果真是有著各种各样的生灵。 人间百面,他所看到的,还並不是完全。 “走了。” 白忘冬背对著绿鳞摆了摆手。 “身子不好,回去歇著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毫不留恋地迈步朝著来时的路走回去了。 今天的所见所闻,还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 果然,当锦衣卫当的久了,是越少能看到这样的事情了。 这次坠崖,坠得是真值啊。 以后没事干倒是可以多坠两次崖玩。 看著白忘冬一瘸一拐拄著木棍离开的背影,绿鳞缓缓合上眼睛,匿起了眼中的冰冷和厌恶,她將头轻轻靠在树上,就这么面朝著天空。 自从来了村子…… 她好像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坚信,她的未来绝对不会再和过去一样。 也许就如同白忘冬所说,这里是她们的家。 她们…… 也是有家的人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也不知道就这么靠著树待了多久。 等到这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绿鳞这才又重新睁开自己的眼睛。 感受著身旁熟悉的味道,绿鳞俏脸上面不自觉就掛上了笑意。 “你们回来了?” “嗯。” 淡淡的声音响起,然后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下,接著开口道。 “你应该不是在这里等我们的吧?” 这里是半村最靠近山林的地方,村子的狩猎队一般都是从这里出发。 其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村子里面最人跡罕至的地方就是这里。 所以她才会带著白忘冬来这里…… “你觉著我是没有事情做的吗?”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展现著自己曼妙的身姿。 绿鳞站稳脚步,彻底睁开眼睛,缓缓朝著蝶嫣的方向转过了头。 “我来这里当时不是……” 当目光从蝶嫣的身后扫过,绿鳞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仿佛是意识到什么,沉默地將目光投向了蝶嫣身后出现的那两道陌生的身影,微微低下头沉吟了几秒后,这才开口问道。 “这两个人是……” “哦,他们在林子里面迷路了,受了些轻伤,被我们给遇到了。” “……” 不知道为什么。 绿鳞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她目光扫过那兴致勃勃朝著她这边打招呼的一男一女,最终还是抬起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毁灭吧。 为什么她就偏偏摊上了这么一个傢伙。 如果当初有选择的话,她也许真的该考虑一下要不要留在半村了…… …… “咳咳。” 脚步刚迈进医庐的一瞬间,白忘冬就飞快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眼眸紧缩,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让负让身体当中的每一个部位都发出了哀鸣。 只是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黑风留在他体內的诅咒居然又有了进一步的加强。 那凤尸的诅咒似乎已经快要牵制不住它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地逼近死亡。 把木棍扔到一边。 白忘冬席地而坐,闭上眼,双手飞快结印。 太平经在这一刻完全被调动了起来。 一股股天地灵气朝著他结印的地方飞快涌动。 他现在调动不了太多的灵力,只能是用这样短暂充盈的方式来暂时製造出来一个空隙。 灵力在他的指尖划过,白忘冬手指之上迅速闪过了一点点的光亮。 再然后,他手指勾勒,一个个灵力符文就这么浮动在了半空当中。 紧接著,这灵力符文微微跳动,落在了白忘冬的指尖。 白忘冬双指併拢,用力朝著自己的胸口一点。 嗡嗡嗡。 太平九法封魔印。 太平经最为精妙的封印术法瞬间没入到了自己的胸口。 那躁动不安的诅咒终於算是安静了片刻。 白忘冬长呼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幽邃。 光是太平九法封魔印撑不了多久。 而且频繁的调动灵力,只会越发的刺激到它。 必须要想別的方法先暂且压制住这诅咒才行…… 白忘冬眼睛微眯,眼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 脑海当中一个疯狂的想法忽隱忽现。 “也许……” 第十九章 热闹 之前黑风的诅咒和凤凰的诅咒在白忘冬的体內彼此牵制。 但很明显,黑风的诅咒是要比凤凰的诅咒更加完整和强大的。 光靠凤凰诅咒是拉不住这小贪吃鬼太长时间的。 既然如此…… “那就上狠货。” 白忘冬靠著墙坐在床上,看著那散落在床上的书籍。 又一次拿起来了小本本。 诅咒这一道,白忘冬的研究真的不多。 虽然之前有兴趣研究了一下,但因为其他方面的研究有更大的进展,所以就把它给暂且搁置下来了。 白忘冬手中现在和诅咒相关的东西,最直接的,应该就是太平经。 但还是那句话,太平经这东西每一个篇章修行起来,一看天分,二看汗水。 如果不是童子功,这些晦涩难懂的內容一时间是很难解析出来的。 所以,太平经这边,暂且不予考虑。 既然这样,那白忘冬现在手中所掌握的诅咒,也就只剩下了那么一个。 昔日的时候,白忘冬从顺德府骨佛寺里得到过一本秘法叫做《血骨纹》,这是本实打实的邪术。 本来一开始白忘冬是打算把它给修理修理,看看能不能搞成一本正常的锻体仙法的。 但是现实和想法相悖太多。 各种因素之下,让白忘冬放弃了这个麻烦的想法。 然后,他就想到了也许可以借用诅咒的方式,將这本邪术进行一个形態上的改变。 於是后来,他在顛倒巷里面遇到了一个给他下咒的老巫医。 让他第一次无比直观地接触到了诅咒这样的存在。 老巫师给他种了一个诅咒图腾,那个图腾被白忘冬从自己的皮上切下来之后,就记录了下来。 然后…… “只要把这个图腾给作为框架,把血骨纹作为实质,將两者给杂糅在一起……” 白忘冬动著笔,將自己的想法都给付诸於纸上。 一个复杂而又精致的图案就这么地凭空出现在了这纸张之上。 这世上的诅咒下咒方式有很多种。 有咒语,有图案,有用物品作为凭依,也有用生灵作祀,进行献祭之法的。 总之这一道十分的杂。 白忘冬手里的这已经算是偏简单的类型了。 “很好,完成!” 白忘冬停下笔,看著这纸张上跃出纸面的那个图腾图案,这图案光是一看就能让人察觉到一股浓浓的血腥邪意。 即便是搁著纸张,都没办法隱藏起这种吞食血肉的衝动。 哇哦。 看著就贼带劲。 这是白忘冬现如今能掌握的,勉强可以算是诅咒的一道诅咒了。 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 实践才能够出真理。 白忘冬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划开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一滴鲜血从那划开的伤口当中流出。 光靠纸墨写出来的东西就算是再哄人,那也只是无用之物。 真正想要催动这个诅咒,还是得上点乾货才行。 血珠从白忘冬的指尖伤口流出之后,就悬浮在了半空当中。 这是一滴滴蕴含著浓郁灵力的血液,即便是白忘冬现在很难调动出来多余的灵力,但这些藏在血里面的灵力,还是不受黑风那诅咒的影响的。 白忘冬食指勾勒。 那红色的线条一条一条在半空当中飞快组成图案。 每一条都精准地按照纸上的原型进行位置的摆放,没有出现任何的错漏。 就这么勾勒了大概三十秒的时间之后,白忘冬手指轻轻一点,眼前的血色图案豁然成型。 白忘冬扯开衣领,露出了自己的脖颈。 下一秒,这图腾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顿时就化为一道流光没入到了白忘冬的侧脖子当中。 血光闪现,一个图腾生生在白忘冬的脖子上浮现出来。 它出现的那一刻,白忘冬顿时感觉到有著一股神秘的吞噬力骤然出现在了他的体內,这吞噬力汲取著他的血气,仿佛要將他的血肉给稀的乾瘪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持续了一剎那,下一秒,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在这体內,还有著一个大哥在,想要从它的手里面抢食,这“逆.血骨纹”的诅咒图腾还不是个个儿。 诅咒没入到体內就像是砸进了大海当中,甚至都没能溅起来一个浪花。 不过…… 白忘冬眼睛微眯,嘴角微微勾起。 “有用。” 他能够感觉到,诅咒图腾进入到体內之后,因为双方对血肉生机的爭夺,黑风的诅咒吞食生机的速度仿佛慢下来了那么一点。 这样一来,那就算是证明了自己刚才的那个设想。 诅咒之间能够彼此牵制。 黑风作为体內最强的存在,无异是在和所有的诅咒爭抢他身体的话语权。 还真是够霸道的。 不过这样的霸道应该很快就能够结束了。 因为白忘冬想到了一个可能比大妖诅咒还要霸道的东西。 “嘎嘎嘎。” 刚才的诅咒图腾就是一个试探。 既然前菜已经结束了,那么也是时候该上大餐了。 从腰间白玉当中將这个东西给取出来的那一刻,白忘冬眼中全然都是感慨。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想要讚扬这东西的雕工。 简直就是栩栩如生。 双手捧著这东西,白忘冬和它两只眼睛对在了一起,不由得咧嘴一笑。 諦听像! 是瞎了一只眼睛的諦听像! 上一次用这东西,白忘冬穿了好长时间的冬衣。 那种冰寒刺骨,又找不到源头的感觉,真的让人无比的印象深刻。 反噬。 如果换个角度去看,其实也是一种诅咒。 那是来自於天道的诅咒。 白忘冬不知道天道的诅咒和大妖的诅咒谁能够更胜一筹。 但是可以预料到,若是天道诅咒上身,那如今他体內的双强格局,绝对会发生一个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至少,能让某些囂张的东西不再像这么囂张。 白忘冬摸著諦听像的脑袋,双目微微眯起。 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的时机居然会是在这种命垂一线的时候。 再来一道诅咒加身,也不知道他这小身板能不能禁得住它们的摧残。 “热闹点好啊,热闹点会更好玩。”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昔日那种程度,白忘冬想估计也算不了什么大的诅咒。 若想要压制住黑风,那就需要加强强度才行。 而如何加强强度呢? 白忘冬咧嘴一笑,又从腰间白玉当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將布包缓缓打开,两个圆润的珠子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里面。 瞧。 他老早就把祭品给准备好了。 第二十章 钥匙 祭品。 停留在那布包当中的是一对鲜活的眼球。 天道之眼。 这是从天道残身的身上完完整整挖下来的眼珠子。 这东西,无疑就是最好的祭品。 將諦听像摆放在他的面前,白忘冬伸手摸了摸它的那只黑色的眼球,柔声说道:“这一次就用不到你的眼睛了,是不是很开心啊?” 谁让这玩意的眼珠子太没用了。 问一个问题就连答案都不给就直接瞎了。 实在是有负於它身为佛宗至宝那“全知全解”的名號。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会是在这个时候掏出你来。” 仿佛是水到渠成,又像是合该如此。 这个时候用它绝对不是最好的时候,但现在这个时候,却是他最想用它的时候。 “一把钥匙。”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了起来。 看著諦听像,微微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事到如今,他居然手心还有些出汗了。 倒不是紧张的,只是有些过分的兴奋。 即便是黑风的诅咒还在他的体內肆虐著,也挡不住他这愉悦的情绪不断地升腾。 “用你自己的东西,来换取你的一个答案。” 白忘冬从手中布包里捏著一颗眼珠,放到了諦听像的面前,淡声问道。 “这个交易你应该不亏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他的话的缘故,那諦听像仿佛微微颤了一下,如果不是始终盯著它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发觉它的动作。 看到这一现象,白忘冬轻声一笑,隨即就缓缓收拢了笑容。 那双眼眸当中涌出浓浓的混沌和幽邃。 眼前的事情,他早就想干了,但一直都没能找到最合適的机会。 如今在这里,倒是成全了他。 当著那諦听像的面,白忘冬將手中的眼球直接按在了諦听像上黑掉的那一颗眼睛之上。 天道之眼就这么被一点一点的按进去,没有造成任何的破损。 它像是变得虚幻了一样,逐渐融入到了諦听像的眼睛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諦听像上黑掉的那颗眼球逐渐刺破黑暗,將身上的黑色尽数剥离。 露出的,不是和另外一颗眼球一模一样的顏色,而是璀璨透明到犹如水晶一样的色彩。 “魔镜,听好了。” 白忘冬目睹著眼前諦听像发生变化的全部过程,嘴唇微启。 “告诉我,到底……” “什么是鬼神躯?”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白忘冬的眼眸突然微微一顿。 再然后,那双满是幽邃的眼眸就顿时呆愣在了原地,空洞在一点一点地霸占整个眼球。 噗通。 就这么一声过后。 白忘冬的身体无力地栽倒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就宛如是…… 已经死去了一般。 而同一时间。 白忘冬坐在原地,缓缓睁开眼睛。 看著前方那熟悉的风景,白忘冬长长呼出一口气,隨即就扬起了嘴角,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的没有错,果然这就是一把钥匙。” 黑色和白色將天地给浸染。 灰濛濛的雾就这么將四方给包围。 这里是…… 虚无之间。 是真和假的交接,是虚界和现世的间隙。 一切的问题都能在这里得到答案。 白忘冬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迎著那前方的雾气一步步走去。 上一次,这团雾將白忘冬给驱逐,对於雾后面的东西,他只是惊鸿一瞥。 而这一次…… 雾气朝著两边散开,主动给靠近的白忘冬让开了一条道路。 这条道路很长很长,又很短很短。 仿佛远在天涯,又好似是近在咫尺。 啪嗒。 白忘冬迈开脚步,直接就踏上了这条路。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 一切黑白都在朝著四周消散。 那一刻,他的眼中有了色彩。 也有了…… 答案。 ……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慕玲已经回到了这屋子。 看著床上一动不动的白忘冬,她立马朝著旁边的木爷爷开口问道。 但木爷爷此刻也是满脸的费解。 眼前的这一幕也是他完全看不懂的情况。 明明肉身的生机还在,在就是没办法把人给叫醒。 这双空洞的眼球,就犹如人真的死了一样,神魂尽消。 他从医从了一辈子也没见到过这么诡异的病症。 “你確定,这小子以前没有什么顽疾吗?” 顽疾…… “我也不知道啊。” 慕玲很无奈。 她和白忘冬之前真的不熟的。 “没有外伤,不是被人打的,体內无毒,也不是中了招,是什么术法吗?又或者,是这小子自己修炼走火入了魔?” 但不管是哪一种。 “都解释不了这小子如今的情况啊。” “这……” 木爷爷很为难地看了一眼慕玲,最终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慕玲顿时眼眸一颤。 “先放著吧。” 木爷爷嘆了口气。 “也许过一会儿就好了。” 慕玲闻言低下了头。 最终也只能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她现在只能祈祷,祈祷白忘冬赶紧醒过来,告诉她自己没事。 医庐的门是敞开著的。 而除了房间里的两个人之外,外面还有著其他人在。 门外的蝶嫣看到这一幕之后,默默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而绿鳞则是眉头轻挑,没有半点的反应,她反而是將目光放在了这院子里陌生的一男一女身上。 这就是刚才蝶嫣从山林里面带回来的两个人。 一个一头黑髮,看著房间的目光平淡的很。 而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绿鳞的错觉,她的目光在白忘冬的脸上好像停留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 这女人…… 该不会是多看了一眼白忘冬那张好看的脸吧。 总之,院子里面的气氛十分的安静,安静的就像是真的有人死了一样。 不多时,院子当中的人这才散去。 整个医庐当中,也就只剩下了慕玲和白忘冬以及木爷爷三个人。 而对於外界的事情,白忘冬此刻是一概不知的。 他只是看著自己身边的每一尊浮雕,目光幽邃冰诡异到了极致。 “一共是……” “九十九座呢。” 第二十一章 突然出现的人 “凤翔城的情况已经处理的都差不多了。” 藺冉冉坐在白忘冬之前坐过的地方,將桌子上的那些卷宗全都看了一遍之后,这才头疼的捏了捏眉头。 也算是凤翔城的反应及时,再加上大妖破坏的也不算是严重。 这才能够在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安定下来。 和她之前处理顺德府灾务的时候相比,这简直简单了好几百个档次。 “呼~” 藺冉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展了展身体。 “看来应该能再调一些人过去找白忘冬的下落了。” 对於目前的千户所而言,这就是第一要紧的事务。 藺冉冉將卷宗都给归纳放好,然后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现在应该去审一审那几个这些天抓到的邪修,看看他们是否能够提供一些新的线索。 可就在她刚刚站起身来的那一剎那,突然,她的脑袋朝著旁边一偏,一只秀气的手掌无比凌厉地就穿透了她脑袋刚刚所在的位置。 藺冉冉第一时间转身,一把抓住袭击者的手掌,猛地一拉,然后就要朝著袭击者的面门砸过去。 可就在她这一脚刚刚飞出的那一刻,眼前之人的面貌顿时进入到了他的视线当中。 她脚上血色的灵力一闪而过,再然后,这一脚就硬生生停在了原地,朝著下面用力一踏。 嘭—— 脚下灵力四溢,刮起来一阵阵的狂风。 这让藺冉冉有些无奈,她看著屋子里面的人,有些无语地开口道。 “千户大人您还真是够閒的。” 娇小的身影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嘿嘿一笑,笑容略显甜美。 她將伸出的手背在身后,有些俏皮地对著藺冉冉眨了眨眼。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藺冉冉眼皮微跳,但也没说什么。 不知道就不知道唄,这位才是老大,她说啥就是啥。 “不过你这一手控血仙法,倒是有你义母的几分风范。” 文珂这张有些稚嫩的俏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唏嘘。 “如果不是她出了那档子事情拖了你的后腿,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在顺德府的功绩,你现在应该是副千户的。” 听著文珂的话,藺冉冉笑著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也许突逢变故真的能让一个人快速成长吧。 藺冉冉这段时间的实力进展確实是够快的。 不过就算是她再快,也比不上白忘冬这个名副其实的天骄妖孽。 这才过了多少的时间,昔日顺德府的那个小百户如今就已经成了执掌一方的一府千户。 尤其是这个千户还能在大妖的面前勉强过过手,硬生生拖住大妖的脚步,拖来了谢阴的救援。 说实话,即便是她和白忘冬的关係不错。 但她刚听到白忘冬这彪悍的战绩的时候,也是稍微愣了愣神的。 实在是太夸张了。 “算了,和你义母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文珂见她不回应,语气归於平淡。 “又是个討厌鬼。” 说完这句话,文珂就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道身影紧急就从外面冲了进来,第一时间就跪倒在了藺冉冉和文珂的面前。 “稟报大人,外面,外面有人报案。” 嗯? 有人报案? 来锦衣卫吗? 那的確是有些少见的。 但也不至於让人慌成这样吧。 “来者是谁?” 藺冉冉一下子就瞧出了他慌张的点,淡淡问道。 那人抬起头,朝著藺冉冉看去,吐出了一个名字。 “兰家大小姐……兰綺云。” 兰綺云! 藺冉冉美眸微缩。 她不是失踪了吗?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 “就这么把人给放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站在船头之上,有人对著一旁的萧霓裳开口说道。 萧霓裳看著那平静的水面,一动也不动,半句话都懒得和身边的人讲。 那人自討了一个没趣,只能是耸了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 “把人送到锦衣卫,让她去报案,我也不知道你这心里唱著的是哪一齣戏。” 那人放下肩膀之后,第一时间就冷淡开口问道。 说实话,萧霓裳这一手把他都给搞蒙了。 从头到尾也没给他一个解释,这可真的是让他有些……不太开心了。 “不用瞎想,这是一出对你我都好的戏。” 萧霓裳的声音响了起来。 仍旧是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站在她身旁的人用探究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隨即就咂了咂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不过……” 那男子淡淡道。 “时间朝著前面提前一下吧,你的身子应该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吧。” 报復! 萧霓裳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了他。 但这人只是轻轻笑了笑,仿佛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一样。 “好。” 萧霓裳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提前就提前。 以目前的恢復速度来看,想要布阵,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男人不著痕跡地冷笑著看了她一眼。 但这次也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虽然是同盟,但亲兄弟之间都有摩擦,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人。 大家各司其职,各安其事就是了。 但像凤主今日这般不告知他原因,就擅自做主把人给放了的事情,他可绝对不能惯著。 而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凝重的时候。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这船头之上。 “你们两个吵完了没有?” “吵完了的话,我就开始说正事了。” 就像是一个巧妙的轮迴。 这画面有些熟悉,但又不知道熟悉在哪里? “有话就说。” 男子背对著他淡淡说道。 “哦,我好像找到白忘冬的下落了。” 这句话顿时將男子和凤主板著的脸给击垮了。 两人顿时回过身,根本不顾刚才的爭吵,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那杀手头子感受著两人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出了答案。 “如果我们没有找错的话,他如今……” 杀手头子眼中杀意流转,紧紧咬牙。 “是在扶风。” 这可是他们的宝藏,怎么能丟了呢。 这一票干完,足以满足他们整个组织。 到时候,他们全都是大好的未来。 “那还等什么?” 萧霓裳瞥了他一眼。 用冷冰冰的话语说出了之后的那句话。 “杀向扶风。” “这次……可不要让我再失望了。” 第二十二章 答案 “九十九座……” 每一座,他都熟悉的很。 有他还没有炼出来的,也有现如今已经被他用了很久的。 白忘冬的手指在走过的每一座浮雕之上划过。 “以死开狱门,释恶鬼九十九。” 从浮雕上放下手,白忘冬看向了周围的云雾,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 “这我已经知道了,就不能来点新东西吗?” 回应他的,是寂静一片的回答。 白忘冬单手叉腰,低下头,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一颗天道之眼就能换取这么一个答案,你是在糊弄谁啊?” 啊。 头好疼。 果然一来了这里,头就分外的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鬼神躯,这是他从青璃天口中得到的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几乎解开了他之前大部分的困惑。 从系统,到百鬼图鑑,再到如今的鬼神躯。 真相在一点一点的剥开。 “一开始,用系统的名义存在,你给我发布的最开始的任务,就是让我在詔狱里面学著如何当好一个锦衣卫。” “为什么?是怕我跑了吗?可我又能跑到哪里?” 白忘冬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目光所至,是这片空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只有他的声音,所以格外的清晰。 “炼魂炉是天地禁器,自然与天道格格不入,用炼魂炉炼魂,即便是天道也没办法留存下来,所以將神魂被迫补给给我之后,系统就变成了百鬼图鑑。” “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是一篇极为玄妙的鬼修仙法。” 白忘冬摇头,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意味深长。 他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他做过实验,百鬼图鑑里的炼鬼之法只能由他一个人来使用,其他人都不行。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找的人没有那个资质。 可是后来在听到青璃天口中的“鬼神躯”的时候,答案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不是什么狗屁的系统奖励,更不是什么玄妙无比的术法。 而是一种体质。 一种举世罕见到,除了青璃天这种从上古留存下来的妖族皇室对此有一知半解之外,就连文渊阁这种地方,也找不到半点痕跡存在。 他疯狂的翻遍了整座京城,都没能找到这三个字的踪跡。 系统也好,术法也好,他们和体质之间的差別只有一个。 前者是“谁都可以”,而后者是“独此一家”。 也就是说…… “必须得是我,必须得是『白忘冬』。” “呵呵呵。” 白忘冬皮笑肉不笑地瞥了旁边的浮雕一眼。 眼中的目光冷静中充斥著混沌。 他摸著旁边不知道是哪一尊鬼灵的雕像,没有因此停下,而是继续说道。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巧合,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有其源头。” “我一直在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给拉到这个世界里来,拉我过来,意味著这个世界需要我,这个世界需要『白忘冬』。” “可为什么会需要『白忘冬』呢?” 白忘冬又能做什么呢? 以前他的不知道,但现在的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鬼神躯”。 “所以你的白忘冬没了就必须要找另外的一个白忘冬过来。” “『白忘冬』是满足『鬼神躯』唯一的条件。” “我知道的,如果想要他死很简单,但想要他用死来做一些事情,就必须是要他心甘情愿才行。”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白忘冬”。 院子里的那具尸体,一定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放在天平上的砝码。 “他死了,我才能来。” “而他为什么死了,是因为他没办法再满足你的条件,因为他不是鬼神躯?又或者因为他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他才会那么做。” 头好疼。 疼得他脖子上面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捂头,只是眼中的混沌愈发的浓郁,脸上的表情逐渐带上狰狞。 “我不想管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所以这么做,我也不关心你把我带过来到底是不是为了填补他的空缺。” 他疼得有些弯著腰,朝著四周灰雾看去,指著自己的脑袋,咬著牙冷笑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会头疼吗?” “你不知道吧?” “我知道。” “因为它一直都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他娘的不属於你这个世界,老子不接受你这个世界!” 从一开始白忘冬就说了。 不是这世界在排斥他,而是他的身体一直都在本能的排斥这个世界。 无论他在这边有多么的如鱼得水。 无论他到底有多么適合这边的生存方式。 他从心臟到大脑,从肉身到灵魂,每一个部位都在排斥著这个世界。 他知道的,从他动下屠刀接受锦衣卫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就没办法再回到之前的世界了,可这並不意味著,他就一定要接受这边的世界。 哪怕是在这虚实之间流浪。 哪怕是被流放在这世界的间隙。 也许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途也不一定。 总之,他不想接受,也没有任何接受的理由。 这片海洋很大,但没有一处是他的锚点。 他的归处早就在好久好久之前就隨著那“嗶”的一声留在墓碑的下面了。 他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所以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我可以帮你做他应该要做到的事情。” 白忘冬闭上眼睛缓了一下,脸上的狰狞缓缓褪去一些。 他语气恢復平静,就这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那黑白色的天穹,淡淡开口。 “但你总得告诉我,你把我拉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吧?”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和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一样的。 鬼神躯…… 到底是什么?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这天地之间又一次重新归於寂静。 所有的声音在这黑白的世界当中都在停滯消散。 白忘冬静静地站著,等待著他想要的答案。 然后,突然,这周围的浮雕一尊接著一尊的散去。 分开灰色雾气朝著他缓缓涌动了过来。 而就在白忘冬刚要抬起头的时候,突然,一只鬼手就这么从后面抓在了他的脸上。 再然后,腿上,脚上,手臂上,脖子上,一根根鬼手出现。 白忘冬眼眸没有半点波动,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著自己被一只只恶鬼所淹没。 嘴巴被撕开,眼睛被抠下来,扯下的耳朵鲜血淋漓。 云雾在遮盖。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万千恶鬼当中抬头看著天,鎏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再然后…… 一切的画面就被云雾所笼罩。 下一秒,所有的一切,就都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了……黑白。 第二十三章 暂时被压下的诅咒 咔嚓。 这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白忘冬无神的双眼一点一点重新夺回了神采。 一入眼就是那正在裂开的諦听像。 “嘶——” 倒吸一口凉气。 白忘冬几乎第一时间就回过神来,连忙將这雕像给捧了起来,紧紧按住那裂开的地方。 “不行不行不行,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至少不能在现在就死。 他手里还有一颗天眼没用呢。 这玩意要是噶了,他还得再找一尊諦听像。 到时候可就没有像镜清师太这么大方的老太太了。 恐怕到时候就算是提上一万遍徐妙锦的名號都不会有哪家佛宗愿意把諦听像借给他用了。 “別死別死別死別死……”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掏出绷带一圈一圈地裹在諦听像的上面,嘴里不停地念叨。 最终,那裂开的声音还是停了下来。 白忘冬看著这被缠了一圈,勉强没有崩坏掉的諦听像大大地鬆了口气。 看著那諦听像原本黑了的眼球处那已经变成空荡荡的眼眶。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 这东西要是现在还回去,静水庵会不会认为他在打她们的脸啊。 好在镜清师太应该是早就预料到了现在这个结果的。 当日借的时候就说了…… “不必”。 是不必还諦听像。 也是不必还这份借宝的恩情。 不沾因果,不染天机。 这些大修行者们果然是一个比一个的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看著这被缠著绷带的独眼諦听像,白忘冬眼睛微眯,將自己刚才的记忆全都给藏在心底。 再然后,他就检查了起了自己的身体。 一开始动用諦听像不就是为了染天道伤,镇压自己体內的大妖诅咒吗? 感受著自己体內混乱又稳定下来的情况。 白忘冬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坐起身子,靠在了墙上。 勉强,算是压下了。 捂著自己的脸,能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在一寸寸的消失。 这一次的温度消减的比上一次还要迅速和严重。 明明已经是炎炎夏日,可他钻在这被窝当中却感觉不到半点的热度留存,反而是在逐渐变得冰冷。 这份冷如果非要具体形容一下那就是…… 像是个死人一样。 不过还好,除了温度之外,其他的地方不像死人。 白忘冬现在能理解“寒水君”为什么不修鬼道,只是修寒气就能够博得这样一个称號了。 也许他这体质还真就挺適合修寒气的也不一定。 拜它所赐,黑风的诅咒就像是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消停了下来。 再加上一旁的凤凰诅咒虎视眈眈,还有逆.血骨纹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藏在暗处。 在他体內逐渐形成了四方鼎立的局势。 如此混乱的局面,反而是让各个诅咒消停了下来。 唯一能够显威风的,也就只剩下这满身的冰凉了。 嘎吱—— 而就在白忘冬刚刚检查完自己的身体没多久,突然,这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然后走进来了,就是端著一盘热水朝著他这边看过来的慕玲。 看到他坐起来的那一刻,慕玲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眼中就露出的惊喜:“白……” “先別『白』。” 慕玲才刚说出来一个字,就被白忘冬给抬手拦住了。 白忘冬看著她这架势,微微挑眉。 “我睡了多久?” “呃……” 慕玲被突然打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听到白忘冬的问题,下意识回答道。 “一天一夜。” 哦。 那还挺短的。 看著外面已经亮了的天色。 白忘冬也大概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时间。 也就是说,从昨天白天回来之后,他就只失去了意识一晚。 倒是比他预想的时间还要短一些。 看来在那破地方待著也废不了多少的时间。 给自己又裹了一层厚被子,白忘冬看著慕玲继续问道:“在你看来,我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慕玲放下手里的水盆,想了想开口说道。 “木爷爷说你是肉身还活著,但意识已经消散了,是一个活死人。” 嗯。 和他之前想的差不多。 但是这不行。 白忘冬这次掏出諦听像,其实最主要的是为了三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是镇压黑风诅咒,这一点已经完成了。 再然后就是要问问鬼神躯的奥秘。 这一点……勉勉强强算是得到了一个勉勉强强能算是答案的模糊答案。 而最后一个…… 还是为了深入研究全鬼化的方法。 意识被吸入,但是肉身却没有一併消失。 这无疑是失败的。 看来还需要在这方面继续深入研究一下才行。 不过。 活死人…… “都有谁看到了我这个状態。” 白忘冬眼睛微眯,朝著慕玲问道。 谁? 慕玲不知道白忘冬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有第一个发现的我,还有给你诊治的木爷爷,然后就是蝶嫣姐姐和绿鳞姐姐,哦,还有两个昨天刚被带到村子里迷路的人。” 迷路的人? 这村子里面来新人了? 这还真是稀奇。 听木爷爷说过,蝶嫣带回外人的次数虽然相对较多,但那也是“相对”,大大小小说起来也就那么十几次。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接连遇到了两次。 这的確是有些稀奇。 白忘冬裹了裹被子,把自己冬天用的灵器手炉给重新拿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被窝里:“这两人都是什么人啊?” 慕玲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开口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们也就只是匆匆一瞥,这是一男一女,男的那个看起来性格有些沉默寡言的,总是冷著一张脸,像是不好招惹的样子,女的那个嘛,倒是挺和善的,还问了我需不需要帮助。” “年龄?” “看起来不大,和你我相仿。” “关係。” “嗯……两个人看起来不亲近,但也不像是不熟,有点像主从的感觉,但又好像没那么过。” 慕玲仔细地回忆,慢慢下著判断。 “哦,蝶嫣姐姐好像问过他们两人的关係,当时那个女子只说了是『朋友』,男的也没有反驳。” 但是在慕玲看来,这种不反驳的意思还有一重是“服从”。 这也是她为什么说两人有点“主从”的意思。 听著慕玲的话,白忘冬瞭然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常年生活在静水庵那种与世无爭的地方,能看出来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 白忘冬问这个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想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又想要看看他们再见到他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嗯。 就这么干好了。 白忘冬想到这里,撩开被子,直接就套上了一件厚厚的狐裘。 看著白忘冬这与眾不同的穿衣风格,慕玲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虽然她想问问这是为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反正这世上的人挺多都是奇奇怪怪的,多一个白忘冬倒也不算是什么。 不过…… “你这是要干嘛?” 下床,穿衣。 这不是要出门才这么做吗? 白忘冬刚醒过来,难道不应该是留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吗? “你应该要去小金儿家吧,我陪著你去看小金儿。” 白忘冬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开口回答道。 看著白忘冬脸上的笑容,慕玲眨了眨眼。 是不是有些太热情了啊,白大人。 她可不记得白忘冬是这样的人。 一个能让人贩子扛著她一路来到凤翔府的人,是这么热情的人吗? 不过慕玲倒也没准备问。 反正就现在为止,她不觉得白忘冬会做伤害小金儿的事情。 镜清师太说过,永远不要带著偏见去看一个人。 白忘冬的事跡虽然听起来戾气很重,但就这么几天相处,她所看到的是一个和传闻中不太相符的白忘冬。 也许。 其他人只是看到了白忘冬另一面而已。 白忘冬可能真的是个还不错的人。 “那我准备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慕玲对著白忘冬点了点头,然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著外面走去了。 慕玲的住处在別的地方,是蝶嫣特地给她安排的,离著医庐这边不远,很快就能往返一次。 白忘冬站在屋子外面,感受著自己这越发沉重的身体,迎著日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诅咒暂时是消停了,但这不代表它就会消失不见。 虽然暂时不用考虑它会继续吸取他的生机,但还是要儘快想办法把它给除掉才行。 白忘冬眯著眼睛,仔细思考著方法。 不过暂时也不用著急了。 有天道诅咒压著,这玩意一时半会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留给他考虑的时间还是十分的充足的。 “走吧。” 慕玲很快就准备完了。 她挎著一个篮子在不远处笑著和白忘冬招了招手。 白忘冬看到了抬手回应了她一下。 然后就和她朝著小金儿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 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林。 黑风坐在山洞当中闭目养神,调动著自己体內的妖力,来恢復著自己身上的伤势。 顺便在重塑著自己的妖体。 妖族秘术,七重妖体。 这是他手中如今最强的底牌之一。 妖体修七重態,除非有人能够一次性將他的七重妖体全部斩杀,不然的话,他就永远不会倒下。 不能说是有了七条命,但也和这差不了多少。 凤翔城那些修行者联起手来用那把嚇人的剑斩掉的是他的第二重妖体。 他的第三重妖体也被赶过来的谢阴给伤到了。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在七重妖体重塑之前,他不太想和其他人动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闭目养神的黑风缓缓睁开眼。 那张难看的脸上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他感觉到自己留在那个人族天骄体內的诅咒停滯了下来? 之前他就有过疑惑,为何这一次的诅咒生效的如此之慢,但看在速度勉强还能接受的情况下,就没有去管。 可这一次…… 却是直接停了下来。 黑风那幽绿色的眼眸当中光丝微微跳动。 诅咒连接的是他和白忘冬的因果。 如果白忘冬迟迟变不成他的尸傀,那他这个施咒者到最后也是会受到反噬的。 大妖诅咒反噬所要承担的因果,就连他都有些不太想回忆。 明明实力差距如此之大,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为何会出现这么多次差错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黑风眉头越皱越紧,他伸出手来,用手指在空气中缓慢勾勒,想要隔空加强诅咒。 但却能够感觉到有著一股极为玄妙气息正在隔绝著他的妖气,並且反而还有些镇压著他诅咒的势头。 “???” 拜託。 他可是大妖誒。 就算是放眼整个天下那都是有数的存在。 是真真正正站在山巔上的顶尖强者。 什么气息能够镇压住他? 这一刻,凤翔城城外的耻辱又一次涌上了心头,他冷冷注视著面前勾勒出来的图案,眼中的阴狠愈发的明显。 这个尸傀,他是一定要的。 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在凤翔城受到的伤害。 体內妖力顿时翻腾涌出。 而就在黑风刚想要加大力度的时候。 突然。 他幽绿色的眼眸猛地一颤,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下,仰起头朝著空中看去。 而也就是在这一剎那,突然耀眼的白光穿透了山洞的石壁,直接渗入到了山洞当中,衝著他的头顶而来。 黑风的身体第一时间化为狂风朝著外面疯狂衝去。 轰隆—— 紧接著,这片山洞就被瞬间夷为平地。 那白色的火焰顷刻间就將这里化为火海。 火海翻涌,疯了一样地朝著黑风的方向而去。 黑风运转全部的妖力,直接撕裂空间,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好几片天地之外。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白光再度如约而至,朝著他的面门猛地冲了过来。 “谢阴!” “你欺妖太甚!” 黑风暴怒吼叫。 可那白光却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光芒分散折射,就像是一座牢笼一样朝著黑风压了过来。 黑风身体骤然膨胀,朝著那白光衝去。 狂风涌动,却被白光瞬间燃起。 “啊啊啊啊啊啊!” 黑风的怒吼声越发的暴怒。 他看著天空中那道显现的人影,幽绿色的眼中全然都是杀意。 但面对这份杀意,谢阴秀气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波动,他只是对准黑风的方向,再一次抬起了自己手中的长枪。 白光涌起。 然后…… 轰—— 第二十四章 奇怪的二人组 小金儿今天的情况还是一如既往。 病情没有恶化,就已经算是木老头的药起了效果了。 看到白忘冬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木老头那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那一刻可能真的以为站在面前的白忘冬就是鬼。 听说过肉体能重塑的,但谁家的神魂没了还能再找回来的? 没见过。 “一点小小的全新体验。” 白忘冬和他擦肩而过,走进了屋子里,一边走著一边笑著说道。 “前辈不用感谢我。”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木爷爷看著这个走路都走的有些利索了的白忘冬,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但不管怎么样,没事就挺好的。 走进屋子当中,看著床上已经早早睡过去的小金儿,白忘冬来到了她的床头,用神魂稍稍观察著这小姑娘的情况。 那猖獗的神魂还在不停地朝著外面溢出。 木爷爷的药物虽然生了效,但在疗程全部结束之前,这效果还是看不出太多的。 眯著眼睛仔细观察著小金儿身体下意识的每一个细节。 无论是因为疼痛下意识的哆嗦,还是那时不时会在睡梦中展露出的不舒服的皱眉,这些都体现著小金儿的状態其实並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强大的神魂压迫之下在刺激著她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这种挑拨著神经的痛是很难抑制的。 恐怕也就只有绿鳞的毒餵进去才能好好的消停一下。 说实话,白忘冬其实挺想给这小姑娘餵两滴“烂柯局”试试的,但奈何这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负责用毒的人,他毕竟是个外人,还是不太好这么做的。 “他们来了。” 而就在白忘冬將小金儿大致的情况给检查了一遍之后。 突然,慕玲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白忘冬闻言好奇扭过头朝著慕玲指著的方向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男一女走进了院子里,那女的那个还元气满满地对著木爷爷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昨天刚来村子的那两个人。” 慕玲小声说道。 “听说了小金儿的情况,也是主动过来帮忙的。” 好傢伙。 这里成了他们这些外来户的打卡地了。 慕玲来这里多半是因为发了善心。 白忘冬来这里,更多的是过来刷一下存在感。 那这两个人呢? 目光隱晦地打量著这两个人,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和慕玲说的一样,这两个人之间是有一个极为隱蔽的上下关係的。 这个一头乌黑色长髮的元气女孩掩饰的很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但这个下意识落在她身后差不多小半步的男的掩饰的就很不到位了。 虽然可以看的出来,他在尽力地想要配合女孩掩饰身份,可那种下意识的习惯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暴露出他潜意识的恭敬。 这两个人,女方是主导,男方是从者。 目光在这满是靚丽笑容的漂亮姑娘身上扫了一眼之后,白忘冬就把目光放在了那绑著高马尾的冷酷男孩身上。 很显然,比起女孩来说,这男孩是更容易突破的。 “呀,你醒了啊?” 女孩刚迈进屋子,就看到了坐在小金儿身旁的白忘冬,有些惊讶地开口道。 “这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木爷爷下判断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很清楚白忘冬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態。 没想到这一天过去了,她看到的不是被埋起来的白忘冬,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白忘冬。 这的確是有些值得让人惊嘆的。 “哦,对了,” 这话刚说完,这女孩就特別热情地对著白忘冬和慕玲自我介绍道。 “我叫秦玖,他叫冷严,也是昨天被村长救下来的人。” 迷路被救下来的人……吗? 白忘冬放在他们两人身上的视线微微眯了眯。 既然都迷路了,还不早些离开,反而是在迷路之后留在了这村子里面,对“离开”两个字只字不提。 这两人…… 真的是“迷路”了吗? 不过这个问题在白忘冬脑海当中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给压下了。 反正人是蝶嫣救回来的,就算是到时候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也是蝶嫣该头疼的事情,还轮不到他在这里想来想去。 面对秦玖的自我介绍,白忘冬隨和地点了点头,和善回復道。 “白忘冬。” “慕玲。” 慕玲跟著他一同自报家门。 听到“白忘冬”这个名字的时候,秦玖的表情和眼神是没有丝毫变化的。 这样子,看上去倒像是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样。 得到两人的回覆之后,秦玖就继续兴致勃勃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和阿严都可以帮忙。” 很热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你就要问她了,这一片是她负责的。” 白忘冬听到这问题第一时间就指了指一旁的慕玲。 慕玲被突然指到差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秦玖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时候,慕玲这才连连摆了摆手。 “没有啦,我就是来的比较早一些,而且……” 她目光扫过这屋子里的人,俏脸上露出些许的尷尬。 “也用不到这么多人。” 总觉得大家好像对小金儿的关注比她都要高了。 全都这么热情的吗? 这比例也有点太高一些吧。 “我去打猎。” 就在慕玲话音落下的瞬间,冷严的声音就冷淡地响了起来。 然后撂下这句话之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这里。 连看都没看自己的同伴一眼,让秦玖站在原地气的直跺脚。 “真是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秦玖抱怨著说道,然后就满带歉意地重新看向白忘冬和慕玲。 “抱歉啊,阿严平日在他家里没怎么干过杂活,可能不太习惯照顾人,他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多多海涵。” “那你呢?你习惯吗?” 白忘冬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这话让秦玖微微一愣。 她看著白忘冬脸上露出的好奇表情,连忙回答道。 “我……我还好吧,倒也说不上是习惯,但应该可以帮到忙。” “哦,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白忘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下一秒就站起了身。 在秦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和她擦肩而过了。 “我也去找到別的事情干。” 在她的耳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白忘冬就径直离开了房间。 等到秦玖转过身来朝著他的背影看过来的时候,白忘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这走的…… 这么干脆的吗? 说起来,她也是到现在才注意到白忘冬的身上穿著那么不合时宜的衣服。 “这……” 秦玖指了指白忘冬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一言难尽。 这人…… “奇奇怪怪的。” 慕玲闻言轻轻一笑。 什么也没说。 毕竟……真没啥可说的。 …… 裹著狐裘,白忘冬双手笼袖,漫步在这半村的街道上。 用天道诅咒镇压黑风诅咒之后第一件还算是比较好的事情就是他不用再拄著那根不方便的木棍了。 能这么正常的行走果然是让人心情愉悦。 白忘冬就这么一路问著村民,一路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他在这村子里面的熟人没几个人。 现在能找的人,好像也就只有…… “绿鳞姐。” “好久,不对……也不算是很久。” “总之,早上好啊。” 天知道绿鳞看到这张脸出现在自己窗前的时候,她有多么的想揉瞎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幻觉。 但是有的时候,眼睛能欺骗你,可大脑不会。 她冷冷地看著这张满脸灿烂笑容的俊美脸庞,脸色属实是算不上好。 “你怎么就没死掉呢?” 一上来就是最暖心的问候。 还真挺让人感动的。 白忘冬趴在她的窗户上,眨了眨眼。 “多谢祝福,但很可惜,我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 “差一点就去补啊,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绿鳞嫌恶地看著他,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面对她的问题,白忘冬只是直起腰来,环视了一眼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你这里的环境真的很不错。” 蛇是喜静的动物。 身为蛇族血脉的半妖,绿鳞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一些相应的习性。 这住处自然是怎么偏僻怎么来,怎么安静怎么建。 这种安静的氛围,还真的是够適合他认真思考一些事情。 “那我就留下来帮你了。” 白忘冬直接一拍手,做出了决定。 “???” 绿鳞一脸懵逼地看著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然后一个人就在院子里面找了角落靠著墙坐在了地上。 全程是一点意见都没有问她。 一想到要和一个人族同处在一个空间里面,她生理上就觉得分外的噁心。 手掌被捏的嘎嘎作响,咬牙切齿的声音一阵阵传来。 她真的是恨不得把这小瘪犊子现在宰了,拋尸到林子里面去。 没错,不管什么蝶嫣不蝶嫣的了,现在就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你说,我要是能治好小金儿,你们村子会怎么对我啊……” 但就在她刚想要动手的剎那,白忘冬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就响了起来,让绿鳞的动作瞬间停顿在了原地。 “???” “你刚才……说什么?” 第二十五章 医治方案 “你刚才……说什么?” 她是幻听了吧。 这人族说什么能治好小金儿? 不是那种用药物缓解的那种,而是彻底的“治好”? “你再说一遍。” 绿鳞冷声对著外面蜷缩在角落里的白忘冬开口问道。 但回应她的,是白忘冬久久的沉默。 绿鳞顿时贝齿紧咬。 这个人…… 果然,是个恶趣味十足的人吧? 绿鳞压下心头的杀意,转过身离开房间来到了院子当中,很快就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刚才说的话不是在信口开河吧?你真的有办法能够救小金儿?” 虽然她是不怎么信的。 但万一呢? 毕竟是从外面来的。 而且昨天明明都已经成了一个活死人,可今天却还是好端端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那也许小金儿的病…… 村子外面从来都不缺少高人,她和木老头解决不了的事情,也许外面真的有解决之法也不一定。 就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但白忘冬只是翻看著自己手里的小本本,仍旧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这种漠视的態度让绿鳞地黛眉又一次皱了起来。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就不能给个痛快话吗? “喂,白忘冬……” 绿鳞刚想要伸手去夺白忘冬的小本本,可她手刚伸出来的第一秒白忘冬的声音就又一次响了起来。 “好像还真有。” 绿鳞的手停在了原地。 “有的话,你倒是……” “但又好像没有。” “???” “到底有没有呢?” 白忘冬抬起头,对著她眨了眨眼。 “我也不知道。” “……” 她现在能把这人给活撕了吗? 绿鳞觉得自己平日里也算是个冷静知性的人,从来都不会隨隨便便的生气。 但是眼前这个傢伙,却是把她的每一个神经都给挑拨到了极限。 “不开玩笑,我认真的说。” 感受著绿鳞表情的扭曲,白忘冬淡笑著说道。 “也许真的有吧,我今天去看了看小金儿的情况,你和木爷爷的方法虽然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效果却並没有多么的明显。”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疗程还没有结束~” 白忘冬適时打断了下意识想要解释的绿鳞,摊摊手说道。 “你是想要这么说的对吧?” “但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是疗程结束了,你们的药暂时起了效果,能够让她日后凭藉著药物苟延残喘下去,那也是有著一个期限的。” 白忘冬放下手,看著很快就冷静下来的绿鳞接著开口道。 “不说什么身体有没有抗药性这种话,但是就目前来看,小金儿的年纪还小,现在的神魂强度绝对不是她所能达到的最高点、” “隨著年龄的增长,她的神魂也会一步步的增长,到时候你们就算是加大药量,也不会再有进一步的成效。” 病情在加重,但药物能做到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极限。 那么等待小金儿的,最后就还是只有身陨这一个结果。 “这个……” 绿鳞彻底冷静下来,抿了抿嘴,拢著衣裙,端坐在了地上,和白忘冬面对面。 “我和木老头是想到了的,但是目前为止,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也就只有这一步了,我们是想著只要能暂且拖延住时间,那么就能够机会去考虑之后的情况。” 不管怎么样,先让小傢伙活下来才是。 “你们就没想过,堵不如疏,也许给这些溢出来的神魂找一个归处,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会更加合適?” 白忘冬盘著腿,双手放在膝盖上,眯著眼睛问道。 “你说的这些我们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这又不是什么特別深奥的问题。 可是…… 真正深奥的地方是,他们找不到这么做的办法。 无论是药物,还是毒物,但凡是想要削减,或者是想要给这些神魂打开一个口子,那就不可避免的会对小金儿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为了治病给病人加上一身的伤,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做。 “那么……” 白忘冬后背靠在墙上,微微歪头。 “你们有没有试过……仙法?” 仙法?!! “你是说……不可能,不可能的。” 绿鳞脑海中刚有一个想法蹦出来,就被她直接摇头给否决掉了。 她认真地看著白忘冬,眼中没了任何的一丝负面情绪,完全进入到了探討该有的状態。 “你知道的,我们是半妖,半妖是没办法修炼的,不光是灵力,就连妖力,我们体內都没有。” 凝聚不出气海,吸纳不了天地灵气。 肉身也没办法自己凝结出妖丹。 他们这些半妖从一开始就是天弃生灵。 完全没有半点可以踏上仙途的资格。 所以,他们是没办法修行仙法的。 就算是现存看起来最纯粹的神修之法,那修炼之时也是要兼顾灵力的。 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一部仙法是可以脱离灵力而存在的。 所以白忘冬的这个提议。 她觉得並没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我才说了……是也许。” 面对绿鳞的反驳,白忘冬没有任何想要驳斥的意思,甚至还有些认同。 “这世上每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从来就不缺少会成功的可能。” 白忘冬调动气海中的灵力,在自己的面前勾勒著灵力图文。 “即便是现世未有,这不代表著就没办法做到,天底下太多的东西都是从无到有的,在他们诞生之前,很多人也都是在说这是绝无可能。” 白忘冬用手指將面前勾勒出的图案朝著绿鳞的方向轻轻一推。 这灵力图文顷刻间就抵达了绿鳞的面前。 绿鳞看著这上面的每一个细节,眼中泛出来阵阵异彩。 她能看的出来,这是小金儿的身体构造图。 白忘冬这才只是见过小金儿两面,就已经能够將小金儿的体內情况摸得如此之精准了吗? “而且,我们要做的不是说要打造出一部人人皆可修行的术法,而是为小金儿量身定做的一部专属术法。” “这部术法它可以不强大,可以很鸡肋,甚至可以说是垃圾,但只要能够將小金儿的神魂给泄出去,那它无疑就是成功的。” 不需要考虑广泛的適用性。 不需要考虑优良的实用性。 这样的一部术法构造起来,难度简直下降了不知道多少。 听著白忘冬的设想,绿鳞那原本平静的青绿色眸子当中泛出了阵阵涟漪。 从各方面来讲,白忘冬的这些设想不是没有可以实现的可能。 甚至於在拋却掉最重要的適用性和实用性之后,绿鳞反而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这不是在构造一部术法。 而是在用构造术法的方式去制定一份治疗方案。 但…… 问题到现在也就来了。 医术和毒术方面,她和木爷爷尚可算是比较擅长。 但作为半妖,在术法方面…… 绿鳞抬起头看著白忘冬脸上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来的浅笑,紧紧咬了咬牙。 “好了,如果你能够帮我们,我这屋子就算是全都给了你也无妨。” 她好像从头到尾真的被这人族拿捏死了。 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傢伙到底什么人,这种人在外面绝对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吧? 在村子里面待久了是真的对外面的事情一窍不通了。 “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半村能得到,尽我们所能,一定给你找来。” 这话她已经是代表整个半村来说了。 白忘冬看著这副认真模样的绿鳞,眼中闪过些许的趣味,他身体前倾,微微歪头看著眼前的绿鳞,好奇地问道。 “据我所知,小金儿来这里的时间並不长吧?” “为了这么一个刚来村子不久的半妖,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们就不觉得不值得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面对白忘冬的问题,绿鳞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用那冷淡的嘴角勾勒起一丝微笑,平静地看著白忘冬。 “但没办法,这就是半村之所以能建立起来的原因。” “来到这里的每一个半妖,我们都不会放弃。” “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们又如何能自称是家人呢?” 这里的村民来自於五湖四海。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係,没有宗族传承。 但他们之所以能够像现在这样抱团取暖,就是因为情谊相连。 听著绿鳞的话,白忘冬大概是明白,为什么向来总喜欢形单影只的半妖会在这里有一个群落了。 这个属於半妖的村落有著一个了不起的村长,也有一群了不起的村民。 “誒~” “倒是蛮有意思的。”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眼中光芒微微闪烁。 “既然她对你们这么重要,那我就勉勉强强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做到吧。” 有趣的事情,总是会激发起人的热情。 更何况…… “至於报酬的话,你们不是早就已经给过了。” 白忘冬淡淡开口。 也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真的不当回事。 绿鳞好像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件事。 “老子还欠你们一个救命之恩呢……” 第二十六章 陷阱 扶风县。 这里就是白忘冬踪跡最后显现的地方。 有人曾经在这里看到了被人救下的白忘冬。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仅仅只是这一瞥就已经足够了。 以白忘冬这种水平的锦衣卫,即便是重伤在身,只要他是清醒的,那也很难能够寻到他的踪跡。 这次暴露,大概也是因为救下他的时候,他神志不清的缘故。 后来线索全部断掉。 这也佐证了现如今的白忘冬可能已经清醒了过来。 但既然如此躲躲藏藏,不著急著回凤翔城或是联繫这边的百户所,那白忘冬的情况大概率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的。 这真的是天赐良机。 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让他恢復过来,那等待著他们的绝对就是狂风暴雨。 以这位锦衣卫千户的手段,他们绝对会死的很惨。 “萧霓裳允给我们的是我们这一辈子都赚不了的钱,有了这笔钱,我们下半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 站在扶风县的某家酒楼当中,为首的男人淡淡开口道。 “就算是之后你们这些人想要远走西域也好,隱姓埋名金盆洗手也罢,又或者……你们借著手刃祸鬼的名头加入其他的组织也不是不行。”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 感受到他的视线扫过来,他身后的所有人第一时间低下了自己的头,什么反应都不敢有。 “不用怕。” “无论今日之事成与不成,荒牙大概都会解散。” 解散是为了保命。 若是成了,有了这笔钱,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摆脱掉现在的身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 而若是不成,面对祸鬼这等人物的报復,他们也不会负隅顽抗。 像老鼠一样藏起来,这才是他们在这世上的生存方式。 也就是说…… 这是荒牙的最后一票。 就算是把整个组织都给押上来,他也不会有半点的心疼。 他彻底转过身,面向荒牙的杀手,脸上的杀意只要是个就能感觉的到。 这种浓郁到已经凝为实质的杀气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是荣华富贵,还是身首异处,靠各位自己去爭取。” 他伸出手,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骨牙项炼,然后,朝著自己另一只手上用力一划。 哗啦。 一滴滴鲜血顺著他的手掌流下。 他將自己的血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其他人同一时间有所动作,同时从自己的胸口处取下了一个骨牙,刺破了自己的手掌,將血盖在了脸上。 所有人冰冷的目光匯聚在了一起。 “去吧。” “杀人。” 这是他们最熟练的事情。 哗啦。 下一秒,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了荒牙的首领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扭过了头,看向了某一个方向。 今日这一次,绝对不会在失手了。 ……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夜是静悄悄,没有半点白日里的嘈杂。 混著夜色,一道道身影朝著这城中的某个方向隱秘而去。 荒牙在西北也算是个比较大的杀手团,除却那日雨夜被白忘冬干掉的那些杀手之外,荒牙的其他杀手基本上全都在这里了。 就和荒牙的首领说的一样。 不成功,便成仁。 成,荣华富贵。 不成,那就把命留在这里,也省的来日苟延残喘。 这院子里同样也是静悄悄的,眼看著那房间里的灯火熄灭,荒牙的杀手用手比著手势,看到为首之人的手势之后,所有人一同悄悄潜入这院子当中。 院子是很大的。 看的出来,即便是落难,这位千户大人手中的钱还是有不少的。 “狗官。” 不知道是谁用极度微小的声音嘀咕了这么一句。 没有影响到周围的动静。 语气里的忿忿不平只要让人听到就一定能够听得出来。 他们杀那么多人头才能得到的財富,这些朝廷的官员轻轻鬆鬆就能得到。 这种差距,还真是让他们有些不忿。 不过好了。 今晚只要宰了这狗官,他们也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杀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千户啊。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 “走。” 队伍悄悄潜入到了院子当中。 来到了那灯火熄灭了有一段时间的房间前。 为首的人轻轻將手放在门前,微微用力,门被缓缓推开。 同一时间,院子里面的其他杀手也在蓄势以待。 门在没有发出声音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被推开,荒牙的杀手就这么悄悄的一步步將身体塞进门內。 手中利刃握紧,上面一点点灵力开始凝结。 然后…… 哗啦—— 磅礴的灵力在那刀刃之上迅速迸发。 杀意浓郁的仙术在这一刻猛地绽放。 “死吧!” 唰—— 刀光將整个房间都给吞噬。 房间里面的目標直接被刀光斩的粉碎。 可就在这为首之人还没来得及高兴的下一秒,他的眼眶就猛地张开,表情剧变。 这画面,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血!!! 唰—— 还不等他做些什么。 下一秒,一柄黑色的长剑就直接刺破了空间,顷刻间抵达了他的喉咙。 黑色的寒光照亮了这月色朦朧的夜。 血花飞溅,惊住了院子里所有的杀手。 紧接著。 一道道机括声细密响起。 墙上,房顶之上,一道道身影悄然浮现,手中弩箭迅速上弩。 嘣—— 这是院子外面,弓箭拉弦的声音。 嗖—— 破空声几乎是是在同一时间响起的。 在荒牙的杀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面临的已经是万箭齐发的局面。 一道道仙术立马仓促飞出。 刀光剑影交织在一处。 “杀出去!!!” 荒牙的杀手们怒吼一声。 顷刻间,浓郁的杀气瀰漫,一道道灵力冲天而起。 “不愧是能把大人逼到坠崖的杀手。” 何代宸从那被他刺穿的荒牙杀手喉咙处抽出冒著黑气的阎魔剑,看著眼前这一幕,冷酷的眼眸中微微波动了一瞬。 即便是受了重伤的白忘冬,能把他逼到那般田地。 这些人的实力也是可见一斑的。 而且面对这种突然来袭的万箭齐发,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镇压,隱隱约约还有能够突围的跡象。 不愧是有自信敢来到凤翔府杀他们家大人的杀手组织。 不过…… 今日就算是他们各个都长上翅膀,那也是插翅难逃。 轰隆隆隆隆—— 就在第二波箭雨落下的时刻。 下一秒,这地面就像是颤动了起来一样。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 轰隆。 院子的墙被一下子推倒。 一道道身披战甲的身影手持长枪就这么出现在了这周围。 为首之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持一桿银枪,直指那院子当中的荒牙杀手,高昂的声音顿时炸响。 “尔等宵小,也敢来扶风造次?” “杀!!!” 周围的士兵战意凝结,手握长枪就朝著那院子当中冲了进去。 锦衣卫绣春刀出鞘,何家堡的人隱匿在暗处当中。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围猎。 要的就是这群杀手埋骨於此,报他们千户坠崖之恨。 为了这一场杀局,藺冉冉可是准备了很多很多细节。 从开始到结束,从调兵到隱藏,从下饵到收杆, 几乎每一个关窍都给考虑了在內。 就是要確保万无一失地把这些人给留下来。 血腥的鏖战就这么在这狩猎场当中展开。 今日之后,荒牙杀手团,一定会就此除名。 …… 站在酒楼最顶层的窗户前,看著那不远处的情况。 荒牙首领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 现在来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被人给设计了。 今晚的布置,就是单独给他们设下的陷阱。 荒牙,今夜必然会全军覆没。 不行。 不管下面那群人如何,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一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就要朝著这酒楼外面衝出去。 趁著锦衣卫的人还没能注意到他这里,他必须要连夜离开扶风,甚至要连夜离开凤翔。 真该死。 真该死!!! 他紧紧咬著牙,忍著心中的浓浓怒火。 现在来不及给他考虑更多,先离开才是上上之计。 要先离开…… 嘭—— 但就在他即將推开房间门的剎那,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就朝著他这边推了过来。 强烈的推动力直接將他给拦在了原地。 他眼眸微微一顿,下一秒,他就抬起手朝著两边猛地用力。 嗡嗡嗡。 灵力迸发,似乎就像是砸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 感受著这来自於四面八方的压力,荒牙首领眼眸微动。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个低著头,用凌乱髮丝遮住眼睛的男人。 他看到过这个人的资料。 “叛逃的使者百草……” 荒牙首领冷笑一声。 “就凭你,你觉得能够拿的下我吗?” 不过就是凤主昔日养的一条小狗而已,真以为能咬死人不成? 但百草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目光诡异至极。 就在荒牙首领警惕的瞬间,下一秒,一道身影就犹如鬼魅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利爪直击他的后心。 在千钧一髮之际,他敏锐的直觉猛地爆发,身体本能的就侧开了这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那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女人,他目光更加凝重了几分。 那是一个长头髮戴面罩的女人。 光是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就觉得不祥。 这又是谁??? 千户所里可没有这个人的情报! 这是给他布下的杀局! 第二十七章 局面稳定的凤翔城 一个百草。 一个神秘女人。 这是给他布下的杀局。 荒牙首领看著这一幕,感受著来自两面夹击的压力,他紧紧握住拳头。 如果只是百草的话,以他的实力,足够应付。 但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表的压力。 这到底是谁? 关於千户所的情报里可从来没提到过这么一號人。 “杀了他,你的过往既往不咎,可以带著杨柏华离开凤翔。” 百草幽幽的声音响起。 一旁的女人闻言目光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荒牙首领,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反而像是在看著一个机会。 一个错过了绝对会遗憾终生的机会。 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呵,想杀我?” 荒牙首领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两个人吗?” 虽然能感觉到压力,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以一敌二又如何,就算是没办法斩杀对方,但他想要逃出去,也只是轻而易举。 这两个人留不住他的。 但就像是能看穿他的內心一样,这个想法刚刚出现还不到一秒的时间,百草的手掌就抬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一手抓破了自己的胸口,那手掌之上全然抹上了他的鲜血,血珠在朝著地上滴落。 而百草的表情却仍旧是没有半点的波动,就像是对此毫无意识一样。 手掌缓缓张开。 嗡—— 轻微的声音响起。 那一剎那,荒牙首领甚至感觉到了空间的震动。 他猛地抬头,紧接著,就看到了那將整个房间一层一层包裹起来的无形墙壁。 这片空间…… 被完全封锁了起来。 这里成了一个囚牢! 他跑不掉了! “你……” 他咬牙怒视著身上血淋淋的百草,但得到的就只是百草那一双略显幽暗的眼睛。 淦! 是个疯子。 用血来促发自己的术法。 在术法持续期间,那伤口可止不住。 这样下去,百草迟早会血流干而死。 也就是说,要不然他在血流干之前杀掉他,要不然,他熬到他血流干之后,就能离开这座老牢笼。 你死我活! 这是斗兽场。 房间当中的气息越发的浓烈。 他小心警惕的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身上的气息都有些浮躁了起来。 这陷阱为何会设置的这般巧妙,院子里面的布置还能以守株待兔来作为解释,可他这边的安排明显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锦衣卫为何会对他的踪跡这般了解? 明明除了他之外,只有凤主和黄家行船…… “有內鬼!” 有人泄露了他的踪跡。 “哈,哈哈哈哈。” 荒牙首领突然嗤笑了起来。 算了。 现在考虑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他这一趟千里跋涉,来的可真的是太亏了啊。 …… “就只有这些吗?” 坐在船头,黄倾妍闭著眼睛,听著身后之人的匯报,淡淡开口问道。 “回小姐的话,就只有这些了。” “那你下去吧,早些回去帮我盯好了,绝对绝对绝对,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 她身后的人就这么潜入到了暗中,消失在了原地。 “看来你也探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了。” 而就在这船头上的人逐渐褪去之后,一道女声突然就在黄倾妍的身旁响了起来。 黄倾妍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她在这里,根本没有半分的意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开口道。 “不是早就把荒牙那群人的消息告知给你了吗?怎么又来了。” “大人留下的指示,是要我和你联手合作,我自然要时时刻刻关心你这边的情况。” 能出现在这里的,自然只有被白忘冬暗自里委以重任的花雀了。 “哼,合作?” 黄倾妍冷哼一声。 “是派你来监视我的吧。” “他可真烦,就算是都失踪了还这么烦。” 真麻烦。 “隨你怎么想。” 花雀面对她的嘲讽岿然不动,只是淡笑著说道。 “大人的指示我不敢不从,还请黄小姐给个方便的好。” “我还能说『不』吗?” 眼看著白忘冬越发的声名鹊起,官位也是一步步的上升。 能够在这个年纪就坐上千户位置的人,整个大明屈指可数。 白忘冬势必是要回京城的,到时候那十二千户空下来的那个位置,基本上已经內定给了他。 以这个势头,再以罗睺心腹的身份。 不出五年,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置就得落到他的手里。 到时候,那可真的就是位高权重了。 昔日和白忘冬立下的盟约也不知道到了后面究竟会是利是弊,可就目前而言,於她来说,白忘冬的权势越重,她的利益越大。 守住这份盟约,对她来说很是重要。 “你就代替你们家大人好好看著吧,我能不能把事情给处理好。” 那个被送出去的兰綺云也好。 还是现在躲在大船里苟延残喘的凤主也罢。 她的这位族弟,还真是干了不少了不得的事情。 “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日常来光顾了一下黄倾妍,花雀微微欠身,下一秒,整个身体就缓缓分解,化为一只只雀鸟朝著远方飞去。 感受著她的气息消失,黄倾妍缓缓睁开眼睛。 看著她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目光晦暗不明。 白忘冬如今失踪还没有找回来,这也就意味著他的生死是没有定论的。 能和她联盟的自然只能是活著的白忘冬,如果白忘冬死了,那这份盟约可就真的没有了半点的价值。 在这个时候动赵承业,她无疑是承担了会“赔”的风险的。 但是…… “凤尸丹这种东西,我可一点都不感兴趣。” 黄倾妍看著那平静的水面,眼中的目光犹如这水面一样,一动不动。 “那种东西可不配进黄家,就算是他不说,我也会处理掉你的。” 至於赔不赔,赚不赚什么的…… 赌嘛。 总是需要承担一些风险的。 而这风险,她担的下来。 既然这样…… “那就只能对不起你了。” 她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用怪异的语调说出了之后的两个字。 “族弟~” …… “扶风县那边的安排进行的很是顺利,荒牙杀手团这一次应该是被彻底拿下了。” 千户所中,藺冉冉听著从黄倾妍那里匆匆赶回来的花雀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没有任何意外的事情。 那位黄大小姐情报都给得这么足了,这要是再失手,她也就不配被白忘冬叫过来替他主导千户所了。 “只不过……” 花雀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那位荒牙首领的名头我之前远在苏州都有所耳闻。” “光靠那两个人,真的足够了吗?” 百草的实力她是清楚的,那是被何代宸提著剑追杀了整整一夜的人。 说实话,这样的实力和那位荒牙首领相比的確差了不少。 就算是他再有天赋…… “这个搭配和文大人建议的。” 但只是不到一秒,藺冉冉就打消了花雀的担心。 “在这方面,她说的话,比较更有说服力。” 毕竟是十二千户。 北镇抚司里拋却罗睺和谢阴之外,实力最为顶尖的十二个……哦,不对,现在是十一个人之一。 她的眼力还是很高的。 那个代號叫做“黑毛鬼”的姑娘是藏羊亲自养出来,给杨柏华准备的秘密武器。 之前就能够和杨柏华战一个平手,该到她搏命的时候,她所能爆发出来的潜力能有多少,可想而知。 然后在这旁边再加上百草那样能力的人配合。 拿下那个荒牙首领,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其实扶风县那边的情况都好说。 由何代宸和罗鸣牵头。 锦衣卫和军营联合。 整个扶风县必然会是铁桶一片。 她其实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关於兰綺云为什么被故意放出来这件事,黄倾妍那边也没有任何的头绪吗?” 藺冉冉淡淡问道。 整个千户所,知道黄倾妍来了凤翔城的人,就只有她和花雀两个。 “不光是黄倾妍没有头绪,就是赵承业都被萧霓裳蒙在鼓里。” 花雀轻声回答道。 “她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明是那么重要的凤命,结果就这么放出来拱手送到了千户所。 除非萧霓裳的脑子是被驴给踢了,不然的话,这其中绝对有诈。 但有什么诈,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现在的藺冉冉和花雀也看不出来分毫。 不过有一点。 既然人都已经送过来了,那他们岂会有不笑纳之理。 不管怎么样,兰綺云势必是要紧紧把控住的。 “隱雀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盯著她,绝对不会让她离开视线之外。” 由灰雀这个最擅长隱匿的雀名杀手监管。 兰綺云绝对不会脱离掌控。 藺冉冉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凤翔城如今安稳,又有文珂坐镇,出不了什么乱子。 其他的县城,清理计划也在按照白忘冬留下来的指令稳步进行。 现在唯一的不安分因素就是凤主。 但她藏身的那艘船很是隱蔽,即便是黄倾妍一时半会都没办法掌握到这艘船的下落,只能靠著安插在赵承业身边的人来掌握他们的动向。 如何找到凤主,这也是一个需要著重考虑的事情。 嘖。 真是的。 某人把烂摊子丟给她,自己反而是不知道躲在哪里寻逍遥去了。 也不知道荀九还有多久才能够寻到人。 想到这里,藺冉冉黛眉不著痕跡地微微皱了一下。 都这么久了…… “也不知道到底如何……” 第二十八章 兰家夜事 “別杀我,別杀我,別杀我……” 兰綺云蜷缩在自己的被窝当中,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慌忙地看著四周,攥著被子的手掌骨节发白到了极致。 明明周围空无一人,但她的身体就是在不住的颤抖,嘴里一直念叨著这三个字。 这架势,像是生怕有人跑进来一刀捅死她一样。 嘎吱—— 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从门外走进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她一推开门看到昏暗的房间黛眉紧紧皱起,俏脸之上露出些许的担忧,然后就迈步走了进来。 將手里端著的药放到了桌子上。 她连忙朝著兰綺云的方向走了过去,手掌轻轻抚上了兰綺云那青筋暴起的玉手之上。 “姐,別怕,不用怕,你已经回家了,这里没有人会杀你,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兰綺月的动作轻微,就像是在安慰著一个受惊嚇的小动物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抚慰缓解了兰綺云那惊惶的內心,她停下嘴里的念叨,缓缓抬起头,朝著兰綺月开口道。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见到自家姐姐说话,兰綺月心里缓缓鬆了口气,然后就將兰綺云搂在了怀里。 “別忘了,你妹妹的实力在整个凤翔城年轻一代当中都是有数的,有我在这里,任那些匪徒再猖獗,也不敢再来骚扰你了。” 被兰綺月搂在怀里,兰綺云的表情真的缓和下来很多。 她感受著兰綺月胸膛的温暖,那不停哆嗦的身子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对,对,我有妹妹保护我的。” 兰綺云嘴角微微勾起,闭上眼睛。 “我有妹妹保护我,我就不怕了。” 见到兰綺云的精神状態终於是稍微稳定下来一些之后,兰綺月连忙灵力一动,將那放在桌子上还冒著热气的汤药端在了手里。 “来,姐姐,我们先把药给喝了吧,这么多天没喝药,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影响。” 听到她的话,兰綺云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嗯嗯”了两声,然后就像只小兔子一样从兰綺月的怀里爬了起来,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地抿著喝药。 不多时,那一碗汤药就见了底。 看到兰綺云终於是把药给喝乾净了,兰綺月心里默默鬆了口气。 大姐姐身体本来就弱,需要用药物来控制病情,这次被抓走这么多天没喝药,她是真怕一下子出什么事情。 但好在现在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影响。 这是件好事。 也许大姐姐之后可以逐渐不用再依赖药物了也说不定。 咚咚咚。 而就在她刚把药碗从兰綺云手中接回来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连忙把碗给放到一旁,然后轻轻拍了拍兰綺云的肩膀:“大姐姐,我先出去一趟。” 见到兰綺云点头,兰綺月这才站起身来,朝著那房门口走去。 而就在她看不见身后,兰綺云缓缓抬起那双惊惶的眼眸,朝著兰綺月的背影看去,眼中似乎闪过了些许什么,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见。 就像是一场幻觉。 她默默地將身上的被子给裹紧,然后就合上了眼睛,抿了抿嘴,静静地不说话。 …… 门外。 当兰綺月走出房间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人。 一看到他,兰綺月的嘴角就下意识带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 “我娘子在这里,我不放心来看看,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赵孟三抬起手,朝著兰綺月笑著开口道。 兰綺月闻言投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这里是兰家,又不是別的什么地方,有什么不放心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动作颇为熟练地牵上了自家郎君的手掌,从台阶上缓缓走了下来,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那大抵就是我想在入夜之前再好好看看你吧。” 今晚的安排是他去兰老太爷那边守著,留著娇妻独守空房,他自然要在这之前好好看看自家的娘子了。 听到他这话,兰綺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她轻轻掐了一下赵孟三饿得手臂。 “你惯会胡言乱语。” 明明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纯良儒雅的样子,结果一到了她的面前就总是爱说些不正经的话,也不知道让旁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不过…… “既然你今晚要守著爷爷,那我就过来陪姐姐吧,她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是不放心。” “陪姐姐啊。” 赵孟三听到这话脸色不变。 “这样不会很辛苦吗?” 就以兰綺云现在的状態,照顾她的人被折腾一夜也不是没可能。 “那又能怎么办呢?姐姐性格本就孤僻,家中的人和她关係都不算亲近,也就只有我勉强能和她待在一起,我不来,姐姐这样更让人担心。” “好吧。” 赵孟三咂咂嘴。 “既然这样,那我明日早上来接你。” “好。” 兰綺月顺从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不著痕跡地悄悄瞥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自家郎君。 看著这张俊逸的面庞,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样,俏脸微微一红。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赵孟三第一时间就把视线调转了过来,朝著疑惑的眨了眨眼。 “嗯?” “怎么了嘛?” “没,没事。” 错开目光,兰綺月撇过脸说道。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真的挺好的。 能找到一起牵手的人,日常可以漫步在这石子铺成的小道上,抬头能看到月亮,闭眼能感受到清风。 这的確是让之前的那个总是泡在修行中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身边的男人带著她来到了现在的这个世界。 这个能感受到美好的世界。 “抱歉啊。” 突然,兰綺月想到了什么,带著歉意说道。 “我们这才刚刚成婚,兰家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这段时间,真的是麻烦你了。” “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你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你的家人也自然就是我的家人,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赵孟三淡笑著说道,摸了摸兰綺月的头。 “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要再说了。” “好……” 兰綺月低下头,挡住了自己那红了些许的脸庞。 感受著自己头顶的手掌,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声。 赵孟三看著她这外人根本见不到的可爱样子,会心一笑。 隨即,他的眼睛当中就闪过了一丝隱晦的目光,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真的,当然不麻烦了。 毕竟,这些麻烦…… 都是他自己找出来的啊。 第二十九章 凤主的隱藏 “兰綺云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玲重复著白忘冬的问题,好奇地看向他。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啊?你认识大表姐吗?” “那倒不是。” 白忘冬一边揣著袖子走在路上,一边对著顺路的慕玲开口道。 “我只是被归寧堂的夏大夫拜託给她送过一次药,但就是那一次,还是正赶上了她失踪的时候,也没机会见到这位在凤翔城里神神秘秘的兰家大小姐。” “所以多少有些好奇罢了。” “只是好奇?” “不然呢?” 白忘冬耸耸肩,瞥了说出这话的慕玲一眼。 “难道她还有什么值得我关注的特別之处不成?” 慕玲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白大人这样的锦衣卫应该不会隨隨便便就关注一个人才是。” “而且,还是在兰家这种时候……” 说起后半句话的时候,慕玲的情绪很明显低落了那么一下。 兰家是她的母家,虽然她娘亲很早就不在了,她和兰老太爷也没那么熟悉。 但是毕竟是血浓於水的亲人,看著外公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样子,她还是会为此而伤感。 这段时间她去拜佛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为外公祈愿,祈祷他能够早日康復。 现在她失踪了,也不知道外公的病情到底如何了。 “那你想多了。” 白忘冬无视了她话语中的低落,嗤笑著说道。 “也不看看你们兰家几斤几两,有什么值得我关注的。” “……” 慕玲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但也没有反驳。 毕竟凤翔城里一流的世家都被这位给处理了个七七八八了。 兰家这种二流世家,或许还真的是入不了这位大人的眼睛。 不过不是在聊大姐姐吗? 怎么突然就扯到兰家这边了。 慕玲想到这里,连忙摇摇头把话题给扯了回来:“你问我大表姐的事情其实是问错了人,我来了凤翔城这么多天,也只见过一次大表姐。” “她那性格……应该算是孤僻的吧。” “院子里面也不要僕人,就只有她一个,家里想让她种一些花花草草来缓解烦闷,她也都拒绝了,听兰家的人说,她当日直接就把滚烫的热水浇在了花上。” 孤僻之外,性格还乖戾。 “不过她倒是从来没有苛责过下人,听纤云……哦,就是那夜你见到的我身边的那个丫鬟,她说过,只要不惹到大表姐,她的还是很温和的。” 哦。 日常生活中还是个温和的人。 被毒药给从小折磨到大,在全家人眼中就是实打实的病秧子。 又有一个无论在各方面都天赋异稟的亲妹妹在。 兰綺云这个人的人物形象勾画起来说实话是有些矛盾的。 这个看似属於她的故事,她自己又会是主角吗? 赵承业那廝隱姓埋名进了兰家,十成十就是为了这位可能身怀凤命的兰大小姐吧? “还有吗?” 白忘冬继续问道。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倒是想听你多讲一些你大表姐的事情。” “没有了,我说了,我对她了解也很浅……誒,不对。” 本来想要终结这个话题的慕玲顿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微微沉吟了几秒让,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好像还有一件事可以和你说。” 白忘冬竖起耳朵,听著慕玲接下来的讲述。 “大表姐和二表姐的关係很好,整个兰家,就属她们两个人的关係最好了。” 哦。 还有个贴心的小姐妹在。 兰綺云这个人,身上匯聚了太多的因素。 將这些因素一个接著一个都给排列出来,然后讲其中最违和的地方给刨除掉,最后组合出来的,恐怕才是一个能看的下去的兰綺云。 倒不是说她刻意的在偽装自己。 只是说觉得,兰綺云这个人大概是有些想法的人。 在得知兰綺云失踪的时候,白忘冬第一时间就找人调出了兰綺云的卷宗,大致扫了一眼。 上面的內容不多,白忘冬记得清清楚楚。 大致的东西都和慕玲说的差不了多少。 可就是这样,这才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匯聚著的矛盾。 也就是他如今远在岐山,不然的话,还真就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兰綺云,然后看看这个女人身上的矛盾到底来自於哪里。 不过,无论兰綺云在他看来再怎么惹眼,其实这个人女人的一生是能够看得到的。 作为凤主手中死保下来的凤命,这个女人一定会被凤主完完全全掌控在手里,除了发生意外,她绝对是逃不出凤主的手掌心的。 凤命。 大妖。 黄家行船。 这些东西都已经匯聚在了一起。 但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局面才会更加的僵持。 白忘冬眼睛微眯,眼中不著痕跡地闪过几道幽光。 其实直到现在,白忘冬一直有一个感觉,他现在所看到的也许还不是凤主的全部。 无论是那庞大的基业,无锋和藏羊这对左膀右臂。 还是凤命在手,大妖袭城,黄家行船在旁。 这些绝对不是凤主的全部。 “稻草人……” 白忘冬微微呢喃著这三个字。 眼睛眯得更紧了一分。 一个连自己相处了多年的老友都不会信任的人,真的会信任这些外来的“盟友”吗? 这样僵持的局面之下,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水中。 嘖嘖。 白忘冬咂咂嘴。 说实话,这老太太的水平的確是不怎么样的。 甚至比起藏羊来说差了不知道多少。 单凭藏羊给无锋安排的那个“软肋”来看,老太太在这方面绝对不会是藏羊的对手。 可就是这样,老太太还是瞒著藏羊,將一切的布置都给藏的天衣无缝。 嘖嘖。 这份水准不像是这小老太太该有的水平。 她的背后,一定是有人指导的。 白忘冬袖子中的手指轻轻点击著另一只手的手背,思绪在不断地发散。 其实直到现在,很多人好像下意识忽略了一个问题。 “人兽融合之法,到底是谁教给她的?” 那些四不像的畸形怪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出来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小老太太趁著自己寿命长,在自己萌生出某个想法之后,就一直在研究著这样的秘法。 就算是天赋不够,但时间足够。 勤能补拙之下,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一些门道。 可如果这真的是这样的话,藏羊就绝对不可能不发觉了。 这份融合之法,一定是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人教给她的。 这么多年了,她这才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完美的融合实验。 而教给她这门秘法的人…… “我到了。” 停在小金儿家的门口,慕玲的声音打断了白忘冬的思考,白忘冬回过神来,朝著她看去。 慕玲对著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径直走向了那院子当中。 看著慕玲离开的背影,白忘冬眼睛微微眯了那么一下。 说实话,他也是昨天才从绿鳞的口中得知,其实慕玲这段时间不止是待著小金儿这里的。 村子里其他的村民也有不少人得到了慕玲的帮助。 可以说慕玲这段时间除了照顾他之外,一直都在古道热肠地到处帮助別人。 原谅他这原本纯洁无瑕的心臟仿佛已经被锦衣卫的黑暗所污染。 明明是面对这么心善的姑娘,他却还是要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她的想法。 心善是真的。 帮人也是真的。 但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这真心里面好像掺杂了一些比较违和的东西。 这种感觉特別的平淡,甚至平淡到像是没有的一样。 但是…… 白忘冬相信自己的感觉。 还是之前的那句话。 这个小姑娘的身上,一定是背著一个不小的秘密的。 “哎呀,暂时恢復过来就是好啊。” 白忘冬大大地伸著懒腰,朝著绿鳞的小院迈步走去。 状態一好,这连思路都清晰了不少。 趁著这么清晰的思路还在,他得先考虑考虑,要如何除去自己体內的诅咒了。 而且…… 小金儿的治病方法,他也得赶上日程。 唉~ 明明偷的了这几日之閒,却还是要这么忙啊。 真的是生命不息,忙碌不止啊。 白忘冬放下伸展的手臂,然后就又一次揣起袖子走在了小路之上,朝著绿鳞的住处缓步走去。 …… 汉中府,神祸小镇。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 那被司天监所预测到的神祸降临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如果不是夜静笙能够感觉到在这天空之上似乎有著一股力量在逐渐的显现,恐怕天剑山的人还真会有人觉得这一次是司天监算错了。 其实这种想法很多次镇压神祸的情况中都有出现。 司天监那些官方神棍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能预测到准確的位置和大概的时间,这就已经是很多卦师终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了。 “夜掌教,这是令宗的剑。” 当锦衣卫千里迢迢將手中的剑匣送到夜静笙手中的时候,是大大地鬆了口气的。 实在是这盒子中的剑有些太过於珍贵。 即便是放眼整个天下,看过歷史的前后,这把剑也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这把剑叫什么。 甚至於上面都没有留下任何的铭文。 它的来头很久远,所以被叫做“古剑”。 而它出自天剑山。 所以又叫做“天古剑”。 这是天剑山的镇宗之宝。 要是丟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手中,恐怕就算是自刎谢罪,天剑山上下也都得疯了。 这一路上,他们可谓是小心又小心,低调又低调。 生怕被人发觉他们身上怀揣著这样的一件重宝。 “辛苦。” 夜静笙对著面前的锦衣卫笑著说道。 “幸不辱命。” 锦衣卫抱拳。 “多谢夜掌教借剑之恩。” “无需多谢,凤翔城之围可解,在下也只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罢了,不足掛齿。” 毕竟天古剑只斩掉了那畜生的一重妖体。 若是能够给天古剑多几次机会,也许…… 那锦衣卫感谢完之后,就二话不说离开了这里。 和大修行者对话,即便对方的態度多么友善,但只要一想到他的身份,就会感觉到压力山大。 这种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威势,真的是能够让修行者心甘情愿的低下头。 眼看著锦衣卫离开,夜静笙缓缓打开这手中的剑匣,用手指轻轻触碰著那躺在盒子当中的天古剑。 这把剑上如今已经没有了他蓄上的恐怖剑意。 重新再来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原先制定好的弒神计划恐怕是要有所改变了。 但…… “师父。” 將门推开,走进来的夜流霜第一眼看到夜静笙手中的天古剑的时候还微微愣了一下。 “剑送回来了?” “刚刚送回来。” 夜静笙將盒子给合上微微一笑。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寻为师吗?” “有剑谱,心中不明,前来请教。” 夜流霜第一时间就將目光从天古剑剑匣上给移开,然后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份剑谱,朝著夜静笙递了过去。 “少见,还有你看不明白的剑谱。” 夜流霜在剑道之上的天赋足以称得上是恐怖。 赌上他这剑道大家的名头,他可以拍著胸脯讲,他这小弟子的天赋往前数一千年,往后数一千年,绝对不会有人能够比她更强。 能让她看不懂的剑谱…… 夜静笙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剑谱。 那眉眼之间的神態微微一变。 倒不是他看不懂手中的剑谱,就是因为看懂了,所以才…… 夜静笙抬起头看向夜流霜,那目光当中微微闪过一丝精光:“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 想当初,他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何种年岁。 他能预料到夜流霜进步之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请师父指点。” 夜流霜对他的话不明所以,疑惑开口问道。 夜静笙放下手中的剑谱,摸摸下巴,紧紧盯著夜流霜,盯得夜流霜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突然,夜静笙抬起了手中的剑匣,朝著前面轻轻一递。 他突然有了个不错的想法。 “要不然……” “这把剑你来用吧。” 啊??? 第三十章 关於半妖的猜测 拔除诅咒的方法…… 说实话,一点都没有。 別看白忘冬现在像是把自己体內的情况给暂时稳住了。 但实际上,这肉身当中藏著的就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不是一颗哦,是好多颗。 天道诅咒,大妖诅咒,神兽诅咒。 群贤毕至。 这三样任何一样单拿出来都是了不得的东西。 这样的诅咒白忘冬能同时身怀三种,也是觉得怪荣幸的。 这浑身上下的所有诅咒里也就只有他研究出来的那个用来探路的“逆血骨纹”不太起眼,那个诅咒虽说放在诅咒当中也能算得上是水准之上。 但比起这三位大哥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太起眼。 但不管怎么样,身怀四种诅咒,白忘冬体內现在就像是在养蛊一样。 四个诅咒彼此牵制,但终究有平衡被破坏掉的那一天。 到时候若是还找不到解决的方法,那受到的反噬会是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恐怕到了那时,根本不会给白忘冬留下半点缓和的余地,顷刻间就会將他的一切全都给吞了。 搓了搓自己冻的生疼的手掌,白忘冬感受著自身散出来的那阵阵寒意,然后就又一次將小本本给翻看,坐在原地扫视著那摊开在地上的书本。 从中寻找著任何关於诅咒的內容。 他的眼珠在这当中不断地来迴转动。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绿鳞走过来的时候发出的脚步声將他的注意力给拉回到现实,他这才抬起头將视线从这些书本之上收了回来。 绿鳞端著饭盒放到了一边,好奇地看了一眼白忘冬散落在地的这一大堆书籍。 白忘冬也没藏著掖著,任由她自己去看,一个人站起身走向了饭盒的位置。 “你这些好像不是关於神魂的內容吧?” 虽然看不太懂,但绿鳞觉得这书上的內容和神魂方面的问题好像並不太相关。 “那个啊……” 白忘冬將饭盒里面的午饭给拿了出来,一边擦著筷子一边对著绿鳞隨口道。 “现在不著急,我离开村子之前给你们解决掉就是了。” 小金儿的症状虽然严重。 但就像他之前说的一样,更严重的情况是出现在之后的,现在的话,有绿鳞和木老头两个人的药毒配合,暂时还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处理一下他体內的诅咒。 反正他也想好了,等他再稍微能调动调动自己体內的灵力,他就往心口位置插根钉子,要是他实在没办法解决掉这诅咒的话。 就给那钉子下个禁制,让他在被诅咒反噬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炸他个尸骨无存。 让这具皮囊就此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当然,这尸傀咒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化解的。 但好歹也是个后手。 在他被炸死之前,他是一定会把神魂术法给研究出来的。 “这样啊……” 绿鳞那青绿色的眼眸视线微微收回,將目光从那些书上给收了回来。 倒是没有因为白忘冬的“慢待”而有所不满,毕竟…… 她將目光扫视了一眼面前脸色苍白的白忘冬。 “也是,你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你现在的体温已经接近真正的尸体了。” 这也是她总是疑惑白忘冬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活著的原因。 在她的眼中,面前的白忘冬就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虽然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但就是给人一种半死半活的感觉。 就像是隨时都有可能一睡不起一样。 这状况,可比小金儿要糟糕太多了。 “你能感觉到我的体温?” 听著绿鳞的话,白忘冬反而是被勾起了一丝兴趣,从手里的午饭上调转注意力,朝著绿鳞开口问道。 他可不记得绿鳞有触碰过他的肌肤。 “嗯。” 绿鳞轻轻“嗯”了一声,显然是不想在这上面有太多的敘述。 可白忘冬却是眯起眼睛,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说实话,虽然他之前对半妖有所了解,但也只是一个大概。 只知道他们没有人族的修行天赋,也没有妖族的漫长寿命。 但他们的身上是保留了些许妖族的特徵的。 而如果这些特徵不是装饰品,那么他们多多少少其实也带著一些血脉里的天赋。 只不过这些天赋不一定是好的。 有的就像小金儿一样,是妖和人血脉结合之后衍生出的天生的病症。 而也有像绿鳞这样,有著毒术方面的天赋,也有著这种凭空感知体温的能力。 甚至於,最开始之前白忘冬第一次见到绿鳞的时候,那种能够瞒过他感知的静步也许也是一种天赋。 只不过白忘冬这些天在村子里也转了不少地方。 不管是好的天赋还是坏的天赋,似乎都是很稀有的东西。 一般的半妖就和平平常常的一样,而身怀明显天赋的半妖十中无一。 而促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白忘冬是有所猜测的…… “我这问题问的冒昧,但我还是想问。” 白忘冬看著绿鳞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绿鳞你的父母该不会是是什么很厉害的妖族吧?” “……” 知道冒昧你就不要问啊。 “我不知道。” 绿鳞冷淡地说道。 “我又没见过他们。” 她甚至连自己的父母谁是人族谁是妖族都不清楚。 她从小就是个弃婴,如果不是被人捡到的话,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不过就算是被人捡到,她的过去也没有多好。 这世態炎凉到了让她根本不想离开村子的程度。 如果可以,她之前甚至想过如果当初没被捡到,就那么死在那个雪地里其实也不错,这样的想法。 无视掉绿鳞的冷淡,白忘冬虽然没有得到明確的答案,但实际上心里已经逐渐在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当妖族血脉浓郁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遗传到妖族的某些特徵。 特徵里面带著特性,虽然並不是那么的强悍无双,但也的確是实实在在异於常人的能力。 而且,白忘冬其实还有个问题,一直没能得到答案。 “半妖若是再诞下子嗣,那还会是半妖吗?” 面对他这个问题,绿鳞的眼眸微微一顿,本能的想要遮掩,但是也不知道是考虑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抿了抿嘴,缓缓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半妖? 又或者是…… “至少就目前为止,我还没见到过哪一个半妖能够有所子嗣的。” 绿鳞的话幽幽响起。 白忘冬眼皮低垂:“这样啊……” 果然,书上说的“半妖乃天弃”这句话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没有子嗣延绵,便就无法成族。 而在这天地之间被承认的生灵都是以族群划分的。 人族,妖族,兽族,神族,甚至那海底那群自称神灵血脉的海灵族都是能够组建出一个海下王国的。 族群的根本就是一代一代的血脉传承,绵延不断。 而半妖,从根本上就无法能够作为“族群”而存在。 “被天道所厌弃的生灵”,这话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说,人妖干嘛要相爱呢。 既然相爱那又为什么非要生下子嗣呢。 结果生下子嗣之后,你又嫌弃他是半妖,把人给丟掉。 这天下生灵,不分族群,大多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 白忘冬眼睛再度眯紧。 倒是没有继续在绿鳞的话上面而有所停留,而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半妖是“天道所弃”,那人造出来的半人半妖,半人半兽,又为何不会得到天道的雷罚呢? 这其中,一定是有一根界线所在的。 而这根界线…… 模糊又清晰。 “怎么?我这话对你有帮助?” 绿鳞看著白忘冬低头沉思的样子,淡淡开口问道。 “多少有一些,但多少又好像没有,我现在也不知道。” 白忘冬闻言抬起头,摊摊手说道。 “也许会有吧。” “……” 这到底是有没有啊。 和这人说话是真的费劲。 绿鳞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那就当是有吧。” 说著,就要转身离开了。 她就不在这里多打扰白忘冬了。 多打扰一下,就会多浪费一些时间。 那小金儿被治好的可能就会减少一些。 如果不是有必要的话,她是不会再来主动对话的了。 无视掉绿鳞的离开,白忘冬双手托著下巴,手肘拄在桌子上,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这碗白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嘛…… 拋却掉人,妖,半妖,人造混合物,这几个专有名词之后。 白忘冬刚才还真就脑子一拐弯,灵光一现地想到了要如何拔除体內的诅咒。 虽然这想法看著有些不靠谱,但还真就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够將四个诅咒全部祛除掉的方法了。 “唉呀~” 白忘冬將面前的白粥给端起来,然后从篮子里面拿出来些主食咬了一大口,填饱著自己的肚子。 他听著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抬起头看著天空,眼中的目光逐渐化为幽邃。 也不知道他是会死在诅咒反噬之下,还是会死在拔除诅咒的过程当中。 但无论是哪一种。 “应该都很好玩才是……” 第三十一章 方法 岐山县。 锦衣卫百户所中。 新上任的锦衣卫百户洛涵就这么看著这个坐在这里闭目养神的荀九,一言不发。 其实也是一言都不敢发。 荀九上门的时候,眼睛当中全都是血丝。 整个人头髮凌乱,身上散发著一种极度暴戾的凶气。 属於是任何人见了都不太想招惹的那种。 洛涵更是不想招惹中的不想招惹。 毕竟他才刚刚上位没几天,都还没有拜见过凤翔城中的那位千户。 而荀九作为那位千户大人身边的左膀右臂,那在凤翔府说话是有很大的份量的。 若是他能够给自己美言上几句,那效果…… “荀大人……” 洛涵的语气轻微,小心翼翼地开口。 荀九听到这声音轻轻“嗯”了一声,但却没有睁开眼睛。 他已经好几天没合过眼了,顺著那条水道,他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搜寻了好几个地方,一无所获之下,这才绕道到了岐山这边。 其实他也不指望能够在岐山找到白忘冬的下落。 毕竟岐山距离那水道还是有些距离的。 他带人来到这里,就是想暂时休整一下,然后再去別的地方找。 虽然他自己觉得不累可以继续找下去,但这架不住他的手下一个个已经精疲力尽了,再这么找下去,效率绝对不会高的。 看著荀九没睁眼,洛涵小声地咳嗽了一下。 看到荀九仍旧没有反应之后,他连忙看了一眼四周,確定四下无人之后,这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荀九的肩膀,然后从袖子当中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放到桌子上朝著荀九的方向推了过去。 荀九被他戳了戳之后,就勉勉强强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熬得还是通红,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眼球,然后就將目光投向了那桌子上的盒子。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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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洛涵,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 想要祛除体內的诅咒,是绝对不能选择一个一个来的法子的。 这些诅咒彼此牵制,互相碾压。 那是已经形成了一个平衡局面的。 若是先动了其中的某一个诅咒,那么反噬会顷刻间而来,根本没时间来得及处理第二个。 所以,这些诅咒想要完全祛除,那就必须要一起除掉。 这是难点上的难点。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难上加难。 而就是在这么难这么难的情况下,白忘冬心里还是萌生出一个想法,一个可行性十分高,但又像是看著像找死一样的方法。 调动自己体內勉强能够调动的灵力。 镇狱司那冷艷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白忘冬张开手,镇狱司手中顿时出现了一个被黑色雷霆所组成的瓶子。 这个瓶子,叫做蕴雷瓶。 算是镇狱司的一个鬼术,顾名思义,就是蕴藏雷霆的瓶子,收纳天下雷霆。 而这蕴雷瓶当中,如今只关著一道雷霆。 嘭—— 就在这东西入了白忘冬手掌的一瞬间,白忘冬顿时感觉到了这瓶子在摇晃,像是里面的东西在四处撞著一样。 也许是因为他如今体內灵力匱乏的缘故,所以这才让这瓶子里的雷霆囂张起来了吧。 “罚禁天雷。” 这是昔日在苏州府的时候,白忘冬从那滚滚雷罚当中截取到的一缕天雷。 天雷这种东西,本身就有著破邪,除恶,罚禁,镇魔的功效。 而诅咒,从本质上而言,就是这天地间被划分为“邪恶”那一类的术法。 大部分诅咒的存在都是最血腥,最禁忌的。 用天雷破邪,对於诅咒而言,恰到好处。 然而…… 这只是理论上的“恰到好处”。 可实际上,天雷中代表天道意志神圣的那一部分,能否对诅咒起效果呢? 这一点,白忘冬也不確定。 所以才会说,这是一个赌命的法子。 不是他死在诅咒反噬当中,就是他死在祛除诅咒的过程当中。 想要祛除体內的诅咒,天雷势必要入体。 而以白忘冬如今的身体状態,根本承受不了太重的天雷伐身。 这瓶子当中的这一缕天雷,就是他如今大致能够承受的范围。 那么问题来了。 这么一缕天雷,能否驱散他体內那犹如三座大山一样的诅咒呢? 这也是一个未知数。 而且是一个对他有些劣势的未知数。 这点也需要考虑在內。 白忘冬將这一点清楚地记在小本本上,然后就在一旁摆放著的画板上轻轻勾勒著人体图。 诅咒所在的地方必须要標清楚。 绝对不能让天雷在他的身体其他位置到处乱窜。 包括运行路线,灵力引导,还有战场的选定,都必须要经过严密的筛查。 这个方法如今虽然已经定了大致的方向,但这些细节更是需要一步步的制定和注意。 看著画板上画出来的图画,白忘冬摸著下巴,眼中幽光轻轻闪动。 “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 眾所周知,三个点就能组成一个平面。 那么…… “需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白忘冬动笔在这幅图画上,点了三个点。 这三个点正好能组成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所包括的那部分区域,就是诅咒所在的区域。 那么新的问题就又来了。 天雷只有一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分才能让它组成这个三角形呢? “需要一个载体。” 白忘冬眼中目光炯炯有神,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 这个载体是什么样子的最好? 这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白忘冬看著这幅图,然后又翻开手里的小本本,看著上面的內容。 他突然眼睛微眯。 脑海当中大致有了一个合適的形状。 他抬起手,一只金色的蛤蟆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脚边。 然后他的手掌当中就像是有著黄金在涌动一样。 这黄金像个水球,一点一点的波动著,逐渐组成一个固定下来的形状。 很快,这个成品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手中。 那是一根长长的…… 钉子。 又粗又长,又尖又利。 甚至还泛著寒光。 白忘冬將它抬起来对准太阳,迎著阳光看著上面的纹路。 嗯。 没什么问题。 这个成品是合適的。 而再需要做三根一样的长钉,就可以满足那三个点的要求。 天雷淬炼,金钉定罚。 这一次,就算是再厉害的诅咒,也顽固不了多久。 只要能够在他没了呼吸之前將所有的诅咒都给清除。 那么这场游戏…… 就是他的胜利。 第三十二章 两幅画 “你好,你好,打扰了,有人在吗?” 偏僻的绿鳞小院当中迎来了一位罕见的客人。 这人先是敲了敲门,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脑袋给探了进来。 白忘冬將手中的三枚金钉给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就朝著来人看了过去。 是一张很精致的脸。 她將眼睛滴溜溜地转到白忘冬的这边,像是有些惊讶他为什么在这里一样。 但很快,绿鳞走出房门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是……” “我是秦玖,暂时住在村子里面,蝶嫣拜託我来你这里取一下东西。” 秦玖见到绿鳞,第一时间站直身体,朝著绿鳞轻声开口道。 看得出来,这姑娘无论是从仪態还是礼节上,都自带著一种优雅矜贵的气质,即便有的时候动作做起来古灵精怪的,但这气质是刻在骨子里面,一眼就能望得出来的。 这姑娘的家世绝对不会简单。 连带著她身边的那个冷严,也是一样的感觉。 “蝶嫣拜託的……” 绿鳞微微疑惑了一下,隨即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转身走进了屋子里面。 还没等秦玖再次把目光转向白忘冬,绿鳞就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迈著长腿朝著秦玖那边走了过去,手里还捧著一个盒子。 “就是这个了,你给她带过去就可以了。” 盒子递到了秦玖的手中,秦玖有些好奇地看著盒子里的东西。 “我能问一下这里面是什么吗?” “不能。” 绿鳞语气冷淡。 “好吧。” 秦玖听到这语气,连忙把它给放到了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 然后就看向了一脸冷漠看著她的绿鳞。 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绿鳞不欢迎她。 “那我就先去给她送去了。” 话说完,秦玖灵动一笑,然后对著白忘冬的方向微微欠身之后,就脚步欢快地离开了。 这样子,应该是没有被绿鳞的冷漠影响到心情。 “你们这回来的人还真是够奇怪的。” 送走秦玖,绿鳞也没著急著回自己的屋子里,而是来到了白忘冬身边,靠著墙轻咦一声说道。 “奇怪在哪里?” 白忘冬面不改色,继续在面前的画板上作画。 “之前蝶嫣就带回来过几个人,但他们大多数能正常活动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地离开,要不然就是催促著我们赶紧去给他们的家人送信。” “像你们这样一直赖著不走,还总上门帮忙的从来没有见过。” 尤其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 但这次足足四个都是与眾不同的风格。 这还真是让绿鳞看了个新奇。 “事出反常必有妖唄。” 白忘冬微微侧目,对著她笑著说道。 “也许我们都是心怀不轨之徒呢?” 听到白忘冬这话,绿鳞青绿色的眼眸微动,但隨即就撇开了头。 “那我可得好好盯住你了。” 这话是玩笑,但也有认真。 把白忘冬留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其实也並非没有监视的意思。 毕竟这些人里面,白忘冬带给她的危机感是最足的。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瞬间,她看到白忘冬的那一刻,身体的本能第一时间就在告诉著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危险。 最危险。 这么危险的人,她得留在自己身边才行。 要是让他出去伤害到其他的村民,那可就不好了。 白忘冬闻言嘴角微勾,没有回应,只是手腕微微用力,握著画笔在画纸上用力一点,完成了这幅画的最后一笔。 绿鳞朝著这画上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 一只狐狸? 真是好漂亮的一只狐狸。 她从来没见到过这么漂亮的狐狸。 “这是……谁?” 村子里面的狐族半妖不是没有,但绿鳞却没办法將这画和任何一个半村村民对上號。 她可以肯定这画的绝对不是半村的半妖。 “是谁呢?” 白忘冬眯著眼睛盯著这画看了几秒。 也许是突发奇想,也许是兴趣到了。 他特別就想把这幅画画出来。 “勉强能算是……一位故人吧。” 只不过可能就算是见了面,也是他认识她,她却不认识他的情况。 唉。 故人相见不相识。 就算是曾经有过一次掏心掏肺的亲密接触。 这段回忆终究还是只留在了他一个人的脑海中。 真是让人唏嘘啊。 略带感慨地摇了摇头,白忘冬就在绿鳞困惑的目光下把这幅画给放到了一边,然后重新铺开画纸,继续提笔,勾勒著另外的一幅画。 绿鳞就在一旁静静看著,她也有些好奇,白忘冬又想要画些什么。 就这么站在白忘冬身边不知道多久,绿鳞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画纸。 白忘冬的落笔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是不快一些就会忘记到自己到底要画什么一样。 就在这样的速度之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逐渐的,一张略带熟悉的面庞在这画纸之上一点一点的成形。 这是一幅肖像画。 绿鳞视线直勾勾地盯著这画中的美人。 这张精致的俏脸…… 她微微愣了一下。 如果她眼睛没有瞎了的话。 这个不是…… 刚才那个叫“秦玖”的女孩吗? “你这是……” “嘘——” 白忘冬把手指放在唇前,对著绿鳞轻轻“嘘”了一声,隨即嘴角就缓缓勾起一些弧度。 “自己看就是了……” 收回手指,白忘冬將最后一笔给勾勒完,然后就放下画笔,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瞥了绿鳞一眼,眼中似乎闪烁著什么意味深长的眼光。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就迈步离开了座位朝著外面走去。 察觉到他离开,绿鳞这才逐渐从这张画上回过神,朝著白忘冬的背影看去。 “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白忘冬背对著她抬了抬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背影在绿鳞的眼中逐渐消失不见。 紧接著绿鳞就继续把视线调转停留在这幅画上,青绿色的美眸连续眨了好几下。 这画……画的的確是挺好的,画的至少有九成九的像。 但是吧…… “真的有什么深意吗?” 绿鳞一头雾水地抿了抿唇。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第三十三章 与眾不同 离开绿鳞的住处,白忘冬没有一如既往地朝著医庐的方向走去。 而是调转方向,沿著这条路,凭藉之前的记忆,朝著上次绿鳞带著他去的那个地方走了过去。 这是一处极度偏僻的地方。 白忘冬盘腿坐在那巨大的大树下面,感受著此处匯聚的天地灵气。 虽然目前来看,这座山匯聚的天地灵气並不算是浓郁,但是已经有了成为一座灵山的资格。 相信就这么下去,假以时日,这座大山也是能够进化成灵山的。 白忘冬闭上眼睛,稍微运转太平经。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正在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朝著他的方向迅速涌动。 灵气涌入气海,第一时间就成了那几大诅咒的养料。 只残留下一丝丝单薄的灵力在一点一点的被提炼出来。 镇狱司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出身影。 她的身影很虚幻,就像是会隨时消失一样。 白忘冬从未从自己的鬼灵身上看到过这么薄弱的鬼炁。 靠著这薄弱的灵力支持,镇狱司的手掌之上勉强能够凝聚出些许的黑色雷霆。 她动作优雅地抬起手掌。 金蟾蜍在她的旁边出现,一出现就是带著三根金钉。 那金色的锋锐钉子悬浮在白忘冬的面前,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目光在这金钉上面来回扫过。 然后。 这钉子的形状就发生了变化。 金色的钉子上一点一点的出现了凹槽。 镇狱司手掌轻轻落下。 轰隆—— 一道微弱的闷雷声炸响。 黑色的雷霆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劈在了这金钉的上面。 下一秒,白忘冬就看到这金钉上闪过了一道黑色的雷弧。 雷弧顺著凹槽在这金钉上面飞速流转。 白忘冬抬起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雷光迅速炸开,朝著他的方向凶猛地扑了过来。 紧接著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距离溃散开来,化为一道道雷蛇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这还只是普普通通的鬼术雷霆。 如果换成是更加不安分的天罚禁雷,只会更加的狂暴和难以控制。 必须要对金钉进行一个改造,能够让天雷在其中稳定平衡下来才行。 白忘冬慵懒地靠在树上,然后操控著一旁的镇狱司和金蟾蜍进行著金钉的改造。 这不是一个很快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人们都说慢工出细活,但反过来说,也是细活需要慢工。 这个过程有些无聊和繁琐。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从高高悬掛变成了日落西山。 听著那村外传来的脚步声,白忘冬周身两大鬼灵散去,金钉从那半空中落下,落到了他的手里,被送进了腰间白玉当中。 然后白忘冬就扭过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这是以蝶嫣和虎湛为首的半村狩猎队已经打猎归来了。 目光在那落在那站在虎湛身旁的冷严身上扫了一眼。 这人还是那般的不苟言笑。 即便是虎湛在一直拍著他的肩膀,脸上也没有半点的反应。 和他认识的某个面瘫不一样,他能看得出来,冷严不是真的面不改色,而是在绷著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要有半点的动容。 简单来说,这人在装逼。 “冷严兄弟,你这一手捕猎的技艺可是太出神入化了。” 虎湛手掌拍著冷严的肩膀,大声说道。 这一道道粗嗓子里,还真有几分“虎啸”的意思。 被他拍著,冷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对虎湛的热情说不上排斥,但也说不上是开心。 虎湛搂住他脖子的时候,冷严微微蹙了蹙眉,但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继续搂著。 半村狩猎队就这么扛著猎物朝著村子里面走了进来。 一走到大树前,就看到了盘腿坐在这里的白忘冬。 “呦!” 白忘冬抬起手,笑著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但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原本还笑呵呵的虎湛第一个就拉下了脸,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自顾自鬆开冷严,朝著村子里面快步走了进去。 有相同做法的半村村民还有那么三四个。 这一下子走了四五个人,狩猎队直接空了一小半。 剩下的一半人面面相覷。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表情没有半点的变化。 他知道半村里面一直有人不欢迎他们这些外来者,之前的绿鳞是一个,绿鳞告诉过他的虎湛也是一个。 而且他还知道虎湛討厌外来者的原因。 木老头当初没好意思讲出来的事情,绿鳞嘴下可是毫不留情。 那个曾经被外来的女人骗了,差点和女骗子离开村子的男人就是虎湛。 如果当初不是绿鳞识破了这女骗子的事情,恐怕虎湛就给村子惹上了大麻烦。 从那之后,虎湛一直因为这件事对村子十分的愧疚,也因此比谁都厌恶外来的人族,尤其是女人。 “抱歉。” 蝶嫣率先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对著他替虎湛表达歉意。 “虎湛他……”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嗯,我知道。” 看著白忘冬这一脸毫不意外的样子,蝶嫣眨了眨眼,微微抿嘴。 大概是明白白忘冬说的“知道”是指的什么了。 看来虎湛那点不堪回首的糗事终究还是被泄露了出去。 “咳咳。” 蝶嫣微微咳嗽两声,稍微缓解著尷尬。 “看来你和绿鳞相处的不错。” 这事是从谁嘴里泄露出来的,蝶嫣想都不用想就能找到答案。 不过这倒是挺新奇的,在半村里面,绿鳞的性格可以说的上是比较孤僻的那种了。 就算是在村子里面也很少有人能和她打好关係的。 但白忘冬这才来了没两天,就能从她的嘴里听到这样的故事,她还真想知道白忘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招呼著狩猎队的其他人先回村子。 蝶嫣自己留在了这棵大树旁边,站在白忘冬身前,蝶嫣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又开口说道。 “我听绿鳞说过了,说你能医治小金儿病。” “也不一定就能成功。” 白忘冬靠在树上,揣著袖子抬头看著她。 “怎么说呢,想法是合理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可能並不会太过顺利。” 现在的治病方案就停留在一个空有理论,但却完全没有实感的阶段。 白忘冬口头上说出的那些设想现在还很粗糙,要进行进一步的细化需要花费不少的工夫。 从无到有总是会很难。 就算是白忘冬已经將各项要求简化到了草率的地步,但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是没办法有一个大概的步骤。 “……没关係。” 蝶嫣听到白忘冬的话並没有觉得失望,反而是对著白忘冬点了点头。 “无论成与不成,半村都感谢你。” “哪怕只是有一线的希望,对我们来说也已经算是进步了。” 之前无论是木爷爷还是绿鳞都对小金儿的病束手无策,只能用药物来进行压制。 但白忘冬却给了他们能够痊癒的希望,这不就是一种进步吗? “你是这么想的啊?” 白忘冬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隨即就摇了摇头。 “这么想倒也没错。” 就是这心態有点太乐观了。 一个確定的事情和一个不確定的事情放在一起比,到底哪一个更好一些,谁也说不准。 “乐观……不好吗?” 听著白忘冬的话,蝶嫣淡淡说道。 “人活著,总归是要乐观一些的,不然的话,有那么多的难处总不能都熟视无睹吧。” “说实话,我其实是有些看不懂你的。” 白忘冬侧过头,好奇地朝著蝶嫣看去。 “小金儿是半村最新的一个村民,你们也就才刚刚认识几个月的时间,但为了给她治病,用的那些药物也好,毒物也罢对你们来说都是些价值不菲的东西。” “即便你们背靠大山,山中多的是这些东西,但想要採摘,那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危险。” 有些药物生长的地方,就算是修行者来了那也得先掂量掂量。 更何况是这些体质堪比普通人的半妖了。 但就是这样,木老头的药没断过,绿鳞的毒没停过。 他问过绿鳞,半村当中是谁在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绿鳞给出的答案是蝶嫣。 也就是说,蝶嫣每天不光要负责带著狩猎队岀去打猎,在打猎的途中,还要一个人去给小金儿採药。 回来了之后,还要负责管理村子里面的大小事务。 然后隔一段时间还得一个人带著村子里囤积的货物,绕远路赶往凤翔城去进行交易。 说实话,这姐们活得像是个超人。 这工作强度,別说是他了,就算是谢阴来了也只能是自愧不如。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 还是零俸禄,纯奉献。 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一切的事情终有源头。 “绿鳞说半村是你挑头建起来的,半村的村民大部分也是因为你才留下来的,这里的半妖多多少少都在外界受到过苛待。” “甚至於我最开始见到绿鳞的时候,明显的就能够感觉到绿鳞对我的杀意。” “她对人族也好,妖族也罢,都带著极为明显的厌恶,甚至恨意。” “就算是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木爷爷,面对我们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理性地保持著一种不近不远的態度。” “这种感觉是大多数半村村民都有的……” 白忘冬说到这里,眼睛微眯,带著意义不明的目光玩味地看向了静静倾听的蝶嫣,嘴角微微勾起。 “可是这种感觉,在你的身上,我半点都看不到。” 眼前的这个人,乐衷於救治受难的人族。 看向人族的时候,眼中半点疏离的情绪都没有。 这就意味著,蝶嫣曾经生活的环境,对她来说,大概率是友好的。 她没有摊上一对对她厌恶,排斥的父母,她身边的生灵,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对她都没有过半点的苛待。 也许就是因为从小接受著这样的善意,所以她才会不像別的半妖一样,对人妖两族整个群体都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那么问题来了…… “这样一个与眾不同的的你,又为什么要建立半村呢?” “为什么要把这些半妖聚集在一起共同生活,还要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不缺少情感需求的你,到底是基於什么样的想法,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该有一个缘由。 白忘冬看著眼前这个让他觉得看不清楚,但又分外有趣的半妖,微微歪头。 “我真的真的对此很是好奇。” 能在世界的角落里遇到这么有趣的人,还真是属於他的幸运。 “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这要求好像有些不太有礼貌。 蝶嫣瞥了他一眼,然后就直起了身子,二话不说就想要离开。 对於一个刚认识没几天,上来就想要问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轻浮男人,她娘亲从小就教育过她要离这种男人远一点。 不过,就在她迈出没几步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就又一次在她的背后响了起来。 “我在京城的时候就特別爱听故事。” “那个时候,我总是去找一个见识算是比较广的神棍,要求他给我讲故事。” 听到这话,蝶嫣脚步微滯,稍稍驻足。 她有些不太明白,白忘冬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不相关的事情。 “哦,你別误会,我说这些呢,也没有什么別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要告诉你……” 白忘冬看著她停下脚步,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高,他手掌划过腰间白玉,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袋子,轻轻顛了两下。 这清脆的声音让蝶嫣下意识就回过了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白忘冬伸出双指从袋子当中,夹出了一片金叶子,满脸笑意地对著她说道。 “我听故事是会付钱的。” 他活动著手指,指尖的金叶子来回翻转,然后同一时间响起的就是他那轻快的声音。 “村子里面的开销不小吧~” “光靠打猎,又能维持到什么程度呢?” “也许你们可以吃的更好一些,穿的更好一些,用的更好一些。” “嗯。” 活动的手指停下,金叶子被攥在了手心,白忘冬手掌朝著蝶嫣一递,缓缓打开。 眼中闪烁著兴致盎然的光亮。 “考虑一下吧,把你的故事卖给我……” 第三十四章 秦玖 “把你的故事卖给我……” 话语中的诱惑力让蝶嫣在原地驻足。 她扭著头看著白忘冬手中的金叶子,黛眉微微蹙起,美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波动。 她攥了攥手掌,然后就將视线转移到了白忘冬的脸上。 白忘冬此刻满带笑意,那笑容中的玩味,是个人就能看的明白。 她紧紧咬了咬牙关,然后…… 缓缓抬起手。 “呀,蝶嫣,白忘冬,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而就在蝶嫣即將抬起手的那一刻。 突然,一道娇俏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让蝶嫣回过神来,將自己的手臂放下。 隨即,就扭过头看向了来人。 秦玖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她和白忘冬,身后还站著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冷严。 看到他们两个人出现,蝶嫣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收回手,抱住肩膀,將视线彻底从白忘冬手中移开。 而白忘冬则是第一时间就將那枚金叶子给握住,嘴角弧度微微缓和些许,带著浅笑转过了头,看向秦玖。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什么意思?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秦玖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那还真是对不起啊,我就是带冷严过来寻个东西,没注意到你们两个正在谈事情,真的对不起。” 说著,秦玖还对著两人微微欠身,把礼节做的足足的。 看著她这动作,白忘冬將钱袋收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然后重新靠在树上,把玩著手里的金叶子没有说话。 蝶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白忘冬。 “我的故事不打算卖,不要再问我同样的问题了。”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等白忘冬的答覆,就直接回过头,迈开脚步,不再有任何停滯地朝著这边远离。 很快,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白忘冬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睛微眯。 面上倒也没有露出半点的不虞,反而是更加的生出了些许的兴趣。 只不过这兴趣对准的,是一旁的秦玖两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故意的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玖立马笑呵呵地反驳道。 “冷严的东西丟在这里了,我就是单纯陪他过来找一下,实在是没想到会打扰到你们谈事情。” 有个人在放屁啊。 还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屁。 骗人也不花点心思,这藉口一点诚意都没有。 白忘冬把玩著手里的金叶子,轻轻瞥了秦玖一眼,然后就淡淡收回了目光,轻声说道。 “你是妖吧?” 这四个字一出,无论是秦玖还是冷严,皆是面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白忘冬。 冷严甚至在第一时间挡在了秦玖的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白忘冬,浑身散发著如临大敌的尖锐气息。 “別紧张,要是我真想对你们做什么,认出你们身份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动手了。” 感受著这能够刺痛皮肤的尖锐气息,白忘冬苍白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的紧张,反而声音中的轻快是越来越明显。 靠著树,听著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 “都说外甥肖舅,侄女肖姑,这话说的还真是不错,公主殿下,以自己的真实面貌在外行走,你胆子还真是够大的。” “哦,不对,难道说是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 白忘冬轻飘飘的话语让秦玖的目光越发的凝重。 那脸上带著的笑意也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冻结。 她冷冷注视著白忘冬,淡淡道:“你就是这么认出我的?” “当然……不是。” 白忘冬从地上缓缓站起,拍了拍衣衫上的土,语气微微冷冽了一些。 他直起身子,朝著两人的方向看去。 “谁让这货身上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白忘冬伸手指向了一旁站著的冷严,戏謔开口道。 “他是只鬼头鹰吧,身上的鬼炁闻起来那么噁心,让人忍不住想吐。” 从见到冷严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这人身上飘著的鬼炁。 这种鬼炁的噁心程度绝对不是人族能够修炼出来的。 只有天生带著鬼炁降生,后续又需要庞大的腐尸来提炼血脉的妖族鬼头鹰才会这样。 而且…… “他可没有你会演戏。” “人族和妖族面对半妖时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是厌恶,而另外一个是轻蔑。” “听说在你们妖族的部族当中,半妖这种生灵是被你们视为玷污了血脉的奴隶来存在的。” 白忘冬揣著袖子,一边缓缓靠近秦玖,一边继续解释道。 “他看向半妖的眼神里,总是会有这么几丝隱晦的轻蔑,当日在小金儿的家里,他就是因为忍受不了需要照顾一个半妖小孩,所以这才逃掉的吧?” 秦玖將目光转向冷严。 冷严顿时脸色微变,羞愧的低下了头。 “抱歉公主,是我的过失。” 只要能够找到这两人是妖族的一点点痕跡。 然后再顺著这张略显熟悉的俏脸稍微推导一下,很难猜不出来秦玖的真实身份。 这姑娘,应该就是青璃天的侄女,妖族青丘皇室残留下来的某一个公主。 秦玖,青玖。 “九公主?” 化名都这么不认真。 也不怪被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祸鬼果然厉害。” 眼见著身份被戳穿,青玖也不装了。 或者说她这趟来半村本身就没想著要装。 可谁能预料到会突然遇到白忘冬和慕玲这两个人族呢? 这种小到不行的概率还真就被她给撞上了。 等到她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变换身份。 只能是寄希望於白忘冬不要发觉。 但没想到,白忘冬只是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只能说,不愧是那位名声赫赫的锦衣卫天骄。 青玖拍著手掌,对著白忘冬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青玖,青丘狐族……呵,已经不能再说是公主的公主。” 青丘狐族都已经被灭了。 整个妖族都已经是在苟延残喘。 哪里还有什么公主不公主的,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丘狐妖。 “所以呢?白大人如此直接地挑破我的身份,就不怕……我对你动手吗?” 青玖话锋一转,顿时变得狠戾非常。 她看著白忘冬的目光里全然都是杀意。 似乎下一秒就会动手。 “呵。” 白忘冬闻言直接笑著摇了摇头,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笑容嘲讽。 “別踏马的在这里吹牛逼了,黑风想杀老子都没成,你觉得,你和大妖比谁厉害啊。” 黑风。 这个名字在妖族里面给人带来的的衝击力更为直观。 妖族现存仅剩的几个大妖之一。 凤翔城大妖袭城的事情,她来之前也听说过。 或者说,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得知黑风要来凤翔,所以他们才跟上来的。 眼前的年轻人族,是一个从大妖的手中护下城池,並且成功活下来的人。 这其中的含金量,天下同辈天骄,无论是人族妖族,罕少有之。 他们的確不是白忘冬的对手。 但是…… “白大人的话也不要说的太满,你现在身负重伤,以你如今的状態,我们要杀你应该也费不了多大的劲吧。” 青玖语气丝毫不乱,淡淡开口道。 语气中的不善和威胁显而易见。 没错。 如果是全盛时期下的白忘冬,他们的確不是对手。 但如今的白忘冬,状態肉眼可见的差到了极点,看起来像是只要轻轻推一下就会立马倒下的一样。 这样的白忘冬,他们又如何杀不得呢? “你可以试试看啊。” 白忘冬眼中突生混沌,咧嘴一笑,张开了双臂。 “试试看……到底能不能杀了我。” 感受著白忘冬眼中的混沌,青玖凝视了他许久许久。 冷严在一旁蠢蠢欲动,像是隨时都有可能动手一样。 但青玖第一时间就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神情放鬆看向白忘冬。 “我不试,也不想试。” 誒~ 这个答案还真够让人失望的。 “白大人,我们无意於冒犯於你,也没打算无端对你动手。” “我们在半村,就当是互不认识,井水不犯河水,如此可好?” 可好? “不太好。” 白忘冬对著她眨了眨眼。 “你还是来杀我吧,这样比较有意思。” 一边说著,他一边抬著手臂在原地转了个圈。 语气愈发的愉悦。 “瞧瞧,瞧瞧,青玖,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虚弱的自己,如果错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我是锦衣卫千户,是罗睺的心腹,也是曾经斩杀过你姑姑一具旧身的人。” “我这样的人,不应该是你们妖族的大敌才是吗?如果放任我继续成长,那一定会给你们妖族带来巨大的隱患。” “现在有一个可能把我弄死的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这可能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著它从你的面前溜走吗?” 白忘冬嘴角微扬,笑的就像是个太阳。 “来吧,青玖,此刻杀了我,就是在为你们妖族除害。” “想想你们妖族的父老乡亲。” “你真的……” “不对我动手吗?” 最后一句话中的暴戾顿时让冷严攥紧了拳头。 他面目狰狞到了极致,身体彻底忍不住了,想要蠢蠢欲动。 可就在这个时候…… “冷严!” “住手。” 第三十五章 妖族的目的 “冷严!” 这个带著威严的声音让即將出手的冷严立马停下了动作。 “住手。” 青玖冷冷一瞥,喝止冷严站在了原地不动。 然后,她就长长出了口气,对著白忘冬摇了摇头:“白大人,你就別试探我了,我对你真的没有杀意,我们来半村,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切,真没劲。” 白忘冬放下手臂,不爽的“切”了一声。 脸上的热情迅速消退,表情恢復到了略显冷淡的样子。 然后他就双手笼袖,没再说一个字地朝著这两只妖的方向走去,和他们擦肩而过。 而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白忘冬还对著冷严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冷严顿时咬牙,脸上青筋暴起,想要立马出手,但好在青玖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就將其又给拦了下来。 “冷严——” 这一次,她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美眸中看著冷严的眼神中不带一点的温度。 也许是被她这眼神冻到了,冷严迅速回过神,攥紧拳头低下头,一言不发。 白忘冬看到这个结果彻底收回视线,嗤笑一声 ,然后就缓缓迈步,朝著这里离开。 看著白忘冬的背影越来越远,低著头的冷严率先开口发出了声音。 “公主殿下,为何不动手……” 白忘冬说的话是对的。 这也许是他们干掉白忘冬最好的机会。 错过了这一次,一个就连大妖都没能杀死他的人族天骄,想要让他去死,那可太难了。 “你觉得,他有没有留后手?” 青玖不回答,青玖搞反问。 冷严听到她的问题,微微一愣,然后皱眉:“他刚才那只是在虚张声势,我们……” “这是白忘冬。” 青玖打断了他的话,苦笑著说道。 “这是祸鬼。” “他的事跡单拎出来一件来都能嚇死你。” “这样的一个心计手段远超常人的傢伙,你真的有把握现在把他给干掉吗?” “我……” 冷严其实想说“我可以”,但话说出来一半就停了下来。 最终只能是攥紧拳头,头越来越低。 他知道的,他也没把握。 青玖看著他这个样子,伸出素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似乎有著光泽闪动。 “別忘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不要捨本逐末,忘了本来的目的。” “我明白了,公主殿下。” 冷严点点头。 “放心吧,我不会再莽撞了。” 能听到这句话就好。 冷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他说不会莽撞那就一定能控制好自己。 望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青玖再度无奈地摇头。 为什么就这么倒霉,恰好就在这里碰到了这么一尊拦路神。 如果不是因为白忘冬本来就有伤在身,她甚至最开始都要以为这是白忘冬提前洞悉了他们的目的,在这里特地等他们的了。 “该死……” 可別真的让他看出什么啊。 …… “嗯,这两人是为了蝶嫣而来的。” 离开了大树那边,白忘冬双手笼袖缓步走在路上,淡淡地呢喃道。 青玖插手的那个时机很是巧妙。 她就是为了阻止蝶嫣把话给说完的。 为什么? 因为蝶嫣之后可能说出的话,一定会对他们很不利。 甚至於这应该就是这两人来到半村的目的。 那蝶嫣之后的话是什么呢? 是她过去的故事。 而在这个故事里,唯一有可能会和青玖两人扯上关係的东西,就只有一样。 蝶嫣的父母。 虽然不知道具体哪一方是妖。 但看起来,青玖远道而来的目的,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能够让青玖这样的青丘小公主都能够不远万里,跋山涉水,那这个妖的价值怕是会异常的高。 蝶嫣,可能会是一把钥匙。 又或者会是一份礼物。 总之。 不管怎么样。 现在也算是搞清楚这两个妖族来村子的原因了。 至於要不要做些什么…… 白忘冬摸了摸自己袖子里面的三枚金钉,眼睛微眯。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掉自己体內的诅咒,再去想想之后要怎么玩才有趣。 嘖嘖。 白忘冬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朝著绿鳞的小院赶了回去。 …… 同一时间。 凤翔城,兰家。 虽然有著兰綺月的照顾,兰綺云的状態好了不少。 但却仍旧是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成天到晚躲在被子里面不出来。 甚至於已经到了就算是失禁都不离开床半米的地步。 已经有几次是下面的婢女没有照顾到位,兰綺云直接就在床榻之上就…… 总之,那场面,有点噁心。 “夏大夫,您可算是来了……” 兰綺月在兰綺云的门前踱步了许久,一看到那走进门的夏愚山,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 “二小姐勿忧,待我先看看大小姐的症状。” 夏愚山一出现,顿时就像是让人看到了主心骨一样的安心。 作为凤翔城最有名的神医,夏愚山的水平是足以能够作为一根定海神针存在的。 老头扛著药箱,径直就走进了兰綺云的房间。 打开门。 哗啦。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难闻的味道。 不是尿骚味,也不是什么…… 总之,这味道很奇怪。 兰綺月跟著夏愚山一起进入屋子。 一进去就朝著坐在床上的兰綺云看了过去。 兰綺云听到开门声,她第一时间就拿被子裹住了自己,然后悄悄露出眼睛,朝著来人看去。 当目光触及到兰綺月的那一刻,兰綺云脸上顿时展露出笑容。 “阿月。” “姐……” 但还没等兰綺月將话说完。 兰綺云就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老头。 她顿时第一时间又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夏大夫,您也来了。” 很好,只是发神经,並不是不认识人。 夏愚山大概的做了一个判断,然后就来到了兰綺云的面前,轻声说道:“大小姐,我来给你瞧瞧。” “我没病。” 软糯的声音响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下一秒,她还是从这被子当中乖乖地伸出了光洁的手腕。 夏愚山將手指搭在手腕上,先是给兰綺云把了把脉。 然后就点点头,扭头看向了兰綺月的方向。 “大小姐身体除了旧疾之外,的確是没有其他的病了,很健康。” “那我姐这……” “大小姐这是受到的惊嚇太过於严重,所以一时半会没有缓过来,老夫给你们开上两副清心定神的方子,看看有没有效果。” “那就劳烦夏大夫了。” 兰綺月连忙感谢道。 夏愚山摇摇头,和蔼地笑著:“二小姐无需多礼,大小姐一直都是我的病人,我为她检查身体,这是应该的。” 將药方飞快写出,递给兰綺月,然后夏愚山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既然无事,那老夫也就不多叨扰了。” 他扛起药箱,对著兰綺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他这趟出来是在锦衣卫的授意之下才来的。 就是为了检查一下兰綺云的情况。 如今完事,也是时候赶快赶回去上报兰綺云的情况了。 看著夏愚山急匆匆的离开,兰綺月暗自嘆了口气。 她担忧地看著自家姐姐的样子,眉眼之间全然都是心疼。 夏愚山说了没病那就是没病,可既然没病,那为何就是不见人有半点的好转呢? 而就在她这么想著的时候,突然,那股难闻的味道又一次在这房间里面出现,直接打断了兰綺月的思考。 兰綺月皱著眉头顺著气味朝著来源看去。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兰綺云从被窝里探出了头,环视四周,看到没有其他人在之后,她脸上顿时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后就对著兰綺月招了招手。 “阿月,过来,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兰綺月朝著她的方向看去,她基本上可以確定,这股怪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姐,你到底在干嘛啊?” 迈开腿,兰綺月走到了兰綺云的面前。 然后她就看到了兰綺云神神秘秘地从被窝里掏著东西。 “就是这个,这个……” 就在兰綺月好奇的目光下,兰綺云顿时双手捧著一个稻草娃娃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看,你看,这娃娃可不可爱啊。” 兰綺月看到这娃娃的一剎那就缩紧了瞳孔。 这娃娃看起来好瘮人。 虽然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可就是有些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姐!” “啊啊啊啊,阿月生气了!” 兰綺云惊惶大叫道,然后她抿了抿唇,嘴角勾起弧度。 “不过没关係,只要烧了它就好了。” 话音落下,这稻草娃娃的身上顿时燃起了一簇簇火苗。 看著这火焰燃起,兰綺月琼鼻鬼使神差地微微动了一下。 对,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她刚才闻到的怪味就是这个。 “姐,这东西我们不要了,不能要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兰綺月下意识觉得这娃娃绝对不能留。 她一把从兰綺云的手中夺走了娃娃,就健步如飞地想要先把这娃娃扔到院子里面去。 看著她这矫捷的动作,兰綺云不哭也不闹,就这么满是宠溺地看著她。 隨即,她咧嘴一笑,把脑袋又给潜入到了被子当中。 而就在她的身后…… 一大堆稻草娃娃的脸上,同时勾勒出笑容。 “真可爱……” 第三十六章 试探目的 “真可爱。” 也不知道这是半村里哪一家做出来的木轮椅。 这做工就算是放在外面都能算是不错的水平。 半村这些人虽然都是四处飘零的半妖,但是有几个人的技术水平是真的蛮高的。 坐在石头上,看著久违被慕玲推出来晒太阳的小金儿,白忘冬托著下巴,调笑著说道。 和他脸色同款苍白的小金儿听到他的夸讚,害羞的笑了一下,那金色的头髮都忍不住动了动。 看著这小姑娘这么好懂的样子,白忘冬暖暖地笑了出来。 成天盯著那三枚金钉盯得眼睛疼,这个时候就需要这种能让人心里暖暖的东西来洗洗眼睛了。 “今天的太阳可真好。” 给小金儿固定了个位置,慕玲就鬆开推著轮椅的手,仰起头看向了天上的太阳。 这深山当中,说冷的时候是真的冷,说暖和的时候也是真的暖和。 感受著这种程度的日头,才能切身感觉到夏天是真的到了。 “有什么好玩的,非要出来。” 对这种程度的阳光感到极为不適的绿鳞则是唱著反调。 如果不是蝶嫣非要安排她一起过来,她才懒得跟这群人一起出来呢。 白忘冬,慕玲,秦玖,小金儿再加上他,一共五个人。 五个人里面有三个都是她最討厌的人族,就只有小金儿一个半妖在。 这环境,让她这个常年窝在自己老巢里的半蛇妖感到极为不適。 说实话,她现在是真的想回去了。 “绿鳞姐姐是不是累了,没关係的,我来帮你。” 一旁的青玖听著绿鳞的抱怨,连忙就要上前去帮忙,但她刚迈出脚步,就被绿鳞给抬手拦住了。 绿鳞將自己背著的东西放到地上,然后摇了摇头。 “不劳烦你了。” 听到这声“绿鳞姐姐”,白忘冬微微侧目朝著说话的青玖看去,眨了眨眼。 这小狐狸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 但想来有一个上古大妖的姑姑,她的年纪少说也有个几百上千岁。 这么坦然地叫“姐姐”。 看来妖族破灭这些年在人世间行走没少和人交流啊。 察觉到他的目光,青玖看了他一眼,然后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迈步朝著白忘冬这边走了过来。 站在白忘冬旁边,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对著白忘冬开口道。 “还没感谢白大人没有暴露我们两个人的身份。” 他们两个之所以用人族的身份进入半村,就是因为在半妖眼里,妖族的身份比人族更加敏感。 人族好歹只是厌恶和排斥,只有一少部分人觉得半妖是货品。 但是在妖族,半妖在大部分妖族的眼里面都是玷污了血脉的奴隶。 剥削和压迫,把他们视为隨便打杀的畜生。 在妖族最为鼎盛的时期,有不少妖族贵族都是喜欢豢养半妖来作为奴隶做那些脏活累活的。 即便是现如今妖族破灭了,但半妖的地位却一直也没有半点的改变。 正是因为歷史原因如此的尖锐,所以蝶嫣这种对人妖两族都没有恶感的半妖才难得可见。 “没事。” 白忘冬语气隨意。 “毕竟也是故人之后,我也算是送过你姑姑一程,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骗你的。 其实就是想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那我就替我姑姑多谢白大人了。” 青玖表情不变,淡笑著回应道。 “说起这个,姑姑可是一直对白大人好奇的很,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白忘冬到西南做客,到时候,我姑姑一定会热情招待的。” 此乃实话。 白忘冬斩杀青璃天一道旧身的事情虽然没有广为流传,但也算不上是鲜少人知。 至少青璃天这位刚刚回归妖族的青丘长公主还是有一些渠道能够知道是谁送了“自己”最后一程的。 对於这个能够斩杀“自己”的人族天骄,青璃天当然在意的很。 哦吼。 是威胁? 还是仅仅只是在对他刚才的言语进行一个反击? 懒得猜。 白忘冬微微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放心,会去的。” 嗯。 跟著朝廷大军一起去。 青玖眼皮一抖。 她听得出来白忘冬的意思。 妖族残余作为三灾两祸存在,一直都是人族各个王朝致力於平定的祸患。 永乐朝虽然才刚刚建立不久,但能看得出来,那位抢了自家侄子皇位的永乐帝满腔的雄心壮志。 妖族的未来,必然不会好过了。 “倒是还未问过你,你姑姑最近如何?” 言语上的矛盾只是片刻就被放到了一边。 听著白忘冬这突然问到的问题,青玖心里暗暗撇了撇嘴。 这笑容,这语气,这问题。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她姑姑关係有多好呢。 实则上,这绝对是在打探情报吧。 “姑姑很好,不劳大人惦念。” “是吗?” 白忘冬侧过头,略带玩味地看向她。 “可我怎么听说,长公主殿下到西南之后过的並不算太舒服啊。” 西南多大妖。 妖族破灭之后,大部分的妖族都流浪到了那边。 而在上古之时,妖国各部族之间的关係可算不上太好。 西南最近有一尊沉睡了许久的强悍大妖刚刚甦醒不久,这大妖和青璃天在上古之时就不太对付。 青璃天出狱,大妖甦醒。 妖族的两大巨头同时回归。 这也就意味著两妖同时需要爭夺妖族如今的领导权。 最近的西南的確是蛮热闹的。 不过妖族就算是打得再头破血流,人族也是乐见其成。 罗睺之所以放任逃出詔狱的青璃天离开京城回到西南,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在这里。 面对白忘冬这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看热闹的语气,青玖直接还是刚才的那句话。 “妖族的事情,不劳白大人费心。” 嘿,姑娘嘴巴还挺严实的。 一点风都不露。 不过嘛。 他也不是没什么猜测。 毕竟嘛…… “你都来这里了,我估计多少还是要我费费心的。” 青玖美眸微缩,眼皮剧烈一颤。 但还没等她说些什么,白忘冬就托著下巴,身体前倾,朝著青玖看了过来。 “要不然这样,打个商量,咱们两家做个买卖也不是不行,你把你的诉求说出来,我们可以联手的嘛。” 联手? 骗鬼呢。 “白大人別说笑了,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心腹要和妖族联手,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这年头,人族和妖族都能生孩子,做个交易有什么稀奇的。”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再说了,你们也不是没和人族联过手啊。” “黑风那老畜牲差点要了我命,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以牙还牙想弄死他这不过分吧。” “你们和黑风不也不对付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交朋友。” 白忘冬从石头上跳下来,和青玖面对面站在一起。 “考虑一下嘛,你们帮我搞黑风,我帮你们处理蝶嫣,各取所需,要不然的话,我就真要给你们找麻烦了,到那时候,再和我说这些,我可不会答应。” 这个人是属狗的吗? 脸变的比狗还快。 昨天还一副“来杀了我”的样子,今天就开始威逼利诱的来求合作了。 青玖看著面前这张俊美的面庞,手掌紧紧握住。 虽然对白忘冬的威胁有些气愤,但她还能控制住情绪。 “我只说一遍,不需要。” 青玖声音渐冷。 “如果白大人想要找麻烦那儘管来就是了。” “但我们可不是你们人族,和外族联手戕害同族的事情,我们青丘一族干不出来。” 留下这句话,青玖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朝著小金儿和慕玲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背影,走的还真是够酷的。 她刚一离开,白忘冬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不见,表情变得平静了起来。 对他的威胁毫不在乎。 也对他的条件近乎无视。 看来这两人来半村虽然是衝著蝶嫣来的。 但却並不是想著对她下手,或者是利用她来做什么事情。 从入村子到现在,冷严日常跟著狩猎队岀去打猎,青玖则是常常待在小金儿这里,和他一样是为了刷好感。 两人看不出半点的急切。 这架势,倒像是在为常住做准备。 综上所述。 这桩桩件件,都在指向一件事。 这两个人…… 是来保护蝶嫣的。 那么新的问题就来了。 既然是保护,那就要有危机。 为什么会有危机? 为什么知道会有危机? 这危机又会是什么? 在这么偏僻,这么隱秘的深山里。 一个平平常常,安居乐业的普通村落。 一个看起来大概除了出身之外就没什么特异之处的普通半妖。 到底又会有什么人会过来对她下手呢? 而且…… 青玖和冷严虽然对白忘冬很是防范警惕,但却没有露出任何的敌对之意。 也就是说,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是知道自己目標的身份的。 这就更让人好奇了。 既然知道身份,以青丘的势力,为什么不去村外找,反而是守在了村子这里,做这么没效率的事情。 白忘冬的目光在在场所有的人、妖、半妖身上一一扫过。 这个村子,好像即將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而他会来到这里,真的就只是一个…… 巧合? 呵。 他很少会相信巧合。 第三十七章 即將发生的变动 小金儿晒了一会儿太阳就回去了。 她这一趟出来还真就只是为了晒晒太阳。 “所以,你拿这么多东西出来,又是图什么呢?” 白忘冬抱著肩膀站在绿鳞身旁,看著绿鳞收拾著自己的瓶瓶罐罐,淡淡问道。 绿鳞一边收拾著东西,一边对著他回答道:“有些药需要放出来暴晒,我只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她可太討厌阳光了。 既然这一趟非来不可,那为什么不能忍著討厌做一些自己需要的事情呢。 站在山崖旁,白忘冬看著这崇山峻岭的模样,低下头轻轻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罐子。 “需要我帮忙吗?” “哦?这还真是稀奇,你居然会主动提出帮忙。” 活久见。 这么多天了,这还是绿鳞第一次从白忘冬嘴里听到这句话。 “其实也不是。” 但白忘冬很快告诉她,她对白忘冬的印象並没有错。 白忘冬抱著肩膀,目光出神地说道。 “我这么问就是想要看看你对我的態度和別人一不一样。” 这个“別人”指的是刚才想要帮忙但却被美女蛇冷漠拒绝的青玖。 “……” 什么无聊到容易会让人误会的理由。 绿鳞有的时候是真没办法理解白忘冬的做法。 “所以你真的会帮忙吗?” “不会啊。” 白忘冬耸耸肩。 “就只是单纯的问问。” “……” 她就多余问这一嘴。 绿鳞决定自己还是不搭理他比较好。 一个人默默收拾著自己的东西,完全忽略站在一旁不走的白忘冬。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自己的胳膊,看著那山脉出神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绿鳞在这村子里面是一个较为独特的存在。 他这些天观察了不少半村的人。 绿鳞是一个在半村当中有著很重威信的人。 说不上是半村的二把手,但也和这个身份差不了多少。 她性格比较孤僻,平日里往来比较多的也就只有蝶嫣,蝶嫣对她十分的信任。 也就是说,绿鳞的好感度,一定程度上是能够转化成蝶嫣的好感度的。 如今看来,在蝶嫣这里,以“救命之恩”为藉口,担起来救治小金儿责任的自己,搭配上慕玲那个主打默默奉献流的热心怪。 会比热情帮忙,常常跟著狩猎队一起去打猎的妖族二人组更得“欢心”。 看来早来几天还是很有帮助的。 刷好感度这种事情,主打的就是一个分秒必爭。 而这份一开始无意刷到的“好感度”,在青玖二人需要保护蝶嫣的前提下,若是想的话,是能够创造出不一样的价值的。 “嘖嘖。” 白忘冬眯著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好人总是有好报的。” “你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东西的绿鳞看著白忘冬挑眉说道。 “人都走完了,你再不走,就把你给丟在这里不管了。” 绿鳞的声音让白忘冬转过头来,看著她身上那大包小包,白忘冬眨了眨眼:“真不需要我帮忙啊?” “还是別了,我怕这点东西压死你。” 就白忘冬这弱不禁风的身体,要是真压出个好歹来,治疗小金儿的希望就全都没了。 “你暗恋我,捨不得我吃苦。” “……滚。” 绿鳞掉头就走,半点都不想搭理这廝。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无非就是贪恋我的皮囊,这很正常的。” 白忘冬追在她的身后,摊开手侃侃而谈。 “无需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不好意思,不过皮囊之下皆是枯骨,我劝你还是別太著相了。” 她到底能不能把这货给毒死啊。 “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一个人族的。” 绿鳞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 “你笑什么?” “我在笑,那我就放心了。” “???” 总觉得这廝这话不是什么好意啊。 算了,不如甩开这货,让他一个人在这山野当中自生自灭得了。 绿鳞加快脚步,很快就把白忘冬落在了身后。 白忘冬衝著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然后,就在绿鳞看不到的瞬间,他的眼眸当中就微微闪过了一道鎏金色的光泽。 指尖一个荧蓝色的光点微微飞出,朝著远处遁走。 缓步跟在绿鳞的身后,白忘冬目睹那光点逐渐飞远,目光平静宛如幽潭。 …… “凤命……” “凤尸……” “引凤法……” “这些东西还真是够让人心痒痒的。” 坐在千户所当中。 文珂翻看著白忘冬留下来的卷宗,笑嘻嘻地对著一旁坐著的藺冉冉开口说道。 她灵动的眼眸当中是完全没打算隱藏的火热。 这热情,已经到了让人有些害怕的地步。 “小冉冉,你说,我要是提前这凤主一步,把这些仪式给搞定,是不是就能先一步看到凤凰了。” 听到这位娇小可爱的千户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藺冉冉倒是没有意外。 毕竟这已经不是这些天第一次这么说了。 “你缺少最关键的那一步,引不出来的。” “是吗?” 文珂眨眨眼,模样可爱极了。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可爱。 “放眼整个大明都没有几个人敢说能比我了解灵兽的。” “这缺少的一部分步骤,我自己是可以补齐的,只要把兰綺云的心臟给挖出来,让我当祭品,我保证一定能让凤凰降世。” “……” 藺冉冉无力地抚了抚额头。 “文大人……” “好啦好啦好啦。” 文珂摆摆手,放弃了自己那可怕的言论。 “我就是说说嘛,又没真想著这么干,你一点也不禁逗,也不知道白忘冬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没见过他呢。” “听其他人说,这是个蛮有意思的晚辈,也是,能被罗老大看重的年轻人,又能是什么普通的傢伙吗?” 文珂自顾自扯开话题,坐在椅子上,晃荡著自己的两条腿。 藺冉冉重新端起茶来,然后…… “真的不能让我试试吗?” 文珂的声音再度响起,让藺冉冉的动作戛然而止。 “也许……” “我也不需要要了兰綺云的命就能做到。” 文珂可爱的俏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意,整个人表情略显认真,就这么直勾勾盯著藺冉冉,淡淡开口道。 感受著来自於文珂身上这等磅礴的压力。 藺冉冉手指微微攥紧茶盏,隨即將茶杯给稳稳放下。 那双美眸用比文珂认真了数十倍的眼神和她对视在一起。 “真的……不能。”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最终,还是文珂率先撇开了脸。 “不能就不能嘛,干嘛凶我。” 文珂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把就抄起来白忘冬留下来的卷宗,对著藺冉冉齜了齜牙。 “我接下来要研究这些东西,没什么事情不许来麻烦我。” 留下这句话之后,她就直接抱著这一堆卷宗朝著外面快步走了出去。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藺冉冉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是把茶又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就和义母说的一样,十二千户这些人性格没一个正常的。 能够在北镇抚司这种疯魔聚集之地脱颖而出,可想而知,这些人会是什么成分。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罗镇抚使这般的存在能压得住这些怪物了吧。 “荀九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藺冉冉抿著茶水,淡淡开口道。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来的瞬间,花雀的身影就悄然出现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稳稳坐著。 “人已经搜到了岐山县,不知道能否有所收穫。” “是吗?都已经到了岐山……” 藺冉冉眼皮微垂,眸光闪烁。 白忘冬啊白忘冬,你要是没死就赶紧回来。 凤翔城这摊子事情,她处理起来可真麻烦。 虽然暂时算是稳住了,所有的关窍也尽在手中,但她总觉得这座城即將发生一些不可预料的事情。 而这份不確定性,她觉得就是在…… “兰綺云那边无论有什么变动,一定要提前告知於我,不管大事小事。” “我知道。” 花雀点点头。 虽然夏愚山的匯报说兰綺云只是简简单单的受到了惊嚇,伤到了神志。 但她也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对了。” 花雀想起了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 “黄倾妍耐不住了,她决定要马上出手了。” “这个女人……” 藺冉冉闻言眼皮一跳,不过倒是没能影响到她的情绪太多。 “她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反正赵承业总归是留给她处理的,早一些晚一些也没什么区別。” 白忘冬把黄倾妍叫来凤翔府,就是衝著让她去处理赵承业来的。 对於这个人的处理方式,白忘冬留给她们的就一个態度。 “旁观。” 不过虽说如此,但若是赵承业这边有了变化。 那凤主那边就一定也会受到波及,那么大致的方针还是会被搅乱。 必须要处理好这件事的后续才行。 藺冉冉目光闪动,微微瞥了坐在一旁的花雀一眼,隨即淡淡道。 “何家堡的人回来了吗?” “今日入城。” “那就让他们代替隱雀的职责,继续负责看守兰綺云,而隱雀……” 藺冉冉抬起眼眸。 “把人都给集合起来吧。” “需要他们去办点事……” 第三十八章 完成 这已经不知道是白忘冬来到半村的第几天了。 山中不知岁月这句话说的还真是没错。 尤其是每天沉浸在大量的研究內容当中,白忘冬一时间还真的忘了关注在半村的时间。 除了要给淬雷金钉打造最完美的形状,还要忍受体內诅咒的相互拉扯,一心二用之下,也要適当用考虑解决小金儿神魂问题的方法来换换脑子。 而在这些閒暇之余,白忘冬甚至还在思维停滯的时候,转而考虑起了进度条卡了很久的全鬼化。 可以说现在整个半村,除了蝶嫣他最忙。 而且更让人费解的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只知道他每天到绿鳞那里一坐就是一天。 脸色是越来越白了,身体是越来越虚了。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层狐裘已经完全不够了。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是没有让人看出有半点的成果。 慕玲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还过来照看过他几天,但一看自己完全帮不上半点的忙,就还是又去帮半村的其他村民了。 和白忘冬这个只和少数几个村民有联繫的客人不一样,慕玲几乎是將整个村子上上下下能帮的都给帮了个遍。 拜她所赐,在她风评逐渐变好的同时,和她一起被蝶嫣捡回来的白忘冬风评也是有著些许的上涨的。 至少…… “小玲的朋友那一定不会坏人。” 这样的言论在半村里面还是很盛行的。 不过这些和闭关进行深入研究的白忘冬没有任何的关係。 他的目光在紧紧地盯著面前的金钉。 镇狱司在一旁不间断地释放著黑色雷霆,雷电缠绕在金钉之上,正在一圈一圈的流转。 金蟾蜍那对金灿灿的竖瞳死死盯著金钉不放。 周围除了淡淡的电流声,安静的呼吸可闻。 就在这种凝重到极点的氛围之下,金钉上的雷电一圈一圈的流转。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起,目光极度认真。 手指轻轻转动。 三根金钉瞬间变换位置。 以一个倒三角的形状就这么排列在半空当中。 隱隱约约之间,白忘冬能够清晰感觉到,雷电仿佛在半空当中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磁场,这些磁场將三根金钉勾连,覆盖到了某一个领域。 白忘冬眼眸微动,指尖鬼炁缓缓流出一缕,朝著这个位置屈指一弹。 鬼炁瞬间进入到了这三根金钉所覆盖的范围当中。 然后—— 哗啦。 鬼炁散去。 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自己的膝盖,吊著眼睛直勾勾看著空中的三根金钉,沉默地不发一言。 一秒,两秒,三秒。 就这样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时间。 最终,白忘冬缓缓闭上眼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朝著后面的墙上轻轻一靠,身体放鬆,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呼~” “玛德。” “可算是成了。” 这些天还真是身心俱疲。 这种事情光靠巧思和理论是不够的,更多的还是得靠耐著性子不断地试错。 还好,这些天虽然走过不少的弯路,但比他预想中需要的时间少了不知道多少。 再度睁开眼睛,白忘冬手指轻轻勾动,將那半空中的三枚金钉给收入手中,抬起来看著上面那复杂精美到让人眼花繚乱的纹路。 这纹路之上,还有著无数的电流在其中流淌。 看著这纹路,白忘冬眼睛再度微微眯紧了一些。 既然实验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那也是时候该著手处理他体內的诅咒了。 这段时间,虽然几大诅咒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但长时间置之不理,终究还是没办法將其完美压制,多多少少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损伤。 越拖下去越是不利。 必须要抓紧清理掉体內的这些脏东西了。 而整个过程可能会异常的激烈,这个地点绝对不能放在半村当中。 还得找一个合適的地方。 白忘冬觉得上次陪著小金儿出去晒太阳时,所眺望到的那处山脉就是不错的选择。 人烟稀少不说,高度也挺合適。 上接天穹,下围山林。 属实是渡劫飞升,一命呜呼的好地方。 要是一不小心被炸个粉身碎骨,那地方的风水倒也挺適合埋人的。 “你和村长说一声,明天的狩猎队,我和他们一起出去。” 確定好地点,白忘冬直接开口,对著正在屋子里面调毒的绿鳞开口说道。 绿鳞好奇地抬起头,將目光从手里的活计上移开:“你要进林子去?” “嗯。” 白忘冬点头,从地上站起来。 虽然以他的实力,状態再差,只要能用灵力,也不至於连普通的野兽都对付不了,但若是野兽的数量太多,那消耗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跟著狩猎队一起出去,可以让他们护持自己一段路程。 “哦,对了,告诉她,我付钱的。” “……” 绿鳞觉得蝶嫣这下应该是不会拒绝了。 从地上站起来后,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听著那骨头上传来噼里啪啦的悦耳声音,白忘冬满意地將抬起的胳膊给放下。 然后就走到了屋子的窗前,轻轻敲了敲绿鳞的窗框,隨口说道。 “记得说,別忘了。” 绿鳞点点头。 隨即像是迟疑了一下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白忘冬,抿了抿嘴,淡淡开口道。 “你还能回来吗?” 陪著白忘冬待了这么长时间,她多多少少能对白忘冬要去做什么猜一个大概。 听到这个问题,白忘冬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洒然一笑。 “这谁知道呢。” 他偏偏头。 “也许吧,毕竟还欠著债呢。”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个钱袋,扔到了绿鳞的窗台上,然后就轻轻一笑。 “走了。” 留下这两个字,白忘冬毫不留恋地转身,揣起袖子就朝著小院的外面缓步走了出去。 只留给了绿鳞一个背对著她挥了挥手的背影。 看著白忘冬这洒脱的背影,绿鳞静静盯著看了那么几秒。 然后就垂下了眼皮,默默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她也没必要在这上面多想什么。 该回来的人总归是能够回来的…… 第三十九章 强势 太阳爬上山。 朝阳露了头。 白忘冬很早就在村口这棵大树前等著了。 双手笼袖站在这棵树前,从下到上看著这棵大树的每一个细节。 这棵树还真是一棵老树了。 在天地灵气的催生下,这棵树长的比一般的树要高大许多。 如果不是没能感觉到这棵树上衍生出来的灵力,白忘冬还真会认为这是棵灵树。 挺好的。 一方灵气养一方人。 光是从这棵树上来看,就能看得出来半村这片区域以后绝对会成为一块宝地。 但是这样一想也不好。 若是这里真的成了宝地,那么会不会引来一些人的窥伺和覬覦。 到那时候,恐怕半村若是不想被打扰,就只能够离开这里了。 这世间因果当真是变幻无穷。 让人看不透也拿不准。 “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就在他看著这棵树走神的时候,突然,一道平淡的女声就这么在他的身边响了起来。 白忘冬倒也不意外,缓缓回过神来,扭头朝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的蝶嫣看去。 半村的狩猎队已经集合完毕了。 除了蝶嫣之外,就是以虎湛领头的七八个人。 好像比起上一次白忘冬看到的时候要少几个。 看来狩猎队每天岀去打猎的人也不是固定的人数。 冷严站在虎湛的身边,抱著肩膀低著头,冷著一张脸根本不朝他这边看。 虎湛更是把討厌他的態度给完完整整写在了脸上。 这只半虎妖也是村子里面少数对慕玲不感冒的村民,甚至面对慕玲和青玖还会敬而远之躲得远远的。 生怕和这两个女人扯上什么关係。 还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四个外来客当中,能入得了他眼的,也就只有日日跟隨著他们一起进林子的冷严了。 “还好。” 白忘冬浅笑回復。 “麻烦你们了。” 蝶嫣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仍旧用那冷淡的语气开口道。 “你付了钱的。” 钱货两讫。 谁也不欠谁,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 “快走吧,別耗著了!” 见到两人聊了起来,一旁站著的虎湛不耐烦地喊道。 蝶嫣冷冷瞥了他一眼,虎湛顿时用最快的速度合上了嘴巴,闭口不言了。 蝶嫣从他的身上把目光收回,然后就对著白忘冬开口道:“如果没什么別的事情的话,那就走吧。” 这句话落下,蝶嫣转身朝著狩猎队的方向走去。 白忘冬笼著袖子瞥了她一眼,隨即就又一次看了一眼那棵大树。 然后就甩开袖子,同样转身朝著狩猎队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村子,朝著远方的山林走去。 …… 这还是白忘冬自来到半村之后第一次进这片被半村村民视为聚宝盆的山林。 这片林子真的是给了半村村民一条生財之道。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白忘冬进入这片山林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这片林子的充沛灵气。 这里居然比半村还適合修行。 光看这一片的话,甚至已经到达了最普通灵山的程度。 这种地方是很容易滋生出天地生养的灵兽的。 也因此,这里的野兽会比较肥美,这里的药草也会更加的丰盛。 跟著狩猎队走,也不需要担心迷路。 白忘冬脚步轻快地漫步在这树木之间,姿態轻鬆的就像是来观光的一样。 一旁的虎湛看著他这样子,更是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他也听蝶嫣说了,这人族小子是交了钱的,哪怕只是看在钱的份上,他也就勉强不找这小子的麻烦了。 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 狩猎队被分成了三队。 虎湛带著冷严还有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还有另外一个人带著其余的人一起离开。 这边就只剩下了蝶嫣一个人带著白忘冬继续直线深入。 “没问题吗?” 白忘冬跟在她的身后开口问道。 “放心吧,我现在是要去採药,这边的路我熟,沿路可能出现野兽的地方我都会提前避开的。” 蝶嫣淡定地回答道。 听著她这言语中的自信,白忘冬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边。 就这么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蝶嫣带著他来到了一条小路前,然后抬起手指著这条路,对著他说道。 “你沿著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就好,这条路很荒很偏,路上不会有野兽突然冒出来,很安全。” 这条路就是直通白忘冬要去的山顶的。 他提前也和蝶嫣说过,把他送到这里,就不用再继续跟著了。 后面的路,就不需要蝶嫣护持。 虽然白忘冬这要求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 但蝶嫣也没有多问,就只是默默地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淡淡瞥了一眼白忘冬,然后开口道:“我会在这里守著,你完事了直接下来和我匯合就好。” “不用。” 白忘冬对她轻轻一笑。 “你不是还要採药吗?先去忙你的,我这一时半会可下不来。” 和白忘冬对视一眼,感受著白忘冬眼神中的诚挚,蝶嫣微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好。” 最后的两人也就这么分开了。 白忘冬朝著山路上走去。 而蝶嫣在原地驻足一段时间,確定白忘冬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平静永远都是暴风雨前来临的开始。 白忘冬走在这路上,此刻的內心却异常的安静。 这条路並不长,白忘冬没走多久就走到了最顶端的位置。 这个位置就是当日他从半村山崖前朝著这边看所看到的那个位置。 这里很高,高得像是伸出手就能碰到太阳。 將那三枚金钉给拿出来,白忘冬却並没有著急的做些什么,反而是轻轻一笑,像是对著空气一样淡淡开口。 “我还真的以为你会把你们公主殿下的话当成是一回事呢。” 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顶清晰响起。 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阵阵的沉默。 “怎么?是觉得我当日说的话很有道理,所以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来取走我的命吗?” “其实你这个想法很对,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过了今日,你若是再想要动手,那可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嗯,妖力很充沛,这等妖力,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你们妖族这一代里面有数的天骄了吧。” “而我呢,如今就只是一个重伤在身的废人,好像你若是现在动手,贏面还真的挺大的。” “不过嘛……” 白忘冬抬起头,朝著天空之上看去,隨即就展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真的觉得长著翅膀就能碰到太阳吗?” 空间缓缓波动。 一道道混浊的鬼炁在半空当中凝结。 这一眼当中,甚至能够看到一只只翻滚的鹰鬼。 而就在这黑气凝聚的地方,一道身影缓缓从中浮现而出。 他身后一双黑色的苍鹰羽翅有力地扇动,那双锐利的鹰目直勾勾地俯视著下面的白忘冬,眼中全然都是傲然。 冷严! 这个在白忘冬看来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突兀的人。 或者说,冷严不来,他反而才会疑惑。 “我当然很尊重公主殿下。” 冷严俯视著白忘冬,周身气息疯狂的涌动。 “如果你是在全盛时期,我是绝对不会有此妄念,但……” 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白忘冬此刻的情况糟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如果在这种时候他都不敢试一下,那么这辈子他们也没办法有机会杀掉眼前的人。 说实话,这一次来到半村的任务和眼前的人毫不相干。 但是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让白忘冬继续活下去,未来一定会成为整个妖族的大敌。 正如白忘冬之前所说,这可能会是他此生仅有的唯一的一个机会。 他必须要替妖族將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当中。 所以…… 轰—— 周身妖气瞬间膨胀,冷严的身上一层层细密的羽毛铺开。 庞大的气浪顷刻间朝著下面衝去,吹乱了白忘冬额头前的髮丝。 冷严身上一道道铭文流转。 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 这一刻,他的杀意暴露无遗。 “死吧——” “白忘冬!!” 唳—— 尖锐的鹰啼声响彻云霄。 剎那间,一道巨大的阴影瞬间朝著下面砸了下去。 携带著无数的鬼鹰,倾巢而下。 白忘冬就这么目睹著这庞大的鹰群从天而降,脸上的表情平静到了诡异。 哗啦—— 鹰群剎那间將白忘冬给淹没。 而就在白忘冬的身影彻底被吞噬的那一刻,冷严似乎看到了一双鎏金色的眼睛缓缓燃起。 再然后,一切就都看不见了。 …… “族姐远道而来,是承业招待不周。” 坐在甲板之上,看著那大步走进来的高挑倩影,赵承业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和善的笑容,迎著黄倾妍就走了过去。 可就在他即將靠近黄倾妍的那一瞬间。 黄倾妍迅猛抬腿,直接对准赵承业的肚子就是一脚。 嘭—— 巨大的响声响起。 下一秒,赵承业的身影就狠狠砸在了那船沿上,瘫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肚子,大口吸著冷气。 同一时间,一道道拔刀声响起,一柄柄钢刀顷刻间对准了黄倾妍这边。 还没等黄倾妍有所动作,赵承业就抬起了手,制止了自己的手下。 然后轻轻挥手,下一秒,所有停留在甲板上的人就全都后撤离开了这里。 他捂著肚子,满头大汗地扶著船沿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表情不变,继续对著黄倾妍和善开口道:“族姐如此做那一定是有著自己的原因。” “承业,承业在这里多谢族姐这一脚……” 嘭—— 赵承业眼眸紧缩,眼睁睁看著那凌厉的一脚又一次在他的脑袋旁边踹出。 船沿上的木屑飞溅,让他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一脚所带来的威力。 他猛地回过头,对上的就是黄倾妍那一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眸。 “族姐……” 这两个字一出,黄倾妍的脚直接从那船沿上拔出,然后又一次朝著赵承业侧踢了过去。 嘭—— 赵承业紧急抬起手臂,灵力涌出。 身体朝著后面连续退了十几步这才停下。 他死死盯著黄倾妍,脸上再也没办法保持住那和善的表情。 他只能是目光不善地盯著黄倾妍,狠狠咬牙:“李倾妍!你这是什么意思?” “终於会好好说话了是吧?” 黄倾妍把腿收回,对著赵承业抬起了下巴,冷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和你那蠢大哥是一个样,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你別把我和那只会取女子元阴的淫棍混在一起。” 赵承业一边揉著自己的肚子,一边艰难直起身对著黄倾妍冷声道。 “我可不是他那样的人渣。” “呦,照你这么说,玩弄女子感情的就是好人了?” “我是真心爱慕著綺月的,你不许用这样的脏话玷污我们之间的感情。” “真心?玷污?这话你还是对著你宅子里那三十九个妻妾去说吧。” 黄倾妍毫不客气地戳穿了赵承业的秘密。 赵承业攥紧拳头,看著她的眼神是越来越冷了。 这个女人…… 还是和最开始见到的一样那么討厌。 但偏偏就是这么討厌的一个人,自己却拿她没有任何的办法。 在黄家,黄倾妍的地位可比他要高太多,实力更是在他之上,可以把他吊起来打。 他的手段多数都拿捏不住她,只能默默受著她这一脚又一脚。 真是憋屈。 不过…… 疼痛稍微缓和了过来。 他直起腰,戏謔地看著黄倾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刚刚带著货物离开凤翔没多久,现在回来,一定是瞒著家里私下潜入进来的吧?” “一来就找我的麻烦,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 听著赵承业的话,黄倾妍冷笑一声。 “给我定罪,你也配?” 黄倾妍直接迈步,从一旁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下,缓缓翘起腿来,朝著赵承业看去。 “我也懒得和你废话,把萧霓裳给我交出来,然后,滚出凤翔府。” “你是为了……” 赵承业闻言微微一愣,隨即就大声笑了出来。 “黄倾妍啊黄倾妍,你居然是为了凤主而来的,这可真是有意思啊。” “为了谁?” “在帮谁?” “代表了谁?” 他笑容收敛,目光变得瞬间阴狠。 “你难道不知道我此行是奉了谁的命吗?” 如此大胆,黄倾妍怕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吧。 就在赵承业以为黄倾妍听了这句话会脸色大变的时候,可是黄倾妍的表情却是一变都不变,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然后,朱唇轻启。 “所以,你话都说完了吧?” “交人。” 什么狗屁的奉命。 她一点都不在乎。 第四十章 求变者 “你——” 看著黄倾妍如此姿態,赵承业对著她怒目圆瞪。 无法无天了,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长老的命令你也敢违抗不成?” “李倾妍,別以为你是掌舵人就可以如此的放肆!” 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抽了什么疯来这里? 难道这臭女人就非要和他作对吗? 面对赵承业的愤怒,坐在椅子上的黄倾妍黛眉微蹙,脸上表情稍稍有些不耐烦了。 她看著赵承业,冷目相对。 “交,还是不交?” “不交!” 唰—— 黄倾妍的身影剎那间消失在了原地。 赵承业只感觉到自己眼前一花,再然后,一个拳头就以一个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到速度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赵承业刚站稳没多久,身体就又一次倒飞了出去。 感受著鼻孔里流下来的血柱,赵承业的面容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他双目通红死死盯著刚刚收起手来的黄倾妍,双拳紧握,睚眥欲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凤主手里有凤尸丹的秘方,你知道获得凤尸丹对於我们黄家来说会有多大的收益吗?” 赵承业强制保持著自己那即將毁灭的理智,一股脑地开口说道。 “萧家原本只是凤翔城一方黑市势力,可萧霓裳用凤尸丹稍稍运作,就能够霸占著一府之地,成为凤翔府的无冕之王。” “若是我们能够获得凤尸丹,经由行船路线朝著外面不断地扩张,那很快就能够在各地控制一大批的上层人士。” “到时候,我们黄家的实力势必能够再上一层楼。” “这是关乎家族兴旺的大计,黄倾妍,这不是你一个掌舵人就能够否决的事情。” 一股气说了半天,他用最快的速度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你若是嫉妒我能够被委以如此重任,好,我现在马上和家里面打招呼,將你纳入这个计划当中,让你分上一杯羹,到时候,事情完成,这功劳是我的自然也是你的。” 黄倾妍迈出脚步,朝著赵承业这边缓步走来。 赵承业的嘴巴还在不停地说著话,试图劝说黄倾妍,但隨著黄倾妍距离他越来越近,赵承业脸上的表情终於是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著沉默的黄倾妍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有想过凤翔府很多人都会成为他的阻力。 什么锦衣卫,什么朝廷来使,又或者凤翔府本地势力,甚至於萧霓裳这个人他也在有所提防。 可他万万万万万万没想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拦路虎居然会是自家人。 “李倾妍!!” 赵承业怒吼一声,手中瞬间出现一把短剑。 身影直接化为鬼魅朝著黄倾妍冲了过去。 那速度真的是快到了他这辈子能够达到的极限。 然而…… 嘭—— 比他剑更快落下的,还是那一记熟悉的鞭腿。 鞭腿携带著锋锐的灵力直接就抽在了赵承业的侧脑上,赵承业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倒飞,连续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不过这一次赵承业並没有被击倒在地,而是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手掌和脚掌摩擦许久之后停了下来。 紧接著,他就捏起嘴巴,吹响一道尖锐的口哨声。 下一秒,一道道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甲板上,手持刀剑,浑身灵力迸发。 这伙人衝进来的第一时间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朝著黄倾妍的方向扑了上去。 黄倾妍站在原地,磅礴的灵力从她的身上迅速攀升冒出,她抬起眼眸冷冷注视了一眼这密密麻麻的敌人。 直接抬起脚朝著甲板上用力一踩。 “吼——” 恶龙咆哮。 黑龙顷刻间自地面而出,朝著天空衝去。 同一时间,她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黑龙朝著那漫天的身影张牙舞爪地撞了上去。 剎那间就撞飞了一群人。 黄倾妍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当中,一手一个,手掌成爪,衝著这群人的脸上迅猛砸了上去。 抓住,一扭。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只是一瞬间,就有两个人的脖子被扭断,立马丧命。 黄倾妍迈开脚步,身影在这人群当中极限穿梭,所到之处,一个个敌人就此毙命。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虐杀。 赵承业在一旁看著如此骇人的场景,嚇得面如土色。 虽然早就知道家里的掌舵人实力超绝,但他这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体会到他们的实力。 黄倾妍是最年轻的掌舵人,可这並不意味著她是最弱的掌舵人。 即便是在一眾掌舵人当中,黄倾妍的实力那也是有目共睹的。 不行,这些草包根本就拦不下她。 赵承业猛地咬牙,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水面。 逃走,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逃的掉吗?” 可就在赵承业这个想法刚刚升起来,准备实践的时候,黄倾妍那犹如鬼魅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赵承业手持短剑二话不说朝著身影的来源刺了过去。 可下一秒,一只脚就从上到下,直接一脚踩在了他的手上。 嘭—— 灵力迸溅。 庞大的气浪掀动著脚下的大船。 只是眨眼间,赵承业的手掌就稳稳踩在了脚底。 黄倾妍一手抓著一个血淋淋的敌人,朝著地上一扔,然后就居高临下地看向了那被她踩在脚底,宛如一只死狗一样的赵承业。 这狼狈的样子看起来可真够让人赏心悦目的。 “家里面派给你的人绝对不仅仅只是这些。” “但是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你把他们给分配到什么地方了?” 黄倾妍淡淡开口问道。 “要你管!” 赵承业冷声驳斥道。 “你今日的行为,我一定会上报长老,黄倾妍,你摊上大事了。” “我也可以让你没这个机会上报。” 黄倾妍对他的威胁仿若未闻,淡淡回復。 赵承业眼眸紧缩,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不可能敢杀我的,你绝对不敢杀我的,我的命牌还在家里放著,你要是敢杀我,到时候我们赵家一定能查到你的头上……” 咔嚓。 黄倾妍脚下用力。 被她踩著的那只手瞬间断裂。 赵承业吃痛地叫了出来。 “不要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是你能够威胁到我。” 黄倾妍语气冷淡到了极致,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是一句话都不想和这垃圾说的。 但是,谁让…… “萧霓裳到底在哪儿?” 赵承业藏匿萧霓裳的位置,即便她找了这么多天,也没能找到。 提前被她埋在赵承业这里的钉子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萧霓裳的位置怕是只有这垃圾一个人知道。 这才是赵承业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面对黄倾妍的问题,赵承业没有半点回復的意思,这问题,就算是他死都不能回答。 “我不会告诉你的。” 黄倾妍闻言轻笑一声。 “没事,我说了,我今日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她一把扯起来赵承业的头髮,然后就扯著他的头髮朝著那身后的尸山血海走了过去。 赵承业被拖拽,身上染上了一层层的血污,闻著这难闻的味道,赵承业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和他说著抗拒。 他想要挣扎,但在黄倾妍灵力的加持下,他根本没这个机会。 该死的草包们。 若是,若是家里给他安排过来的那些人现在在这里,绝对不会让黄倾妍如此的囂张。 “你就死心吧,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你的,李倾妍,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和叛变没什么区別,你就等待著家里的制裁吧?” 制裁? 黄倾妍听到这两个字,美眸微微一动。 “黄家行船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制裁我?”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个,黄家行船不该是现在的样子,它已经被你们这些骯脏的东西给污染了。” “我一想到如今的黄家里面全是你们这样的东西就觉得噁心。” 扯著赵承业的脑袋,黄倾妍一把把他摔在了地上,表情冰冷,目光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看到黄倾妍这双眼睛,赵承业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他能够从这双眼睛中看到火焰,看到那藏在里面的腥风血雨。 黄倾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做的,是要把这个家族给拉回到正轨上,让它恢復它本来应该要有的面貌,为了完成这个目的,你们这些污秽就算是被清理上一百次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黄家行船从一开始为什么会成立。 他们本该是光芒万丈活在阳光里的人,结果现在却成了阴沟里的老鼠。 这让黄倾妍真的无法忍受这等的骯脏。 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改变它,让它重新焕发光辉。 拼了命当上掌舵人也好,和白忘冬达成同盟也好,即便是有一天她需要背叛这个家族,才能掌控这个家族。 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復兴的火焰要把这个家族的污秽全都给烧乾净。 为此,她可以成为任何人。 “瞧瞧吧,现在,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多聊一聊。” 弯下腰,在赵承业惊恐的表情下,黄倾妍一把扯住他的脑袋,把他给提溜了起来,强迫他朝著正前方看去。 那是被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笼罩的区域。 黄倾妍微微抬了抬手。 下一秒,幕布被瞬间掀开。 里面的场景直接无比清晰的进入到了赵承业的眼中。 赵承业脸色剧变,身体剧烈挣扎。 他看著下面的场景,浑身青筋暴出想要反抗,但被黄倾妍压著,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眼睁睁看著下面。 那是一座座囚笼。 每一个囚笼当中都有著一个女子瘫跪在里面。 有的梨花带雨,有的双目无神。 这些女子,赵承业全都认识。 “来吧。” “你不是常常说这些女人是你此生最大的宝贝吗?” “你不是全天下最深情的那个人吗?” “那么和萧霓裳比起来,到底谁更重要呢?” 黄倾妍嘲讽地开口道。 “选吧。” “想好了再说。” “我只会给你一次机会……” 第四十一章 诅咒入体 山巔之上。 鬼鹰將白忘冬的身影彻底淹没。 但冷严的脸上却没露出半点的轻鬆。 他死死盯著白忘冬的位置,警惕著可能发生的一切意外。 在確定白忘冬真的身死之前,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放鬆。 滋啦—— 轻微的声音响起。 冷严眉头一皱。 这声音微弱到,若不是他足够的警惕,根本就听不到。 这个是…… 电流声? 滋啦—— 声音清晰了太多。 滋啦—— 这一次,声音无比的响亮。 冷严眼眸猛地紧缩,下一秒,他就看到那鬼鹰所过之处,有著一点苍白色缓缓从里面流出。 然后,就在他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轰隆—— 苍白色猛地涌出。 无数的雷蛇迅速交织。 剎那间,雷霆密布,瞬间將那鬼鹰所过之处给撕开了巨大的口子。 哗啦。 鬼鹰顷刻间被苍白色雷霆所崩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道身影在这苍白色雷霆当中缓缓浮现而出。 “这是……” 冷严脸色微变。 这等暴烈的雷霆,到底是…… “怎么?没见过天雷吗?” 白忘冬从这雷霆当中缓缓走出,手中捧著一个已然破碎的黑色瓶子,淡淡开口道。 镇狱司的身影和这瓶子一样消散在空气当中,白忘冬鎏金色的双目熠熠生辉,他脚踩著雷霆,看著空中脸色有所变化的冷严,嗤笑一声。 “早就和你说了,不要有所妄念,但你偏偏不听,这能怪的了谁?” 白忘冬將手中的金钉朝著这围绕著他的苍色雷霆上轻轻一甩。 雷霆就像是突然黏上来的一样,直接就爬上了金钉上面,雷霆流转。 冷严目睹著这一幕,眼皮一跳。 天雷…… 这什么不是简单的雷法,而是实实在在的天道雷罚。 为什么,白忘冬手里会有著这样的东西? 不过…… 虽然震惊,但看著那天雷逐渐消散的趋势,冷严將心底的惊骇给压在心底。 没事。 不管他是怎么拥有这样的东西的。 但只有一缕,那便不足为惧。 “这雷又能护得了你多久……” “护?” 白忘冬听到这个字眼颇觉得好笑。 “你觉得它是在保护我?” 这玩笑可真有意思。 “其实你蛮倒霉的,如果你不是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也许,你真的能够得偿所愿。” 但…… 现在。 白忘冬看著这被天雷淬炼完成的金钉,微微舔了舔嘴唇,双目顿时被混沌所占据。 这神態搭配上他这苍白的脸色,显得让人极为毛骨悚然、 天雷散去。 白忘冬直接手指一动,一枚金钉子以最快的速度没入到了他的胸口。 下一秒,白忘冬的脖子上面就瞬间青筋暴起,脸色挣扎扭曲,嘴角高高扬起。 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在传达著他如今所面对的疼痛。 天雷入体。 白忘冬抬起眼眸朝著那空中的冷严看去,然后咧嘴一笑。 整个过程太快了,冷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白忘冬为什么拿那么长的钉子扎自己。 可就在他目光触及到白忘冬笑容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瞬间从他的心底涌出。 几乎是本能一般,他身上妖力瞬间喷涌而出。 他的身后一根根尖锐的羽毛直接凭空浮现,他手掌用力一挥,就宛如暴雨倾泻,那些羽毛倾巢而下。 嗖—— 破空声锋锐响起。 羽毛铺天盖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落去。 白忘冬抬起鎏金色的眼眸,眼中目光没有泛起来任何的波动。 羽毛即將到达白忘冬的身前。 天雷彻底散去。 但也就是在这一时刻。 突然。 “唳——” 一道嘹亮的凤鸣声猛地炸响。 啼鸣声当中涵盖著浓浓的怨气和怒意。 冷严惊骇地目睹著黑色的凤凰冲天而起,直接张开庞大的双翼,挡在了那漫天的羽毛之前。 剎那间。 羽毛撞上了黑色的帷幕,就像是盪起来了什么涟漪。 冷严眼睁睁看著那黑色的羽翼收拢,將他的妖术给瞬间包裹,在原地消弭。 再然后,这黑色的凤凰就从空中落下,化为一道道浓稠的黑色液体涌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那一瞬间,白忘冬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一股不祥的气息正在从白忘冬那弱不禁风的体內流散而出。 “这世上因果的確是难以捉摸。” 白忘冬看著自己手臂上泛出来的黑色凤纹,无视冷严的震惊淡淡开口。 “鬼修修因果,而诅咒也是因果。” “若是换作之前在半村,我就算是能用此法杀你,恐怕也会落的一个自取灭亡的结果。” “但是现在……” 噗嗤。 又是一根金钉入体。 妖异的血花在白忘冬的胸口绽放。 紧接著,一道道怪异的螺旋纹路就出现在了他的另一半皮肤之上。 这螺旋纹出现的剎那白忘冬甚至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塌陷。 那是在被索取和掠夺的气息。 黑风诅咒。 黑色的气流从白忘冬的体內涌出,正在將这片天空染成是黑色的模样。 这样的气息…… 冷严瞳孔微缩,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瞬间转身,翅膀高速拍动,身体剎那间穿过空间,以最快的速度闪现数百米,朝著远方遁走。 这样强悍诡异的气息,已经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地步了。 逃走,是他现如今唯一的选择。 可……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 白忘冬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冷严豁然抬头,白忘冬的身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半边螺旋半凤纹。 诡异的样貌只是在他的面前一闪而逝,下一秒,一只手掌就抓在了他的脸上。 嘭—— 一股庞大的气流盘旋。 冷严瞬间感觉自己的气血和妖力正在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朝著外面流失。 “滚!” 冷严妖力猛地一震。 撕拉。 清晰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冷严的脸庞从白忘冬手中脱离,身体朝著后面迅速撤离。 一滴滴鲜血流下,白忘冬看著自己手中血淋淋的麵皮,眼睛微眯。 冷严的身影再度闪现,想要离开这片空间。 啪。 响指声清晰在这天地之间响起。 下一秒这周围就有著一层层黑气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 黑气组成幕布,幕布相互连接。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一般,將整个山顶都给围了起来。 冷严那失去了麵皮,只剩下血肉的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他猛地抬头看著那还没来得及完全封闭起来的天空,翅膀扇动,极速化为流光朝著那个洞口赶去。 但…… 嘭—— 巨大的羽翼遮天。 一只脚径直踹在了他的脸上。 白忘冬背生凤翼,剎那间拦在了他的面前。 冷严的身体被这一脚直接踹下了天空,朝著地面狠狠地砸去。 唰—— 身体在半空当中极速闪现。 白忘冬的身影带著浓郁的黑气迅速而过,划破空间,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失重的冷严面前。 俊美妖异的脸上此刻全然都是狰狞的笑意。 他眼中露出疯狂的目光,对准这近在咫尺的血肉脸庞。 他直接一拳挥出,狠狠砸在了上面。 咚!!!! 冷严的身体落了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白忘冬从空中猛地落下进入了这个深坑当中,但烟尘散去的那一刻,却未能在这里看到关於冷严的半点身影。 他豁然抬头。 那一刻,一道巨大的身影就在他的头顶出现。 浑身覆盖著一个又一个鬼鹰,庞大的身躯就这么扇动著鹰翅。 这是一只真真正正的鬼头鹰。 妖族真身! “唳——” 鬼鹰啼鸣,径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俯衝下来。 白忘冬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力一踏。 唰—— 黑色的凤凰再度浮现。 將白忘冬浑身上下包裹,径直朝著那落下来的鬼鹰冲了过去。 嘭—— 庞大的两股气息悍然相撞。 两道身影交缠。 黑凤疯了一样一口啄在了鬼鹰的身上,凤喙在鬼头鹰的身上用力一咬。 噗嗤—— 鬼头鹰身上的血肉就这么被生生咬了下来。 “唳!!!!” 鬼头鹰吃痛的声音在空中炸响。 它剧烈地挣扎想要挣脱黑凤的撕咬,可面对庞大诅咒加持下的黑凤,它的动作只能是无比的混乱,却不起一点的效果。 “啊啊啊啊啊!” 冷严痛苦的嚎叫不断地响起。 黑凤將它身体包裹起来,抱著它径直朝著地面上砸去。 轰隆—— 庞大的黑气四处飞溅,犹如炸开的黑色火海。 鬼头鹰就这么被压制在了身下,黑凤身影散去,白忘冬的身影在这黑气当中清晰浮现,他踩著鬼头鹰的身上,弯下腰,双手猛地抓在了那对巨大的鹰翅之上。 嘴角疯狂勾起,白忘冬眼中闪过浓浓的火热。 然后双手猛地用力,十指穿透血肉,手臂肌肉隆起。 全力! 撕拉—— 大量的血珠朝著四周迸溅。 “啊啊啊啊!” 痛苦的尖叫声从冷严的口中炸开。 那对翅膀就这么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看著这对翅膀,白忘冬站在鬼头鹰的妖身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表情越发的癲狂。 这感觉,这感觉真的是爽爆了。 脚下用力一踏,白忘冬踩塌了鬼头鹰的胸口。 一脚,一脚,又一脚。 “站起来啊,给老子站起来。” “想要触碰太阳,就这么点手段吗?” “喂,你还有別的手段吧,用出来,用出来啊!” 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白忘冬的语气越发的激动。 冷严那鹰目当中满是恨意和决绝。 好,既然如此。 那就满足你。 位於他身体最深处的位置,一颗妖丹剧烈颤动。 “那就同归於尽!” 这样也不算是亏!!! 感受著这股庞大的爆裂气息正在从冷严的体內爆发涌出。 白忘冬的眼中迅速闪过了一丝幽光,嘴角弧度更加扩大。 终於逼出来了。 他就是在等这个啊! 第四十二章 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这磅礴的毁灭威压在证明著冷严的实力和血脉。 如此庞大的气息,正在一寸一寸摧毁著周围的空间。 “白忘冬!!” 冷严双目血红,鹰脸扭曲,脸上全都是浓浓的决然。 即便是搭上他这条命,他也一定要拉著白忘冬去死。 如此,方能证明他为妖族捨生忘死的决心。 “你去死吧!!!” 妖丹剧烈地颤动,这股气息以一个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极速攀升。 只是剎那,就已经濒临了自爆的极限。 感受著这股扑面而来,足以把他炸个粉身碎骨的力量,白忘冬的表情越来越癲狂,他把手里的翅膀给甩开,双手狠狠抓在了冷严的脖子上。 五指用力,直接陷入到了冷严的血肉当中。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这股气息太让人兴奋了! “你真的真的真的没有让老子失望。” 手上的力气越发的加大,白忘冬的笑声在冷严的耳边无比的清晰。 他此刻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意识都在迅速抽离,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癲笑著的脸庞,眼中最后的一丝清明也在顷刻间溃散。 再然后,他的妖丹在一瞬间爆裂。 庞大的爆炸力迅速从他的体內涌出,朝著身上压著的白忘冬悍然涌了过去。 白忘冬眼睁睁看著这股气息的逼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拢,他抬起身,直接左手张开,左半边皮肤上的螺旋猛地扩大。 一股庞大的黑色气息就这么从他的掌心涌动而出。 这一秒,空间塌陷。 仿佛有著什么东西在汲取著周围的一切。 妖丹爆发的妖力在剎那间从冷严的体內迸发,冷严的身体在一瞬间爆开。 血气瀰漫。 同一时间,黑气撞上了那血气,血和黑撞击,第一时间就发生了扭曲。 黑色的螺旋具现化,在无比贪婪的汲取著这被点燃的妖力。 可就在螺旋刚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这螺旋居然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稍微停滯了一下,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的体內缩去。 “怎么可能让你逃了!” 白忘冬双目当中鎏金色的混沌骤然浓郁。 他伸出手,一把扯住了那退缩的黑色螺旋。 手掌用力一扯。 凤啼声嘹亮响起。 黑色的凤凰自他的右手飞出,撞向了那黑色的螺旋。 黑色的螺旋就像是被触怒了一样,想要朝著凤凰撞去,但却被白忘冬死死抓著,让他只能是无能的疯狂挣扎。 凤凰撞在了那黑气之上。 下一秒 ,两道诅咒以最野蛮的方式来了一次撞击。 凤凰散去。 黑气摇摇欲坠。 白忘冬五指用力,黑气顷刻间就凝聚成了一颗黑色的兽首。 四不像的兽首奋力地朝著白忘冬怒吼,这颗脑袋的样式像极了昔日被天古仙剑斩掉的黑风妖身。 “你不是爱吃吗?” 白忘冬抓著他的脑袋,完全不顾及自己左臂上不断崩裂开的一道道血痕。 他死死按著这颗黑色的兽首朝著面前充满了爆炸毁灭力的血气撞去。 “吃啊,给老子吃啊。” 白忘冬癲狂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 他踩著黑气的身体,用尽全力,將黑风诅咒的嘴巴对准了那浓郁的血气。 本来应该在顷刻间吞噬他的妖丹之力,此时此刻却以一个无比狂放的速度朝著黑风诅咒的大嘴巴当中疯狂涌入。 黑风的脑袋拼了命的挣扎,但是就是无法挣脱白忘冬的两只手掌。 空间在一寸寸的塌陷,周围的地面也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崩裂。 气浪翻涌,飞沙走石。 一颗颗石子划伤了白忘冬的身体。 血珠从脸庞上流下,因为黑风诅咒挣扎而导致皮肤破裂的左臂此刻已经被尽染成了血红。 冷严妖丹血气当中鬼鹰在以疯狂的姿態衝击著面前的黑色螺旋。 但就算是如此,还是一个接著一个地在原地破碎,进入到了黑风诅咒的嘴巴当中。 这庞大到足以炸平整个山顶的毁灭力就这么一点一点毫无抵抗的被黑风的诅咒所汲取吸收。 当最后一丝血气彻底被吞噬的剎那。 白忘冬一把抓起了那黑风兽首。 在冷严炸开的血肉在空中纷纷落下的时候。 他眼中的疯癲和暴戾在这一刻抵达了情绪的最高点。 天雷能够灭杀诅咒。 但在诅咒被消灭之前,他必须必须先从它的嘴里把自己被夺走的东西给取回来。 妖丹的自爆是一个引子。 光靠冷严的修为,它炸不开任何的东西。 但它可以是一缕火苗,能够用来点燃他体內所有的燃料。 而这份燃料…… “把老子的生机和灵力都给老子还回来。” 五指收缩,將黑风的脑袋一把擒住,对准自己的胸口用力一塞。 哗啦—— 兽首化为螺旋。 螺旋剎那间涌入他的胸口。 庞大的诅咒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內。 而就在涌入胸口的剎那。 白忘冬能够感觉到,黑风的诅咒在他的体內瞬间膨胀裂开。 妖丹的燃烧燃起了那些黑风诅咒吞噬掉的生机和灵力。 唰唰唰唰唰。 爆炸力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飞快的成倍攀升。 只是眨眼之间,黑风诅咒猛地膨胀到了自己的极限,在他的体內悍然炸开。 轰隆—— 爆炸声响起。 白忘冬身体之上一道道崩开了一道道的裂口。 大量的鲜血从他的身上喷出,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的白了几分。 但白忘冬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他甚至捂著脸,任由那血喷溅到他的脸上。 此时此刻,苍白的脸上诅咒纹路被鲜血覆盖,显得分外妖异。 白忘冬感受著体內灵力的爆发衝击著身体的每一寸血肉。 这种感觉…… 异常的舒爽! 但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黑风的诅咒以一个无比疯狂的姿態携带著这等庞大到难以想像的爆炸力朝著那压制著它的天道诅咒衝去。 爆炸力和携带著无尽寒意的死气撞在了一起。 凤鸣声同样炸响。 一股发自內心,贯穿全体的衝动渴求欲望充斥在了白忘冬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白忘冬的嘴角不自觉流出口水,身体在无比渴求著再吃一口凤凰的血肉。 这种衝动像是要衝垮他的理智一样。 咚!!! 黑风的诅咒撞碎了凤凰。 將凤凰诅咒撞成了碎片。 咚咚!! 然后他撞上了天道的诅咒。 两者在触碰的第一时间就相互撞碎了对方。 被点燃的灵力和生机化为黑色的火焰衝击著白忘冬身体,而天道诅咒化身的寒气也在从另外的一个方向流出。 冰火两重天! 体內已经乱做了一团。 白忘冬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被撕裂就是下一秒的事情。 他已然一只脚踏在了鬼门关上。 生与死,皆在他的一念之间。 而也就是在最关键的一瞬间,白忘冬掏出了最后的一枚金钉。 看著这上面流转的苍雷,他舔了舔血腥的唇角,然后…… 噗嗤—— 这一根金钉直接刺入了他设定好到的最后一个位置。 大量的血珠喷溅洒落。 白忘冬看著眼中呈现漫天血雨,眼中露出了浓浓的陶醉。 如果是在这么浪漫的情境下给自己一个落幕,那应该也是一个会让觉得愉悦满意的结局。 他伸出手,触碰著这些落下来的血珠。 把这血轻轻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然后…… 噼里啪啦。 这是电弧声微微响动的声音。 他的体內,现在是一个个残破到已经混在一起的诅咒。 这个时候,最適合做的,就是一网打尽。 “啊~” 白忘冬单手捧著脸,露出了一个落寞的表情。 他很感谢这段时间有这么多来自於五湖四海的朋友一直陪著他。 但是,离別终归是要贯穿人生始终的啊…… 他嘴角一点一点的勾起。 鎏金色的双目越发的混沌。 这一刻,他的表情欢悦到了极致。 “拜拜……” 嘭!!!! 苍雷在他的体內炸开。 以最快的速度席捲著他的身体。 体內的诅咒在这天雷之下就像是在极速消融的积雪,眨眼间就被阳光所吞噬。 那一刻,黑色在极速从白忘冬的体內剥离。 白忘冬仰起头,笑著看向了天空。 今日的天空是如此的湛蓝。 噗通。 身体直直倒下,白忘冬就这么仰面躺在了地上,胸口已经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金色的钉子上闪烁著妖异的光芒从他那空荡荡的胸口上掉落。 周围的血肉上闪烁著苍雷。 烤焦了的味道从这一道道雷霆上传出。 整个胸口当中,除了白花花的肋骨,就只有一颗心臟被鬼炁包裹还勉强在跳动个不停。 好冷啊。 不是诅咒的冷。 而是体温在迅速地从他的身体上剥离。 这种感觉他体验过很多次,他知道,这是死亡在朝著他招手。 手臂无力德垂落在身边。 白忘冬仰著头看著这天空。 似乎是在看著身处在同一片天空下,此刻已经无比难看的那张脸。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抬起了颤颤巍巍的手臂,对准自己的面前,比出了一个枪的手势。 这种时候就踏马应该猖狂一点。 他知道的,那畜牲玩意一定看得见。 “嘭。” 嘴里吐出了最后一个字眼。 手臂迅速跌落。 同一时间,白忘冬咬碎了嘴里的鬼珠。 然后…… 就彻底闭上了双眼。 第四十三章 信使 “谢阴,你到底还要追我到什么时候?” 远在千里之外。 黑风看著这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那幽绿色的眼睛当中闪现著无穷的怒意。 已经被连著追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都忘了这已经是第几次和谢阴说同样的话。 看著站在另一处山峰之上,和他面对面持枪而立的瘦弱身影。 他身上那磅礴的妖力越发的紊乱。 如果不是那把破枪,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让面前这个有著不死之身的虫子再也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追上来。 全都是因为那把破枪。 这枪到底是哪个傻逼造出来的? 为什么造出来之后,还要交到谢阴的手里。 面对黑风咬牙切齿的日常问询,谢阴只是害羞地笑了一下。 然后那张秀气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会送你回西南。” 送你娘的个鬼。 黑风眼中幽绿色的光芒来回跳动。 他握紧双拳,周围颶风瞬间涌动。 同一时间,对面的山顶上,谢阴再度抬起了手中的洞神枪。 身上的血肉一瞬间被吞噬剥离,又在一瞬间恢復如初。 洞神枪上幽白色的火焰再度熊熊燃起。 谢阴握著明显情绪欢悦的洞神枪,眼中的目光越发的尖锐。 新一轮的碰撞,即將再度展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黑风的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可怕事情一样。 他的脸上瞬间展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后…… 他的嘴角之上就有著一缕鲜血溢了出来。 那朝著外面释放的庞大妖力发生了一剎那的抖动,然后就极速降落。 他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正前方。 一幅画面顿时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耳边响起清晰的声音。 “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吼声从他的喉咙当中,黑风顿时身体一软跪倒在地上,死死捂住了自己流血的双眼。 庞大的反噬在顷刻间就覆盖在了他的全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实力低微的虫子能够三番四次地坏了他的事情。 为什么一只虫子能够破的了他这个大妖的诅咒?!!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扭曲到了这种程度。 感受著黑风的疯癲和崩溃,谢阴並没有著急著动手,而是紧紧审视著状態明显不对劲的黑风。 这畜生,在抽什么疯? 双手从眼睛上滑落。 黑风无力的垂下了自己的头颅。 幽绿色的眼眸当中全然都是颓废和沮丧。 他完全想不到为什么这种离谱的事情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抬起头,从被血遮挡的模糊视线看著眼前的谢阴,他目光有些呆滯。 “啊~” 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抬起自己蒲扇大的手掌,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脸庞,然后他自嘲一笑。 “別追了,我马上就回西南。” 他从地上挣扎著站起身,脸上瞬间没了半点的干劲。 身体差到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诅咒这东西和术法不一样。 以一个大妖的实力水准朝著一个锦衣卫千户种下了尸傀诅咒。 在如此庞大的实力差距下,居然还被对方破除了诅咒。 这其中受到的反噬会有多大,可见一斑。 此刻再继续和谢阴纠缠,那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如今之计,恐怕也只能是放弃掉外面的所有布置,然后回家去养伤了。 面对黑风突然的软弱,谢阴一头雾水,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什么都不回应。 他握紧手中的洞神枪,淡笑著说道。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还是由我来送你回去吧。” 黑风此刻可无心去和谢阴扯皮,他感受著自己体內的翻江倒海。 甚至有了立马放弃掉这具妖体的想法。 可七重妖体修炼不易,每一重妖体的重新凝聚都需要花费大量的心血。 在凤翔城的时候已经被那把破剑给斩了一重,这些天和谢阴纠缠,也被磨去了一重。 若是再放弃一重,足足破灭三重。 那这趟出来损失可就太大了。 再多的什么凤凰肉都弥补不了他这份损失。 “隨便你吧。” 黑风都懒得维持自己那標誌性的怪笑声了。 他冷冷注视了谢阴一眼,隨即直接毫不留恋地转身,化为一道流光,直接撕开空间朝著远处遁走。 看著他这迫不及待的身影,谢阴对了一眼方向。 这方向…… “还真是西南。” 这畜生,居然真就老实的要回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疑惑还存在,但是谢阴动作却没有半点的停滯。 直接握紧洞神枪,身体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朝著黑风所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还是得確保黑风能够老老实实的返回西南。 …… 已经亲自带著人在岐山县找了好几天的洛涵,站在山脉前感受著那隔著很远,一闪而逝的气息,眉头紧皱。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够感觉到一丝丝的余波,这散发出气息的位置,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是谁? 这又是哪一个高手在这山中修行。 到底要不要涉足这里,万一打扰到对方。 手掌握了握腰间的绣春刀。 说实话,虽然他当锦衣卫也有不少年了。 可这份骨子里的软懦终究还是没办法根除。 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他不太想惹麻烦上身。 只有少惹麻烦,多立功劳,他的官途才能够走的稳健。 就像他如今能够坐到现在的位置,不就是因为当初他拒绝了岐山县前任百户的示好,没让麻烦沾上自己的身吗? “这这这……” 他是出来找千户大人的,其余的事情,既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范围当中,不妨就暂且先当做无视掉好了。 可就在他即將离开这山脉的时候。 突然,一旁的山道当中就衝出了一道矫健的身影。 不等洛涵反应过来,他身旁的锦衣卫就一同拔出了绣春刀,直指目標所在。 当看清楚来者身影的那一刻,洛涵眉头皱起。 这是一个壮汉,头上戴著虎头帽,裤子后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藏著什么。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洛涵和那一群锦衣卫手中的刀,然后,手中就多出了一个叶片。 將叶片朝著洛涵的方向一甩,他直接转过身,又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洛涵不知所以地將那叶片给接下来,然后就又不知所以地將那叶片给打开。 看著上面留下的那四个字,他眼眸微缩。 荀九。 雷隼。 这这这…… “走!” 洛涵二话不说,迅速转身。 “赶紧回去,拦住荀百户。” “绝对不能让他离开。” 天啊。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啊。 这功劳居然直挺挺地就落在了他的手里面。 真的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 步步高升!!! …… 而就在洛涵转身离开之后。 那树林当中,虎湛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看著一只荧蓝色的蜜蜂从他的体內飞出,他第一时间就挥出了爪子,朝著这蜜蜂的方向拍了过去。 爪子以最快的速度落下。 那蜜蜂顷刻间破碎消散。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著眼前这难以理解的一幕,呼吸不由得有些加重。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犯了癔症。 正好好打著猎呢,一个人就从山上跑了下来,然后一个人又把那叶子扔给了那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傢伙手里。 明明意识还在,可身体就是不听指挥。 他是不是得病了啊。 一想到这里,虎湛的心里就直突突。 尾巴从裤子里面伸出了出来,不安地来回摇动。 虽然没能让那几个人看出他是半妖的特徵,但他这么做会不会给村子惹上什么麻烦。 虎湛有些担忧。 这事还是得儘快告诉村长啊。 一念至此,虎湛的速度直接加快,就犹如一只虎豹一般,双手双脚並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 而同一时间。 在山路口前靠著树默默等待著的蝶嫣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爷爷和绿鳞要用到的药已经採摘好了。 有这些药应该还能支持个几天,那明天的话,她也就可以过来带队打猎了。 有白忘冬付给的钱,她下次进城的时候吗,也能给村子里的人置办一些准备过冬的东西。 在这个季节买冬货,价格会比较便宜一些看,也能买的更多一些。 啪嗒,啪嗒。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突然,轻微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她瞬间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入眼所见看到的就是从山路上走下来的白忘冬。 只不过…… 眼前的白忘冬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是什么地方呢? “你把衣服换了?” 没错,就是这个,神经兮兮的冬装换成了夏装。 总算是看的顺眼一些了。 白忘冬站在原地,双手笼著袖子,眯著眼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感觉空前的好。 身体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轻鬆过了。 “回去之后,我就第一时间著手小金儿的事情。”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蝶嫣闻言美眸微动,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就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 白忘冬笑笑没有说话,微微侧目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然后,一道身影就从那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闯入到了这片空间。 人未至,声先到。 “蝶嫣……” “我跟你说吼。” “我好像有病了……” 第四十四章 祈神虫 看著突然衝出来抓住自己肩膀的虎湛,纵然是蝶嫣也没办法维持住自己脸上的淡然,直接抖动肩膀,甩开他的双手,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目光。 “有病。” “对对对,就是有病!” 虎湛连连点头。 “我好像就是有病了。” 看著虎湛这著急的样子,蝶嫣黛眉微蹙。 “你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为狩猎队的领队,虎湛即便是面对再凶恶的野兽都没有这么慌张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他这般的方寸大乱? 面对蝶嫣的喝斥,虎湛那慌乱的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个白忘冬在。 白忘冬抬起手,笑著对著他挥了挥。 虎湛冷哼一声,立马调转了目光,重新看向了蝶嫣。 稍微冷静了一下之后,他立马组织语言,描述起了刚才的诡异场景。 “我身体刚才好像不受控制了,自己就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然后我体內就冒出来一只蓝色的虫子,然后我就恢復正常了。” 虽然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但好歹是把事情给讲清楚了。 听著虎湛仔细的描述,蝶嫣的眉头越皱越紧。 听虎湛的话,他被控制之后先是从林子里面冲了出去,然后就下了山找了一片叶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之后,又將叶子送给了山下路过的人。 那些人手里还带著刀。 他们看到叶子就离开了。 这状况,怎么看怎么诡异。 “那叶子上面写的是……算了。” 蝶嫣刚想问那叶子上面的字是什么,但一想到虎湛不识字,这问题就一下子给憋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 虎湛有点不愿意了。 “四个字里面我好歹还是认识一个的。” “第一、二,对,第二个字是『九』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 九…… 这也看不出来什么。 蝶嫣撇开目光。 纵使是她见识稍微广泛一些,也一时半会想不到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蓝色的虫子…… 是什么灵兽吗? 不过好在虎湛一路下了山。 已经到了快出山的地方,即便是有什么,应该也不会暴露村子的踪跡。 但这件事…… 她將目光本能地投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看著双手笼著袖子站在原地的白忘冬老神在在地盯著天边的浮云,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白忘冬的见识明显要比她强,也许能从他的嘴里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 “传闻世上有一种灵虫呢,叫做『祈神虫』,据说这虫子曾经在很久很久之前亲眼见到过神跡,被神所注意到,然后就成了神的信徒。” 祈神虫? 这名字蝶嫣是听过的。 但…… “祈神虫不是早就……” “早就销声匿跡了对吗?” 白忘冬知道蝶嫣想说什么,及时打断了她的话,微笑著摇了摇头。 “可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在有奇蹟发生,人永远无法能够知道奇蹟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当然,这话你可以当作是一句废话。” “我也只是稍微的有一点点联想罢了。” 白忘冬继续数著天上的浮云,淡淡开口道。 “祈神虫呢,作为神的信徒,受到了神的青睞,然后就成为了神在人间的代行人,专门为神来向凡间传达神諭。” “然后被选中的人就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对吗?” 蝶嫣接口说道。 白忘冬耸耸肩。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至於到底如何,他给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我也不能完全確定这是哪一种情况。” 祈神虫…… 这东西蝶嫣也只是在小的时候,从书籍上面看到过一丟丟的介绍。 这东西很神秘,书上的內容讲解的也不清楚。 或者说世间研究这虫子的人本身就是少数。 书上说,祈神虫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灭绝了。 具体的样貌,能力,都不太清楚。 唯一的记载,就是被祈神虫子选中之人的確是会不受控制的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祈神虫能飞吗? 祈神虫是蓝色的吗? 书上记载的案例,被祈神虫选中的人应该是没有意识才对的啊。 就像是睡了一觉,然后在你睡梦期间,你的身体自己做了你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书上记载的內容,她也不知道具体祈神虫是个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我是被神选中的人?” 虎湛听著两人聊天的內容,大概听明白了一些东西,指著自己问道。 “不。” 白忘冬直接否定,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过身子对著他微微歪头。 “我觉得,你应该是就是得病了。” 说完,没等虎湛把他的手甩开,白忘冬就直接收回手,和他擦肩而过,沿著来时候的路朝著下面缓步走去。 “別多想了,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也说不准,不如回去找木爷爷检查一下身体以后再说。” “哦。” 白忘冬突然一副像是想到了什么的样子,脚步微微站定,侧过头朝著蝶嫣淡淡看了过去,语气平静。 “单纯就是小道消息啊。” “我听说汉中府现在正在闹神灾,如果真的是祈神虫,那它这么做,也许还真的是奉了什么神諭也说不准。” “不过……” 白忘冬將目光再度转向了虎湛,看著虎湛那张脸沉默了几秒,隨即嫌弃的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像。” 留下这句话,他也不顾虎湛有什么反应,然后就迈步朝著来时路走了过去。 虎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对著蝶嫣有些无语地说道。 “这人族刚才是不是在骂我?” 蝶嫣没有搭理他,率先迈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跟了上去。 白忘冬说得对,与其在这里瞎想,倒不如回去问问村子里那几个人的意见,也许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不过神灾…… 牵扯上这字眼一听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见到两人都离开,虎湛不爽地瘪了瘪嘴,然后就蔫了气,耷拉下了脑袋。 迈开脚步,大步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听著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背对著两人的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一丟丟的弧度。 將眼中闪过了那一缕幽光给隱去,白忘冬晃了晃头,脚步平缓,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 “这东西……你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 本来被拦下的荀九脾气还有些暴躁,但当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叶子上的几个字之后,他瞬间就止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字跡…… 虽然有些许的不同,但乍一眼看上去,的的確確就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这是自家大人的字跡。 小心的捧著这片叶子,荀九立马抬起头朝著洛涵看了过去,眼神噬人。 洛涵看到这眼神的时候,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 “是一个路人交给我们的,就……就在岐山县的大山里面。” 路人。 不管这路人是什么人,这东西八九不离十就是自家大人的。 一想到这里,荀九顿时闭上眼睛,身子一个踉蹌,要不是有人及时扶住,差点就倒过去了。 太好了,太好了。 即便是这么多天,他一直都在不停地寻找白忘冬的下落。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白忘冬现在还好好活著的证明。 有这个就什么都够了,什么都够了。 “雷隼,雷隼在……” 荀九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脑子。 既然大人要雷隼,那应该就是要放到那座山上的。 雷隼在大人那里就是用来送信的。 大人只要雷隼,那就说明不希望他们现在去找他。 不过只要有一个明確的区域范围,雷隼就能找到大人的下落,如果大人不给他们送信,那他们直接就顺著雷隼的踪跡去寻找,也能找到大人。 大人留得是他的名字。 不是藺冉冉,不是何代宸,更不是花雀和百草。 把这封信交给路过的锦衣卫,就是为了让这里的锦衣卫转交给自己,大人应该是不知道他来了岐山县的,这封信是召集他过来的一封信。 大人需要他。 “呼~” 荀九捂住眼睛,將一切思绪都给过了一遍,然后就长长吐了一口气。 把手放下来之后,他看著洛涵,淡淡说道。 “带我去那座山走一趟。” 也不用进去,就远远的望上一眼。 等凤翔城那边把大人那只雷隼给送过来之后,他直接就把它扔进大山当中。 “好,好。” 感受著荀九话语中的急切。 洛涵连忙点头。 同时心中也同样长长鬆了一口气。 虽然拿到叶子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东西应该是事关千户大人的踪跡的,现在尘埃落定,他心里的窃喜是越来越重了。 果然,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 到了这个年纪,终於是让他迎来了时来运转的时候。 平步青云啊平步青云。 望他的官途,一片顺遂! “磨蹭什么呢?” 已经走到前面的荀九扭过头来,语气不耐地开口道。 现在他已经是急到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了。 天知道他高兴的有多想砍一颗脑袋来助助兴。 感受著脖子上面一闪而过的冷意,洛涵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然后就訕訕一笑,连忙追了上去。 “来了来了……” 相信不久之后,他也能见一见这位声名远扬的年轻千户。 第四十五章 恢復正常 “看来你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忠诚。” 大船之上,黄倾妍用手帕擦著自己的手,对著趴在台子上,一脸被玩坏表情的赵承业开口说道。 赵承业闻言冷冷咬住牙:“我都已经把萧霓裳的位置告诉你了,你现在能够把她们给放了吧。” “当然可以。” 黄倾妍淡淡说道。 “不过为了保证你没和我耍心眼,这些人我会把她们留到之后的。” “哼。” 赵承业冷笑一声。 “李倾妍,用人质来威胁我。” “你现在的做法和你那嘴上的光明正大可完全不一样,你也就只是个说话好听的虚偽小人罢了。” “隨你怎么说。” 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黄倾妍现在的心情很好。 面对赵承业言语的挑衅,她没有半点的在意。 毕竟…… 这傢伙现在也就只有嘴能动了。 也算是她宽宏大量,就不剥夺他现如今唯一的乐趣了。 “不过你这数量还真是够夸张的,拋除掉你家里的三十九个妻妾,外面还养著这么多的人,你嘴里的深情是按照数量来定的吗?” “……你不会懂得。” 赵承业沉默了几秒后淡淡开口道。 “你永远不会懂我的愿望。” 他想要给很多很多值得的女孩一个家。 让她们能够有一个可以靠著的肩膀,让她们能够感受著那颗为她们而跳动的心臟。 作为没有让他心动过的女人,这种感觉黄倾妍绝对不可能懂得。 “嘖。” 听著这话,黄倾妍莫名的犯了噁心。 赵家这一代的兄弟多多少少都在这方面有些大病。 之前死在苏州府的那个前任赵承业,也就是现在这个赵承业的兄长,他在黄家算得上德臭名远扬。 这变態只爱收集女子元阴。 就她知道的前任赵承业欺男霸女的事情都不计其数。 而现在的这一个继承了名字的赵承业这是个极度花心的男人。 和他哥哥的残暴不同,这个人噁心的地方是在於他的那张嘴,这张惯会欺骗女孩子的嘴巴截止到目前为止也不知道骗了多少的人。 光成亲就不知道改名换姓成过了多少。 截止到目前为止,兰綺月应该是他的最后一个。 而很巧很巧的是,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前后赵承业兄弟在噁心理念如此相悖的情况下,居然能够在一个人的身上达成共鸣。 “你哥哥惦记洛沉鱼的身子,已经是被埋进了黄土,你则是想要洛沉鱼的爱慕,即便是没有我出手,怕是不久之后也会步上他的后尘。” 黄倾妍嘲笑著说道。 “也不知道你爹是造了什么孽,生出来你们这两个儿子,你死之后,也不知道会轮到谁继承『赵承业』这个名字,谁又能成为赵家的继承人。” 说实话,虽然这两个货人品不怎么样,但能力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 但在他俩之后的赵家子嗣,可就有点像是草包的意思了。 听到黄倾妍的话,赵承业无神的眼睛顿时猛缩了一下。 “你真的敢杀我?!!” “事到如今,你还在问这个吗?” 黄倾妍居高临下俯视著趴在地上犹如一只死狗一样的赵承业。 確认了黄倾妍的態度,赵承业的表情难看到了极致。 这女人真的敢杀他,真的要杀他? “別杀我,別杀我。” “李倾妍,你不能杀我,我可以投效你的,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帮你,有我支持你的话,你在黄家就能掌控进一步的话语权。” “你难道不想要赵家的助力吗?” “你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得不到你们李家的帮助的。” “你需要我,你需要赵家,你需要一条狗……” “不!” 黄倾妍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隨即嘴角微微勾起。 “我只需要你死。” 不单单是因为她对赵承业的作风极为看不惯的缘故。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我刚才就说了,你不该惦记洛沉鱼那个女人的,百晓生开出了一份特別丰厚的悬赏,想要你的人头。” “你死了,我能获得更高的收益。” 这可比养一只噁心的狗要更实惠的多。 “不过你放心。” 黄倾妍淡淡开口道。 “在找到萧霓裳之前,你的脑袋还能在你的脖子上多待一会,你最好祈祷,她不要那么快被我们找到吧。” “要不然的话……” 声音渐行渐远。 逐渐从赵承业的耳边消失。 赵承业的身体被一路拖拽,朝著船舱里面拖进去,血跡被拖拽了一个甲板。 他就这么死死盯著黄倾妍的方向,眼中的恨意让人触目惊心。 “李倾妍,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可以得意了?” “你等著吧,事情绝对不会和你想的一样。” “你一定会后悔今天的作为。” “你一定会后悔这么对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 “臭女人,老子就算是变成鬼也绝对饶不了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逐渐远离。 黄倾妍瞥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隨即就迈出脚步,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目標,就是凤主萧霓裳。 找到她,除掉她。 这样一来,她来凤翔府的目的也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 “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啊。” 坐在院子里面,兰綺月听著身后熟悉的声音微微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兰綺云就这么绕过她的身体,来到了她的面前,看著自家这个满脸都是担忧的妹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张可爱的小脸蛋。 “姐姐!” 兰綺月娇嗔道。 兰綺云顿时把手收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还终日惶惶不安,只能躲在被窝里面的兰綺云突然就恢復了正常。 没有任何的徵召。 就是当兰綺月有一天推开兰綺云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端端正正穿戴整齐坐在床上的自家大姐。 当时她也被惊到了。 询问过兰綺云原因,但却被“我也不知道”搪塞了过去。 本来还想著这段时间能不能从兰綺云嘴里撬出来一些什么,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残留,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兰綺云之前为什么会那样的原因。 但还没等她实施这个想法,让她忧心的事情就发生了,无暇顾及兰綺云这边。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想,也许只是你的男人出去找別的女人了呢?” 兰綺云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脑袋,笑著说道。 “他没脸回来见你,或者正在想著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骗你。” “不可能。” 兰綺月態度极为认真地开口道。 “我夫君绝不是这样的人,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一定是遇到问题了。” “官府找不到他,家里的人也找不到他,那我就自己去找,总能找到他的。” 从石凳上“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兰綺月身上气势凌然。 怎么说也是全凤翔城有名的天骄之一。 虽然成婚之后气势有些趋於柔软,但当她认真起来的时候,这份气势仍旧还在,丝毫不减。 一把抓住兰綺月的袖子,兰綺云衝著她摇了摇头。 “找人这种事情不是看修为实力的,那么多人都散了出去,若是还不能找到你那夫君的下落,那多你一个也是於事无补。” “与其岀去一起找,你倒不如先休息一下,看看你这憔悴的样子,可真是废了心神。” 將兰綺月给拉回到的座位上,兰綺云抱住她的脑袋,轻轻拍著她的肩膀。 这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拍动让兰綺月那紧绷著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舒缓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一股庞大的睡意,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就这样的,在她极为抗拒的情况下,她居然就这么合上了双眼,陷入了梦乡。 感受著怀里的妹妹没了动作,兰綺云將她轻轻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然后就这么低著头看著自家妹妹那可爱的睡顏。 这张脸可真好看啊。 宠溺地看著沉溺於睡梦中的兰綺月,兰綺云的目光越发的柔和。 她伸手摸了摸兰綺月的秀髮。 这样好的姑娘就应该一辈子被人捧在手心。 任何妄图伤害她的人都已经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想到这里,兰綺云的目光中就闪过了些许的狠色。 “放心吧,他不会再有回来伤害你的机会了。” 兰綺云语气轻柔地说道。 “他会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你不用为这样一个傢伙而神伤,你的眼泪从来都不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忘了他吧,忘了他吧。” “姐姐永远在这里。” 兰綺云蹲在兰綺月的面前,语气越发的宠溺。 眼神当中是化不开的繾綣。 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多久,她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瞬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不知道在看著哪里,就这么微微的歪过头,目光直愣愣看著前方。 眼神越发的让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在照著镜子一样,她一点一点调整著自己的表情。 让自己的笑脸越发的贴近於某一样东西。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动作就这么停下僵在了原地。 这个笑脸…… 真的和那些稻草娃娃。 一模一样。 第四十六章 心底的小秘密 冷严失踪了。 这是这一趟狩猎出现的第二个问题。 回去的路上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无论是虎湛的事情,还是冷严的事情都是不同平常的事情。 白忘冬和蝶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並肩而行。 “之前山顶上那么大的动静,和冷严有关吗?” 也不知道是蝶嫣的感觉敏锐,还是她在排除著这种可能。 居然一下子就依稀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不过即便是听到她这么说,白忘冬的表情依旧是没有半点变化,一切如常。 “你猜啊。” “我不猜,就算是有关,我也不感兴趣。” 蝶嫣淡淡说道。 “我不想知道你的半点秘密,如果可以,请你在確定能否治好小金儿之后,儘快离开半村。”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脚步微微站定,然后扭头看向白忘冬。 “这话並不是在针对你,对慕玲,秦玖和冷严,我也是同样的態度。外来人不该在半村停留太久。” 听著蝶嫣的话,白忘冬同样站定脚步,朝著她看去,淡淡问道。 “如果你不想让我们停留的话,直接赶人就好,语气强硬一点,態度强势一点,比现在的请求效果会好上很多。” “但你却不这么做……” “我有点搞不懂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后面的队伍见到打头的两个人停下了脚步也纷纷站在了原地。 虽然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但还是將目光看向蝶嫣,像是在等著她的反应一样。 蝶嫣听著白忘冬的话,沉默了下来,然后,她就淡淡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关於这个,我並不是很想说。” 这是她心底的一个祈愿。 一个不想告诉任何人的祈愿。 因为这祈愿无论是放在人族,妖族,还是半妖的耳朵里都会显得十分的可笑。 这是属於她的一个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听到蝶嫣的回答,白忘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没什么值得说『对不起』的必要,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说才是人之常情。” “不过嘛,既然你没办法强硬,那关於你让我离开村子的请求,我只能说……” “抱歉,我大抵是要多留一段时间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忘冬满脸笑容著说出的答覆让蝶嫣眼皮抽了一下。 她抬起头无语地看向了他。 白忘冬对著她眨眨眼,笑容不变。 然后蝶嫣就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就自顾自继续朝著前面迈步了。 白忘冬耸耸肩。 没办法啊。 谁让一个大妖族的小公主现在就在半村啊。 在確定青玖来到半村到底是为了蝶嫣身后的谁之前,白忘冬还真不走。 再说了,救命之恩还没还掉,如果就这么走了,这份因果可就真的欠下了。 至少要在找到救治小金儿的方法之后,才能就这么离开。 蝶嫣朝著前面走,后面的狩猎队跟著蝶嫣继续前进,纷纷和白忘冬擦肩而过。 白忘冬站在原地,直到看到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人扭扭捏捏地朝著他凑上来,这才一脸好笑地看向了他。 “有事?” “那啥……冷严兄弟失踪和我那事情应该是没什么关係的吧?” 虎湛摸著自己的虎头帽,小声对著白忘冬问道。 白忘冬算是知道这小子当初为什么那么简单就被外来人给骗了。 虎湛虽然看起来凶狠,但实则心思很单纯。 对於冷严这个好的打猎搭子,他是真的蛮喜欢的,这才相处了几天,就兄弟长兄弟短毫不设防地关心了起来。 更不要说当初那个欺骗他和他定下终身的人族女子了。 面对他这凑上来的大脑袋,白忘冬直接用手把它给推开:“我怎么知道?” “怎么一个两个都来问我,他就算是死在哪里也和我无关,不过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许还真有关係也说不定啊。” “啊?!!真有??” “对啊,你不是被神选中的半妖吗?也许是冷严看到选中的人不是自己,所以羞愧之下一个人落荒而逃了也说不定。” “这……真的?” 虎湛半信半疑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难道还真的和我有关……” “……” 这傻子还半信起来了。 白忘冬翻了个白眼,直接嗤笑一声。 骗傻子真的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伸手拍了拍虎湛的肩膀,嘆了口气。 “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离开半村半步,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太过於危险了。” “哈?” 还没等虎湛反应过来白忘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白忘冬就直接揣起袖子和他擦肩而过了。 虎湛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冷哼一声。 话说的云里雾里的,一听就是在欺负人。 所以说他才討厌人族嘛。 真討厌! …… “冷严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青玖是瞪大了眼睛的。 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蝶嫣。 蝶嫣对著她淡淡点头:“集合的时候我们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他的踪跡,当然,也许是他在林子的別的地方没有赶回来也说不定。” “不过我们把知道的地方都找过了,如果他真的在林子里,那可能就……” “好了,我知道了。” 青玖及时打断了蝶嫣的话。 后面的话根本就不用听了。 冷严的实力她再了解不过,在这么一片没有灵兽的普通山林当中,以他的实力绝对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而且他加入狩猎队本身也不是衝著打猎去的,而是为了狩猎队里的蝶嫣,绝对没有集合的时候会迟到的道理。 看来失踪就是真的失踪了。 而且,青玖现在严重怀疑,可能还不仅仅只是失踪这么简单。 她將目光悄然瞥向了坐在一旁的白忘冬,眼中闪过些许隱晦的情绪。 她怀疑,冷严现在应该是已经遇害了。 这个蠢货。 都说了不要让他去招惹白忘冬,不要去招惹白忘冬。 结果还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这么不听命令 就算是粉身碎骨了也是活该。 嘖。 青玖悄悄把目光给收回。 然后还没等她整理一下心情,突然就听到了院子里面的话题已经发生了转变。 等等。 刚才他们说了个什么? “祈神虫?!!” 第四十七章 撇开关係 半点都没有时间为冷严的遇害而感到忧伤,接下来所听到的,是青玖扣破脑袋都没预料到的三个字。 “什么东西?” “祈神虫?!!” 青玖难以置信地朝著说话的虎湛看去。 虎湛瞧见她的目光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就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没错,我就是被神……” “闭嘴。” 蝶嫣有的时候是真的不想听这人说话。 按理来说人的心性成长不都是在一次次挫折当中进行的吗? 可这道理放在虎湛的身上是半点影子都看不到。 不提他来到半村之前曾经有过的妖族奴隶的经歷,就是之前那一次被人族女子欺骗感情的事情也没给他带来半点的成长。 除了对人族更厌恶了之外,其他的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过。 有的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老天爷真就在遵循四肢发达,头脑就要简单的原理来造生灵。 明明是放眼整个半村都是力气最大的那个。 可偏偏就是个傻心眼。 被蝶嫣喝斥,虎湛第一时间就闭上了嘴巴,默默坐回到了座位上。 蝶嫣见到他消停下来,然后就朝著青玖看了过去。 “怎么?你知道?” “多少看过一些关於这东西的典籍。” 青玖如是说道。 “但再多的我也不是很了解。” 她活了这么久,看过的书太多了,可就算是这样,关於祈神虫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能够和神灵扯上关係,这东西实在是太过於神秘了。 又一个知道祈神虫的人。 蝶嫣看了一眼青玖,美眸当中微微闪过一丝波动。 不是说外来人就一定知道祈神虫。 能够知道祈神虫的人大多数都是翻看过不少典籍的。 而这样的人大多数身份都不算简单。 这次村子里面的这几个外来客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来歷不凡啊。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祈神虫只是白忘冬的一个猜想,现在也还说不准,我想要听听看,你们还有没有別的想法。” 院子里面坐著的人基本上就是现如今村子里面最见识不凡的人了。 蝶嫣,虎湛,绿鳞,木爷爷,小金儿,还有一个默默坐著的不动的陌生男半妖。 以及慕玲,青玖,白忘冬,这三个神秘外来客。 大家群策群力,总要先把虎湛身上的异常搞清楚再说。 “我先说吧。” 木爷爷率先开口道。 “我刚才给虎湛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的异常,应该不是生病,至少不会我能发觉到的病症。” 天下的疑难杂症多的很,他也没把话给说死。 但以蝶嫣对木爷爷医术的了解,这位老大夫说是发觉不了,那基本上就真的不是病了。 “我只能说,这也不是中毒。” 绿鳞紧隨其后发言。 很好,村子里面最好的毒师又排除了一种可能。 蝶嫣又看向了其他人。 “並非是蛊术。” 那头上裹著头巾的陌生男半妖声音沙哑的说道。 “至於祈神虫,不属於虫蛊,我不了解。” 不是病症,不是中毒,也不是中了蛊。 那就只能是往其他方面想了。 蓝色的虫子,一闪即逝。 身体不由得会被控制。 要么会是术法,要不就只能是祈神虫这种灵异之物了。 商量来商量去,其实就是在肯定最开始的那个答案。 蝶嫣抱著肩膀坐在一旁,低著头看了几眼地面。 “如果真的是祈神虫,那你们觉得它是想要做什么呢?” 就真的只是送信? 送完信呢? 她听虎湛的描述收到叶子的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会不会危害到半村啊。 “想不通就先不要想了。” 绿鳞走到蝶嫣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从思考状態当中给拉了出来。 “可……” “没什么可是的,放心吧,有我们在呢。” 绿鳞在蝶嫣的身边从来就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柔和的话语让蝶嫣稍稍安下心来一些。 其实现在担心也没有什么用,但蝶嫣总是会莫名其妙想到白忘冬留下来的那一句“汉中府正在遭遇神灾”。 假设,只是假设这真的就是祈神虫。 在这个时候,祈神虫来到距离汉中府不至於是十万八千里远的岐山,又是因为什么呢? 在半村生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算了。” 蝶嫣站起身来朝著周围的人看去。 “你们应该也没有別的想法了吧?” 眾人沉默。 虽然他们能够想到一些其他的可能,但和祈神虫这个答案对比起来,他们的想法就显得有些不太符合了。 “那就散了吧。” 蝶嫣拍拍手,淡淡开口道。 “多谢各位今晚能够过来。” 这句话落下之后。 那个陌生的男半妖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来,朝著院子外面走了出去。 了解他性格的人都知道,他最不適应的就是这种人多的场景。 这是一个在半村里比绿鳞还孤僻,还喜欢宅在自己家里的村民。 如果不是蝶嫣特地去请他,他是绝对不会参与到这种活动当中的。 见到他离开,其他人也纷纷开始了退场,一个接著一个离开了小金儿的家。 白忘冬没著急著走,而是蹲在了小金儿的面前,在得到允许之后,稍微检查起了小金儿的情况。 如今诅咒已经被拔除。 身体在鬼珠的作用下也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 现在他留在半村最重要的研究方向就是小金儿这神魂压迫之症了。 “闭上眼睛。” 白忘冬的声音轻柔响起。 小金儿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白忘冬的手指轻轻点击在了小金儿的眉心之上,神魂和神魂相连接。 感受著小金儿神魂的强大,白忘冬眼睛越发眯紧。 “好了,把眼睛睁开吧。” 白忘冬收回手指,淡淡说道。 小金儿乖乖地把眼缓缓睁开,然后就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哥哥……” “没事,不用紧张,就只是单纯的检查了一下。” 白忘冬笑容暖暖的,伸手摸了摸小金儿的脑袋。 “放心吧,没什么问题,小金儿健康著呢,木爷爷和绿鳞姐姐的药很管用。” 確实挺管用的。 將那庞大分散的神魂给压制到了这种地步。 光论医术和毒术而言,这两人的水平的確不低。 两人搭配確有奇效。 但…… 还是那句话,长久不得。 不过就目前来说,还是爭取到了大量的时间。 “那就好。” 小金儿鬆了一口气。 蝶嫣姐姐突然过来说,要让这位哥哥给她检查一下身体,她当时的確是揪心了一下,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还好没有事。 一想到自己之后也能够自由自在地下地行走,她就觉得这日子特別的有盼头。 给站在一旁的慕玲打了个眼色。 慕玲顿时明白,俯下身子在小金儿耳边不知道笑著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推著她回到了屋子当中。 “如何,可行?” 蝶嫣没走,而是站在一旁开口问道。 “没上手,不清楚。不过就小金儿的状態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至少不用费心去调养她的身体。”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你也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的。” “多谢。” “你已经就这件事说了很多次谢谢了,但是没有必要。” 白忘冬微微侧目,淡笑著说道。 “这本来就是我在还你们的恩。” “就算是这样,那也应该谢谢。” 蝶嫣轻声道。 白忘冬收回目光:“隨便你。” 反正听人说“谢谢”也不是件会让人不开心的事情。 “那我就先走了。” 蝶嫣望著屋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对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不多留一会儿,看你这样子还挺不想走的。” 白忘冬感受著蝶嫣的情绪,调笑著说道。 “不了。” 蝶嫣摇摇头。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再说了……” 她语气微微停顿,看向了屋內亮起的灯光下,映照出来的两道身影中的其中一道。 “总觉得慕玲应该是不太喜欢和我相处的。” 嗯? 是吗? 有这事? 白忘冬微微愣了一下。 这倒是没有发现。 毕竟慕玲是那种对谁都和和善善的性格,而蝶嫣则是看起来冷淡,实际上也是个热心肠。 这两个人的相性应该蛮合的才是。 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泡在绿鳞那里,很少同时见到两人同处於一个画面,的確是对此没什么察觉的。 可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是这样吧。 白忘冬眼睛微眯,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就不送了,我再留一会儿。” “好。” 蝶嫣很快就离开了。 这寂静的小院当中很快就只剩下了白忘冬一个人。 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倒不是为了等屋子里面的慕玲,恰相反,是在等另外的一个人。 沙沙。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白忘冬不回头都知道这个时候会留下来找他的人是谁。 “呦。” 白忘冬扭过头对著来者轻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笑著说道。 “好久不见,晚上好啊。” “……” 才刚刚分別没有一刻钟的青玖就这么看著和她打招呼的白忘冬,一时间有些语塞。 但她还是直直盯著白忘冬的双眼和他对视在一起。 “冷严……应该已经命丧於你的手中了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对这件事,青玖有足够的自信。 “怎么?想要为你的小跟班报仇吗?” 白忘冬毫不在意地承认了下来,笑著说道。 “不过他好像也不算是个很称职的跟班,把你的话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我就知道。” 青玖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伸手扶额。 虽然之前就有了猜测,但现在被白忘冬证实,她还是有些无语。 有些人明明只需要听从命令就可以了,但偏偏想要自作主张。 她其实並不意外冷严会私自动手。 因为比起她这个公主殿下的指令来说,对妖族的使命感在冷严的心里更重。 为了趁著白忘冬弱不禁风的时候除掉这个未来可能会成为妖族大敌的人族天骄,冷严是可以做任何的事情的。 即便是要违抗她的决定。 “但他的想法只限於他自己,和我无关。” 哦呀。 冷漠无情的青玖小姐发布了自己的无关宣言,试图撇清关係。 这还真是冷冷又漠漠,果断又无情啊。 冷严听到了应该会哭的吧。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要找我报仇的意思吗?” 白忘冬彻底转过身来,对著她疑惑说道。 “你现在不应该指著骂我两句,然后放两句狠话,甚至要立刻出手打我的吗?” 这么急於撇清关係,这还真是让白忘冬意想不到的画面。 “如果我的实力在你之上,我现在当然可以对你放狠话,出手教训你,为冷严討一个说法。” 青玖语气平静地说道。 “但是不行,你的气息现在很强劲,你应该是已经恢復了身上的伤势,实力也恢復到了全盛时期,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而在半村,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自然不能让你因为这件事而成为我的敌人。” “不然的话,我哪一件事都做不好。” “当然,从事实上来说,这件事的確和我没有半点关係,全都是冷严在自作主张。” 哇喔。 哇喔。 哇喔。 从知道情况到现在没多少时间吧。 居然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並且做出最理性正確的选择。 他之前的確是有些小看这个青丘小公主了。 这个母狐狸,是有点意思的。 “这趟坠崖坠得还真是够值的。” 白忘冬眼睛发亮,看著眼前的青玖,笑著说道。 “能遇到这么多有意思的人。” 说真的。 他得感谢凤主,安排了他这一次的坠崖之旅。 等到他回了凤翔一定请她好好吃一顿饭,聊表感谢。 “所以,白大人你的意思呢?” 青玖看著白忘冬冷静问道。 但同时,手掌已经背在了身后。 若是白忘冬不依不饶的话,那她也就只好动用下下下策了。 “那自然是如你所愿唄。” 白忘冬笑眯眯地说道。 “再说了,冷严犯下的事情怎么能牵连到你身上呢,全大明都知道,我们锦衣卫最不喜欢的就是搞连坐。” 这话…… 听著有点彆扭。 青玖默默看了他一眼,隨即就点了点头:“感谢。” 嘿。 她还要谢谢咱呢。 说完这句谢谢,青玖就第一时间转身离开了。 看著她的背影,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当然要如她所愿了。 他可是给她准备了一场很有趣的戏来看的。 要是现在就追究,那他…… 不就什么都撬不出来了吗? 第四十八章 得失 盘腿坐在床上,白忘冬全力运转著太平经,吸取天地灵气纳入气海。 没有了诅咒的存在,这种气海充盈的感觉真的是棒极了。 自凤翔城前强制突破灵力境界开始,白忘冬是连一天玄境三重巔峰的灵力修为都没好好体验过。 现在总算是恢復了灵力。 这才最为真切的感觉到了灵力修为提升之后,气海中能够流淌的灵力到了一个如何充沛的地步。 灵力三大境。 幽九,玄五,天一。 到了玄境这个修为。 每上一重天,那都是一次质的飞跃。 虽然经过鬼面鯨吞之后的灵力並没有那么纯净,甚至驳杂的有些可怕。 但只要数量能跟得上,白忘冬有的是时间用太平经一点一点地进行精炼。 最开始作为最短板的续航问题,在这一次提升之后基本上就算是告別了这个缺陷。 以现在气海中的灵力总量,若是转化成鬼炁,绝对会是一个极为庞大的量。 这个数值,完全可以支撑他將大部分的手段尽情施展。 检查完灵力之后,白忘冬就將目光放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上。 说实话,天雷这种东西,別看白忘冬之前硬抗的时候,好像抗上一整道都没什么问题。 这仅仅一缕应该对他不会造成半点的影响。 但实际上不是这么算的。 外抗天雷,靠的是体外灵罡,靠的是一身手段。 但若是让天雷在体內直接炸开,就这小小的一缕,所带来的破坏也是极为恐怖的。 可也许是祸福相依吧。 黑风诅咒吸取冷严自爆时的破坏力点燃灵力被炸开。 生机在一瞬间反馈到了白忘冬的体內。 天雷这个时候炸开,破坏肉身。 然后之后又炼化鬼珠,死去活来了一次。 这一炸 ,一反馈,又一炸,又重塑。 来来回回这么两次。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肉身被进行了一次锻基,一次淬炼。 这肉身强度上的提升也是肉眼可见的。 至少白忘冬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血肉的活性被雷电激发,变得更加灵动了起来。 若是再受外伤,恢復的速度一定会比之前快上不少,若是这个时候再运转上太平经的回春篇。 那速度和力度,即便是比不上谢阴这个不死之身,那也绝对远超常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又一种续航能力的提升。 但是,比起以上两个还算是意料之中的变化来说。 其实更让白忘冬意外的,是这三样东西。 看著手中出现的这三枚上面泛著妖异色彩的金……好吧,已经看不出来有多少金色的长钉,白忘冬眼睛微眯。 他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够有这样的意外之物诞生。 这三枚钉子上面的气息,白忘冬算是十分的熟悉了。 毕竟是血肉交融,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老朋友。 不至於这刚一分手,就转头不认识对方了。 散发著怨气的凤纹,透露著诡异的螺旋,还有那不断从上面飘出来的死气。 三种诅咒,分別印刻在了三根透骨长钉之上。 在这长钉之上,还隱隱约约能够看到有著一圈圈淡淡的苍色雷弧微微闪烁不散。 这样子,看起来倒像是这没散去的天雷残余將那没散去的部分诅咒给禁錮在了这长钉之上。 本来是用来作为承载天雷载具的长钉,被附上这三道诅咒之后,已经不能仅仅只算是普通的金钉了。 算是仙器? 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所用之物都不是灵材。 但若说是普通之器具。 那绝对是有点扯了。 勉勉强强能算得上是半仙器,但若是论起强度的话。 白忘冬手腕翻转,三枚长钉瞬间悬浮在了半空当中,上面散发的波动,即便是一部分真正的极品仙器都有所不如。 这是三枚真真正正的大杀器。 而且脱身於三大诅咒,被天雷淬炼,又被他的血肉浇灌。 这一个个意外的过程打造出来的这么一个意外的成果。 即便是白忘冬看过了那么多世间罕见之物,初见之时也不由得为之而感到惊嘆。 这东西,是真真正正的天工造物。 也不怪这东西一出现,上面就裹著浓浓不散的煞气。 白忘冬手掌一招,下一秒,这三枚妖异长钉就消失在了半空当中。 他长出一口气,轻轻靠在了墙上。 既然收穫说完了。 事到如今也是时候该清点一下凤翔城一战的损失。 不提被解决的诅咒。 最直观的几样就是。 第一,他腰间白玉中的灵石灵晶全部耗尽,一滴都不剩了。 第二,他雀蛊里的阴气一朝散尽,那只小麻雀已经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若是再不吃点好吃的,白忘冬都怕它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收缴上来的凤尸丹全都让他给吞了,林昭月之后的研究,恐怕不会太过於顺遂。 不过还好,最为要命的诅咒已经解决,这些资源上的事情那就不是什么大事,想想办法总能凑的起来。 “生死两难,生死两难……” 白忘冬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打著自己的膝盖。 君陌昔日给他留下这一卦,到了如今,应该也算是破掉了吧。 而总结完得失,其实还有一样东西,白忘冬不知道该算在什么里面。 睁开眼睛,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白忘冬將其翻开,翻到了最新的一页上面,看著上面的內容,他眼睛再度眯紧一些。 他总共就去过虚实之间……就暂定先给它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好了。 他总共就去过那里两次。 说实话,两次的体验之间是有些偏差的。 可两次相同的一个点就是,他都是灵魂进入,而肉身没有实现半点的虚化。 全鬼化的设想似乎停滯在了这一步。 灵魂和肉身能否实现同步的虚化这是一个关键点。 两次都是如此,一次是基於小幽失控的悖神瞳,一次则是以天眼献祭之后的諦听像。 虽然目前还没办法基於这两次的情况来下定论,但白忘冬两次都没能摸到肉身虚体化的门路,也没能找到如何在进入虚实之间后,在现世当中还保留住自己的意识和视角的办法。 一句话。 全鬼化的推进看似是有了些许的进展,但实际上还卡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研究在这方面又一次陷入到了瓶颈期。 呵呵。 不对。 一直有瓶颈那就不算是瓶颈。 这应该是停滯期才是。 目光扫过小本本上留下来的每一个字,白忘冬眼睛是眯得越来越紧。 他將那尊被绷带抢救过来的諦听像从腰间白玉当中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看著空了一颗眼珠的眼眶,手指在上面微微摩挲。 从诸葛空身上挖下来的眼珠子还有一颗。 也就意味著,他还能再有进入一次虚实之间的机会。 这一次的机会绝对要在细细斟酌之下才能够使用,一定要儘可能地將上面的两个问题都给考虑明白才行。 把諦听像就像是只小猫一样抱在了怀里,白忘冬靠在墙上的脑袋隨著轻缓的节奏微微摇晃。 思索著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全鬼化这个课题从最修行之初到现在一直贯穿始终。 这也是少数的几个从开始一直研究到现在都还没有个定论的课题。 难是真的难啊。 不过也可以想到,若是成功之后会是如何的一番成果。 白忘冬放鬆身体,轻轻闭著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他就这么坐在原地,也没打算就这么睡去。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皮微动,眼睛缓缓张开。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此刻已经变成了鎏金色的模样。 他抬起手指,点点微光轻飘飘地自他的指尖飞出,就这么朝著外面去。 荧蓝色的光电越飞越远,一头撞进了那幽暗的夜色。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目光越发趋近於幽邃。 剧情,也该有进一步的推动了才是。 …… 半村当中。 有村民自发地在这村子当中进行著巡逻。 毕竟这里身处深山,靠近山林,难免会有野兽悄悄潜入进来。 万一被这些畜生伤到了村子,那可就不好了。 今日负责巡逻的是一个半兔妖。 和虎湛,绿鳞这些还算是有些血脉能力的半妖不一样,这个兔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长得可爱兔耳朵的普通半妖。 红眼睛在这村子里面微微扫过。 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他本来是打算就这么转头回家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人影在他眼前飞快闪过。 半兔妖顿时瞪大了眼睛,吞咽著口水,朝著那身影出现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就这么跟了多久。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站在村口树下,熟悉的壮硕身影。 看到他背影的那一刻,半兔妖顿时鬆了口气。 “虎湛,你大半夜不在家睡觉站在这里干嘛啊?” 走上前,半兔妖刚想要拍一拍虎湛的肩膀,但就在这个时候,虎湛缓缓回过头来,朝著半兔妖看了过来。 半兔妖顿时停下了动作,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眼前的那双眼睛当中泛著深邃,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这样的眼神…… 绝对不是虎湛能够做的出来的! 虎湛就这么紧紧不放地盯著他。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就在半兔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的时候。 突然,虎湛身体一个踉蹌。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咋就站在这儿了……” 第四十九章 取得联繫 沉默。 是今天的主旋律。 一次能够是意外,那两次绝大多数情况下不可能是巧合了。 昨晚的虎湛又一次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被控制了身体。 这就意味著,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乃至很多很多次。 “要不然你们找两根绳子把我给捆住吧?” “不行,绳子不行,你们得找两根铁链,我以前在虎妖部落里当力奴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绑我的。” 两句话,信息点还真的是挺多的。 一时间让人不知道到底应该从哪个方向去说。 “所以,你昨晚就只是在树下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就什么都没有再做过了对吗?” 蝶嫣出声问道。 虎湛老实点头:“兔爷能给我作证。” 蝶嫣微微思索片刻。 也想不明白看树这件事和之前的送信之间有什么关係。 “要不然我给你下点料好了。” 一旁的绿鳞见到蝶嫣这么头疼的样子,顿时冷笑一声。 “保准你下一次站也站不起来。” 这蠢老虎还真是够麻烦的。 看到绿鳞说话,虎湛眼神微微抖了抖,看样子是对美女蛇有几分畏惧的样子。 也是。 当初那件事毕竟第一个发现那女骗子有问题的就是绿鳞,那个时候绿鳞和虎湛之间应该是有些不友好的交流的。 事情过去之后,到底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有的人自觉理亏,自然是见面就觉得有些不得劲。 “也,也没必要下手这么重……” 虎湛满脸都是抗拒。 绿鳞下毒没轻没重的,尤其是对他这种皮糙肉厚的来,根本半点都不留手。 他可不敢让绿鳞动手。 “呵,真以为要便宜你啊,我这药珍贵,下你身上纯纯浪费。” 绿鳞冷笑一声。 这个时候蝶嫣也恢復了过来,她拍了拍绿鳞的肩膀,然后就看向了虎湛,对著他摇了摇头:“没事,目前来看你还没做出什么伤害別人的事情,先去狩猎队吧,没什么事情,就按部就班的来。” 得到蝶嫣的指令,虎湛半点都不停留,连忙点头就离开了这“蛇窟”。 蝶嫣站在原地又细细回想了一下。 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就只能是將这件事放在了心底。 “我去盯住他,以防他再出现异常。” 对著绿鳞留下这句话之后,蝶嫣就转身离开跟著虎湛的方向追了上去。 绿鳞的家里,一下子就没了人。 她也不知道这俩人为啥一大早非要来她家里说这事。 摇了摇头,绿鳞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继续今天的事情。 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会儿还有个人要过来打扰自己的清静,她就有些崩溃。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她这里的安静就一去不復返了啊。 就不能放她一个人在这片空间里吗? 难受。 …… 狩猎队集合完之后,朝著村子外面走去。 蝶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不知道在等著什么的白忘冬。 和他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之后,也没同他多聊昨天的事情,一行人就离开了村子,前往山林进行日常的狩猎。 白忘冬则是继续坐在树下,闭著眼睛,听著这树下沙沙的声音。 之所以现在还没去绿鳞那里,自然是因为有事情要做。 扑稜稜。 就这样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时间。 突然,一阵拍动翅膀的声音清晰响起。 似乎还伴隨著阵阵的雷电轰鸣,一道熟悉的黑影就这么从天空那一头破云而来,径直就落在了这棵参天老树之上。 白忘冬睁开眼睛,紧接著,那道黑影就从树冠上落了下来,缓缓落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来的可真够快的。 “雷大啊雷大,有没有想我。” 白忘冬一把就把面前这只熟悉的雷隼给揪了下来,提著翅膀从原地站起。 雷隼是想要反抗的,但没办法,就它这点实力,顺德府的时候白忘冬就能拿捏住它,更不要说现如今的白忘冬了。 被提著翅膀,雷隼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过白忘冬也没有提著它走上多远,仅仅就只是带它稍稍和这棵树拉开了距离。 “看到这棵树了吗?如果你来这边,就先来这里。” 白忘冬指著这树开口说道。 雷隼是灵兽,灵兽通人性。 白忘冬的话它自然能听的明白,顿时连连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先去送第一封信吧。” 半点都没留给小雷隼休息的时间,白忘冬第一时间就对它下达了指令。 雷隼挤著眼睛,满脸的不情愿,但是面对白忘冬的话,它也不敢做出反抗的举动,只能是默默嘆了口气。 从凤翔城一路飞过来,啥也没干就被那长得丑的凶汉给放到了这山里。 在山里盘旋许久,停也没停就迫不及待地到处找人。 终於是找到人了,结果还是没留给它半点休息的时间,还是得去送信。 它甚至都有点怀念不用干活时期的张家村了。 这封信写的很简短,大概就是写了写白忘冬如今的处境很好,让山下那伙人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待他的指令,没得到他的指令之前,全都按部就班的听从藺冉冉的话来进行就是了。 近一段时间內,他还没有下山的准备。 把这封信给绑在雷隼的腿上,白忘冬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就直接用力一扔,把这大鸟给放飞了。 雷电在雷隼的身上一闪而过。 只是片刻之间,就消失在了远端。 这等速度,不愧是灵兽当中万里挑一的送信苗子。 当初来凤翔府的时候把这只蠢鸟给带上还真的是够明智的。 看著小黑点彻底消失不见,白忘冬从天边收回了目光。 现在总算是和外界取得了稳定的联繫。 这样一来,只要外面不乱,他就没什么下山的必要了。 就算是外面乱了,只要不是藺冉冉加文珂这两人联手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也没必要下山。 这一段时间,他还就在这山上和半村磕上了。 不管是小金儿的病,还是青玖来村子的秘密,他都想一一解开。 双手笼袖,白忘冬看了一眼这棵大树,轻轻一笑,隨即就转身离开了这里,朝著绿鳞家里的方向而去了。 …… “是吗?终於是取得联繫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藺冉冉看著从岐山县送来的信件,整个人下意识就鬆了口气。 白忘冬於她而言不单单是上司,还是少有的朋友。 不然的话,她也不至於白忘冬一封信寄过去,就直接二话不说孑然一身地跑到凤翔府这边来了。 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和別人说相信白忘冬不会有事,但心里的担心还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 不过…… 在看完整封信之后,藺冉冉二话不说就把这信给放到了火烛前给点燃烧了个乾净。 这信可不能让文珂给看到。 倒不是说怀疑她什么。 主要是文珂是白忘冬骗……请过来当镇场子的人来用的,如果让文珂发现白忘冬已经没事的话,指不定会不会撂挑子呢。 尤其是这几天文珂研究凤翔府凤凰的事情已经入了迷。 大有没什么事情就別来烦我,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解决的架势。 这要是让文珂知道了白忘冬没事的事情,说不准就直接把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一想到这里,藺冉冉就有些牙疼。 凤翔府如今两个千户在。 一个千户躲在山上不愿意下来,一个千户待在房子里面不愿意出来。 这凤翔府的大小事情全都压在了她一个外来百户的身上。 这话她自己听著都觉得有些没有道理。 心累。 不过勉强还能算是有些心理慰藉的是,还有其他人陪著她一起心累就是了。 “黄倾妍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將信件给处理乾净之后,藺冉冉第一时间就抬起头朝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房间里的花雀看了过去。 花雀听到她的问题,直接摇摇头。 “很安静,很老实,一点动作都没有。” “呵。” 藺冉冉嗤笑一声。 “没有动静,那就说明人没找到唄,看来是人去船空,还是让人家给跑了。” 花雀闻言微微一笑。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如果凤主这么好抓的话,那也就不会由著他们这么费劲了。 那老女人,谁也不相信,无论是之前的藏羊无锋,还是之后的黑风赵承业,这老太婆其实都在保持著足够的警惕。 赵承业这边一出事,恐怕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然后直接跑掉,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不过没关係。 无论她再怎么逃,唯独有一个人是她无法落下的。 虽然事到如今还是不清楚凤主为什么会把这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给送回来,但是没关係,不需要知道。 只要能够守好兰綺云,那么凤主无论在哪里都会露出踪跡。 “之前安排下去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藺冉冉目光锐利,开口问道。 花雀瞥了她一眼。 只说出了四个字。 “一切顺利。” 那就好。 只要有这四个字就足够了。 闹吧闹吧都闹吧。 无论这伙人再怎么闹,都没办法搅腾起来。 藺冉冉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茶。 她倒要看看,这位凤主大人,还能有什么招数来翻云覆雨。 第五十章 一波未平 “没用的东西。” 这已经是萧霓裳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句话了。 就连黄家行船都如此的靠不住,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赵承业那个草包,平日里看著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结果到头来还是一件事都做不成。 不过也好,也是到了该和他们切割的时候了。 这样一来,当初许下的筹码就不用兑现,她白得了这么多的帮助,也算是不亏。 躲在洞窟里面,感受著这里滋滋冒出来的寒气,萧霓裳抬起手臂,看著自己手臂上一根一根钻出来的稻草,斗篷下面的嘴角越发的控制不住。 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她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她究竟说了几句真话。 藏羊和无锋是傻子。 连大妖和黄家行船这样的暗夜巨擎也是傻子。 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瞧著吧,很快的,很快她就能完成自己这几十年来准备好的一切。 “嗬嗬嗬嗬嗬嗬……” 痴痴的娇笑声在这斗篷下面响起,迴荡在这山洞当中却是显得那么那么的诡异。 沙沙。 脚步声在这山洞当中响了起来。 萧霓裳的笑容瞬间而止,然后她第一时间就扭过头朝著那脚步声响起的地方看去。 一道身影畏畏缩缩,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一副极为拘谨的样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上长满稻草的年轻女人,胃里一阵恶寒。 这样的人,就算是让他吃他也绝对下不了口。 “我……” “尸体带回来了?” 没等他开口,萧霓裳的声音就沙哑的响了起来。 来者连连点头。 “我去挖了很多坟,攒够了口粮……” 他的声音颤颤巍巍得,明显是对眼前的女人有著明显的恐惧。 没办法不恐惧,他如今最大的靠山倒了,硬生生折在了何代宸那货的靠山手里。 那疯子现在满凤翔地搜寻他的下落,如果不是大妖袭城稍微拖了拖他的注意力,他现在保不准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不是善茬,但的的確確是他如今最后的保障。 只有抱紧这仅剩的一根大腿,他才能在凤翔活下去。 “那就吃吧。” 萧霓裳的声音幽幽响起。 “吃的饱饱的,才能好好干活。” “咕咚。” 被何代宸满凤翔搜寻的何代昌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总觉得这“干活”两个字说的特別的不怀好意。 不过寄人篱下,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照著萧霓裳的话来做。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稍微鼓起一些勇气,何代昌畏惧地朝著萧霓裳问道。 这女人特地把他给捡走,绝对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下手。 他虽然脑袋瓜子不是太过於聪明,但基本的自我认知还是有的。 如果萧霓裳仅仅只是需要一个跟班,一个手下的话,她那些神经病一样的使者比他要合適百倍千倍。 可那些人萧霓裳一个都没有救走,唯独是单单把他给留了下来。 这绝对是对他另有所图的。 “不用问,不要问。” 萧霓裳就这么静静看著他。 明明是二十几岁的样子,但那双美眸当中却是泛著几十岁的沧桑眼神。 只有感觉到这眼神的注视,才不会让人忘了,眼前这模样年轻的女人实际上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就好了。” “你是幸运的,因为朱亥死了,所以你才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 “別担心,要欣喜,学会祈祷。” “我会让你看到你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的。” 不明所以的一番话。 他才不想看到什么没看过的东西。 他只想要活著。 但这种时候,何代昌並不愚蠢。 他知道,现在要做些什么,更能討得面前的人欢心。 於是,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是,是,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 “我,我可太想要看到你说的东西了。” 听到他的话,萧霓裳眼眸微微一呆,隨即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神秘。 “是吗?” “那我可太开心了……” …… 这已经不知道是赵承业失踪的第几天了。 兰家把整个凤翔城上上下下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兰家姑爷的踪跡。 就算是从路人的口中都没能寻到一丝一毫他出现过的痕跡。 这无疑是给兰家上下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自家的老爷子还躺在床上一睡不醒。 家里的大姑娘前些日子才刚找回来。 然后如今又轮到i家里的姑爷生死不明。 兰家这是遭天谴了吗? 一桩事赶著一桩事,桩桩件件全都是坏事。 他们兰家是不是真的犯了什么太岁。 难道真的要举家去找个地方拜一拜去一去晦气才行吗? 哦,一说起拜一拜,差点忘了,还有个陪著锦衣卫千户一块失踪不见得表小姐没找回来呢。 “我这样怎么能对得起亡故的小妹。” 兰家大老爷兰鼎峰坐在院子里面,捏著眉头,回忆著这段时间的每一件事,白头髮噌噌地一下子冒出来好几根。 他爹这一倒下,兰家的大部分事情全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压的他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兰老太爷是个极为强势的人,清醒的时候总是抓著兰家的权力不放半点手,这就导致了他这几个儿子在处理家族事务上的能力略微生疏了一些。 所以他这一突然倒下,兰家这段时间除了那一件件事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麻烦不堪其扰。 “大老爷,不好了!!” 玛德。 这又是什么不好了。 兰鼎峰现在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本能地头疼。 “又怎么了?!!” 他皱著眉头看著跑进来的老婆子冷声呵斥道。 “即便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这般没规矩,大吵大闹地像是什么样子?” 那老婆子听到兰鼎峰的话,顿时惊惶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兰鼎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滚过来说话。” “哦哦。” 老婆子连忙跑到了兰鼎峰面前,畏畏缩缩地看著他。 兰鼎峰看到她这磨磨蹭蹭的样子,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咬牙切齿道。 “你倒是说啊,又发生什么事了?” 只不过,这一次即便是他声音再严厉,这老婆子还是没能成功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是为难,又是纠结,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个字来。 看著她这样子,兰鼎峰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收起愤怒的表情,神態瞬间凝重起来,死死盯著她开口问道。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老婆子听到这一声严厉的问话之后,终於是扭扭捏捏地靠近兰鼎峰,俯身在兰鼎峰的耳边轻轻低喃,说了些什么。 隨著她的讲述,兰鼎峰的表情一点一点地难看了起来。 眼中的愤怒瞬间灌满了整个眼珠。 他“唰”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颊涨红,胸口大幅度起伏,整个人喘著粗气,就宛如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嘭! “孽障!” 拍桌怒吼,他死死盯著老婆子,眼中的目光仿佛能噬人一般。 老婆子身体颤慄,面如土色,双腿都在打著哆嗦。 “她现在在哪儿,带我过去——” 玛德。 敢情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是兰家这么多人,为啥偏偏非要逮著他祸害呢? 娘的。 这鬼老天是瞎了眼了吧。 第五十一章 一波又起 兰綺云的院子。 兰鼎峰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跨足过这里了。 自己的大女儿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 还是那种治都治不好只能用药物来延续生命的绝症。 生出这样的一个孩子,这不就意味著白生了吗? 这孩子甚至有可能死在你的前头,別说是养老送终了,就是嫁出去都没人敢要。 一点价值都没有,妥妥的赔钱货。 所以这些年来,兰鼎峰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家这个性情孤僻的大女儿,虽然是各种各样的生活用计都没有短缺过。 但兰家大小姐在大老爷这里不得宠是全兰家上下都知道的一件事。 快步走进这里,兰鼎峰停都没停,径直就迈过门槛朝著臥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知道的以为是来找女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血仇等著他去杀呢。 “爹。” 站在门前,兰綺月一眼就看到了来者不善的自家老爹,瞬间上前去拦截。 但兰鼎峰只是目光略带柔和地瞥了她一眼之后,就绕开了她,朝著臥房当中冲了进去。 哐当。 门被用力推开。 房间里面的场景第一时间就映入到了他的眼中。 兰綺云姿態端庄地坐在床上,就这么静静等待著他的到来,嘴角还勾勒著浅浅的笑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老爹脸上的怒火一般。 兰鼎峰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將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目的性极强地一路朝下,最终落在了她的肚子上面。 看著那已经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所有的侥倖心理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兰鼎峰冷冷看著坐在床上摸著自己小腹的兰綺云开口问道:“这是哪一个野男人的种?所以你被绑架的这些天就是去干这个了?为什么一回来不先和家里人说清楚?” 一连三问。 兰綺云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兰鼎峰心中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身上灵力腾起,刚想要发泄,下一秒,一道身影就挡在了兰綺云的面前。 兰綺月手持三尺青锋,就这么握著剑鞘,横著挡在她的身前,向兰鼎峰宣告著她的態度。 看到平日里最为疼爱的小女儿出现,兰鼎峰身上的气息暂消。 他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捂著自己的额头,重重嘆了口气。 “多长时间了?” “不清楚,但回来的时候还……” 兰綺月话还没说一半就被兰鼎峰抬手打断了。 他无语的看著自家令人骄傲的二女儿,指著自己的脸说道。 “爹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就算我是个男人,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她才回来几天,若不是之前就已经怀了这野种,怎么可能到了显怀的地步?” 兰綺月顿时哑口无言。 兰綺云听到自家父亲的话,没有任何感情地冷笑了两声。 “野种呢……” “不是野种是什么?” 兰鼎峰的火一下子又被点燃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怎么?老子说错了吗?你做出这么有辱家风的事情,就没有一点点的羞愧吗?我兰家百年世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怒火中烧的兰鼎峰是半点都没控制,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话。 这话听著兰綺月把黛眉皱的紧紧的,拳头用力攥住。 可作为当事人的兰綺云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是笑著摸著自己的小腹,一副温柔的模样,尽显母爱光辉。 “不行,打掉,必须打掉。” 兰鼎峰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冷静开口道。 “这个野种绝对是不能留的,这件事也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甚至不能让家里其他人知道。” “我不。” 兰綺云声音平淡。 仰起脸对著兰鼎峰平静开口。 不?!! 兰鼎峰真的忍不了了,身上灵力瞬间爆发,身影骤然就出现在了兰綺云的面前。 “这件事不是你说『不』就能了结得了的。” 他伸出手,以最迅猛的速度朝著兰綺云的方向抓去。 “既然你不想自愿来,那为父就帮帮你。” 反正杀一个活人是杀,杀一个没出生的死小孩也是杀,没什么不一样的。 可面对兰鼎峰的出手,兰綺云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下一秒。 鏘—— 长剑出鞘,一抹寒光径直就朝著兰鼎峰的脖子抹了过来。 剑意凛然,这股锋利的气息瞬间刺破了兰鼎峰的皮肤。 兰鼎峰眼眶微张,身体二话不说转身,朝著冲向他的长剑撞了上去。 唰—— 剑光在这房间里面四射飞溅。 兰鼎峰身上灵力骤然爆发。 两股强悍的气息撞在了一起,互不相让。 他看著面前的二女儿,眉头紧皱。 “月儿!!” “抱歉,父亲,我是不会让你伤到姐姐的。” 兰綺月持剑而立,淡淡开口道。 “这个孩子的去留,应该由姐姐自己来做主,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资格插手,若是她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会找最稳妥的方式来拿掉他,而不是向你现在这样。” “如果为父非要这么做呢?” “那就別怪女儿不孝了。” 兰綺月握紧手中的剑,目光越发的凌厉。 自从她成婚之后,已经很少见到过她眼中能爆发出这么凌厉的目光了。 感受著兰綺月眼神中的决然和坚定,兰鼎峰在原地驻足了好久,也沉默了好久。 最终,还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身子瞬间就垮了下去,就像是被压断了脊樑一般。 “罢了,隨你们吧。” 这句话说的真的是疲態尽显。 兰鼎峰一下子就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看著自家父亲这个模样,兰綺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但很快她就把这一丝不忍给压下了。 这个时候她的態度绝对不能有半点的鬆懈。 整个兰家能站在姐姐这边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人。 要是连她都不坚定了,姐姐身边就真的空荡荡的了。 所以…… “抱歉,爹。” “呵。” 兰鼎峰表情苦涩地摇摇头。 隨即就转过身瞪了一眼那仍旧坐在床上,用轻柔的动作摸著小腹的兰綺云。 这边都闹成了这样,结果这个当事人跟个没事人一样。 肚子里这野种的爹到底是谁,有谁能够让自己这个孤僻的女儿如此的倾心? 看过兰綺云之后,他又將目光放在了兰綺月的身上,对著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声:“你跟我出来。” 说完这句话,兰鼎峰就迈开脚步朝著屋子外面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兰綺月伸手拍了拍兰綺云的肩膀,对著她轻轻点了点头之后,就立马跟著兰鼎峰离开了房间,朝著院子走了岀去。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 这里除了他们父女之外就再也没有半个身影存在。 整个院子里的侍女僕人全都被清了出去。 兰鼎峰背对著兰綺月开口道:“你姐姐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真的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兰綺月诚恳回答道。 “我也问过姐姐,姐姐一个字都没有对我说。” 看到兰綺云態度那么强硬,她也就放弃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生怕又再刺激到她,让她变回到之前的那个样子。 “不过……” 兰綺月欲言又止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对著兰鼎峰说道。 “这件事真的很奇怪,姐姐真的是在回家之前就怀上孩子了吗?” “之前夏愚山夏老大夫来给姐姐诊脉的时候,可是半个字都没有说过。” 如果正常情况下,当时夏愚山诊断出什么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说出来的。 除非是姐姐提前和他打过招呼,求老大夫帮她隱瞒。 可別说两人之间没有机会进行沟通,就兰綺云刚回家时候那疯疯癲癲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打招呼的人。 而且…… “姐姐的肚子是在一夜之间隆起来的,这绝对不是个正常的孕妇该有的样子吧。” 一夜之间? 兰鼎峰顿时被这四个字给吸引住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的確是不正常的。 “可有检查过她是否真的怀有身孕?” “我查了,肚子里面的確多了一个生命气息。” 那就是怀孕无疑了。 但不管怎么样,兰家的大小姐被人掳走回来之后就怀有了身孕,这话传出去,无论是传成什么样子,那都是在给兰家的脸上抹黑。 兰家如今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件事必须要瞒住,而且还要瞒得彻底一些。 “此事,万万不可让其他人再知道了。” “女儿明白。” “嗯,你做事,我向来都是放心的。” 回过身,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她,然后,兰鼎峰就想起了刚才这小棉袄对自己拔剑相向的样子。 “哼。” 他轻哼一声,然后就又回过了身,径直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看著自家老爹离开院子,兰綺月悄悄的鬆了一口气。 这件事必须是要让老爹知道的。 他如今掌管整个兰家的大权,只有告诉了他,才能最大程度上帮到她们。 而姐姐这件事…… 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估摸著也就是守护好姐姐了。 ……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走出兰綺云的院子,兰鼎峰一脸的都是晦气。 而就在这正晦气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大老爷……” 顺著响起的声音朝著这老婆子的方向看去。 看著那一脸諂媚的样子,兰鼎峰顿时就想起了这老婆子是什么人。 老婆子搓著手,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开口討赏。 不过,就在下一秒,兰鼎峰就笑著朝著她招了招手。 老婆子顿时喜笑顏开地靠近了上去。 然后…… 咔嚓。 一只手就这么无情地扣在了老婆子的脖子上。 紧接著,没有半点的迟疑和犹豫,一剎那就要了这个老婆子的命。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绝对不止一两个这么简单。 兰鼎峰將已经彻底断绝了生机的尸体扔在地上,然后就回忆起了家中每一个人的资料。 看来也要趁著这个机会好好地清理上一番了。 不过嘛。 兰綺云这个孽障可就不能继续留在兰家了。 不然的话,这颗雷是迟早就要爆的。 必须要想办法把这傢伙也一样给“清理”掉了。 当然,虎毒不食子,他就算是再不喜欢这女儿,也必须承认,她身上流著他的血。 杀是不会杀的。 但谁说,要清理就只有杀这么一条路了。 “老二都成婚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给老大寻一门亲事了。” “唉,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女大不中留。” 微微佝僂著身子,兰鼎峰一步步踩著小路离开。 而就在同一时间。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兰綺云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真的没人之后,顿时咧嘴一笑,从被子下面取出了一个稻草娃娃。 然后,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直接就將这稻草娃娃塞在了嘴里。 “呜哇,呜哇。” “这可真好吃啊……”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房间当中,惊悚异常。 第五十二章 治病之法 从无到有的过程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抓住头绪。 若是一点巧思都没有,只是到处胡乱去理的话,就算是给你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找到方向。 所幸这点巧思白忘冬还是有的。 神魂这东西和修行是直接掛鉤的。 简单来说,普通人的魂是灵魂,而修行者在此基础上进行精神力的修行,这部分修行就是神魂修行。 不可修行者是没办法拥有神魂的。 所以这就是小金儿病症的根源。 作为半妖,小金儿没有修行资质,但又拥有那么庞大的神魂,这就导致了,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去控制这部分神魂。 只能任由它在自己的身体当中倾轧。 这样轧著轧著,就宛如滚雪球一样,逐渐就成为了庞然大物。 於是就压著她成了如今这般憔悴的样子。 所以也就是说,白忘冬若是想要通过术法这一条路来实现彻底根治小金儿的目的,其中最首要的条件就是…… 这术法要脱离原始的修行方式本身。 哇哦。 瞧瞧这几个关键词。 术法,脱离,修行。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绝对会让全天下的修行者集体懵逼。 自古以来的术法都是为了服务修行者而出现的,像现在这样脱离修行者本身的术法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是根本没有。 没错,从根本上,这就不是能有的东西。 倒是有人试图研究过,如何才能让不具备修行资质的普通人同样拥有踏上仙道的资格。 但这些人的所思所想到了最后都会走进同一条死路。 剑道也好,刀道也好,魂修也好,体修也好。 从一开始启蒙的第一步,一定是先感悟天地灵气。 感悟不到天地灵气者,便感知不到剑道韵味,感觉不到神魂存在,感受不到血肉强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么之后的修行也就不用再提了。 白忘冬抱著尝试的想法去试探地问过小金儿。 没有任何意外。 小金儿不是那个半妖当中的异类,她同样也是灵气绝缘体。 所以问题就没有半点的推动,还在原地来迴转圈。 白忘冬这段时间把自己从京城带出来的典籍,以及在诸葛家抄录到的东西全都给从头到尾大致扫了一遍。 將关於神魂记载的內容挑拣了出来,仔仔细细地阅读。 其实在神魂方面,白忘冬之前就有过比较深入的了解。 毕竟身为鬼修,他最开始想要搞懂的就是灵魂,鬼魂和鬼灵的区別。 而神魂和灵魂又息息相关,白忘冬自然是稍微了解了一下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阅览,对於神魂方面的问题,白忘冬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可即便是如此,越了解,便越没有头绪。 一条条路列出来,然后又被他给一笔一笔地划掉。 来来回回,兜兜转转,看似有所进步,实际上白忘冬的进展还停留在原地。 而这个时候,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就没有任何的效果了。 也许这么钻研下去的確是能够找到合適的方法,但那绝对会耗费大量的时间,有可能十年八年都不会有成果。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人所能够掌握的知识、经验和眼界也是有限的。 十年八年,白忘冬是等不了的。 不提他自己,就是小金儿十年八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根本不难想像。 到那时候就迟了。 所以。 这个时候就是需要群策群力,展现白忘冬工具箱储备的时候了。 站在树下,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个小匣子,看著那空中的雷隼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身旁。 白忘冬將这个小匣子绑在了雷隼的腿上。 然后就提起它的翅膀,一把把它给扔了出去。 “把这信送往京城,然后让北镇抚司发往各地,送到该收到信件的人手中。” 要不是信件的数量实在是有些太多。 白忘冬就让雷大自己去了。 “唳——” 鹰隼啼鸣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雷电闪动,雷隼就消失在了原地,朝著遥远的天际飞了过去。 白忘冬捏著这些天越发头疼的脑袋,目光略显深邃。 不知道这些收到信的人又能给他什么样的答案。 …… 京城。 北镇抚司詔狱。 裴秀文看著桌子上多出来的信件,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能把信寄到这个地方的人,那可真的是屈指可数。 不过会给他寄信的人现如今存世的也已经不多了。 他略带好奇地將这封信给打开。 朝著信上的內容看去。 “多日不见,久疏问候,裴老前辈身体可好?” 很好,是完全没有用的日常问候。 不过罗睺家这小崽子如今不是正在凤翔府任职的吗? 听说那地方最近忙得很,又是大妖袭城,又是朝廷大批人员调动,这种时候,这小兔崽子还有空閒给他写信,那势必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请仙术的神魂应用……” “神魂秘法的深层次理论……” “以及如何淡薄灵力存在,仅仅只调动神魂的方法?” 前两个问题倒是中规中矩,可这最后一个,却有些显得不伦不类了。 裴秀文轻咦一声,老眼当中闪过些许的神光,隨即就朝著最后一段话看去。 “劳烦前辈替晚辈下一趟詔狱,寻第八十二层闻欢岳,以及七十三层胡九烟,將后面的两封信递给他们,询问上面的答案。” “若是两人不愿开口,我已拜託罗綾罗大人在一旁协助。” “同,还有一封信是需要转交给苏伽罗的,也请老前辈一同代劳。” 话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裴秀文看完最后一个字,轻咦声越发的重了。 闻欢岳,胡九烟,这都是詔狱关押的犯人当中在神魂修行上修为较为突出的两个人。 寻他们还需要罗綾出手,这小鬼要问的东西看来是十分隱秘的了。 不过…… 都是事关神魂。 白忘冬最近把方向转向神魂修行了吗? 还有苏伽罗,是那个修行了蜕生术的女犯人吧。 同样寄信给她,又是要问些什么呢? “罢了。” 裴秀文稍微想了想就停下来了。 他微微一笑。 年轻人好求知是好事。 反正在詔狱里閒著也是閒著,他这把老骨头就给他当一当跑腿的人又如何。 把手里的酒罈放到一旁,裴秀文把那四封信揣到了怀里,就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同时面带笑容的脸庞上,眼露凶光。 何须罗綾出手,就那两个贱皮子…… 他老头子来,也能处理。 正好。 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 京城。 小阁楼。 比起裴秀文来说。 能把信件送到这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当诸葛非我从看守著他的锦衣卫手中接过来这份信件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 自从来了京城,除了每隔一段时间会送过来的大典修纂內容之外,他都已经很久没有和外面有过联繫了。 被锁在这个地方,不知外面春秋变换。 甚至於到了现在,他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来了这里多少天了。 “这封信……” 诸葛非我看著寄信人的名字,眼皮微跳。 他甚至没有想到寄信的人会是这个傢伙。 “白忘冬的信件?兄长干嘛要看,直接撕了就好。” 诸葛空看到这信件上的名字,顿时齜了齜牙,条件反射地就伸手摸向了自己的眼睛。 这个名字,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了。 诸葛非我没有搭理他,只是细心拆开信件,阅览著上面的內容。 和裴秀文信上的內容差不了多少。 是一些关於神魂的问题。 而和裴秀文不同的地方是…… “术法的基本构成?” 诸葛非我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个问题若是问別人,也能得出答案。 但白忘冬既然特地把信寄到了他这里,显然是因为有些东西只有他知道了。 论起对天下术法的了解,他诸葛非我自问不弱於任何人。 白忘冬这个问题,说想要求的答案,应该是更深次的东西。 “阿空,研墨。” “兄长!” 诸葛空不满地叫了一声。 诸葛非我缓缓扭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诸葛空顿时瘪了瘪嘴,然后就无力地垮下了肩膀,乖乖研起了墨。 诸葛非我铺开纸,提起笔,微微思索。 隨即,就落下了笔。 …… 蕴灵山。 关庭月。 他同样也是收到信的人。 本来从金华府回来就一直躲在山上静修的他是不打算收信的,但一听到寄信人的名字,他就突然感了兴趣,將这封信给收了下来。 等到山中送信来的弟子离开。 他这才拆开信,看了过去。 然后就第一时间轻咦了一声。 和前两者不同,这封信当中没有任何关於神魂的问题。 白忘冬问关庭月这个灵修天骄的,是最纯正关於灵力的问题。 “有点意思……” 关庭月轻轻一笑,隨即就站起身,朝著自己房间中书架的方向走去。 他得好好斟酌一下,要如何回这封信了。 …… “多谢正方大师指点,那晚辈就不多叨扰了。” 双手持佛礼,徐妙锦对著面前的九方寺的主持方丈微微欠身。 老和尚对著她和蔼一笑,隨即同样回了一个佛礼。 “施主大善。” 大善吗? 徐妙锦微微摇头浅笑。 其实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罢了。 追逐佛国,也算是她只有她最合適,也是最力所能及的事情。 拜別了这位佛宗的老前辈,徐妙锦就径直离开了九方寺。 而恰巧就在她刚踏出九方寺的门槛的那一刻,一只信鸽便从空中扑稜稜地飞了过来,径直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奇地把信件从信鸽腿上拆下来。 徐妙锦同样看向了信中的內容。 “佛国对神魂的影响……” 这问题,还真是…… 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傢伙,一点都不客气啊。” 徐妙锦笑著把这封信给收了起来,然后就迈著脚步朝著山下走了下去。 她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被找到,锦衣卫的信鸽,还真是怪厉害的。 …… 信鸽陆陆续续朝著外面大明各地飞去。 每一个地方的锦衣卫收到信件之后第一时间都动了起来。 这信件不止是只有上面那几个人收到。 魂云山,董廉。 这是如今放眼整个修行界都能数得上號的魂修天骄。 金华府群英会上,这人也在座。 九重神庄。 梦无暇。 同为群英会上天骄之一。 他修的是幻梦之术。 锻铁门。 铁千斤。 这人修的锻体之术。 诸葛家大阵中被白忘冬足足宰了七八次。 一封封信落在了这些天骄的手中。 一封封回信又在朝著京城匯聚。 白忘冬站在半村的村口,看著那连绵不断的山丘,就像是在眺望著远方的京城。 集天下能人之识於此处。 他还就不信了。 会整不出一个治病的良方。 第五十三章 意外的夜袭 这已经不知道是虎湛第几次有这种感觉了。 就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任由身体自己去动,然后他自己就这么意识清楚地看著从他身边匆匆而过的景象。 在山林中奔跑。 在山峦间跃动。 他也不知道控制自己的虫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今晚也是同样的场景。 他就这么走出了自己的房屋。 然后趁著夜色一个人在这村子里面漫步。 可是这一次,他野兽般的本能却是让他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 他现在所走的这个方向好像是…… 啪嗒。 脚步暂停。 虎湛就这么看著前方的屋子,一动不动。 暗夜中,他的虎目就宛如是这黑暗中的两盏灯,散发著清晰的光泽。 来这里干什么?!! 虎湛的意识剧烈的挣扎,想要从如今的现状挣脱出去。 可是…… 无论他怎么挣扎,就是没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不行,不行,不行! 虎湛似乎意识到了那控制自己的虫子想要做什么了。 就仿佛是在印证他的想法一样,在驻足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身体突然就有了动作。 下一秒,他脚下轻轻一踏,整个人的身影就宛如是一根脱弦的箭矢一般,迅猛朝著屋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嗖—— 凭藉著自己那自身的速度,虎湛只是眨眼间就来到了那屋子的面前。 看著面前即將触碰到的窗户,虎湛猛地抬起虎爪,朝著那窗户后面的那道身影砸了过去。 不行! 意识被困在身体某处的虎湛清晰看著这一幕,奋力挣扎。 但却无济於事。 但…… 下一秒。 情况瞬间发生了变化。 虎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一次朝著后面直接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当中来回翻转好几下,虎爪抓住地面摩擦,这才稳稳落地。 虎湛的意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看著那面前的屋子外面,浮现出一道俏丽的身影。 来者迈出脚步的那一刻,就皱起了好看的眉头,紧紧盯著虎湛的方向,眼中似乎还闪烁著些许的困惑。 似乎是在对虎湛出现在这里有些疑惑。 虎湛能够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这是外来的两个女人之一。 好像是叫秦,秦玖? 但还不等他对这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感到疑惑的时候,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又一次动了起来。 唰—— 双手著地,就宛如是一只真正的猛虎一般。 他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一头朝著刚才的方向撞了过去。 但只是一剎那,青玖的身影就越过他的动態视力,眨眼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掌直接盖在了他的脸上。 嘭——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径直被摔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剎那,他一个鲤鱼打滚就要从地上站起来。 可还没等他站稳,青玖的脚就直接一个后踢,踹在了他的背上。 力道之大,让他有些惊讶。 这么大的力道,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女子能够踹得出来的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玖对著踉蹌站稳的他冷冷问道。 虎湛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法回答。 他只是紧紧盯著窗户后面的身影,目露凶光,眼中杀意顿时流转。 青玖见到这只蠢老虎不回应她,她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 她完全想不到这只蠢老虎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难道又是那还没確定的祈神虫在作怪吗? 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突然紧缩剎那。 下一秒,她的脑袋以最快的速度侧开,锋利的虎爪顿时擦著她飘荡的髮丝而过。 紧接著,虎湛的鞭腿就朝著她的胸口抽了过来。 青玖不躲不避,身上妖力飞快涌动而出。 嘭—— 强壮的肉身撞上了那挡在身前的妖力。 虎湛的身体剧烈一颤,双目血红,紧紧盯著青玖不放。 青玖瞥了一眼身后的房屋,隨即双手一挡,虎湛的腿就被一下子盪开。 然后她的身影直接轻盈前冲,和虎湛擦肩而过。 虎湛毫不停留,跟著她就追了上去。 两人虽然拳脚碰撞。 但很显然,虎湛是落入下风的那一个。 单纯实力上来说,青玖可以压著虎湛来打。 但同样明显的是,青玖並没有下狠手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顾及半村村民的好感,所以才会处处留手。 也不知道就这么追了多久,虎湛满带凶意盯著她。 而就在青玖看不到的一瞬间,虎湛的嘴角悄然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青玖看著对峙这一幕,眼眸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然后…… “吼!!!!” 响彻整个村子的虎啸声在顷刻间炸响。 村子在一剎那间灯火通明。 一道道身影从自己的屋子里面快速走出,朝著他们这边赶了过来。 然后,虎湛的身影极速消失在了原地。 青玖脸色一变,顿时扭头朝著刚才那间屋子的方向看去。 那里,一道倩影缓步走出,疑惑地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蝶嫣! 而就在蝶嫣刚清醒过来的一剎那。 虎湛的身影顿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蝶嫣眼眸顿时紧缩。 可还没等她进行反击,下一秒,虎湛的脑袋就被手掌按住,狠狠砸进了地面里。 虎啸声一阵一阵地从坑里面传来。 这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一切,让蝶嫣愣在了原地。 她一时间脑子有些短路,没办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虎湛…… 想杀她。 然后。 秦玖救了她?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两人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她这里? “我可以解释。” 青玖第一时间开口说道。 “不用了。” 蝶嫣摇摇头,將目光放在了那不断挣扎的虎湛身上。 她紧皱眉头。 “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声音的缘故。 虎湛的脸庞从坑里艰难抬起了那么一剎那,那一刻,那双纯粹到满是杀意的虎目完完全全展露在了蝶嫣的面前。 蝶嫣看著这双眼睛,沉默不语。 再然后,凶恶的眼神就在顷刻间消融,变成了急切。 虎湛的身体一软,就这么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似乎…… 是彻底停歇了下来。 青玖见状鬆开手,从地上站起来,朝著四周看去。 此时此刻,周围已经出现了不少的村民。 “我要一个解释。” 蝶嫣拢了拢肩上披著的外衣,对著虎湛冷冷说道。 虎湛不回答,就这么趴在地上,十指紧紧抓著地面,身体不住地颤抖。 “说话!” 蝶嫣皱眉,冷声喝斥。 然后,虎湛这边就传来了阵阵的抽泣声。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然后,他就这么抬起脸,那张大脸之上,此刻涕泪横流不止。 他喘著粗气,眼中全是央求。 “蝶嫣,你杀了我吧……” 今晚如果不是青玖在,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即便不是他的意识,他也会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他自己的。 蝶嫣看著他这样子,长长吐出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熊样。” 隨即,她就转头看向了周围的村民。 “大家也都看到了,刚才的事情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有难言之隱。” “你们都先散了吧,今晚的事情,明天太阳升起之后,我会和大家说明的。” 蝶嫣的话,在这村子里面比什么都好使。 她发话了,这围观的人群在第一时间就解散了。 场中,就只留下了虎湛,青玖,还有她自己。 然后,她就转头看向了青玖,紧紧盯著她,目光平静宛如死水。 “你……” “是妖族?” 第五十四章 神諭 “你,是妖族?” 蝶嫣静静注视著她,虽然这话是个问句,但那脸上那平静的表情却在诉说著她的肯定。 对於妖族的气息,蝶嫣从来都不陌生,之前青玖没有出过手,她真的以为青玖是个人族,但如今妖气泄露,这股熟悉的味道直接唤醒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面对著蝶嫣的注视,青玖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情境,她淡定地点头。 “如你所见。” “你为什么而来?” “我现在再说是迷路,这话还能让你相信吗?” “……” 蝶嫣沉默几秒,隨即摇了摇头。 “我不关心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只想问你,他这个样子和你有没有关係?” 蝶嫣伸出手指指著趴在地上的虎湛开口问道。 自从和青玖同行而来的冷严消失不见之后,虎湛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这个情况,还真容不得蝶嫣不多想。 青玖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摇摇头:“这和我无关,我可以对著青丘发誓,我绝对不会做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对著青丘发誓,这对所有青丘狐族而言就是最重的誓言。 这是她在书上看到过的。 蝶嫣看著青玖脸上那认真严肃的表情,微微沉吟。 她不是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那这到底是……” “很明显啊,他想杀你。” 而就在蝶嫣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一道轻快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的身边响起。 青玖和蝶嫣第一时间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映入到了两人的眼帘。 “嗨~” 白忘冬蹲在虎湛的身旁,轻轻抬起手,面带微笑地对著两人挥了挥手。 “晚上好。” 青玖的美眸瞬间紧缩。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手掌飞快背在了身后,青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紧绷了起来,满是警惕地看著白忘冬。 这个人的实力,也许比她之前设想的还要强得多。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对於白忘冬的神出鬼没,蝶嫣倒是没什么意外的。 白忘冬的神秘从来到这村子的第一天就是有目共睹的。 能自信满满地说出可以治好小金儿那几乎无解的病症,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族修者这种事情,蝶嫣想都不用想就能猜的到。 只不过,今晚的事情太过於诡异。 她平等的怀疑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人。 只不过,虎湛变成这样的那一天,她是亲眼目睹著白忘冬上了山,然后一直没有下来的。 那个时候的白忘冬,身体弱不禁风的,几乎虚弱到了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地步。 她很难將虎湛的事情和白忘冬联繫在一起。 不过…… 这种事情倒也不一定。 毕竟,她很清楚,外面的世界有著太多的神异。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我就是一个被吵醒的过路人。” 面对著蝶嫣那质疑的眼神,白忘冬很是无辜地摊了摊手,满脸都是苦笑和无奈。 “这傢伙吼的太大声了,我在那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得到,当然要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过……” 白忘冬低头看著趴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虎湛。 “这一来就看到了这副画面,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站出来了。” 听著白忘冬的解释,蝶嫣怀疑的目光稍稍削减了一些。 她的视线在白忘冬那毫不作偽的脸上微微扫过,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她微微沉吟,朝著虎湛看去。 今天晚上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虎湛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从一开始的毫无威胁到如今开始出手伤人,这情况已经越来越危险。 如果再不加以处理,以虎湛这可以在整个半村里面肆意横行的实力,终有一天会酿成大祸的。 “你怎么看?” 蝶嫣朝著白忘冬问道。 最开始提出“祈神虫”这个假设的不就是白忘冬吗? 那现在的这个状况又要如何解释呢? “嗯~” 白忘冬闻言低头微微沉思几秒,隨即就第一时间抬起头,摊开了手,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也不知道呢~” “不过……” 就在蝶嫣略显失望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响了起来。 他语气平静下来,淡淡开口道。 “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汉中府此刻正有神灾降世,” “虎湛现在的情况是越来越像是被祈神虫给上身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应该就会降下神諭,来代行神职。” 白忘冬拍了拍虎湛的肩膀,然后就缓缓站起身来,朝著蝶嫣看了过来,表情认真且严肃。 “你既然拜读过有关祈神虫记载的典籍,那就应该知道,祈神虫一开始这些杂乱无章的行动只是在逐渐熟悉著控制宿体的感觉,而越到后面,它所做出来的事情就会越接近於神諭的內容。” “我也不知道这神諭已经进行到了哪一个阶段,但他今日前来试图暗杀你……” “说实话……” 白忘冬眼睛微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动不动。 “你说,这会不会也是神諭的一部分內容呢?” 神諭…… 不是。 蝶嫣蹙眉:“你在胡说什么?神怎么可能和我扯上关係……” 你说妖族可以,说人族也行。 但她的体內可没流著神的血脉。 神对她来说,那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东西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到底,我这也就只是一个猜想。” 白忘冬果断选择摇头,然后用调笑地语气开口道。 “不过神明是距离天道最近的生灵,也许你是犯了什么禁忌,他在代天行事也说不定啊?” 禁忌! 这个词出来的一剎那蝶嫣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美眸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收缩了一下。 再然后,她就撇开了脸。 看著她这样子,白忘冬像是愣了一下,然后顿时对著她挑了挑眉。 “你可別告诉我,你真的是犯了什么天道禁忌之类的东西。” “……” 回答他的是蝶嫣的沉默。 这一刻,答案仿佛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但场中唯有一个人,一个知晓一切的人反而是成了最懵逼的那个。 青玖站在原地,看著交谈中的两人。 明明两人就在她身旁,可为什么她却感觉这两人距离她这般的遥远。 他们在…… 说什么啊? 第五十五章 不能吐出的真言 他们在……说什么? 站在两人身旁的青玖此刻只感觉到浓浓的荒谬。 不是这样的。 有人想杀蝶嫣的理由不是这样的。 整个村子里面唯独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蝶嫣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机。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你接下来可必须要小心了。”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没有一个字是对的。 没有一句话是正確的。 “如果真的是神諭的话,那些虫子可是不死不休的主。” 澄清吗? 不行的。 这件事让蝶嫣知道了,反而会出大问题。 “它们既然想要杀你,那就绝对不会让虎湛脱离它们的掌控。” 到底能够有什么办法,让这张胡乱编造的嘴巴停下来。 “如果你真的想要帮虎湛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算是办法的办法。” 该死的。 为什么明明知道全部的答案,却反而要在这里听一个人胡乱编造的故事。 这种感觉荒谬到了极致。 “既然神諭是由即將降临的神明而下,那么只要把问题的根源给解决了,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 他到底要说什么? “要不然,你可以试著去汉中府参与弒神……” “不行!!!” 青玖在第一时间出声驳斥。 但等到她把这两个字给说出口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她喘著气,目光冷冷地注视著白忘冬的方向。 感受著她的目光,白忘冬一脸的无辜。 “为什么不行?只要神死了,那祈神虫自然也就会选择追隨,到时候这只不知道藏在虎湛身体当中哪一个地方的祈神虫,自然也会就此消失。” “这是最优解的办法。” “不行就是不行。” 青玖还是第一次想从自己的口中对一个人类说出“妖言惑眾”这四个字。 白忘冬的分析没有一个地方是对的。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偏到不知道哪里的烂故事,却让她一时间无法进行驳斥。 虎湛。 祈神虫。 刺杀。 神諭。 似乎这个关於“被祈神虫附身”的故事逻辑线已经越来越完善。 让她一时间在不说出真相的前提下,找不到任何漏洞去推翻。 “为什么不行?” 白忘冬不依不饶,直直盯著她。 “你知道的,我还算是有些面子,神灾降临的地方,我还是能够的带著他们进去一趟的,只是去一趟汉中府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你为什么说不行呢?” 谁质疑,谁举证。 既然你都说了不行,那倒是说一下为什么不行啊。 “蝶嫣不能下山!”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青玖就感觉到了身旁多出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这目光的主人显然是她话语中的主人公。 感受到这目光的剎那,她立马多说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行。” 芜湖。 又没说原因。 这原因就这么烫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吗? 既然你不能说,那这个时候不正好就是到了白忘冬该“趁她病,要她命”的环节了吗? “你为什么要再三驳斥呢?” 白忘冬的语调忽然升高,满脸都是疑惑。 “我说什么你驳斥什么,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蝶嫣为什么不能下山,如果不是蝶嫣下山的话,那之前我和慕玲早就死在了山崖下。” “你这话说的太没道理,总该给我们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吧?” “我……” 青玖罕见的有些破防了。 冷严死的时候,她没有破防。 和白忘冬之前对峙的时候,她也没有破防。 可此时此刻,那张精致的俏脸上,表情已经出现了扭曲。 看到她的表情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白忘冬知道,火候已经够了。 “哦,原来如此啊。” 白忘冬像是恍然大悟了一样,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吧?那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你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群策群力,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吧。” “白忘冬……” 青玖咬著牙,看著面前这张可恶的脸庞,攥著的拳头越来越紧。 她有种直觉,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面前的这个人在一手推动。 这混乱的局面看似矛头指向的是蝶嫣,但实际上,所有的压力都被压在了她的身上。 这是一场她无法有任何辩驳的无解之局。 “好了!” 而就在两个人对峙的时候。 突然,一直在沉默观战的蝶嫣顿时出声叫了出来。 声音冷肃,透露著一种不耐烦的味道。 “都別说了,我知道了,先散了吧。” 蝶嫣淡淡开口道,视线在这一个两个的身上分別划过,目光中的不容置疑无比清晰。 “虎湛这里,我来处理,所有的事情,都等到之后再说。” 说完这话,她也不给两个人拒绝的权力,直接伸出手,指向了大门口的位置。 “现在,你们两个都先回去吧。” 面对著蝶嫣下达的逐客令,情绪有些激动的青玖在第一时间將怒气给压了下来,瞬间恢復了冷静。 她轻哼一声,对著蝶嫣点了点头。 然后就大踏步率先离开了蝶嫣的院落。 而白忘冬见状只是瘪了瘪嘴,耸耸肩,指了指她的方向,对著蝶嫣开口道:“这不关我的事情,实在是她的態度太值得怀疑了。” 废话,这话用你说。 是个人就能看的出来青玖此刻的情绪异常到了极点。 这种气急败坏的感觉,让蝶嫣一时间还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和白忘冬的咄咄逼人有关係。 她是为了她而来,但又好像不单单只是为了她而来。 “啊~” 蝶嫣头疼地嘆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力。 “你也先走吧,这事得让我好好想想。” 她的心也乱了。 白忘冬的那一句“禁忌”的確是戳中了她的一些秘密。 到了现在,她都有些拿不准这本来虚无縹緲的“祈神虫”之说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好吧,那你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白忘冬点点头,语气有些关切地说道。 “毕竟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一时间有些混乱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就缓缓转身离开了。 这个嘈杂的院子终於是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蝶嫣看著趴在地上的虎湛,黛眉又拧在了一起。 这还有个嘴里一直念叨著“杀了我吧”的死心眼没安抚呢。 这还真的是她建立半村以来,觉得尤为心累的一天。 …… “哟,没走呢?” 走出蝶嫣的住所没几步,白忘冬就看到了那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俏丽身影。 只不过和往日里暖暖的眼神不一样,今晚的青玖似乎总是带著这副冷冰冰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气质。 这气质,倒是和她那姑姑有几分相像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晚来的这么及时,该不会是每一晚都在人家家旁边守著的吧。” “咦~” “这么一想总觉得你好变態啊。” 白忘冬抱著肩膀打了个哆嗦,对著青玖调笑著说道。 青玖依旧在冷冷注视著他,隨即无视他这並不好笑的玩笑,淡淡开口道:“今晚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 “谁怀疑,谁举证。” 白忘冬伸出手掌,对著她张开。 “拿出证据来,什么都好说。” 没有证据。 甚至於青玖知道,现在在蝶嫣那里,自己的可疑度会更高一些。 这完全得益於刚才慌乱的一瞬。 如果不在那个时候说出反对的话。 也许她的局面还不至於这么被动。 但没办法,白忘冬的话戳中了她的一个软肋。 麻烦是会自己找上门的。 如果蝶嫣留在在半村的话,那是叫守株待兔,瓮中捉鱉。 可若是离开半村,真的听了白忘冬的鬼话,去了村子外面,去了汉中府。 那到时候,即便是有她跟著,也免不了横生太多的枝节。 “你就不怕我把我的怀疑告诉蝶嫣吗?” “即便是没有证据,但只要我透露出你的身份,以锦衣卫的名声,总归是会让蝶嫣相信几分。” 听著青玖的话,白忘冬嗤笑一声,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啊。” 明明刚才和他对峙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 可青玖即便是选择支支吾吾也没有將这件事给抖露出来。 “因为你知道,即便是说了,也不会有任何的用处,『祈神虫』只是一个引子,这个故事可以是任何的故事,只要我想要编造,我可以隨手编出来一百个故事。” “你告诉她,这故事是假的,一切的局面全都是我推动的,那就不可避免必须要回答一个问题,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可这个问题,你明显是不愿,也不能回答。” 白忘冬揣著袖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只要我答应救治小金儿一天,我就不可能会被赶出半村。” “我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但你呢?你只有一次……哦不,你连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平等的较量。 就算是青玖知道的事情最多又如何。 只要她一句话都不能说,那在蝶嫣的面前,这只小狐狸就只能任由他拿捏。 青玖目光死死盯著他,紧紧咬住牙关。 口腔中,那利齿不受控制地一根一根冒出。 情绪波动到已经快要露出妖形。 “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给除掉吗?” 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那里面蕴含著的浓郁恨意,怕是已经到了忍不住想要把白忘冬给活生生咬死的那种程度。 白忘冬脸上的嗤笑是越发的浓郁了。 “我相信你能做到。” “毕竟你只带著那么一只傻头傻脑的蠢鸟过来,若是你那姑姑没有交给你些压箱底的手段,她怎么可能放心。” “不过……” 白忘冬眼神化为幽邃,蔑视著面前牙齿咬的“嘎嘣嘎嘣”作响的母狐狸。 “那手段你又能用几次呢?一次?两次?还是三次四次?” “要杀了我,或者是让我落荒而逃,你又要用掉几次?” “你那苦苦等著的麻烦还没有到来,你真敢把机会浪费在我的身上?” 白忘冬咂咂嘴,摇了摇头。 “青玖,你的话威胁不了任何人,下一次还是不要做这么蠢的事情了,这样会显得你,一点都不好玩。” 留下这句话。 白忘冬就双手笼著袖子,要从青玖的身边走过。 青玖手掌之上利爪冒出,那锋锐的指甲还在泛著寒光。 可这一爪子却被她停留在原地,愣是没有半点挥出的意思。 她猛地转过身,对著那背对著她离开的白忘冬开口喊道。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想要阻止她,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对著她动手就好了。 为何非要这么大动干戈,將一切的局面整的如此的混乱。 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白忘冬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朝著前面继续迈步。 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青玖的视线当中。 青玖看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脖子上青筋暴起。 “啊!!!!” 气急败坏的吼声大声发出。 將她如今所有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身上的妖形顿时尽数散去。 她站在原地大口地喘著粗气。 烦死了! 为什么就非要好巧不巧的遇到这个傢伙。 而且还让他看出了自己来半村的目的。 导致让她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被动。 白忘冬有一句话说的太对了。 在她什么都不能说的情况下,知道她秘密的白忘冬真的是能够隨意拿捏她的。 尤其是在蝶嫣的面前,她没有办法做任何的事情。 无力地垮下肩膀。 青玖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將所有的鬱闷也给全部呼出。 儘可能让自己保持在一个理性的阶段。 用心想,用脑子想,仔细去想。 一定是有能够解决的办法的。 即便是再看似无解的局面,也一定是有著能够破解的方法的。 她绝对不能再这样被白忘冬压制。 必须是要反击啊…… …… “反击……” 已经走远的白忘冬看著天上的月亮,戏謔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她现在应该是在这么想的吧?” 很好。 如果真的认命了,那才会不好玩。 这样一来,那也是时候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这场游戏,可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呢…… 第五十六章 即將开启的下一阶段 蝶嫣到底是怎么处理的虎湛,半村的人不知道。 但从第二天开始,从来没有在出村捕猎上缺过席的虎湛第一次没有在狩猎队里出现。 而且从昨天晚上开始,绿鳞就被蝶嫣赋予了一个新的工作。 “为什么偏偏要我来看你这张蠢脸。” 绿鳞提著篮子,把饭给放到了屋子的桌子上面,抱著肩膀居高临下俯瞰著被一根根锁链捆绑,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宛如一条死狗一样的虎湛,满脸都是嫌弃。 到底是多蠢的傢伙,才能每一次捅娄子的主角都会是他。 之前那一次被外来人骗钱骗人骗感情就算了。 这一次居然对蝶嫣下了手。 她可不管这是不是虎湛自愿的。 反正,在这个村子里面,蝶嫣就是她的底线。 要不是蝶嫣连夜跑到她家里拜託她的话,她看都不想看这蠢老虎一眼。 “喂,蠢货,起来吃饭了,吃完饭你爱怎么寻死觅活都隨你。” 绿鳞毫不客气地对著虎湛那大屁股踹了两脚,冷冷说道。 虎湛被踹,反而是有了动作,他转过身子,身上的锁链哗啦啦的作响。 转过身的第一时间,他就把目光看向了绿鳞,用恳求的眼神看著她:“你给我下点毒吧,这样一来我就动不了了,就算是再被控制,身体也没办法用了,说不准这样一来,待在我身体里面的虫子就会去找別人了。” 听到他说话,绿鳞冷笑一声:“还给你下点毒,我乾脆直接毒死你算了。” 一边说著这话,她一边从篮子里往出取饭。 虎湛的饭量不小,把这些个饭菜一路上端过来可把她给累了个够呛。 “就是怕这虫子跑出来再祸害其他人,所以蝶嫣才只是把你锁起来的。” 虽然仍旧觉得很不爽,但绿鳞还是多多少少给虎湛解释了这么一句。 蠢老虎心不坏,这事归根结底其实怨不得他,但没办法,谁让他就这么倒霉呢。 她又没办法指著那只莫名其妙的虫子骂。 只能是在虎湛这里过过嘴癮。 把饭菜一一摆放好。 虎湛坐起身来,肚子已经咕嚕嚕响了半天了。 从床上走下来,带著那哗啦啦哗啦啦作响的锁链坐在了那凳子上,他看著面前的饭菜吞咽著口水,但却没有著急著动。 “放心吃吧,你身上的链子就算是你再有劲儿也挣脱不开。” 绿鳞看出了虎湛在想什么,淡淡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虎湛这才连忙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著他这狼吞虎咽的样子,绿鳞无奈地摇了摇头。 隨即就微微皱起了眉头,朝著窗户外面看了过去。 半村的麻烦,也不知道蝶嫣有没有想要解决的办法。 而且,最让她担忧的是,这件事是不是触及到了…… 蝶嫣的过去。 来到半村的村民,每一个都有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那东西是伤口,但凡是碰一下都会生疼。 而蝶嫣…… “希望能平稳度过吧。” 她由衷地如此祈求。 …… “每一个人都有不愿意提及的秘密,对吧?” 白忘冬坐在小金儿的面前,一手托著腮,一手伸出手指点在她的眉心,用灵力探查著她的身体,主要是神魂的变化。 他一边帮著这个,一边和一旁的慕玲开口说道。 慕玲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扯起来这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那你呢?”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她,略带好奇地问道。 “那你又有什么秘密呢?” “……” 这不知分寸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慕玲无语地看著他。 “你都说了,是不愿意提及的事,又如何能告诉你呢?” 唉~ 这村子什么都好。 就是秘密太多了。 一个两个的,这谁都有秘密。 青玖有,蝶嫣有,慕玲有,就连他面前的这个闭著眼睛一脸紧张,显得有些可爱的小金儿也有。 “那你说,一个人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袒露心声,將这『不愿意提及的秘密』给说出来呢?” 白忘冬又开口问道。 慕玲也没管白忘冬这么问是为什么什么,只是稍稍沉思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应该是只有自己或者少数人知道,与其说是什么样的情况,倒不如说是什么样的人吧。” 有些人总归是值得你去相信,也值得你將秘密给吐露出来的。 那样做虽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好歹能够稍微觉得轻鬆一些。 “嗯,有道理。” 白忘冬点头。 赞同著慕玲的想法。 果然这种事情,还是不能看情况,得看人才行。 將手指从小金儿的眉心给收回来,白忘冬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小金儿乖乖地睁开眼睛,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眼巴巴盯著他。 “真的没事。” 瞧见她这可怜兮兮的眼神,白忘冬顿时笑了出来。 “你也能感觉到吧,你最近轻鬆了不少,放心吧,等木爷爷和绿鳞姐姐的药再用上一段时间,你就不用再坐著这把椅子了。” 白忘冬指著她身下的木轮椅说道。 小金儿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这话一次两次她也就信了。 可白忘冬这都来了好几次了。 这一次又一次的下来,她还真的是有些不敢信了。 “谁让他们没有灵力呢?” 察觉到小金儿的心事,白忘冬摊摊手。 “我来检查你的神魂会更方便些。” “真的?” “真的~” 白忘冬无奈地看著她。 “你不相信我吗?” 小金儿立马摇头。 “唉,否认的这么干脆,看来你就是不相信我啊。” 白忘冬满脸的失落。 “我的话已经这么没有可信度了吗?” 小金儿顿时著急了,连忙出声。 “没,没有,我相信哥哥。” “真的?” 白忘冬像是有些不相信一样,小心翼翼地確认道。 小金儿连忙点头:“真的真的。” “嗯……这话没什么可信度呢。” “你相信我嘛!” 小金儿涨红脸,急切叫道。 “哇,心痛啊,小金儿都会吼哥哥了。” 白忘冬捂著心口,满脸心伤地说道。 小金儿彻底无语了,她瘪著嘴,看著白忘冬无奈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啊?” “唉。” 白忘冬嘆了口气,用有些不在乎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听过小金儿你说过你为什么来半村呢,这么一想,我们之间好像对彼此也那么了解。” “……我。” 小金儿看著白忘冬,张张口,迟疑了好半晌。 然后这才抿了抿嘴,开口道。 “这个,我其实……” “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慕玲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同时也让脑袋发热的小金儿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 然后她朝著白忘冬定睛一看,看到的就是白忘冬那张笑嘻嘻的脸庞。 “不用理他,他和你开玩笑的。” 慕玲走到小金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地说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是將刚才那一幕幕都看的是清清楚楚。 明明一开始是小金儿在怀疑白忘冬,可不知道从哪一句话开始,主动和被动双方就发生了逆转。 一步步的逼迫之下,小金儿显然是有些上了头,情绪越来越激动,差点就把自己的秘密给说出来。 慕玲一下子就想起了白忘冬刚才问她的那个问题。 “欺负一个小孩子,你还真是够了。” 慕玲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白忘冬顿时翻了翻眼睛,一副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金儿现在也反应过来了,鼓起小脸蛋,眼睛直直瞪著白忘冬。 白忘冬被她瞪著,非但是不尷尬,甚至双手对著她比了个耶。 “你快忙你的去吧。” 慕玲瞧著他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混不吝的样子,直接留下这一句话,然后就摸了摸小金儿的头,俯身在她身边低语。 “我们回去休息,不理这个坏哥哥。” “对,不理这个坏蛋。” 小金儿娇声说道。 然后就给他留下一个嫌弃的眼神,被慕玲推著朝著房间里走去。 “坏蛋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啊。” 白忘冬朗声说道,然后就放下手,笑眯眯地看著两人的身影进入屋子。 没过多久,屋子里面就传来了宛如银铃般的笑声。 白忘冬脸上的笑容稍稍浓郁了几分之后,很快就又再度恢復了淡然。 他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眼睛紧紧眯起。 慕玲说的对。 秘密这种东西,不是要看情况才能袒露的出来。 而是要看袒露的对象是谁。 前一阶段的戏码已经完美结束了。 那么下一阶段的戏码也该安排起来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身份是一个“旁观者”,那么这一次,他就必须要当一当推动事件的中心角色了。 白忘冬闭上眼睛,呼吸著清新的空气。 半村的环境还真是让人心情舒爽啊。 嗯。 “也不知道小公主那里的反击准备好了没有。” 这浑身上下满满的安全感。 还真是让人心焦啊。 第五十七章 回信 青玖的反击有没有准备好不知道。 但这段时间黄倾妍搜寻的力度是越来越大了。 虽然是將赵承业给拿下了,但萧霓裳的行踪却又一次变成了隱秘。 而且这一次…… “是彻底失去线索了呢。” 花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了。” 黄倾妍看著突然出现在船上的她,语气不满地说道。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给她一种在时时刻刻盯著她的感觉。 相信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吧。 如果这女人不是白忘冬手下的人,她早就把她的脑袋拧下来扔到水里了。 “我答应你们会找到萧霓裳的下落就绝对不会食言,既然她离不开凤翔城,那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能把她给找出来。” “哦?锦衣卫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得到?”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更何况……” 黄倾妍瞥了她一眼。 “你们是真的很著急想要找到她吗?” 听到她这句话,花雀浅笑一下,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 看到她这默不作答的样子,黄倾妍直接冷哼一声。 什么凤主。 说到底如今就只是一个基业全毁的丧家野犬罢了。 没了无冕之王身份的她,说是过街老鼠也不为过。 千里迢迢请来的大妖被拦下,落荒而逃。 提供藏身之处的赵承业,如今也被身为黄家掌舵人的她给拿了下来。 甚至於就连重金从西北请过来的荒牙杀手团都死在了一个圈套当中。 在如今的凤翔城,黄倾妍还真想不到半点萧霓裳能够翻盘的可能。 这个老太婆早就不再是锦衣卫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锦衣卫如此不急不忙地对待这个老太婆,真的很难不让黄倾妍怀疑这伙人又在憋著什么坏。 呵。 不愧是白忘冬那个坏种的手下。 她一看就能看的出来,这些人都不是些什么好心肠的主。 “你们既然不想告诉我,那我也就不问了。” 黄倾妍对这种事情也没那么感兴趣。 只要不耽误她和白忘冬之间的合作,那就没有任何的问题。 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要问一问的。 “白忘冬……如今到底如何了?” 她的眼线来报。 在外搜寻白忘冬下落的人都已经停了下来。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白忘冬已经彻底凉了。 二则是白忘冬根本没事。 但鑑於花雀的態度,黄倾妍觉得应该不会是前者。 那么也就是说…… “他是不是已经和你们联繫上了?” “想知道吗?” 花雀放下茶盏,对著她笑著说道。 “但很可惜,大人送回来的信里面,没有提到你半个字呢。” “嘖。” 还真是狗看主人啊。 白忘冬这一確定没事,这只母狗叫的声音都壮了几分。 “那就请你们告诉他,我这一次为了他顶了这么大的雷,希望他不要忘了和我之间的约定。” “好。” 花雀点头。 “话一定带到。” 说完这句话,花雀就直接站起身来,又仔细看了黄倾妍一眼。 隨即轻轻一笑,就消失在了原地。 “嘖。” 黄倾妍看著她消失的地方,紧紧攥紧了手里的扇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花雀最后那一眼大有深意。 可若是再仔细回忆,却又不知道这深意究竟出自何处。 “还是先抓紧找到萧霓裳……” 这才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不单单是为了和白忘冬之间的盟约。 更多的话,还是要堵住黄家行船那些老不死的再度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所谓的凤尸丹。 她真的是一点都瞧不上眼啊。 …… “有回信送过来了啊。” 白忘冬坐在绿鳞家里的角落中,看著刚刚从树上取回来的信件,第一时间將其给拆开。 这么有效率的回信当然是裴秀文裴老爷子了。 这信里面將白忘冬问他的问题都给回答了个清清楚楚。 这份教导,还真的算得上是倾囊相授了。 昔日在苏州府有人说他和裴秀文之间是半师之谊,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不算是错。 至少对於他这个锦衣卫的后辈,裴秀文在教导上就从来没有吝嗇过。 不过可惜啊。 他走的是鬼道,並不能继承裴秀文那一身请仙术的衣钵。 不然的话,说不准真的会混个亲传弟子的身份。 “请仙术……” “没用呢。” 白忘冬看著上面的对於请仙术在神魂上的需求和应用的內容。 最终下了这样的一个定论。 在小金儿的病症上,请仙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至於那最后一个“如何淡薄灵力,仅仅只调动神魂”的问题,老爷子並没有给出答案,只是说还需要再考虑一下,等之后再给来信。 收起老爷子的信件。 白忘冬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隨著这封信一起送过来的两封信身上。 詔狱地下八十二层的闻欢岳和七十三层的胡九烟。 这两人白忘冬之前閒的没事干的时候,也是找他们聊过天的。 两人在神魂上面的修为和其他的詔狱囚犯比起来確实是独一档的存在。 白忘冬拜託裴秀文问他们的问题,这两人回答的也很是精妙。 “变通一下方法?” 这信上说,白忘冬的想法太过於单一,需要变通一下。 若是能够找到一个修行者,修炼一种抽取神魂的术法,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对著小金儿施展一次,那小金儿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想法虽然听起来和半村目前的做法差不了多少。 但实际上却是大不相同。 用药物和毒素进行的,那是削减。 是一种伤害。 但若是能够实现神魂上的同调和连接,进行一个吸取者和被吸取者,灌入者和被灌入者的关係,那就是双方互惠互利的事情。 而这样的术法,胡九烟恰好是知道一个的。 只不过这种术法是属於她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如果不是裴老爷子手中宝刀未老的话,还真不一定能从胡九烟的口中问出来。 这个方法理论上的確是可行的。 不过嘛…… “不行。” 白忘冬选择是放弃。 他的本意是在为小金儿治病。 而不是让她將对药物的依赖给转换成对某一个人的依赖。 这样的做法和木爷爷以及绿鳞的方法差不了多少。 低端不说,而且透露著一种妥协的感觉。 这个人找起来也是问题。 不提半村没有修行者,就是能够找到一个心甘情愿的修行者,你真的能保证他愿意一辈子都作为小金儿的神魂承载体来存在吗? 就算这是能够提升自己实力的好机会,可…… 从某种意义来说,白忘冬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就等於是为了小金儿而害到了另外的一个人。 这不是他心里完美的医治手段。 这种处处透露著劣质感的东西只会让他原本可以完美的作品蒙上一层灰尘。 所以…… 这个方法是考虑都不要考虑的。 不过嘛…… 虽然说是不考虑,但这个方法还的確是有那么几分的意思可以好好琢磨琢磨。 有些巧思的確是蛮有意思的。 也许真的有用也说不定。 胡九烟的口供……信件看完之后。 白忘冬又一次打开了闻欢岳的信件。 和裴秀文的信一样,虽然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但却並不適用这一次的情况。 到头来,三封信里面也就只有胡九烟的信件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用啊。 將信件给折起来,放回到腰间白玉当中,白忘冬长出一口气。 不过还好。 三分之一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胡九烟的信也许真的能够让他这停滯了许久的思维和进度稍稍有一点点的进展也不一定。 尤其是这部被一起送过来的术法。 稍微研究一下其中的原理,能够对后续的研究有很大的帮助。 很好。 这就叫做开门红。 希望后面那群人能够稍微给力一些吧。 而就在白忘冬在认真研究著胡九烟这份术法的內容时。 突然。 绿鳞的脚步声就从外面响了起来,稍稍打断了一些白忘冬的思考。 白忘冬回过头,看到的就是那挎著篮子走回来的绿鳞。 “虎湛的情况如何了?” 白忘冬主动开口问道。 绿鳞见到他在这里也不意外。 反正自己的蛇窝现如今也有几分已经成了白忘冬的形状。 她也算是认命了。 “不太好,有些消极。” 绿鳞隨口回答道。 “你那晚不也是在现场的吗?他那个样子,你应该看的很明白才是。” “我还以为他这些天能够缓过来的。” “呵,那是个死脑筋,缓不回来的,不过嘛……” 绿鳞稍微想了想开口说道。 “他这几天倒是没有犯病呢。” 自从被铁链绑上之后,虎湛好像就再也没有不受控制过。 这锁链绑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也许是虫子自己也能明白如今的局势吧。” 白忘冬隨口回答了一句。 绿鳞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对了,就当是我好奇,我问一个问题。” 白忘冬突然开口说道。 “你討厌妖族吗?” 嗯? 妖族? “至少比人族更討厌一些。” 绿鳞淡淡回復道。 “哦,这样啊,那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不知道了。” 白忘冬一脸隨意地开口道。 “不知道什么?” 绿鳞疑惑问道。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闪动,淡淡开口。 “咱们村子里……” “现在可有妖族在哦。” 第五十八章 自导自演 “现在的村子里……” “可是有妖族在的哦。”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绿鳞就立刻想说“不可能”。 妖族是一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如果真的有妖族在的话,光是看眼神,第一眼就能识別的出来。 这些把血脉的纯净看的比修为还重的玩意在看向他们这些半妖的时候,那眼神中的嫌弃和厌恶是根本藏不住的。 如果村子里真的有这样的存在,又如何能够不被识別出来? 但是,白忘冬说的如此肯定。 这让绿鳞下意识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如果村子里面真的有妖族,那肯定是外来的人。 白忘冬既然直接挑明了,那九成九不会是他,那和他同行而来的慕玲也就没了可能。 所以,这么一来,剩下的就只有…… “你是说那个叫『秦玖』的女人?” “昨天晚上你不在,所以没见到,那可是一只血脉纯正的青丘狐啊。” 白忘冬咂咂嘴,摇头感慨道。 “这么纯的青丘血脉,就连我之前也就只见过那么一次。” 青丘狐。 绿鳞黛眉紧皱。 她知道这个妖族群落。 即便是在上古妖国鼎立的时候,青丘狐族那也是妖国几大顶尖妖族之一。 这样的大妖族,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半村。 又为什么要以人族的身份潜入进来。 还有,她怎么能演技那么好,把自己的身份给藏的这么隱秘。 不对! 绿鳞很快就发现了白忘冬话语当中的盲点。 “你是说,她昨天晚上显露的身份,那岂不是说,蝶嫣也已经知道了她是个狐妖?” 可蝶嫣却没把这件事告诉她。 不对,是蝶嫣压根没想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在试图给这只狐妖隱瞒身份。 为什么? 她认识这只狐妖,又或者是和这只狐妖之间有所渊源? 青丘狐族,那在妖族当中是多尊贵的身份。 这样身份的妖族,如何不会对她们这种半妖的聚集之地而有所恶意? 绿鳞越想越不对劲。 她叉著纤细的腰肢站在原地,目光不停地闪烁。 不过,即便是慌乱,她仍旧还是保持住了最基本的冷静。 既然蝶嫣不告诉村子里的人,那就一定有不告诉他们的理由,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给蝶嫣添麻烦。 但是…… 她至少要知道这个理由到底是什么。 “多谢。” 绿鳞对著坐在地上的白忘冬轻声说了一句,隨即就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蝶嫣现在在外面狩猎,她当然不现在就去找她,她主要是去找一下那只当晚也在场的蠢老虎,核对一下白忘冬话语中的真实。 兹事体大,容不得她就这么无条件地全然相信白忘冬的说辞。 而且,白忘冬没说出来的那些话,绿鳞也要和虎湛打探清楚才行。 “还是个行动派。” 这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的行事风格白忘冬可太喜欢了。 他托著腮,看著离开的绿鳞,目光平静。 也不知道,绿鳞在蝶嫣心中的份量到底会有多重呢? 一桩好戏结束,也是时候该轮到新的好戏登台了。 也不知道小狐狸那边有没有准备好她的反击策略。 要是没有她的配合,那这一切就没有那么好玩了。 …… 这是一个信任度对抗的游戏。 作为中心角色的蝶嫣,她在这个游戏当中所承载著的位置,是十分的重要的。 想要进行一个反击,当然不可能指的是戳破白忘冬的那些胡乱编造出来的故事。 就像白忘冬说的一样,在这上面,她永远都不可能將白忘冬给压过去。 可是,想要蝶嫣不下山,仅仅只是心甘情愿的待在山上,还是有著很多的方法的。 蝶嫣是个重情义的人。 这一点就算是不再多赘述也能看的清楚。 虽然她面上有些冷,但那颗心却是扑通扑通的火热。 而面对一个重情之人,情感就是锁住她最好的枷锁。 简而言之,问题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如何能够博取到蝶嫣的信任和亲近呢? 白忘冬选择的方式,是从蝶嫣关心的人身上下手。 她一开始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没办法,有著那个天赋热心怪慕玲在,还有白忘冬这无人可以替代的“医师”身份,两者叠加,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办法在这上面超过白忘冬半毫。 所以。 想要扳回一城,那最好的方式,就是从蝶嫣身边下手。 “抱歉了,冷严,虽然你死了,但却死的毫无价值。” 青玖站在山峰之上,看著那下面的山林,整个人眼中闪烁著淡淡的光泽。 “妖族的战士不应该是这样的死法,你的价值,我会替你实现的。” 將一切能够利用的都给利用上才更容易成事,这是她在这漫长妖生中悟到的一个最质朴的道理。 如果没有这样的信念,她们永远做不到任何的事情。 双手结印。 一道道妖力自她面前的印记当中飞出。 妖力飞快凝聚。 只是眨眼之间,一道模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笔直站立。 逐渐的,那光影之上褪去了模糊的光泽,脸庞上被捏出了精致的五官。 眉眼,鼻樑,红唇。 剎那间,一张和青玖一模一样的俏脸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道身影的脸上。 光泽散去,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和青玖一模一样的女人。 分身。 青玖和她对视一眼,这分身第一时间就抬起了手掌,在自己的脸上一抹。 眨眼间,原本还和青玖一模一样的分身就换了一张脸,妖纹在脸上散开,冷峻的目光闪烁。 她抱起了肩膀,浑身被染成了黑色的模样。 鬼头鹰,冷严。 这易容变换,就算是白忘冬在这里,如果不亲自上手的话,恐怕也分辨不出来被他掐死的冷严和眼前的冷严到底有什么区別。 “冷严”和青玖再度对视一眼,隨即“冷严”点了点头,脚尖用力一点,然后整个人身体就消失在原地,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青玖站在山崖上,俯视著下方的山林,用力地吐出一口气。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现在起,她必须要把蝶嫣从那所谓的“祈神虫”那里……夺回来。 …… 蝶嫣和狩猎队日常分道扬鑣。 在白忘冬想出能够彻底解决病症的方法之前,她必须要保证小金儿的日常用药不会断掉。 爬上爬下,蝶嫣熟练地採摘著木爷爷和绿鳞需要的药物。 这些药物她都熟记於心,生长的地点也都是提前踩过点的。 所以採摘起来速度分外的快。 没过多久,就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登上悬崖峭壁,她试图伸手采著最后一株草药。 可就在这个时候。 蝶嫣背后汗毛突然乍起,瞬间感觉到有一阵狂风在从她的后方涌来。 她第一时间转过头,朝著那感知到的方向看去。 哗啦。 黑色的狂风瞬间席捲。 蝶嫣眼眸紧缩。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她的手脚顿时用力。 整个人身体轻盈,极为灵活地朝著上面跳去。 轰隆—— 狂风撞在了那峭壁之上,顿时溅起来了一连串的碎石。 蝶嫣站在悬崖边上,看著这诡异袭来的狂风,美眸凝重到了极致。 她迅速抬起头,朝著那狂风袭来的源头看去。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多了一道悬浮在半空当中的身影。 巨大的翅膀遮盖著天空,將阳光给尽数挡住。 蝶嫣这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看到了一片巨大的乌云。 看著来者那张熟悉的脸庞,她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冷严——” 这个失踪后,杳无音信的青玖同伴。 果然。 这也是个妖族。 “鬼头鹰。” 蝶嫣手掌背在身后,握住了別在腰间的短剑,隨即就冷冷看向了冷严:“秦玖可还在半村里,你为什么袭击我?” 而回答她问题的,不是冷严的话语,是那再度扇动的翅膀。 哗啦。 黑色的鬼鹰朝著蝶嫣迅速席捲而来。 就宛如是一股黑色的洪流,想要將蝶嫣给就此淹没。 蝶嫣二话不说,直接脚下一点,整个人的身影以一个极为迅猛的速度在原地消失。 手中的短剑拔出,蝶嫣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身体直接出现在了那大树之上。 黑色的洪流肆虐著地面,却没能触碰到蝶嫣分毫。 她握紧手中的短剑,直指空中的冷严。 她知道,以冷严的速度,她就算是再怎么跑恐怕都会被很快追上。 如今这个时候,逃跑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来者不善,想要要她的命,那她就殊死一搏,未必不能为自己博出来一个生机。 唰—— 就在她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那冷严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在了原地,巨大的翅膀化为利刃,剎那间將蝶嫣给分割。 可那分割的身影却没能溅出来半滴血就消散在了原地。 残影! 还没等冷严惊异,紧接著,一柄短剑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叮—— 这一剑已经落在了冷严的脖子上,短剑锋锐,似乎眨眼间就能刺入到冷严的脖子当中。 但就是这一秒,一层层细密的羽毛在冷严的脖子上冒出,短剑刺在上面也只是被溅起来些许的火星。 冷严第一时间扭过头,朝著那出现在他身后的蝶嫣看去。 伸出手掌,迅速朝著蝶嫣的方向抓去。 可这一次,手掌再度穿透了蝶嫣的身体,没能留下半点的东西。 又是残影! 为什么会这么快?!! 这种速度,真的是一个半妖能够有的吗? 没有任何的迟疑,冷严眼中冷光闪烁,紧接著,周身鬼鹰盘旋朝著四周飞出。 下一秒,蝶嫣的身形就毫无避免地展露在了空气当中。 短剑锋锐,绽放出耀眼的寒光。 虽然不是仙器,但却足够的锐利。 围拢在她周身的鬼鹰尽数被砍碎。 蝶嫣在半空中抬起眼眸,眼中闪过浓浓冷意。 下一秒,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唰—— 宛如一道道流光穿梭。 蝶嫣的身形剎那间就出现在了冷严的身前。 看著这不知好歹想要和他硬碰硬的蝶嫣,冷严狞笑一下,紧接著,他一拳轰出,携带著狂暴的妖力朝著蝶嫣的方向砸了过去。 蝶嫣不退不避。 手中的短剑速度丝毫不减。 鏘—— 拳头和短剑相撞,居然发出的是清脆的撞击声。 而就在下一秒。 咔嚓。 蝶嫣手中的短剑之上一道道裂纹密布。 下一秒,短剑瞬间破裂。 一道道寒光碎片在这半空当中洒落。 蝶嫣眼睁睁看著这一幕的发生,紧紧咬住了嘴唇。 这把剑,真的陪她走过了很久很久。 没想到会碎在这个时候。 不过现在,也不是该去想这个的时候。 咚—— 冷严的拳头直接和那些碎片擦肩而过,迅速砸向了蝶嫣的面门。 可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 那种之前感觉到的奇怪波动再一次出现。 等到冷严的拳头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拳头又一次穿透了蝶嫣的身体。 残影,残影,又是残影! 他的速度就差了这么多的吗? 扭头看著蝶嫣的身影再度从另一个方向浮现而出。 那一刻,他隱隱约约间仿佛看到了有著一双蝴蝶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 蝶嫣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在了另外一棵树上,和冷严再度对峙相望。 “秦玖说要保护我,可你却来杀我,难道这就是突然消失的原因吗?” 蝶嫣此刻手无寸铁,只能是冷冷开口。 但冷严却並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只是目光平淡地看著蝶嫣,眼中一点情绪都没有。 说实话,他现在也有些意外。 他还从来不知道蝶嫣的实力居然如此之强。 比起昨日那个傻大个来说,蝶嫣的实力恐怕能吊著他打。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半村第一强者啊。 蝶嫣感受著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紧张地吐了吐气。 到底要如何才能够从这只鬼头鹰的手里逃脱呢? 可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重到极点的那一瞬间,一道愤怒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 “冷严,你在做什么?!!” 暴怒声传遍山林。 一道满脸愤怒的倩影从半空当中极速而下。 剎那间,就出现在了蝶嫣和冷严的眼前。 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因为青玖的到来而感到放鬆。 原本就凝重的氛围…… 更加凝重。 第五十九章 英雄救美 在场两个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青玖的出现而鬆一口气。 蝶嫣看著青玖出现,目光更加警惕。 青玖本来就是冷严的同伴,即便两人现在看似好像有分歧,但不见得之后就达不成共识。 他们两个实力非凡的妖族联手,这下子可就真的没有她的活路了。 而青玖也没有半点的轻鬆。 除了要保持住这个如临天降的姿態以外。 蝶嫣出乎意料的实力也让她意外了太多。 本来设想中的“英雄救美”如果再不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容易达成了。 不过…… 无论如何,这场戏她都得唱到最后。 “冷严,你难道想要违抗我姑姑的命令吗?” “哼。” 冷严冷哼一声。 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只是身上的气息越发强劲了而已。 两股庞大的妖气在这空中对撞,平分秋色,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蝶嫣站在树上,用手遮挡著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浪。 这就是修行生灵之间的斗爭。 比起她刚才那每一次偷袭和逃窜要来的更有衝击力。 將掌心藏著的那一片短剑碎片给收起来。 蝶嫣二话不说就要转身离开。 既然已经有了青玖在这里为她阻挡,那她在留在这里,只能是拖人后腿。 这个时候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天空当中的激战一触即发。 似乎两人都没有去管蝶嫣离开的动向。 很快,两道流光就缠绕在了一起,尽情廝杀。 蝶嫣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山下面跑去。 可让人绝望的是,无论她如何奔跑,那道叫冷严的流光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 咚!! 青玖的身影出现,庞大的狐狸尾巴在半空当中高速摇曳。 而也就是同一时间,冷严就被揍到了地上。 然后就又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廝杀。 蝶嫣再度赶路。 冷严追上。 青玖救场。 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打不破的循环一样。 蝶嫣猛地咬牙,脚步瞬间站住。 二话不说,转身就是朝著冷严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是做什么? 青玖满脸疑惑。 但下一秒,冷严的爪子就抓向了蝶嫣。 而蝶嫣不退反进,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冷严冲了过去。 青玖美眸微微一颤。 以极快的速度欺身而上。 两人就这么一同冲向了冷严。 咚—— 冷严的身体被直接轰退。 他站在空中,看著面前的两个女人,冷哼一声。 “哼。”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直接化为一道流光朝著远处遁走。 “穷寇莫追。” 蝶嫣第一时间抓住了青玖的袖子,阻止了她继续追上去。 感受著青玖的怒火,蝶嫣连忙鬆了口气。 挺好的,这样一来,也勉强能够证明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抱歉。” 青玖被拽住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低著头,语气满带歉意。 “我真的没有想到,冷严居然会这么做。” “明明我们接到的指令是一样的,可是……” 话没说完,但已经足够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蝶嫣听著她的话,长长地出了口气。 “无妨。” “解释清楚就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青玖摇摇头,脸上全然都是苦笑。 “可能是因为他接到了別的妖族长老的指令也不一定。” “反正,我也好,我姑姑也好,整个青丘一族也好,没有一个妖对你是抱有恶意的。” “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 该相信吗? 蝶嫣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对妖族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感,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会盲目的相信一些东西。 如今杀她的是妖族,救她的也是妖族。 这矛盾之间,她的確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了。 不过…… “先回村子吧。” 蝶嫣淡淡说道。 “冷严的事情,你一定要好好给我讲讲才行。” 莫名其妙的。 这只是才过了一夜的时间。 她就被足足暗杀了两次。 这么多年以来,这还真是活久见的一段时间。 这短暂的两次刺杀搞得她脑袋有些异常的混乱。 这种时候做任何判断都是不准確的。 她现在需要思考,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思考。 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好。” 惊诧於蝶嫣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 青玖连连点头。 “这件事我一定会负起责任的。” 没有把青玖这句话当成是一回事。 蝶嫣只是走到那悬崖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峭壁上的药草,顿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 本来就快要到手了,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桩祸事。 草药如今连著峭壁一起被毁,她还得去找別的地方。 “用帮忙吗?” 像是看出了蝶嫣此刻的失望和低落,青玖连忙说道。 可蝶嫣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淡淡看向她:“我不需要有人继续在暗中窥探我了。” 青玖为什么能出现的这么及时。 不是因为她在跟著冷严,就是在跟著她。 蝶嫣相信,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的。 而且昨晚的事情也证明了,这狐狸,一直都在暗中监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事情,想一想就觉得难受。 怎么可能还要让她继续跟著。 “我再去找一找別的地方,你不要跟过来了。” 蝶嫣留下这句话,就要转身朝著那悬崖下面跳下去。 如果没看到刚才蝶嫣和冷严交手的画面,青玖还真的会认真提醒一下。 可现在,以蝶嫣展露出来的实力,就算是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有事吧。 “那就……” 就在青玖刚要笑著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她的笑容瞬间凝结在了脸上。 几乎只是一剎那间的时间,她的眼眸紧紧缩起,下一秒,她的身体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道“噗嗤”的声音响起。 那一刻,呈现在蝶嫣那双愣神的眼前的,只有血淋淋的一片。 血珠在空中凝滯。 表情在剎那间僵硬。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停止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她站在原地,只能看著青玖的身体被那锋利的双翼所穿透。 她,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明明…… 是一样的疼啊。 “为什么……” 蝶嫣颤抖著声音。 问出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候问出的问题。 可青玖只是微微一笑,隨即,就站稳了脚跟抓住了那刺入她胸腔的两只羽翼,一点一点將其给拔出。 “的確是……好疼啊。” 第六十章 下血本的苦肉计 “木爷爷,木爷爷!!” 蝶嫣焦急的叫喊声几乎响彻了半个村子。 几乎半村当中听到这喊声的大部分村民都著急地朝著这面赶了过来。 蝶嫣的身影以一个极快地速度从村口直接杀到了木爷爷的医庐,猛地撞开了医庐的大门,怀中抱著的是浑身血淋淋的青玖。 木爷爷一看到这样的情形,猛地皱眉,二话不说,就打开了房间的门,將人给迎了进去,然后就把同样浑身浴血的蝶嫣给推了出来。 “你的情绪不稳定,就先在外面等著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蝶嫣的面前出现的就是那扇被关上的房门。 她站在房间之外,愣神地看著门,一时间双目有些呆滯无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比较好。 身上没有凝结的血珠还在朝著地面滴落。 她的耳朵里面在“嗡嗡”地作响。 脑海中,刚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放。 冷严那一记杀招是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来的,根本没有想过半点的留手。 青玖挡在她面前拦住了这一下,然后,然后就长出狐狸尾巴劈开了冷严的脑袋。 几乎就是到了同归於尽的地步。 她抱著青玖回来的时候,她的气息已经断断续续,马上就要到了断掉的程度。 气若悬丝,奄奄一息。 这种状態是骗不了人的。 青玖,青玖很可能会死掉。 “蝶嫣。” 会死吗? 怎么办? “蝶嫣!” “我该怎么办?” “蝶嫣!!”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声音越来越大。 到了第三声的时候,蝶嫣终於被猛地惊醒,立马回过神来,朝著叫著她名字的人看了过去。 绿鳞站在一旁,很是担忧地在看著她。 她强制自己稍微缓和下来,看著她勉强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我,我没事,別担心。” 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瞧瞧蝶嫣现在的样子。 浑身都是血,整个身子,从脸上到鞋上几乎就没有一处是乾净的,这样子就像是从血泊里面爬出来的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面对绿鳞的询问,蝶嫣果断地摇了摇头。 冷严为什么要杀她,青玖又为什么要以命相护。 她现在脑子乱乱的,根本没有思考分辨这些的能力。 她抓住绿鳞的胳膊,紧紧咬著嘴唇,恳求地看著绿鳞:“別让她死了,千万別让她死了。” 无论是基於什么样的原因。 青玖终归是为了她才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如果青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感受著蝶嫣的手劲越来越大,绿鳞只能是轻轻拍著蝶嫣的手背,柔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进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绿鳞就將她的手给轻轻拿开,隨即朝著那关上门的房间走了进去。 眼看著绿鳞进入了房间,蝶嫣直接跌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紧紧攥紧拳头,沉默不语。 半村其他担心蝶嫣的村民见到她这样子有心想要上前安慰,但一时半会却没人敢过来打搅,只能是默默注视著她在这里陪著。 白忘冬双手笼袖站在人群当中,看著那血腥味十足的房间,感慨状地摇了摇头,嘖嘖称奇。 这小狐狸对自己还真是够狠的。 苦肉计能用到这种地步,还真是令人感嘆。 这计谋虽然有些俗套,但胜在好用。 场面越是血腥,给人带来的衝击力就越是够足。 白忘冬刚才试著感知了一下,青玖没有任何的保留,是实实在在地对自己下了重手,现在的她是真的到了命垂一线的地步。 不管之前的局面有多混乱,各方面的信息有多么的驳杂,青玖到底有多么的神秘。 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而事实就是,青玖为了救蝶嫣此刻生死不知。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將刚才说的一切都给遮盖住。 “还真是有魄力啊。” 白忘冬是不知道青玖到底有多大的把握自己能从那致命杀招当中活下来。 不过就目前来看,她想要的效果的確是达到了。 那个平日里冷静淡然的蝶嫣已经彻底慌了神,到了六神无主的地步。 到底是如何重要的目的,值得她如此的冒险呢? 不过…… 看著眼前的这一幕,白忘冬眼睛微眯,嘴角微微勾起。 他等著的,不同样也是这一步吗。 小狐狸的反击…… “还真是没有让人失望啊。” 来的刚刚好。 …… 一天一夜。 几乎一天一夜的时间那屋子都没有被打开。 里面的木爷爷也好,还是绿鳞也好,从始至终就没有出来过。 由此可见,青玖的伤势有多么的重。 仅仅只是挡伤的话,也许同样也有效果。 但青玖恐怕是不甘心只做到那个程度,所以直接来了一次以命相护,一步到位。 等到月上梢头,月光洒在院子里面。 半村的村民来来回回劝说了多次之后,那紧闭的房门才被用力推开。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面带疲惫的绿鳞。 整个村子里面,也就只有她这个毒师能给木老头打打下手了。 听到动静,蝶嫣第一时间就抬起了头,朝著这边的方向看了过来。 迎著蝶嫣的目光,绿鳞缓缓点了点头。 蝶嫣这才將紧绷的身子放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放心吧,虽然伤势很重,但木老头的医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蝶嫣乍一下放鬆下来,整个人头脑感觉到一股晕眩,差点没一下仰过去。 还好绿鳞眼疾手快將她给扶住了。 环视一周那些陪在这里的村民,绿鳞对著他们连续摆了几下手。 村民们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但绿鳞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碍於绿鳞在村子里面的威信,这些村民还是纷纷散去了。 走的时候那算是十步一回头,磨磨蹭蹭了半天才离开这里。 很快,这边就又一次只剩下了绿鳞和蝶嫣两个人。 见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绿鳞这才又一次开口,语气凝重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呼~” 蝶嫣长长出了口气,开始仔细讲述起了白天的经歷。 “之前……” 第六十一章 意见相左的同伴 “感动?还是纠结?又或者是感恩?” 白忘冬坐在树上,靠著树干,一边翻看著手中的书信,一边轻声喃喃道。 “不管是哪一个,她现在心里应该都很复杂才是。” 身为当事人,此刻的脑袋一定是混乱的,是不知所措的。 村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她从来不愿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遇到的任何人。 所以即便是看到了青玖的不对劲,但仍旧是选择了先旁观看看情况。 这样的性格加上这样的遭遇,一定是会蒙住她的眼睛,干扰到她的判断的。 “但没关係的。” 白忘冬放下书信,仰望著天上的月亮,眯起了眼睛。 谁让…… 她还有个脑袋清醒的同伴呢。 …… “不对,不对劲。” 听完了蝶嫣的讲述,绿鳞第一时间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件事里处处都透露著不对劲。” 虽然好像每一个环节青玖都能够给出解释,但绿鳞就是觉得不合理。 太巧了,而且为什么偏偏会是失踪了的冷严呢? 两个同行而来的人,反而是生死相搏。 最后一死一伤。 “他们两个可是一起的。” “而且青丘狐族在妖族当中的地位比鬼头鹰一族高了那么多,冷严怎么可能会和她生死相向?” 绿鳞思考著这件事里面的每一个环节。 给出了这样的一个判断。 “这会不会是……” “假的”这两个字並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作为救治青玖的人之一,自然知道青玖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可以这么说,若是蝶嫣的速度再慢一些,那么青玖这条命十有八九是保不下来的。 就为了接触蝶嫣,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绿鳞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太可信。 但是…… 她的直觉又告诉她,她的想法没错。 “可她如今都已经……” 蝶嫣少见的有些迟疑。 “拋开这一点不谈,你仔细想想,她来到村子是不是为了你?这场袭击为什么恰巧就在昨晚她身份暴露之后?她又为什么恰巧就拦在了你的面前。” “每一个环节都太过於巧合了。” 这话说的有些冷血。 像是“救人的人就是目的不纯”一样。 如果忽略掉最后青玖差点死了这一点的话。 那么之前的一切每一个地方都会选的粗糙。 可是,若是加上青玖如今的情况,那么之前的一切又都会显得毫无问题。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不就应该问你了吗?” 绿鳞皱著眉头看著蝶嫣。 “我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来歷,但我很清楚,蝶嫣你的出身绝对不简单。” 一个能对人族妖族都抱有善意的半妖。 这在半妖当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她是不是……为了你的身世而来?” “大概是这样吧。” 蝶嫣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但事实就是,她毕竟救了我,没有她,我绝对会死在冷严的手下,我觉得她的目的应该没有那么不纯。” “你这样想就是错的。” 绿鳞黛眉紧紧皱起,语气有些尖锐。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我们面对他们的时候,绝对不能把他们想的太好。” “我不知道你之前到底是生活在如何安稳的环境当中,但是蝶嫣,世界和你想的是不一样的。” “半村之外的生灵大部分都是对我们不友善,你不能侥倖地觉得你碰到的一定会是个例外。” “我们是一眼看不到对方的內心的,谁知道这些傢伙在外表之下,藏著的是如何的想法。” 蝶嫣有些沉默。 这就是她和半村其他人有所区別的一点。 她没办法像绿鳞这样对人和妖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和敌对。 她所见过的人族和妖族,是能够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 而且在见到她的时候,都能够展露出发自內心的笑顏的。 看著蝶嫣沉默。 绿鳞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些话她其实之前就很想和蝶嫣说了。 但是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机会, 可现在蝶嫣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这也许是个时机。 “你应该没忘记你刚遇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的吧?” 绿鳞突然话锋一转,转到了这里。 蝶嫣美眸微动。 怎么可能忘记。 绿鳞是这村子最开始创建的时候就在的元老之一。 那时候的半村就只有廖廖几个人。 绿鳞是里面最孤僻,也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和其他半妖一起生活,而是为了藏在深山里躲避外面的仇家。 “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就被我的父亲打杀取了妖丹,我被他反手卖给了人族当奴隶,后来,我被一个妖族救走,本来我以为我终於找到了族群,可没想到,到了妖族,我仍旧是奴隶,甚至比在人族的时候,过的还要屈辱。”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小小的她趁著豢养她的那个妖族不备,偷偷跑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妖族觉得,一个血脉骯脏的半妖不值得他大动干戈,所以並没有派出人来找她。 她就这么成功地进入到了人族的城镇。 她最开始只想在这世界上好好的活著,即便是忍受著那些白眼和厌恶,她也没有任何的在乎。 可是后来,世事是无常的。 “我又被人族给抓到了,这一次我被培养成了一个杀手。” 没错。 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半妖成了杀手,这又有谁能够想得到呢。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她才会被选中的吧,为的就是让她的目標意想不到,杀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为了自保,她这才开始研究毒理。 只为了给自己一份多的实力保障。 “当杀手的那段时间,我看多了这世界的骯脏,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美丽。” “你曾经生活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一处世外桃源,光是听你只言片语的描述,我就知道,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地方。” 所以,蝶嫣组建了半村。 这个只有半妖所在的地方其乐融融。 也许这就是蝶嫣心中最嚮往的模样。 没有爭斗,没有恶意,没有鄙视和令人厌恶的傲慢。 “你觉得里面躺著的妖对你没有恶意,你问我她有什么这么怀疑她的理由?” “我可以回答你,因为她是妖啊。” “她是一只青丘狐,即便是在整个妖族里面,这也是身份最为尊贵的大妖族。” “这样的妖族,在我们的眼中,就绝对没有一个会是个好人。” 偏见是不讲理的。 但偏见有的时候又是很有道理的。 绿鳞经歷过,所以她可以平等地怀疑一切。 “为了完成她的目的,就算是再骯脏的手段,她也能用的出来。” “也许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她最想看到的样子也说不定啊。”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绿鳞不知道蝶嫣有没有听进去。 但话已至此,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想法了。 她知道,自己的话里面很多地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牛头不对马嘴,只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 但每一句,都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蝶嫣听完了绿鳞所有的话,抿了抿嘴唇。 绿鳞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和她意见相左到了这个地步,的確是让她蛮受衝击的。 她之前只知道半村的村民对外面世界有敌意,但没想到这份敌意已经到了如此这般尖锐的程度。 她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原本混乱的脑袋现在更乱了。 “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 蝶嫣长嘆一口气,仰起头,看著绿鳞说道。 绿鳞看著神情疲惫的蝶嫣眼中有些於心不忍。 但是没办法,她必须要在这个时候给蝶嫣一个警钟。 不是所有的救命之恩都是好心好意的。 心怀不轨之徒到了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对其放鬆警惕。 “你先回去吧。” 沉默了良久,蝶嫣再度说道。 “你今天也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她光在外面等著都很累,更何况在里面操劳的木爷爷和绿鳞呢? “那你呢?” “我再继续等一会儿。” 她还得在这里稍微理一理思路。 深深看了蝶嫣一眼,绿鳞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观念的不同终究是会影响到两个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的看法。 她也真的是希望自己是以恶意揣度了他人。 但在那之前,在蝶嫣无法保持冷静的情况下,她得替她保持起来警惕。 伸手拍了拍蝶嫣的肩膀,绿鳞默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这个时候,確实是应该让蝶嫣这个当事人单独好好想想。 迈步离开了院落。 绿鳞站在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略带担忧地彻底离开了。 院子当中就只剩下了蝶嫣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低著头,眼中来来回回闪烁著不同的目光。 很复杂,也很纠结。 …… “一方面是救命之恩,一方面是最好朋友的提醒。” 白忘冬坐在树上,晃荡著双腿,摇著脑袋缓缓说道。 “再加上她自己也十有八九知道,青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本能地想要去否认自己的想法,但又不得不回忆起这被否决的想法內容。 所以她陷入了纠结和迷茫。 这这份纠结和迷茫就是白忘冬现如今最想看到的事情。 將手中的书信给收回到腰间白玉当中,白忘冬微微一笑,隨即双手一撑,身体轻飘飘地朝著下面落下,然后身体就逐渐变得虚化,化为点点星光消失在了半空当中。 紧接著。 淡淡的脚步声就在这安静的院落当中响了起来。 將沉思中的蝶嫣给瞬间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朝著脚步声响起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著这道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她美眸微微一动。 白忘冬就这么双手笼袖,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看起来很迷茫。” 蝶嫣没有理他。 那白忘冬就自顾自地继续说。 “其实所有问题的关键从来都没有变过不是吗?” 蝶嫣眉头微动。 “与其在这里一个人怀疑,倒不如去找出答案,给自己一个安心。” “你其实也很想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又是受谁所託而来的吧?” “別骗人,你能骗得了我,但你骗不了自己的心。” 白忘冬微微歪头,就这么和蝶嫣四目相对。 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郁。 隨即,他就朝著蝶嫣缓缓伸出了手。 “要不要……我来帮你啊。” 没错。 在左右为难的时候。 就需要一个第三方出来平衡局面了。 將“旁观就好”推向“主动探寻”,只要一个理由。 不会再让蝶嫣置身事外,这个复杂的局面,需要由她自己一手打破。 她现在…… 需要一个真相。 所以…… 蝶嫣缓缓抬起了手。 和白忘冬紧紧握住。 那一刻,白忘冬嘴角的弧度骤然上挑。 故事的第二阶段,这不就顺利开始了吗? …… “不对不对不对。” 凤翔府千户所中。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已经很久很久的文珂娇小的身影突然就一头从那书海当中钻了出来,她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古籍,看著上面的被烧毁的书页,目光炯炯有神。 这本被烧了一半的书籍才是她最大的收穫。 看著上面残缺不堪的文字,她一点一点试图在脑海当中將其构造完整。 但始终却总觉得差那么一些。 可即便是差一些,但还是让她看出了很多的东西。 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在这些文字上面划动。 她能感觉到,这些文字在告诉她一些被深藏起来的秘密。 扑通扑通。 文珂心臟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她吞咽著口水,瞳孔一点一点的扩大。 “这是……” 虽然还不確定。 但是,有一个真相正在被挖掘出来。 “凤命……真的就是现在所知晓的这样吗?” 为何总觉得,歷史发生了偏移。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的抹去。 而这么做的…… “到底是谁?” 这一刻,就算是身为十二千户之一的文珂,都不由得打了个颤慄。 她这一次好像…… 还真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第六十二章 决不能说出口的秘辛 “嘖嘖嘖,这伤口,还真是够有水准的。” 白忘冬蹲在病床前,细细打量著那被包扎好的伤口。 无论是方向,角度,力度,各个因素都控制的十分的好。 这伤口简直能入选他见到过的年度十佳伤口之一了。 “但凡偏那么一丟丟……” 白忘冬手掌偏移一下,隨即就是嘖嘖称奇。 果然是年纪大,见识多。 这操作,一般人还真的来不了。 “为什么是你在这里?” 青玖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地看著待在屋子里的白忘冬,语气虚弱地问道。 “你难道没发现这里是我的住处吗?” 白忘冬抬手指了指这房间的布置,示意青玖去看。 从他来到半村的第一天,他就没有挪过窝,一直都是住在医庐当中的。 青玖这一伤,肯定是移动不了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忘冬这是被鳩占鹊巢了。 “呵。” 青玖闭上眼睛。 感受著自己的伤势,身体略微有些哆嗦。 疼,是真得疼。 而之所以要不得不到如今的地步,始作俑者就是旁边的这货。 “这下你满意了?” 这话说的,配上这虚弱的语气,咋还多少显得有些曖昧呢。 白忘冬表情轻鬆,语气轻快。 “和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我逼你的。” 这口锅可不能扣在他的身上。 “再说了,如今你大难不死,又得偿所愿,你应该高兴才是,要不要现在从床上站起来跳支舞,我可以给你配乐的。” 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第十一名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不过嘛…… “也不用高兴的太早,你胆子还挺大,敢用冷严这个身份来作假,就不怕我跑到蝶嫣的面前来一波自曝吗?” 白忘冬挑了挑眉头,语气玩味地说道。 像是威胁,但又像是简单的调笑。 青玖闻言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的慌张,她只是淡笑一声,轻轻说出了三个字:“你不会。” 嚯。 还挺自信。 “如果你真的去澄清这件事,一定会破坏到你在半村村民眼里的形象。” 这可是白忘冬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好好人族的形象。 半村的村民虽然都是半妖,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都是些普通的村民。 无论白忘冬之前如何的神秘,但他只要在半村期间手上沾了血,那他就会是个危险的人物。 这和白忘冬之前塑造出来的形象太过於相违背。 若是真的这么做了,那他之前的苦心营造至少会有一半打了折扣。 蝶嫣是不会允许一个危险人物在村子里面多逗留的。 即便这个人可能掌握著救治小金儿的方法也一样。 半村是蝶嫣眼中的桃花源,是一片净土,这片净土她不允许任何人来污染。 这是底线。 而且…… “若是你真的自曝了,那你之前引导他们朝著冷严身上去想的那些猜测也同样会落了空。” 祈神虫也好。 失踪的冷严也好。 这两样东西从明面上看是半点都扯不到白忘冬的身上的。 他可以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建议者,躲在谎言的背后,不进入到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冷严就是他用来转移视线最好的背锅侠。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够比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更適合背锅呢? 所以…… “你故意用冷严的身份来做这件事,然后当著蝶嫣的面將『他』给杀死,也是为了不让我继续再借用他的名头吧。” 白忘冬轻快的语气让青玖眼皮微微一颤。 她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这是默认。 如果任由冷严继续“存活”在这世界上,那不知道要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既然要做,那就不如趁著这个机会,榨乾他的最后一丝价值,让他“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哇喔~” “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好歹也是一路同行过来的同伴,“鞭尸”起来居然这么干脆。 还要在他的尸体上再扣一项別的罪名。 冷严知道的话,一定会哭的吧。 无视掉白忘冬这略微轻佻的调侃,青玖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语气平静:“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以你们锦衣卫的行事风格,若是想要从我的嘴里撬出来什么东西,现在应该要给我上刑才是。” “可我完全看不出来你有这样的想法。” 若是说之前可能会因为对她的底牌有所忌惮。 但如今她倒在病榻之上,气血亏损,看起来就是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 可就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白忘冬仍旧没有对她下手的意思。 这让她更加费解了。 她很少有这么摸不著头脑的时候。 她完全看不出来,白忘冬到底在想什么。 感受著她疑惑的目光,白忘冬从地上缓缓站起,眼中的幽邃一闪而逝,他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你既然能够猜的出来我此行的目的,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要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妨碍到你们大明朝廷。” 青玖艰难直起身来,双手撑住床边,冷静认真地朝著白忘冬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也许不应该是对立的才是。” “白忘冬,划个道出来吧,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能够袖手旁观。” 面对青玖的问询,白忘冬和她对视在了一起,隨即微微歪头,主动撇开了目光。 “那你能告诉我,蝶嫣的身后到底是谁,还有,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一定会有危机发生在蝶嫣的身上?” 听到这两个问题,青玖眼波微动。 果然,白忘冬真的是什么都猜出来了。 只不过……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吐出一口气。 “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是没办法达成一致了。” 这是一段不能说出口的秘辛。 即便是面对蝶嫣,她也不能全盘托出。 如果白忘冬的条件是这个的话,那这件事完全就不会有能够商量的余地。 嚯。 態度这么坚决啊。 白忘冬看著青玖重新垂下来的脑袋,眼睛微眯。 双手袖子就这么笼了起来。 “那我们就继续耗著吧,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之后一定会说出来的。” 青玖闭上眼睛,紧紧攥住了拳头。 她也不敢去肯定地说,不会有这个时候。 从始至终,和白忘冬的交锋,她好像一直都在处於一个下风。 若是…… 青玖眼皮颤动,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嘴唇。 而就在她一个人为此苦恼的时候,突然,白忘冬的声音就柔和地响了起来。 “要喝水吗?” 青玖缓缓睁开眼睛。 这才发现,有著其他的身影正在从门外走进来。 看著白忘冬脸上那温和的表情,她顿时觉得有些牙疼。 这傢伙。 变脸怎么就能变得这么快呢? 第六十三章 求娶 “你真的愿意迎娶小女?” 兰家,兰鼎峰看著这个突然上门的年轻男子,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倒不是说,他觉得自家的女儿嫁不出去,只是面前之人的身份有些让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兰鼎峰差点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兰叔叔没有听错,小侄的確是有这个想法。” 年轻男子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略带羞赧。 “小侄对大姑娘仰慕已久,只是之前碍於兰家从未提到过大姑娘的嫁娶之事,所以一直犹豫不定,但近日小侄听闻兰叔叔在为大姑娘谋亲事,小侄这才斗胆想要来试一试。” 他目光坚定地看著兰鼎峰,深吸一口气。 “兰叔叔,小侄是真心想要求娶大姑娘的,本来登门这种事情应该由家中长辈来才算是合规矩,但奈何我家中长辈凋敝,又想让兰叔叔明白我的心意,这才……” “理解理解。” 兰鼎峰看著面前的青年,连忙抬起手来,笑著回復道。 “侄儿的心意,我是感觉的到的,我兰家本来就不是什么注重繁文縟节的门第,侄儿这般真性情,倒是让我颇为喜欢。” 陆家的公子哥,只要他不当眾骑在凳子上拉屎。 那他就算是干什么那都是值得让人喜欢的。 倒是没想到,自家的大丫头还有这等的福分,能够得到这般家世的公子哥青睞。 在被锦衣卫清理过一遍的凤翔城当中,作为少数的几个留存下来的顶尖世家之一,陆家的门第可谓是非常的高了。 至少和兰家相比,那简直高出了不止一筹。 这位陆霆陆公子虽然在陆家不算是什么核心,但勉强也是嫡系。 有这样的背景,大丫头嫁过去也算是高嫁,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心怀愧疚。 “既如此,聘礼已下,那我就在陆家静候佳音了。”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陆霆就站起了身,微笑著对著兰鼎峰抱拳告辞。 兰鼎峰对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霆转身离开。 整个兰家大厅里面又一次只剩下了兰鼎峰一个人。 兰鼎峰满脸满意地喝著茶盏里面的茶,吧咂著嘴巴。 本来一开始,他就只是单纯地想著,只要能够將大丫头送走,那无论是多差的门第,他都能接受,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不行。 得加快进程,儘快把大丫头嫁出去。 而且还要想办法把她那个孕肚也给隱藏起来。 小腹一夜隆起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诡异,趁早把人送出去,也趁早能够安心。 届时就算是有什么问题,那也是陆家的事情,他可不负责任。 “嘖嘖。” 又抿了一口茶。 真是越想越美啊。 而就在他坐在大厅里面喝茶的时候。 突然,外面走进来了一个和兰鼎峰长相有著七八成相似的中年男人。 他一边回头一边朝著大厅里面走了进来。 “兄长,刚才那位是……” “大丫头未来的夫婿。” “嗯???” 兰鼎寧听著自家兄长的话,一头的问號。 “你真要把大丫头嫁出去啊,別忘了,爹可是特地说过的,大姑娘绝对不能离开兰家,就算是成婚,那也必须是要招上门女婿,你这……” 兰鼎寧话还没有说完,兰鼎峰就第一时间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此一时,彼一时。” 兰鼎峰淡淡开口道。 “大丫头在家里待了这么久的时间,凤翔城適龄的男子大多都已经不適合她了,若是真的按照爹说的那样去做,恐怕大丫头这辈子就嫁不出去了。” “我女儿若是就这么孤苦伶仃在兰家过一辈子,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陆公子这么一位合適的人选,若是坚持招上门女婿,岂不是会耽误了大丫头的良缘?” “可……” 兰鼎寧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兰鼎峰那皱起的眉头,第一时间就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兰鼎峰的眉头这才舒展了起来。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但他现在一睡不醒也不是办法,借著大丫头这件事正好还能够给他冲个喜,万一能让爹醒来呢?” “大哥!” “闭嘴。” 原本还好声好气的兰鼎峰顿时冷下了脸,看向兰鼎寧,气息都散发著一股骇人的寒意。 一见到兰鼎峰这副样子,兰鼎寧顿时闭上了嘴巴。 有的人就是贱啊,好好说话不听,非要动怒了才会老实。 兰鼎峰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阿云是我的女儿,是嫁是留都要由我来说了算,你们这些做叔叔的,只管祝福就是了,不要给我节外生枝” 留下这句话,兰鼎峰再度冷冷地给了兰鼎寧一个警告的眼神。 然后下一秒,他的迈开脚步,离开了现在所处的大厅。 听到他脚步声消失的第一时间,兰鼎寧顿时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大口喘息。 他之前真的很少见到那么有压迫感的大哥。 这样的大哥真得好嚇人。 看来自从爹一睡不醒之后,兰家真的是发生了太多的变化。 兰鼎寧坐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是由衷的希望他爹能够快点恢復过来。 这样一来,兰家才不至於变得越发混乱。 …… “姐。” 刚刚听说陆霆离开的兰綺月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兰綺云的院落。 看著那坐在树下,摸著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一脸柔和母性的兰綺云,兰綺月的焦躁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到这么閒適的姐姐,真的是能够让之前被折磨了好长时间的自己感到一阵的安心。 但是,这一次来,还是要和自家姐姐说一件重要的事的。 “姐,我听说你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兰綺云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著兰綺云这副模样,兰綺月倒也不著急了,她好奇地来到了兰綺云的身旁,蹲在了她的身边,疑惑问道:“你就不好奇自己的未来夫君是谁吗?” 纵使是她这个凤翔城有名的冷美人,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家夫君的时候都不由得羞红了脸,自家姐姐这么无动於衷,还真是不常见。 兰綺云听到她这个问题,稍稍抬起头,將注意力从自己的肚子上离开,然后看著那被风吹动的树叶,淡淡一笑。 “他是孩子的爸爸。” “???” 本来还期待著兰綺云答案的兰綺月听到这个,头上顿时冒出来了一堆的问號。 什么鬼? 但兰綺云却扭过头来,朝著她微微一笑,又坚定地说了一声。 “他就是孩子的爸爸。” 行吧。 自家姐姐的病看来是还没有治好的。 不过没关係,有她在这里,整个兰家上下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欺负他姐姐。 走到她的身后,兰綺月动作轻柔地用手掌捋了捋兰綺云的头髮,隨即语气坚定道:“你放心吧,如果你不想嫁人,那我一定不会让爹爹把你给嫁出去的。” 就算是带著姐姐逃婚也好。 还是在此之前,將陆霆那边给摆平也好。 总之,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姐姐。 感受著兰綺月的温柔,兰綺云嘴角顿时噙起一抹弧度。 她將脑袋朝著兰綺月的方向微微靠了下,眼中闪过些许的眷恋。 没关係的。 很快,很快就能够到那个时候了。 …… 一封封书信在以一个极为迅速的速度朝著半村匯聚。 这些凝聚著修行者各方能人的知识和看点就犹如是水流一样涌向白忘冬。 而白忘冬要做的就是当一块合格的海绵,將这些水流全都给吸纳收取给匯集到一块。 这不是一个小的工作量。 庞大的知识点,再加上一些晦涩难懂的专业用词。 即便是白忘冬处理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没关係,白忘冬最擅长的就是捲起来。 拜这些书信所赐,这已经是白忘冬不知道熬过的第几个夜晚了。 將这些信件的內容全都手抄到纸上,再將这些纸张一张一张铺到地面上。 白忘冬盘腿坐在地上,目光一字一句扫过上面的每一句话和每一句分析。 將这些內容全都给归纳到一起,將有用的给摘取出来,把没用的给撇到一边。 这就又算是来了一次过滤。 这个过程不是一次就行的。 如此这般的过滤白忘冬足足做了十几遍,这才没有了进行下去的余地。 然后將这些內容全都给掛在墙上、 白忘冬抬起头,眼睛紧紧眯起。 关键数据都已经全部搞到了手。 那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相关数据来构造一个模型。 这个模型的成品,就是治疗小金儿的基础。 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地进行完善和升级,那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八九不离十就会是治疗小金儿的成品方案。 终於…… 在经歷了长期的瓶颈期之后,进程终於是向前又有了一次新的推动。 虽然前路还很漫长,但至少是一直在向前走的。 顺著这条道走下去,相信很快就能够通关了。 揉了揉自己的脸蛋,白忘冬抬起头眨巴了两下有些乾涩的眼睛。 隨即就从原地站了起来,绕过那铺满地的纸张从这边走了出去。 绿鳞的屋子这边,白天就没有多少人,更不要说晚上了。 看见之前还在家的绿鳞此刻不见踪影,白忘冬就知道,她又是给虎湛去送饭了。 见状,白忘冬也就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揣起袖子,就朝著院子外面迈步走了出去。 半村拋却村民都是半妖这一点之外,其实和普通的村子也差不了多少。 安静,幽暗。 一到了晚上,就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什么动静都听的格外的清楚。 白忘冬深深地吸了一口深山中的新鲜空气。 然后就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该轮到有人来找他了。 “你知道吗?无论看多少次,我都觉得半村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显得特別的违和。” 一群由孤魂野鬼组成的家园,居然看起来格外得让人舒適。 这种违和感所带来的反差,真的会让人感嘆这世间的种种意外。 而將这种违和打造出来的人,她的想法,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白忘冬不止一次这么问过自己,但却始终没能够想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要去问,而最清楚答案的人当然就是当事人本人。 白忘冬缓缓扭过头,朝著身后那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倩影看去,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 “看来我今夜是能够得到答案了。” 听到他的话,蝶嫣没有半点的言语,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了白忘冬的身边,顺著他的视线一同朝著那不远处的黑暗看去。 真的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以前…… 不是这样的。 蝶嫣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居然真的会相信身边的这个神秘兮兮的傢伙。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中间瀰漫。 白忘冬没有去打扰蝶嫣,只是静静地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样的悄然无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而就在白忘冬刚想要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自己这僵硬的身体的时候。 突然,蝶嫣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就抬起手掌,指向了那片黑暗,淡淡开口。 “这里……曾经有过一座城。” 一座,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样子的一座城。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秘密终究被再一次挖出。 蝶嫣眼中的怀念和眷恋久久不散。 这是属於她从未提及的过去,也是一段…… 不知道被什么人所抹去的歷史。 白忘冬眼睛微眯,遥望著那片黑暗。 曾经…… 是多久之前的曾经? 这个期待了已久的故事,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劲爆啊。 第六十四章 蝶城 “少城主,少城主你慢点跑啊少城主。” “少城主,老奴追不上了。” 繁华的街道上,有老人追著前面撒欢乱跑的小女孩,大声喊著。 他站在原地喘著气,无奈地用袖子擦著自己额头上的汗,目光宠溺地盯著那前面对著他做鬼脸的小姑娘。 小女孩站在原地,头顶的蝴蝶触角欢快地抖动,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个街道。 街道上的所有人都朝著那调皮可爱的小女孩投去了目光,眼神温柔得就像是在看著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些目光的主人里面有人族,也有妖族,甚至还有不少是能够口吐人言的灵兽。 种种生灵匯集於此,居然没有半点的违和。 这是一座藏在深山里的巍峨城池。 蝶城。 是这世间少数存在的人和妖能够共存的地方。 凡是来到这座城的生灵,无论是人族妖族或是灵兽地灵,只要能够放下心中成见,发誓和平共处,那就能够留在这里生活,得到蝶城的庇佑。 这里,是无数生灵心中真正的桃花源。 不是传说中的幻想之地,也不是只存在於诗词歌赋中的理想之乡。 这里就是真正存在的地方。 “马爷爷,为什么你们都能修出灵力,可我就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呢?” 小女孩终於是结束了自己的玩笑,陪著老爷爷走在这街上,来回打量著即將开市的早市,好奇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被叫做“马爷爷”的老僕人只是微微笑了笑。 “因为少城主你是我们大家最珍贵的宝物啊,即便是全天下的灵气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分毫,所以它们见到你都会绕著你走,生怕见到你以后会自惭形秽呢。” 听到这肉麻的话,小女孩顿时害羞地捂上了脸颊。 就算是她年纪再小,也能听得出来马爷爷这是在和她开玩笑。 不过这话还怪好听的嘞,一下子就把她这段时间修行无果的坏情绪全都给赶走了。 “可是爹爹和娘亲都那么厉害,我以后也想像他们一样厉害,要是修不出来灵力的话,是不是就没办法变得厉害了?” 站在糖人摊子前,她伸出手指选了一个图案,仍旧还是有些鬱闷地说道。 马爷爷摇了摇头:“没事的,少城主不需要变得厉害啊,我们都会保护少城主的。” 说到这话的时候,马爷爷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怜惜。 他可太知道城外面对於少城主这样的半妖是什么样的看法了。 少城主可能终其一生都没办法离开这座城,只要是在这座城当中,他们这些人就会拼上一切地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丝的伤害。 他那看似玩笑的话语没有半分的作偽。 少城主就是他们所有人眼中的珍宝。 大城主和二城主给了他们一个家,给了他们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容身之处。 少城主是他们的孩子,无论外面人如何看待半妖,至少在这座城中,不会有任何一个生灵会拿外面的眼神去看待她。 听著马爷爷的话,小女孩的脸庞微微鼓起。 她才不想让人保护呢,她要做就做保护其他人的那一个。 话本上不是说了吗? 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她作为蝶城的少城主,作为爹爹和娘亲的孩子,保护好蝶城和蝶城子民,那是她责无旁贷的使命。 看到自家的小宝贝生气了。 马爷爷连忙蹲在了小女孩的面前,赔笑討好道:“是老奴说错了,少城主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不就是修不出灵力来吗?老奴可知道好多能变厉害的方法,到时候,全都教给少城主好不好?” “真噠?” “老奴从来不对少城主撒谎。” 小女孩的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得。 “那我们赶快回府吧,你快点教给我。” “呃……” 马老头有些语塞。 而就在小女孩越发迫不及待的时候,旁边突然一个造型精美的糖人就递了过来。 “少城主,你的糖人好了。” 憨厚温柔的声音响起,小女孩看著这造型栩栩如生的糖人,眼睛更亮了,一把就从他手里接了过来,然后就迈著轻盈欢快的步伐朝著前面跑了两步。 “马爷爷快点,我们回府了。” 马老头看著自家少城主这精力十足的样子,无奈地站起身来,把糖人的钱付给老板。 那老板掂量著手里的铜板,戏謔地看著马老头:“少城主的兴趣可全都被你勾起来了,这下子我看你怎么收场。” “先说好,你要是敢惹少城主哭的话,我们保证让你好看。” “就惯会说风凉话。” 马老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只能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啊。 慢慢来唄。 他也不算是骗自家少城主,他的確是会不少不用灵力就能提升实力的技艺,只不过提升的很是有限就是了。 还好,少城主还小,还能拖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柔和了下来。 看著那小小人儿蹦蹦跳跳的背影,他的嘴角更是半点都压不下去。 能这样亲眼看著他们家少城主长大,这对於他来说的的確確是一件幸事,要是能等到少城主亭亭玉立的那一天,他这一辈子也不算是白活。 “你笑得可真噁心,可別嚇到少城主了。” “要你管。” 马老头翻了个白眼,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直接迈开脚步,朝著小女孩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就好好卖你的糖人吧。” “嘖。” 糖人摊子的老板听到他这句话,忍不住不爽地咂了咂嘴。 “卖糖人咋了,少城主就爱吃我这糖人。” 这老头,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偏偏就被大城主和二城主选中了照顾少城主。 就他这小身板,能照顾得来吗? 可惜啊。 他当初就只比这老头晚来蝶城一天啊。 怎么就没轮到他呢? 看著逐渐走远的一老一少,老板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愜意,他抬起头看向了蝶城头顶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由衷的感慨了一下现在的生活。 “真好啊……” 第六十五章 消失的归所 “真好啊……” “那个时候,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沿著半村周围的山崖缓步慢行。 蝶嫣的声音徐徐响起。 说实话,光看现如今的蝶嫣,真的想不到她曾经还有过那么调皮的时候。 不过,白忘冬还是要问。 “这个曾经,到底是多远之前的曾经?” 至少在白忘冬的印象当中,他从来没看到过凤翔府这边有过一个“蝶城”的记录。 蝶嫣说,这里曾经是蝶城的旧址。 但就像是被抹除掉所有的痕跡一样,白忘冬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过建筑的痕跡。 存在不留痕。 这得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做到如此的地步? “大概……几百年前吧。” 蝶嫣用她这张好看的嘴巴轻飘飘地说出了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一句话。 白忘冬脚步站定,朝著这张年轻的俏脸看了过去。 半妖没有妖族之长寿,和人族一样受年岁之困。 无论他如何看,都没办法从蝶嫣这张脸上看出来几百年的岁月。 就算是驻顏有术,但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 蝶嫣的眼神从未饱经过沧桑,这么简单的事情,白忘冬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似乎是察觉到的白忘冬视线中的含义,蝶嫣同样站定了脚步,朝著白忘冬看了过去。 “我没有说谎。” “我记得,那个时候从书上看到过的,我那个的时候……” …… “现在是……唐,对吗?” 小小的人儿已经长成了十几岁的模样。 她也渐渐懂得了半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没办法修行,没办法长寿,没办法和爹娘一样有翻山倒海之能,可以护得住蝶城一方安寧。 最开始知道这个的时候,她的確是失落难过了很久。 不过,光是失落是没有用的。 既然没办法修行用武力来保护蝶城,那她就发奋图强,爭取多学些东西,这样一来,才能够更好的管理蝶城。 爹爹和她说过。 娘是妖,能活很久,但娘她懒,最討厌处理这些繁杂的琐事。 现在他能够做这些,但这些事情终归是要教给她这个小的的。 必须要趁早锻炼她这方面的能力才行。 那个时候,她问爹爹:“为什么不能让爹爹一直做这些呢?” 这样的话,她就能陪著娘了呀。 但那个时候,她爹爹只是笑了笑,然后说:“总要让爹爹休息休息吧,等到那个时候,就是你娘陪在爹爹身边了。” 她那个时候傻,没问“为什么不是爹爹陪在娘身边,而是娘陪在爹爹身边”这种有听上去好像特別深奥的话。 她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爹爹说:“那就交给我吧。” 身为蝶城的少城主,她总归是要为蝶城的子民做一些事情的才是。 所以,她才会那么想要了解到外面的事情。 “应该吧。” 面对小蝶嫣的问题,马爷爷想了想就开口说道。 为什么要想呢? “马爷爷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吗?” “是啊。” 马爷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过……山中不知岁月,老奴在蝶城这么久了,也有些忘了外面的事情了。” 那这记忆力还真是够差的。 不过,唐啊…… “外面居然有这么多朝代。” 书中所写的大多都是朝代更迭,民间战乱。 这些东西,小蝶嫣从来没有在蝶城见到过,仿佛外面的纷纷扰扰根本就干涉不到蝶城的一花一草一样。 她知道,这是因为有她娘和他爹在。 主要是她娘。 爹爹虽然也厉害,但在娘的面前,从来只有挨打的份儿。 一想到这里,小蝶嫣就又有点不开心了。 明明都是长著蝴蝶触角和蝴蝶翅膀,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娘那么厉害呢? “真想去外面看看啊。” 小小的人儿似乎总是会对陌生的世界而感到嚮往。 听到这话的马爷爷想说些什么,但却还是没能说的出口。 反正大城主和二城主也不会允许少城主出城就是了。 那个时候的日子总是觉得过的很快。 人好像只要抱著一件事情去死磕,就会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到她真的已经按照马爷爷所想变得亭亭玉立的时候,蝶城还是没有半点的变化。 这座城就算是面对再大的风雨,也只会岿然屹立。 那个时候的她总是会坐在城头上遥望周围一望无际的大山,似乎在期待著去往外面的世界。 但是,有的时候,意外的发生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蝶嫣属於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自家爹娘给安排了。 …… “那个时候,我也未曾发觉,这会是一场分別。” 蝶嫣原本略显轻快的语气在这里突然变得深沉了起来。 如果让她回到可以选择的那一刻,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反抗和拒绝。 不管她爹娘有著什么样的原因。 她终归……还是没能和蝶城见到最后一面。 …… “爹,这是什么?” 蝶嫣好奇地看著这个和棺材一样的东西,指著问道。 可那个时候,她爹爹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对著她轻轻笑了笑,眼中露出了些许的无奈。 一个男人最觉得挫败的时候应该就是现在了吧。 他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只能用这种方法,来为自己的女儿求的一条生路。 “爹,你怎么这么看著我啊?” 蝶嫣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老爹眼神的变化。 这种眼神有些奇怪,是她之前从未在老爹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但她爹爹却並没有正面回答。 男人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蝶嫣是想要躲开的。 她都这么大了,还让爹娘摸头显得有些太不成熟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爹爹的手掌触及到她头部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就掐灭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直觉告诉她,她不应该这么做。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嫣儿的时候,嫣儿会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话听得怎么怪怪的? “这是什么意思,爹你要离开吗?” “嗯,爹是要离开嫣儿一段时间。” “去哪里?离开蝶城吗?” 蝶嫣紧张地抓住自家爹爹的衣袖,担忧地问道。 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 “放心吧,爹爹哪里都不去。” ??? 这两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衝突了。 哪里都不去的爹爹为什么要离开嫣儿呢?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的。 可就在蝶嫣刚想要继续问一下的时候。 突然,她爹爹就及时打断了她的问题,就只是指著那棺材样式的东西,笑著说道:“嫣儿,你先进去躺一下试试。” 才不要! 为什么她要躺进棺材里面啊。 可是,这又是爹爹说的话。 蝶嫣迎著爹爹那柔和眼神,终究还是没能问出来为什么。 爹爹和娘亲不一样,娘亲的性格比较强势,她从来不会解释为什么。 但爹爹的话,如实让他解释为什么,那一定会扯很多很多没用的话的。 既然是爹爹的指示,她就当是为了避免麻烦,直接配合就是了。 乖乖地跨过那边沿,蝶嫣就这么轻轻躺在了这棺材里面。 说实话,棺材里面是有些冷的。 她不知道是所有的棺材都是这样,还是只有爹爹准备的这副棺材是这样。 不过…… “爹爹,我……” 话才刚说出来三个字,下一秒,不知道为何,她的脑袋突然就变得晕晕的起来。 她看著外面的场景,只能分辨出来爹爹那双柔和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的眼睛。 “这样能行吗?” 似乎有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 是娘的声音。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 “没有『可』,阿柠,之后,就要辛苦你了。” “……我。” 被叫做“阿柠”的女子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蝶嫣躺在棺材里面,就这么清晰地看著外面,可眼皮却是越来越重。 她很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一下爹娘那並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去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恶作剧吗?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想让她睡上一觉。 可她现在已经有些想要出去了啊。 “嫣儿。” 她爹爹趴在了棺材上,將脸贴在上面,表情似乎有些忧伤。 “等你醒来的时候,也许就见不到爹爹了。” “但是没关係,你记住,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的身上都流著爹爹的血,那你就永远都是和爹爹在一起的。” “想爹爹的时候就去听你的心跳。” “那里流出来的血液会告诉你,爹爹永远都爱你……” 这是蝶嫣所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了。 之后爹娘还说了些断断续续的话。 那些都是听不真切的,模模糊糊的话语。 然后,她就彻底闭上了眼睛,陷入到了梦乡。 在她睡梦当中,棺材里面的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 “我终於从棺材里面醒来了。” 蝶嫣淡淡地开口道。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可再醒来的时候,却已然是一场別离。 “我推开棺材盖,从石洞里面走了出来。” 蝶嫣的眼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伤感。 “外面没有了蝶城,没有了爹娘,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绵绵不绝的一座座的大山。” 蝶嫣指著面前的山峦,淡淡开口道。 虽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白忘冬能听得出来,她那时候的迷茫。 “我以为我只是迷路了,所以我就离开了大山,走向了外面,我向很多的人族妖族都去打听了蝶城的下落。” “我告诉他们,蝶城就在岐山,就在一座大山里面。” “可他们却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蝶城是什么。” “他们不认识我的家。” 蝶嫣抿了抿嘴。 无论多少次,每一次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她总是忍受不了。 “我觉得是他们孤陋寡闻。” “所以我就一直找,一直找。” “我找到了现在是大明的证明,我找到了这里就是书上说过的岐山,我还找到了这茫茫大山,这片蝶城存在过的旧址。” 但是…… “我唯独没能找到属於我的那座城。” 也就是站在这片大山当中。 她这才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的家没了。” 蝶城没了。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也没有人知道,它去往了何方。 她这一觉睡了几百年。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的彻彻底底。 那个时候,她真的已经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 她有试过找到她的娘亲,那个能活很久很久的妖族娘亲。 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在外界行走的时间越久,她也逐渐明白了,为何马爷爷他们之前一直外面的世界那般警惕。 因为外面的世界…… 一点都不正常。 “我忍受不了这样的世界。” 所以她就创立了半村。 在这个曾经的家之上,建立了现在的家。 一开始的半村就只有她救下的寥寥数人,到后来,她遇到了躲在深山里面避难的绿鳞,遇到了因为鬱郁不得志,而慕名来到半村的木爷爷。 从妖族逃出来的奴隶虎湛,因为偷学蛊术而被人废掉手脚的虫三。 直到最后一个村民小金儿被捡到。 半村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这里很小,但却能让蝶嫣从隱隱约约的雏形当中,窥探到当初蝶城的影子。 而到了这一步,关於她的故事也就迎来了结尾。 “很精彩。” 一个跨越了几百年岁月才醒来的“过去人”。 真不知道蝶嫣她爹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奇蹟。 將她的女儿从过去送往了未来。 而且,蝶城的歷史被抹去这也是很可疑的一点,一个这样特立独行的地方,又如何不会被记录在史书之上? 能抹去掉它存在的人,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怎么样,这个故事的確是超乎寻常的精彩。 除了…… 白忘冬抿了抿嘴,看著有些伤感的蝶嫣,在犹豫著要不要说出这句话。 “那个……” 白忘冬举起手。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 “不过,就按照你所说的这些,那也就是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吗?” 蝶嫣微微一愣,眼中的伤感褪去了好多。 她抬起头微微看了白忘冬几秒,隨即,就闭上嘴沉默了下来。 好嘛。 你指望一个稀里糊涂睡了一觉后就天翻地覆的人能知道些什么呢。 故事是精彩的,但这信息量却是少的可怜。 看来…… 所有的谜底终究还是要落在狐狸公主的身上了。 第六十六章 相思草 白忘冬这句话说的没错。 她確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但又想知道,所以,她今晚才会出现在这里。 “青玖是来保护我的。” 这点是青玖自己承认下来的。 “而会委託她过来保护我的人,能跨越这么长时间还存在的人,我想要知道他是谁。” 蝶嫣的语气有些波动。 她抬起头看著月亮。 这世上只有这个东西是平等地属於任何人的。 她曾经找遍了每一个记忆里的地方,都没能寻到关於蝶城的一丟丟踪跡。 “我想要知道,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大的一座城会就此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蝶嫣扭过身,朝著白忘冬看去,目光直直盯著白忘冬那双幽邃神秘的眼睛。 她此刻的俏脸之上一改之前的淡然,而是带著认真和严肃。 “我知道,你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帮我一定有自己的心思,但是没关係,只要你伤害不到半村,那我就不会去探究你这么做的原因。” 她的確需要从青玖的口中知道一个真相。 但这件事,青玖不会说,半村的人也不適合帮她。 她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和半村扯上关係的帮手。 而这个人选,如今只有面前的这个人適合。 所以…… “故事已经讲完了。” “你会帮我的,对吧?” 迎著她的目光,白忘冬微微一笑,缓缓抬起手掌对著她张开。 这只手,就是当日蝶嫣握住了那一只。 “义不容辞。” 他已经想好第二阶段的剧情要怎么走了。 …… 文珂离开住所的时候,並没有通知任何人。 不过事实上,她也不需要通知任何人。 作为北镇抚司的十二千户之一,尤其还是凤翔城如今唯一的千户,没有人能够约束得了她的行为。 就算是被白忘冬用凤凰的消息给勾了过来,她名义上也只是来帮个忙而已。 在凤翔城稳定的当下,理论上来说,她想走是隨时都能够走的。 说起来,在闭门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凤翔府关於神兽凤凰的记载之后,这还是文珂第一次出门。 骑著一只灵鱼进入到凤翔城的河道,文珂径直朝下,很快就看到了千户所记录里面的那座宫殿。 这里还留有人看守。 文珂在简单地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很顺利地就进入了这座凤宫当中。 作为凤主藏匿这么多年的地方,这座宫殿虽然已经被锦衣卫查封许久,但里面的秘密却不一定全部都被挖了出来。 文珂进入到这里之后,根本没顾得上去观赏这座宫殿的精美华贵,而是直接迈开脚步,朝著这宫殿的一处地方走了过去。 按照千户所的记录,她要找到的那个房间就在这个方向。 暗室。 推开门。 文珂很顺利地就进入到了这里。 看著这里面那一具具没有人动过的僵硬尸体,文珂的目光在这些上面一一扫过。 果真,和记录里面说的一样,这些尸体里面填满了奇怪的稻草,稻草刺破皮肤,让他们看上去特別的诡异。 隨便走到一个稻草人的面前,文珂伸出手从他的胳膊上拔下来一根稻草,双指一捏,放到自己的眼前仔细打量。 目光在这根稻草上面的每一个细节上面扫过。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稻草为何能够暗藏这般的玄机? 她伸出手,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古籍。 这本书已经被毁的只剩下了不到半本,能从上面看出来內容已经是很极限的事情了。 透过那破破烂烂的书页,文珂將手中的稻草对比著上面只留下一半的图案。 果然…… “很相像。” 这本书是她在凤宫被缴获的战利品里面找到的。 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这样。 看上面的痕跡,这本书是被烧毁的,而且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么一本被毁掉许久的书就这么被好好收藏在凤宫当中,文珂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它的不正常,所以才会细细研究。 现在看来,耗费的苦心是没有白费的。 书上恰好就留有这稻草的些许介绍。 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书页上只留下了一个“相”和半个“思”。 所以就姑且就先叫它“相思草”好了。 相思草的作用也只有几个字的敘述,文珂试图將完整的內容按照这几个残留下来的字还原了一下。 简单来说。 这东西是一种能够强行封存执念的东西。 白忘冬的推测是没有错的。 正是因为这种稻草,所以才能用那些尸体来触发唤亲咒的阵法实现覆盖全凤翔城的空间传送。 也正是因为这稻草,所以凤主才能实现她预想中“金蝉脱壳”的假死计划。 执念这东西,可以说是不完整的灵魂,也可以说是生灵构成的另外一面。 他可以很完整,也可以很虚弱。 这一点就完全要看被封存的执念到底有多么的强烈了。 文珂之前就有听说过,有人的心魔甚至能够强烈到自行离开身体,自成一道意识的地步。 如果那样的心魔能够遇到相思草这样的东西,说不准还真的能够实现获得一道稻草人的身体,修成分身这样的事情。 情绪,本来就是灵魂的一种外在表现。 只不过这小相思草能够为它实现一种主动的分割罢了。 放下手中的相思草,文珂將其放到这本破烂书籍当中,合书夹在里面。 她这趟出来,就是为了看一看这相思草是否就是尸体中的稻草。 如果是的话,那这本残破书籍的存在就恰好是验证了她的一些想法。 再度环视了一眼这周围的凤宫,文珂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动,直接就將古籍收入到自己的储物仙器里面。 她还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別的线索。 白忘冬是很厉害,但在有些方面,终究还是她更擅长一些。 “你,过来。” 文珂指了指站在大厅中等待著她的锦衣卫,淡淡说道。 “带我去看看……” “那些死掉的灵兽。” 说实话,除了那现在还看不到半点踪影的凤凰之外。 最能够让她在意的,就是这融合灵兽之法。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够研究出这么骯脏噁心的东西啊。 这样的研究,简直…… 就是褻瀆。 真该死啊。 ———— ———— (ps:最近总觉得自己有些浮躁,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月太求全勤的缘故,放心,不打算断更,只是稍微断个全勤冷静一下。) (勿忧,不切书,只是在调整状態中。) 第六十七章 正在操办中的祭典 “相思草……” 一边吃著果子一边翻看著最新送过来的信件。 很稀奇,这是文珂带给他的第一封信。 还真是让她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那本残破的书籍其实更像是一本研究笔记,相思草这东西绝对不会是天然而成的灵物。 这是有人刻意杂交出来的一种不被记录在册的东西。 文珂信里说这书损坏已经有些年头了,绝对不会是凤主自己毁掉的,看来萧霓裳也是靠著这本残破的笔记自己將这玩意琢磨了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这玩意的主人是谁? 萧家的先祖? 说到底,就算是到了现在,白忘冬也没能找到萧霓裳的融合生灵之法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这东西若是没有一些天分的话,光靠一个人自己摸索,就算她摸上个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够见到成果。 更何况这事还是萧霓裳在背著杨千重那老头来做的。 成品能做到那么接近於完美的程度,说实话,不是白忘冬瞧不起萧霓裳……好吧,他就是瞧不起这小老太太。 她没那能力你知道吗? 这几十年的光阴给凤主的身边到底都带来了什么。 这到现在还是个未知的秘密。 就像是洋葱一样,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萧霓裳就是个庸人,但好像…… 她有很多不平庸的故事。 “你到底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躺在一旁想要闭目休息的青玖听著这一声又一声的翻纸声,终於是忍不住睁开眼睛,扭过头朝著这个坐在一边翘著腿,一副慵懒模样的傢伙看了过来。 妖族的肉身的確是比人族强了太多。 这才几天的时间,那足以致命的伤势就已经有了极为明显的好转。 气血在逐渐恢復,伤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修復。 嘖嘖。 这大概就是几十年和几百年之间的区別吧。 醃的时间久的肉总归是要比较难咬一些的。 白忘冬又咬了一口手上的果子,朝著她瞥了一眼,语气轻快地笑著说道。 “没办法啊,其他人都在忙,就我一个閒人,我不来照顾你的话,就没人来照顾你了。” “可是你也没照顾我啊。” 谁家照顾人是他这样子的。 “你又没开口和我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我照顾啊。” “……” “怎么?你是要喝水,还是要吃东西,如厕的话就算了,这忙我的確不太好帮,这你得自己来。” “……你只要不发出声音,我就是谢天谢地了。” 青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语气不太友善地说道。 “或者说你可以出去,这样你也不用留在这里『照顾』我了。” “照顾”这两个字说的格外的用力。 白忘冬盯著她的眼睛,和她四目相对沉默了几秒,隨即俊美的脸上就展露出了一个又温柔又阳光的大大笑脸。 “不要。” “靠!” 青玖罕见地有些破防了。 她直接掉过头去,理都不想理他。 为什么蝶嫣偏偏会让这个人来照顾她啊。 白忘冬不是很忙的吗? 怎么这么有閒心在这里守著她。 她在病床上待著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烦躁地闭上眼睛,想要强行入睡。 可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隱隱约约传来了些许的嘈杂声。 这声音越来越清晰,让青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背对著白忘冬问道:“外面在忙什么?” “忙什么?哦,好像是有什么祭典吧。”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书信,淡淡回復道。 “祭典?” “也不算,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嗯,小活动。” 白忘冬一边把信重新折起来放回到信封里,一边继续说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听蝶嫣说,这是他们村子里的习俗,每年一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来祭拜他们村子脚下的这座山。” “拜神?” 青玖饶有兴趣地转过身来,好奇问道。 “不是神,单纯就是山。” 白忘冬將信封放回到腰间白玉当中,漫不经心地说道。 然后就用手指指了指下面。 “这座把他们村子供养起来的山。” 半妖不信神。 半妖不敬神。 如果拜神就有用的话,他们也不至於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比起那虚无縹緲,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算是在意也是只会给他们降下磨难的神明,他们更感谢这座把他们养起来,给了他们一个棲身之所的大山。 这是蝶嫣的原话。 这一天同样也是半村建立起来的日子。 所以说是祭典,倒不如算是个纪念日。 “那我们来的还真是时候。” 青玖听完白忘冬的话,微微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 赶的还真够巧的。 现在整个村子都在忙这件事。 清点祭典所用的东西,准备祭典要用的食材。 这些天蝶嫣带著狩猎队进林子的时间都多了起来,没有虎湛这个狩猎队的老大在,这方面的压力自然只能是蝶嫣自己来顶上了。 又要负责採药,又要负责打猎,还要负责准备安排祭典的一切事宜。 果然,人只要没有到极限,那就永远没有极限。 这姐们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像个超人。 这要是放在锦衣卫当中,恐怕罗睺见到了会笑的牙都齜出来。 那只独眼大老虎最喜欢的就是极限压榨手底下人的劳动力,蝶嫣这性格放到北镇抚司即便是不能作为一线战力存在,那也会特別受罗睺器重的。 青玖现在算是知道白忘冬说的“村子里的人都很忙”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看来,蝶嫣的確不是故意把这人给派过来折磨她的。 想到这里,青玖挣扎著从床上坐了起来。 由此可见她这伤势恢復的是真的快,之前还一动都不能动,现在已经能够做出幅度这么大的动作了。 青玖坐在床上靠著床头朝著白忘冬直直看了过来。 说实话,直到现在,直到这个时候,青玖仍旧是对这件事有所怀疑。 “我还是想问你一下。” “人妖殊途,按理来说,我们天生就是仇敌。” “可为什么……”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完全看不出来,你对我有半点的敌意?” 太和平了。 和平得她都有点不自在了啊。 ———— (ps:回来了,明天或者后天就恢復正常更新。) 第六十八章 原因 太和平了。 和平的完全不符合青玖对两族关係的刻板印象。 在她的认知里,作为锦衣卫的白忘冬,应该是一识別出她的身份,就要置她於死地的。 从上古时期开始,人族和妖族的关係就在“势不两立”这条道路上头也不回地疯狂前进。 从上古时期的两族对垒,到妖国被人族所灭,再到后来妖族残余四处报復被列为三灾两祸之一。 几千年几万年,两族之间所累积起来的血仇已经到了一个完全无法调和的地步。 在此之前,青玖每一次在人族面前暴露身份,对方就算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拔剑相向,那也会顷刻间戒备起来。 敌意是青玖能够从人族身上感受到的最直观的情绪。 但这样的情绪,她从白忘冬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跡。 就算是白忘冬想要从她这里获得一些什么,就算是白忘冬不想当著半村村民的面对她动手,就算是…… 总之,都不会是现在这副不对劲的样子。 人族有一句话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在的白忘冬在她的眼中就是那个“妖”。 面对青玖这直勾勾的探究眼神,白忘冬脸上没有半点的变化,仍旧还是那副浅笑的模样。 “是啊,为什么呢?” 他淡笑著开口。 隨即对著青玖摊了摊手。 “也许……是因为你没吃过人的缘故吧。” 青玖听到他轻描淡写的这句话,美眸猛地紧缩,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骇,朱唇微启。 “又是想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了是吗?” 还没等青玖完全张开口,白忘冬第一时间就看出了青玖想要说明什么,抢先一步將她即將要说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 青玖张张口僵在原地,隨即就闭上嘴巴,轻轻点了点头。 “很简单。” 又从一旁桌子上的果盘里取出一个果子,白忘冬轻咬一块,平静说道。 “因为你在看到我和慕玲的时候,眼中没有任何的欲望。” “欲望?” “嗯……准確来说是食慾。” 白忘冬抓著那被他咬了一口的果子在青玖晃了晃。 “人肉对於妖族来说,是这世上最美味的珍饈,我研究过不少的妖族,很多妖族一旦尝过人肉的味道之后,就会很难再抵挡这种美味。” “即便是有的妖能够將这份食慾给藏的好好的,可身体的本能多多少少还是会出卖他的想法。” 这法子是经受过实验检验的,一试一个准。 如果不知道对方是妖族的情况下,可能还不会联想到这方面。 但若是一旦实锤对方是妖族,只要他吃过人,那这法子就是百试百灵,反之亦然。 听著白忘冬的解释,青玖沉默了下来。 这一点就连她都未曾发现。 不对。 或者说是发现了的,但却並不觉得有什么。 所谓当局者迷,就是因为在当局者看来,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小事,却还是暴露出了她的信息。 青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些许的精光。 “就这么直白的告诉我,不怕我回到西南之后,研究你这法子的破解之法吗?” “呵。” 白忘冬嗤笑一声。 “都说狗改不了吃屎,要是你真的能让你手底下的人克制住自己身体的本能,那我就算是被啄了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他就这一套辨別方法吗? 开玩笑,他好多种法子呢。 北镇抚司的詔狱的確是个好地方。 他好多的想法都能在那里进行最充分的实验。 感受著白忘冬言语中的自信,青玖眼皮微跳。 虽然她没有试过食人不知道,但她亲眼见到过好多次同胞面对人肉时的样子,那种垂涎欲滴的衝动,的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够控制的了的。 想到这里,青玖黛眉紧皱。 虽然这方法的用处有些鸡肋,可弱点这东西就是在滚雪球,即便是再小的弱点,只要累积起来,那就是要命的破绽。 在人族和妖族的斗爭当中,他们已经处於一个弱势的地位了。 青玖不敢想像,若是人族再多几个像白忘冬这样的人,琢磨琢磨再琢磨,把他们妖族的习性给琢磨的透透的。 那个时候,妖族所要面临的是多大的灾难。 说实话,她现在有些理解冷严的衝动了。 在她所不知道的背后,白忘冬对妖族的研究指不定到了何种地步。 这样的人又在锦衣卫身居高位,又是罗睺那杀神的心腹爱將…… 一想到这里,她甚至在某一瞬间也有了立刻动手把白忘冬给埋葬於此的想法。 但好在最终还是理智更胜一筹,让她將这个想法给生生压了下去。 將青玖那一瞬的情绪外露给纳入眼底,白忘冬目光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是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双手笼袖,朝著她笑了一下。 “既然惑也给你解了,问题也回答你了,你就好好在这里躺著吧。” “对了,祭典的时间应该是在三天之后,要是三天后你还是下不了床,那我可就不过来伺候你了。” “那么热闹的事,我可不想把那个时间拿出来陪你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青玖闻言直接撇开头。 “我也没让你在这里陪我。” 好像说的她特別想要个人在这里碍事似的。 看著她这抗拒感满满的样子,白忘冬瘪瘪嘴,耸了耸肩。 “行吧,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遂你的愿,我要去忙別的事情了。” 留下这句话,在青玖那嫌弃的摆手下,白忘冬微微侧头,缓缓转身,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听著白忘冬的脚步声消失在房间当中,青玖缓缓回过头,朝著白忘冬消失的方向看去。 然后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光泽。 “祭典吗……” …… 离开屋子。 白忘冬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起来的房门,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收起,消失不见。 那原本平静的目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幽邃了起来。 就这样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突然收回目光,轻笑一声,然后就迈步朝著这里离开了。 第六十九章 完成的模型 “最后的一块拼图,送过来了。” 离开医庐,白忘冬径直就来到了村口的大树前,从雷隼的身上將今日的信件给取了下来。 看著这一封信件上面的署名,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是在他构建的模型当中,最为重要的核心信件。 想要將他的治疗方案完美实行,这封信里的內容尤为重要。 白忘冬將雷隼放飞,让它离开了半村。 然后就转身朝著绿鳞住所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边走,白忘冬一边將手中的信件给拆开,迫不及待地看向了这信里面的內容。 这是一封来自於大明最西边的信件,若不是有著锦衣卫庞大的信息传递网来进行送往,恐怕这封信想要送到白忘冬的手中要耗费的是一个极为漫长的时间。 “金刚宗罗菩萨。” 这名字取得是真的有些蛮厉害的。 同样是金华府群英会上的论道天骄之一,即便是在这场覆盖面极广的修行界天骄团建联谊会上,罗菩萨这个名字也算不上是平常。 而在当时在场所有天骄当中,论起傀儡之术,罗菩萨的金傀仙法更是独树一帜。 在场所有修傀儡之术的天骄在他的面前都要甘拜下风一程。 无论是天赋,还是对仙傀术上的理解,这个人都可以说是近百年以来天赋最高的那个。 在诸葛家轮迴仙阵当中,这人也曾斩杀过他两次。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忘冬对他的记忆也算是稍微深刻一些。 所以,他一想到要求问傀儡之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罗菩萨。 看著上面娟秀的字体,白忘冬很难把它和罗菩萨那个阴鬱男给联繫到一起。 不过。 罗菩萨这封信算得上是近几天来內容最多的一封了。 没有任何的寒暄和慰问,满满的一篇全都是乾货。 白忘冬一边走,一边阅览著这信上的內容。 说实话,这內容有些太过於晦涩难懂了。 就算是白忘冬这些天对傀儡之术有过短暂的研究,这乍一看也有好多內容看不明白。 不过没关係。 白忘冬径直走进绿鳞的家,无视绿鳞那朝著他看过来的目光,直接就走到了自己最钟爱的墙角,將这一封信给贴在了墙上。 最后的一块空白被堵上,白忘冬后退一步,看著这满满一墙的信件,眼睛紧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所有的因素全部集齐,这幅拼图总算是已经完整。 下一步,就是要將这个模型给一步步完善。 上面的內容白忘冬看不懂没关係,只要能够將它们给一丝不苟地执行出来,那最后能够抵达的结果,就一定会如他所愿。 三天之后就是祭典。 白忘冬爭取能够让小金儿可以以一个最好的状態参加她来到这村子之后的第一次祭典。 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当空的太阳,白忘冬单手叉著腰,仰著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今晚又得是个不眠夜了。 …… 陆家的聘礼下的很快。 兰家的嫁妆准备的也很快。 从这一点上来看,就能看的出来兰鼎峰嫁女之心急迫的不得了。 知道的明白这是在嫁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急著把什么仇人给赶出去一样。 不过兰鼎峰之前说的“冲喜”也不算是假话,兰家这段时间因为这场婚事的缘故,之前压抑的氛围的確是好了不少。 就是兰老太爷如今还身患重病在床,自家孙女就要急著出嫁,这件事的確是让凤翔城不少人在暗地里詬病,只是碍於陆家和兰家的威势,不敢明著说罢了。 不过说不说的,兰鼎峰也不在意,他如今整天一副紧绷的模样,生怕这桩婚事会出什么么蛾子。 尤其是兰綺云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更是他如今的心腹大患。 一天天目睹著兰綺云的肚子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他的心情就越发的烦躁。 尤其是大女儿態度坚决,绝对不打掉这个孩子,二女儿又因为维护她姐姐,到了和他拔剑相向的地步,他態度硬也不是,软也不是,只能就这么僵著。 不过这些天他也算是想开了。 不打就不打吧,反正他也留有后手,能够保证这肚子很长一段时间內不会被陆家人发现,等到他们该发现的时候,这孩子会名正言顺地成为陆家子。 到时候,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大女儿这件事虽然烦心,但毕竟在眼皮子底下,一切都尽在掌握,而更加让他烦心的事情,还是自家二女婿如今音讯全无。 很难不去想如今兰綺月这么操心她姐姐的事情,是不是也有想要將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的想法,她在儘可能不让自己去幻想那些不好的可能。 “唉~” “当真是风雨飘摇。” 如今的兰家全都扛在他一个的身上,这份压力,可真是沉重。 兰鼎峰抿著杯中的茶水,脸上尽显悵然。 不过要是这个时候他的弟弟在这里的话,绝对能够看得出来自家哥哥如今脸上的愜意。 被老头子压了这么多年,如今终於轮到他来掌权,这要是换成兰家任何一个人恐怕此刻已经笑了出来。 不过…… 兰鼎峰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如果老头子醒来,那……” 他有点不想让老头子醒来了。 “大哥,大哥!” 而就在兰鼎峰思绪翻滚之际,突然,兰鼎寧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兰鼎峰一听到这有些急切的声音,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么著急慌忙,一听就没有好事。 不过,兰鼎峰还是保持著自己的平静,淡淡道。 “什么事?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孟三,孟三回来了……” 赵孟三? 他女婿! 兰鼎峰闻言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著兰鼎寧的方向迎了过去。 “他在什么地方?” “他,他,他……” 面对兰鼎峰德询问,兰鼎寧一副语无伦次的样子。 兰鼎峰越来越急,他忍不住抓住兰鼎寧的肩膀晃动:“到底在哪里?” “他……” 突然,兰鼎寧原本急切的表情顿时就平静了下来,嘴角噙笑,淡淡开口。 “他死了啊。” “……什么?” “回来的……是他的尸体。” 第七十章 真面目 “回来的,是他的尸体啊。” 兰鼎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兰鼎峰甚至都愣了一下。 看著自家大哥这愣神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兰鼎寧的心中升起来的不是任何的悲戚,反而是些许的快意。 这几日看多了这傢伙春风得意的样子,现在能亲眼见到他难堪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心情舒爽。 “是由锦衣卫亲自送回来的,那尸体送到的时候,孟三的样子已经……唉,这要是让綺月知道了可该如何是好啊?” 虽然语气像是在为此而感到痛心。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尽带嘲讽。 赵孟三虽然只是一个赘婿,但不得不说,这是个能力很强的女婿。 兰鼎峰从头到尾贤婿贤婿地叫著,如今这贤婿折了,自家大哥的情绪,怕是会马上……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可出乎兰鼎寧预料的是,兰鼎峰只是稍微愣了一下表情就迅速恢復了冷静,第一时间开口问道。 兰鼎寧反而是被他稍微搞蒙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人刚送到,不多,算上我就只有几个家丁……” “只有几个人……” 兰鼎峰目光闪烁一瞬,隨即紧接著,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把这件事瞒下来,谁都不许告诉,一定要让消息不要泄露出去。” “啊???” 他女婿死了啊。 不应该先第一时间通知她女儿的吗? 兰鼎寧看著兰鼎峰紧紧皱眉,眼中的困惑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兰鼎峰感受到了他的困惑,他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绝对不能让丧事影响到綺云的婚事,把消息压下来吧,除了现在已经知晓的人以外,其余的人一个也不要告诉,尤其是阿月。” 兰鼎峰眼中情绪翻涌,目光复杂,但很快,他的眼神就恢復了坚定。 他冷冷地暼了自家这个幸灾乐祸的蠢弟弟一眼,顿时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若是这件事泄露出去,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寧可將自己女婿的死讯隱瞒下来,也不愿意耽误將自己的女儿给嫁出去。 兰鼎寧感受著兰鼎峰眼中的冷意,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收起,他紧皱著眉头,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哥。 “你就这么恨自己的女儿吗?” 恨? 这蠢东西用的字眼是“恨”? 真踏马的荒谬。 他怎么会恨自己的女儿呢。 他这么做都只是为了綺云好。 不过这种事情他才不屑於和別人爭辩解释。 兰鼎峰只是將自己那冰冷的目光从兰鼎寧的身上移开,然后就二话不说地迈步想要和他擦肩而过。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懒得和这蠢东西说道理。 “喂,那些家丁该怎么处理啊?” 是塞钱,还是…… “埋了吧。” 兰鼎峰轻飘飘的声音从正前方清晰地传入到兰鼎寧的耳朵中。 兰鼎寧眼眸微动。 那可是足足十几条人命,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他们的生死,从始至终兰鼎峰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动容。 这份平静,有些让他不寒而慄。 从前的兰鼎峰可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庸人。 没想到如今撕破这张偽装的外皮,表露出来的真面目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眼皮微微跳动,兰鼎寧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了下来。 看来他也是时候该改变一下自己对兰鼎峰的態度了,这傢伙对女儿都是那样,又如何会在意自己的血脉兄弟呢? 当然,若是…… 兰鼎寧回过头朝著家中的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有著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 也许现在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他也未尝不能试图稍微染指染指这兰家的大权。 用不著再对著谁摇尾乞怜。 这才是最好的方案。 …… “尸体送回去居然没有起一点点的波澜?” 正在批阅著手中报告的藺冉冉听著何代宸的匯报,落笔的手掌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朝著何代宸看了过去。 何代宸淡淡地点了点头。 何家堡的人一直都在盯著兰家,对於兰家的反应再清楚不过。 “甚至兰家上下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赵孟三的尸体已经被送了回去,有人把这件事给瞒了下来。” “这样啊。” 藺冉冉俏脸之上露出了一抹思索的神態。 这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了,本来还以为这件事至少能够让一潭死水的兰家稍微热闹热闹的。 “那我们……”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藺冉冉眉头舒展,淡淡说道。 “让你的人继续把兰家给看住了,这段时间兰家,尤其是兰綺云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何代宸眸子没有任何的变化,冷淡应声。 隨即,在看到藺冉冉又一次低下头看向桌子上的报告,他很有眼色的自顾自地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何代宸离开没有多久,另外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这房间当中。 “看来婚事是要正常进行了。” 花雀犹如鬼魅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房间当中,声音清晰响起。 藺冉冉没有抬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出现。 “那我们的计划……” “不用变。” 藺冉冉轻声道。 她放下笔,抬起头看向花雀,目光平静。 “按照我们之前准备好的来就是了。” 兰鼎峰这一次的举动更是让她印证了一些想法,赵承业这具尸体送过去勉强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兰綺云作为兰家的“特殊”,能够相安无事地在兰家生活这么多年,必然是有著当权者的庇护,她的秘密兰家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兰老太爷就不一定了。 藺冉冉把尸体送回去就是想要看一看,作为兰綺云亲爹的兰鼎峰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事实的结果也算是符合她的预料,但又有些出乎了她的预料。 兰鼎峰看样子的的確確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但和他父亲的庇护正相反,他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自己这个女儿一样。 这感觉对他来说,就好像兰綺云…… 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 “既然他想要把人送出来,那么……” “我们也只好笑纳了。” 藺冉冉淡淡开口,抬起头看向兰家的方向,表情平静无比。 也不知道那只藏起来的杂毛山鸡会不会在这个时候露了踪跡。 —— (ps:信我,我是真的想恢復正常更新频率的,但怎么说呢,我卡文了,卡的还是个这卷里面挺关键的地方,这就有点烦了。) (还有,我发现我可能是个懒狗,人的惰性太可怕了,连著休了那么多天把我一身懒骨头给养出来了,这几天码字码得跟在復健一样。) (我全力调整,看看明天能不能恢復一天六千字的日常。) 第七十一章 除疾 “这样真的能行吗?” “你別问我啊,我也是第一次,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做试验,能不能行现在也不好说。” 白忘冬一边揉著自己的黑眼圈,一边回復著旁边少见没有去钻林子的蝶嫣,解释说道。 足足熬了三个大夜,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祭典的前一天將这熬神熬力熬心血的玩意给弄出来了。 白忘冬现在状態是轻飘飘的。 这是一种被大量知识过度衝击后的快感。 白忘冬是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这修行界数门毫不相干的仙法理论给尽数研究。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著一条条不同的仙道在他的脑子里面打架一样。 即便是他在这之前已经儘可能將写信人的个人因素从信件內容当中排除,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 都是在各种修行法门上能力杰出的之辈,每一个人都有著独属於自己极为强烈的修行风格,这些东西白忘冬就算是再耗费心力也没办法完全抹除。 以至於这东西钻研到后期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有些人之间的观点出现了特別明显的对立。 而这种对立还没有一个特別统一的对错標准,在白忘冬看来,对立双方的观点都是能够说服他的。 这就很尷尬了。 就像是两位天骄在他这里进行论道一样。 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最终白忘冬只能是在求同存异的基础上保留了两者相同的部分。 至於那不一样的地方,白忘冬暂时就没功夫去研究了,只能是保留下来,等到日后再说。 但不管怎么样,从开始到结束,基本上所有的过程都和白忘冬之前预料的差不了多少。 既然没有脱离掌控,那就意味著,这最后的成品同样也会满足他的预期。 白忘冬將双指夹著的纸张朝著蝶嫣的方向轻轻一递:“我只能保证它的完成度,至於到底要不要用,这由你们来决定。”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们要用这法子来报恩,那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的命我也是可以保下的。” 看著这近在咫尺的纸张,蝶嫣美眸微微颤动。 之前看不到成果的时候,她还没有这般的犹豫,可当东西真得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反而踌躇了起来。 没有去催蝶嫣的意思,白忘冬另一只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隨即就继续保持著这个东西,闭上眼睛偏过头,感受著这山间的凉风拂过自己皮肤的感觉。 所幸,蝶嫣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在不知道过了多少秒之后,蝶嫣眼神已经没有了犹豫,她直接伸出手朝著那张纸抓去。 但就在她手指即將触碰到那张纸的时候,白忘冬突然手掌一缩,避开了她的手。 蝶嫣朝著他的脸看去,白忘冬睁开眼睛,和她四目相对。 “真的想好了?拉弓可没有回头箭。” 这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事情。 “想好了。” 蝶嫣静静看著他。 “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和白忘冬的相遇,蝶嫣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场机缘,她只知道,半村以后大概是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厉害的人了。 如果这一次错过了,那小金儿的未来就只能是他们之前预想的那般无能为力。 “这样的话,那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这个过程中如果没有小金儿的配合是绝对不行的。” “那么……” 白忘冬微微歪头,眯起眼睛看向了她。 “你准备好告诉她真相了吗?” 为什么说这是一条只能埋著头走到黑的路。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之前半村向小金儿编织出来的所有美好憧憬全都会被撕破。 残酷的真相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那个小姑娘的面前,这样的做法无论是对半村的人来说,还是对小金儿来说都有些太过於残忍。 白忘冬目光玩味地扫了一眼静默无语的蝶嫣。 他本来还好奇蝶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会是什么样子,但大概是早就有了这个准备,蝶嫣俏脸之上没有任何的动容。 她只是看了一眼白忘冬,隨即默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和她说的。” 白忘冬稍稍眯了眯眼睛,隨即嘴角微勾。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抓紧吧,爭取赶在晚上之前把心態给调整过来,要是一切顺利,那还能赶得上明天的祭典。” 蝶嫣闻言眼皮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只是嘴唇微启就没了下文。 “好。” 她话音落下,白忘冬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那张纸放到了桌子上之后,他就揣著袖子转身朝著小院外面走出去。 这里接下来大概是要有各种吵闹的声音了。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他可能更愿意会留下来看戏。 但没办法,谁让他现在脑子嗡嗡的呢。 灵力也不是万能的,它也许能够稍微抚平身体上的疲惫,但对於心神上的消耗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 如果可以,他现在其实更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 但谁让他非要定下一个在祭典之前將这件事情给解决掉的指標呢?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还是將这件事彻底解决完之后,再说其他吧。 站在那棵熟悉的大树面前,白忘冬双手笼袖,微微仰头看著繁茂的枝叶,目光微闪。 然后,他就缓缓伸出手抚上了这棵老树的树皮轻轻摩挲。 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 “看来你没有费太多的口舌。” 等到白忘冬扛著一根粗壮的树枝回到小金儿的小院的时候,小金儿已经在院子里面等著了。 蝶嫣和绿鳞站在一旁,这个院子里面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人。 白忘冬的视线在小金儿的眼眶上扫过。 嗯,挺好,没红,看来是没有哭过。 这小姑娘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在心理上有著超越这个年纪的成熟,白忘冬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早就猜出来了自己的情况,只是一直憋著不说,怕给蝶嫣造成困扰。 或者…… 也是怕自己不乖乖听话的话,会再一次失去容身之地也说不定。 不过就算是有这样的想法也应该是最开始刚来到半村的时候有的想法了,至少从小金儿现在对蝶嫣下意识的亲近和依赖来看,她还真是很好的融入到了半村当中。 “你这是……” 蝶嫣看著白忘冬肩膀上扛著的那粗长的树干,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 哐当。 白忘冬將这树干隨手丟在地上,溅起来一阵灰尘,然后就用脚轻轻踢了它两下。 “毕竟是第一次,怎么著也要用最合適的材料才会心里有底。” 在这上面,半村的人还真是少见的幸运了一次。 虽然不能否认白忘冬在制定方案的时候就是围绕这东西来的,但如果没有这棵树的话,白忘冬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太明確的方向。 上前两步,白忘冬蹲在了小金儿的面前,看著坐在轮椅上绷著小脸满是紧张小金丝雀,白忘冬温和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用怕,一点都不会疼,就是可能稍微会辛苦一些,中途可不能喊累,要是中断了那就是前功尽弃,你能坚持的住吗?” 看著白忘冬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小金儿抿著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 什么辛苦能比得上常年流连病榻,总是活得浑浑噩噩来的辛苦。 就算是蝶嫣姐姐从未说过,但她是知道的,她用的那些药都是村子里的大家费尽心思,冒著危险替她採摘研製出来的。 当一个废人並不是最难受的事情,最难受的是你这个废人还要拖累其他人。 如果白忘冬真的能够治好她的病,就算是再辛苦难受一万倍她也忍受得了。 感受著小金儿的决心,白忘冬嘴角微微噙笑,目光柔和一瞬,然后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朝著一旁站著不说话的两个“家长”看了一眼,隨即微微撇头。 绿鳞和蝶嫣见状很识趣地朝著后面撤去,虽然目光当中还有些本能上的担忧,但还是忍著没说出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这个时候的她们帮不上任何的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是保持安静。 蝶嫣是看过白忘冬留下来的那张纸的,上面的內容晦涩难懂,就算是她这个曾经阅览群书的蝶城少主看起来都是一知半解。 她也不知道白忘冬具体到底要怎么做,现在也只能是相信相信再相信了。 “放心吧,没问题的。” 少见的,绿鳞这条冷血蛇主动拉起蝶嫣的手掌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著蝶嫣那平静表情下藏不住的浮躁。 蝶嫣没有给予她回应,只是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地盯著空荡场地中剩下的两人。 手掌轻轻抚过小金儿的眼皮,让她合上了眼睛。 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一缕缕鬼炁从他体內流出盘旋在他的周身。 下一秒,黑白两色的纹路左右对半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浮现。 同一时间,一根泛著黑气的锁链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半鬼化.无常。 “勾魂。” 第七十二章 连接点 关於小金儿的治疗方案,白忘冬真的是苦思冥想了许久许久。 这个病的问题难就难在小金儿是以一个普通人的体质犯了修行者才会得的病。 个体不一样的情况下,形成了一种双方无法接触到的参差,导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样,根本没办法形成连接。 掌控后者的条件,前者不具备。 供给前者的方法,后者做不到。 这就是这个问题最大的矛盾点。 所以,想要解决这个病症最重要的关键,就是如何让这两者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连接。 白忘冬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但都失败了。 这世间的规则仿佛就註定了仙凡有別,两者不相融一样。 可是…… 並不是没有例外。 恰好在白忘冬认识的人里面,还真有一个是以无法修行的凡人之躯做到了硬抗天雷的壮举的。 苏州府的那对並蒂花。 顏家姐妹。 虽然方法是有些取巧,严格来说做到这一点的也並非是顏曇本人,而是她姐姐顏彩死后所化的怨灵。 但从结论上看,顏曇牵著绳子,绳子锁著顏彩,顏彩控制著黑棺材,省略掉中间的部分,那就是顏曇这个普通人控制著这个强大的鬼道仙器。 实现了白忘冬所说的“凡人登仙”的壮举。 其实除了顏曇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有著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这人的情况比较复杂,白忘冬一时间也摸不透这人的来路。 蓝葵手下的那个剑客剑长生,也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无任何灵力便可以操纵剑意而实现剑剑破天,被夜流霜嫌弃称作“异端”的傢伙。 说实话,这世间的奇妙真的是多种多样的。 至少在白忘冬所遇到的那么多人里面,剑长生的神秘绝对是排在前列的那个。 白忘冬不知道他是如何在完全不纳灵气情况下,单单只凭藉剑法就能操纵那么厉害的仙剑的。 不过,按照之前的理论来看,剑长生和剑的中间必定也有一个微妙的连接点的。 综上所述。 连接点。 很重要。 但小金儿的情况还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 白忘冬想要处理的是小金儿那爆炸到快要溢出来的神魂。 虽然说他一直试图將人病分离,但神魂和肉身毕竟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所以,想要找到连接点的前提,是要给神魂找到一个承载物,这样的话才能够实现形態上的“分离”。 简而言之。 白忘冬需要找到两个连接点。 一个连接点要能够承载神魂,另外一个连接点要能够连接肉身。 这四个点连接在一起,才能够形成最完美的路线图,达到神魂的宣泄,从而处理掉小金儿神魂溢出的问题。 而前者,之前从詔狱里面送过来的信件给了白忘冬一个十分清晰的思路。 闻欢岳和胡九烟这两人虽然给的是邪魔歪道的法子,但理念是可取的。 让另外一个修行者作为小金儿神魂的宣泄池,达到共贏的地步。 之所以不採用是因为半村没有这样的条件,而且限制性太大,等於是將两个人绑起来一辈子,中间会出现的变数太大,一点都不稳妥。 但真人不行,假人却是可行的。 所以,白忘冬向罗菩萨求问了傀儡之术,就是为了造这么一个假人出来。 傀儡之术这东西的上限很高,下限却是低的可怜。 最普通的傀儡根本不需要什么太贵重的材料,一节木材,一块巨石,一段金银铜铁都可以打造。 这就不会给半村这贫穷的山村造成多大的经济负担。 而且,白忘冬想的是授人以渔,而不是授人以鱼。 不是说由他亲手造出来一个傀儡解决一时的问题就可以了,他要教给小金儿的是自己造傀儡的法子。 只有这样,才能够在他离开半村之后,真正的实现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难度係数再度提升一个档次。 但好在这问题罗菩萨给出了完美的答案。 这傢伙在傀儡一道上是有些说法的。 可即便是天才如他也没办法做到,让人用无法控制的神魂来操控傀儡。 所以,白忘冬要做的是,將傀儡作为宣泄点,而用另外的东西將小金儿和傀儡进行连接。 这个问题,才是让他踌躇了这么多天的关键。 也就是第二个连接点的选择。 而这个,白忘冬更是筛选了太多的方案,他之所以搞了那么多的回信,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但是想来想去,选来选去,最终的答案却还是绕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闭上眼睛,去感受这根木头和你的关联。” 白忘冬淡淡的声音响起。 “感受到的话,眼睛也不用睁开,不要说话,你稍微动一下手指我就明白了。” 听著白忘冬平淡温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小金儿老实地闭著眼睛,將手掌抚到了那根树枝上面,用手掌感受著树皮的粗糙。 她在努力感受著白忘冬所说的“关联”,但除了吹起来的清风之外,她感受不到任何的东西。 闭上眼睛的世界是容易让人感觉到恐慌的。 这种被剥夺了视觉,放大其他五感的感觉让她有些心慌。 白忘冬点在她眉心上的手指鬼炁微微缠绕,手中的锁链凭空飞出,剎那间就穿透了小金儿的身体。 那锁链微微一紧,就像是將什么东西给捆起来一样。 小金儿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体当中抽离。 白忘冬观察著她的表情,看到那下意识微微蹙起来的眉心,他手中灵力缓缓涌出。 一剎那,小金儿的耳旁失去了风吹动的声音,她的鼻子再也闻不到山间清新的空气,掌心的皮肤没有了和粗糙树皮接触的感觉。 这一刻,她的五感被彻底封闭了起来。 而在一旁看著的蝶嫣和绿鳞只能看到白忘冬手中的锁链锁著一个略显透明的小金儿在一点一点从小金儿的身体当中拉出来。 这个被拉出来的小金儿紧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就宛如是死了一样。 这个场景太过於诡异,如果不是对白忘冬还有那么一丟丟的信任,蝶嫣怕不是早就冲了上去。 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点进展都没看有出现。 小金儿这才明白,为什么白忘冬说会很辛苦。 在这种状態下持续的时间久了,確实是没办法轻鬆起来。 这对人的精神就是一种折磨。 不过,这对她来说还不算是什么,她还能坚持得下去。 持续用心感受著白忘冬所说的“关联”,就宛如是在一片田地当中犁了一遍又一遍,只为了去寻找其中的一根杂草。 她不知道这杂草在什么地方,她只能是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去挥动锄头。 直到…… 她仿佛真的抓到了些什么。 那一瞬间,她连忙著急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白忘冬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灵魂的这个动作,二话不说,手中的锁链消失,那锁出的灵魂以一个最快的速度瞬间就回到了小金儿的体內。 “睁眼。” 白忘冬的声音再度淡淡响起。 小金儿乖乖地睁开眼睛,强烈的阳光差点刺痛她的双眸。 她连忙適应这亮度重新看向了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这个时候已经收回了手指,將那一截木头放到了她的面前,然后递给了她一把刻刀。 “抓住那个感觉,用这刀在这木头上刻图案。” 图案吗? “什……” 刚想要开口说话,但小金儿第一时间想到了白忘冬之前的话,连忙闭上了嘴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白忘冬展开一张纸,放到了她的面前。 “就照著这个画。” 那纸上刻著的是一个人形。 “……” 让她刻这个吗?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质疑只是存在了一瞬间就被小金儿打消。 虽然她不知道这和治病有什么关係,但蝶嫣姐姐说了让自己听这个大哥哥的,那她就只管听从就好。 手掌紧紧握住刻刀,一刀一刀地朝著这树枝上刻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金儿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好像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了。 但就算是这么快的速度,她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疲惫,反而越来越来劲儿。 手中的木材在以一个最快的速度迅速成型。 一个人形的轮廓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让她一下子有些猝不及防。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隨著动作不断地加快,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在日渐清晰。 “別愣神,认真看。” 白忘冬的声音又在最恰当的时候响起。 小金儿下意识抬起头朝著他看去,入眼所见就是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白忘冬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划动。 大量的鬼炁朝著小金儿缓缓涌出。 小金儿的动作再度动了起来。 人形轮廓被一刀刀的拆分成一个个零件,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再度雕琢了起来。 就像是真的在製作一个人一样。 她画出了五官,画出了內臟,画出了一条条经脉还有那一块块骨骼。 原本的那粗长的树枝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就只是一块块零件。 而这还不算完。 零件在她的手中被拼接。 很快,一个人形的木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看著眼前栩栩如生的木人,小金儿眼中闪过了一丝惊骇。 她不敢相信这么精致的木工是出自於她的手中。 而在一旁的白忘冬同样將视线放到了这木人的身上,看著这已经完工的木人,白忘冬的眼眸紧紧眯了起来。 果然…… 和他想的一样。 “那种感觉是不是更加清晰了?” 面对白忘冬的询问,小金儿紧闭著嘴巴,用力地点了下头。 白忘冬嘴角微微噙出一抹淡笑。 能够连接仙凡两线,能够无视天地灵气作为凭依的连接点,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这是他最为熟悉的东西。 也是他修行至今接触最多的东西。 最关键的部分果然还是要由他自己来才是。 这玩意…… “就是因果啊。” —— (ps:六千字!!!我回来了!!!) 第七十三章 高端的鸡肋 这是白忘冬能够想到最合適,也是最有性价比的一个方案了。 万物之间的联繫总归是逃不过“因果”二字的。 落在小金儿的身上,这是她目前能够做到的唯一的可能。 但若是光凭小金儿一个人,可能八百年都不见得能摸得到这种玄之又玄的存在。 所以,白忘冬必须要用这种强制的方法来帮助小金儿推开这扇门。 封闭五感,强制勾魂。 摒弃掉对这世间所有的感知,只留下这一条线进行连接。 用他的鬼炁来给小金儿做一次引导,让她记住这种感觉,这样的话,之后的每一次才能由她自己来做。 修鬼道就是修因果。 这句话其实可以落到任何一条仙道之上。 万物皆是因果。 只要找到这条因果存在的痕跡,那么就能够將其触碰。 人偶是在小金儿的手中诞生的,是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这就是冥冥之中不可能拋弃掉的一份因果。 顺著这份因果,就像是白忘冬在控制鬼灵一样。 小金儿同样能够和木偶建立某种联繫。 白忘冬特地选择村口的那棵大树来作为材料同样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那棵树常年在半村当中生长,受这座深山的灵气滋润,这么多年以来早就和半村之间產生了一种似有似无的联繫。 这同样也是一份因果。 用这根木头来作为木偶的材料是目前为止来看最为合適的选择。 既然联繫已经建立,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扩大这份联繫,然后建立一个通道。 这点对於任何一个鬼修来说都不算是难事。 只要將控制鬼灵的感觉复製在这上面,然后再根据一些其他方面的知识稍微改动一下,就能够成为一种全新的操偶方式。 但这並不是结束,通道建立,就要用另外的东西將这固定的通道给填充。 因果只是控制手段,而並非是控制的动力。 就像是白忘冬即便掌控因果再多,也必须要用灵力转换鬼炁一样。 而小金儿在这上面能够调动的“动力"只有一种。 神魂。 但小金儿的神魂是狂躁到自己无法控制的。 所以,要强制调动神魂的並不是小金儿本人。 而是这具木偶。 嘎巴。 这是有什么东西转动的声音。 小金儿惊奇地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具站在她面前的木人居然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转动著自己的脑袋。 她刚想要將这脑袋给扶正。 下一秒,这木人的脑袋就突然一转,恢復到了正常的位置,和她想到画面別无二致。 这是…… 小金儿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自己仿佛能够让面前的木人隨著她的心意而动。 就像是为了验证自己这个想法一样、 嘎巴。 下一秒,木人就抬起了胳膊。 小金儿水灵的大眼睛中顿时露出了找到新玩具的欢悦。 木人缓慢地抬起脚。 木人僵硬地转过了头。 木人双手抬著胳膊嘎噠嘎噠地在动。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一幕並没有叫停她的动作,不如说他现在正需要小金儿这么做。 他能够看到小金儿的神魂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这木偶当中灌入。 正是因为有这些神魂存在,木偶才能够像现在这般有所动作。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自然不是因为小金儿天赋异稟。 真正神妙的,其实是这具由白忘冬操控小金儿亲手做出来的木偶。 別看这好像只是一具普普通通的木人偶,可实际上,这具人偶当中容纳的东西多到让任何一个修行者过来看都会头皮发麻的程度。 白忘冬为了这具人偶能够成功作为小金儿神魂的宣泄池,在罗菩萨给出的方案当中塞进去不少的东西。 白忘冬重点求问的那些问题几乎有一小半全都塞进了这具木偶当中。 可以这么说,这具木偶就是如今修行界各法天骄名宿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合作后所诞生的產物。 可谓是含金量十足。 不过可惜的是,哪怕含金量再足,这东西也是鸡肋一样的存在。 它的上限已经被固定在了一个很普通的境地,能够做到如常人般动作便已经是极限了。 甚至除了如小金儿这样神魂多到爆炸的人之外,一般人都操纵不了它。 简而言之,这东西就是一个只能用来吞食神魂的废物。 说实话,若是忽略掉治疗绝症这方面来看,这东西若是拿出去让人看到了,指不定十个人里面有九个半都要嘲笑白忘冬脑子有病。 不过,如果从治疗方案这方面来看,这又显得是恰到好处。 白忘冬眼睛微眨,眼中的鎏金色缓缓散去。 “啪——” 抬起手,打响响指。 他周身的鬼炁在顷刻间扩散。 哗啦啦。 下一秒,那原本还在做著僵硬动作的木偶一下子散架,重新变回零件散落在地。 小金儿目睹著这一幕发生,美眸微顿,第一时间朝著白忘冬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这是……” “从现在开始,你要一遍又一遍去重复地將这零件给拼接起来。” 白忘冬双手笼袖,眯著眼睛微笑著说道。 “直到你觉得之前的那种感觉变得特別清晰,清晰到你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一样,没到那个程度,你绝对不能停下来。” “绝,绝对吗?” “绝对呢。” 白忘冬眼眸弯弯,笑眯眯地说道。 看著这笑容,即便是小金儿还没开始做就已经是感觉到些许的恶寒了。 她现在多少明白为什么之前白忘冬会说接下来会很辛苦了。 想也知道,想要达到白忘冬的要求,绝对不会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一遍又一遍的拆卸,还不能停下来…… “我知道了。” 小金儿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我绝对不会停的。” 態度很棒。 但至於能不能坚持下来,就看她自己的的了。 在白忘冬的注视下,小金儿著手又开始了手上的动作。 白忘冬双手笼著袖子目睹著她的一举一动,眼睛眯得越来越紧了。 实际上,小金儿要做的事情还不仅仅於此,只不过那些都可以等到他走了之后再做,现在趁著他还在半村,最要紧的就是稳定住这条若隱若现的“通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大概做到月亮落下去就好。” 现在月亮还没能升起来。 “如果做的够快的话,大概是能够赶上明天的祭典的。” 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小金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隨即速度肉眼可见地就快了起来。 “其实你们应该去休息的,就算是再不放心,一直在这里陪著不用负责明天的祭典吗?” 白忘冬忽然扭头朝著一旁站著的两人说道。 小金儿默不作声,动作再度加快。 “哦,忘了,你们这几天睡的还好,不像我,连著熬了好几天,现在困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动作又快了一些。 “啊呜~” “对了,慕玲怎么没来啊,难道是祭典太累,没空过来了吗?” “什么?一会儿就来?” “也是放心不下啊。” 动作,再度加快。 看著那已经快到极致的手臂残影。 白忘冬的眼睛笑的是越来越弯了。 真的是…… 太辛苦了啊。 第七十四章 最好的结果 “天……亮了。”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还是绿鳞率先察觉到了这夜晚过后的第一道光。 她活动僵硬的脖子,稍稍仰起头看著那微微露出娇顏的柔和暖阳。 那边的小金儿还在继续,虽然动作已经慢了太多,但却是一直都没有停下。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身体虚弱的人能够做到的。 绿鳞將目光投向了侧身坐在石桌上,耷拉著条腿一直闭著眼睛的白忘冬。 虽然他这样子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样,但那持续活动的手指却在告诉她们小金儿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绿鳞深吸一口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展著自己的身体,隨即就將目光看向了自己身旁的蝶嫣。 小金儿在那里坐了多久,她们两个就在这里站了多久。 比起她这个常年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药物的毒师来说,整日翻山越岭的蝶嫣身体素质显然要更强一些。 脸上的疲態要比她好了不少。 她中间不是没有劝过这傻姑娘歇一歇,哪怕只是坐下来喝杯水也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但是显然这种关键的时候,蝶嫣根本坐不住。 站起来的话,也许能够让她那焦急的心態得到些许的缓解。 所以她劝了几次无果之后也就放弃了再接著劝,只能是陪著她站到了现在。 不过……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绿鳞看著场中的情况,那双碧绿色的蛇眸目光微闪。 天已经亮了,白忘冬说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从认识到现在,她还没见到过白忘冬下的判断有一次是出错的。 既然他说了是这个时间,那么…… 咔噠。 这是手中最后一块零件拼接上去的声音。 目光有些涣散的小金儿刚想要下意识將这木偶给再次拆掉。 但下一秒,她的手掌就僵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朝著这边看过来。 小金儿视线有些模糊地盯著面前的木人,竭尽全力想要朝著它继续伸手,但身体却像是根本动不了一样。 她咬著牙向前,身上青筋都已经绷了起来。 白忘冬从桌子上跳下来,缓步朝著她的方向走去。 小金儿还在拼命的动。 一点一点的动。 不单单是手臂在动,她的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动。 就是想要向前走,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能触碰到面前的木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一点点的距离,却仿佛犹如天堑,眼前的木人在离著她越来越远。 就像是她再怎么伸手都触碰不到一样。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咔嚓。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的视角在飞快的拔高,原本需要仰视才能看到的木人的头就这么出现在了她平视的视角当中。 她惊奇地看著这一幕,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就在她下意识低头想要看一眼地面的时候。 突然,她的视角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噗通。 这是身体撞到怀中的声音。 “我……” 虚弱的声音微微响起,带著些许的不可置信。 “嗯,没错。” 白忘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站起来了。” 果然,不是错觉。 她是真的站起来了。 那种沉重感,那种压在她身上无形的担子像是真的消失不见了一样。 “睡吧。” 白忘冬轻声说道。 “已经可以闭上眼睛了。” 听到这句像是魔咒一样的话语,小金儿那始终坚持著的沉重眼皮缓缓落下。 下一秒,微小的鼾声响起,小金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听著这鼾声,白忘冬目光闪动,隨即就伸出手,將靠在他胸膛上的小金儿重新扶回到了轮椅上。 双目化为鎏金,朝著小金儿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就朝著一旁站著的两人扭过头了。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微微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呼~” 蝶嫣见状顿时鬆了口气,脸上绷著的表情顷刻间放鬆了下来。 终於,这么多天的期待终於是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她本来是不想对白忘冬的研究抱有太大的期待的,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也不会有压力。 但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想要不期待又实在是有些太难。 所幸,所有的希望都没有落空。 最后的结果是最好的结果。 “多谢。” 蝶嫣对著白忘冬由衷地说出了一声感谢。 这声道谢里面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复杂到甚至让人听不出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可白忘冬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本来就是为了还你们的救命之恩,这声道谢有些多余。” 他的表情平静,並没有因为完美收场而有任何的动容。 “不过有一点我要和你们说清楚,就算是我,一时半会也没法找到彻底根治她的方法。” “不,不对,说到底她这压根就不是病,反而是一种天赋,只是她没办法控制这种天赋,所以才会受到这样的反噬。” 病是能根治的,是可以剷除得乾乾净净的。 但是天赋不行,这种东西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和小金儿绑定在了一起。 他能做的,就是让这份无法被掌控的天赋有一个用武之地,不再去祸害它的主人。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他这法子也是个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只不过要比绿鳞和木老头的药物压制好了不少。 “……” 蝶嫣闻言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看样子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料。 不过,能看到小金儿从轮椅上站起来,她就知道,小金儿的未来依旧不再是他们预想中的那样了。 这就已经够她说一声感谢了。 “不过……” 就在蝶嫣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虽然没办法根治,但她的未来,也绝对不会再受制於这份天赋就是了。” 蝶嫣抬头,看著白忘冬那双平静的眼眸,目光疑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白忘冬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木人,表情淡然到了极点。 “她的『病』也可以不再是『病』了。” 他所达成的也许不是蝶嫣他们一直期盼的结果,但却是一份在权衡利弊之后…… 最好的结果。 第七十五章 种树诀 “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是“不能根治”又是“病不再是病”,这话听得蝶嫣有些犯迷糊,实在是不明白这两句话是怎么能够放在一起的。 不过总而言之…… “就是说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按照白忘冬话里的意思,这份所谓的“治疗方案”应该是还没有结束。 这是一份和之前的法子一样,需要长期维持的一份方案…… “不是你们,是『她』。” 白忘冬指了指瘫坐在轮椅上已经睡过去的小金儿,淡淡说道。 然后他又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木人。 “光是这一具人偶是没办法长期使用的。” 这东西毕竟用料简单,是很容易达到极限的。 而且隨著小金儿的年纪增长,她神魂膨胀的速度只有越来越快,光是一具人偶是没办法跟得上她成长的速度的。 “人偶的製作方法我已经写给你们了,具体的製作流程,我也手把手带著她走完了,今后即便是只有她一个人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这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小金儿將这製作流程给刻在骨子里了。 但是,两个关键连接点,人偶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连接点才是重中之重。 这也是小金儿之后坚持要做的事情。 “因果……算了,这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我直接告诉你们今后怎么做就好。” “村口的那棵树虽然很大,但毕竟支持不了她一辈子的时间,想要得到更適合用材,最好的方法还是由她亲手来培养。” “由她亲手埋下种子,由她亲手扶植树木长大,再由她亲手將长大后的木材做成木人。” 从出生到成型,全都由她自己一个人亲手来做。 如此,这份被她抓到感觉的因果便能够保全。 “之后就按照昨夜的做法再復刻上一遍就好。” 如此一来,整个治疗方案的流程也就算是完整的走完了。 虽然凭藉这些木人,大抵是做不到什么的。 不过,相信从这之后,小金儿的神魂会逐渐的趋於平稳,再也不用受到这庞大的神魂压迫。 比起半村的药毒压制,白忘冬的法子显然是更胜好几筹。 至少白忘冬可以保证,只要小金儿不间断的种树造偶,她的未来就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不用再坐在这轮椅上,也不用再躺在病榻上。 她能做所有正常人都能做的事情,也不用再担心什么生死之忧,没有意外就能够好好活到寿终正寢的那一天。 如此,她这条命,白忘冬也算是保住了。 一命换一命。 半村的救命之恩,他就算是还给蝶嫣了。 “是吗……” 听著白忘冬的解释,蝶嫣目光柔和地看著睡在轮椅上的小金儿。 “这已经比我们想的要好太多了。” 这和根治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別了。 从这个方案上来看,就足以能够看得出来白忘冬这些天绞尽脑汁的诚意。 对於白忘冬来说,绝对是有比现在这种方法更简单的构思的,比如说用一些灵石灵晶之类的东西,又或者是找几个修行者来承担木偶的职责。 这些东西的作用发挥起来,绝对会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可是白忘冬偏偏苦思冥想了这么久的时间,掏出了一份这样的方案。 一份…… 他们这个山村可以承担的起的方案。 然后这份方案最后取得的成果还是这般超出了她的预期。 说真的,蝶嫣甚至觉得就算是和白忘冬说一万声感谢都不够。 看看蝶嫣那欲言又止又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白忘冬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节奏,把她刚要说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现在要去睡觉了。” 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你们也得去忙了,所以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会很麻烦。” 白忘冬放下手,就像是为了表示他现在很困一样,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就大大地打了个一个哈欠。 单手揉了揉脸,他双手笼袖,朝著两人看去。 “如果实在是想说,那就留在今日的祭典上说吧,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对著这两人微微一笑,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隨即白忘冬就径直迈出了脚步,想要朝著院子外面走出去。 但就在他刚迈出几步的时候,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的脚步缓缓停住,隨即,他就转过头又朝著小金儿的方向看了过去。 绿鳞和蝶嫣第一时间朝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於是,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白忘冬缓缓抬抬手,指了指小金儿的方向。 “我……是不是还没给这法门取个名字?” 名字? “好像……” “那就叫种树诀好了。” 没等绿鳞话说出口,白忘冬就直接开口定了调。 种树诀。 既然小金儿一辈子都得种树,那这份法门叫这个名字再合適不过。 嗯,能做到顾名思义,这就是个好名字。 白忘冬取完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即就自顾自地又重新转回头去,没再搭理旁边的两个人,就径直朝著院子外面重新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越渐越远,蝶嫣和绿鳞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眨了眨眼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人的特立独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多多少少也算是习惯了。 “还真是个厉害的人。” 这算是这么多天绿鳞第一次当著別人的面说出这句话。 她那双碧绿色的蛇眸目光微闪。 没想到困扰了她和木老头这么多天的问题,真的被这傢伙给解决了。 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得不承认白忘冬的本事。 “但也是个危险的人。” 两句话前后说出。 厉害加危险。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说实话,作为半村当中和白忘冬走的最近的半妖,绿鳞比谁都能感觉到白忘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危险的气息。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傢伙,这是从她第一眼见到白忘冬就能感觉出来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来半村究竟是好是坏。” 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可能有些不太合適。 但她必须说出来,给蝶嫣一个提醒。 不能因为白忘冬刚刚帮了他们,就对这个人鬆懈下来。 “至少现在来看,是件好事不是吗?” 蝶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了小金儿的身旁,目光宠溺地看著小金儿,伸出素手轻轻將她脸上的凌乱髮丝给捋到了耳后。 “既然这样,就不用想太多了。” 蝶嫣扭过头,朝著绿鳞看了过来,隨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笑。 “我们不用在认识一个人之前先用恶意来揣度他,这样对他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先试著相信吧。” 看著蝶嫣脸上掛上的笑容,绿鳞微微一愣。 从她认识蝶嫣开始到现在,她真的挺少见到蝶嫣笑的。 看来她现在是真的很高兴。 “算了,你这么说,倒是显得我像是个坏人了。” 绿鳞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就是给你一个提醒,至於你说的那些……” 绿鳞不知道该怎么说。 半村其他的村民也许不太知道。 但她是知道的,蝶嫣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在她看来不切实际的想法。 说实话,这想法在她的眼中,甚至显得有些太过於天真。 她有心劝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无论她在这件事上如何计较,都也只会是无用之功。 所以…… “我可认同不了。” 她环抱著肩膀,淡淡说道。 蝶嫣闻言表情微柔。 “这样就好。” 她没想过改变任何人,绿鳞也不需要改变。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绿鳞不会变,所以她才能像现在这样放心的沉溺於自己的美梦当中。 无论她多么的沉迷於过去,身边总会有人把她拉回到现在。 这场梦,不会伤到任何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蝶嫣的情绪,绿鳞眼皮微动,没有回应,只是抱著肩膀抬头看向了那微亮的天空。 美梦啊…… 说实话,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个地方,她还真的想要去看上一眼。 不做別的,只是想要看看那里的半妖会是什么样子。 …… “种花得花,种豆得豆。” 迈出院子大门的白忘冬脚步微顿,感受到身后再也没有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微微侧目朝著身后瞥了一眼。 这棵树种下也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果。 不过算了,世间万般事,也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有一个答案。 有的时候,稍微期待一下未知,倒也不是什么让人討厌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忘冬眼皮微合,眼珠移动,將视线放到了自己的正前方,目光平静到了极致。 “现在过来可不是个好时候,我现在很困,没功夫陪你閒聊,如果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的,请能有多短就说多短。” “不过我想……你大概也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头重新扭了回来,对著那空无一人的草丛微微歪头。 下一秒,草丛微动,那抹处於白忘冬感知中的气息消失。 白忘冬嘴角微勾,嗤笑一声,隨即收回目光,揣起袖子就朝著这边迈步远离。 第七十六章 出嫁 “我看你们谁敢动!” 兰家。 张灯结彩。 估计就连兰家人自己都没有想到这场婚事会来的如此之快。 前脚才刚刚下聘没多久,后脚家里面就张罗了起来。 不知道的以为是兰鼎峰怕自家大女儿嫁不出去呢。 虽然兰大小姐自小就藏於深闺,足不出户,在凤翔城中从来都是以神秘著称。 但有兰二小姐这么一个声名远扬,以才情和美貌名扬凤翔的妹妹在,早年城中想要求娶兰大小姐的青年才俊从来都不是少数。 据说,这次提亲成功的姑爷陆霆,就是其中的一个。 所以,自家大老爷说的那些话,旁人听听也就算了,他们兰家人自家知道自家事,兰鼎峰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从前大老爷就和大小姐就不亲近,现在一朝掌权便要迫不及待將大小姐赶出家门,这对父女的关係,还真是让人感到唏嘘。 不过就算是再唏嘘,她们这些下人也不敢多嘴一个字。 所以,此刻在面对持剑堵著门,美目含霜的二小姐兰綺月,也只能是进退两难,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二小姐……” “闭嘴。” 兰綺月目光冷冽,握著手中的仙剑指著为首这个管事模样的老僕声音冰寒。 “今日谁要是敢跨过这道门,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这也是大老爷的命令,二小姐您就不要为难老奴了,这要是错过了吉时,那老奴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管事的陪著笑脸,但却不见兰綺云俏脸上有丝毫的动容。 看著面前这一身气息愈发凌厉的二小姐,他脸上虽然保持著笑容,但心里却是不住的叫苦。 他是兰家的老人,对这父女三人的关係可太了解了。 大老爷不待见大小姐,但却极其疼爱二小姐,二小姐和大小姐自小就亲密得不得了,为了大小姐,甚至没少顶撞过大老爷。 现在二小姐在这里堵门他是一点都不意外的。 可大老爷吩咐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大小姐送上花轿。 这问题算是全都堆在他这里了。 这一家子斗法偏偏要把他这个小鬼夹在中间。 “二小姐,这门婚事大小姐可是同意了的,您现在自己在这里,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既然从大老爷这里说不通,那换个人总能说通了吧。 “和我姐姐同不同意无关,是我爹这件事做的太不讲究了,如此匆忙便要將姐姐嫁出去,那么多的规矩一切从简,嫡长女出嫁嫁得像是个笑话,这让凤翔城的人该如何看待我兰家?” 兰綺月越说越激动。 就算是对姐姐的事情再不上心也不应该潦草到这个地步吧。 想要打掉姐姐的孩子,她忍了。 擅自决定应下姐姐的婚事,她也忍了。 但现在摆出这么一副“你赶紧给我滚”的敷衍样子,她是真的忍不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兰家子女,她的婚事就是大肆操办,为何姐姐就要受这样的委屈? 更何况婚事的另一方也是这城中大族,这么做简直就是在让人家看兰家的笑话。 还是说,即便她爹爹提出了这么离谱的要求,陆家还是选择了委屈姐姐来配合。 如若是这样的话,那这门婚事不成也罢。 想到这里,她握剑的手是越发用力,站在她面前的管事甚至能够看到兰綺月那青筋暴起的素手。 这让他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绷著身体,感受著面前传来的阵阵凌厉气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有些不敢面对之后的一切。 但就在这气氛逐渐凝结的时候。 “让他们进来吧。” 院子的深处响起的是一道平淡温和的女声。 这声音出现的一剎那,管事猛地感觉到了氛围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兰綺月俏脸上有些不甘心的表情,不过虽然不甘心,但她的动作变化却是一点都不慢。 管事睁开眼的时候,兰綺月握著的剑已经被重新收回到了鞘中。 她站在门槛前一动不动,就像是在耍小脾气一样。 下一秒,刚才的那道声音就又一次响了起来。 “阿月,今天是姐姐大婚的日子。” 听到这句话,兰綺月终究只能是长嘆一口气,隨即缓缓让开了身位,將面前的道路给让了出来。 管事心里顿时一阵谢天谢地。 他是真感谢能说出这话的大小姐。 虽然之前不熟,但光听这平易近人的声音就知道,大小姐一定是个不错的姑娘。 瞧著路已经让开,管事的也不再迟疑,朝著兰綺月恭敬行了个礼之后就招呼著身后的人连忙朝著院子里面进。 兰綺月看著这一连串的人一个一个地和她擦肩而过,她面无表情。 而就在她刚想要转个身跟上去的时候。 突然,队伍最末尾的人上前两步,拦在了她的面前。 “二小姐,老爷找您。” “滚开。” 兰綺月的声音毫不留情。 被她这般喝斥,弯腰站在她面前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低著头,用兰綺月能清楚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姑爷的下落……我们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兰綺月美眸猛地波动一剎。 她死死盯著面前说话的人。 面对她的目光,这人一动不动任由她那凌厉的目光注视。 就这么看了两三秒之后,兰綺月飞快移开目光,朝著那院子深处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 “带我去找他。” 她想要知道,这些天里,赵孟三去了哪里。 那传话的人飞快跟了上去,走的时候,同样回头看了一眼院落的深处。 没办法,主子铁了心要將大小姐给送走,所以,无论是用什么方法,都不会让二小姐再掺和进去。 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主子吩咐这件事的时候,表情认真到他从未见过。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厌恶就能够做到的。 这院子里面的大小姐…… 將那些大胆的猜测给压在心底,他脚步平稳,继续朝著外面走去。 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够知道的。 而就在同一时间,院子最深处的房间里。 身著嫁衣的兰綺云摸了摸自己那看起来已经平坦下来的小腹,脸上带著柔和的神色。 但就在谁都没有发现的剎那,她嘴角勾起的弧度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 看著镜子里这张俏丽的容顏,她眼眸微动。 明明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可那一瞬间…… 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要做娘亲了…… 第七十七章 囚禁 花轿终归还是按时离开了兰家,没有半点的停留。 兰鼎峰真的狠心到这种时候都不愿意再见这个让他厌弃的女儿一眼,甚至於就连面子都不愿意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著外面的锣鼓喧天,慵懒靠在椅子上,一副愜意的模样。 这不是嫁走了一个女儿,而是送走了一个麻烦。 虽然家里面现在还有一个麻烦正在进行,但和这比起来那也只是小麻烦罢了。 想到这里,兰鼎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对著桌子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秒,门外就有人缓缓推门而入,对著他恭敬行礼。 “二小姐哭的怎么样了?还没有缓过来吗?” 为了不让小丫头再添乱,他还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就为了瞒住这么几天的时间,他足足埋了十几个家僕。 就算是那些奴才的命不值钱,但毕竟也是兰家的奴才,为了一具尸体,多少是有些浪费了。 不过没关係,能达到今日之效果,那一切就都没有白费。 “回主子的话,小姐她……” 那奴僕微微停顿了一下,终於还是抿了抿嘴,缓缓开口。 “没哭。” “嗯?” 兰鼎峰微微一愣。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你確定?” 他狐疑开口道。 “確定。” “是吗?”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兰鼎峰眉头微皱。 那对小夫妻之间的感情有多好他不是不知道,本来按照他的想法,兰綺月无论如何都是要哭上一场闹上一场的,但这不哭也不闹,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坐在姑爷尸体旁,一动也不动。” “可有拔剑?” “不曾。” 兰鼎峰目光微动。 他现在也拿不准这情况到底是用情尚浅还是用情至深。 但不管怎么样,反正麻烦已经送走了,他接下来只要趁著老头子睡大觉的时候继续著手將兰家给掌握在手中就好。 至於兰綺月的话…… “派人盯著点她,不要让她出什么意外。” “是。” 奴僕退去。 这房间当中再度只剩下了兰鼎峰一个人。 他看著面前的空气,目光闪动。 兰家上下除了他和老爷子之外谁都不知道,有没有兰綺云的兰家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兰家。 老爷子一辈子所追求的前者他不喜欢,所以才需要改变。 “爹,你就在床上好好睡著吧,你要是还有机会醒过来,儿子一定让你看到一个新的兰家。” 那时候,您就知道,到底谁对谁错了。 …… 花轿平稳地在街上走著。 端坐在花轿中的兰綺云盖著红盖头一动不动。 迎亲的新郎官坐在高头大马上,对著热闹的街道两边笑著抱拳回礼,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 就是那种娶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模样。 陆霆一边回应著周围的贺喜声,一边时不时朝著后面的花轿瞄上一眼,像是忍不住想现在就掀开这帘子,看看轿中的女子。 队伍很顺利地在朝著前面行走,直直朝著陆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兰綺云听著外面的声音,闭著眼睛,心境毫无波澜。 无非就是换一个地方继续苟著罢了。 比起没了兰老太爷的兰家,也许陆家会更加適合她隱藏和养胎。 只是那里没有阿月在,可能会让她有些寂寞就是了。 不过也没关係,比起留在她身边,阿月有更光明的未来。 不管是老头子也好,还是兰鼎峰那个便宜爹也好,他们能够达成唯一的一个共识恐怕就是在兰綺月的身上了。 她那妹妹一定会是未来的兰家家主的。 因为阿月就是这么优秀。 听著吵闹的人群逐渐远离。 感觉到座下轿子的缓缓停滯。 兰綺云慢慢睁开眼睛。 轿子停了,也就意味著已经到了陆家。 接下来只要走一遍她这些天匆匆学过的那些流程,她也就算是真的嫁了人了。 轿子被慢慢放下,她被人引导著带了下来。 可周围的安静却让她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陆家的人就算是没有外面街道上那么多,应该也有不少宾客才是,不说人声鼎沸,但也应该是热热闹闹的。 可为什么…… “新娘子,怎么不走了?” 就在兰綺云刚刚停下脚步的一瞬间,旁边就传来了提醒的声音。 兰綺云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僵持著。 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时间,她默默地抬起手,缓缓摘掉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 眼前的视线瞬间清晰。 所有的画面映入她的眼帘。 僻静独立的小院里没有铺著半分红妆,院子当中只有一道道冷肃的身影站立。 身穿喜服的陆霆站在队伍的正前方,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而在这些人之前,一道倩影笔直地站在前方,像是在欣赏著此处的花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她视线的缘故,那倩影微微一动,缓缓回过身朝著她看了过来。 越过那左边的断眉,两人视线相对。 那一刻,兰綺云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心神剧震,脚步朝著后面猛地踉蹌。 视线恍惚,耳边就只剩下了那一句来自正前方的声音。 她说…… “欢迎来到锦衣卫。” …… 扶风县。 山脉深处。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冷的地方?” 下意识抬起手抵挡著从面前山洞中涌出来的寒气,黄倾妍黛眉微皱,目光朝著这黑漆漆的洞口看去。 这样的山中不应该藏有这样的寒窟才是。 那只老鼠特地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股寒气吗? 放下手臂,黄倾妍盯著这洞窟看了几秒,隨即就调动灵力覆盖身体,迈出脚步朝著这洞窟当中走了进去。 静悄悄的洞窟里面迴荡著她这清晰的脚步声。 她小心警惕著四周,脚步从快到慢。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面前出现的石门拦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看著面前这道古朴的石门,黄倾妍目光闪动。 从这上面是能够看出来时光留下的痕跡的。 这扇门存在的时间绝对不仅仅是一年两年这么简单,即便只是粗略一看,都能看得出来百年的歷史。 这里到底是…… 从门上收回目光,黄倾妍深吸一口气,美眸当中寒光闪过。 然后,她手上灵力涌出,朝著前面用力一推。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被一点一点的推开。 大量的寒气从里面疯狂涌了出来。 黄倾妍顶著这磅礴的寒气朝著门內走了进去。 剎那间,门內的场景一下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就像是一个简陋的宫殿,一层层寒霜爬在墙上散发著经年累月凝集而成的寒气,朝著四周瀰漫。 密闭的空间让这些寒气不断地聚拢,吞噬著这里的每一寸砖墙。 而在这宫殿的正中心,有著一个石椅佇立。 在那石椅之上,一道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蜷缩在上面一动不动。 看到这身影的第一时间黄倾妍就绷紧了身体,进入了戒备的状態。 可只是一瞬间,黄倾妍就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她皱起眉头,迈开脚步,朝著那身影的方向走了过去。 无论她动作声音多大,这身影就是没有半点的反应。 站在这身影的面前,黄倾妍伸手一推。 噗通。 这道身影直接朝著一旁倒去。 “死人……” 看著倒在一旁的身影,黄倾妍沉默了几秒。 隨即,她就蹲下身子,撩开了这具尸体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一张已经被冻僵了的俏丽脸庞。 看著另一只手上被拿出展开的画卷,她眼皮低垂,更加沉默。 这张脸…… 和画上的分毫不差。 “凤主萧霓裳……” 居然…… 死了。 第七十八章 恰似故人归 落日的余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 白忘冬是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的。 就算是头在被窝里面闷著,他都能想像的出来外面现在有多热闹。 今天这祭典对半村的村民来说和过年差不了多少,一年就这么一夜,就算是再怎么吵闹都不为过。 抱著脑袋,白忘冬捂著耳朵躲在被窝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还想赖上三天三夜不起床。 不过那样的话,就会错过今天晚上难得的活动。 这么权衡利弊想一下,现在爬起来好像也就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 “好了,你能別盯著我了吗?我起还不行吗?” 掀开被子,直挺挺坐起来,白忘冬揉著有些凌乱的髮丝朝著抱著肩膀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盯著他的某条冷血母蛇看去。 那双绿幽幽的蛇瞳就这么直勾勾盯著他,別提有多么瘮人。 让他在床上裹著被子都有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天知道这条蠢蛇抽了什么疯,他一醒来这傢伙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他不主动开口,这货就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死死盯著他。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呢。 掀开被子,双脚落了地,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眸子,然后就又抬起头朝著绿鳞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一句话没说,但那眼神却是把所有的话都给说了。 感受到白忘冬这匯聚著千言万语的目光,绿鳞不为所动,只是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件外衣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扔了过去。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好就赶紧走。” “怎么?” 任由那砸过来的衣服糊了脸,白忘冬慵懒地歪了歪头。 “就这么想让我参加你们村子的活动啊。” 这架势,生怕他跑了一样。 绿鳞听著白忘冬话语中的戏謔,有些牙疼地撇了撇嘴。 要不是蝶嫣特地拜託她跑这一趟,她才懒得过来看这货睡大觉呢。 虽然她也不明白蝶嫣为什么要拜託她过来做这种事,但既然是蝶嫣的委託,她自然也不会马虎。 “抓紧时间拾掇一下,我们该走了。” 迈步上前,將白忘冬脸上盖著的衣服给扯下来,绿鳞淡淡催促道。 “这还是半村第一次有外人赶上祭典,虽然可能比不上你们外面人的活动来的精彩,但还是希望你们能认真一点对待。” 眼前的黑暗消失,目睹著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张冷淡的俏脸,白忘冬嘴角轻轻噙笑。 即便绿鳞总是装作一副“我才没有很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论起对半村的感情,可能全村上下鲜少有村民能比得上她。 比起其他的半妖来说,绿鳞在村外的经歷应该还要更加的多种多样一些。 所以她才更明白在如今的世道,能够有半村这样的一个地方对於她来说到底有多么的难以想像。 啊~ 这份即便再怎么竭力掩藏都藏不住的汹涌情感…… 真的是超乎寻常的有意思。 人与人之间的故事之所以会有趣,就是因为由感情所缔结起的联繫会推动故事朝著一个精彩的方向进行。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眼前的绿鳞,隨即嘴角放鬆,慵懒地將那外衣披在了身上,站起身迈开脚步,朝著洗漱的方向走去。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们村子建了有多久一样。” 白忘冬稍稍打了个哈欠,语气隨意开口道。 “从建村到现在,这祭典拢共也没开过几次吧。” 用手拨了拨脸盆里的水,白忘冬看著水中的倒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认真一点……你说我都带著这么一具皮囊出席了,难道还不够认真吗?” “……” 绿鳞压根都不想搭理这话,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等著。 白忘冬的动作很快,只是稍微洗漱了一下,用盆中的凉水让自己清醒了过来,然后就穿戴整齐站在了绿鳞的面前。 绿鳞不得不说,白忘冬这卖相是真有些说法的。 在她那极为不光彩的杀手生涯中,如白忘冬这样的资质是完全可以靠著这具皮囊大有作为的。 但一想到这货那糟糕的性格,绿鳞就完全生不出来半点夸奖他的想法。 “走吧。” 移开目光,毫不迟疑地迈步,绿鳞径直朝著房间外面走去。 白忘冬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轻轻嗤笑一声,隨即就双手抬起,拇指食指张开,將这空荡荡的房间给框在了眼中。 他有预感。 今晚过后,所有的疑惑都將明朗。 拨开云雾。 他能够得到一个藏在最后的答案。 …… “打扰一下,请问蝶嫣在哪儿?” 感受著村子里面明显不一样的氛围,青玖抓住一旁路过的村民,好奇地问道。 明明她一直都在关注著蝶嫣的动向,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蝶嫣的踪跡一下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当中。 不过她倒也没有因此有多意外,毕竟以蝶嫣的血脉天赋,即便她只是一个半妖,但想要逃脱她的盯梢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只要半村还在这里,蝶嫣就绝对不会脱离她的保护。 被抓到询问的村民並不知道问题的答案,青玖一连换了好几个人这才勉强问到了蝶嫣的下落。 顺著村民的指引,青玖朝著蝶嫣所在的位置而去。 直到她来到了一处山崖旁,这才看到了站在崖边一动不动正在出神的蝶嫣。 她抱著自己的肩膀,目光始终停留在对面的崖壁之上,那眼神比青玖看过蝶嫣的任何一个眼神都要来的复杂。 那双素来不泛波澜的眸子里面藏著的是青玖从未见过的蝶嫣。 但这样的蝶嫣才像是她所知晓的那个故事中的蝶嫣。 沙沙—— 青玖没有隱藏自己脚步的意思,径直迈步朝著蝶嫣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活了很久对吗?” 就像是早知道她要来一样,蝶嫣没有扭头,只是淡淡开口道。 听著这平静的声音,青玖来到了她的旁边。 “如果只是和你们比起来的话,那確实算是蛮久的。” “那你有听说过这里有过一座城吗?” 蝶嫣抬起手臂,朝著对面的山崖指了过去。 听到这个问题,青玖眼波微动。 “……有所耳闻。” 但也仅仅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她没有亲眼见过那座“蝶城”的雄伟与壮观,只是能从被转述的话语中知道,那里曾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说实话,纵观来路,遥看后生。 恐怕再也没有一个地方,一个时代能够有这样的一座城存在。 就这件事而言,青玖对建立起这座城的那位妖族前辈只有佩服。 这样的魄力,绝非寻常。 “你果然知道。” 蝶嫣放下手臂,朝著她扭过头看了过来。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才来半村的吧?” “我说了,箇中缘由我现在还没办法和你解释,但你相信我,我比任何人,任何妖都关心你的安危。” 青玖认真地看著她。 “至少在我离开半村之前,你可以无条件相信我,如果允许的话,也许我可以在离开的时候告诉你所有的前因后果。” “就现在不行吗?” “不行,我不能。” 这是约定。 “……” 蝶嫣沉默了下来。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朝著青玖的方向看了过去,和青玖的双眸对视在了一起。 “你不会食言吧?” “我发誓。” 青玖举起一只手,表情无比认真。 “我说到做到。” 盯著这双认真严肃的双眸看了两三秒的时间,蝶嫣眼皮低垂,收回了目光。 “那就这样吧。” 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蝶嫣就在青玖的注视下转过了身。 “我等著你的答案。”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之后,蝶嫣毫不迟疑地迈开脚步,径直从青玖面前擦身而过,独自朝著远处离开。 青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缓缓收起伸出的手指,然后慢慢放下了手臂。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蝶嫣逐渐消失的背影,又扭过头看了一眼山崖对面的岩壁。 美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波澜。 “这里就是蝶城……” 一只蝶。 一座城。 一副棺。 这蝶建起了这座城,这城却是葬进了这副棺。 世事无常。 大抵就是这样。 蝶城的故事,看到远比听到还要来的让人心生悲凉。 如果真的让蝶嫣知道了这被埋藏起来的真相,那她会怎么做呢? 青玖站在原地,站在蝶嫣之前的位置上眺望著那一无所有的岩壁,美眸轻闪。 真的是什么痕跡都没能留下。 站在这里,她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姑姑执意要让她来一趟半村,又知道了为什么来之前会三令五申地让她不许透露出半个字的內容。 即便和盘托出的话,她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得到蝶嫣的信任,让整个事情的难度降到最低。 “这就是教训……吗?” 青玖眼皮微动,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道到了现在,当初建立起这座城的大妖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呢? 说实话,她还真的是想当面请教一下那位妖族前辈这个问题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这个问题应该早就在她的心里过了百遍千遍,有了一个明確的答案才是。 你说是吧? “蝶无双,蝶前辈……” 微弱声音落下的瞬间。 在从外面看不到的衣衫下,一抹蝶影微微晃动了一下翅膀,一闪而过。 恰似…… 故人归。 第七十九章 席间 “还挺……像模像样的。” 说实话,白忘冬还真的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小小小小地惊艷了一下。 他是完全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山村能整出来这么大的排场的。 距离他睡了一觉也就才没过多长时间,这村子里面就已经是大变模样,周围的树上繫著五顏六色的布条,街道两边放著各色各样的花灯。 明明已经是日落西山,明月初上,可村子里面却是上下通明,没有一处被黑暗笼罩。 白忘冬弯下腰,用手指触碰著身下娇嫩的花苞。 这些花苞上面甚至还滴著新鲜的水珠,隨著夜风轻轻摇曳,像是隨时都会绽放一样。 他睡之前路过在这里的时候,这里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 而只是短短的一天,整个村子大部分的路旁就都被种上了这样的花苞。 说真的,他之前可能有些误会半村的村民了。 这村子恐怕不止是只有蝶嫣这个村长是卷王,这满村上下集体的行动力就算是用“恐怖”来形容也是一点都不夸张啊。 “这些花是用来干嘛的?” 白忘冬指著那些还没有绽放的花苞扭过头对著旁边的绿鳞好奇问道。 绿鳞轻轻扫了一眼,淡淡道:“等祭典开始你就知道了。” 嚯~ 还卖了个关子。 稍稍直起腰来,白忘冬继续打量著村子里的每一寸装潢。 不得不说,还整的有模有样的。 节日的確是能够提高群体凝聚力的一种方式,尤其是在半村这种地方,设定一个独属於他们自己的节日会让这里的村民更有归属感。 这个祭典的设立对於半村而言意义不小。 能想到这一点的蝶嫣的確是用了心思的。 不过嘛…… 白忘冬的目光停留在了地上摆放的花灯上。 看著上面那忽隱忽现的蝶影,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猜这法子大抵不是蝶嫣无中生有想出来的,而是借鑑了別人的创意。 也许…… 她是不是也在借著这个祭典在怀念著消亡在这座山中的某座城。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赶紧走。” 一旁的绿鳞催促著说道。 “年年都是这些东西,他们也都不嫌腻。” 后面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刻意了吧? 白忘冬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就算是语气再嫌弃,但有些东西藏不住它就是藏不住的啊。 “好好好,知道了,不就是再迟一点就赶不上了吗?用不著提醒得这么委婉。” 轻快的声音响起。 绿鳞面色微微一僵。 白忘冬摊著手从她的身边走过。 接收到白忘冬留给她那挑衅的眼神,绿鳞的牙磨的嘎嘎作响,蛇眸恶狠狠盯著白忘冬的背影看了一眼。 然后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 所谓的祭典內容其实也並不是很丰富。 毕竟这么偏僻的山村,平日里的生活方式也都是集体生活,不存在交易这么一说,便不会有市场的存在。 大傢伙能够做到的也就聚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看看仪式,拜拜山。 仪式的场地在半村最中央的位置,等到白忘冬和绿鳞赶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里面有熟面孔,有半生不熟的面孔,也有白忘冬从来没见过的村民。 白忘冬敏锐地察觉到在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这些陌生的村民几乎同时朝著他投来了目光。 这些目光里面有好奇,有戒备,也有不少的嫌恶和恶意。 不过这些都在绿鳞刻意地朝著前面多走了一步之后通通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然后白忘冬就听到了不远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叫人的是慕玲,挥手的是青玖,对著这边笑著的是和蔼可掬的木老头,旁边还坐著一副拽样日常不拿正眼瞅人的虎湛。 誒。 这傻老虎已经被放出来了吗? 看来死掉的冷严大抵是又被他可爱的小殿下给扣了不少的帽子。 不过没事,这只蠢鸟的脑袋大,就算是多带几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一桌子的熟人,看得出来是蝶嫣特地安排过的。 白忘冬和绿鳞走过去入了席,他径直就坐到了慕玲的身边。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倒是很少见到这姑娘,据绿鳞在来的路上说,这姑娘这段时间忙上忙下的,和他这个深居简出的生面孔不一样,慕玲几乎是在所有的半村村民面前都刷了个脸熟。 就这段时间里,她跑上跑下地帮了村子里不少的忙。 不敢说让大部分的村民都承了情,但至少对慕玲,他们不会有像刚才那样看他的眼神。 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证明这小姑娘这段时间到底有多卖力。 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慕玲这是想赖在半村不走了,这是正在为以后定居做准备。 但实际上,这姑娘就只是单纯的在帮忙。 你说是心善也好,还是为了满足自我价值也好。 总而言之,就白忘冬自己的视角看来,慕玲恐怕是他们这几个外来客当中唯一一个不抱著其他目的在和半村的人打交道的了。 “你就从来没想过削髮为尼,真的进静水庵当个入门弟子吗?” 白忘冬坐在一旁托著腮瞅著她说道。 他瞧著这小姑娘还蛮有佛根的,要是真的修了佛法,天赋恐怕能和清宓小师太有的一拼。 既然被送进了静水庵多年,不和外界接触,那为何不乾脆就直接入了门將自己的天赋给变现了呢? “镜清师太说过,我红尘不净,入不了佛门。” 慕玲如实回答道。 “是吗?” 白忘冬目光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倒是没看出来哪里不净的,大师就是大师啊,连眼神都比我好。” 也是,明明那小老太太年纪也不小了,但那双眼睛却是实打实的亮,半点老花眼的跡象都没有。 在白忘冬同镜清师太会面的那一次记忆中,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又亮又静,又深又清。 眼睛就是心灵的窗户,就光是看到那一对眼珠子,白忘冬就能直观的感受到对方的深不可测。 不愧是佛宗成名已久的大修行者。 可惜老太太没那个意思,不然的话若是能够同她论道一番,那对他来说绝对是大有裨益的。 听著白忘冬这略显轻佻的话语,慕玲微微鼓鼓脸,略微有些不满地扭过头看向他:“不要对师太这么没礼貌。” “没礼貌?有吗?” 他不是在夸她眼神好吗? “就是有。” 慕玲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吧,那就是有唄。” 白忘冬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毕竟我也知道不少她年轻时候的故事,可能相比较来说的確是有些熟悉,稍微失了点敬畏之心吧。” “啊,不过你放心啊,我保证没有对老前辈有半点不恭敬的意思。” 这是真话。 在他所认识的所有大修行者当中,他对这位真的已经算是最恭敬的一个了。 借像之恩那可是一笔大人情,虽说老太太不打算让他还,但这份人情那也是始终要记在心里的。 “最好是这样。” 慕玲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將鼓起来的小脸给平了下来。 “当然是这样。” 白忘冬笑著回復道。 隨即,他眉头一挑。 但话又说回来…… “你怎么这么崇拜镜清师太啊?” 刚才那话,就算是清宓这个亲传弟子来了也万万不会那么过激。 慕玲这反应,已经可以算是不正常了吧。 “嗯……” 慕玲抿著嘴稍微想了几秒,然后她对著白忘冬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秘密,才不要告诉你。” 哇喔~ 是个秘密呢。 “那我就不问了。” 白忘冬轻轻一笑,隨即就第一时间转过头,笑眯眯地朝著坐在他另一边的人看了过去。 “怎么?听了这么久,你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的秘密吗?” 看著白忘冬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青玖脸上一点都没有露出不自在的神情,她淡定地回以一个浅笑。 “抱歉,我是打扰到你们了吗?” “偷听別人说话,这么不礼貌的事情,公主殿下你也做的出来?” “你们声音这么大,也不像是要避著我的意思啊。再说了,妖族如今都是这般模样了,我早就不算是什么公主殿下了,白大人你这话说的可有些偏颇了。” “吼~你倒也不用太过于谦虚,毕竟长公主殿下现在已经回归妖族了,青丘一脉振兴指日可待,您这位青丘的小殿下迟早也是万妖之上啊。” “真抬举了。” 面对白忘冬的吹捧,青玖从容地摇了摇头,淡笑著回復道。 “我青丘一脉没那么大的野心,能够带著族人好好的生活下去就已经是千谢万谢了,我姑姑回来也只是为了庇护我们一族不被人欺压,仅此而已,大人还是不要多想才是。” “是吗?”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向了她的眼瞳。 青玖没有避让,大大方方地与之对视在一起。 大约就这么两三秒的时间,白忘冬眼睛睁开,移开目光,呵呵一笑。 “如此,那锦衣卫也可就真的是千谢万谢了。” 小狐狸不愧是小狐狸啊,这回答得滴水不漏,什么都没能套的出来。 西南那边的情况错综复杂,尤其是事关妖族,行踪更是隱秘,对於青璃天回归妖族之后的事情,锦衣卫也没能探查出太多有用的情报。 这一次凤翔府又是大妖现身,又是青丘小公主出现,妖族频频现身,这就意味著西南那囚笼已经快要困不住这些妖族蠢蠢欲动的心了。 西南的妖患只会愈演愈烈。 尤其永乐初定,皇位更迭,大明刚从靖难的惊诧中走出来不久,有太多的人看到了这个王朝的跌宕起伏,这也让太多的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有个词大概就是在形容这种时候吧。 真是…… 多事之秋啊。 “我们,我们是来晚了吗?” 就在白忘冬和青玖聊的正欢的时候。 突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就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 几乎听到这声音的所有人都朝著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两个人。 坐在轮椅上的是小金儿,站在她身后推著轮椅的就是白忘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叫做“虫三”的蛊师。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看著,小金儿有些不好意思,稍稍羞赧地低下了头。 “我,我……” “你不是能站起来了吗?” 就在小姑娘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虎湛大大咧咧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小金儿的话。 “怎么还坐著这破椅子呢,站起来让我们好好瞧瞧啊。” “这个是……” “你个虎头虎脑的,著什么急呢,就算是已经能站起来了,但躺了那么久,身体总得先適应一下吧,哪能那么快就恢復健康。” 坐在他旁边的木老头被他的大嗓门嚇了一跳,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解释道。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特地朝著这边看过来的其他村民说道。 “不过嘛,我检查过了,这病症確实被医治好了,过不了多久,这小傢伙就能下地跑嘍。” 听到他这话的村民表情一松,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喜庆的节日配上一个绝好的消息,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啊。 “那就好,那就好。” 虎湛完全没在意老头那一记恶狠狠的眼神,没心没肺地摸了摸头。 “入席吧。” 站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的虫三第一次开口说道。 然后就要推著小金儿向前。 不过就在他手刚放在那轮椅把手上的时候,小金儿突然抬起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虫三朝著她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小金儿仰著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对著他微微摇了摇头。 紧接著,就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下,小金儿双手用力握紧轮椅的扶手,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然后…… 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 在所有人安静的凝视下,小金儿缓缓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然迎著所有的人目光,她抬起脚,朝著前面轻轻一迈。 紧接著…… 缓缓弯下了自己的腰。 “谢谢。” 整个席间的所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安静的针落可闻。 一秒,两秒,三秒。 轰—— “哇哦哦哦哦!!!!!” 一剎那。 整个场地当中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鼓掌声,叫喊声,拍桌子的声音顿时连成了一片。 人声鼎沸。 “哈哈哈。” “好样的!” “真好了啊。” “你太棒了。” “老头没骗人啊。” “……” 人群朝著这边涌了过来,很快就把小金儿给围在了中间。 白忘冬坐在原位被挤在了中间,感受著这周围的人山人海。 “真吵啊。” 他捂著耳朵,隔著人群看著中间已经脸蛋已经红透了的小金儿,脸上不自觉掛上了笑意。 不过…… “倒也还不赖是吗?” 青玖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小狐狸同样被挤在人群中,眼睛亮亮地看著前方。 能够为这样的事情而激动欢呼,足以证明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听著她的感慨,白忘冬倒也没有反驳。 只是背靠著桌子,笑意越发的浓郁。 他仰起头看著璀璨的的星空。 气氛真的能够感染一个人的情绪。 他身旁的慕玲目光越发的柔和,另一边的青玖此刻笑眼弯弯,绿鳞少见地笑了出来,沉默寡言的虫三已经和木老头坐在了一起。 至於虎湛,则是衝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白忘冬大概有些理解为什么蝶嫣从数百年的沉睡中醒来之后,会费心费力地想要建立这么一个村子了。 无论是半村也好,还是蝶城也好。 在她的心里,大概都已经超出了“容身之处”这个范围。 它甚至可以是一种精神寄託。 这样一来…… “就是最好。” 白忘冬眼中的笑意褪去,目光逐渐变得幽邃。 叮咚—— 下一秒。 清脆的铃声响起。 场中的沸腾吵闹在听到这一道铃声之后瞬间停止。 紧接著,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不约而同地朝著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白忘冬同样转过头朝著那边看了过去。 下一秒。 他目光微滯。 稍稍愣了神。 第八十章 提议 叮咚—— 铃儿清脆,宛如玉珠落盘。 这道声音响起来的瞬间,原本热闹嘈杂的氛围顷刻间戛然而止。 白忘冬亲眼目睹著所有半村的村民霎时间就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紧接著,所有人转过身,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白忘冬微微一愣,好奇地顺著声音响起的方向朝著来源看去。 同样好奇的还有慕玲和青玖两个外来者。 他们的目光越过场地,径直而去。 叮咚。 又是同样的一道铃鐺声响起。 嘭嘭。 这是有人鼓掌的声音。 但就在掌声落下的那一刻,白忘冬的瞳孔猛地微张。 噗。 这是什么声音? 细微但却清晰,一道接著一道响起。 月光从空中挥洒而下,仿佛在降下一道轻纱。 微风拂动树梢,將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那原本含苞待放的花朵在白忘冬的眼中就这么接连绽放。 它绽开的速度並不快,但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白忘冬扶著桌子一点一点从凳子上站起来,目光直直地朝著眼前的盛开的花丛看去。 但这还並不是结束。 隨著花开的声音响起。 轻微的脚步声同样响了起来。 先从外面走进来的是蝶嫣。 明明和往常的打扮一样的朴素,但此刻的她,看上去就是有些炫彩夺目。 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平缓,一步步朝著场地当中走进。 她的身后跟著的抬著轿子的四个壮汉。 那简陋的轿子上有著一块被红布盖著的巨物。 当蝶嫣迈入场地的一瞬间,她猛地回身,將那盖在轿子上的红布一把扯开。 哗啦—— 红布扯下。 那一剎那,无数的蝴蝶自红布之下涌动飞出。 红布下面,青藤缠岩壁,蝶群绕山峦。 那一块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石料假山就这么稳稳停在轿子上,仿若与这大山一样的巍峨,一样的令人心安。 这一刻,七彩斑斕和五彩繽纷都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画卷中的调色。 哪怕这幅画面中的顏色多的让人眼花繚乱,可就是能够达到最完美的共鸣。 绽放的群花,飞舞的彩蝶,撒下的月光拨动著树上的红条,为轿上的青山披上了最轻薄的柔纱。 铃儿叮铃铃地响动。 虔诚的村民低著头。 蝶嫣迈著轻盈的脚步向前迈步。 画面里所有的元素都在某一个时间达到了最极限的融洽。 这才能组成了这一幅,这一幅…… 无与伦比的画卷。 真的,真的…… “好美啊……” 白忘冬目光火热地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单手虚捂著自己的嘴巴,体验著这一刻的惊艷。 光是能够亲眼目睹到这一幕的出现,他这趟半村之行完完全全就已经够本。 祭典的仪式还在进行。 但白忘冬却像是再也注意不到其他半点的风景。 他脑袋微歪,目光越发的迷离,就这么盯著那被放在首位上的“青山”,一动不动,像是被夺走了所有的视线。 那视线逐渐模糊,像是越过了时间和空间,穿透了巨石,在看向其他的东西。 人群在朝著那巨石匯聚簇拥。 白忘冬站在原地,看著这和他擦肩而过的人海,嘴角的弧度再度一点一点的翘高。 从这一幕当中蜕生出的想法在他脑海当中愈演愈烈,刺激著他的每一个神经。 他想到了要如何勾勒出更美的一幅画卷。 “羊……” “什么?” 旁边的青玖模模糊糊听到了他的嘟囔声,疑惑地问道。 “是羊……” “啊?” 青玖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但只是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你看那个像不像是一只羊。” 顺著白忘冬的视线看向终点的巨石。 那东西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半点“羊”的影子吧。 但注意到白忘冬瞳孔深处闪烁著的那不明所以的神光,青玖的理智方框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她的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不要问出这个问题比较好。 所以,她只是默不作声,將目光又不著痕跡地重新对准了那聚拢簇拥著蝶嫣的人群。 …… 仪式进行的很顺利。 没多久,聚拢的人群就散开了。 散开的村民陆陆续续重新入了席,不多时,面前的桌子上就摆满了热腾腾的酒菜。 白忘冬从厨房里端著最后一盘菜重新回到座位的时候,这张桌子上又多了一个人。 好巧不巧,现在这张桌子上凑齐的人恰好就是当初聚在一起商討虎湛祈神虫异象的那批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部都在这里了。 “今天所见,的確是让我的大开眼界,我得当面向你说一句『多谢款待』。” 看著坐在座位上和绿鳞说著悄悄话的蝶嫣,白忘冬一边把端来的菜餚放到了桌子上,一边重新入了座笑著开口道。 “你这话刚才有人已经说过一遍了,就不用多说了。” 蝶嫣闻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她刚说完,还没等白忘冬问是谁,一旁就有人举起手,笑吟吟地把身份领了下来。 看著在他眼前晃动著素手的青玖,白忘冬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了面前的手,隨即继续朝著蝶嫣问道。 “所以祭典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吗?” 他还蛮期待会有后续的。 但很可惜,他这点小愿望並不能被满足。 “嗯。” 蝶嫣点点头。 “誒~可惜。” 白忘冬略微有些扫兴,但还是托著下巴眯了眯眼睛,盯著蝶嫣身子微微前倾,嘴角稍稍翘起。 “不过应该是有后续的吧?” 不是指现在,而是指在遥远的过去,这个祭典的全貌。 蝶嫣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下意识错开了和他对视在一起的目光。 这样子,看起来是不想就著这个话题谈下去了。 白忘冬也没有不依不饶,只是这么稍微提了这么一嘴,然后就移开了目光,將注意力放在了这一桌子的饭菜上面。 就半村的经济水平来说,这顿饭的耗材绝对是下了血本的。 不过今天各方面的成本都不少,也就不差这一星半点的了。 白忘冬就著最近的菜夹了一筷子餵进了嘴里。 对他来说,味道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好说的。 但抬起头扫一眼周围的半村村民,大部分村民都在低著头大快朵颐,甚至抬起头来连话都来不及说上两句,就又迫不及待地埋下头和面前的饭菜做起了斗爭。 看到这一幕,白忘冬眼皮微动,隨即又不著痕跡地朝著蝶嫣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从入村到现在很难注意到这一点,但事实上,白忘冬从来没有在半村见到过粮食短缺的现象出现。 平日里的用餐虽然味道寡淡,但一日两餐是餐餐不缺。 能够在这种世道,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做到这一点,绝非是背靠一座大山这么简单的原因能够做到的。 蝶嫣这个村长做的…… “真的很厉害。” 白忘冬突然开口道。 隨即,他放下筷子,朝著蝶嫣再度看去。 “我稍微问一下,你有兴趣在外面谋个差事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张桌子上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不管是外来的客人还是村子里的村民,几乎同一时间朝著白忘冬投来了凌厉的目光。 迎著这么多的目光,白忘冬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自顾自说道。 “虽然你们村子目前来看確实能够做到自给自足,但也就仅限於此了,也许你们自己觉得这已经足够了,已经满意了,可如果有机会能过的更好的话,那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完全不去管周围眼神出现变化的那些人,白忘冬轻轻一笑。 “我知道,你绝对不可能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你担心的问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因素也有很多,这些事情是你解决不了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啊,以我这个年纪说这种话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事实上,我的话在凤翔府勉强还算是有些份量的,你所顾虑的那些问题,在我这里还算不上是什么大的麻烦。” “所以……” 白忘冬对著蝶嫣的方向笑著摊了摊手。 “要不要考虑一下,跟著我稍微回一趟凤翔城。” 这……有点突然。 不,是太突然了。 这桌子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过白忘冬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一段突然的话。 这完全就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提议。 以至於白忘冬话音落下的时候,甚至还有人在发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而作为另外一个当事人的蝶嫣同样眼波微顿,她抬起头看向白忘冬的脸庞,確认白忘冬脸上带著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之后,她眉头微微皱起。 “我……” 啪! “当然不行了!” 还没等蝶嫣开口,就有人率先一步拍桌而起了。 虎湛头髮都炸了起来,这样子非但不像是老虎,反而像是一只炸毛的大猫。 他怒视著白忘冬,眼瞳当中全都是不善的目光:“我就知道你这傢伙没安好心,我们村子没有蝶嫣是不行的,你休想把她给带走。” “他第一个开口,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白忘冬看著蝶嫣,大拇指朝著虎湛的方向指了指,嗤笑道。 “前言不搭后语的,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繫,把你带走就是不安好心?我自问我这个提议已经儘可能释放出我最大的善意了。” “你……” “你什么你。” 白忘冬打断了正要开口的绿鳞,冷淡地瞅了她一眼。 和那双警惕著他的蛇眸对视在一起。 “你是不是想说,我这个人很危险,来歷也捉摸不透,突然这么说,一定是心怀不轨,绝对不能让你们村长冒这个险?” “別逗了,心怀不轨的前提是想要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但你瞧瞧你们这村子,你觉得你们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惦记的吗?” 白忘冬看著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侧脑。 “用你那苍蝇大小的脑仁好好想想以后再说话,这话就算是说出来了,大小也只能算是个笑话。” “你……” 还没来得及说出完整一句话的绿鳞瞬间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是冷冷看著白忘冬。 关心则乱,一旦涉及到蝶嫣的事情,绿鳞总是会忍不住衝动,违反她那“冷血蛇”的人设。 “说白了,我之所以会有这个提议也完全是为了你们考虑的。” 见到绿鳞闭了嘴,白忘冬无视掉那想要衝上来,但却被木老头拉住的虎湛,继续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別看你们现在好像所有方面都达成了一个平衡,但这个平衡是很容易被打破了。” “来到你们村子的人,只要是半妖,无论是基於什么样的原因,你们都照单全收。不问过往,不问缘由,不分善恶,只要有著『半妖』这个身份,都可以在这里定居。” “我靠……你们能好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蹟啊,这么久了,居然一个大麻烦都没有找上门,这得是多好的运气才能让你们平安无事到现在啊。” 白忘冬说到这里都想笑。 其实也不用看別人,就单看这张桌子上的这几个半妖。 “无论是你,你,还是你……” 白忘冬伸出食指连续从木老头,虫三,还有绿鳞的身上一一点过。 “你们敢说自己身上一点麻烦都没有吗?” 半妖在外想要习得一技之长可不简单。 可这几个人,无论是医术,毒术,还是那更为冷门的蛊术都已经到了一个精通的地步。 想要走到这一步,这几个人身上牵扯的事绝对不会少。 这还只是这几个人。 半村里面这么多的半妖,就算是刚来没多久的小金儿身份也没简单到哪里去。 父母同时牵扯到人妖两族,人族这边暂且不定,但妖族这边,能够开智化形的妖本身就已经是到了一定修为。 这本身更是一份因果。 而这样的因果,半村的所有村民身上都担著至少一份。 “好运气不可能一直都在的,这份麻烦也不可能消失,它只会像现在这样被压著,可迟早有一点,它一定会『嘭』地一下爆发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再考虑这些事情,可就太迟了。” 白忘冬环视一周桌子上逐渐沉默下来的这群人,嗤笑一声。 “所以我现在提供给你们一个解决的方案,这也能算得上是不安好心吗?” 回应他的,是一堆人的哑口。 这种安静下来的感觉,可真是太爽了。 啪!啪!啪! 白忘冬直接连续拍了几下手,满脸享受地听著这一刻的清静。 隨即,他缓缓放下手,又再度淡淡说道。 “说白了,如果不是因为蝶嫣作为你们村长的能力太出入,我才懒得管你们这摊子破事。但话又说回来了,她也不是必须要答应我啊。” “到底能不能行,要不要做,主动权还是在她的。” “不过……我只说一句。” “我不是个喜欢来回反覆的人,这个机会我只给一次,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最后…… 该上压力了。 就在这鸦雀无声的氛围下,其他人的目光转向了蝶嫣,似乎在等著她的决定。 蝶嫣在注视中缓缓抬起头,和白忘冬那笑眯眯的双眸对视在一起,朱唇缓缓张开。 “我……” “可实际的问题是……你真的能做到吗?” 突兀的声音响起。 回答再一次被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说话的那个人。 青玖坐在白忘冬的身旁,脸上带著甜甜的微笑,语气轻快地说道。 “即便是你……” “也做不到吧。” 第八十一章 反驳 “有些事情,就算是你……也做不到吧。” 轻快的语气仿佛只是在玩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火药味十足。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说话的青玖看去。 那双狐狸美目正在一动不动地注视著他,泛著微微波动,看起来轻鬆愜意。 但有的时候,表现的越是明显,便就越会是偽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强硬的姿態,白忘冬语气平淡的很。 “其实也没有什么別的意思,你也不要误会,我没有在质疑你能力,毕竟在场所有人里,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了。” 面对白忘冬的询问,青玖轻笑著回復道。 “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也许你的身份能解决很多问题,可还有更多的问题是你解决不了的。” “例如呢?” “你这么问就没意思了。” 青玖摇头。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不。” 白忘冬耸肩。 “我不清楚,要说你就说明白一些,话说一半可等於没说。” 青玖盯著他看了几秒,隨即又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其他人,嘴唇微抿。 “其实你们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是你再位高权重,那又如何呢?有些东西不是光有身份地位就可以解决的。” 她脸上的笑容收起,表情趋於平淡。 “半妖的遭遇归根结底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体质的原因,而是因为人妖两族关係的不睦,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半妖永远没办法在外面有一席之地。” 没有人会將身上流著仇敌血脉的人视为同胞的。 人妖两族之间的关係已经水火不容到了一个无法调节的地步。 而作为夹在中间的半妖,自然会被视为不该存在的东西。 说的难听一点,无论是和人相爱的妖,还是和妖相爱的人,从某种意义上都是背叛了自己族群的存在。 说是“人奸”,“妖奸”可能有点难听,但从意思上来说是大概相似的。 不说上古时期的灭族之恨,就说这些年来每一朝每一代妖族作乱,人族剿杀所积累下的血海深仇就是不计其数。 甚至人族朝廷还因此將妖族列到了三灾两祸行列当中。 这桩桩件件,足以证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人妖无法共存这个事实。 所以,半妖的存在才会如此的尷尬。 “你口口声声在说是为了半村好,想要给半村提供庇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蝶嫣真的跟在了你身边,出现在了外面的视线里,他们会不会因此找到半村的踪跡。” “如果知道了有这样一个半妖的棲身之所存在,那你觉得,其他人会如何看待这个村落?” “会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青玖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麻烦,都比不上这样的麻烦。 “你白忘冬是厉害,可这种积累了上千年上万年的固有观念,这种世俗对半妖的偏见和嫌恶,你就算是有一天坐上再高的位置也解决不了。” “是,也许正如你所说,蝶嫣同意了你的邀约会有能够让村子变得更好的可能,可藏起来,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最安全的处境。”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 同样让人无法辩驳。 但其实不管是白忘冬的提议,还是青玖的反驳都让在座的半妖生出了一种窒息感。 他们说不上两个人谁说的更有理一些,又或者说,其实两个人说的都是正確的。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听著才会有些喘不上气来。 因为两个人的字里行间,每一句话都在说著同一件事。 他们的存在……就是麻烦本身。 “其实也,也不能太武断吧。”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坐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慕玲一点一点地举起手来。 她也不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插嘴,但眼见著这么喜庆的日子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她还是忍不住想打个圆场。 “谁说人妖关係就一定会不和呢,我们现在这张桌子上不就是同时和和睦睦地坐著人族,妖族和半妖吗?” 虽然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没有多和睦就是了。 不过…… “也许,我是说也许,也许真的有一天,人族和妖族也能够和我们现在一样,化解仇怨,共同生活在一起呢,到了那个时候,半妖不也就能够融入外面的世界了吗?” 慕玲弱弱地將最后一个字说完,然后她就小心翼翼地朝著其他人看过去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里面,只有蝶嫣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睛不著痕跡地亮了一下。 其他的人,包括半妖们在內,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因为慕玲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前两个人说的还要劲爆一些。 “这个……” 这次的沉默很短暂,是白忘冬率先开了口。 他表情略显怪异地看著慕玲。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啊?” “我和她可算不上和睦,我之所以没动作,是因为村子帮了我,我不想在村子里面动手,仅此而已,不然的话,你觉得我会放任一尊青丘狐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我面前晃悠吗?” “没错。” 在这一点上,青玖倒是附和的很痛快。 她看著慕玲,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现在不是在村子里的话,我在见到白大人的第一面早就拔腿跑了,又怎么可能会和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呢。” 和这个锦衣卫杀胚坐在一起吃饭。 这简直就是广大妖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白忘冬这些年来手上可没少沾染过妖族的血。 就连她姑姑都有一尊分身被他亲手给斩了。 就和她之前说的一样,白忘冬和她之间,同样也有血仇。 “啊??” 慕玲眨眨眼,有点发懵。 她之前看这两人说说笑笑的,还真以为他们关係蛮不错的呢。 “『啊』你个鬼。” 白忘冬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也不听听看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什么鬼话,简直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嗯???” 慕玲仍旧一脸懵。 看著她这样子,白忘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狐狸刚才说的话是为了反驳我,但有一点我还是很认同的,那就是人妖之间的关係根本无法调和。” “只是……” 他眼睛微眯,眸光微闪,淡淡开口。 “並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血仇就是了……” 这里面的原因,哪里有这么简单啊。 第八十二章 沉重 是仇怨,即便是不能化解,但也有可以暂且压下的时候。 利益交换,合作共贏。 和妖族联手过的人族也不在少数。 再大的血仇在庞大的利益面前,也可以被选择性的暂时忽略。 所以血海深仇这种东西,只能说是人妖关係无法调和的表面原因。 可实际上,更为核心的原因从来都没有这么简单。 “哈?” 这还是青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能有什么原因可以越得过那从古至今积攒下来的累累血债吗? 灭国之恨,流亡之苦,打杀之仇。 百年,千年,万年。 无论是人杀妖,还是妖杀人。 到底是谁对谁错,谁欠谁的债更多。 这些早就说不清楚了。 这世间还能有什么样的理由可以比这更真实的吗? 青玖不信。 所以…… “哦?白大人有何高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高见谈不上,也只是自己的一些拙见罢了。” 就像是没有听出青玖话语中夹枪带棒的讽刺一样,白忘冬语气平淡地回復道。 “也可能是我和你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所以看的更加明显一些。”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白忘冬也不知道自己看的算不算是这座山的真面目,但比起这个世界的生灵来说,他这个外来者在这个世界的人妖关係上感觉確实是没那么的刻骨铭心。 这大抵是和歷史的薰陶,教育的影响有关的。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拋开这段贯穿了人妖史书全部內容的血仇,去看更里面的东西,你就会发现,藏在这夸张表面之下的东西还要更为夸张。 “你刚才说,我即便是再身居高位,也不可能解决的问题叫做『固有观念』,叫做『世俗偏见』,我承认,这些问题想要解决起来的確难如登天。” 可再难,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可能。 但是…… “你提的问题,比之这些还要更加严重,横在人妖两族之间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它不叫『仇怨』,而叫『本能』。” 这简直就是个无解之题。 “本……能?” 青玖微愣,有些不明所以。 包括桌子上的其他人,都一时间没能听懂白忘冬的意思。 蝶嫣抬起头朝著白忘冬聚精会神地看了过来。 “没错,就是本能,本能是一个生灵自诞生以来被融入血液当中,被刻在骨子里面,天生就无法驱逐的东西。” 白忘冬手指轻轻点击著面前的碗壁,淡淡说道。 “我问你,在妖族的眼睛当中,人族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位?” “定位吗?” 青玖皱著眉。 “水火不容的世敌?” 可这和本能也没什么关係啊。 听到这个答案,白忘冬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抿了抿嘴,又继续说道:“那你知道一只鸡在人族眼中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位吗?” 这又和“鸡”有什么关係? 讲的越来越云里雾里了。 不过这一次,白忘冬没等答案出现就继续往下开口了。 “鸡,它长著尖嘴,所以人们会害怕,担心抓鸡的时候,它会不会攻击你,啄你一口。” “鸡,有些人觉得它可爱,將它给养起来当宠物,日夜陪伴,温柔以待。” “鸡,母的会生蛋,公的会打鸣,无论是公母都有它的用处。” “但是吧,无论他们如何作想……” 白忘冬说到这里,语气微顿,看著那碗里的清水,眼眸眯起。 “鸡,在传统观念里,是一种人们常见的食材。” “你知道关於鸡肉的做法,在人族的菜谱里有多少种吗?哦,好巧不巧,你瞧,现在这桌子上就有一只烧鸡。” 白忘冬轻轻一笑,指著桌子上放著的那只剩下半只的烧鸡说道。 青玖黛眉越皱越紧,她好像听懂了些什么,但又抓不住那个感觉。 “所以,你是说……” “人族在你们妖族的眼中不就是一只『鸡』吗?” 没有要她猜,白忘冬直接说出了答案。 “无论是作为会攻击你的敌人,还是会让你心生怜爱的宠物,亦或是有点用的工具,归根结底,人在妖的观念里,都是一种可以食用的东西。” 青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白忘冬抬手拦下。 “这点你不用反驳,你也反驳不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妖族关於烹飪人族的菜谱同样也有不少,虽然广为流传的不多,大多数妖族更偏向於生吞活剥,但从你们骨子里,就刻著食人的本能。” “这种本能是天生带出来的,尤其是当妖族食用过一次人族的血肉之后,这种本能就成了一种衝动,这点你更反驳不了。” 之前白忘冬用来识別青玖有没有吃过人的办法不正好就是这种吗? 白忘冬抱著肩膀,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妖有食人之欲,也有食人之能,这样的东西在人族的眼中,和山间猛兽,和野蛮牲畜根本没什么区別。” “人视猛兽避之不及,妖视美味佳肴可满足口腹之慾。” “那你觉得,这样的两个种族又如何可以和平共处?不可能的,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许老天这么做,本就是想让两族相杀也说不定。” 物竞天择。 活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这世界就像是个封闭起来的大罐子,人妖两族就像是被关在这罐子里面的蛊虫,只有彻彻底底地吃掉对方才能够成为最后被养出来的那个蛊王。 所以,比起天生註定为敌相杀这样的事情,所谓的血海深仇,是不是一下子就变得肤浅了起来。 冷…… 不光是气氛冷,周围其他人的身上更冷。 是那种能够钻入你身体每一寸毛孔,每一块血肉,每一个器官的那种冷。 “本能……” 这两个字尤为的冷。 青玖咬著自己的嘴唇,她眼皮颤动,目光波动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此刻心境的不平。 “可是——” “也有妖族不吃人。”*2 同样的一句话异口同声地响起。 青玖愣愣地看著和她同一时间说出这句话的白忘冬,一时间久久不能回神。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白忘冬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表情平静地让人心底发寒。 “可那又怎么样呢?人族当中也不是没有只吃素不吃肉的人在啊。” “但即便是如此,在他们的眼中,烧鸡仍旧是烧鸡,他们可以不吃,但潜意识中却不会认为烧鸡不是盛放在盘子里面的食物。” 看著表情不平静的青玖,白忘冬毫无感情地轻笑一声。 “青姑娘,你会认为你的同胞食人是错误的吗?” 也许会不忍心看到那样的场景。 也许会討厌那样的行为。 可却不会认为妖吃人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 因为青玖从小到大……看惯了那样的场景。 这是刻在妖族骨子里的本能,同样也是妖族千百万年来养成的……“固有观念”。 青玖下意识眨巴著自己的眼睛,用手掌捂著嘴巴怔怔出神。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白忘冬的话。 或者说,她就不应该反驳白忘冬的话,因为这每一句话,都正確地让她无法反驳。 “所以说……” 即便是青玖已经哑口无言,但白忘冬却仍旧没有停下自己话语的输出。 他不再盯著青玖,反而是环视了一周,嘴角勾起了一道玩味的弧度。 “我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妖相恋这么离谱的事情出现。” “也许真得就是爱情这种东西很伟大吧,它能让人与虎豹唇舌相交,能让人抱著一只烧鸡在床上乱滚。” 嘖嘖嘖。 这么一想还真是蛮让人觉得唏嘘的。 嘎巴。 捏拳的骨头声响起。 白忘冬顺著声音瞥去,看到的就是对著他怒目圆视的虎湛。 那双虎目里面燃烧著的怒火,就像是想要將白忘冬给烧成骨灰一样的炙热。 就算是白忘冬不去看都能感觉的出来这只蠢老虎想要把他给千刀万剐。 其实也不难理解。 这句话对在场半妖来说,好像都不是那么的友好。 但他们又想不出什么能够驳斥的论据,所以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了。 迎著这些目光,白忘冬很从容地耸了耸肩,撅了撅嘴。 “你们也不用这么看我,我这句话可没別的意思,我是真的相信爱情很伟大的。” 那种刻骨铭心,生死相隨,能战胜这世上所有的偏见,甚至可以压制住自己血脉中的本能的爱情一定存在。 不然的话,也就没有大部分在座半妖的存在了。 能够战胜唯物的只有唯心。 所以你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看似无解的问题也不是没有答案的。 只不过这答案很小眾就是了。 话题很沉重,沉重到在场的人都已经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沉重的了。 明明一开始这张桌子上聊著的好像不是这个就是了。 脑子晕晕的,不想去思考太多的问题。 他们唯一能够清楚的东西,恐怕也就只有『开心不起来了』这样一件事了。 “我,我先走了。” 率先受不了这个气氛的人居然会是慕玲。 她留下这句话之后,直接二话不说,就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朝著外面跑去了。 就像是有人带了头一样,桌子上的人同时来回互相看了看。 脸上的苦笑和尷尬是想藏都藏不起来的。 明明挺让人喜悦的日子,为啥就变成这样了呢。 “都是你。” 绿鳞狠狠剐了一眼白忘冬,最终也只能是无奈地站起身。 “我也先走了。” 这气氛,她有点坐不住了。 “老夫也去休息了。” 木老头缓缓站起来,同样转身离开。 虫三更是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走。 桌子上的人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然后接下来站起来的就是一整晚总是被人打断话的蝶嫣了。 蝶嫣从座位上站起来,倒是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径直走到了白忘冬的身边,敲了敲桌面,冷淡开口。 “你跟我来。”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白忘冬无奈地耸耸肩,然后就乖乖站起来跟了上去。 一下子,桌子上空荡的嚇人。 青玖扭过头看著蝶嫣两人消失的背影,那双美眸当中眸光微微闪动、 然后…… 她也站起来身,迈步离开。 桌上只剩下了小金儿和虎湛两人面面相覷。 “这……都不吃饭了啊?” 虎湛看著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有些牙疼。 然后他就看向了同样留在这里的小金儿。 “用我先送你回去吗?” “不,不用了吧。” 小金儿摇摇头,弱弱开口道。 “我,我想多留一会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过节。 虽然似乎情况不太对劲,但她还是不想就这么离开。 “行吧。” 虎湛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多陪你一会儿了唄。” 呵。 你倒是把口水吞下去再谈“勉为其难”这件事好了。 小金儿看著已经抓起一根鸡腿塞到嘴里的虎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有些看不明白今晚的情况,也听不明白青玖和白忘冬前后说的那些话都是些什么意思。 但她明白一件事。 无论什么样的前因后果,无论是什么麻烦坏事。 这些都是只存在於话里面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唯一真实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 “我们聚在了一起。” 小金儿靠在轮椅上,闭著眼睛听著其他桌子上的喧闹嘈杂,嘴角微微勾起。 光是这样,不就已经是够了吗? 大人们啊…… 总是想的太多了~ 第八十三章 睡前故事 “你们就是想的太多了。” “带我来这里干嘛?” 白忘冬紧了紧衣衫,抱著自己的肩膀说道。 这个点来山崖这边確实还是有些冷的。 山中的夜风著实是有些刺骨。 蝶嫣站在山崖边,静静地看著对面的崖壁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忘冬的话没能得到回应,只可能是瘪了瘪嘴,意兴阑珊地地放下了手,来到了她的身旁。 “我没说场面话,也没有別的意思,你们真的就是想的太多了,不管怎么样,高谈阔论的也只是一些没有实质的东西,事实永远都是摆在眼前的,我们不要去看过去,去看什么原因,著眼未来就好嘛。” 白忘冬侃侃而谈。 但蝶嫣还是没有说话。 他齜了齜牙,略微地有些牙疼。 “好吧,我说实话,我单纯就是觉得那么说比较好玩,所以才会留那么一句话出来的。” 蝶嫣仍旧是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站著不动。 白忘冬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是故意要破坏气氛的,但是话赶话都到了那里了,情不自禁罢了,对此,我很抱歉。” 说著,他转身面向蝶嫣,表情略微认真了些许。 “说真的,我的提议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对於目前的半村来说,这方法是最优解,至於青玖说的那些『观念』什么的,我的確是解决不了。” “但你放心,我们不用考虑那些,在凤翔的地界上,只要我想保住你们,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村子下手。” “你可以因此安心,我也可以得一员干將,这是皆大欢喜,双贏的事情,若是错过了,我都会为你感到惋惜的。” 蝶嫣还是一句话不说。 气氛略显尷尬。 白忘冬站在原地,抿了抿嘴,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他刚想要再度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是存在的。” 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忘冬微愣, 朝著说话的蝶嫣看了过去。 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四个字是什么个意思。 “啊?” “我是说,人妖和平共处的地方是存在过的。” 蝶嫣淡淡说道,然后就抬起手,朝著对面的崖壁指了过去。 “就在那里,曾经是有过这样的一个地方的。” “怎么可能?” “是真的。” 蝶嫣冰冷的声音响起,话语中全都是不容置疑。 身后的阴暗当中,一抹身影悄然潜入,靠在了树上,將自己的身形完美隱匿。 当她听到蝶嫣的这句话时,美眸当中闪过了一丝波动,但又很快掩藏了下去。 “我不信。” 白忘冬听著蝶嫣的话,摇了摇头。 “你难道没有仔细听清楚我刚才在桌子上说的那些话吗?那些长篇大论通通都只在说三个字,那就是『不可能』。” 句尾的三个字声音加重,白忘冬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 “可这是事实啊,我没有任何的理由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蝶嫣语气略显激动。 “没有吗?” 白忘冬摇头,他伸出两根手指指著蝶嫣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其实刚才就发现你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了,本来我还在想是为什么,原来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蝶嫣打断了白忘冬的话,淡淡说道。 看著如此强硬的蝶嫣,白忘冬目光闪动,將之后的话给咽了回去,眉头微皱。 “也算是打一个赌,就赌你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会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如果你还是坚持刚才的想法,那就是我输了,我会追隨你离开半村,未来为你效命。”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赌上自己也要改变我的想法,看来这件事对你来说確实很重要。” “好吧,那就算是满足一下你这不明所以的坚持,我和你打这个赌,听一听你这个所谓的『故事』。” 得到白忘冬的回覆,蝶嫣深吸一口气,眨了两下眼睛。 “这里曾经有一座城,叫做蝶城。” “这里吗?不敢相信。” “那已经是几百年的事情了,沧海桑田,什么样的改变都有可能发生。” “几百年前?几百年前的事情,你为什么会……” “因为我……就来自那座城。” 蝶嫣转过头看向白忘冬,淡淡说道。 “我是蝶城的少城主,我父母是蝶城的城主,我的母亲是妖,父亲是人,蝶城有很多很多的妖,也有很多很多人,自然也会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半妖。” “我们这些生灵就是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种族上的矛盾,更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什么无法控制的本能。” “城里面从来没有妖吃人的事件发生过,甚至於我最常见的画面,就是身强体壮的妖族帮相对瘦小的人族做一些体力活。” “在那里,没有任何你说的那些事出现,那里是所有人族和妖族的桃花源……” 白忘冬捂著嘴低著头,仿佛在沉思一般。 听著蝶嫣的敘述,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就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一样。 蝶嫣说的越来越起劲,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冷漠很明显能够看出来有些动容,每一次说起“蝶城”这两个字的时候,那眼睛里闪烁著的亮光就像是能够將夜晚照亮一样。 白忘冬看著她这样子,居然下意识不想去打断她。 可是…… “既然它这么好,那为什么……它还会消失不见呢?” 蝶嫣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它是桃花源,是人间仙境,人和妖都嚮往它,也都对它有著强烈的归属感,这样的一个地方,会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消失不见的呢?” 白忘冬看著蝶嫣的表情,一时间居然有些不忍。 可他还是要问这个问题。 “而且,百年之后,城没了,你却还活著,即便你的父母很了不起,可作为半妖是没有这么漫长的寿命的吧。” “还有,你仔细看看,你指著的那个地方,哪里有什么城池存在过的痕跡,就算是歷经百年时光,它也不可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这个故事有太多太多的疑点了,我好像没办法就这么相信你啊。” 面对白忘冬的问题,兴致勃勃讲述著蝶城故事的蝶嫣顿时安静了下来。 阴影当中,靠在树上的倩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蝶嫣是回答不上来的。 “因为, 是因为……” 蝶嫣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不想说可以不说,今晚的事情,我就当是听了一个睡前故事。”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不过,这个赌,约莫著还是我贏了吧。” “不!” 蝶嫣猛地摇头,抿了抿嘴。 “其实是因为,是因为……” “我。” “什么?” “我说,蝶城的消失是因为我,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唰—— 阴影当中,美目猛地睁开,闪过一丝惊异。 哈? 什么鬼? 这可和她所知道的故事不太一样啊。 第八十四章 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 “对。” 蝶嫣的表情有些悲戚。 就像是要將自己憋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一样,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全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的话,蝶城根本就不会消失。” “所有的所有,全都是因为我。” 这声音甚至已经带上了哭腔。 白忘冬抬起手,似乎是想要安慰一下蝶嫣,但终究手还是停在了原地。 “抱歉,我好像戳到了你的伤心事,如果不想说的话,可以不往下说。” “没关係。” 蝶嫣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手。 “这件事已经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能够借著这个机会说出来,我多少也能轻鬆一些。” 她扭过头,再度看向了对面的山崖,嘴角勾起了一抹看上去就让人心疼的弧度。 白忘冬嘆了口气,同样转过身,不著痕跡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他们这边是聊起来了,但阴影当中的人却是彻底懵住了。 嗯? 嗯嗯?? 嗯嗯嗯??? 黛眉皱起,美目当中全然都是困惑。 这……不对吧。 这和她所知道故事好像有些不太吻合。 蝶城的覆灭和蝶嫣的关係有这么大的吗? 而且,蝶嫣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在她的心里缓缓冒出。 她紧皱著眉头,认真地竖起了耳朵,听著树后面的每一句话,生怕漏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好像出现了什么偏差。 …… “那么大的一座城,因你而亡?” 白忘冬放下捂著眼睛的左手,打量了一眼身旁的蝶嫣。 “不是我看不起你,只是我好像想不到是什么样的缘由能够让你做到这样的事情。”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吗?” 蝶嫣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我的父亲將我装在了一具棺材里,那棺材有著能够隔绝岁月之能,所以我才能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而我被装在棺材里的时候,就是现在的这个年岁。” 她指著自己,目光平静犹如幽潭,毫无波动。 “不得不將自己的女儿在最好的年纪封印起来,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原因?” 没等白忘冬回应,蝶嫣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自私,也是因为爱。” “他们爱我,所以这么做,但也是因为他们爱我,所以蝶城才会因我而亡。” 语气略显激动,蝶嫣的表情越发的痛苦。 “我……生来就是不祥。” 白忘冬瞳孔微缩。 “不祥是……” “我是天劫体。” 平淡的声音响起。 白忘冬瞳孔剧烈波动一剎,失声道。 “什么?!!天劫体??” 甚至有些破音。 “你没有开玩笑吗?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体质?” 天劫体,不是一种体质,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诅咒。 只不过比起一般的诅咒来说,给天劫体下咒的人是天道本身。 这是来自於天道对个人,也是群体落下的惩罚。 天劫体所在的地方,天地封杀,神魔共憎。 虽然实际表现並没有说的这么夸张,但天劫体对群体气运的消耗和剥夺是实实在在的。 就这么和你说吧,若是此时此刻某个家族诞生出一尊天劫体来,恐怕当家人会想尽办法將其送到偏远地带,荒芜之处,让他永生永世不得归家。 若是这个孩子出身並不显贵,那就算是將其扼杀在襁褓当中也不是不可能。 这不是什么迷信,而是天劫体对一方势力的影响是会实实在在表现出来的。 “那你……” 白忘冬想到了半村。 蝶嫣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到了半村,所以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没等他问出来就开口回答道。 “没错,我每隔一段时间离开村子,除了去城里面进行交易,更多的时候,就是去將自己再封到那具棺材里面,只有这样,才能延缓天劫体对村子的影响。” 白忘冬闭上嘴,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体质,怕是连活著都是一种折磨。 见到他安静下来,蝶嫣也不在意,继续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我的爹爹娘亲无疑是爱我的,所以从出生开始,他们就向所有人隱瞒了这个真相,也包括我。” “若不是我越长越大,蝶城里面的灾事越来越多,他们甚至想要將这件事瞒我一辈子。” “我不愿意就这么祸害蝶城,所以我想要离开蝶城。” “可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办法逃脱我爹娘的视线,我只能被关在蝶城当中,眼睁睁看著蝶城一点一点的遭难,直到……” 说到这里,蝶嫣的语气停顿了一下,隨即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著即將落下来的眼泪,缓缓说出了下面的话。 “直到,城破的那一天,他们將我给关在了那具棺材里,就这么將我封印,我躲过了那场属於我的浩劫,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沧海桑田,百年已过……呜呜。”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她抱著肩膀,蹲在了地上。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自私,为什么他们要这么爱我,都是因为我,蝶城才会破灭,都是因为我,蝶城才会遭受那样的灾祸。” “那么多的蝶城子民,那么多的人族妖族,全都因为我,毁在了那座城里面。” “我有罪,我是罪魁祸首,我……” 夜风刺骨,暗幕萧瑟。 这寂静的夜只有哭声如此的明显。 白忘冬站在她的身边,听著这痛苦的哭声,手掌不知道又在什么时候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看著那一颗颗闪烁的明星。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所以…… “唉~” 他只能是嘆了口气。 这老天,还真是惯会捉弄人啊…… 沙沙—— “谁!” 听到后面的动静,白忘冬第一时间表情凝起,掉头看去,凌厉的目光像是能够穿透那神秘的阴影。 沙沙。 脚步声轻微响起。 有一道身影从这暗夜当中缓缓走出,一点一点露出了她那张表情已经难看至极的俏脸。 她一步一步闯入白忘冬的视线当中,却看都不看白忘冬一眼,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蹲在地上的蝶嫣,声音颤抖。 “你刚才说的……” “是真的吗?” 第八十五章 不同的故事 “你一直都在这儿?” 看著有些神情恍惚的青玖从阴影中走出,白忘冬眼睛微眯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隱晦的波动,但很快就隱了下去,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 可青玖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直直盯著蹲在地上的蝶嫣,略微发颤的声音冰冷问道。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和你有什么关係?” 蝶嫣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冷冷看著她。 有什么关係? 有什么关係?!! 这问题可真有意思。 关係可太大了。 青玖看著她,抬起手用手指指了指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抿了抿嘴,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 和她所知道的那个故事连一丁点都不一样。 什么天灾体,她可从来没听说过。 两个不同版本的故事从两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这中间一定是有人撒了谎。 谁会撒这个谎。 蝶嫣? 为什么? 她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而且,这个故事也不是说给她听得,是说给白忘冬的。 在关於蝶城的事情上,蝶嫣绝对不会说谎,这是她和蝶嫣相处了这么多天可以自信说出来的一句话。 蝶嫣永远不会拿“蝶城”这两个字开任何的玩笑。 那就是另外那个人说了谎。 可她又有什么理由说这个谎呢? “哪怕是看在我这些天与你相处的份上,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即便是知道冷严死讯都没有多少动容的她,这个时候却是有些保持不住自己的冷静了。 因为这件事真的真的真的很重要。 “我不会说谎。” 蝶嫣皱了皱眉,但还是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痕,淡淡回答道。 好嘛。 你不会说谎。 那就是另外那个傢伙说谎了唄。 青玖单手捂著自己的眼睛,纤细的五指微微用力。 她现在脑子很乱,乱的有些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了。 但若是顺著这条线去想的话,就能得出来很多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你到底……怎么了?” 看著她这个样子,白忘冬少见地主动关心了一下她。 青玖立马抬起另一只手。 “抱歉,能先让我缓缓吗?” 事情出现的偏差有点大。 她一时间居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也许她应该感谢白忘冬今晚在饭桌上说出的那些话,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话,恐怕她也听不到蝶嫣口中这个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你没事吧?” “看你的样子有些不太对。” “要不要我……” “不需要!” 青玖冷声打断了白忘冬的话,隨即就放下手露出了自己那一双凶戾的眼眸。 这眼眸直直盯著白忘冬。 这一句又一句的关心,简直像极了在是对著她嘲讽。 她捏著拳头,平復著体內躁动的妖力,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朝著蝶嫣看去,冷声说道:“你母亲確实是够爱你的。” 她大概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也明白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你什么意思?” 蝶嫣语气不善地说道。 “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和你讲的完全不一样,你要听一下吗?” 青玖贝齿轻咬,声音越发的冷了。 “嗯?” 蝶嫣疑惑看著她,不知道为什么青玖突然对她生出了这么大的恶意。 “有一个母亲和我们做了一个交易,提出的要求是要我们来保护她的女儿,她说,不要让我们告诉她女儿前因后果,只需要在她危难的时候出手相助,保她一命,然后再將她女儿带回到她的身边就可以了。” 青玖咬著牙,摇了摇头。 “我说为什么一定不要我说出原因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要一说出来,她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你果然认识我娘亲。” 对於这话,蝶嫣一点都不意外。 从青玖之前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诉来看。 这个结论不难推测出来。 “是啊,我认识。” 青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蝶嫣眼皮剧烈颤动。 虽然猜出来归猜出来了,但是亲耳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让她差点没能保持住冷静。 就在她表情刚要变化的瞬间,她的眸子当中一抹荧蓝色悄无声息地闪过,让她的表情维持在了原地。 “那她现在在哪儿?过的好不好?为什么她不亲自来找我?我……” 看著急切起来的蝶嫣,青玖那原本不太稳定的情绪就像是被浇下来一盆冷水,瞬间熄了火。 她看著蝶嫣,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將难听的话给咽了回去。 和蝶嫣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她知道眼前的姑娘是个好人。 她娘亲做的事,不应该迁怒到她的身上。 “抱歉我……” “求你了,告诉我。” 蝶嫣听到她的抱歉,立马恳切地说道。 “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看著蝶嫣的样子,青玖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好像也没有为那人继续隱瞒下去的必要了。 “她很好,只是暂时没办法过来找你,只能委託我们前来。” 用目光扫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闭口不言,站在旁边看似毫无存在感的白忘冬,青玖用较为隱晦地说法说道。 “没办法嘛……” 蝶嫣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但…… 她还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要让你们过来保护我呢?是因为我的天劫体吗?” 天劫体! 青玖现在一听到这三个字就额头上就想要爆青筋。 “因为她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於为什么要来保护你的原因。” “是因为天劫体吗?” 去见鬼的天劫体!! “是因为弒凤……” 话刚说出来的剎那,青玖才意识到刚才的声音不是蝶嫣的。 抬起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白忘冬笑嘻嘻地看著她,对著她摆了摆手。 “弒凤什么?” 蝶嫣出声打断她的注视,让她將视线重新引了回来。 “哈,没什么,只是你娘亲骗我们的说辞罢了。” 青玖呼出胸腔內的那股鬱气。 “我想听。” 蝶嫣认真地看著她说道。 “关於她的一切,我都想听。” 想听,想听,想听。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想不想说呢。 青玖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事到如今我大抵也不会带你回去了,把前因后果说给你听也不算什么。” 她停顿几秒稍微措了措辞。 “你的娘亲和我的姑姑做了交易,让我们过来保护你,这件事你是知道的,他……大概也能猜出来一二。” 青玖没忘了点一点旁边的白忘冬。 白忘冬满脸乖乖的表情,也不说话,静静听著。 “她告诉我们说,这世上有一种命格叫做天生凤命,这种命格生来同凤凰亲密,甚至可以做到召来凤凰,驾驭凤凰的本事,不过这些倒也和我们无关。” “重要的是,与之相生相伴的是一种名为『弒凤命』的命格。” 凤命? 弒凤命? 白忘冬眼眸微动,但又很快收了回去。 “弒凤命生来的使命就是除去凤命,两人之间就是天生的你死我活的关係,据说……据你母亲说,弒凤命是一定要杀了凤命的,无论两人身在何处,註定会遇见,无论两人是什么关係,註定会动手,因为这是天道所规定的法则。” 听起来还真的是蛮合理的吼。 说到这里,原因也就很清晰了。 在这个故事当中。 “你……” “就是那个凤命。” 凤命,天劫体。 两个字和三个字差別,就是天差地远。 若是真的把蝶嫣带回妖族,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对,其实就算是天劫体,实话实说也没什么,这其实並不影响交易。 但那人却选择了说谎,编造了一个故事,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不让她们有机会猜出她的真实目的。 青玖估计,恐怕那人压根就没想让蝶嫣回到妖族,等她破开封印,怕是第一时间就会带著蝶嫣遁走。 以她的本领,就算是姑姑出手也不可能拦得住她。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约定,什么交易,恐怕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她们费心竭力地带到。 但报酬就却没有得到。 这还真是好算计啊。 和蝶嫣说的一样,是又爱,又自私。 “不对啊。”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站著,半晌没有开口的白忘冬出声了。 “若只是这样的命格,那这个故事就不完整了啊,这个故事里的蝶嫣没有被封印起来的必要啊,在蝶城那种地方,谁又能伤害的了她呢?” 听到白忘冬这个问题,青玖眼皮微动。 还真是够敏锐的啊。 “因为,在这个故事里……” 青玖看向蝶嫣,同时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身为弒凤命的人……是她的父亲。” 一个最有可能成功的人,一个最不可能动手的人。 无论是故事里,还是故事外,老天爷有的时候,真的就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啊。 这个故事里,最终父亲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杀念,只能是將自己的女儿封印,然后他远走他乡,离开蝶城,去寻找解决之法,直到城灭也没能回来。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她真的为之动容了许久。 可谁知道,到了最后,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还真是白浪费她的同情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你娘亲为了你,可还真的是煞费苦心,甚至连同族的人都能利用,妖族如今的情况,她也能狠的下心动这个手,真是……” 青玖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可说了半天,却没能听到任何的回应。 她疑惑地抬起头朝著两人的方向看去。 那一刻所看的,是眼中充斥著不敢置信的蝶嫣,以及怔怔出神眼中闪烁著晦暗目光的白忘冬。 场面安静地让人可怕。 那一刻,那一秒,那一瞬间。 青玖仿佛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感觉头皮猛地炸开。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朝著她猛地袭来。 周身遍体寒意。 “你们刚才……” 她被骗了! 她被骗了!! 她是不是被骗了!!! “嘘——” “你先闭上嘴。” 咔噠!! 冷淡的声音骤然响起。 青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在一剎那猛地闭合,甚至能够听到牙齿撞击的声音。 白忘冬双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化成了鎏金色的模样,荧蓝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他手指放在嘴边,怔怔地盯著青玖。 青玖身上的汗毛瞬间乍起。 一种极为惊悚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全身。 她猛地咬牙,妖力瞬间暴起。 一只荧蓝色的蜜蜂骤然从她的体內冒出。 青玖瞳孔微缩。 这虫子是什么时候上的她的身? 但面对青玖的动作,白忘冬却是没有半点的反应,他五指用力抓著脑袋,表情略显癲狂,目光明亮的嚇人。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啊。 他就说了,今晚所有的答案都会浮现。 故事居然以一个这样的方式,全都连在了一起。 凤命? 弒凤命?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已经全都看到了。 他看到所有所有所有所有所有问题的答案了。 “啊~” 白忘冬的手掌从脑袋上缓缓滑落。 原来凤翔府一切的源头是在这个地方啊。 他嘴角缓缓勾起,眼中的目光瘮人诡异到了极致。 青玖甚至都有些不敢直接用视线触及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光是被看著,就让人感觉到发自心底的阴寒。 “你可以继续接著说了。” 白忘冬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听著就让人觉得不安。 “你想要干什么?” 青玖冷冷注视著他,袖子当中,手掌似乎攥紧了什么东西。 “別紧张。” 白忘冬微笑地看著她,那笑容宛如阳光和煦,却更让青玖浑身发冷。 “既然故事都已经说到这里了,那你就乾脆把它讲完好了。” “哦,对了。” “我好像一直都在关注你的娘亲,却从来没问过你父亲的事情啊。” 他扭过头朝著表情复杂的蝶嫣看去,浅笑著问道。 “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君长歌。”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更好笑了嘛。 第八十六章 覆灭真相 君长歌。 “嗬嗬嗬嗬……” 这名字听得,真的是更想笑了。 眼睁睁看著白忘冬笑声渐歇,把手从眼睛上放了下来。 无论是青玖还是蝶嫣都不知道惹他发笑的点在什么地方。 但青玖也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更在意的是白忘冬的上一句话。 “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了。” 她冷声说道。 她怎么没有想到,蝶嫣会和白忘冬合作来骗他。 为此,两人还在她眼前演了这么一齣好戏。 也怪她,实在是有些太相信蝶嫣,相信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们两个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蝶嫣的演技这么好,怎么会骗人呢。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选择吗?” 白忘冬听著青玖的拒绝,又忍不住想笑了。 看来这母狐狸还真是被气坏了,脑袋昏昏的连这种蠢话都能说的出来。 他眯著眼睛,嘲讽地看著她。 “底你已经漏完了,目的,原因,你都说了出来,现在攻守异形,她才是站在主动方的那个。” 白忘冬伸出手拍了拍蝶嫣的肩膀,对著青玖嗤笑一声。 “你就不怕接下来的你想做的事情她不配合吗?” “如果她不配合,那你们想要完成和她娘亲的约定可就太难太难了,说实话,一想想那个难度,我都忍不住心疼你。” “嘖嘖嘖。” 白忘冬摇摇头,感慨道。 “付出这么多,若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可就太可怜了。” “你这傢伙——” 青玖狐目圆睁,妖力溢出,嘴里冒出的尖锐牙齿用力地磨著。 竭力的克制让她那张原本精致美艷的俏脸此刻变得分外狰狞。 白忘冬下巴微抬,居高临下俯视著她这副表情,脸上的愉悦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这模样,可比平日里青玖那副笑呵呵的淡定模样好看了一万倍不止。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白忘冬无辜地眨眨眼,摊了摊手。 “你还是把故事讲乾净吧,这样的话,也好让她心甘情愿的配合你啊。” 青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没用。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却还要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 而且最可恨的,她居然还觉得白忘冬说的特別有道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若是就这么收场,那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 要及时止损。 “你保证!” 所以,她第一时间调转过头朝著蝶嫣看去。 “我保证。” 蝶嫣表情认真,用力点了点头。 她太想知道蝶城到底是如何破灭的了。 “这件事说和你有关也算不上,但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关係。” 青玖深吸一口气,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 “蝶城的覆灭说到底还是人妖相爭的结果,这件事的源头就是在你父亲的身上。” “我父亲?” “对,你刚才也说了,他叫『君长歌』。” 看著蝶嫣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青玖冷笑一声,抬起手指向了白忘冬。 “你知道他刚才为什么笑吗?因为他猜到这个姓氏的源头,在修行界但凡提到『君』姓,第一时间会想到的就是人族仙门天衍山。” “天衍山?” “君长歌是天衍山那一代最为出眾的弟子,却在下山行走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山门,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会想到他和一个妖族成婚生子隱居了起来。” “他是弒凤命,生下了一个凤命,这让他每时每日和你相处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念,这让他无比的痛苦,而更痛苦的是他知道,即便自己死掉,弒凤命和凤命的纠缠也不会停止。” “她的女儿是一个不能修行的半妖,她所要面临的危险远比一般的凤命要大太多。所以,他只能是想办法將你封印起来,暂时遏制住这纠缠不休的宿命,这也是为了给他寻找解决之法爭取时间。” 说到这里,青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当时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可太动容了。 但经过刚才那一遭,这份动容不知道为什么显得颇为彆扭了起来。 白忘冬和蝶嫣都没有打扰她,听著她继续往下说。 “后来,大概就是为了寻找解决之法,他不得已回到了阔別多年的宗门。天衍山是修行界传承悠久的大仙门,他坚信能够从那里找到关於凤命和弒凤命的记载。” “你娘亲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但是他这一举动却是给蝶城招来了灭顶之灾。” “通过他,天衍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知了蝶城的存在。那一代的天衍山山主即便是在史书记载上都是手段极为强硬极端的角色。” “他得知蝶城的存在之后,直接调集了天衍山半数弟子,联合其他几大仙门共同来到了这里,就在这片土地上。” 青玖指了指脚下的大山。 “蝶城就这么被仙门的人覆灭,而你娘亲因为能力特殊,最终虽然没有被灭杀,但也没能逃脱,只能是被那天衍山山主,手持天机盘给镇压封印。” “而你的父亲……” 青玖说到这里,语气稍顿,最终摇了摇头。 “从此再无有过现世的记录。” 这就是蝶城完整的覆灭经歷了。 说实话,问题到底在不在蝶嫣的身上,这要看她自己如何想了。 从根本来说,君长歌是因为蝶嫣的事情所以才回到了天衍山,然后为蝶城招来了这般祸端。 可这毕竟还是君长歌的选择。 那时候的蝶嫣已经被强迫著关进了棺材里,被封印强制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与其去怪她,还不如去怪天道的造化弄人。 “原来……是这样。” 从她醒来就一直困扰著她的问题就这样得到了答案。 蝶嫣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好。 听完青玖的敘述,她这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蝶城…… 真的没了。 “这算不算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啊。” 蝶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甚至在今天之前,她连自己是什么凤命这件事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她就像是傻子一样被瞒得好苦。 “多谢你,很抱歉骗了你,你放心,你之后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配合的。” 蝶嫣对著青玖鞠了一躬。 然后,她也不在意青玖有没有回应她,甚至看也没看白忘冬一眼,一直起身来,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这里。 今天晚上对於她来说,恐怕会是个不眠之夜。 到底她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自责,这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对於只能看著她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路口的青玖和白忘冬来说,蝶嫣好像並不想將这份情绪完整地表达在他们的眼前。 这是专属於她和蝶城之间的对话。 “你觉得她能挺过来吗?” 青玖站在白忘冬旁边淡淡问道。 说实话,如果把她代入到蝶嫣的视角。 年少时被稀里糊涂的封印,醒来后发现外面已过百年,熟悉家被夷为平地,自己只能一个人在这陌生的世界上一无所知地挣扎苟活。 如果她是蝶嫣,她可能根本做不到今日这一步。 能够聚拢起这么多的同类成立村子,成为这么多人的支柱。 她真的太厉害了。 这种厉害和修为高低没有半点的关係。 青玖发自內心觉得蝶嫣是个特別了不起的人。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被蝶嫣亲口讲述出来的假故事骗到吧。 “谁知道呢。” 这些都不重要。 听著青玖的话,白忘冬眯了眯眼睛,隨即他的嘴角就缓缓勾起,微微侧目朝著她瞥去。 重要的是…… “你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吧。” 声音平静,平静地让人没办法否定。 青玖眼皮微跳。 白忘冬的可怕果然只有在亲自体会之后才能明白情报中的每一个字的含义。 这个傢伙…… “你放心吧,我不会追问的。” 感知到青玖警惕的动作,白忘冬轻笑一声,语气轻快地说道。 他的双眸当中闪现著不易察觉的幽邃。 所有的答案在这个故事讲完的那一刻,他就全都知晓了。 这场持续了很久很久的闹剧,以一个完完全全的姿態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双手拢袖,抬起头朝著星空看去。 他其实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支撑著一个人做出那样的事情。 听著白忘冬的话,青玖身体稍稍放鬆了一些。 剩下的这些话,是她能够做到最后的保留。 也是绝对不能说的底线。 “走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然后青玖就看著白忘冬缓缓迈出了脚步,朝著前面走去。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现在却如此的和睦,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半点的愤怒。 终究是棋差一招,所谓愿赌服输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不过…… “喂,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输的啊?” 她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好像一切都不是那么的简单。 白忘冬並没有因为她的话有半点的停留,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自顾自地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青玖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眸光微动,攥紧了拳头。 今晚对她……也是个教训。 唉~ 还是活得不够长啊。 第八十七章 从头到尾的计划 “说要我帮你,到底要怎么做?” 忘记了是哪一个夜晚。 蝶嫣主动找上了白忘冬,问出了这句话。 她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但是她却只能望而却步。 白忘冬说了要帮她,可是却没有半点动作,即便是淡定如她都不由得有些心急了起来。 “等一个时机就好。” 白忘冬坐在画板前,一边在画板上落笔,一边淡淡回復道。 “时机?” “嗯,一个能將所有可能性都发挥到最大的时机。” “那是什么时候?” “不是快要到你们村子的祭典了吗?” 白忘冬探出脑袋,越过画板看向了她,笑著说道。 “那就是个最好的机会。” “那样的气氛最容易让人变得鬆散,也最容易让人放鬆警惕,就是最合適的时机。” 祭典吗…… 蝶嫣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应该来说从头到尾都要由你来做才行,只有你才能撑得起来计划所有的核心。” 不是蝶嫣绝对不行。 这是一套完美为蝶嫣所制定的方案。 用画笔在画纸上用力勾勒了一笔,白忘冬的声音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採取强硬一些的方式来从她嘴里逼问这些事情吗?” “因为我知道,她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可能吐露出一个字来的。” “在她看来,保守秘密是有意义的,这份意义足够坚持她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要闭口不言,你越是强硬,越没办法撬开她的嘴。” 不是谁都吃刑讯那一套的。 强硬的手段並不能適用每一个人。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用一些別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想想做到这些,就要先去刨根问底,溯其源头。 “为什么保守秘密是有意义的呢?” 白忘冬握著画笔,朝著蝶嫣的方向点了一下。 “因为真相本身就是意义。”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青玖才能够坚定不移,能够闭口不言。 这种坚定蝶嫣感受的到。 所以她才会这么头疼。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其实很简单,只要让真相不是真相就好嘍。” 白忘冬放下画笔,转过身看向她,笑著说道。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所坚持保守的秘密其实是假的,那这个假的秘密是不是就很容易说出口了。” 沉重的真相,和轻飘飘的谎言。 当一切都被揭穿的时候,就是最容易撬开嘴的时候。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 “真相的本质就是真话。” 把真话变成假话。 把真相变成骗局。 把有意义变成没意义。 他们需要编造出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要和青玖所知道的真相完全不同,然后必须要由故事的“亲歷者”蝶嫣亲口將这个故事讲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用这个假故事去对抗那个真故事。 “她那边的故事是有所求的你娘亲讲出来的。” “而我们这边,则是无所求的你讲出来。” 这么多天的相处,蝶嫣的形象早就在青玖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固定的轮廓。 这个轮廓会告诉青玖,蝶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而去相信蝶嫣所说的一切。 而且…… “听故事的人不能是青玖本人,得是我。” 这是一场戏剧,他和蝶嫣都得是戏台上的演员。 青玖只能作为观眾出现。 蝶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又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他们並不知道真相,又要如何才能確保这个故事不会出现明显的漏洞呢。 而且他们又要如何保证,青玖听了这个故事,就会把真的故事讲出来呢? 答案很简单。 “一个和她利益相衝突的故事。” 人在利益被损害的时候是最为不理智的。 青玖千里迢迢过来保护蝶嫣是为了什么? 归根结底,一定是为了妖族,为了青丘一脉所领导的妖族残民。 那么就编造一个会对妖族带来损害的故事。 她的交易內容,大概率是为了蝶嫣的娘亲。 那么就编造一个会破坏这场交易的故事。 当她亲耳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所有的逻辑就会在她的脑海当中一步步通顺。 “好像……可行。”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太靠谱,但蝶嫣能够感受到这个方案的成功率。 “但这还远远不够。” 白忘冬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 计划的核心是有了。 但创造的条件还不够。 这个计划最好的前提,是一个放下的戒备心,脑子並没有那么清醒的青玖。 如果光是只依靠祭典的话,远远不够。 所以,在这之前,还需要做两件事。 “在祭典开始之前,你要想办法和她来一次『发自內心』『摊牌』的交谈。” “你要明確的告诉她『我想要在事情全都结束之后知道真相』。” 注意,一定是结束之后。 当被这样的暗示之后,在她的心里就会被种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名叫“约定”。 有了约定,那就能放心。 潜意识里多少就会有一个想法。 “我们约定好了在这件事之后就会告诉她真相,那在这之前,她不会再在这件事上有所纠缠。” 这样的潜意识不知道会影响到她多少,但至少能够降低一下她的戒心。 同样的,这也是一步必须要由蝶嫣亲自来走的棋。 戒心降低。 那下一步,就是要让她的脑子不那么清醒。 这也不难。 “只需要让她在同一时间思考另外的一个问题就好了。” 有什么问题是既复杂,又会让她死抓住不想放的呢? “她是一个没有吃过人的狐妖。” 活了这么久,又位高权重,见过了那么多妖族吃人的场景,居然没有被影响到。 这样的妖一定是有著属於自己的坚守。 她在人妖关係上,不,是对人族的看法上一定有著属於自己的独到理解。 这份理解,让她在这个问题上的態度十分复杂。 因为归根结底,这本身就是个复杂到极点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没有固定的答案的。 没有答案,就会產生爭议。 所以…… “这一步由我来。” 白忘冬指了指自己,开口道。 没有比身为人族的他来做这个对立面更合適的了。 “我会在席间拋出自己的看法,让她在这个看法上產生纠结,无论是对立也好,还是被说服也好,不同的看法一定会让她对此进行思考。” 思考就要用到大脑。 “如果是这样,怎么样才能自然的拋出这个话题也是需要考虑的。” 蝶嫣跟上了白忘冬的思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突然提及这样的话题,反而会显得无比突兀。 要有一个切入点。 “我会向你拋出橄欖枝的。” 白忘冬对此有了预想。 “到了那个时候,最先著急的一定是你的那些拥躉,从这个切入点进行转变,將席间火药味给勾起来。” “你要做到表现出似有似无的动心,她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你,而最好的环境就是你留在半村当中不离开,若是跟著我出了村子,那对她来说是不利的,也是被动的。” “所以,她一定会用尽浑身解数反驳我的。” 到了那个时候,不同的思想进行一场碰撞。 至於是谁能扰乱谁的思绪,答案显而易见。 更为在意的那一方,一定是输家。 如此,所有的必要条件就全都凑齐了。 “结束后,你把我特地给约出去,她不放心我,一定会跟上去的藏匿起来偷听的。”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表演了。 “很复杂,但……” “不难理解。” 蝶嫣默默地將每一个步骤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心中的震撼是克制不住的。 几乎从头到尾,青玖的每一个反应都被考虑的切切实实。 就像是为她编织了一张大网,只要青玖钻进去,那就只能束手就擒。 抬起头看著表情平静,嘴角带著些许浅笑的白忘冬,蝶嫣眼中闪过些许的忌惮。 这是本能上的一种警惕。 这种人就应该时时刻刻警惕著。 “计划我全都记住了。” 青玖对她的好感和信任也是这个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所以,主演是她这件事是没办法更改的。 於是…… “就有了一个问题。” 蝶嫣静静地看向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开口道。 “我不太会撒谎。” “也不会演戏。” 作为主演,这是最要命的事情。 但…… “有解决的办法。” 白忘冬並没有任何的意外。 这是早就料想到的事情。 他的双目缓缓被染上了鎏金,指尖有著一点荧蓝慢慢钻出。 白忘冬抬起手,朝著蝶嫣伸去。 看著面前这只造型特殊的蜜蜂,蝶嫣抿了抿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在白忘冬的嘴里好像有个另外的名字。 “祈神虫……” 好吧。 当初那件事的罪魁祸首已经浮出水面了。 “不要抗拒。” 白忘冬手指一动,这只荧蓝色的蜜蜂径直朝著蝶嫣飞去,没入到了她的身体当中。 蝶嫣並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適,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下一秒。 她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五官变得柔和,眼眸弯起了月牙。 那张平日里总是毫无表情的俏脸上。 此刻…… 笑靨如花。 “果然,笑一笑总归是会更好看一些的。” 白忘冬的轻笑声清晰响起。 他的手掌缓缓滑过自己的左眼。 那一刻。 荧蓝色的流光占据了他的眼瞳。 缓缓流动。 第八十八章 默契的共识 今夜的月儿还是很亮。 白忘冬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盈地迈步在山路之上。 今天確实是很充实的一天吧。 即便是听完了青玖讲完的故事,但这一天的行程还是没有结束。 就像是故事在稳步的推进,从一个角色那里知道了另外一个角色的秘密。 虽然这个秘密和他的关联並不算太大,但他还是打算过去瞧上一眼。 毕竟…… “呦。” 用双手缓缓德推开门,白忘冬带著最温柔的笑容朝著房间里面的人看去。 就像是迎著月光带来了自己最暖心的问候。 “忍得还蛮辛苦的嘛。” 月光穿过被打开的门洒落在房间里將一切都拥抱照亮。 柔光之下,只有一道娇小的身影坐在地上抱著双腿沉默不言。 月光没能照到她埋在双腿之间的俏脸。 但不用想,也知道这张脸现在一定十分的狼狈。 “你就是……” “这一代的弒凤命吧。” …… “从进来陆家之后她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透过封闭的窗户,文珂看著房间里的女人,淡淡问道。 “是。” 藺冉冉恭敬地站在她的身旁,出声回答道。 屋子里面的兰綺云哼唱著什么儿歌,很从容地在缝製著婴儿大小的衣物。 她这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像是被囚禁的一样,反而更像是找了一个安心的地方养胎。 如果不是当日就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光看这副画面真的会认为她是一无所知地嫁到了陆家。 “又找大夫过来看看吗?” “找千户所的夏医师过来瞧过一眼,她说兰綺云的神魂已经被扭曲的不成样子,应该是什么人刻意为之。” 而且…… “这不是近期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也就是说,兰綺云变成今日的模样绝非是一日之功。 从之前,更久远的之前,甚至从兰綺云生下来的那一刻,这种扭曲就已经开始出现了。 潜移默化,一点一点,日积月累之下,就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听著藺冉冉的匯报,文珂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细细地打量著兰綺云的每一个动作。 回想起她找到的那篇残破到根本看不出来多少內容的笔记,她微微皱了皱眉。 “看好她吧。” 文珂转过身,迈开脚步。 “如果把她丟了,我就把你们都送去餵二郎。” 从那张可爱的嘴巴当中说出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让藺冉冉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瞳孔微缩。 就算是不知道文珂口中的“二郎”到底是什么,她也能听得出来这句话里所流露出来的残酷。 “是。” 没有在意藺冉冉的回覆,文珂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陆家的別院当中。 藺冉冉从她离开的方向上收回目光,扭过头朝著屋子当中怪女人看去。 能够让文珂放下这样的狠话,说明里面这个怪异孕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藺冉冉是不知道白忘冬和文珂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交易的。 但是…… 她从自己的银饰手鐲內取出了一封近期的信看向了上面的话。 “麻烦哦,看好兰綺云,只用『看好』就好。” 这两人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看来兰綺云会是两人约定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必须要再提高一些警戒等级了啊。 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无奈地將这封信给收了起来。 藺冉冉最后又看了一眼屋子內借著烛火缝製衣物的兰綺云,那被烛火照射在墙上的影子一晃一晃的,显得分外诡异。 看著这一幕,藺冉冉缓缓抬起手在窗户上轻轻敲了几下。 瞬间就引起了兰綺云的反应,她抬起头顺著声音朝著她这边看了过来。 “早点休息吧,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会比较好。” 兰綺云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居然是展顏一笑,听话地点了点头,对著藺冉冉柔声开口道。 “那就……辛苦你们了。” 留下这句话,她就迫不及待地將手上的针线给放下,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扯过了被子给自己盖上。 藺冉冉眼瞳微动。 下一秒,她就合上了窗户,转身离开。 紧接著,封闭起来的屋子里面就有著一阵白色的迷雾缓缓升腾而起。 烛火仍在亮著。 伴隨著轻微的鼾声慢慢摇曳。 …… “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是我啊,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必须要遭受这么大的苦难啊。” 大口地吃著面前的肉,此刻的何代昌脸庞肥胖的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半点影子。 他一边哭喊著,一边吞著面前油腻的肥肉,那样子看上去不知道有多痛苦。 但再痛苦也得坚持。 那老太婆说了,如果他不把这山洞里面的肉全都吃掉,那他就永远没办法出去了。 就算呆在这里不会饿死,可他还这么年轻,又怎么能够在这种破地方消耗掉自己的一生呢?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些天老能够想到老爷子教导过他的这些內容。 上天给了他这么多的磨难,那是不是就证明,他会是被选中的那个,他是不是才是天道要考验的那个人。 老头啊老头,你就在天上地下等著看吧。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证明老头的老眼昏花识不出来谁才是良玉。 “老子才应该是何家的希望!” “我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的有眼无珠。” “是你把老子给毁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老子还是能够证明老子的优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张开口,血从他的嘴角漏了出来,痴笑著抬头看著山洞的顶端,那双眼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两个黑洞。 啊啊~ 这里可真的太黑了啊。 能不能多点一盏灯啊。 这样的话,他也能看看面前的肉长什么样子啊。 山洞当中,烛火通明。 一个大铁罐子就这么静静地停在山洞的中间。 罐子上面只有一个肥胖的脑袋大大地张著嘴巴一动不动,像极了被养在花瓶里盛开的花朵。 一根细小的铁丝从山洞顶垂落下来直直延伸到他的喉咙里面。 血液顺著钢丝落下,一块块切好的肉正在有规律地落在了他的嘴里。 而在这罐子周围,散落的是一对凌乱的手和脚。 血腥味在山洞当中弥散,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分外的明显。 叮咚。 叮咚。 叮咚。 多像是一首欢快的乐曲啊…… 第八十九章 弒凤命 “你就是……” “这一代的弒凤命吧。” 轻快的声音在房间当中响起。 面前的人缓缓的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慕玲! 她呆呆地看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那么著急的离席是因为忍不住对蝶嫣的杀念了吗?” “既然这样,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去参加那个宴会不就好了吗?” 白忘冬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在了一起,浅笑著说道。 “为什么还要去呢?” “因为小金儿想要我去。” “那你还真是个不太会擅长拒绝的人。” 白忘冬托著下巴,打量著面前的她。 “之前也是,明明因为担心小金儿连夜守在她的门前,却始终没有踏进去一步,也是因为蝶嫣在哪里吧?” 之前他治疗完离开小金儿家,躲在树木后面的那个人就是慕玲。 蝶嫣曾经提到过一嘴,慕玲好像在似有似无地躲著她。 从那个时候,白忘冬就稍微留意了一下,发现蝶嫣说的確实没问题。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但当青玖今晚讲完这个故事,白忘冬就知道了答案。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总归都是有一个原因的。” 因果线相互缠绕在一起一定有它的道理。 青玖因为蝶嫣的娘亲,因为妖族的关系所以来到了这里。 那白忘冬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他和慕玲也会和蝶嫣相遇。 那是命运的指引。 这不过这份命运,这份因果並不是来自於他就是了。 “和蝶嫣遇到的第一天,你就应该已经知道她就是那个你命中注定的因果了吧。” “甚至於你之所以会来到凤翔府,也是因为你得知了兰家出了一个凤命这样的事情吧。” “你是来杀兰綺云的,对吧。” 一字一句全是问题,但每一个问题却都是陈述。 慕玲不反驳,也反驳不了。 她的一生都在和自己这特殊的命格纠缠。 因为这个命格,她甚至…… “哦,这么一想,你去静水庵也是因为这个吧。” 白忘冬灵光一现,打了个响指,开口说道。 “生来便自带著杀孽,儘管只是为了杀一人,但那份戾气会日渐成长,你需要用佛宗的佛法来压制住自己的杀念。” 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妙龄少女会把自己送进尼姑庵中,一待就是这么多年的原因。 “全对……” 慕玲没有任何的意外。 白忘冬的厉害,她还算是了解一些的。 她知道,只要自己弒凤命的信息一旦被他知晓,那么所有的过往都將无处遁形。 有关弒凤命的一切就是她人生的全部。 换而言之,她现在整个人生都被摊开展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看著情绪低落的慕玲,白忘冬微微眯眼。 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任何的逆反。 慕玲这个样子……倒是略微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微微沉思几秒,隨即缓缓挑起眉头。 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是想要杀蝶嫣的吗?” “……” 回答白忘冬的,是慕玲的沉默。 啊~ 老天爷真的太会玩弄人了。 先是让一对父女分別成为了凤命和弒凤命。 然后又將弒凤命降在了这么一个真正心软善良的人身上。 简直就像是一场又一场恶劣的玩笑。 白忘冬放下腿,盘腿坐在了地上,静静地看向了慕玲。 “我知道,这么做是在戳你的痛点,但没办法,我需要知道你所知道关於弒凤命的一切,你能帮我吗?” 慕玲点了点头。 看吧,他就说了,这是个不擅长拒绝的姑娘。 “弒凤命到底是什么?” 青玖只知道弒凤命和凤命之间的关係,但更多的內容,她就知道的不多了。 慕家和弒凤命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又有镜清老太太那么一个高人终日用佛法镇压。 慕玲知道的,一定比青玖更多,更详细。 “弒凤命,是一种命格。” 慕玲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解释了起来。 “我爹爹从古籍上查到过它的介绍,书上说这种命格是一定要杀掉另外一个具备著其他命格的人的,那种命格就是凤命。” 这是白忘冬刚刚听过一遍的事情。 “但並不是说杀掉之后,就是宿命的停止。” 天道像是在为两种命格设置挑战。 而挑战,自然就会有奖励。 “弒凤命只需要弒杀过一次凤命,那就能够解封体內的天赋。” 所以弒凤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特殊的修行体质。 曾经有弒凤命的拥有者会因为这个乐此不疲地去寻找凤命的下落。 因为这会是一个能够一举成为当代天骄的机会。 “只需要?一次?” 白忘冬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找到一些盲点。 这两个词组合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嗯,凤命和弒凤命是不会因为相杀之后消失的。” 慕玲点点头回答道。 “弒凤命若是消亡,那一定会诞生另外一个弒凤命。” “而若是凤命死去,同样也会有另外一个凤命诞生。” 就像是一场永远无法停止下来的轮迴。 只不过其中的区別是。 “弒凤命只要杀过一次凤命,那就能从这种命运当中解脱,而凤命只要存在,就需要无尽地面对这种宿命。” 这么一想,这两种命格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公平。 天道好似更加偏爱弒凤命多一点。 “这世上只会同时存在一个弒凤命和一个凤命吗?” 白忘冬开口问道。 这一点是要確定好的。 “是。” 慕玲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前一个凤命没有消亡,那么这世上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凤命存在。 白忘冬眼皮微动,但却很快恢復了正常。 也就是说,弒凤命解除命格的方式是杀人,而凤命解脱的方法是死亡。 从一开始,杀与被杀的角色就已经註定了。 那么,白忘冬还想问个问题。 “你……有从兰綺云的身上感觉到过那种杀念吗?” 慕玲眼眸微愣。 然后,缓缓摇头。 “从未有过。” 是的,从未。 她因为兰綺云而来,但一来,她就知道自己找错了人。 兰綺云根本就不是她要找的那个凤命。 是兰家骗了人。 “不是啊……” 白忘冬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 他眯著眼睛,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轻轻敲打著自己的膝盖。 兰綺云是一个假的凤命。 真正的凤命就是如今身在半村当中的蝶嫣。 那…… “现在能说说,你对兰綺云的印象了吧。” 白忘冬轻笑著问道。 他记得他之前问过一次慕玲这个问题。 那个时候的慕玲显然是在敷衍他。 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命格这件事的原因。 如今已经是开诚布公,那他应该能够听到一个不太一样的答案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慕玲稍稍意外了一下。 她不知道白忘冬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她大表姐的事情,不过,既然答应了白忘冬无所保留,那她自然不想食言。 “大表姐她……是个可怜人吧。” 对,就是可怜。 从出生开始就被兰家抹杀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只能是被圈养在兰家当中,像一只飞不出牢笼的小鸟。 她因为弒凤命的关係,特的去见过一面兰綺云。 没有带任何人,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到兰綺云站在蝴蝶当中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 这和她所听闻过的兰綺云根本不一样。 不冷漠,不孤僻,不討厌。 她说,要把这些蝴蝶全都送给她妹妹。 慕玲问为什么要送给兰綺月。 当时兰綺云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蝴蝶很美,是很好很好的东西,我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阿月。” 从那个时候,注视著那双天真到让人觉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慕玲居然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怜爱,而是…… “害怕。” 慕玲眸光闪烁,冷冷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因为从那一场对视当中,她就察觉到了一个事实。 “兰綺云已经疯了。” 被兰家人特地养疯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兰綺云的亲人要这么做。 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明白了,她身处的兰家,其实是一座魔窟。 那个家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所以她从那之后就隔三差五地去城外拜佛,就是为了能够儘可能不留在兰家当中。 那种地方…… 待的让她发冷。 “这样啊……” 白忘冬听著慕玲的敘述,眼睛越眯越紧了。 今天晚上还真的有了很多很多不得了的收穫。 “多谢。” 白忘冬没什么要问的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上的灰,然后就直起腰来,想要告辞离开。 但就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你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人,那为什么在遇到蝶嫣的时候,不第一时间选择离开呢?” “因为……” 女孩抬著脸仰头看著白忘冬。 月光从外面打下,落在了她这张倔强的脸上。 “她能救你的命。” 所以,她没有选择。 白忘冬嘴角微勾,闭上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从他问出口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他还是想问问看,就是兴致上来了,想要看看能不能得到相同的答案。 到底是因为弒凤命的折磨所以才养成了慕玲的善,还是因为慕玲的善所以才能压制住困扰她这么多年的杀念呢? 这世上有意思的问题还真是够多的。 “那你之后还要对蝶嫣动手吗?” “不会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杀人……” “可那样的话,你又要怎么办呢?杀意一天天的增长,终有一天会把你给逼疯的吧?” “不知道,那就等到时候再说好了。” 慕玲脸上展露出笑容,满带笑意地开口说道。 “静水庵是个好地方,也许我在那里待一辈子都不会待腻呢。” 看著眼前的慕玲,白忘冬越发的认识到了一件事。 这世上有趣的人可真多啊。 嘴角的弧度稍微高了些许,白忘冬笑著摇了摇头,分外的愉悦。 然后,他就揣起了袖子,转身朝著房间外面迈步离开了。 “放心吧,静水庵你大概是不用回去了。” 轻快的声音淡淡响起。 “有人会给你们这场宿命画上一个句號的……” 慕玲微愣,看著白忘冬离开的背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如果她真的真的没有听错的话…… 用力抱紧自己的双腿,將脸重新埋进膝盖中间,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 “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 “你觉得今晚的月色如何?” 站在村口的那棵大树前,白忘冬缓缓开口说道。 云雾瀰漫,缓缓聚拢。 一道倩影从中浮现而出。 “大人。” 灰雀披著斗篷,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认真行礼。 “来做什么?” 白忘冬收回目光,缓缓扭过头朝著她看了过来,淡笑著问道。 “凤翔那边在问您的归期。” 灰雀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她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传这一句话。 “呵,花雀可不敢来催我,让你过来的是藺冉冉那傢伙吧?” 也是,他这甩手掌柜好像当的时间確实有些太久了。 虽然凤翔城那边有文珂在,但毕竟他才是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千户啊。 “呜~也的確是该回去了。” 这一趟落难虽然说不上是因祸得福,但也的確是收穫不小。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 “不过总归还是要有一个正式的告別比较礼貌一些。” 虽然白忘冬觉得,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见就是了。 “你下山到岐山县的百户所找到荀九,告诉他,明日离开。” “属下明白。” 灰雀点头。 白忘冬抬起手,想要遮住这月亮。 岐山的月亮好像確实很亮。 也不知道这场闹剧最后的舞台到底会是在哪边? 他已经有些开始期待了。 但不管过程怎么样。 这台戏演到最后註定只会有一个结局。 “这是场悲剧啊……” 第九十章 离村 天的那一边有什么呢? 这是夜流霜最近坐在塔楼上时常会想到的问题。 那重重云霄是为了遮挡什么而存在? 天剑山的弟子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师父说他有预感,他们等著的东西即將就会从那个地方落下来。 而他们要做的,就仅仅只是將其的头颅给砍下来。 如此而已。 她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 即便这是她第一次参与伐神。 但就和她曾经的每一次挥剑都是一样的。 神灵和生灵。 也仅仅就只是一字之差。 只要是能够被杀掉的东西那就都不可怕。 手掌抚摸著旁边的剑匣,感受著剑匣中那蓄势待发的剑势,夜流霜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诉说著欢悦。 不久之后,她就要握著这把剑…… “小师妹!” 塔下面有人在叫她了。 夜流霜低下仰著的头朝著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那里不知道何时起已经聚齐了四五个人。 为首的人抬起手中的剑,对著她轻轻一笑。 “该对练了。” …… 虽然说他是想著来一场正式的告別。 但和慕玲这个半村万人迷不一样,在村子里面,和白忘冬相熟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而这几个人,也在昨天晚上的宴会上被他那番话得罪的有些差不多了。 所以没办法,今天来送他的也就只有面前的这两个姑娘了。 “看样子,你好像巴不得我离开啊。” 白忘冬站在村口,抱著肩膀,微微歪头笑著看著这条神情淡漠的美人蛇,玩味开口道。 “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的吗?” 说实话,绿鳞觉得这人能问出这个问题来,属实是有些不太有自知之明。 她今天能来送他都是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的。 就白忘冬昨天那番话,像木老头这种和和气气的小老头都不太想过来。 不过,看在马上就要再也见不到他的份上,她也就懒得说那些难听的话了。 “我那些东西估计你也看不上,所以就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只给你带了一声『一路平安』过来,你別嫌弃。” 绿鳞冷淡开口道。 明明勉强还算是句好话,但一配上她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嘲讽。 哦,说不准还真是。 不过白忘冬毫不在意,毕竟,他也就只听到了那句“一路平安”。 仔细说起来,整个半村里面,其实绿鳞和他才是最相熟的那个,也是和他相处时间最多的那个。 今天能来送他,看来这段相处的时间也没有被浪费。 “那就谢谢你的吉言了。” 白忘冬回復了她一句之后,就將目光转向了蝶嫣。 他们两个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视了一眼,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怎么说也是有著共同秘密的人。 光是这层原因就足以將两人的关係拉近很多了。 “哦,昨天你走的急,我差点忘了问你一个问题。” 白忘冬淡淡地伸出手指了指蝶嫣,开口道。 “你身上,有任何关於凤凰的图纹吗?” 什么破问题? 是因为天生凤命的事情吗? 蝶嫣听著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没有。” 她身上別说是有什么凤凰的图纹了,就连一块明显一点的胎记都没有。 挺好。 有这个答案就可以了。 不过,白忘冬有想问蝶嫣的问题,蝶嫣同样也有想问白忘冬的问题。 她的目光在白忘冬的身后扫了一眼,並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道身影。 所以,她稍稍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 “她……不和你一起走吗?” 这个“她”是谁显而易见。 谁和他一起来的,自然也就应该和他一起走。 但…… “嗯。” 白忘冬轻轻哼了一声。 “她说想要再留一段时间,我这次就不带她一起走了。” 慕玲是怎么想的他大概也能猜出来一些。 就像是小孩子闹了脾气,也许她想要证明她的所思所想不会被那所谓的命格所影响,所以想要多待一些时间来尝试一下这件事。 待在距离蝶嫣最近的地方,她也想要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虽然这傢伙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若不是骨子里带著一份执拗,她也不可能在雨夜拖著重伤的他走那么长的路。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其实也还有她不太想回兰家,以及她真的想要在村子多待一段时间这样的理由。 而且,她也放心不下刚刚被治好的小金儿。 所以当白忘冬问她的时候,她只是稍稍犹豫为难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摇头拒绝了。 “不过我给她留了一只信鸽,若是她想要下山的话,我会安排人过来接她的。” 毕竟也是因为自己才上了山。 白忘冬总得把她安全送回到该送回的地方才是。 不过…… 蝶嫣既然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眼睛微眯,打量著面前的少女,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样?她可以待在这里吗?” 看到蝶嫣的眼瞳微小地颤动了那么一下。 白忘冬很確信,蝶嫣恐怕是猜出了慕玲的身份。 不过也是,蝶嫣是第一个发觉慕玲在躲著她的人,之前也许不知道原因,但以她的聪慧,在昨晚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大概也就联想到这一点了。 听到白忘冬的问题,蝶嫣的沉默並没有持续很久,反而是很快回过神来,和白忘冬对视在了一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世上的事是要亲自用眼睛去看的。 与其去相信所谓的宿命,还不如多看看慕玲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从第一眼见到这女孩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个坏人。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拜託了。” 白忘冬轻笑一声。 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的意外。 有这个保证在,慕玲在半村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了。 他双手笼袖,又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半村。 最后点了点头。 “嗯,那就再见了。” “我倒是希望不要再见了。” “不,一定会再见的。” 白忘冬对著绿鳞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神秘笑容。 “只要慕玲在这里,我们就一定还会再见的。” 留下这句话,白忘冬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转身离开,朝著山下缓步走去。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绿鳞反而生起了一头雾水。 最后的那句话虽然看上去像是说他还会再来接慕玲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什么,绿鳞总觉得白忘冬话里有话。 是她太敏感了吗? 扭头看向蝶嫣,蝶嫣却是拍了拍她的胳膊,率先转身朝著村子里面走了回去。 绿鳞將这个问题暂且拋诸脑后。 不管怎么样,白忘冬对於半村来说都只是个过客。 属於他的那一页篇章,现在应该已经被彻底翻过了……吧? 虽然有些不太確定,但绿鳞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过身跟著蝶嫣朝著村子里面走了回去。 …… 自从来到这座山之后,白忘冬好像从未认真欣赏过这座山的全貌。 所以他下山的速度並不快。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显眼的马车就这么停在山前一动不动。 白忘冬看到了等在一边的荀九,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傢伙。 如果白忘冬没记错的话,当日他控制虎湛下山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他。 他的画像白忘冬也曾经见到过。 他新提上来的岐山县锦衣卫百户所百户洛涵。 “大人。” 见到白忘冬的那一刻,荀九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 白忘冬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脚步。 这种时候,他懒得进行没用的寒暄。 想都不用想白忘冬都知道荀九接下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无视掉那一看想要凑上来献殷勤的岐山县百户,白忘冬抬起腿一踩,就要登上马车。 可就在这个时候。 “唳——” 马儿的嘶鸣声从不远处传来。 浓浓的烟尘溅起,一辆马车就这么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他这边冲了过来。 只是眨眼间,这马车就急剎在了他的面前,只留下了一阵阵的残影不散。 看著这辆造型精美狂放的马车,白忘冬稍稍眯起来眼睛。 荀九目光冰冷,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之上,满带戾气地直直盯著面前这个看起来来者不善的马车。 哗啦。 突然。 马车的帘子被人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吸睛的大长腿。 然后,就是那一张充满野性的桀驁俏脸。 “感动吗?” 面对白忘冬,女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亲自来接你了。” 看清楚她俏脸的那一瞬间,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来见他吗? 是因为不放心,还是因为心里有別的惦记。 但不管是什么。 至少…… 她来的勉强也还算是个好时候。 “黄倾妍……” 第九十一章 要求 “看到你完好无事,我心里这块石头可算是落下了。” 马车在照常的行驶。 白忘冬和黄倾妍在同一个车厢里相对而坐。 將手里泡好的热茶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黄倾妍脸上的放心倒不像是假的。 不过也是,他和黄倾妍之间是最纯正的利益置换关係。 若是白忘冬真的陨落在了这个时候,那对於黄倾妍来说,可是极为赔本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来看,她比大多数人都要关心他的生命安全。 “你做的事情,花雀都已经写信告诉我了。” 白忘冬捧起那杯热茶轻轻吹了一下,淡淡说道。 “不过无论是赵承业还是萧霓裳,你好像没有任何一件事办的漂亮。” 赵承业死了无可厚非。 萧霓裳也死了,这有点问题了。 比起一个死了的萧霓裳,活著的萧霓裳更有价值。 不过…… “我原谅你了。” 白忘冬抿了一口茶水之后,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毕竟这两件事处理起来都不算是容易,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尽力了。” 看著白忘冬脸上的笑容,黄倾妍眼瞳微颤。 这笑容很容易让她想起最开始见到白忘冬的那一夜。 那段记忆时时刻刻提醒著她,无论何时何地,千万千万不要对面前这个男人失去了警惕。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安慰我。” 黄倾妍冷笑一声,把脸微微撇开。 “你叫我来凤翔府也不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我顺带手帮了你一把,你不感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著要追责,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一边说著,她一边手掌扫过手上戴著的精美戒指。 然后,一封捲轴很快就到了她的手中。 她把捲轴放在了桌子上,转眸看向了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扫了一眼捲轴上没有离开的手,白忘冬不慌不忙地又饮了一口茶水。 “看来这次不会白给我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黄倾妍冷笑一声说道。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不就已经了解的很明白了吗?” 利益置换,当然是要用白忘冬想要获得的利益去交换她想要获得的利益。 能够在这个时候提出的要求,又和黄家行船有关的事情,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刚刚死去的赵承业。 赵家在黄家行船当中也是极为重要的成员。 它手中掌握的权力十分的庞大。 短时间內,赵家已经有两个继承者先后死亡,以这一家子那淡漠的性子,马上就会有第三个继承者出现。 黄倾妍一想到这里,心里就痒痒的。 她实在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她想要一个能够咬下赵家一块肉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想要创造出来,只能是寻求外援,也就是她的这个盟友出手相助。 手指在茶盏上轻轻划过。 白忘冬盯著黄倾妍手下按著的捲轴看了几秒,隨即抬眸重新看向黄倾妍,淡淡开口道:“我会想办法让开封府的锦衣卫配合你的。” 赵承业的赵家就是开封府赵家。 比起他的援助,当地的锦衣卫处理起来会更加的容易。 黄倾妍想要的也就是这一点。 黄家行船的內事,她也不愿意白忘冬插手太多。 能够保证让开封府的千户所为她提供援助,那么,她的后方也就不算是没有保障了。 “如此,便多谢白大人了。” 捲轴被缓缓推了过来,那按在捲轴上的手自然地收了回去。 白忘冬並没有第一时间就打开这个捲轴观看,而是將其收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然后继续饮茶。 从岐山到凤翔是有一段路的。 不过白忘冬也不著急著赶路,所以才会是这么慢慢悠悠的样子。 说实话,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可能想要的就是这份“慢慢悠悠”。 掀开马车的窗帘,白忘冬的视线越过旁边骑在马上的荀九,托著腮帮朝著远处看去。 这个方向正好是凤翔城所在的方向。 种子都已经照看了这么久了。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破土长大。 他还在等著凤翔城中的那一点点苗头逐渐发酵呢。 “哦,对了。” 就在这赶路的过程中,突然,白忘冬的声音响了起来,惊动了骑在马上的荀九。 “我们就先不回千户所了,转道,去启风门。” 他在凤翔城守城之战前可是给百里盛留了作业的。 现在都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是到了该验收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这个凤翔府仙门第一人能不能交给他一份合格的答卷。 “是。” 荀九毫不犹豫地遵命道。 虽然他也好奇白忘冬为什么临时改变了主意。 但是既然是千户大人的命令,他不需要有任何的问题,只需要遵守就是了。 啊~ 这种感觉。 还真是久违了啊。 …… “人都已经找到了,何大人你为何还留在扶风?” 跟在何代宸身后的锦衣卫好奇地问道。 主要是这些天陪著何代宸在外面走了太长的路,一刻也不曾停歇。 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偏偏何代宸却也不明確告诉他们在找什么,以至於他们只能像现在这样盲目寻找。 何代宸一句话都没有回覆他,冷酷地没有吐出一个字,只是自顾自继续朝著前面走著。 跟在他身后的锦衣卫也只能是无奈地对视一眼,继续跟了上去。 这位可是从凤翔城千户所来的,更是那位千户大人的心腹,无论他要做什么,他们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算是再遛著他们玩,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继续作陪。 完全没有在意身后人是一个什么心思。 何代宸的脚步越来越快,但同样的,也越来越急躁。 他明明追查到了那个傢伙的下落,明明就在这个地方的某一个角落中藏著,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办法找到他呢? 握紧手中的阎魔剑,他的眼中全都是浓浓的狠意。 他的杀念在恨意的滋养下只会越来越浓烈。 他一定要找到他。 若是这一次再错过他,那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阎魔,帮帮我,我这一次不会再忽略掉你的反应了。” 何代宸就像是在祈祷般对著那把黑色的剑说道。 “帮我找到他……” 然后。 杀了他。 …… “她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藺冉冉日常的来到了陆家別院当中。 仍旧是隔著那扇窗户朝著房间当中的兰綺云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天成天下迷魂药的原因,如今的兰綺云看上去有些昏昏沉沉的样子。 “回大人的话,並没有。” 站在一旁的锦衣卫回答道。 没有吗? 藺冉冉死死盯著房间里的孕妇。 当锦衣卫当久了就会认识到一件事,越是安静的时候,就越是可怕的时候。 这种安静的氛围真的是特別容易让人心里不安。 比起这种坐著不动的傢伙,她更喜欢看到一个大吵大闹的囚犯。 至少,他会用自己的焦躁和不安告诉你他是弱势的一方。 “呀,你来啦~” 像是刚刚发现藺冉冉一样,兰綺云抬起头来,眼睛一亮一亮地看著她。 “早上好。” 早上吗? 藺冉冉看了一眼已经是上了三竿的太阳,最终还是没有去纠正兰綺云的说法,而是淡淡地回復了一句。 “早上好。” 兰綺云的眼睛更亮了。 “你是个好人。” 听到兰綺云这么说,藺冉冉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试问,哪一个锦衣卫愿意被自己手下的囚犯夸好人的呢。 “所以,『好人』,你能够帮我一个忙吗?” 兰綺云语气期待地说道。 “哦?” 这还是兰綺云自入狱以来第一次提要求,藺冉冉有些好奇,这疯女人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你说。” 得到藺冉冉的回覆,兰綺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站起来,挺著大肚子来到了藺冉冉的身前,然后小声对著藺冉冉说道。 “我,我想见我妹妹。” 见妹妹? “兰綺月吗?” “嗯嗯。” 兰綺云一听到“兰綺月”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就是阿月,就是阿月。” “求求了,你们想关我多久就关我多久,但求你们能不能让我见一眼阿月啊,就见一眼,我想她了,宝宝也想她了。” 说著,兰綺云还摸了下肚子。 看著兰綺云这副恳求的模样,藺冉冉抿了抿嘴,好似有些为难。 但,她还是不忍心地开了口。 “兰二小姐她……前不久去世了。” 噗通。 这是兰綺云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声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是不是?” 兰綺云的脸上全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的脸此刻狰狞到了极致,那样子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塌了消息一样。 “是真的,兰二小姐她殉情了。” 看著她这样子,藺冉冉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这件事全城上下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不可能!!!!” 兰綺云瞪大眼睛,嘴角不住的抽搐。 晶莹的水珠从她的眼角落下,她一点都不相信,一点都不相信这个消息。 阿月她,阿月她怎么可能…… “唉。” 藺冉冉嘆了口气。 “今日就让她早点睡吧。” “是。” 待在她旁边的锦衣卫回復道。 然后,就在兰綺云號啕大哭的前一刻,她缓缓合上了窗户。 听著那房间当中隨之响起的悽厉哭声,她脸上的不忍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平静的淡然。 她抬起手,从袖子当中滑落出了一张信纸。 上面明明白白写著这样的一句话。 “若是兰綺云问起兰綺月的话,就告诉她『兰綺月已经死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命令是为了什么。 但现在来看,还真是效果显著啊。 她今天…… 应该会做噩梦的吧。 那么…… “今日就加大一些剂量,让她多做一会儿梦吧。” 藺冉冉淡淡说道。 这样,也算是能满足一下她见到兰綺月的愿望了。 第九十二章 启风门 启风门。 和大多数的仙门一样,这个仙门是建在山上的。 因为这段时间的凤翔府正值多事之秋,所以百里盛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四处奔忙,忙的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多少。 虽然他自己对於这种忙碌乐此不疲,但毕竟想法是一回事,身体又是一回事。 就算是他的修为再高深,也顶不住这彻夜彻夜的忙碌。 躺平了这么多年,如今突然忙碌起来,他居然还会有些生疏。 “师尊,您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听著身旁嫡系弟子担忧的声音,百里盛沉著脸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为师知道了,那你先去通知你师兄,等两个……算了,还是一个时辰吧,让他们来住处寻我。” “好。” 得到指令的弟子虽然还是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终究还是没能说什么。 能够让百里盛停下来休息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他怕自己说的多了,自家师尊会直接甩手连这一个时辰都给抹去。 身旁的弟子逐一离开,百里盛长长呼出一口气,隨即就朝著自己的住处走了过去。 那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 虽然看上去还不错,但若是论起他宗主的身份来说,这处院子就显得有些太过於朴素了。 这些年,他碌碌无为。 对启风门上下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个瞎子一样不管不顾。 这让他没脸去享受太好的待遇,说实话,就算是这处院落他都觉得有些过分的奢侈。 隨手拨动了一下院门前掛著的风铃,百里盛顶著那昏昏胀胀的脑袋擦朝著自己臥房的方向走去。 只要睡上一觉,睡上一个时辰的时间。 这样的话,他就能恢復过来了。 用力推开门。 百里盛一步迈入到房门当中。 可就在那一剎那,他的瞳孔猛地紧缩。 “谁!!!” 冷喝声响起,几乎没有半点的迟疑,百里盛第一时间就挥动衣袖。 被狂风裹挟的灵力霎时间朝著正前方衝去。 哗啦—— 同一时间,同样的风暴在这並不算宽敞的房间当中捲起直直朝著百里盛掀起的灵力风暴撞了过去。 嘭—— 两股狂风相撞,顷刻间爆裂散开。 百里盛抬起衣袖,抵挡著四散开来,冲向他脸庞的狂风,然后透过袖子露出的缝隙,朝著正前方看去。 当目光触及到那坐在凳子上那道月白色身影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愣了那么一剎。 “白,白大人……?” “许久未见,別来无恙啊,百里掌门。” 熟悉的謔笑声响起。 百里盛放下袖子朝著那端坐在凳子上的那道年轻身影看了过去。 看第一遍,没问题。 看第二遍,也没问题。 他这才鬆了一口气,隨即那张沉稳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放鬆了很多。 “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是真话,得知白忘冬失踪,生死不明的消息之后,他算得上是仙门当中最担心白忘冬的那一个了。 倒不是说他和白忘冬的关係有多好,他多敬佩白忘冬什么的。 主要是白忘冬之前承诺过他,会支持他整顿凤翔府眾仙门。 他也的確这么做了。 若是白忘冬真的没了,那他要承受的压力可就是天一样的沉重了、 “嗯,是句真话。” 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又让百里盛鬆了一口气。 但是…… 哐当!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一阵阵门窗紧闭的声音瞬间在他的身后响起。 百里盛扭过头看去。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这间屋子所有的门窗通通都被关上。 啪啪啪。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一道道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门窗之前。 透过门窗隱隱约约能看得出来这些人身上衣衫那些许飞鱼服的样式。 百里盛看到这一幕,警惕心以最快的速度再度提起。 他屏住呼吸,转过头,朝著那个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年轻人再度看了过去。 “白大人,您这是?” 这举动可算不上是友好啊。 “没什么。”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上的茶壶。 细微的沸腾声从壶里面响起。 只是片刻,一缕热气就从壶嘴冒了出来。 一道身穿嫁衣的身影出现在白忘冬的身边,將手中的骷髏头放在一边,双手捧著热气腾腾的茶壶给白忘冬倒了一杯茶。 白忘冬托著腮,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容。 这让在一边等著白忘冬后话的百里盛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自问自己这段时间没做什么和白忘冬利益相衝的事情吧。 正相反,他做的事情都是白忘冬交代下来的,属於是白忘冬的指示,而且完成的还算是不错。 他没有被白忘冬这么对待的理由。 “別著急啊。” 白忘冬对著他笑著招了招手。 “看你现在这一脸的疲惫,想必是很累了,过来喝杯茶,我们慢慢等。” 等? 等什么? 百里盛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一头雾水。 虽然他蛮想要问问的,但一看到白忘冬脸上那和煦友善的笑脸,他就有些问不出来。 这样,也就只能是乖乖走到白忘冬的面前坐下,眼睁睁看著那只鬼灵捧著滚烫的茶壶给他斟了一杯热茶。 嗯。 这茶香。 是极好的茶。 能闻出来不是他房间里的茶。 端起茶盏,他如愿地尝了一口。 热茶带来的舒心缓缓滋润著他疲惫的身体。 百里盛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果然和他闻的一样,这是极好的茶。 不过,就算是再好的茶,也抵不过他现在想要睡一觉的决心。 所以,他还是好奇,白忘冬到底要做什么。 “白大……” “你们要做什么!!!” 就在百里盛实在忍不住想要开口的瞬间,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 百里盛惊讶地朝著紧闭的房门看去。 这声音就是来自於这扇合起来的门外面的。 而且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师父,师父……这些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锦衣卫会出现在这里啊?” 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就算是隔著门窗,百里盛也能凭藉大概地轮廓认出那被锦衣卫拽过来的人是谁。 这是他座下的一个亲传弟子啊。 为什么锦衣卫要把他给抓过来。 “白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连“您”都不加了啊。 “所谓『灯下黑』,就指只在距离灯火最近的地方才是最黑的。” 白忘冬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淡笑著说道。 “百里掌门对自己身边的人还真是毫不设防啊。” 什么意思? “你是说……凌意也是奸细?这不可能,我从来没发现过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也没有对我有任何的不善之举。” “大人可能不知道,这孩子是我……” “是你在其五岁的时候,从山下的村子里面抱回来的,他家里面父母去世,只留下了他这一个稚童举目无亲,你见此心中不忍一条幼小生命就此消亡,所以把他带回到了启风门里收为了弟子。” “对吧?” 白忘冬笑吟吟地看著他,说出了刚才那段话。 百里盛眼皮剧烈跳动一下。 “没错,锦衣卫果真是耳目遍天下,就连我这小小启风门的第一个弟子的来头都知道的如此清楚。” 不过,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白忘冬还是把人给抓了过来,那就说明…… 他的表情越发趋於沉默,一点一点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静静地隔著门窗看著外面。 “师尊,师尊——”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慌张。 然后…… 噗嗤。 这是血液迸溅的声音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悽厉的声音隨之而起。 百里盛下意识不忍地撇开头。 “別急,只是先剁了一条胳膊,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白忘冬淡淡的声音响起。 百里盛抬头看向他,皱著眉头:“大人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不明不白地把人给带过来,然后不明不白地就开始上私刑,总得让他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吧。 “不急,还有呢。” 还有? 就在百里盛疑惑的下一秒。 突然,另外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百里盛,你要勾结锦衣卫陷害同门吗?” 这是门內一个长老的声音。 这个他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前段时间查出来的人就有他,不过就在百里盛带人抓捕他的时候,他已经溜之大吉了。 想到这里,百里盛眼眸微动。 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一老一少…… “啊啊啊啊!!!” 这个直接没挣扎多久,刀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声音比刚才那个启风门弟子的声音还要更悽厉一些。 隔著门窗听著这瘮人的声音,就能够知道他遭遇了多么酷烈的伤害。 “还有呢。” 不等百里盛说话,白忘冬就主动开口了。 他平淡的眸子一动不动,淡然的让人觉得可怕。 紧接著,一道道略显熟悉的身影就被接二连三的带进了这个院子当中。 有启风门的弟子,有启风门的长老,还有启风门的仆童,除却启风门的人,还有几个这段时间留在启风门商討仙门事宜的其他宗派成员。 看著这一道道身影被推进来,百里盛人都麻了。 然后,只听到外面有人单膝跪倒在地,对著门內的白忘冬冷声说道:“大人,名单上的人全部都带到了。” “嗯。” 白忘冬轻轻嗯了一声。 “剐了吧。” 那一剎,百里盛吞咽了一口口水。 紧接著,外面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悽厉得仿若是…… 人间炼狱。 第九十三章 本职 外面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在响。 就像是在刻意放大让他听到一样,那声音是一道比一道的响。 百里盛捂著额头。 虽然他这辈子手上沾染的血也不算是少,可听著这一道道悽厉仿佛炼狱厉鬼一般的声音,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血在一道一道地溅射在门窗上。 刀子凌迟的声音也在清晰地进入他的耳中。 到了这个时候,百里盛如何不知道白忘冬就是故意这样做的呢。 他咬著嘴唇,不解地看著白忘冬,期待著白忘冬给他一个解释。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做的很不错,也做的很辛苦,但看来是瞎子当久了,真的有些识別不出来人。” 白忘冬手掌抚摸过腰间白玉,从中取出了一个捲轴,然后就朝著百里盛递了过去。 百里盛伸手將这捲轴接过,然后缓缓展开。 紧接著,他的瞳孔就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门外的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被记录在这个捲轴上。 而捲轴上没被带过来的人,全部都是他之前处理过的。 也就说说…… 门外的人,都是他没能处理掉的漏网之鱼。 “也是,这毕竟不是你的专长,光凭这个就叫你一声『蠢货』,实在是有些不讲道理。” 白忘冬微微侧目,淡淡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今日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你处理掉这些祸患的。” “这份名单是我费了不小的代价才拿来的,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曾经和黄家行船有过交易。” “而交易的物品,全都在不同的时候,同时流入到了凤主萧霓裳的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萧霓裳能够瞒得住杨千重这个藏羊使,再暗地里悄悄发育的原因。 这些人都是为她跑腿,也是给她效力的人。 不说是藏的很深,但至少就连藏羊这个凤主集团名副其实的二把手都没能发现,可想而知,这些人的潜伏工作做的有多到位。 若是凤主有一日想要再东山再起,这些人都会是不小的麻烦。 若非有著黄倾妍带来的黄家行船的名单,恐怕还真得很难將人全部抓出来。 所以,这也是白忘冬没有苛责百里盛的原因。 “原来如此。” 百里盛听到这里心有余悸。 幸好这些人是全部被抓出来了,不然的话,若是日后…… 他不太敢想。 “真是多谢白大人出手。” 反应过来之后,百里盛第一时间就要站起来向白忘冬行礼道谢。 但却被白忘冬一把抓住了手腕,制止住了他的行动。 百里盛疑惑地朝著他看去。 白忘冬仰起脸,露出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事情到现在就已经算是结束了?” 不然呢? 百里盛不解。 但白忘冬抓著他手腕的手越发的用力。 这让百里盛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大人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好!那我就直说了,刚才不叫你废物是情有可原,但现在叫你废物是因为你真的是个废物。” 白忘冬嘴角瞬间带上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端详著眼前的百里盛,眼中的嘲讽根本懒得隱藏。 “我问你,老子一开始让你整顿仙门是为了什么?” “排除奸人,阻击邪门,维护秩序。” “你他娘的就第一条算是做出点样子,还就只是做了个及格,但就光这一点,就让你疲惫到了这个地步,你说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你——” 百里盛有些气急,瞬间涨红了脸。 但他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因为白忘冬的这几句话瞬间將他这段时间那些成就感给抹杀的彻彻底底。 仙门联合他是努力推进了,仙门中和凤主可能有所牵扯的人他也都通通查了。 可邪门的事情,他是真的没多少时间顾及。 “若不是老子请来文珂坐镇,凤翔城早就被那群杂碎给搅个天翻地覆了。” 外来的邪人也就算了。 但本地的邪门,白忘冬可是一早就把这事情指望给仙门这伙人了。 可没想到仙门这群人这么不给力。 按照藺冉冉信上说的那些,仙门这段时间內耗地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的本职。 嘖嘖嘖。 说实话,眼前的百里盛已经是白忘冬从凤翔府仙门里矮个子拔高选出来的一个了。 就连他都这么无能的话,说实话,凤翔府的仙门通通都是废物。 在回到凤翔城之前,他特地转道来启风门一趟,就是为了好好敲打敲打百里盛,让他別忘了自己的职责。 除奸很重要。 但仙门的本职工作更重要。 “明白了吗?” “在下受教了。” 百里盛无话可说。 这件事的確是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虽然他的威望不低,但想要藉此压制住凤翔府仙门的其他人也是不容易的。 这段时间,他將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还將自己搞得这么精疲力尽…… 这好像並不是什么可得意的事情,反而是他无能的表现。 白忘冬的敲打,来的正是时候。 鬆开百里盛的手,白忘冬打量了一眼他,眼睛微眯。 说实话,百里盛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未来十几年凤翔府仙门的话事人。 在这个位置上,百里盛是最为合適的人选。 若是连百里盛都不行的话,那整个凤翔城除非天降猛男,不然的话,根本无人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所以,白忘冬过来敲打一下,除了是真的想要处理掉名单上的那些人之外。 还是要给百里盛树一树这个目標。 凤翔府想要正常、正確的运转,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部分都是必不可缺的。 但经歷了除奸,平叛,与黑风对峙的一系列事情之后,凤翔府在仙门修行者上的损失太大了。 这份损失,甚至都有些干涉到了凤翔府在这一块的正常运行。 如果不再抓紧將这一块给紧紧捆绑起来,那平衡是会从这一块被打破的。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可以打开门看一看了。” 白忘冬脸上的冷意消散的无影无踪,再度掛上了柔和的笑容。 百里盛看著这变脸的速度,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著白忘冬拍了拍手。 哐当。 下一秒,所有的门窗都被第一时间推开。 哗啦。 剎那间。 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就朝著他的方向扑面而来。 百里盛瞪著眼睛看著外面血腥的场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而白忘冬则是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郁,甚至还不由得抿了口茶。 没办法。 眼前这一幕属实是有些赏心悦目了。 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就朝著外面迈步走去。 百里盛见状也只能是抬腿跟了上去。。 啪唧,啪唧。 这是鞋子踩在血泊上面的声音。 荀九站在一旁,抚摸著手里的脑袋,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这段时间可算是把他给憋坏了。 现在过一过手,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就通透到了极点。 砍脑袋这种事情,果然是能让他解压的最好方法。 白忘冬看著地上的无头尸体,视线在上面走了一遭。 虽然这尸体的確是被剐了个乾乾净净,但仔细看这些留下来的痕跡,就能知道办事的人手艺有多糙。 简直就是在破坏美感。 等回到京城之后,若是有机会的话,他打算把荀九扔到詔狱里面练一练。 这样的话,就不用再见到这么辣眼睛的作品了。 抬起脚,一脚踩在这尸体上。 白忘冬眼睛都没眨一下,脚下骤然发力。 那无头尸体顷刻间就爆开了。 血肉迸溅,血流得是更多了。 百里盛看著这一幕,默默不言。 从他跟著白忘冬走出这房间之后,他就一句话都没说过了。 实在是和这些锦衣卫的待在一起,他这个正常人反而才有点像是异类了。 “百里掌门,不来踩著玩玩吗?” 白忘冬招招手,对百里盛投去了一份真诚的邀请。 但百里盛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的血水,就第一时间將这个原本冒头一点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不了,不了,大人玩的尽兴就好。” 他才没这种爱好呢。 “吼~” 白忘冬用脚尖踢了踢院子里面的尸体。 然后也就兴味阑珊地从尸体身上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就朝著陶醉在自己世界的荀九看了一眼。 “马上处理了,可不能影响到百里掌门休息啊。” “是。” 荀九將脑袋拋下,第一时间回答道。 然后,下一秒,白忘冬就扭过头,站在这尸山血海当中,对著百里盛回眸一笑。 那温暖的笑容在这血海的衬托下显得毛骨悚然。 百里盛屏住呼吸。 这也是一种警告。 白忘冬在向他展示锦衣卫的酷烈手段吗? “哦,对了。” 就在百里盛想入非非的时候。 突然,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朝著白忘冬投去了目光。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忘冬的眼眸中有著幽邃的目光缓缓流转。 “我记得我之前给你留了一份作业来著。” 白忘冬淡笑著说道。 “那份作业……如今怎么样了?” 作业吗…… 百里盛自信地轻笑一声。 他可是一直都在等这个时候的啊。 “我现在就带您去看……” 第九十四章 后山禁地 启风门的后山。 这里在前一段时间已经被列为了禁地。 凡是门中弟子,只要得不到百里盛的同意就不得进入这里,违者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虽然也有人好奇这里面到底在做什么,但在这么严酷的门规惩罚下,也没有人敢当第一个出头鸟。 百里盛带著白忘冬从一条极为偏僻的小道穿过丛林屏障,长驱直入,径直走进了后山的地界。 白忘冬身后的锦衣卫在荀九的指挥下默契地散开,在这周围布防清扫,防止有人跟著他们一起潜入这里。 “大人请。” 百里盛站在山洞前,让开一个身位,对著白忘冬说道。 白忘冬也没有谦让,直接径直越过他走在了最前面。 哐当。 刚一进入这山洞当中,就听到了这种钢铁和钢铁撞击的声音。 熊熊的火焰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扑面而来的热浪告诉著外来者这洞窟里面的温度有多么的可怕。 洞窟里面灯火通明,白忘冬径直朝著前面走去。 不多时,原本还狭窄的入口一下子就变得宽阔了起来。 两只身上燃烧著灵火的狮子就这么趴在大门前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它们的眼眸瞬间张开。 但当目光触及到百里盛的那一刻,凶狠的目光顿时放下了警惕,缓缓让开了位置。 百里盛上前一步,將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嵌进了石门上的洞坑里面。 下一秒。 喀拉拉—— 机括声清晰响起。 这大门缓缓张开。 眼前的景象顿时豁然开朗。 一个庞大的石窟空间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熊熊的灵火在这石窟中心猛烈燃烧。 石窟上下,一道道人影上下穿梭,推著小车,运送东西。 不断响起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到让人觉得吵闹。 一进入这里,明显能够察觉到周围的火属性灵气活跃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值。 白忘冬站在石窟的边缘朝著下面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就在他的脚下,而中间的火焰燃烧的地方所放置的是一个庞大的熔炉。 熔炉旁边,有著好几道身影正在不停地朝著里面扔著灵石,调动火焰,挥动锤子。 “凤翔府能请来的炼器师此刻全都在这里了。” 百里盛站在白忘冬的身旁,指著下面的人开口说道。 “这些人日夜不停,火力全开,大人要的东西,绝对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內准备好。” 这也是白忘冬为什么非要著手整顿凤翔府仙门的原因之一。 能够进行这样大规模作业,调集灵火,进行炼器的地方,这些歷史悠久的仙门的確是有著独到之处的。 有百里盛这个威望十足的仙门第一人在。 也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內將这些颇有名望的炼器师聚在一起,打造他想要的东西。 “现在可有成品?” 白忘冬目光从坑底收回,扭头朝著百里盛问道。 百里盛没有说话,只是对著不远处招了招手。 紧接著,就有一道身影推著小车朝著这边飞快地跑了过来。 那小车被送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低头看著小车中放著的那一节泛著灵力符文的铁物,目光闪烁。 那是一节粗壮庞大的铁索。 白忘冬伸出手掌覆盖到上面,感受著上面所带来的阵阵气息,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然后…… 轰—— 双眸化为鎏金,脸上火云纹攀升浮现。 血红色的火焰顿时在他的掌心沸腾燃起。 百里盛感受著这火焰的凶猛,身体下意识紧绷了一瞬。 紧接著,不到一秒的时间,这火焰就散开了。 白忘冬低头看著这被火焰炙烤过的铁链,铁链一变不变,没有產生任何明显的变化。 看到这一幕,白忘冬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满意。 “很好。” 他暂时先收回一秒百里盛头上顶著的“废物”头衔。 单说这件事而言,百里盛处理的確实不错。 这份留下来的作业,算是完成的很让人满意。 微微侧过头朝著荀九的方向看了一眼,荀九接收到白忘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转过身,带著一票人去往里面接收做好的成品。 接下来这些东西將会在不停歇地运往它们该去的地方。 “辛苦了。” 天知道百里盛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那口气鬆了有多久。 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带给他的压迫太大,从刚才走进来的这一路上,他多少还是有些提心弔胆的。 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吃。 这是谁都知道的再简单不过的手段。 但是只有当事人知道,棒子打的有多嚇人,这颗枣来的又有多么的及时。 白忘冬没去多在意百里盛心里面是怎么想的。 他只是又將目光转向了中心的熔炉看了几秒。 特地转道来启风门这边,其中之一,不,或者说更为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要亲自过来看一眼这里的进程。 既然已经成功接手。 那此刻在启风门要办的事情也就全都办完了。 “走吧。” 白忘冬从熔炉上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二话不说地就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百里盛微微一愣,想要抬脚跟上。 可下一秒,白忘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用送了,抓紧把最后的工程收尾,这个现在对你来说更为重要。” 留下这句话之后,白忘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洞窟当中。 还真的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啊。 百里盛目光闪动,然后就扭头,朝著身后的深坑看了过去。 耗费这么多的灵材,召集这么多的炼器师…… 也不知道那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那么大的锁链,又是为了锁住什么东西呢? 不过。 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管好自己面前的这一亩三分地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太想涉及太多的朝堂之事。 只要能做好他这个仙门掌门,就已经可以了。 …… “大人,我们现在……” 启风门山下车队里。 荀九骑在马上俯下身子对著马车里面的白忘冬问道。 “回千户所吧。” 马车里面这一次除了白忘冬之外再无其他的人。 白忘冬姿势懒散地坐在软榻上,闭著眼睛,靠著软垫淡淡说道。 在外面浪了这么久。 这一次,是真的该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那场即將在凤翔城爆发的闹剧,又要在什么时候才能登台上演呢? 第九十五章 归城 凤翔城。 这里已经没有了战爭之后所留下来的残破。 大妖的爪痕终究没能伸进这座城当中。 城门外,有人群站立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可即便是等著再久都没有人吱声半句。 当远处的车队缓缓行驶进他们的视线中时,不少人都抬起头了,目视著车队缓缓靠近。 不多时。 这车队就已然是行驶到了城门之前停了下来。 隨即,马车当中就传来了轻快的淡笑声。 “还真是够大张旗鼓的啊。” 马车的门帘撩开。 一道身穿月白色衣衫的身影缓缓从里面走出,露出了那一张俊美的脸庞。 他站在马车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面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当初他刚来到凤翔城赴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般场景。 只不过旧时顏色尽凋去,如今改面换新容。 嘖嘖。 当时所见到的每一张脸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没一个是当初见过的人。 啪嗒。 白忘冬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那打头为首的人。 和她对视在一起的第一眼,白忘冬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看来是真的在顺德府混不下去了啊,这才来投奔我的吧。” 虽然不是京城,但白忘冬还真就做到了当初的许诺。 他就知道,藺冉冉迟早有一天得来找他。 “呵呵。” 听著他的话,藺冉冉毫无感情地笑了两声。 “如果不是你给我去信的话,我才懒得来接手你这烂摊子。” 这段时间可把她给忙坏了。 整个凤翔城的战后工作全是她一手主持的。 虽然是有著文珂那个实打实的千户在,但奈何那千户只是个被请来镇场子的打手,完全不管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半点事务。 所有的担子都放在了她这个半道赶来的陌生百户身上。 这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不过嘛…… “能见到你活著,感觉还不错。” 她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吗? 手掌划过手上的银鐲,一桿黑色的旗幡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中。 藺冉冉双手捧住这旗幡,对著白忘冬微微低头弯腰,朗声开口。 “我等喜迎千户大人归城。” 哗啦。 弯腰声整齐划一响起。 “我等喜迎千户大人归城!!” 这声音之大,仿佛就像是想要让整座凤翔城都听到一样。 看著眼前的这些来迎接他回来的锦衣卫,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果真是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这座名为凤翔的城,此刻已经被刻上了他的名字。 伸手將那熟悉的旗幡握住,白忘冬感受著旗幡上翻滚的气息,仿佛在表达著自己的欢悦。 这杆被他留在凤翔城城头上的冥阴幡此时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轰—— 暴烈的黑色鬼炁瞬间迸发。 无数厉鬼冤魂的哀鸣顷刻间在天地间响起。 一道道鬼魂在空气当中飞舞,犹如潮水般朝著前面的凤翔城扑去。 这一刻,明明身处白昼,但却仿佛一下子被遮盖了烈日,挡住了所有的光芒。 鬼炁滔天。 几乎凤翔城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的出现。 但就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惊恐的瞬间。 下一秒。 白忘冬手中的鬼炁顿时消散。 那些肆虐嚎叫的厉鬼也在顷刻间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满天的黑色鬼炁四散而去。 庞大的威压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还剩下那一道道悽厉的哭喊声迴荡未散,恐怕还真的会有人认为之前的一幕只是幻觉。 感受著那无数隔空投来的视线。 身处视线中心的白忘冬只是咧嘴一笑,然后对著那些视线所在的方向,轻轻抬起手,比成枪的形状。 “砰——” 顷刻间,所有的视线散去,没有任何一道多留。 感受著这些视线的消散,白忘冬嘴角的笑意更欢了。 “走吧,进城。” 离开这么久,也该告诉告诉“关心”他的人。 他回来了。 哗啦。 所有锦衣卫整齐划一转身。 下一秒,庞大的队伍就在白忘冬的带领下朝著城池走了过去。 在这座白忘冬来的时间不算久,但却留下很多故事的城中。 他的存在本身…… 就是一种意义。 …… “白大人,许久未见,能见到你身体如此康健,本官甚是欣喜啊。” 回到千户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在这里等候了许久的凤翔府新任知府李泽生了。 若不是明確地知道其身份,又有谁能这个白白胖胖,看起来没什么威严的的中年男人就是如今凤翔府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从我回来这一路上听了不少人对我说同样的话,还是只有李大人这一句听起来最是情真意切啊。” 白忘冬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回礼道。 “哈哈哈,那可能是因为本官真的很需要白大人与我一起坐镇这凤翔城吧,若是没有白大人在,本官心里著实没底。” 李泽生用手托住了白忘冬的双手,拦住了他的回礼,隨即笑呵呵看著白忘冬。 “因为本官想白大人可能更想要和自己锦衣卫的袍泽兄弟多说一会儿话,所以就没有去城门外亲自迎接,还望白大人勿要见怪啊。” “大人何出此言,我也没想到手下这些人搞得这么隆重,我这人属实不太擅长应对那样的场面,大人不去才是帮了我的忙。” 被托住手,白忘冬也没有反抗,自然地就撤下了回礼,对著李泽生微笑著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那样子就像是多年不见的故交。 “不管怎么样,白大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泽生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样子,看上去的確是对白忘冬的回来很是欣喜。 不得不说,这位新派下来的知府大人是个能人。 无论是当初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仅凭白忘冬一句吼声就直接开启凤翔府城防的果决,还是这段时间,从藺冉冉送来的信中描述的细致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凤翔府知府的能力。 凤翔府能有这样的一位知府,是一件幸事。 而且,就目前看来,这位新任知府並没有对他这个风头正盛的锦衣卫千户露出半点的警惕之心。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是颇为难得。 毕竟,无论是从名义上,还是实权上,知府才是这一府之地的最高掌控者。 有他这么一个存在感太过於强盛的“下官”在,能保持这种心態,很不容易。 瞄了一眼不知道何时起出现在这片空间里,抱著一些卷宗,安静不语的藺冉冉,李泽生轻轻一拍脑门:“是本官不懂事了,白大人刚刚回来,一定是有颇多事务需要处理,既如此,那本官就不继续浪费白大人的时间了。” “告辞。” 很快,这个仿佛只是过来见白忘冬一眼的知府大人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正如他空无一物的来,他也是空无一物的走的。 这副做派,倒还真的只像是过来关心他一句的一样。 比起携带著重礼上门,这模样显得更真情实意一些。 这恐怕是特地研究过了他的性格,所以才会对症下药。 “这位李知府算得上是个好官。” 藺冉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跟著他一起看著李泽生离开,淡淡开口说道。 “好官的確算得上,但是,就算是再好的官员也不该是这个態度。” 白忘冬双手笼袖,眯著眼睛看著李泽生的背影完全消失,同样淡淡开口道。 “恐怕这位李大人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哦?什么意思?” 藺冉冉有些不解的问道。 白忘冬笑而不语,没有回答。 其实就算是再明事理的官员一旦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也会为自己的权力所考虑。 野心贪慾大的,自然是为了自己手里获取的利益。 而像李泽生这种“好官”,则也会担心分权会导致自己的政见抱负无法得到实施。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李泽生这副毫不作偽的真切模样表达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並不担心白忘冬的存在会对他造成影响。 而驱使他这个態度的原因,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唉。” 白忘冬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藺冉冉。 看来没能兑现的另外一半承诺很快就要实现了。 他果然就是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啊。 隨手从藺冉冉的手里拿上一份卷宗,白忘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没办法啊,既然回来了,那远离政务的生活自然就一去不復返了。 这才刚一进门就要操劳起来。 玛德。 他果真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啊。 …… “你就打算让爹这么一直躺著吗?” 兰家。 兰老太爷的臥房。 兰鼎峰和兰鼎寧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就这件事情进行爭辩了。 虽然兰鼎峰真的真的真的已经无数次地否认过,不是他让自家老头子变成这个样子的。 可奈何兰鼎寧就是不相信。 好吧,把他放在兰鼎寧的视角上来看,其实他自己也不相信。 老头子躺下,最终受益者是他,耀武扬威的是他,毫不关心的也是他。 恐怕兰家上下此刻早就认定了,是他把老爷子搞成这样的了。 可偏偏他还真的是不能让老爷子就这么醒来。 所以这块落在他裤襠上的黄泥,就算不是屎,他也得把它当成屎。 虽然…… 这件事真的真的真的就不是他干的就是了。 “归寧堂的夏老大夫都来过多少次了,连他都对老爷子的情况束手无策,你觉得我有这等本事吗?” “那也不一定啊。” 兰鼎寧冷笑著说道。 “毕竟谁在这之前有想过大哥你早就在暗地里掌握了兰家那么多力量了呢?” 真是不要小看任何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人。 这段时间的种种事情真的是把他这个好大哥以往在他脑海里的所有印象都给击了个粉碎。 现在就算是第二天老爷子突然暴毙,兰鼎寧都不会怀疑做这件事的人是其他的人。 “可惜啊。” 兰鼎峰嗤笑道。 “若是为兄真的有这样的本事,之前也就不用在老头子面前那么夹著尾巴低声下气了。” “可我还是不解。” 兰鼎寧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了。 反正不管怎么问,问来问去兰鼎峰永远都是这么一套说辞。 好不容易在这里逮到兰鼎峰,他想问些別的事情。 “你为什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綺云侄女给送走?” “你这样做,反而显得像是故意在和爹作对一样。” 兰綺云的特別兰家上下人尽皆知。 你说她不受宠爱吧,可偏偏老爷子几乎时时刻刻都想著她,什么好东西都往那院子里塞。 但你要说她受宠爱,老爷子却是八百年都不见得去看她一眼,就把她给关在那院子里,不允许她离开兰家一步。 说实话,有的时候,他也是真的看不明白他爹的所作所为。 而如今,家里面他看不明白的人又多了一个。 听著兰鼎寧的问题,兰鼎峰沉默不语。 就在兰鼎寧认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突然,兰鼎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做了一件多么正確的事情。” 他发誓,无论他这辈子有多少值得后悔的事情,但就这一件事……绝对没有做错。 正確吗…… 兰鼎寧对此嗤之以鼻。 但兰鼎峰说的如此强硬,还是透露了些许的东西。 那就是他知道,老爹为什么那样对綺云的原因。 虽然他这个人脑子笨笨的,平日里也从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这次和兰鼎峰爭权还没开始,就已经落了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但…… 偏偏有的时候,他的感觉就是很敏锐。 几乎就在兰鼎峰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就能够感觉到一件事。 那就是兰綺云的事情,恐怕会是他们兰家最大的一个秘密。 一个……天大的秘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深究下去的时候。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兰鼎寧第一时间朝著声音响起的地方看了过去。 然后,入眼所见,就是那一身白衣,模样憔悴的兰綺月。 “綺……” “乖女儿,怎么了?” 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柔和的有些陌生的声音就在他的身边响了起来。 他惊奇地扭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完全没有了刚才冷酷的脸庞。 这货是学戏法的吧。 变脸变得这么快。 “爹。” 兰綺月呼吸有些急促,上气不接下气。 那样子,看起来就著急的很。 “別著急,你慢慢说。” 这事情不能不急啊! “锦衣卫那边来人了,他们说,他们说……” 兰綺月涨红著脸抬起头,立马说出了下半句话。 “他们找到了……杀害孟三的凶手。” 兰鼎峰眼眸微动。 多事之秋。 又生枝节?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想和锦衣卫扯上太多的干係啊。 第九十六章 姐妹相见 “原来是藺大人亲自来了,兰某有失远迎,实在是怠慢了。” 见到房间里的藺冉冉,兰鼎峰第一时间確实是有些受宠若惊。 谁不知道这位藺百户藺大人是白忘冬实打实的心腹,白忘冬失踪之后,藺冉冉作为一个外来者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將整个凤翔城的锦衣卫都给调动起来,掌控全局。 可想而知,在白忘冬那里,这个年轻的女百户有多么被看重。 昨日白忘冬归城的动静闹得可不小,他自然也知道白忘冬回来的事情。 昨日归来,今日这位凤翔府锦衣卫里实权在握的高层就来造访兰家。 说实话,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到底是所为何事。 莫不是真的为了他那个死鬼女婿过来的? “兰家主不必客气,令婿死因迟迟不能查出,无法给兰家一个交代,这件事是我们锦衣卫失职,是我们要请兰家多担待。” 藺冉冉嘴角噙笑,淡淡说道。 “无碍无碍,我们也知道各位大人已经尽力了,那既然藺大人今日特地上门,也就是说……” “人找到了。” 藺冉冉笑著说道。 隨即,她就看了一眼门外,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影,继续说道。 “但这件事其中因果有些复杂,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要找二小姐去辨认一下凶手,也要和她说明此事缘由,以及其夫君被害的整个过程。” 话音落下,门外的身影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兰鼎峰显然也知道自家女儿现在就在那里偷听,瞥了一眼兰綺月所在的方向,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藺冉冉。 虽然他好像直觉上有一瞬间觉得这件事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仔细一想,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著痕跡地又观察了一眼藺冉冉脸上没什么问题的表情,他最终点点头:“既如此,那还是要问问小女的意见再做……” “爹,我去!” 好吧,其实压根就不用问。 瞧著从门外衝进来,脸上儘是憔悴的兰綺月,兰鼎峰无奈地嘆了口气。 唉。 这样也好。 这一去也算是能彻底了结此事。 也许能够让她接受赵孟三已经死去的现实也说不定。 “那便去吧。” 亲自送著藺冉冉和兰綺月离开了兰家。 站在兰家的大门前,他注视著藺冉冉护著兰綺月上了马车。 看著即將启动的马车,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心里面有些不太得劲。 总觉得,这一去会发生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希望……是错觉吧。 …… “二小姐,跟著我往这边走。” “那,那个……” 看著周围这风景秀丽的模样,兰綺月心里升起了疑惑。 “我们不是去锦衣卫千户所吗?为什么我们会来……陆家?” 想起刚才通过院门的时候高掛著的牌匾,兰綺月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过说起陆家,好像从姐姐出嫁之后,她还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 听说因为孟三的死,陆家的人嫌晦气,就连回门都给免了。 在这件事上,兰綺月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姐姐,也不知道姐姐在夫家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因为喜事赶上丧事这种事情被夫家的人为难。 “是去锦衣卫,但不是去千户所。” 藺冉冉在一旁解释道。 然后,她就一马当先径直朝著这院子里面走去。 兰綺月只能是连忙抬步跟上,同时心里又有些打鼓。 她在凤翔城生活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陆家和锦衣卫之间有任何的关係啊。 跟著藺冉冉一路朝著庭院深处走了进去。 不多时,她就看到了一间屋子佇立在不远处的的地方。 这间屋子就建在这庭院当中,没有围墙,没有装饰,孤零零地,分外明显。 除此之外,她这一路上就没再看到过其他的建筑了。 好奇怪啊。 等到靠近这间屋子,她这才发现,这屋子的周围站了不少的人。 一道道身穿飞鱼服的身影站在这房子的四周一动不动。 以她修行者的角度来看,这些人的站位几乎可以用灵力將这片空间每一个角落全面覆盖。 夸张一点说,就算是有只蚊子飞进来,怕也逃不过这些人的探查。 这还只是表面。 如果用灵力气息深度去感应的话,周围的阴影当中看不到的地方,恐怕也还有不少的人潜藏在这里。 守卫如此森严,这些锦衣卫是在看管什么重要的犯人? “千户大人,兰二小姐请来了。” 藺冉冉一来到这里就出声说道。 兰綺月美眸微动。 千户大人? 莫非是…… 她调转目光,顺著藺冉冉看向的方向朝著终点看去。 一道身穿水蓝色衣衫的身影就这么趴在屋子的窗户上,似乎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什么。 听到藺冉冉的声音之后,一动不动的他这才有了別的动作。 他转过身,露出了那一张兰綺月有过一面之缘的俊美面庞,隨即,他也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兰綺月,而是朝著藺冉冉招了招手。 “来来来,你快看,她的肚子是不是又大了不少?” 肚子? 正当兰綺月不解的时候,藺冉冉已经迈开长腿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站在那人的身边,隔著窗户朝著屋子里面看了进去。 “好像……是这样。” “这能是好像吗?和昨天比这么明显的变化这能用『好像』?眼睛不要可以捐了啊,藺冉冉。” “……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你都说了,这玩意不是一夜之间就鼓起来了吗?比起那个,这个好像更不可思议吧?” “……” 你老大你说得对。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那边兰綺月的好奇。 到底是在看什么东西才能有这样的对话呢? 所以,她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朝著那边靠了靠。 房间里的景象一点一点的映入了她的眼中。 然后她就看到了屋子里面的场景。 一个女人? 一个怀了孕的女人? 然后那张脸的话…… 兰綺月直直注视著那张隱藏在凌乱髮丝后面的俏脸,瞳孔不敢置信地一点一点紧缩。 这是…… “姐?!!” 第九十七章 孩子 “姐?!!” 震惊的声音颤抖著响起。 下一秒,白忘冬以最快的速度拉住两边的窗户。 “嘭——”的一声,窗户被用力合上。 隔绝了屋內屋外所有的联繫。 做完这一切之后,白忘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抚摸了抚摸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呜啊~好险好险,幸亏我反应快,差一点就来不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姐姐会在这里?!!” 无法理解的一幕突然出现在眼前。 兰綺月此时此刻的大脑就像是炸开了一样。 她大姐不是明媒正娶被娶到的吗? 为什么会被人给关起来。 而且为什么关人的人还是锦衣卫。 刚才白忘冬那几句话就像是根本没把她姐姐当成人看一样。 那样的態度,有种说不上来的瘮人。 而所有一切的问题,好像都出自於…… 眼前这个对著她露出温和浅笑的男人。 “你姐姐的问题和你夫君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一个哦,你想好要选谁再决定来问我,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背靠著窗台坐下,白忘冬笑眯眯看著兰綺月,语调轻快地说道。 听到白忘冬的话,兰綺月屏住呼吸。 差点忘了,她来这里是因为她夫君的事情有了结果…… “仔细想,不著急。” 白忘冬从窗台上直起身,然后缓步朝著一旁走去。 “一边是陪著你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伴的亲姐姐,一边是与你伉儷情深,新婚燕尔的好丈夫。” “无论怎么选,应该都不算错吧。” 给自己斟了一碗清水,白忘冬“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然后他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 “哦,也不对,一个是眼前的活人,一个是已经看不见死人,怎么看,选活人的话性价应该会更大一些。” “你——” 兰綺月瞪大眼睛,紧咬牙关死死盯著白忘冬。 “关押我姐姐,你们锦衣卫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兰家一个说法,调查我夫君的死因更是你们锦衣卫分內之事,你们凭什么可以闭口不言……” 简而言之,这两个选择根本就不应该是二选一的东西。 “嗯,说的有道理。” 白忘冬放下瓷碗,给兰綺月鼓了鼓掌。 “所以呢,你选哪一个?” “你——” “就这么考虑三天三夜也决定不了,要不然给你规定个时间吧,就我数三个数以后,你必须给我个答案。” “不可能……” “过时不候啊。” “白忘冬,你们锦衣卫欺人太甚了吧?” “三。” “我不会选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二。” “我要到府衙去告你……” “一。” “你不要太过分了!” “时间到,藺冉冉,送……” “我选我姐姐!” 兰綺月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出这句话之后,她大喘著气,愤怒地注视著白忘冬,咬著牙恶狠狠说道。 “告诉我,我姐姐到底犯了事?” 看著这大汗淋漓,就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样的兰綺月,白忘冬单手捂著嘴巴,表情无害地眨了眨眼。 “那个……我现在要是告诉你,我刚才那是开玩笑的,你会不会特別生气啊?” “……” 兰綺月呆呆看著他,用力一歪头、 “???” 什么鬼? 这人有病吧? “呃……” 白忘冬搓搓手,微微一笑。 “其实我就是怕你一会儿紧张,开个玩笑稍微活跃一下气氛,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不错你大爷。 兰綺月少见地在心里爆了粗口。 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將这话给吞了回去,目光冷冰冰地注视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藺冉冉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不由得地撇了撇嘴。 但一想到之后兰綺月会经歷什么,性情素来冷淡的她还是多少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兰綺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忘冬这一套所谓的“玩笑”也许真的能缓解一下她之后的情绪也说不定。 “坐吧,我们慢慢谈。” 白忘冬无视兰綺月那恨不得剐了他的眼神,伸出手示意兰綺月坐到她旁边凳子上。 但兰綺月只是摇了摇头,她姐姐还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旁边的屋子里呢,她怎么可能有什么閒情雅致坐下来陪著白忘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我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她现在是锦衣卫的囚犯,不过比一般的囚犯待遇要好很多,你看,这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是我们特地给她找的,就算是皇亲国戚落到锦衣卫的手里都没有这种待遇。” 白忘冬手指绕了一圈,想让兰綺月欣赏一下这周围的美丽景色。 但兰綺月可无暇管这些,白忘冬这一大串话里面,她只听到了两个字。 “囚犯”! “我姐姐到底到底到底犯了什么事。” 她都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问同样的问题了。 白忘冬说了半天,全是弯弯绕绕,一次都没正面回答过她,她已经开始觉得烦躁了。 不过这一次,白忘冬给出了答案。 “她怀孕了,这就是她犯的事。” 看著激动的兰綺月,白忘冬语气平淡地说道。 怀孕? 这是什么鬼话。 这也能是罪名吗?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的人特地告诉她你已经死了,结果她肚子一夜之间,就从这么大,变到了这么大。” 白忘冬用手比划了一下。 兰綺月顿时瞳孔颤动了一下。 兰綺云的异常她很清楚。 就连这个孩子都是一夜之间突然有的。 现在一夜变化这么大,也不是没有可能。 莫非,这就是锦衣卫对姐姐下手的原因。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什么,白忘冬下一句爆炸性的发言就把她给彻底炸呆了。 “所以,由此可见,她怀的是你的孩子。” “???” 你要不要自己听听看你在说些什么? “不相信?也是,你才刚结婚,又刚丧夫,就得知另外一个人怀了你的孩子,那人还是你的亲姐姐,这故事发展確实是有些炸裂。” 不过…… “这是事实,从理论上来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因你而生,说是你们两个的孩子也不为过。” “我不想继续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兰綺月发现,自己今天过来就是个错误。 她用力咬著嘴唇,甚至已经咬出了血。 “告诉我,我姐姐我夫君的身上,到底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就自己去问她吧。” 白忘冬脸上的表情趋於平静,指著旁边的屋子说道。 “她比我更加清楚。” “你夫君的事情,能够从她嘴里得出来一个完整的答案。” 兰綺月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姐姐她知道孟三的死因吗? 为什么? 这和姐姐有什么关係? 但看著白忘冬那平静地一动不动,宛如死水一般的眼眸,她又不得不相信这句话的真实。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转过身朝著那屋子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从未觉得只是几步的距离会如此的漫长。 当她推开那扇压根就没锁著的门时,她居然会下意识觉得有些恐惧。 是在恐惧真相,还是在恐惧其他的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 若是这个时候选择了逃避,那她恐怕一辈子都会活在疑问当中。 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 兰綺月再一次见到了自己有些狼狈的姐姐。 凌乱的髮丝,憔悴的脸庞,无神的双目。 那样子,简直就和前些天的她没什么区別。 就算是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兰綺云仍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著自家姐姐这个样子,兰綺月不忍心地开口出声道。 “姐……” 兰綺云一动不动的身体微微一颤,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一样。 “是我,我没死,他们……他们逗你玩呢。” 兰綺月声音逐渐温柔下来,她上前几步,蹲在了兰綺云的身旁拉起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你摸摸,我就在这儿啊。” “真的是……” 兰綺云颤抖著嘴唇,缓缓抬起头朝著兰綺月看了过去。 她死死盯著眼前这张刻在她记忆最深处的脸,美眸剧烈的颤动。 “阿月?” “是我,是我。” “他们告诉我说你死了。” 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让人心疼。 “他们瞎说的,我怎么可能会死啊,我死了,你不就没妹妹了吗?”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不告诉你赵孟三是什么样的一个混蛋,你怎么可能会为他去殉情呢,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兰綺月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就听到她夫君的名字的。 白忘冬没有骗她? 兰綺云真的知道她夫君的事情? 將这个疑问压在心底儘可能不显露在脸上,她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要错错的也是我,是我识人不明瞎了眼,才会被那个混蛋矇骗……” 顺著兰綺云的话,兰綺月自然而然地接口道。 只能说不愧是兰家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虽然心里仍是不相信自己的夫君和姐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话语,试探道。 兰綺云现在的样子光是用肉眼就能看出来不正常。 一听到兰綺月的话,她直接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兰綺月的手腕,用力握住,死死不鬆手,抓得兰綺月手腕生疼。 “没错,没错,我的阿月这么好这么好,为什么要看上那样的垃圾人渣。” “阿月,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他他他不叫赵孟三,他叫赵承业,他其实在外面有好多好多个娘子,他和你说的那些全都是骗你的。” 兰綺云才刚一透露对兰綺月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兰綺月直接被这一道雷给劈懵了。 “什么,什么?” 刚才才冷静下来的她直接有些破防。 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但,兰綺云接下来的一连串话却是彻底让她愣在了原地。 “我没说假话,这是真的,都是真的,我听到了凤主和他的对话,他们说,赵承业是黄家行船的人,就是个喜欢骗女人的混蛋,在来凤翔之前,就已经有了几十个娘子。” “他还得意洋洋地和凤主说,想要骗取你的芳心是很简单的事情,他们必须要在最近的距离监督我,所以,赵承业自己提出要潜入兰家,然后最好的办法,就是入赘给你当夫婿。” “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的时候,兰綺云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了起来。 “我还不知道他吗?他这就是个藉口,他就是个淫棍,垂涎你的美貌,还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从我的身边夺走你,夺走你。” 紧紧咬著牙,抓著兰綺月的手掌再度用力。 这么大的力气,就像是生怕兰綺月跑掉一样。 兰綺月现在都顾不上疼痛了。 她被这接二连三的信息给轰炸的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夫君是……假夫君? 姐姐也有天大的秘密。 还有那个凤主,为什么兰綺月会和凤主扯上关係? 一下子被这么多的信息给包围,她甚至觉得这世界都有些不太真实了。 所以,她只能凭藉本能去问问题。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监督你啊。” “嘘——” 听到这个问题。 兰綺云连忙把手指放到了嘴上,对著兰綺月小声说道。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只告诉你一个人。” 她双目直直地看著兰綺月,看的她有些觉得瘮人。 “我啊,身上有只小凤凰,他们说,我是凤命,我有一天会变成凤凰的。” 哈? “你在说什么鬼话。” 人怎么可能会变成凤凰。 “是真的。” 兰綺云篤定地说道。 “爷爷爹爹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我们兰家的祖师就是凤凰,我总有一天会变成祖师,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兰家就能一飞冲天了。” 啊? 怎么又和爷爷爹爹扯上关係了? 兰綺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聪慧啊。 “到底……” “其实我自己知道,都是假的。” 怎么又是假的了? 兰綺月无奈地看向兰綺云,可就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她突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后的冷汗一滴一滴地渗出。 那是…… 兰綺云在笑。 她脸上带著让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疯癲笑容。 那笑容扭曲地无比惊悚。 然后,就听她摸著肚子张开嘴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啊,其实就是在惦记我的孩子。” “这可是……” “我和你的孩子哦。” 第九十八章 从出生开始就死了的人 疯啦!!! 都尼玛的疯了!! 什么玩意?!! 第二次从別人口中听到这种话,兰綺月整个人头皮都炸开了。 和白忘冬不一样,从兰綺云这个当事人的口中听到同样的话,带来的那种直观的惊悚是万万不能比的。 她下意识就想要从原地站起来,远离眼前这个诡异的根源。 但奈何她刚一动,兰綺云的手就更加用力了一分,紧紧拉著她的手腕没有半点鬆手的意思。 “你不想要摸摸他吗?” 兰綺云的声音幽幽响起。 兰綺月低头看著她,整个人都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疯子。 她现在確定了。 她的姐姐现在就是个疯子。 “怎么了,阿月,你不喜欢他吗?没事,他现在还在我肚子里,等他出来了,你看到他了,就会喜欢他了。” 摸著自己的肚子,兰綺云的脸上居然真的泛起来一抹抹母爱的慈祥。 看著她这满脸的幸福感,兰綺月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自以为恩爱的夫君是个骗子。 曾经熟悉的姐姐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甚至一时间有些不太想接受这个现实。 可看著兰綺云这个样子,终究还是姐妹之情压过了恐惧,她畏畏缩缩地伸出手,一点一点朝著兰綺云的方向靠近。 兰綺云察觉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自己將脑袋朝著兰綺月的手掌靠了过去。 感受著掌心里那熟悉的温度,兰綺月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盯著兰綺云的眼眸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些许的怜爱。 不管怎么样,这终究是她的姐姐。 看到她变成如今的样子,她实在是不忍心。 唉~ 一切的一切。 都是孽缘吧。 …… “果然,她的肚子又变大了。” 门外,站在窗户前的白忘冬將屋子里上演的姐妹情深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兰綺云那挺著的大肚子上。 原本就已经够大的孕肚现在居然短时间內又出现了变化。 他猜的没错。 兰綺月就是那味催化剂。 离而相思。 亡而憔悴。 失而復得,又是新一轮的刺激。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催化下,兰綺云的孕期只会越来越短。 嘎吱—— 屋子的门被用力地推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几近崩溃的女人。 她甚至都有些不知道自己的怎么才能够踉踉蹌蹌撞出来的。 屋子里面的兰綺云已经被哄的睡著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兰綺月也没办法从她的身旁脱身。 噗通。 这是兰綺月倚著墙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声音。 白忘冬朝著她瞥了一眼。 这个时候的兰綺月已经抱著脑袋用十指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头皮。 直到现在,她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屋子里面所发生的一切。 “我看她好像没来得及说,顺便告诉你一声,你家老爷子之所以昏迷,就是因为赵承业下的毒。”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面取出了一个瓷瓶,朝著兰綺月的方向递了过去。 “这个是解药,你回去之后將这个给兰老太爷服下,他应该就能甦醒过来了。” 兰綺月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儘是茫然。 她现在无论再听到什么消息就不会有太大的惊讶了。 “然后,这个就是你夫君赵承业所犯罪行全部的罪状,既然答应了给你一个真相,那我们就不会食言。” “兰二小姐,你夫君赵承业涉嫌人口贩卖,走私禁品,勾结乱党等多项罪名,他的命是锦衣卫取得,如果你有任何的异议,我们也可以给你看证据。” “不用了。” 兰綺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脸上露出了一丝嫌恶和恨意。 “我信我姐姐说的话,那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兰二小姐名满凤翔,居然会被一个这样的混帐东西骗婚,这件事恐怕会成为她这辈子永远都洗不乾净的污点。 不过…… 现在並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她在这里自怨自艾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紧紧盯著白忘冬问道。 “我可以把我姐姐带走吗?” “不可以。” “好,我知道了。”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她就双手撑地,自己一个人爬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泪。 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再多问什么。 她是个好奇心没那么重的人。 也知道有些事情问多了並不算是好事。 白忘冬今天请她过来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不要继续问下去比较好。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於伤心。” 而就在她抿著嘴克制著自己的好奇心的时候,白忘冬的声音突然就又响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兰綺云从生下来开始就已经是死了。” 兰綺月闻言猛地愣了一下。 不明所以地盯著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所见到的兰綺云都是別人一手捏造出来的,她的精神是扭曲的,她的灵魂早就没了自己的形状,你说,这样的东西还能算是活著……不,活过一次的吗?” “……” 兰綺月大概能听懂。 但兰綺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些话谁说都可以,但偏偏她是最不应该说的那个。 “希望这么说,能让你心情好一些吧。” 白忘冬转过身,对著她微微笑了一下,淡笑著说道。 隨即,就將手中的卷宗和瓷瓶又朝著兰綺月的方向递了一下。 兰綺月接过瓷瓶,然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那捲宗给拿到了手中,对著白忘冬行了一礼。 “那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也不知道白忘冬最后这话有没有带给小姑娘一丟丟的安慰。 等到她被锦衣卫的人送出去的时候,她也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 对於兰綺月来说,今天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会改变她的未来。 这一天。 会是她命运转折的一天。 笼著袖子,白忘冬盯著兰綺月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秒,隨即就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行道长,行道远。 这条路上的行人太多疯癲。 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祖师』吗?” 回想著从兰綺云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白忘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嘖。 果真是一场跨越了太长时间的闹剧啊。 第九十九章 文珂的安排 “这座山……何大人,您都快把扶风的山都给找完了,再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跟在何代宸身后气喘吁吁的扶风县百户所的锦衣卫扶著树,弯著腰断断续续开口说道。 没办法,他们也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实在是这么多天了,彻夜不眠,一直在爬上爬下。 何代宸不休息,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也不敢休息,只能是一直陪著。 一天两天可以,但这都六七天了。 眼见著走过了这么多的地方都没什么收穫,他们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怨气的。 “我们听闻千户大人已经回来了,要不然您先回凤翔城,这边只要一有消息,我们马上就通知你。” 不过虽然是有怨气,但是碍於何代宸的身份,他们这些人也不敢说的太过於直白。 何代宸站在原地,看著精神疲软的队伍,微微沉默了几秒。 他扭头看著那还没有找完的山脉,眼中闪烁著浓浓的不甘。 若是这一次错过了,那还会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何代宸握紧手中的阎魔剑,眼中的激动流转。 可很快,他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行啊。 这些人说的也有道理。 再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终究也只能是无用之功。 浪费了人力物力不说,最重要的,是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大人已经回了凤翔城,他理应侍奉在左右才是。 “那就……” 就在他刚要带著一部分何家堡的人先行离开的时候。 突然。 他耳朵一动。 这是……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 听到他话的其他人顿时支愣起了耳朵,朝著周围听去。 声音,声音,声音…… “等等,的確是有什么声音……是水声,不对,又不是很像,这是……” 率先听到声音的那人第一个有了动作,直接二话不说甩下所有的人朝著一个方向飞速跑去。 其他人眼看到这一幕,连忙跟了上去。 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长的路。 突然,那人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他人连忙越过他朝著正前方看去。 但率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並不是画面,反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当那地上的一滩殷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何代宸上前一步,蹲在了那滩血的面前,顺著血流下来的方向,一路朝著上面看去。 一滴,两滴,三滴…… 血还在不停地顺著岩壁一点一点流下来,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溅起血花。 “找!” 何代宸握紧阎魔剑的剑柄冷声说道。 他有预感,这一次,他大抵是找对地方了。 “一定要把人给找出来。” 他不会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了。 …… 凤翔城河畔。 水流声潺潺。 白忘冬坐在躺椅上,一边闭著眼睛,一边握著手里的钓竿,一动也不动,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而在他躺著不远处的地方,百草在一旁低头站立,虽然同样像是在闭著眼睛,但是从他周身似有似无的空间波动上还是能察觉得到他在警惕著四周。 凉风渐渐吹过。 躺在躺椅上的白忘冬眼皮微动。 “嗯,闻到你的味儿了,出来吧。” 低著头的百草豁然抬起头。 同一时间,一道娇小的身影脚步轻盈和他擦肩而过。 百草瞳孔微缩。 在他所在的这片空间里,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这人的存在。 能躲过他的探查……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 果然强的深不见底。 “一回来就跑到这种地方,你还真是有閒情逸致啊。” 文珂站在白忘冬的身边,瞥了一眼白忘冬手中握著的钓竿,毫不客气地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白忘冬微微一笑,慢慢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美美地晒个太阳可真舒服啊。 他放下手臂,缓缓睁开眼睛,托著下巴,看向了眼前的水面。 “岐山什么都好,就是没水没鱼,白白少了几分乐趣。” “大难不死,想到的是这些?” “不啊,还有想到了京城,想到那里有一种饮品叫『青果酿』,我在昏迷不醒的时候一直在回味它的味道,回味回味著,我就发现我自己好像有点忘了它是什么味了。啊,这些天想这个味道想得都有些头疼了。” 白忘冬说著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静静听著白忘冬的话,文珂再度问道。 “还有吗?” “有的吧,但一时半会有些想不起来了。” 白忘冬放下手,轻笑著说道。 “其实我还想罗綾老师做的饭,哦,对了,我在落尘巷还藏著个小厨娘,她的手艺虽然比不上罗綾老师,但也还算是不错,改天要是有机会在京城见了你,我一定请你尝尝。” “那想了这么多……应该没忘了我们的正事吧。” 文珂扭过头,朝著他看了过来。 白忘冬放下揉著眉心的手,嘴角勾起,朝著文珂这边微微侧目,和她对视在了一起。 “我想……应该是没忘。” “那就好。” 听到白忘冬的回覆,文珂脸上的冷漠瞬间散去,第一时间掛上了甜甜的笑容。 “我看你一回来就无所事事的,生怕你忘了,赶紧来提醒你,没忘了就好,嚇死我了。” 说著,她还心有余悸似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 还別说,光看这一幕的话,还真会觉得眼前的小姑娘俏皮可爱。 但谁又能知道,这俏皮可爱的小姑娘年龄比他还大呢? “说起来我们这应该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白忘冬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在这之前,他和文珂从未谋面过。 一直都是用信件做交流的。 更在这之前,那更是相互闻名,但却素未谋面的关係。 这么看,文珂和信中的样子还真是有些不太一样。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耳听不如眼见。 一个人见与不见是完完全全地两个模样。 “好像是吧。” 文珂眨眨眼。 她也有些不记得了。 和灵兽不相干的时候,她才懒得记。 不过她成名早,白忘冬是她的晚辈,她这个人又不喜欢和晚辈打交道,估摸著之前是没什么交流的。 若不是凤翔城这边出现了让她感兴趣的事情,她也不会被吸引过来。 不过即便是这样,白忘冬的事跡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罗睺那只有四个人罗党八百年不开门收人,这一收就是收了两个小年轻,总归是会让人在意的。 再加上,这小屁孩…… 亲手弄死了曾岳。 “你知道曾岳是什么人吗?” 文珂突然开口说道。 “他曾经和我做过一段时间的搭档。” 白忘冬静静听著,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你把他给杀了,这事还真是……” “做的蛮好的嘛。” 文珂瞬间笑了出来,抬起手,直接给了白忘冬一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更加甜了三分。 一提起曾岳,她就下意识皱了皱脸。 “那个人,又臭屁又討厌,对我的宝贝们一点都不尊重,这样的人早该下地狱了,別的不说,光是这件事,我绝对是站你这边的。” 骗人。 白忘冬看著脸上全是笑呵呵的文珂,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明明当初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还翻了个身继续去补了个觉,现在却说的这么激动。 要不是他知道真相,恐怕还真就被骗过去了。 观察著文珂的每一个神態,白忘冬毫不遮掩地嗤笑一声,然后就又靠在了躺椅上,翘著二郎腿,静静听著这女人在这里装可爱。 独角戏是最不好唱的。 文珂说了几句发现白忘冬不理她之后,直接气得鼓了鼓脸。 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意思。 既然玩笑不想开,那就聊正事。 文珂灵动的大眼睛微微闪动。 “相思草这东西绝对不是凤主这种水平的傢伙能够搞出来的,这老太婆的背后,恐怕是有人在支持著她的。” 起码她找到的那本残破笔记能够间接地佐证这一点。 是传承? 还是什么別的东西。 这就不知道了。 她在凤翔城主要还是在研究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能够挖出来的秘密並不多。 哇塞。 话题跳的这么快的吗? 不是因为想要掩饰自己的尷尬所以才这么做的吧? 白忘冬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但也没有揪著不放,而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你知道?” “对,我全知道。” 好吧。 天又被聊死了。 你这都全知道了,那还聊个屁啊。 文珂也不想和白忘冬继续聊了。 和这人聊天没什么意思。 这小屁孩和罗老大有点像,总是能看得出来对方说的是真话假话,心里在想些什么。 说实话,文珂就是因为討厌和这样的人相处,所以才会更喜欢灵兽一些的。 至少在她这里,每个人都有可能心怀鬼胎,但灵兽不会。 默默地又看了一眼白忘冬,文珂的眼中闪烁著意味深长的目光。 紧接著,就在白忘冬和百草的注视下,文珂的身影缓缓地变得透明,就这么眼睁睁地消失在了原地。 风再度吹过。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百草皱了皱眉。 这一次,他仍旧是没有观察清楚文珂是怎么消失不见得。 这人的身法著实诡异。 白忘冬同样看著文珂消失的地方眯了眯眼。 锦衣卫卷宗上显示的是,文珂作为十二千户擅长的是控兽仙法。 但现在看来,除却自己的拿手好戏,这些人在其他方面的修为同样不差。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 这十二个人是北镇抚司成立之初,罗睺亲自甄选出来的十二个人。 可以说这十二个人代表的就是北镇抚司除却罗谢两人之外的最强战力。 每一个人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凤阳府的穆远漠很强,不动明王身金刚不坏,一般手段根本难破他那一身的强悍灵罡,若是全力出手,简直就是如同蛮荒巨兽,可这样的人仍旧屈居於这十二个人之下。 顺德府的藺楠同样强悍无双,控血秘术诡异而又强势,但在不加持那条赤血蛇王的前提下,依旧不是这十二个人的对手。 白忘冬听林昭月说过,这十二个人手里都有著极为夸张的底牌,若是能够掀开,甚至可以在一段时间內和大修行者抗衡一二。 这样一看,当初他能够灭杀曾岳,还真的是过分的仰仗了洞神枪这杆无双杀器啊。 也是,毕竟手持洞神枪的谢阴甚至能够做到完全碾压黑风这个大妖,能够追著他將其一路驱逐回西南妖地。 这样的杀器,著实是可怕。 不过不想这个,回归到刚才的话题。 白忘冬对自身的实力还算是有个比较明確的认知的。 在拋却掉一切外力因素的前提下,白忘冬现在的实力大概也就和穆远漠差不了多少,距离文珂之间恐怕还有著半步之遥啊。 而这半步…… 咚咚咚咚。 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白忘冬眯著眼睛慵懒地躺在躺椅上,脑海当中思绪闪动。 这半步,总不能就这么浪费著吧。 就这么放著閒置著未免也太过於可惜。 就凭她今天露的这一手,那就要想想看得把文珂放在哪一个位置上了。 眼睛越发紧眯,浓浓的幽邃在白忘冬的眼中涌现。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好像……想到该如何安排文珂了。 这么做,绝对最合適。 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重复著文珂最后离开时候的那个画面。 白忘冬越发地感觉思绪转动飞快。 至於文珂这一趟过来本来的目的是什么,白忘冬已经懒得考虑了。 反正总归也没有他现在想的这些事情有意思就是了。 有文珂在,白忘冬一定能够呈现出一幅完美的作品。 百草就这么站在一旁,时刻观察著白忘冬的表情。 虽然显露出来的內容很少,但百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白忘冬好像在想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连忙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看半点的细节。 嗯。 无论如何,白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他的职责,仅仅就只是遵命罢了。 不过…… 文大人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还是让他有些好奇的。 第一百章 了结因果 “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太过自信,还是胸有成竹?” 文珂回到了了属於自己的房间,一把抱起了趴在椅子上的小猫,坐在了椅子上,一边摸著小猫的身子,一边喃喃自语道。 整个房间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竹简。 从书名上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这是些关於什么內容的书。 几乎整个凤翔府关於灵兽的书籍,大大小小,不管是否和凤凰有关,全都被搬进了这间屋子。 为此,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的锦衣卫这段时间可没少忙活。 手掌熟练地勾了勾小猫的下巴,听著那只白色的灵猫舒服的叫声,文珂眼眸微动。 “他一定是知道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才能那样的轻鬆閒適。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不能告诉她吗? 那又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知道的? 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待著的地方是岐山。 所以才会在那里待那么久的时间都不回来是吗? 文珂想到这里,鬆开手中的灵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 既然白忘冬有意隱瞒,那她就亲自走上一遭好了。 她倒要看看,白忘冬在岐山查到了些什么事情。 只要是有关之后计划的事,她一点也不能落下。 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就这么从她的衣领钻出。 下一秒,文珂的整个身体都逐渐变得透明。 只是片刻,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当中再度只剩下了那一只白猫。 小猫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主人消失不见,慵懒地“喵喵”叫了几声。 见到没有人回应,它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紧接著,它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一点一点地变大。 只是须臾之间,一道人影就出现在了椅子上端庄地坐著,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而那张脸…… 和文珂一模一样。 …… “找到了!” 扶风县山脉当中。 顺著那一连串的血珠,很快就有人找到了血跡的源头。 看著面前封闭的岩壁,有人已经掏出了自己的仙器,准备敲碎这块墙。 但…… “血又是怎么流出来的?” 既然是毫无缝隙,那这血又是如何渗出来的呢? “说明还是有入口的,如果我们贸然硬闯,会不会触发机关?” 有人开口提议道。 里面的情况他们谁都不清楚,这要是贸然行事的话…… “砸,砸开它。” 何代宸冷酷开口。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试一试来的更快一些。 何代宸下了命令,他们瞬间没有人再说些什么了。 在手持双锤的锦衣卫示意下,所有人后撤让出了位置。 然后…… 轰隆—— 沉重如山般的灵力在一瞬间猛地砸下。 无数的石块朝著四周飞溅。 紧接著,握著双锤的锦衣卫深吸一口气,浑身灵力调动,手臂瞬间紧绷。、 轰!轰!轰!轰!轰! 锤子接二连三的落下。 地面都在为之一阵一阵地颤抖。 何代宸站在距离岩壁最近的地方,冷冷注视著那一点一点被轰开的石壁,抱著阎魔剑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他死死盯著那个位置,眼睛一下都不眨。 阎魔剑逐渐开始颤动。 虽然频率很小,但何代宸却感受的很清晰。 他知道,他找对地方了。 里面的那个人就是…… 轰隆—— “砸开了!” 砸墙的锦衣卫扭头朝著后面喊道。 可就在他话音还没有落下的瞬间。 唰—— 一道身影已经越过他迫不及待地朝著洞窟当中冲了进去。 啪嗒。 当鞋子踩在血泊当中的那一刻,何代宸前冲的身体就这么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就像是愣在了原地一样。 其他人看著气势汹汹的何代宸停在了洞前,脸上都带著好奇。 没有了石壁的阻拦,大量的鲜血从洞窟当中涌出,浸红了地面。 踩著这些血,后面的人朝著洞窟走了进去,想要看看是什么让一直急不可耐的何代宸都停下了脚步。 然后,就在他们目睹到洞窟內场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僵硬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有种反胃的感觉涌上了胸膛。 血腥残酷的一幕就这么闯入到了每一个人的视线里。 何代宸驻足很久才又迈开了双腿,踩著血泊朝著前面一步步走去。 断手断腿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一个人体大小的铁罐子就这么庄重地放在最中心。 罐子上有颗人头,那人头上面全都是血污,让人根本看不清楚脸长什么样子。 何代宸走上前去,用袖子在那张已经没有温度,僵硬了不知道多久的脸上擦了擦。 多多少少露出了这张脸的模样。 其实就算是不看,光是凭著阎魔剑这么剧烈的颤动,他也能够明白这个被泡在罐子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怎么沦落到这种下场了啊?” 何代宸低声说道。 “模样还真难看。” 追了这么久的人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还真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尸体都已经凉了这么久,说明他早就死了。 呵。 不是死在他的手里啊。 没能死在他的手里啊。 怎么就不是死在他的剑下呢。 明明为了找到他,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 何代宸看著眼前这张比小时候胖了不知道多少的脸,冷酷的双眼越发的颤动。 这种感觉是什么? 空虚吗? 才不是! 何代宸一把抓住何代昌肥胖的脸蛋。 紧紧咬著牙,五指疯狂用力。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这声音阴森得根本听不出来像是何代宸的声音。 那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持续了这么长时间,无法发泄的恨意。 牙甚至都被咬得渗出了血。 何代宸的脸上全是暴起的青筋,表情极限扭曲。 咔嚓,咔嚓。 这骨头一点一点碎开的声音让周围的人听著头皮发麻。 嘭!! 下一秒,何代昌的整颗脑袋都被硬生生捏碎。 血肉被何代宸捏在了手中,模糊的就像是一摊烂泥。 可看著手中捏著血肉,何代宸没有任何解气的意思,他还死死盯著何代昌的尸体,双目血红。 噗。 抓著血肉的手直接朝著罐子里面挖去。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何代宸疯狂地用双手撕扯著何代昌的血肉。 无数的鲜血溅射到他的脸上,可他就是不停下来。 嘶吼声伴隨著撕裂声在这洞窟当中迴荡。 看著何代宸那宛如地狱修罗般的疯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去阻拦。 你问何代宸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空虚? 茫然? 无措? 別开玩笑了。 他现在的心里只有畅快和欢悦。 见到何代昌这个样子的他,別提有多么开心了。 这种混帐东西,畜牲一样的玩意,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是不是死在他手里的重要吗? 那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亲眼看到了这个畜牲的惨样。 他终於付出了代价。 噗通。 不知道是不是精疲力尽,何代宸的身体顺著罐子滑落下来,跪倒在了地上。 他喘著气,靠在罐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背对著他,根本看不到他脸上如今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良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何代宸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吧。” 这声音冷静地和刚才那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也许大人会用的到。” 秘密的洞窟,诡异的姿態。 简直就像是一场神秘的仪式。 这么邪乎且刻意的东西想想就有问题,应该带回去。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不再去看这具尸体一眼,意味阑珊地转过身,和所有人擦肩而过,朝著外面走去。 没有人敢看他现在的模样,只能是连忙手忙脚乱地朝著罐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何代宸就这么一步步走出了洞窟,抬起头,看向了天上悬掛的烈阳。 “真像是……” 大梦了一场啊。 过往因缘,皆是散去。 这种感觉…… 可真好啊。 第一百零一章 兰家歷史 距离兰綺月回到家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 说实话,就算是她再蠢也能明白如今家里的氛围是什么样子的,更何况她也並不蠢。 之前因为沉浸在爱人身死的事情上,兰綺月並不想多和这些事有过多的牵扯。 可如今清醒过来,也不得不让她考虑一件事情了。 那就是…… 到底要不要给她爷爷餵药呢? 看著白忘冬交给她的瓷瓶。 兰綺月可耻地犹豫了。 作为兰家自小培养的继承人,她可太了解兰家的局势了。 如今正是因为爷爷昏睡,所以她爹才能够掌控兰家大权。 可若是爷爷现在醒来,那么她爹爹所做的一切皆是白费。 如今的地位权势都会成为一场空。 甚至於她不难想像,当得知她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之后,她爷爷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所以,本来是能够救治亲人的解药,现在却变成了二选一的致命选择。 是选她爹爹,还是选她爷爷…… 想了一天一夜之后,她终於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来到兰老太爷的床边,看著床上躺著的花甲老人,兰綺月的表情有些复杂。 在她的记忆里,这是个多么和蔼可亲的老人。 温柔,强大,慈祥,精明。 几乎毫不保留地想要將自己的一切全都教授给她,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爷爷。 可在兰綺云的记忆里。 这样的爷爷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够让一个人对自己刚出生,还在襁褓当中的孙女做出那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这是兰綺月抠穿了脑袋都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即便是为了这个原因,她也想要將兰老太爷叫起来问一问,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打开瓷瓶,兰綺月將兰老太爷的嘴巴掰开。 直接就將瓷瓶朝著老太爷的嘴巴塞了过去。 瓷瓶里面的液体流入老太爷的嘴里。 兰綺月也不知道这解药能进老太爷肚子里多少,总之,她直接把一瓶解药全都灌了进去,然后就开始静静等待著他有所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兰綺月要怀疑这解药是否有用的时候。 突然,兰老太爷的身体猛地一抖。 兰綺月顿时將目光投向了兰老太爷的眼睛。 他的眼皮在剧烈地颤抖,就像是在和什么做著斗爭。 这种抖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在兰綺月一动不动的注视下,那眼皮缓缓地一点一点张开。 混浊的眼球就这样和兰綺月对视在了一起。 看著自己爷爷那眼中的茫然,兰綺月心里面就像是被揪了一下。 “爷,爷爷……”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 听到这声呼唤,兰老太爷的双眸一点一点地回神。 “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我好像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一觉?” “身体好疲累,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爹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苍老的声音接二连三地问出问题。 看得出来,兰老太爷对目前的状况真的是一无所知。 这么多问题,兰綺月也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答起。 不过,比起回答老爷子的问题,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让老爷子回答她的问题。 深吸一口气,兰綺月將眼中的所有情绪尽数收回,然后,她的手掌一翻,一柄匕首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匕首毫无阻碍地就落到了兰老太爷的脖子上。 感觉到这冰冷的锋利,兰老太爷的瞳孔骤然紧缩,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 他怒视著兰綺月,不知道自己这个最疼爱最看重的孙女为什么要这么做。 “告诉我,你们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她的问题,兰老太爷原本紧缩的瞳孔再度缩紧。 他无视脖子上的匕首,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拉住兰綺月的手腕,將身体逼近,急切地望著她开口。 “你姐姐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现在还有没有好好在府里待著?” 姐姐的事情对老爷子来说果然很重要。 甚至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连自己现在的情况都拋诸脑后了。 他何时这般关心过姐姐的事情? “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兰綺月强迫自己的声音变得冷漠一些。 手中的匕首稍稍用力,划破了兰老太爷的皮肤。 她想要问出答案的决心比什么都大,她就是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够让她的家人变成恶魔。 皮肤被划开的疼痛让著急的兰老太爷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先是错愕地看了一眼兰綺月,很快就明白了如今的现状,然后,就鬆开抓著兰綺月手腕的手,乖乖地又坐回到了床上。 “我不知道你在……” 这话说了一半,兰老太爷的话就停了下来。 然后,他重重嘆了口气。 “唉,算了,你都已经知道你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那装傻充愣这招也就不管用了。” “反正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你总归是要继承兰家家主之位的,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是不合规矩。” “不过……” 他话音一转,抬起头来。 “你先回答我,你姐姐如今是否安好?” “她……很好。” 兰綺月昧著良心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她悄悄咬了咬嘴唇,提醒著自己不要露馅。 “她嫁到的陆家,前些天我去陆家看过她了,她过的还算是不错。” “嫁人?!!” 兰老太爷顿时瞪大了眼睛,紧咬牙关,愤怒开口。 “这是哪个混帐做出来的事情!” 怎么能够嫁人呢? 她怎么能够离开兰家呢? 不行,不行。 “必须要把人给追回来,一定得把人给带回来。” 兰老太爷刚想要挣扎著起身,但下一秒,就手臂一软,摔在了床上。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臂,一动不动。 “您已经在床上躺了很长一段日子了,刚醒来身体没恢復,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兰綺月见状连忙解释道。 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兰老太爷目光发愣,直直看著自己的手臂,隨即冷冷一笑。 “原来如此,这是你那不成器的爹做的吧?” “人也是他嫁出去的吧?” “好啊,好啊,我倒还真是小看了你爹了,他居然能有胆子给我下毒。” 这个逆子。 就为了违逆他的决定,把兰綺云弄走,居然下手这么狠。 听著兰老太爷那恨意满满的话,兰綺月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尷尬的。 毕竟这毒是赵承业下的,虽然她现在觉得膈应,但赵承业说到底还是她的亡夫。 “唉,罢了,罢了。” 兰老太爷欣慰地看了一眼兰綺月。 自家儿子不成器,但好歹给了他一个好孙女。 想也知道,给他解药把他唤醒这种事情一定是兰鼎峰不允许的。 能够违逆她爹也要把他这个爷爷给救醒,这件事还是让老头心里很舒服的。 “大不了之后再去把你姐姐接回来就是了。” 兰老太爷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也不挣扎了,就乖乖在床上趴著,缓缓敘述道。 “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是兰家每一个家主才能知道的秘密,这是绝对的隱秘,整个兰家也就只有我和你那不成器的爹知道。” 说到这里,兰老太爷看向兰綺月,目光压迫感十足,给人很大的压力。 “现在,你还想要知道在你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我要。” 兰綺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 “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知道。” “很好,就是要有这个气势才行。” 兰老太爷笑了出来,刚才的压力一扫而过,尽数消失。 隨即,他就收拢了笑容,然后又嘆了口气。 “我先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姐姐天生凤纹,那是天生的凤命,是传说中能够掌控凤凰的存在。” 天生凤命…… 兰綺云也这么说。 不过这里一定会有一个…… “然后。” “对我们兰家来说,这个纹路却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 “不简单在哪里?” “別著急,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听著窗户外面在夜幕下不断的蝉声,兰老太爷的语调十分地放鬆。 “传闻,我们兰家有一位天赋平平的先祖,这位先祖为了踏上修行之路,走遍大山南北,遍寻名师,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接纳他。” 为什么突然就讲起了兰家的歷史? 兰綺月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去打扰他,而是让他继续讲。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山里的仙师,那人见到了先祖跪倒在树前痛哭流涕的样子,心生不忍,於是便答应了收先祖为徒,先祖对他是感激涕零,那仙师也毫无保留,把自己的一身术法全都教授给了先祖,如此先祖才能够闯出一番天地,创立兰家,绵延至今。” 换而言之,这是兰家一小段的发家史。 先祖? 仙师? “祖师!” 她犹记得兰綺云发疯的时候和她说过这两个字。 “哦?看来是你姐姐告诉你的。” 兰老太爷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稍稍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清楚了缘由。 “可这和我姐姐……” “別急,这故事还没讲完呢。” 兰老太爷打断了兰綺月的问题,然后继续开口道。 “先祖敬爱师长,视其为再生父母。” “但即便是再强的修行者,也终究会有寿元耗尽的一天。” “在祖师临终的时候,曾经抓著先祖的手说过这样的一段话,他说……” “『別哭,我还会回来的,等到你兰家子嗣中有人天生凤纹,身怀凤命,那就是我回来了,到了那个时候,为师给你做晚辈,为你光耀门楣,振兴家族。』” “说完这段话之后,祖师就咽了气,从那之后,兰家的每一代家族都会在接任家主之前知道这个隱秘,就这样一代传一代,代代也没见有凤命出现。” “本来,老夫以为我这一代也终究什么都见不到的时候,你姐姐就这么降生了。” 兰老太爷笑著摇了摇头。 看起来极为得意。 “这意味著兰家的振兴將会是在老夫的手里。” “我按照兰家传承下来的方式做了唤醒祖师的过程,但奈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姐姐还是你姐姐,一点祖师的影子都看不到。”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得意就少了几分,多出来的,应该是遗憾。 不过…… “我又想,既然是一代人传承一代事,那是不是要等到你继任家主之后,祖师才会回来呢?” “这么一想,我也就不著急了。” “反正人就在那里,丟不了,她总归是要回来的。” 没错,没错,没错。 兰老太爷眼睛亮亮的,痴笑著说道。 “小月啊,我们赶快把她给接回来吧。” “接回来个屁!” 就在兰綺月浑身发冷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暴怒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 “老东西,你想都不要想!” 兰綺月回过头。 熟悉的身影猛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一刻的兰鼎峰,眼中的火像是能够吞了兰老太爷一样。 “老子才不信什么狗屁的祖师。” “老子只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少宣扬你那狗屁的神叨理念了。” “兰家的家主,只能是老子!” 第一百零二章 荒诞 “爹……” 看著突然闯进来的人,兰綺月脸上露出了惊讶。 怎么会? 她明明…… 但兰鼎峰却没有在意她在这里的事实,直直衝向了坐在床上的兰老太爷,怒声说道。 “守著一个子虚乌有的祖令,就要把兰家交到一个还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人手里面,你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糊涂啊。” “老子告诉你,別想,兰家是我的,我绝对不可能拱手让人。” “逆子!!!” 兰老太爷听到这话直接怒吼出声。 “你这话对得起我们兰家的列祖列宗吗?” “对不起就对不起吧!能把全族基业都送给別人的祖宗,老子也不稀得拜。” 兰鼎峰甩开袖子,咬著牙,拍著胸脯说道。 “兰家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家主的继承人一开始选中的就是我,结果就因为那个怪种出生了,你就要跳过我把家主的位置交给阿月,你到底置我这个亲儿子於何地?” “这都是为了家族的振兴!” “狗屁!” 兰鼎峰又吼了出来。 “你与其指望那种虚无縹緲的事情,还不如早点嗝屁,把家主传给我,我才能让兰家更进一步。” “你个逆子!你现在是在咒你的老子吗?” 兰老太爷捂著自己的心口,表情难看地说道。 “难道你是以为我睡了这么多天,这兰家就是你的了?我告诉你,別管我睡多少天,就算是我死了,只要我不点头,这兰家就没你这个逆子的份!” “就是因为你这个老东西的想法太古板,做法太霸道,兰家才会停滯不前。” 兰鼎峰冷漠地注视著他。 “我告诉你,兰家的侍卫队我已经全都掌控在了手里,兰家的掌柜们有一半现在都换成了我的人,你还拿什么和我斗!” “你还想把那个怪种接回来?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兰家。” “你,你,你……” 兰老太爷已经快要被气疯了。 “你这是想要毁了兰家,祖师醒来若是知道了我们兰家这么对他,我们当时候要如何自处啊?” “让他滚蛋!老子说的。” “逆子,逆子,我不想和你这个逆子说话了。” 兰老太爷將目光调转到兰綺月的身上。 “小月,去,你也很想你姐姐吧,把你姐姐给接回来!” “不许去。” 兰鼎峰掉转过头,同样看向了已经被嚇呆了的兰綺月。 “月儿,爹爹的乖女儿,你放心,兰家的家主永远都只会是爹爹,你是爹爹唯一的女儿,下一代家主的继承人永远都只会是你。” “等爹爹把兰家抬得再进一步,到时候,整个兰家就都是你的了。” “小月,別听他的,把你姐姐接回来!” “月儿,信爹爹的,那个怪胎永远都不能回来,要不然这兰家上下根本就不会有你我父女的容身之处。” “那是祖师——” “狗屁的祖师!” “接回来!!!” “不可能!!!” 兰綺月站在两人的中间听著这一言一语愣在了原地。 周围的声音就像是在逐渐远离她一样。 整片空间冷的嚇人。 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这两个人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她怎么听不明白呢? 他们在討论是一个物品吧,绝对不会是什么活生生的,和他们有著血缘关係,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吧。 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叫出“兰綺云”的名字呢?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关心她过的到底好不好呢? 为什么这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两张脸,这个时候却变得这么陌生呢? 这还是他的爷爷和父亲吗? “那是祖师啊!” “那只是个怪胎!” 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得面目全非了。 这不是她的爷爷和父亲,这是两个披著他们皮囊,在说著恶言恶语的恶魔。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逃! 逃走!! 她必须要逃走。 脸上带著惊恐,兰綺月不住地朝著后面踉蹌后退。 噗通。 她一下子没站稳,跌在了地上。 察觉到那向著她投射过来的两道视线。 她顿时慌张地在地上连滚带爬衝出了房间的门,一头扎进了夜色当中。 逃! 逃的越远越好。 她不要面对这样的世界。 好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到处都是欺骗,到处都是陌生,到处都是假的。 她必须要逃离这里!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即便是撞到了人也没有停下,兰綺月就这么慌慌张张一路朝著兰家外面奔逃。 对於她来说,原本是家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魔窟。 而就在她一头衝出兰家大门的瞬间,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兰家的墙头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上面,托著自己的下巴,晃荡著双腿,用鎏金色的双眼目睹著这一切的发生。 “只是作为余兴节目来说的话……” 还真是合格的一幕啊。 他开始有些期待了。 这场戏……也该到了开幕的时候了吧。 …… “木爷爷,你说你要出村子?” 半村,蝶嫣颇为惊讶地看著眼前笑呵呵的老人开口道? 能让素来表情淡定的她展露出这样的变化,可想而知,木老头的提议有多么让她惊讶。 因为自从半村建立开始,她就从来没见到过木爷爷有任何离开村子的举动。 是的,一次都没有。 现在乍一听到木老头这么说,她的確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只是去买一些山里没有的药材,你也不用太大惊小怪,要不是只有我识得那它们长什么样子,我也不会亲自去。” “告诉我名字,我之后下山给你捎回来不行吗?” “不行啊,外面的药商很奸诈的,他们见你不懂,一定会骗你的,只能是我亲自去。” “这药很重要?” “很重要。” 木老头点了点头。 察觉到他的坚定,蝶嫣只能是微微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但……什么时候走?” “就现在吧。” “这么急?” “去的晚了就赶不上这一趟的凤翔药市了。” “这样嘛……” 蝶嫣没再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 “那……儘快回来。” “老夫知道。” 木爷爷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著蝶嫣笑了笑。 “放心,我会小心的。” 山下的世界对半妖很危险。 他知道的。 扛起自己的药箱,木爷爷最后看了一眼蝶嫣,然后就转身朝著外面走去了。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蝶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木爷爷今晚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但又具体说不上不一样在哪里。 就像是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但又突然变得熟悉了起来。 像是那种……陌生的熟悉。 咦~ 好怪的词。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 可能只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木爷爷离村,有点不太习惯罢了。 嗯,一定是这样。 这样想著,一边將这点事情拋诸脑后,一边又继续忙了起来。 据虫三的虫子们说,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一场大雨临近,她得在这之前给村子里做好防雨措施才行。 这段时间,可有的要忙了。 第一百零三章 惊喜 就宛如是大梦一场,过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木爷爷正在朝著村子外面走去。 他脸上带著微笑摸了摸村子口的这棵老树。 好像这棵树就是他亲自种下的。 用心的养育,看著它一天天的茁壮成长,直到长成现在的模样。 那段时光,还真是难熬。 不过现在能够看到它长成这个样子,除了欣慰之外,也就只剩下满满的骄傲了吧。 这棵树,承载了他的时光。 看著远处的山,回想著河那边的人。 记忆永远都是这么的残酷,看得见摸不著,让人清楚的知道,那是已经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可惜啊……” 他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瞻仰风景的时间了。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这些年,多谢了。” 木爷爷捧著双手,將那一片落下的叶子接在了手中,脸上露出的淡淡的微笑。 “如果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到了那时……” 到了那时,算了,还是到了那时再想那时的事吧。 苍老的身影就这样迈著步伐,一步一步朝著山下走去了。 …… 第二天的凤翔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出现什么“昨夜闹鬼,有女鬼在街上大喊大叫”的传闻,也没有什么“大家族父子相残,一死一伤”的故事。 昨夜的凤翔城,比什么都安静。 些许风波吹过,也全都是风平浪静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尤其是兰家当中。 本以为在兰老太爷醒来之后,会立刻第一时间对兰鼎峰这个不孝子嗣做出惩戒。 可让兰鼎寧失望的是,自家老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甚至於对於兰鼎峰的所作所为,他表示了极大的认同。 “这次臥病在床就是给老夫敲响了一个警钟,老夫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恐怕也的確是再难以胜任家主之位。” “峰儿这些天做的很好,他做的事情我都一一看在眼里,他有能力作为兰家家主主持兰家所有的事务,我老了,也是时候该退了,兰家的未来,还是要交在你们大哥的手里。” 兰老太爷脸上的笑容就连兰鼎寧这个亲儿子都觉得陌生。 要不是早就若有若无地试探过,他真的会觉得这是兰鼎峰找了一个披著人皮面具的人来扮演他那霸道专制,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忤逆他的老爹。 但隨著兰老太爷的这番话落下,兰家只要是个人就知道了一件事。 从此兰家上下就是兰鼎峰的天下。 兰家,是彻彻底底地变天了。 兰鼎寧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那对笑的其乐融融的父子俩,违和感和荒谬感一下子灌满了他的全身。 如果两个人都不是假的的话,那这两个人一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只有这样,眼前的状况才能说的清楚。 可…… 到底是什么样的协议,能够让自家老爹心甘情愿地让出手中的大权呢? 兰鼎寧想不到,也不想再接著往下想了。 他就是个失败者,只要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那么他的未来就能好好的夹著尾巴苟活。 无论如何…… 还是活著更加重要一些的。 …… “你是说,白忘冬在那座山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吗?” 站在岐山县百户所的屋顶,能够隱隱约约地看到被指出来的那座山。 那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没什么玄妙的地方。 文珂什么也看不出来。 待在她旁边恭敬弯著腰的洛涵额头上此刻全都是冷汗。 他也没想到像文珂这样的大人物会突然造访他这小小的百户所,还问起了关於白千户的事情。 一方是北镇抚司十二千户这样的人物,而另一边又是他的直属上司。 他这个小人物夹在中间当真是不好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本能地想过是不是要替白忘冬隱瞒下来,可文珂那双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大眼睛就像是识破了他心里的想法一样,只是看著他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既然两方都惹不起,那也只能是先顾好眼前事了。 “是,白大人在岐山县的所有时间都在那座山上,从未在其他的地方有过半点的停留。” 一想起这个他就肉疼,亏他还做了那么多的准备,结果白忘冬压根就没有在岐山县停留哪怕一个时辰,直接坐著马车就离开了。 以至於他也仅仅只是有机会送了白忘冬一段路,就再也没办法继续和白忘冬多接触接触了。 大好溜须拍马的机会从身边溜走,这如何不让他痛心呢。 “他可曾交代你们做过什么事情?” “嗯……不曾,哦,中间有一个好似是村民的傢伙替白大人下山送过信。” “村民?” “对,就是村民。” 一看那虎头虎脑的玩意就不是他们岐山城中的人。 一定是山上的小山村里面的憨货村民。 这山上还有著一个村子? 文珂不动声色,心里面稍微动了动。 看来白忘冬那段时间就是生活在那个村子里面的。 那白忘冬发现的秘密可能就藏在那个村子当中。 但…… 这么巧的吗? 恰好落难,然后恰好被人救了,恰好救他的人和他想要知道的秘密有关。 这中间一定是漏掉了哪一个关键的因素,或者是哪一个重要的环节才是。 要去一趟那村子一探究竟吗? 文珂目光闪动。 但既然白忘冬没想著要告诉她,那她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合作呢? 这也是她需要小小顾虑的一件事。 不过…… 既然来都来了,那要是一点发现都没有就转身回去,这未免也太过於丟人了。 怎么著也得有些发现才行。 看著不远处的那座山,文珂目光平静。 “不要和任何人说我来过,尤其是凤翔城那边。” 文珂淡淡地开口道。 虽然她的个子不大,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种自身携带的威压还是让洛涵的腰不经意间又弯下了些许。 “卑职遵命。” 真遵命还是假遵命不知道。 但…… 文珂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 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谁都明白。 洛涵连忙如同捣蒜般的疯狂点头。 然后,下一秒,眼前的文珂就逐渐i变得透明了起来。 再然后,在洛涵抬起头的时候,那道娇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屋顶之上。 “这些大人物们,还真的是来去无踪啊。” 洛涵用袖子小心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珠,感慨地说道。 不过,他老洛也是出息了,自从当上了这个百户之后,也是能够被这些大人们召见一番了。 光是这一点,就能体现出他地位上的进步。 还真是…… 步步高升啊。 洛涵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容。 四十岁,可正是奋斗的好年龄啊。 …… 文珂终究还是没有上山去那个小山村。 即便她觉得那个小山村当中一定藏著白忘冬所知道的秘密也没有去。 因为被找到的秘密没有任何的价值,既然身为她的盟友,即便是消息没有做到共享,但得到了就是得到了。 只要同盟没有告裂,那他们两个就是绑在一起的。 她不喜欢相信人话,但她相信利益。 被利益所连结起来的联盟,只要利益还在,那这联盟就没有告裂的风险。 所以…… 她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探听白忘冬的情况。 而是要挖到这里更多的秘密。 她从小就喜欢生活在自然当中。 所以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自然规律。 无论是什么样的东西,在它的附近一定会有著它的同类存在。 灵兽的附近一定会有灵兽。 毒草的附近也会有另外的一株毒草。 所以同理…… 只要真的有秘密存在,那秘密的附近,大概率还会藏著另外的秘密。 越过山脉,文珂拍了拍自己肩膀上落下的灵雀,身体轻盈地朝著地面上落了下来。 她站在山巔眺望著那远处的炊烟。 这里真的有一个山村存在。 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生存,还真是一种勇气。 她把手伸到了袖子当中,下一秒,手掌当中就出现了一条灵蛇。 最后看了一眼那山村的方向,文珂便转过身,朝著另外一边蹲下了身。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缠绕在她手掌上的灵蛇,然后就把它给放到了地上。 紧接著,这条蛇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下一秒,一条条同样花纹的蛇就从它的身上一次又一次地分裂而出。 转眼间,这片土地上就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蛇群。 “拜託了。” 文珂甜甜一笑。 声音落下的剎那,所有的蛇都朝著外面爬了出去,四散开来。 寻宝蛇。 这天底下就没有它们找不到的东西。 如果真的没有发现,那就说明她的判断出了错误。 缓步朝著下面走去。 文珂观赏著这边的场景。 说实话,这里的环境虽然比不上她所在的那片山林,但也还算是不错了。 可惜就是这里没有灵兽诞生,不然的话,她说不准也会在这里定居上一段时间。 凤翔城里什么都好,就是没办法和她的小可爱们一起睡在树底下晒太阳,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她绝对要第一时间回自己的窝。 而就在她在这边閒逛的时候。 突然,一条寻宝蛇从草丛中钻出,一下子就爬到了她的身上。 寻宝蛇吐了吐蛇信子,发出“丝丝”的声音。 “你是说那边有所发现?” “在一个山洞里面?” “领我去。” 將蛇放在地上,文珂一路跟著这条寻宝蛇朝著一个方向前进。 就这样走了没多久,一个山洞就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著面前被泥土封闭起来的山洞,文珂先是细细观察了一下。 嗯。 实打实的人工作业。 从这些痕跡上来看,做这个的人下手应该並不是很熟练。 他只是想要避免这个洞口被发现而已。 “嗯,还是个女人。” 文珂又检查了一下,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男人和女人的身形也好,力气也好,动作也好,都是有著比较大的差异的。 因为她曾经研究过这些,所以才能够在短时间內分辨出这些事情。 而且不得不说,能这么快就分辨出来还有一个特別重要的原因…… 做这个活的人手艺的確很粗糙。 缓缓伸出手指,一只金黄色的蚂蚁就缓缓爬到了她的指尖。 那只蚂蚁跳下文珂的手指,朝著前面爬去。 文珂抬脚跟上它。 然后,就在那只蚂蚁碰到墙壁的瞬间,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文珂见状连忙跟上去。 下一秒,她的身体也成功穿过了那泥土的封墙,成功进入到了这个昏暗的山洞当中。 燃烧著火焰的雀鸟將这房间给照亮。 文珂朝著那山洞里面看去。 一眼,就看到了寻宝蛇说的秘密在什么地方。 这个山洞里面,平平整整地放置著一个……棺材? “真是好老旧的样式。” 看著上面的花纹,文珂下意识判断道。 然后,她就缓缓上前,走到了棺材面前。 用手指粗细的毒灵虫测试过这棺材上面没有任何的毒药之后,她用手缓缓触碰上了上去。 什么嘛。 这手感,不就是一口普通的…… 咚咚。 这是心跳声剧烈跳动的声音。 所有的感官戛然而止。 就好像所有的时间都停止在了这一剎那。 文珂能够看得到火烛定格在原地不再摇曳的样子。 她板著脸,眼眸当中极为少见地闪过浓浓的惊骇。 “这个是……” 人生处处都是惊喜。 没想到啊。 居然能够在这里,见到这样的东西。 第一百零四章 袭击 “距离凤翔城还要走多久?” 看这天色,总觉得这些天会下场大雨。 何代宸坐在路边的酒肆当中,喝著凉水,朝著旁边的人问道。 “如果走这条近道的话,不出两天就能抵达。” 凤翔府本土的锦衣卫连忙回答道。 一边说著,还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何代宸的神情。 前两天那一幕著实是把他们都给嚇坏了。 一想到浑身都是血的何代宸,他们就觉得有些瘮得慌。 “两天吗?” 何代宸小声嘀咕了一下。 希望不会赶上这场雨吧。 淋雨赶路的话会很麻烦的。 而且凤翔的雨也让他有些不太喜欢。 上一次把白忘冬弄丟,就是在一个雨夜。 “走吧。” 何代宸將碗放下,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抓紧赶路。” 说完这话,他就一马当先地离开了酒肆,朝著外面走去。 其他的人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跟著走了出去。 夜,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当何代宸带著一行人抵达地图上的驛站时,已经是月上梢头。 人困马乏不適合赶路,原定计划就是要投宿这里。 何代宸站在门前,敲响了驛站的大门。 但…… 嘎吱—— 驛站的门在他还没来得及敲第三下的时候,就被他毫不费力地给敲开了。 门没锁? 何代宸推开门,迈步朝著院子当中走去。 “负责这里的人呢?” “没听见敲门声啊?” “这个时间为什么不锁门啊?” 跟在何代宸身后的人大声吼道。 但奇怪的是,无论多大的声音,都没有任何人回应。 如果没记错的话,何代宸上一次前往扶风的时候就在这里留过一夜的宿,这里並不是一个荒废的驛站。 他握紧手中的阎魔剑。 没声音,就意味著没人。 而一个本该有人现在却没人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啪嗒。 踩著院子里的地砖,何代宸小心翼翼地朝著前面走去。 看著面前紧闭的房门,他上前用力一推。 然后…… 轰—— 门窗瞬间炸开。 无数碎木飞舞。 何代宸的瞳孔在一剎那紧缩。 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调动自己的身体,阎魔剑被猛地拔出。 唰—— 庞大的黑气在剎那间將周围的空气燃烧,直直衝向了自己不知道有著什么的前面屋子。 暮云门剑术。 红烧云! 轰—— 黑红色的火焰和面前的东西撞在了一起。 火焰顷刻间燃烧。 面前的屋子的墙瞬间炸开。 仙剑术撞在那身上的瞬间就將其给燃起。 但就在下一秒,这燃起来的火焰被瞬间熄灭。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那屋子里面一头撞出。 “吼——” 嘭!!! 那黑影直接撞在了何代宸的身上。 何代宸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被黑气所包裹。 下一秒,巨大的蹄子就砸在了黑气之上。 黑气在原地散去。 再度出现的时候,何代宸的身影从黑气当中被吐出,朝著后面连续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但还没等他彻底站稳。 面前的屋子就轰然坍塌。 一道庞大的黑影顿时朝著何代宸的方向冲了过来。 “吼——” 看著面前怒吼的黑影的真容,何代宸眼眸瞪大。 这是一匹…… 黑马! 黑马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何代宸的方向衝去。 如果被这种力道的脑袋撞上,那恐怕会在顷刻间受伤。 但是…… 它没有这个机会。 哗啦—— 锁链声从四周响起。 一把把链刀以最快的速度甩出朝著这匹马冲了过去。 黑马怒吼一声。 所有的链刀都被声波给瞬间挡开。 可是刀被挡开的剎那,灵力注入,所有的链刀居然改变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刁钻的角度缠绕在了黑马的四条腿上。 哗啦—— 锁链绷直。 原本前冲的黑马直接被锁在了原地。 黑马环视了周身把他包围起来的锦衣卫一眼。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飆升。 “妖力!” 何代宸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这气息是什么。 这是一只马妖。 一只很强的马妖! “滚!” 马妖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的身体在剎那间长大。 马腿骤然变粗,一下子就崩碎了腿上绑著的锁链。 这股骇人的气势让所有人为之后撤。 何代宸紧紧看著这匹马妖,目光充满了忌惮和冰冷。 这只马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就像是一直等在这里一样? 它在等谁? 还有…… “这里的人去了哪里?” 何代宸握著阎魔剑,指著它冷声问道。 马妖听到何代宸的问题,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在挣脱锁链的第一时间,他的身体就被黑色的妖气所笼罩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瞬间高出何代宸七八米。 他低头俯视著何代宸,那样子,就像是在俯瞰一份盘中餐一样。 “去死——” 咚!!! 马蹄骤然落下,朝著何代宸砸去。 何代宸的身影顷刻间在原地消失,只溅起了一连串的灰尘。 黑色的剑气剎那间笼罩这方天地。 何代宸双目当中有著黑气流出,周身气息狂暴到了极点。 轰—— 手中的剑一剑轰出。 那声音就像是雷霆一样的震耳欲聋。 鏘—— 同一时间,一把把绣春刀出鞘。 周围的锦衣卫也在同一时间围了上去。 绷—— 这是弓弦拉开的声音。 何家堡的人占据了高地。 一瞬间,攻伐之势已成。 所有的术法灵力在顷刻间朝著马妖砸了过去。 马妖疯狂甩著自己的头,头上一根尖锐的犄角钻出。 唰—— 尖角砸碎了冲向他的术法。 虽然还有一些落在了他的身子上,但他就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痛楚一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金刚不坏。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盯著看起来会坏掉的地方打了。 啪。 脚掌已经落在了马妖的脸上。 何代宸身体极限绷直,庞大且无序的黑气就像是用不完的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剑身当中冒出。 一缕幽暗的光泽衝破黑气极速浮现。 何代宸握紧阎魔剑,没有半点的犹豫,將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灵力全部注入剑身。 然后—— 斩!!! “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庞大血珠从马妖的眼睛位置溅射而出。 虽然在那一瞬间马妖及时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剑还是斩碎了他眼皮上凝聚的妖气,一道宽长的血痕给剎那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马妖猛地一甩头。 何代宸的身影骤然被甩了出去。 即便是脚掌著地,也是在好几米后面的位置停下的。 好强! 何代宸感受著自己心臟猛烈地跳动,冷冷注视著眼前的马妖。 无论是那个坚硬无比,能够撕碎所有术法的犄角。 还是那身金刚不坏,只要妖力不散就没办法触及到肌肤的皮毛。 眼前的马妖即便是到不了大妖的层次,但也能算得上是妖族当中的强者。 这样的妖族,到底会因为什么才会来袭击一个普普通通的驛站。 这条路上有什么? 除了最开始的“滚”以外,他们就没再听到这只马妖再口吐半句人言。 是根本不想和他交流吗? 但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马妖就撞开了锦衣卫的包围,直直再度朝著他的方向落下了马蹄。 不过…… 反正人妖之间除了廝杀之外也不会有別的关係了。 他握紧手中的阎魔剑。 暮云门的修行术法在剎那间被调动起来。 气海当中全部的灵力就集合在了手中的剑上。 既然搞不清楚为何,那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就根本没有別的了。 “阎魔。” 轰。 所有的理智被吞没。 只剩下暴戾和杀意占据他的脑海。 试试看,玩命的话,能够做到哪一步吧。 …… 轰隆—— 建筑倒塌。 原本的驛站已经成了废墟。 满身都是鲜血何代宸瘫坐在废墟当中,想要抬起手却根本没办法做到。 阎魔剑插在他的身边失去了那黑色的光泽。 他艰难地看著那匹瞎了一只眼睛的黑马一点一点朝著他靠近。 “好强……噗!” 说话间,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这种不讲道理的强完全就是一种碾压。 凤翔府什么时候还有这样强大的妖族存在。 “你到底……” 连问题都没问出来,就有一个马蹄砸在了他的肚子上,让他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不过,下一秒,他的问题就得到了答案。 那闭著一只眼睛的黑马动用妖力从他身上扯下了他的戒指。 戒指悬浮在他的面前,黑马看了一眼,然后就一口吞到了嘴里。 紧接著,黑马看都没看何代宸一眼就要转身离开。 何代宸下意识就想要站起来阻拦,但是四肢瘫软到根本让他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他一下子跌倒在地。 “站住……” 他的戒指就是他的储物仙器。 黑马在这里等的难道一直都是他? 他的戒指里面有什么的东西能够让一个强大的妖族如此惦记的。 “你不要跑……” 何代宸在地上趴著,一步步朝著他爬去。 但瞎了一只眼睛,走路也不利索的黑马却是在最短的时间內消失在了他的眼前,无影无踪。 何代宸趴在地上,只能目睹著他要走。 为什么……不杀了他? 不光是他,刚才围攻马妖的锦衣卫每一个都气息尚在。 是手下留情? 或是不忍? 这样的情绪会出现在人和妖之间吗? 何代宸不觉得会有这样的妖。 但是,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 这样的妖出现在了凤翔府。 必须,必须要把这件事告诉大人才行…… 但是…… 视线越发的模糊。 他的眼皮无比地沉重。 紧接著,他就无法抵抗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闭眼的那一刻,他突然就想起来自己的戒指里面有什么了。 “是……” “那罐子尸体吧。” 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啪嗒。 抬著的手掌跌落。 何代宸彻底昏死了过去。 夜色很阴沉,见不到一丁点的星月。 这大抵…… 是要下雨了吧。 第一百零五章 迴光返照 “好阴的天啊。” 这一看就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白忘冬坐在千户所阁楼的最高层里品著茶水。 桌子旁边还放著一本本书籍。 如果仔细检查的话,就能够发觉,这些书都是他曾经看过的关於凤翔府凤凰的记载。 “大人,所有的锁链都已经打造完毕,现如今全部都被运送入库,最后的工序就只剩下了组装。” 这事情不难做,只要把人聚集起来,超不过一两天就能全部弄完。 而这些事情,白忘冬已经交给了他来安排。 “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 白忘冬淡淡说道。 “之后关於这锁链的事情,全权交给你了。” “属下遵命。” 荀九咧嘴一笑。 能够被白忘冬夸上一句有多难只有他们这些忠心的下属知道。 等到何代宸那冷麵男回来,他还真能和他好好嘮一嘮这件事。 “下去吧。” 白忘冬看著他这喜笑顏开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这货在傻乐什么。 可能是前段时间在启凤门砍脑袋砍得满足了吧。 这些天走路都自带风。 是那种一看心情就很好的风。 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之后。 荀九很快就消失在了房间当中。 锁链也凑齐了。 那所有的准备也就全都做到位了。 俯瞰著下面的凤翔城,白忘冬眼睛微眯。 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下过棋了。 “你会下棋吗?” 白忘冬对著这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问道。 “……” 回答他的是沉默。 “既然从小就是继承人,那应该是教导过你这些东西的吧。”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棋盘和棋盒放到了桌子上。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就陪我下两把好了。” 那人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朝著他缓步走了过来。 那几步走的,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力气一样。 简而言之,像个行尸走肉。 不过行尸走肉也有行尸走肉的优点。 连他多说两句“不用顾忌太多,正常下就可以”的机会都没有了。 无情的下棋机器,应该就是说得眼前这位吧。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但回应他的,仍是…… “……” 算了。 “反正很快就要下雨了。” 他能感觉到山雨的逼近。 这场雨,他等的时间也不短了。 “你说,这个故事会很有趣吗?” 白忘冬落下棋子。 对面的人毫无情绪地跟上。 像是连思考都没有思考。 “不管有不有趣,凤翔府的一切都会在这场雨后画上一个句號吧。” 这才是真真正正地“大结局”吧。 白忘冬微微一笑,好看的眼睛当中就像是在诉说著什么一样盯著面前的人。 “我说的……可是『一切』哦。” 对面的人拿著棋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 静静落子。 白忘冬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他现在,反而在期待这场雨落下来了呢。 …… “今晚,就今晚。” 兰家。 兰老太爷的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穿著最单薄的衣衫,敞著怀冷声说道。 “不再等等吗?” 兰鼎峰站在他的面前,居然少见地並没有他爹呛起来。 要知道这在如今的兰家,很少有人能够看到这样离谱的画面。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 即便是父子两人同样也是在遵循这个道理。 “不等了。” 兰老太爷摇了摇头。 “继续拖下去对我们没看好处。” “可你的身体才刚恢復,这就想要……” “那也没办法。” 兰老太爷打断了他的话,无奈说道。 “老夫一天也等不了了。” 嘖。 兰鼎峰现在觉得自己这老爹还真的是没耐心的人。 明明等一等是更加优解的选择,但还是这么任性。 不过管他呢,若是因此丟了命,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別忘了你答应我的,只要我答应把那怪胎供在家里,你就永远不会干扰我的家主之位。” “放心,老夫说到做到。” 兰老太爷淡淡说道。 “好。” 说著兰鼎峰就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放到了兰老太爷的面前。 “这东西可是我从黑市上辛辛苦苦淘过来的,你可千万不要浪费啊。” “哼。” 兰老太爷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兰家如今都已经交给这个逆子了,就换这么一点东西都不乐意的话,那他还真就该后悔之前的决定了。 將那个盒子给拿起来缓缓打开。 里面有著一枚圆滚滚的丹药就这么放置在盒子中央。 兰老太爷將其给拿起,没有任何的准备,直接一口就將其给吞了下去。 这枚丹药以最快的速度在他的体內进行了融化分解和吸收。 然后…… 兰老爷子花白的头髮在眨眼间就褪去了顏色,重新恢復到了黑色的样子。 他脸上的皱纹也在一条一条的消失。 乾瘪的身体逐渐变得充实。 这些特徵一样一样的消失意味著他的身体在一样一样的恢復。 恢復到他年轻的时候。 “迴光返照。” 这就是这枚丹药的名字。 但就像是曇花只有一瞬的盛开一样,当兰老太爷吞下这枚丹药之后,那就意味著他的生命进入到了倒计时。 “老头……” 看著比他都年轻的兰老太爷,兰鼎峰的心里居然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 如果不顺利的话,那今晚的见面,可能就是他们父子最后一面了。 一想到这里,兰鼎峰沉默了下来。 问出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那兰家的祖训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把“自己”都给拋弃。 “很重要。” 兰老太爷淡淡说道。 没有什么义正言辞的说法,也没有什么鏗鏘有力的证据。 但就因为太过於平淡,所以语气才会显得如此坚定。 也是…… 兰鼎峰都觉得这是自己多嘴一问了。 事到如今才觉得感伤,那不是良心发现,只是简单的一丝丝怜悯罢了。 兰老太爷才懒得搭理他的內心活动。 有著这副年轻的身体,那么今晚的事情一定能成。 ……夜袭陆家。 去把自己的孙女给带回来。 就这么简单。 只要让他见到乖孙女的话,她一定是会心甘情愿地回这里的。 这也是他的自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老太爷感受著来自於他年轻身体的活力。 此时此刻,即便是再厉害的人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畏畏缩缩了。 “老夫去了。” 兰老爷子直接站起身来,朝著自己的书房外面走去。 兰鼎峰也不阻拦,就这么坐在桌子上,不知道低著头在想些什么。 但就在兰老爷子走到门前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好好做这个家主,別让你老子失望。”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就推门而出离开了这里。 兰鼎峰听著最后的这几句话,撇了撇嘴。 事到如今才说这个啊…… “希望你不要被发现吧,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要连累到家族。” 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吃下那样的药丸。 他的父亲,果然是个疯子吧。 当一个疯子的儿子,这简直就是世上最大的折磨。 …… 陆家。 是凤翔城极少数没被锦衣卫清理过的大家族。 在各大一线世家都被锦衣卫那个少年疯子给扫了一遍之后,陆家的地位就显得分外的超然。 这是一个在中立当中获得了极为可观收益的家族。 以目前兰家的实力想要碰瓷陆家根本不可能。 兰鼎峰不是没有向陆家问过能不能让兰綺云回来探亲。 但事实就是陆家一口回绝了这个请求。 並且说新婚夫妻如胶似漆,现如今已经不在凤翔城,去了別处游山玩水去了。 但这话一听就是藉口。 兰鼎峰担心的是兰綺云那肚子瞒不住。 而兰老太爷担心的是,兰綺云有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夫家人。 因此,既不敢触怒陆家,又不能用藉口要人,那他们所剩下的路也就只有一条了。 就是趁著夜黑风高,去把自己的孙女从她的夫家里面偷出来。 玛德。 这话听著,无论怎么著都很彆扭。 而这其实只是一个藉口。 是骗一骗他那个蠢货逆子的啊。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这也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兰家的列祖列宗在上。” 兰老太爷在祈祷。 “祝我成功。” 多年夙愿,要在他的身上了结了。 第一百零六章 最后的棋子 如果真的只有那么简单。 那就好了。 和自家的蠢儿子说出来的那个祖训,是他费尽心思,不知道简略了多少內容的版本。 正如同兰鼎峰了解他一样,他同样也了解兰鼎峰。 当看到兰綺云凤纹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绝对不能告诉自己的大儿子这个故事的所有內容。 因为他知道,兰鼎峰绝对不会站在他的这一边。 “你来了。” 沉闷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兰莫如转过身。 那一刻,就像是在准备迎接著自己的命运一样,激动而又神圣。 这是他等了一辈子的一次相遇。 那条祖训的全部內容其实很简单。 “当有一天,所有时机全部满足的时候,会有使者主动找上你,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我兰家机遇降临之时。” 所以…… 他彻底转过了身,朝著那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道苍老的身影就这么没在阴影当中,让人看不见他的面容。 可即便如此,恢復了年轻模样的兰莫如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住了自己的心神。 “抱歉,事情出了差错,人如今不在我这里。”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从最开始到现在出现了太多的变数。” 苍老的声音淡淡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只要能把那件事做好,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之上。” 兰莫如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噙笑。 “您说得对。” 苍老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兰莫如察觉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朝著他的面容看去。 没有任何的特点,这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张脸,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可能就是这老人的右眼之上有著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道血痕让他的眼睛睁不开。 不过,兰莫如並没有评价眼前之人的样貌,而是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陆家。 “使者大人,我都已经打听清楚了,我孙女如今就在那里,以我的实力潜进去不是问题,等我把她带出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带出来吗? 老人看著眼前这人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 他以前见到过的兰莫如可没有这么蠢。 这还真是在床上睡多了,把脑子也给睡回去了。 “你要不然再好好看看,那里都有些什么人?” 什么人…… 兰莫如微微一愣。 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连人是被谁带走的都不知道……” 算了。 现在埋怨他也没有用。 如今的局面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份上,被动的就连他看了都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又如何有资格去责怪別人呢。 “我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枚棋。” 老人喃喃自语道,隨即就迈开脚步,朝著前面陆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使者大人?” “那就应该做到『最后』该担起的责任。” “大人???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成败都已经系在我的身上了。” “那里到底有什么人啊?” “如此……” 便没有了別的选择。 轰—— 庞大的气浪瞬间迸发扩散。 距离最近的兰莫如顿时瞪大眼睛,运转灵力抬起袖子遮挡。 而就在他放下袖子的那一剎那。 他的目光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老人的身影不见了。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尊通天彻地,站立的巨大黑马。 磅礴的妖力在这天地之间肆虐。 “吼!!!!!” 吼声打破整个凤翔城的夜。 兰莫如呆愣在原地不知所以…… 这到底是。 “锦衣卫!!!” “把人给我交出来!!!” 咚—— 然后,兰莫如就看到,最顶空之上,一个马蹄踏碎了乌云,朝著陆家別院的方向悍然落下。 同一时间…… “下雨了。” 啪嗒。 白忘冬將手中的棋子落下。 转过头看著那倾盆而下的大雨,朝著窗户外面伸出了手,將雨水接在了手中。 这最后的一幕高潮,也被暴雨拉开了帷幕。 还真是…… “好及时的一场雨。” …… 黑马的巨蹄轰碎了云霄朝著下面的陆家落去。 无数道刀光在下面顷刻间亮起。 刀光和蹄子相撞。 但却没能拦得下蹄子的攻势,那蹄子瞬间將刀光撕碎,朝著下面落了下来。 嘭—— 挡住它的,是一条蜿蜒不断的血河。 藺冉冉出现在了陆家当中,目睹著这落下来的马蹄,她目光冷冽。 隨即,她手指轻弹,一颗颗血珠在这片空间当中凭空而出。 紧接著,血珠骤然涌出血柱。 噗嗤。 马蹄被直接击退。 藺冉冉另一只手拔出绣春刀直面著从半空中浮现而出的黑马头。 感受著那压下的妖力,藺冉冉瞳孔微动。 这绝对是一只千年以上的马妖。 “布三號杀阵。” 她冷声喝道。 围拢在她身边的锦衣卫瞬间动了起来。 手中的绣春刀插在地上,灵力疯狂涌出。 哗啦。 一道道灵力光幕瞬间涌出,朝著那空中的马头罩了过去。 光幕將黑马完全包裹,一道道凌厉的刀光在这光幕当中,犹如落下来的铁网直接朝著黑马衝去。 黑马抬起蹄子,没有半点的蓄力,一蹄子朝著那刀网砸了过去。 轰隆。 马蹄犹如铁蹄。 直接踏碎了空间,將所有的刀网顷刻间给踩碎。 他的脑袋上冒出一根尖锐的角,这根角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光幕突然闪现一下,出现了些微的扭曲。 然后,他用那角用力一甩。 划拉—— 光幕被直接撕开。 他的蹄子又一次冲了出来,朝著下面的陆家砸了下来。 嘭—— 陆家顷刻间有大片的建筑被踏碎。 无数的尘沙飞扬,痛哭声,怒吼声一阵阵响起。 对於陆家来说,简直就如同末日降临。 可就在黑马即將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突然,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绣春刀高高地举过头顶。 大片的血海匯入凝聚。 血灵仙法.凝血海。 锦衣卫刀术.斩灵刀! 唰—— 霸道的血海灵刀顷刻间撕碎天空和雨幕,朝著黑马的方向轰然而落。 “吼——” 黑马怒吼一声。 声波朝著四周荡漾波动。 这一刀毫无失误地落在了黑马的身上。 皮毛之上妖力闪烁。 斩灵刀撕碎妖力带著刀光和血海继续前行。 但是…… 哗啦!!! 血海在黑马的身上猛地炸开。 藺冉冉惊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皮跳动。 这悍然一刀居然没能对黑马造成任何的伤害。 血海终究没能斩碎黑马的皮毛。 金刚不坏! 好霸道的肉身。 “妖孽,休要在我陆家猖狂!” 溅起来的血海还没有彻底散去,怒吼声就再度响了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身影从陆家当中衝出,直接悬浮在了半空当中,將黑马给包围起来。 再然后。 书页,金钟,长剑。 三样仙器就同时在空中浮现而出。 轰—— 三种仙器气息相互连在一起,庞大的威压直接朝著黑马身上压了过去。 咚—— 黑马身体一弯,一时间居然真的被镇压了下来。 但是!!! “啊啊啊啊啊!!!” 苍老的嘶吼声贯彻天地。 黑马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怒火。 “都给本尊滚!” 独角之上光芒闪烁。 一道道光束从独角上迸发而出,朝著四周转去。 嘭—— 威压顷刻间被消除。 黑马重新站了起来,那从乌云中露出的眼睛里此刻全然都是杀气。 他直接张开嘴,朝著一个陆家强者的方向咬了过去。 那陆家强者丝毫不惧,双手飞快结印。 一道道晦涩难懂的符文从嘴中吟唱而出。 嗡—— 属於他的书页仙器之上骤然迸发出金色的光泽。 一道庞大的光影在他的身后浮现而出,那身影抬起头漠然地看了一眼朝著他咬过来的马头,手中有著一卷书卷用力砸出。 咚—— 马头被直接砸开。 仙术.儒道圣典! 而趁著这个机会,另外两个陆家强者先后出手。 金钟罩在了黑马的头顶仿佛携带著千斤之重,一座座山河光影从金钟之上浮出,轰然而下。 仙术.山河图。 “碎!” 沉闷的声音清晰响起。 面对那落下的山河图,独角直接撞了上去。 嘭—— 山河破碎。 光影飘零。 这山河图居然被一下子撕碎。 可是…… “三尺青锋,以试天穹。” 有人握剑而上。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仅仅就只是拔剑,挥剑这两个动作。 可这一刻,仿佛连空间都被撕碎了一般。 唰—— 磅礴的剑势冲天而起。 气势凌厉锋锐,势不可挡。 这一剑毫无保留地落在了黑马的脖子上。 嘭! 这是妖力碎开的声音。 撕拉。 这是皮毛被撕开的声音。 噗嗤。 这是…… 血流出来的声音。 金刚不坏终究也只是金刚。 只要够锋利,依旧还是能斩开的。 只不过…… 这道伤势仅仅也只是斩开了黑马的皮肤,根本没能伤害到他的血肉。 黑马摸著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怒火再度充斥他的双眸。 一道道妖力在半空当中浮现。 紧接著,庞大的颶风就颳了起来。 狂风肆虐,携带著暴雨落下。 这一刻,位於云端的马头就彷如是老天降下来的灾祸一般。 “都去死吧!!” 而就在黑马的怒吼声响彻天地,狂风暴雨到处肆虐的时候。 一道身影在这混乱之际化为流光,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悄悄地潜入到了这废墟当中。 他吞咽著口水,感受著周围的狂暴灵力,居然还有些紧张。 踩碎那脚下路过的瓦片,他径直走向了那只剩下一半的屋子,朝著里面那个完好无损的熟悉女人看去。 即便是外面打的天昏地暗,可这女人却是一动都没动,就这么在梳妆檯前梳著自己的头髮,一边梳,一边端详。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缓缓回过头来,同样看向了这张熟悉的脸,然后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爷爷,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过来接我的。” 第一百零七章 產子 “爷爷,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嘶—— 这丫头也就才一段时间没见吧。 怎么感觉变得突然邪性起来了。 而且,这种情况下还梳头…… 兰莫如皱了皱脸。 说实话,看到兰綺云现在这样子,他不仅没有半点的不忍,反而是生出了很多的害怕。 可此时此刻,箭在弦上。 上面还打的火热。 他这边怎么著也没有后悔药了。 於是,盯著落下的雨水,他摸了摸兰綺云的头,將目光看向了她那鼓起来的肚子。 “看样子,老夫来的刚刚好。”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被破开了禁制的储物戒指,然后朝著里面灌入灵力。 下一秒,一个半人高的铁罐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铁罐除了一片模糊的血肉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別的东西。 看著这罐子像是烂泥一样的东西,兰莫如胃里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他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噁心还是能忍得住的。 “吃吧。” 兰莫如指著那罐子说道。 “你应该会很喜欢的。” 他这个爷爷就喜欢把最好的都留给乖乖孙女。 兰綺云看了一眼兰莫如,又看了一眼那罐子,最后,却是如兰莫如预料之外地摇了摇头。 “这个不是给我吃的?” 哈? “这个是给他吃的。” 兰綺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对啊,可是他现在在你肚子里,不还是得你吃吗?” “马上就不在了。” “哈?” 兰莫如有些懵。 而就在他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突然,兰綺云的肚子抖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道血箭就从肚子上射了出来。 兰莫如瞪大眼睛,眼睁睁看著十个手指头穿透了兰綺云的肚皮从肚子里面冒了出来。 “这是……” 还来不及让他惊讶。 下一秒,这十根手指头就左右各五根地分开,然后…… 嘶,嘶,嘶—— 肚皮被一点一点的撕开。 大量的鲜血从肚子上流下来。 兰綺云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她要成为母亲了。 可惜,这孩子的另外一个母亲没有在这里。 肚子被扯开的口子越来越大,不多时,一个脑袋就从这肚子里面冒了出来。 那双眼睛从出来的那一刻就第一时间盯著面前的兰莫如一动不动,那眼中闪过的一剎那的茫然表示了她此刻一剎那的懵逼。 就像是疑惑兰莫如为什么在这里一样。 不过,这茫然只是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她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再度用力,一点一点从肚子里面爬出来。 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兰綺云那脸上幸福的表情,兰莫如的眼珠一直都在颤动。 他强忍保持著脸上的表情,一动不敢动。 然后…… 慢慢的,肚子被彻底撕开。 里面的婴儿也就这么爬了出来。 这婴儿爬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向了那面前的罐子。 看著熟悉的罐子,她的眼中闪过了明確的贪婪。 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动作灵敏,直接爬到了那罐子上,趴在罐子口上,朝著里面探进去了脑袋。 然后…… “啊呜~” 吞咽的声音响了起来。 兰莫如站在原地,目睹著整个过程的发生,不知道何时起已经不由自主地齜起牙。 他有些搞不明白眼前的一幕到底能不能算在兰家的祖训当中了。 “爷爷。” 这个时候,虚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调转视线,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满身都是血,坐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兰綺云。 她看著兰莫如,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刻很是开心。 “你得偿所愿了吗?” 她笑著开口道。 是质问? 还是在嘲讽? 兰莫如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沉默地不想回答。 但兰綺云就像是对这个问题特別有兴趣一样,再度开口问道。 “爷爷,你得偿所愿了吗?” “……” “爷爷,你得偿……所愿了吗?” “……” “爷爷,你得偿所,所愿了吗?” “……” “爷爷……” 一道道魔咒在兰莫如的耳旁盘旋。 他怔怔出神,看著兰綺云的身体在雨中一点一点的变冷。 而耳边除了魔咒声,就是那婴儿吞咽血肉的声音。 得偿所愿…… 这算是得偿所愿吗? 兰綺云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像是不甘心想要问一问这个问题一样。 兰莫如知道的,这句话里没有埋怨,不是质问,也没在嘲讽…… 因为兰綺云的一切都是他捏造出来了,他亲手把自己的大孙女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所以他很明白兰綺云想要表达什么。 她是在说…… “爷爷,我这么做,是做对了吧?” 可对不对。 他现在也有些不太確定了。 婴儿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长大。 这个速度看的人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刚出生的孩子。 头髮在逐渐变长。 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变大。 该有的女性特徵在这人的身上越发的明显。 看著眼前一点一点成型的女人,兰莫如壮著胆子上前问道。 “您就是……祖师吗?” “哈?祖师?那是什么东西?” 意料之外的回答。 女人用手指擦了擦自己嘴上的血,扭过头朝著兰莫如投来了兴奋的目光,是个人就能从这双妖艷的美眸当中感觉到她此刻的兴奋。 “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谢谢呢,感谢你不远千里给我送来了我的宝贝。” “没它的话,我可能还真不行。” 说著,她拍了拍身下的铁罐。 后面的话兰莫如根本听不进去半句。 他此刻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句话。 祖师?那是什么东西? 祖师?那是什么东西?! 祖师?那是什么……东西??? 等等等等,是不是哪个地方出错了。 祖训上不是这么说的啊。 不是说了,凤纹自主诞下的孩子就会是祖师转世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吧,一定是那个步骤做的不关键吧。 “一定是您的记忆还没有想起来吧,祖师。” “不啊,我记得清清楚楚。” 女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了戏謔的笑容。 “兰莫如,我是萧霓裳。” 萧霓裳!!!!! 看著只存在於记忆深处的那张略微熟悉的脸蛋。 兰莫如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是我们兰家的祖师才是吧?” “什么祖师,算了,你要是想把我认成你们祖宗也不是不行。” 说著,萧霓裳伸出手又抓了一块肉放到了嘴里咀嚼。 “反正等我吃完了,我们到时候再说说,我们之间的事情。” 萧霓裳的身体还在成长。 这张脸,越来越有萧霓裳的样子。 真的……不对! 兰莫如此刻是懵逼的。 祖训的真实第一次在他的心里受到了挑战。 他脚步不稳,朝著后面踉蹌了两步,正好看到了兰綺云那已经被冷雨浇凉的尸体。 那一刻,兰綺云的那句话再度在他的耳边用最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得偿所愿了吗?” 我…… 好像没有得偿所愿啊! “哈,哈哈哈。” 兰莫如抓著自己的脸,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么多年做出来的努力算什么? 那他这二十多年来对自己孙女的摧残算什么? 期望。 等待。 扼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兰家的列祖列宗,你们玩的我好狠啊。” 看著兰莫如这崩溃坏掉的模样,萧霓裳黛眉轻挑。 她也不知道这老头为啥像是突然受了刺激一样。 不过…… “说起来,我既然是从你孙女的肚子里面生出来的,那现在也算是你们兰家人嘍,我想想,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应该是……” “外曾祖父?” 外曾祖父! “啊啊啊啊啊啊——” “別这么叫我!” “別,不许你这么叫我!!” 兰莫如捂著耳朵,一脸不敢置信地摇著头朝著后面退去。 这样子,让萧霓裳越发地感兴趣。 於是又叫了几声。 “外曾祖父,外曾祖父,外曾祖父……” 兰莫如一步步后退,一步步后退。 直到…… 噗通。 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突然的衝击让他一下子回神,身体在淋著冰冷的雨丝,耳朵在听著空中的激斗声,眼前的人嘴巴在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如愿以偿了吗?” 魔音在持续贯耳。 逃。 必须要逃。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里一秒钟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直接头也不回地朝著废墟外面逃走。 萧霓裳懵住了,但这雨太大,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消失在雨幕当中。 她抬起头,看著空中的战斗,闻著这清新的空气,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活著能这么好。 这一次,万事俱备。 谁也拦不了她。 將脚没入到罐子里面,她直接坐了进去,將整个身体都泡入其中。 感受著身体清晰的变化。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的欢悦。 她真的就要变成凤凰了! 第一百零八章 漫长的雨 这样的斗爭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血腥味真的是这世上最难闻的味道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老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携带著狂风暴雨席捲这片天地。 黑马妖用力地用蹄子捶著地面,那震天动地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骇人。 陆家的三个修行者被这股骇人的气势给一下子震退。 陆家家主陆鸣升脚踩那三尺青锋目光凝重地注视著面前突然狂暴起来的黑马妖。 凤翔府可真是百年不出妖,一出就出个大的。 先是大妖袭城,现在又是这种级別的妖族肆虐。 “两位,护我陆家。” 陆鸣升冷声道。 身后的两个陆家长老没有多言半个字,只是同时运转灵力。 书页和金钟同时亮起了灿烂的光泽。 陆鸣升双指竖起,脚下仙剑顿时飞出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也不知道这一下能够將这黑马妖伤到什么程度。 但这里是陆家。 身为陆家的掌权人,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避战的权利。 唰—— 手指一弯。 他的身后仿佛浮现出金戈铁马。 昔日城头之上,墨秋寒那一剑看的凤翔城所有剑修心嚮往之。 今日,他也想要试一试,他的剑能否斩妖。 “请赐教!” 手掌彻底握住。 仙剑发出阵阵剑鸣声。 长剑被猛地甩出。 划拉—— 剑光剎那间斩断了雨幕。 天空当中,只有金戈铁马的声音尤为凸显。 同一时间,儒圣执笔,山河破碎。 三股强势的气息分开了颶风和天穹,朝著那黑马妖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黑马妖只是舔舐著自己的伤口,鲜血的味道让他的双目通红。 他真的真的不想这样的。 但是…… 独角猛地伸长。 黑马妖两只前蹄狠狠踩在了地上,稳固住身体,然后,朝著那冲向他的三道术法,猛地撞了过去。 轰隆—— 这片天地间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就像是被全部吞噬了一样。 人们的耳朵里除了爆炸声就再也没有了其他。 术法衝撞掀起来的气浪朝著四周扩散。 天空中將气海中灵力消耗一空的三个人被这气浪给冲的差点站不稳。 而就在所有人都將视线投放在那术法落下的地方时,下一秒…… “吼——” 沉默了几秒的吼声再度响起。 那黑马的脑袋直接撞开遮挡视线的尘烟,猛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独角破碎,他的脑门上鲜血淋漓,血液浸染到他的眼睛当中,將眼珠染的通红。 他愤怒地注视著这片天地当中的一切。 暴戾,狂躁,悲愤。 所有的情绪衝上了他的大脑。 “去死!!!” 强大的妖力再度爆发。 一道道妖族术法在半空中飞速成型。 恐怖的气息迅速瀰漫。 黑马妖身上的毛髮疯狂竖起。 “去死吧!!!” 就在陆家三人组目睹著这一幕瞪大眼睛的时候。 突然,一抹红光在黑马妖的身上一闪而过。 眨眼。 睁眼。 唰—— 红光在黑马妖的身上越来越亮。 剎那间就遍布了他的一半身体。 就宛如是红色的绸缎紧紧困在了他的身上,黑马妖眼睛一突,青筋暴起。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打断了他的所有动作。 空中凝聚成型的妖术顷刻间破碎。 “嘶——” 这是耳边传来的声音。 黑马妖掉过头,灯笼大的眼睛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猩红的蛇信子一吐一收,属於绞杀者的冷血面庞直接闯入了它的视线。 “还真是让你太囂张了。” 冰冷彻骨的女声响起。 还没等黑马妖去看说话的人是谁。 身上的赤血蟒蛇就以最大的力度用力缩紧身体。 咔嚓。 这是他骨头摩擦的声音。 黑马妖刚想要张开嘴朝著这条赤血蟒蛇的脖子咬去。 紧接著,一道刀光就在他的眼前亮起。 噗嗤—— “啊啊啊啊啊!!!” 这凌厉的一刀是劈在他右眼的那道血痕上的。 “好痛!!!” 嘭—— 身体用力挣扎。 身上的赤血蟒蛇被一下子甩开,他的蹄子重重踏在了蛇腹的上面。 “嘶——” 赤血蟒蛇痛苦的叫声响起。 但是,来不及让黑马妖太过於鬆懈。 又是一道凌厉的刀光砍在了他刚才的血痕上。 位置准確无误。 噗嗤—— 眼皮被生生斩开,皮开肉绽。 里面的眼珠已经彻底坏死。 “贱女人!!” 黑马妖嘶吼著想要衝上前去。 但是下一秒,无数的箭矢就铺天盖地地朝著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诛神弩。 战爭仙器。 一根根弩箭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云霄,混合著空中落下来的暴雨密密麻麻砸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仍旧没能破开他皮毛的防御。 可他的身躯却在这庞大的衝击力下疯狂颤抖。 打断了他的所有动作。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 但下一秒。 噗嗤—— 绣春刀直直插入到了他坏死的眼珠上。 无数的鲜血从他的眼球上迸溅而出。 一抹红色的身影踩在他的眼皮上,紧紧握著手中的刀,俏脸之上全然都是冷肃。 “啊啊啊啊啊啊!” 剧痛让他忍不住吼了出来。 他脑袋用力甩动,但就是没办法將藺冉冉从他的眼睛上甩下来。 所以,他握紧了蹄子,蓄力,瞄准。 砸! 蹄子直接朝著他的右眼砸去。 藺冉冉握紧刀柄,用力一抽。 绣春刀溅起来一连串的血珠。 她整个人身体和那砸过来的蹄子擦身而过,动作轻盈地朝著地上落下去。 蹄子准確无误砸在了眼眶上,直接將那坏死的眼睛给砸了个粉碎。 浓稠的鲜血犹如瀑布一般从黑马妖的眼眶流了下来。 藺冉冉落下的身体背对著黑马妖。 “去死吧!” 来不及为眼睛的逝去而彷徨。 黑马妖当机立断,直接一蹄子就朝著藺冉冉砸了过来。 同时,一道道妖术在藺冉冉的周身悬浮。 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意,在半空中来不及防御的藺冉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从一方血流不止的那一刻,这场廝杀的胜利者就已经出现了。 手背之上一道道血色的纹路浮现而出。 藺冉冉双手飞快结出最简单的印。 就在妖术即將落下的瞬间。 嘭—— 爆破声就这么剧烈的炸响。 黑马妖的表情愣在了原地,直直看著眼前爆开的血珠。 他右眼的血肉在一剎那尽数崩裂。 无数的鲜血从里面迸溅而出。 紧接著。 嘭,嘭,嘭,嘭,嘭! 一连五声响起。 黑马妖身上的皮肉裂开。 一道道血柱迅速喷出。 砸向目標的蹄子动作戛然而止。 所有的妖术在一剎那因为失去妖力的供给全部崩碎。 藺冉冉双脚稳稳落地。 她调转身形,朝著惊骇黑马妖看去。 然后,抬起那只布满血纹的手用力一握。 那些从黑马妖身上流出来的血河血海顿时朝著黑马妖包裹了过去。 黑马妖挣扎著身体,感受著体內的血液不断的消失。 那种虚弱感让他越发的慌张。 血灵仙法.荆棘。 唰—— 血液顿时凝聚化为荆棘,將黑马妖包裹。 荆条缩紧,尖刺撕开了黑马妖的皮肉。 藺冉冉伸出手指,轻轻一转。 血灵仙法.蛇噬。 荆棘化为一条条血蛇,朝著他咬去。 黑马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被这些蛇给吞食。 不行,不行,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就这么吸死的。 身形极速缩小。 庞大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收缩。 逐渐化为人形。 保持著自己的马脸。 黑马妖握住化为人形的双手。 划拉—— 狂风席捲。 將身上的血液给震开。 但,血液的流淌却是如何都制止不住。 即便是灌入再多的妖力都没办法止血。 他只能任凭这些血流出。 血灵仙法.利爪。 察觉到这一点的黑马妖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了藺冉冉的方向,他能感觉到,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眼前的这个锦衣卫女人。 只要杀了她,他身上的异象也会消失不见。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 討人厌的锁链声就又一次响了起来。 锁链一道一道捆绑在他的脖子,手脚之上。 “嘿咻——” 四方用力,黑马妖的人形身躯直接被剧烈的拉扯架了起来。 “甲字一號杀阵。” 藺冉冉的声音响起。 黑马妖浑身青筋暴起。 咔嚓。 锁链瞬间破碎。 他刚要有所动作,一柄柄绣春刀就直接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 噗嗤—— 他的腰间被直接刺穿。 又是大量的血流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地低下头。 他的金刚不坏……什么时候被破掉了。 抬起拳头,他用力朝著下面一砸。 唰—— 握著刀的锦衣卫就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拔刀后撤。 拳头精准错过,下一秒,扒出来的绣春刀就朝著他的肩膀砍了过来。 锦衣卫刀术.斩灵刀。 一柄柄闪烁著斩灵刀的绣春刀就这么悍然落下。 唰—— 黑马妖用力咬牙,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柄柄锋利的刀。 他的牙齿在嘎嘎作响,无数的血从他的身上阵阵流出。 但他仍旧稳稳站著,就算是咬碎牙齿也不能…… 嘭—— 携带著磅礴灵力的一脚踏在了他的面门上。 牙齿被踩碎,他的膝盖不受控制一软,猛地跪倒在地。 巨大的声响震动了地面。 藺冉冉踩在他的脸上,手中绣春刀转了个圈,反握在了手中,眼中的血光冷冽到冻人。 噗嗤—— 握刀。 弯腰。 这一刀径直插入到了黑马妖的肩膀上,溅射起一股股血花。 但这並不是结束,藺冉冉手腕调转方向,用力一压。 撕拉—— 一根胳膊就这么被生生切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 黑马妖挣扎著身体。 但却在锦衣卫的绣春刀压制下一动都不能动。 他抬起头。 周围那一双双眼睛望而生寒。 眼中的杀意纯粹到凝结成了实质。 他看著这些眼睛,心底居然不自觉地就生出了畏惧。 伸手擒住黑马妖的后脖颈,藺冉冉用力一蹬。 噗通。 黑马妖的身体彻底趴在了地上。 噗嗤,噗嗤,噗嗤。 绣春刀以最快的速度钉在了黑马妖的身上,將他稳稳钉在了地面上。 藺冉冉抓起黑马妖的另外一根手臂,用力一折。 咔嚓。 血再度崩裂而出。 黑马妖的另外一根手臂也被彻底毁掉。 黑马妖瞪著左眼珠,剧痛让他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可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仍旧是没有丝毫认输的打算。 手脚没了还有嘴巴。 咔嚓。 这是牙齿被轰碎的声音。 嘴巴没了,他还有脑袋。 噗通。 这是脑袋被踩在脚底的声音。 他的妖力。 噗嗤。 妖丹在即將自爆的那一刻被一双血淋淋的手给生生挖出。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身体虚弱到了极致。 “若不是你头上的角没了,我的仙法还真没办法渗入,若不是你眼睛上的伤口太深,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 只要有了突破口,外皮的金刚不坏就会毁在內部的血肉当中。 藺冉冉踩著他的头,冷声问道。 “我很好奇,你这样强大的妖族,到底是什么时候潜入到凤翔府的?” 锦衣卫居然一点消息都没能收到。 即便是嘴巴被轰碎,黑马妖还在不断的乱吼,这是在谩骂。 瞧见他这態度,藺冉冉深吸一口气。 不愿意回答吗? 那就算了。 从他的身上拔出绣春刀。 藺冉冉直接高高举起,那一刻,赤红色的眼睛当中杀意满满。 咚咚。 死亡縈绕在头顶。 黑马妖怔怔地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屠刀。 那一刻,无数的记忆在他的脑海当中闪过。 没想到,他的生命也即將迎来终结。 “终究是迟了几百年啊……” 也不知道奈何桥上还有没有人等著他。 不过……明明是早就看淡的事情。 为什么还会有不舍呢? 绣春刀极速落下。 他闭上了眼睛。 “少城主……” 噗嗤—— 血液飞溅而出。 沉重的头颅就这么稳稳落地。 肆虐的马妖身体就这么停止了挣扎,彻底无力。 藺冉冉看了一眼这具无头尸体,然后目光一路向下,被一抹若隱若现的绿色所吸引。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她微微一愣。 即便是被折断了手还紧紧握著的那个东西…… 那是…… 一片叶子。 十分的普通。 咔嚓。 就在藺冉冉出神的这一秒。 突然,又有什么声音响起。 雨滴落下为尸体合上了眼皮。 藺冉冉抬起头看著那不知道从何时起烧起来的凶猛火焰瞳孔紧缩。 迎著那落下的暴雨,火焰在张牙舞爪,將这一片都化为了火海。 啊啊—— 今夜这场雨…… 下的还真是够漫长的啊。 第一百零九章 纠正错误 “你得偿所愿了吗?” “你得偿所愿了吗?” 你,得偿所愿,得偿所愿,得偿所愿了吗吗吗吗吗…… 无数个重影围著他在不停地说话。 兰莫如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也不知道自己跑的够不够远。 他看著熟悉的面庞对著他笑就觉得惊悚了。 他想要將这些重影都给撕碎。 可却没办法做到任何的事情。 “需要我帮你吗?” 这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摔倒在地上的兰莫如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俊美的,但却……让他现在觉得的恐惧的脸。 “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很不妙啊。” 那人对著他伸出手。 兰莫如身体条件发射地打了个颤慄。 然后,他就跪倒在了地上,对著白忘冬不住地磕头。 那声音一下比一下响。 “我错了,我错了,白大人,我不应该干涉锦衣卫的事务,我有罪,我有罪,对不起,我错了白大人。” “知错能改,是一种美德。” 白忘冬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和地就像是让人如沐春风。 但在这冰冷的雨丝当中,就算是再暖的春风都冰寒刺骨。 感受著停留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兰莫如一动都不敢动。 “但……也要有改的机会才是。” 声音骤冷。 兰莫如心臟一停,身体如坠冰窟。 他低著头,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太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个怪物,他能够有多大的把握从他的手里逃脱,又有多大的把握杀了他掩盖真相? 兰莫如一想到那低的可怕的概率就觉得恐惧万分。 他马上就要死了吗? 他是不是马上就要…… “不过一报还一报,这场因果里,该动手了结一切的人可不是我。” 兰莫如微微一愣,迷茫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白忘冬不杀他? 还有別人动手? 谁? “其实我最开始很好奇,你们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扭曲兰綺云的灵魂的,能把她给扭曲成那么不堪入目的样子。” 白忘冬站起身,淡笑著说道。 兰莫如眼眸微顿。 那是…… “但这个问题太好猜了,没用多久我就知道了答案。” “你们所亲手捏出来的不单单只是一个人,而是一对人。” “身在兰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脱掉这份已经可以称之为『诅咒』的东西。” “她从小极受你们的宠爱,所以才能引起兰綺云的嫉妒,她被养的那么善良和天真,所以才能化解兰綺云的怒火,她勇敢,所以才会主动站出来保护兰綺云,她成为凤翔城有数天骄,绽放光彩,所以才能让兰綺云嚮往。” 所有的所有,將一切都给拼接到一起。 这样的话…… “就能组成一个新的兰綺云。” 白忘冬的嘴角勾起,感慨地摇了摇头。 这个人的身上有太多的违和。 但是在看到兰綺云的那一刻,这种违和感突然间就烟消云散。 “兰綺月,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扭曲兰綺云的引子。” 所以赵承业才会想著一定要將兰綺月掌握在手里。 因为拿捏住她,就不怕兰綺云不配合。 兰莫如听著白忘冬的话,低著头咬著嘴唇一动不动。 “大人,我……” 懺悔般的声音响起。 然而下一秒,兰莫如就豁然抬起头,整个人身体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衝去。 强烈的灵力在这一刻迸发。 可是—— 嘭!!! 巨大的骨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兰莫如看著將自己手中短刀挡下来的白骨,眼珠剧颤。 下一秒—— 咚。 另一只巨爪猛地拍下。 地面轰然碎开,兰莫如直接就趴在了地上一动都不能动。 他紧紧咬著牙。 这一下,大概有十几根根骨头断掉了吧。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兰莫如,白忘冬並没有因为他这不敬的举动有任何的恼火。 他反而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著急,有一个人是最適合了结这份因果的。” 他拍拍手。 站在他身后的荒骷髏缓缓散去。 “我啊,从来都是个喜欢以德报怨的人,能够把她说服过来可是费了我不少的口舌,但是没关係,我相信你一定会想要看到她的。” 这世上永远都有他这么贴心的人存在。 他微微侧身,让出了兰莫如被挡住的视线。 阴影当中,一道倩影拖著脚步缓缓走了出来。 当看到她的那一刻,兰莫如眼睛瞪大。 “小月……” 兰綺月?!! 她为什么会在…… “爷爷。” 兰綺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的眼眸空洞到看不出半点的光彩。 “你得偿所愿了吗?” 嚯—— 兰莫如眼眸剧烈一颤,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 “你……” “我啊,这些年一直都生活在很好很好的幸福里,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姐姐她到底是如何拼命挣扎著的。” “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会不会是因为我?” “为什么同样是兰家的女儿,我们会是两种不一样的境遇?” “我是不是曾经有机会能够拯救她呢?” 她不傻,从在陆家屋子里听到“那是我们的女儿”的时候,她其实应该就能想到什么的,她必须在那个时候想到什么的。 可她却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因为她知道结果一定不是她想要看到的样子。 事实也是如此。 “你也好,爹爹也好……既然喜欢装,那为什么不装一辈子呢?” 被揭开真面目的那个夜晚就是个地狱。 迈步,弯腰,捡起来跌落在地上的那把短剑,兰綺月朝著兰莫如缓缓走去。 “你们是恶魔,太过於残忍的恶魔,你们杀了我的爷爷和爹爹,將我的所有,我的姐姐,我的一切全都给夺走摧毁掉了。” 践踏,凌辱,破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从一开始,最开始的开始,就不要做任何的偽装啊。 这样到了最后,显得好像她也成了罪人。 不对,她就是罪人。 她同样也是害死姐姐的刽子手。 握住短剑,她来到了兰莫如的面前。 看著她那双空洞到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兰莫如心神俱震。 “小月,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爷爷知道错了,爷爷改,爷爷一定改,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爱你是真的,我想让你当兰家家主也是真的,爷爷是发自內心……” 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庞,让他此刻的模样看上去是那么的滑稽。 兰綺月看著他,脸上表情漠然中透露著痛苦。 “你不是知道错了爷爷。” “是你知道做的事情全都错了。” “你被人给骗了,所以才会因此而后悔。” “你只是在恼怒,在怨恨,所以才懊悔。” “但是这些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既然是因为她把姐姐变成了那样,那她自然也要向姐姐赎罪。 所以…… “我得纠正所有的错才行。” 举起剑,兰綺月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去死吧,爷爷。” 唰—— 短剑落下。 噗嗤—— 大量的鲜血流出。 这一剑直接砍在了兰莫如的脖子上面。 用最直接了断地方式,进行了斩首。 站在一旁的白忘冬闭著眼睛背对著这个画面,听著身后的声音,他嘴角微微勾起。 哐当。 短剑坠地。 兰綺月看著眼前的殷红,一动不动。 “这是救赎,把兰家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吧。” 白忘冬转过身,轻笑开口道。 兰綺月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看著尸体不说话。 她知道的,这只是第一步。 兰家的扭曲还有太多太多。 白忘冬看著她轻轻一笑。 而就在他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將整个凤翔城的人都给惊醒。 白忘冬抬起头,朝著那火光冲天的地方看去。 “看来没办法和你多聊几句了。” 白忘冬眼睛微眯,始终盯著那个方向。 他该走了。 伸手接下落下来的雨丝。 白忘冬眼睛化为鎏金。 “雨是个好东西,能把一切痕跡都给洗刷掉。” “所以在雨停之前把一切都给解决掉吧。” 他迈出脚步,朝著前面走去。 “雨过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兰綺月抬起头,朝著他的方向看去。 但她的视线终究迟了一步。 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半个人影。 “把一切……都给解决。” 跪在兰莫如的尸体旁,兰綺月抬起头,用雨滴击打在她的脸颊上。 “好冷啊……” 第一百一十章 火海中的影子 轰隆—— 火光滔天。 宛如炎魔在肆虐著周围的一切。 整片空间都沦为了火海。 藺冉冉拄著刀单膝跪倒在地,嘴角边还残留著刚刚溢出的鲜血。 她冷眸紧紧盯著那站立在火海当中扭动著身躯的那道艷影,周身气息虚浮到了极限。 这傢伙……比刚才斩杀掉的黑马妖还要棘手太多太多。 握紧刀柄,她刚想要挣扎地站起来。 火光中那道影子就转过了头,朝著她睥睨一眼。 “贱种,谁允许你抬头看我了。” 说著,伸出手指用力一压。 下一秒,周围磅礴的火焰瞬间聚拢化为一条火蛇朝著她猛地冲了过来。 速度之快,撕裂了空间。 藺冉冉瞳孔紧缩,调动起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原地站起。 拔刀,挥动,凝血海。 一股血水在她的面前一闪而过,和那火蛇撞在了一起。 哗啦—— 血海闪动,火焰被瞬间吞没。 但就在藺冉冉放下刀的瞬间,她的瞳孔极限紧缩。 天空之上,无数的火蛇在愤怒咆哮。 双腿失力,彻底单膝跪下,站不起来。 她只能是拄著刀冷冷注视著这一幕。 眼中没有任何的惧怕。 “嘶——” 群蛇狂吼。 火焰將雨夜燃烧殆尽。 轰—— 下一秒。 这无数火蛇尽数而下。 藺冉冉闭上眼睛。 天火燎原。 这一下,应该会很…… 哗啦—— 不知道是从何处刮起来的微风、 预想中的滚烫並没有出现在她的身上,反而,居然还有些…… 冷? 她“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画面已经不再是那满天咆哮的火蛇。 无数晶莹的冰雪花瓣在半空当中飞舞。 天上天下,此刻全然已经成了冰雪的花海。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 一件外衣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朝著身旁看去,看到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鎏金色的眼眸在熠熠生辉,眼角点缀的幽兰妖艷绽放。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这里看著前方在冰雪中燃烧的火海,平静的目光中带著刺眼的明亮。 不知道这是因为火光的照耀,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就先歇著吧。” 平静的声音响起,制止住了藺冉冉想要再站起来的衝动。 紧接著,她就看著白忘冬迈开脚步,迎著那火海走了过去。 火焰依旧在张牙舞爪。 但是和面对她的时候不一样。 藺冉冉看著那摇曳的火光。 仿佛能够看的出来,这是火海的主人在表达她自己的愉悦。 这是对白忘冬的欢迎。 …… 踩踏著火焰,白忘冬的前方道路飞速让开。 “能见到你,我真的很欢喜。” 这是那站在废墟之上,露著肩膀,身上披著一件宽大单薄外衣的萧霓裳对著白忘冬说出的第一句话。 开场白还真是来的让人意外。 赤红色的眼眸,墨红色的长髮。 现在看到的萧霓裳,外貌特徵和白忘冬之前所见到的样子还真的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那件衣服……” 白忘冬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外衣。 略微觉得有些熟悉。 “是给你娘准备的吧?” “娘?哈哈哈哈,这么说倒也没错,我从她的肚子里出来,那她就算是我娘,即便是现在死了也无妨,我会把她封为『凤母』,让所有人都膜拜他。” 萧霓裳脸上带著大大的笑容,抬著双手,就像是在歌唱一样的说道。 看得出来,她现在的心情真的是好到了极点。 好到了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不。 现在的她就是全世界。 “我早就想再见你一面了白忘冬。” 萧霓裳放下手,扭过头朝著白忘冬看去。 她美艷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愤怒和仇怨,反而全都是欣赏。 “和上一次不一样,我这次有足够的资格来邀请你了。” “无论是藏羊也好,还是无锋也罢,他们两个和你比起来简直黯淡无光,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就应该合適成为我的东西。” “我们两个联手的话,很快就能重新征服这座城,以此为起点,我们所有想要的一切都能够落到我们的手中的。” 她嘴角掛著浓烈的笑。 满脸都是陶醉的神色。 这世上有一个词特別特別容易能够撩动人的心弦。 那就是“一切”。 “资格?就凭你现在这具……残凤之身?” 白忘冬嗤笑地看著她,眼中全都是玩味。 “在我眼里,你现在的身体可是在四处漏风哦。” 只不过是和一具残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凤凰尸体融合在了一起。 这样子,倒像是变成了真正的凤凰一样。 “借著兰綺云的执念催化,用相思草在她的腹中重生,因为体质接受不了凤尸那庞大的能量,所以让修炼了『饕餮』那种邪术的人做一个转化,进行了提纯……” 如果换成朱亥那种修为,可能就不会沦落到何代昌这么悽惨的下场了。 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进行了一个消化。 既保证了质量,又保证了安全。 这法子,整体看上去的確还算是不错的。 “那借腹生子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这样子还能够夺取兰綺云的凤命不成?” “看吧,你看吧,就是这个,我就说了,你真的很棒。” 萧霓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她看著白忘冬疯狂地拍手。 所有的地方全都对了。 没有任何的一个点是说错的。 白忘冬越是这样,她就越想要他。 “残凤之躯並不是结束。” 萧霓裳眼睛当中闪烁著偏执,她抬起手,五指缓缓握住。 “我们要的是让我成为真正的凤凰。” 这只是一个开始。 家里面那个血淋淋的仪式根本没什么好看头。 真正能够引出凤凰的东西就只有凤命。 也只有凤命才有资格能够和凤凰见面。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白忘冬,我需要你的帮助。”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她目光疯狂闪烁,紧紧地看著白忘冬,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她要释放自己最大的善意才行。 因为她深知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贪心的。 贪心才是推动著无数生灵做出无数件事情的根本原因。 这份贪心能够让人做出富贵险中求这样的事情,也会让人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就算是化敌为友也不是不行。 至少在萧霓裳这里,她愿意放下一切的仇怨,和白忘冬化敌为友。 听著她的话,白忘冬只是似笑非笑盯著她一动不动。 他看得出来,现在的萧霓裳正处於最激动的时候。 所以,她才会甩著自己的手臂讲述著自己这一路上被天道“眷顾”的往事。 “你知道吗?出身萧家的感觉,就是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我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萧家的財富多的数不过来,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我手中捏著財富到底有多少。” “直到在十岁的时候,我从家里面跑到了街上,见到路边的乞丐乞討,我就扔给了他我身上的一块玉石,那块玉就是我玩腻了的一件玩具。” “可是当后来萧家的侍卫找过来的时候,他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这东西换来钱已经够普通人一辈子的所需』。” “我当时惊呆了。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只是从我指缝里流出来的一点点东西,就已经能够满足大部分的人。” “哈哈哈。” “可太过於有钱也不好,我逐渐地变得很空虚,我发现如果只是不断的花钱花钱花钱根本满足不了我的任何价值,我想要获得一些別的东西,但我又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直到……” 萧霓裳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了停,用手指指了指白忘冬的方向,表情兴奋地说道。 “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傢伙。” 藏羊。 杨千重。 “他给我指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他告诉我,我能够拥有整个凤翔城,但是我要花很多很多的钱。” “哈哈哈,没关係,没关係,就算是花再多的钱又能怎么样呢?” “这些最没用,最臭不可闻的东西全都扔了我也不在乎,我想要的是成为藏羊口中的『凤主』,我要这整座城的人都膜拜我,让他们所有人都跪著和我说话。” “每有一个人叫我一声『凤主』都能够让我很满足。” 这是她人生观念的第一个转变。 不得不说,藏羊真的很厉害,他几乎实现了他承诺的全部。 这座城真的真的成了她的王国,她也真的成了这座城的主人。 但是…… “我们不能再扩张了,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是藏羊的原话。 这句话说出来就意味著,她的欲望再一次被遏制了。 “就这么不知道当了多少年的凤主,原本是属於我的一座城,现在看起来却是那么的索然无味。” 財富源源不断地流入他们的手中。 凤主这个名字也越来越深入更多人的心里。 她想要的权力,想要的敬仰,想要的虔诚。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 但得到之后的空虚也在日益加重。 她常常在想,自己还能够得到什么。 直到…… “我遇见了那个男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眷顾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了。” 那个男人真的很特殊啊。 其实他们之间也就相处了很短很短的一段时间。 在她漫长的人生里,那段时间的长短简直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那样,仍旧让她印象如此深刻。 离焕天。 极乐教教主。 “那是我第一次无比想要留下来一个人,我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放在了他的眼前,我和他说,只要他留下来,这些东西都可以是他的。” “可是他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一点都没有迟疑,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根本容纳不下这些东西一样。” “这可是一座城,一个府,居然没能让他產生任何的波动,甚至於,他还反问了我一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嗬嗬嗬嗬嗬嗬嗬——” 萧霓裳用双手扯著自己的嘴巴。 她怕自己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太大了。 “若不是我当时已经有了那么一大摊子没办法丟弃,我就真的脑袋一热和他一起走了,甚至直到他走以后,我都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能答应下来。” “他走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思考,那个时候从他眼睛里面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离焕天他可以对我所拥有的东西那么的不屑一顾。” “后来,我就想到了答案。” 萧霓裳將手从嘴巴上放下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那东西一定是眼界,他所看到的世界和我看到的世界一定是不一样的,那种脱身於实力,用修为承载著的东西,是我无法拥有的。” “但我想要看到和他一样的风景,想要明白他的眼中到底有著什么。” “於是……” 就有了那一桩桩,一件件瞒著藏羊进行的事情。 和钱与权不一样。 修行的事情一点都不简单。 萧霓裳费劲了心思也没办法看到那所谓顶点的半点影子。 所以…… “我在家族里面找到了相思草,找到了融合之法,找到了所有关於凤命的记载。” 那个像是花一样被她埋起来家族可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了她惊喜。 即便被她这个亲手葬送掉的人这么说有些不太合適。 但她还是想说,她感谢萧家的一切,发自內心的那种。 “苦经十几载,我终於,终於是成了真正的凤凰啊。” 啊—— 萧霓裳呼吸著这新鲜的空气。 站在这个角度去看这个世界真的很不一样。 她现在貌似已经有些理解为什么离焕天当初面对她的请求会是那样不屑一顾的样子了。 这种感觉可真好啊。 萧霓裳的一辈子都是幸运的。 每一次在感到迷茫的时候,都能够遇到改变她一生的贵人。 从她的父亲,到藏羊,再到离焕天。 她的每一次欲望和贪心都能够得到满足。 “我可真是个被老天眷顾的人啊……” “噗嗤。” 刺耳的嗤笑声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响了起来。 这让萧霓裳脸上的笑容为之僵硬了一下。 她一点一点的转过头,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你笑什么?” “是眷顾吗?” 白忘冬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目光戏謔地看著她。 “从你的人生开始到现在,不是一直都在被別人牵著鼻子走吗?” “藏羊利用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离焕天只是稍稍路过了那么一下,就能勾走你的魂,就像是在戏台上表演的滑稽木偶,你的线好像一直都在別人的手里攥著。” “结果还要为此沾沾自喜……” 这不笑你笑谁啊? 萧霓裳的脸一点一点拉了下来。 她表情略微阴沉地看著白忘冬。 “你这句话我很不喜欢。” “你那愚蠢又冗长的故事我也很不喜欢。”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的眼眸更加明亮。 他抬起手指了指萧霓裳,嗤笑著开口。 “哦,对了,你那个无聊又乏味的提议,老子更不喜欢。” 萧霓裳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她死死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白忘冬,我已经容忍你很多了。” “巧了,听了你这么多废话,我的耳朵也容忍你很久了。” “別不识好歹。” 火海在翻涌。 在表达著它的主人如今的愤怒。 但…… 轰—— 血红色的火焰瞬间瀰漫点燃了这整个火场。 原本还点缀著幽兰的脸上,此刻已经被火云纹占据。 大量的火焰在白忘冬的周身燃烧。 半鬼化.红烛。 既然都在忍。 “那就都別忍了!” 他早就想试试,这残凤之躯到底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了。 萧霓裳表情扭曲,紧紧攥紧双拳。 她都这么诚心的邀请了,居然还是没有成功。 明明她也达到了这个境界,却还是被这么直接的拒绝。 第二次了! 一根根羽毛从她的身上钻出。 一双残破的翅膀就这么燃烧的著火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萧霓裳眼中的杀意一点一点流露而出。 既然如此,她不会再给白忘冬另外的机会了。 没办法成为朋友,就只会是绊脚石。 绊脚石,就应该被踩个粉碎。 轰—— 亮黄色的火焰同样瞬间燃起和赤红色的火焰撞在了一起。 白忘冬和萧霓裳同时抬起头来,双眼没有任何躲避地撞在了一起。 然后—— 咚!!!! 同时消失在原地的两人没有任何防护地就撞在了一起。 赤红色的火焰和亮黄色的火焰暴烈相交,相互碾压。 白忘冬的手掌穿透了面前的火墙,以最快的速度直接盖在了萧霓裳的脸上。 五指用力。 唰—— 身体剎那间消失在原地。 咚咚咚咚咚。 一座座直线上的废墟被瞬间击碎。 萧霓裳紧紧咬著牙,感受著自己后背上的衝击,表情扭曲,双拳猛地握住。 轰—— 大量的火焰在一剎那间从她的拳头当中冒出。 这些暴烈的火焰化为九头火蛇,直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咬了过来。 咚—— 火蛇咬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白忘冬鬆开萧霓裳的脸蛋,手肘用力朝著下面一顶。 嘭—— 这一下直直砸在了萧霓裳的腹部。 “咳咳。” 萧霓裳咳嗽一声,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紧接著,火蛇猛地炸开。 白忘冬的身影顷刻间被炸成了一块块蓝色的碎片,飘散在了空气当中。 萧霓裳趁机站稳身体,扶著墙,朝著一个方向看去。 恰好这个时候那方向出现了一个空间旋涡。 一道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身边还跟著一只森蓝色的猛虎。 萧霓裳摸了摸自己嘴巴上的血。 而就在同一时间,她脸上被白忘冬捏出来的裂痕上燃起来簇簇火苗,然后这裂痕居然就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恢復。 涅槃之火。 这是神兽凤凰的招牌天赋。 白忘冬抬起手来揉了揉脖子。 看著属於凤主眼中的暴戾和杀意。 刚刚获得力量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这老东西的心里现在一定落差感很大,很羞耻,很愤怒吧。 “哈哈哈哈。” 白忘冬嘴角高高勾起,眼中突然生出了浓浓的混沌。 他要击垮她,让她的精神崩碎,碎得连一小块都拼不起来! 唰—— 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萧霓裳瞳孔一缩,並没有捕捉到白忘冬的踪跡所在。 所以,她手掌一甩。 一阵火海被猛地掀出。 狂暴的火海瞬间朝著前面压去。 既然找不到人,那就全都毁了。 火海很凶猛。 这铺天盖地的一幕就像是一场火焰洪灾。 但…… 轰隆—— 黑色的雷霆在火海当中迅速炸响。 紧接著,一条巨大的黑雷手臂就从火海当中猛地钻出,撕开了这片海洋。 那手臂直直朝著萧霓裳的方向甩去。 萧霓裳冷哼一声。 手掌一捏。 火焰顿时化为护盾拦在了她的面前。 轰隆—— 手臂砸在护盾上的一剎那就猛地散去。 白忘冬的身影也在火海当中显露。 萧霓裳目光闪动。 她找的就是这一幕。 双手飞快结印。 嘹亮的凤鸣声顷刻间响彻天地。 一只只熊熊燃烧的飞鸟就这么铺满了天空。 百鸟之王。 唰—— 火焰暴雨倾盆而下。 直直朝著白忘冬方向冲了过去。 但白忘冬同样双手结印。 鬼术.墮天海。 咔嚓。 无数的黑雷炸开,朝著空中肆虐而去。 就像是要將这片天空都给拉下来一样。 轰隆隆隆隆隆—— 雷海和火鸟尽数撞在了一起。 雷霆在空中破碎,火鸟在不断的地哀鸣。 而白忘冬的身影却在这雷火交加的瞬间出现在了萧霓裳的面前。 没有任何的痕跡,没有任何的动静。 只有肩膀上停留的一朵不起眼的花在缓缓地摇曳。 看著不知道何时近在咫尺的白忘冬,萧霓裳的眼睛猛地瞪大。 然后,就看白忘冬將肩膀上的那朵花给拿了起来,朝著她的方向轻轻一推。 花朵缓缓飘浮。 萧霓裳身体紧绷,一拳朝著那飞过来的花砸了过去。 但…… 噗嗤—— 就在萧霓裳手掌即將碰到花朵的瞬间。 这朵花瞬间绽放,无数的藤蔓顷刻间从中疯狂涌出。 藤蔓的海洋在一剎那就把萧霓裳给捆绑镇压。 然后,花朵在藤蔓上鲜艷绽放,一瞬花海。 这就是第十四只鬼灵带来的美景。 鬼灵。 羞神花。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该 含羞半隱君不见,冬过花绽惊神顏。 青藤遍布,花海盛开。 美艷当中携带著的最为极致的杀机。 花开前默默无闻,花开后一剎惊鸿。 白忘冬的第十四只鬼灵。 羞神花。 带刺的藤蔓將萧霓裳整个身体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將所有的一切都给封存在內,就像是里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一样安静。 白忘冬低头看著那花海中凸起来的那道人形,目光平静地宛如一潭死水。 但…… 就这么结束了吗? 怎么可能! 轰—— 就在花海绽放后安静的第十秒。 暴烈的火焰猛地炸响。 只是一剎那的时间,明黄色的火焰就將那花海瞬间爆燃。 强烈的热浪朝著四周轰然扩散。 气浪掀翻白忘冬额前的髮丝。 紧接著,无数的火苗就从青藤当中疯狂涌出。 一道身影撕开身上裹著的青藤从灰烬当中浮现而出。 她表情狰狞,紧紧看著距离他咫尺之遥的白忘冬,那双原本赤红色的眼睛此刻变得分外通红,威压强大的仿佛是真正的凤眸。 火焰顷刻间朝著白忘冬碾压而去。 但是下一秒,雷电就在白忘冬的周身炸开。 雷电和火海相撞,溅起无数的电弧和火花。 眼前的是一张居高临下的冷淡面庞。 萧霓裳居然从这张脸上读出了失望。 嘎嘣。 拳头紧紧握住,骨头嘎嘎作响。 原本应该是得意的时刻,现在在她这里却只剩下了屈辱。 “你少在这里小瞧人!” 轰—— 携带著猛火的拳头直接砸碎空气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砸了过去。 这一拳里面所蕴含的力道大的连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嘭—— 骨架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旁。 拳头和那晶莹的骨架撞在一起,剧烈的音爆声猛地炸开。 白忘冬岿然不动,萧霓裳猛地咬牙,拳头上面火焰迸发。 白忘冬全身上下的衣衫被一瞬间染红,眼上繫上了一条红色的布条。 然后…… 他握紧拳头。 白骨消散。 他猛地轰出一拳,砸在了萧霓裳的拳头上。 咚!!! 咔嚓。 萧霓裳的身形瞬间被击退两三步、 她紧紧咬著牙,骨头断裂的地方有著火苗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么的无力? 明明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肉身当中的力量才是。 但还没等她在这个问题上细想,白忘冬的下一拳就直接砸了过来。 感受著这一拳上凝聚的蛮力,萧霓裳眼瞳紧缩,迅速偏头。 轰隆—— 这一拳擦著她的髮丝而过。 感受著自己那被气浪撕开的右脸颊。 萧霓裳牙咬的更紧了。 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啪。 由拳化爪。 白忘冬轰出的拳头直接调转方向,抓住了萧霓裳的侧脸。 萧霓裳只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来了一个旋转,然后就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著,一个鞋底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调转方向,迅速滚动。 嘭!!! 无数碎石飞溅,溅在了她的脸上,划伤了她细嫩的脸蛋。 这一脚是在她的眼前踏碎地面的。 “你是就只会躲吗?” 白忘冬嘲讽的声音再度在她的耳旁响起。 “哦,我忘了,你一直都是一只臭老鼠,只会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沟里苟活於世,看来就算是变成了残凤之体,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噁心。” 听著他的话。 萧霓裳十指紧紧扣著地面,用力咬著牙,表情睚眥欲裂。 不该是这样的。 一切都…… “不该是是这样的!” 轰—— 萧霓裳的身影瞬间化为火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扑了过去。 火焰当中,还隱约能够看到她那张狰狞的脸庞。 “现在应该是我踩著你的头才对!” “应该是我在嘲讽你才对!” “明明我已经成了凤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是这样!” 磅礴的火海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凶猛盖了过去。 白忘冬站在这滔天的火海前,听著萧霓裳的声音,冷笑一声。 即便是面对犹如天灾般的火海,白忘冬脸上的表情仍旧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黑色鬼炁自他的体內涌出。 无数的冤魂厉鬼围在这鬼炁当中挣扎翻腾。 黑色的鬼炁当中,最为闪亮的就是那一双充斥著混沌的鎏金色眼眸。 是啊…… 为什么呢? 面对那压下来的火海。 白忘冬只是攥紧右拳,朝著前面悍然轰出。 鬼术.百万!!! 轰隆———— 面前的空间被猛地轰碎。 极致的蛮力在一点炸开。 声势浩大的火海剎那间就被轰开了大洞,极速飞散。 白忘冬低著头,手中掐著那根又细又嫩的脖颈,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愉悦。 萧霓裳两只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双脚扑腾,表情难受扭曲。 “是不是觉得自己力量越来越弱了?” 白忘冬稳稳抓著她,一点都没有颤抖。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够在那短时间內將藺冉冉和那么多锦衣卫给压制,但现在却连我的一只手都没办法挣脱。” 抬起头,看著眼前那张因为窒息而变得越发扭曲的俏脸。 白忘冬眼中的混沌越来越浓。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现在这具身体在排斥你啊。” 咚—— 將萧霓裳重重砸在地上。 白忘冬掐著她的脖子,弯下腰將脸庞靠近她。 “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用旁门左道窃取了神兽之能的老鼠,又如何能成为真正的神凤?” 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白忘冬死死盯著她。 “认清现实吧。” “你就是个废渣。” 砰。 毫不留情的一拳轰在了她的脸上。 “你就是个杂碎!” 砰。 又是一拳。 “骨子里面就是个垃圾一样的东西。” 砰。 这一拳轰碎了萧霓裳的半边眼眶。 血肉飞溅。 “还妄想著要成为什么凤凰?” “呵呵……” 白忘冬的语调全然都是讥讽。 “你就算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让离焕天多看你一眼!” 咚!!! 萧霓裳的脸已经血肉模糊。 她颤抖著身体,只能是本能的听著白忘冬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响起。 那一句句话以无法反抗的形式进入她的耳中。 “住嘴……” 她的声音微弱。 “住嘴……” 她用尽力气又喊了一句。 “住嘴……”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她被血污遮盖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这张可恨的脸庞,用力咬住了已经残破不堪的牙齿。 一根根赤红色的羽毛在她的身上长出。 一道道精致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浮现。 “我说……” “让你闭嘴!” 唰—— 身体化为火焰穿透了白忘冬的五指。 萧霓裳的身体在白忘冬的背后迅速成型。 她握著那已经是毛茸茸的爪子身后的翅膀遮天展开。 那一刻,周围的空间都被火焰所炙烤。 地面在以一个超乎想像的速度变得乾裂。 “去死吧,你个混帐东西!” 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话。 下一秒。 朱红色的火焰就在她的手上燃起。 然后…… 轰隆!!!!!! 背对著她。 就在即將被火焰吞噬的那一刻。 白忘冬的嘴角勾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还梦 执念如魔。 如果说相思草的养分就是比谁都浓烈的执念。 那么现在这具由相思草所催化出来的身躯,它的力量源泉同样也只会是执念。 执念越深,力量越强,同样的…… “融合的越快。” 轰隆—— 朱红色的火焰在剎那间將白忘冬吞噬。 萧霓裳眼中的杀意几乎可以化作成海。 她现在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把眼前的人给轰成碎渣。 她要白忘冬的那张嘴再也不能存在在这世上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但…… “你有见过真正的太阳吗?” 哗啦—— 白骨巨手撕开了朱红色的火海。 一个巨大的骷髏头从火海当中凶戾钻出,將整个火海都给撞碎。 火海之下,半截白骨骷髏就这么將白忘冬护在身下,让他在这恐怖的火海当中完好无损。 白忘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淡笑著看著眼前的神情错愕的萧霓裳。 “它可比你这要晃眼的多。” 火云纹在他的双颊爬出。 白忘冬鎏金色的眼眸瞬间被点燃。 周围的空间在呜呜悲鸣。 那一刻,萧霓裳能够感觉到的是这片天地的扭曲。 一股极为惊悚的感觉迅速爬上了她的脊背,蔓延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在以最直观的反应告知她此刻感受到的恐惧。 不不不! 几乎不用半点的思考,她第一时间就在半空当中调转方向,满脸惊恐地要朝著远处逃跑。 可此时此刻。 天地之间的所有因素却全都在被白色给夺走。 视觉在被夺走,声音在被夺走,感知也在被夺走。 极为恐怖的气息在以最快的速度吞噬天地。 极致的毁灭在疯狂涌出。 鬼术…… “烛龙。” 轰隆隆—— “滚开!” 萧霓裳感受著这股气息,表情崩溃到了极致。 她的双手疯狂交织,一道道符文从她的身上喷涌而出。 凤凰秘术.百鸟叩首。 凤凰秘术.炽火同心。 凤凰秘术.九天燎原火。 凤凰秘术.涅槃。 凤凰秘术.神影。 凤凰秘术.神降。 凤凰秘术.天火尽焚梧桐木。 凤凰秘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啼声。 …… 无数秘术一道接著一道地在萧霓裳身后浮现。 但只是顷刻间就被那衝上来的灼白色火焰所毁灭。 萧霓裳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火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滚开,滚开,滚开啊!” 轰隆—— 没有任何的意外。 白色將一切都纳入其中,直到一瞬之后才將天地重新归还。 被火焰所炙烤过的土地化为岩浆,除了白忘冬站著的地方之外,所有的地面都塌陷了下去。 白忘冬居高临下俯瞰著那勉强站立在这深坑当中喘著气的身影,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烈。 那身影通体焦黑,疯狂喘著气,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气维持著自己的身体不倒下。 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倒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抬起头,用那只並没有被烧毁的眼睛死死盯著白忘冬。 用来护住她的翅膀看起来已经千疮百孔,根本不足以面对下一波的攻势。 身体上下几乎有一半以上全都烂,让她动弹不得。 明明是最糟的情况。 但萧霓裳此刻的表情却是和白忘冬一样的笑意盎然。 她眼中的杀意刺眼到了极致,几乎到了凝为实质的地步。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你一定后悔的。” 萧霓裳开口道。 “我会让你后悔的。” 话音落下的剎那,她身上那焦黑的皮肤居然一块一块地跌落。 紧接著,一簇簇火苗在她的身上燃烧了起来。 原本已经破烂到极限的身躯居然肉眼可见地恢復了起来。 翅膀重新將天空遮盖。 娇嫩的肌肤也在疯狂变回从前。 白忘冬目睹著这一幕,眼睛微眯。 几乎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萧霓裳身上的重伤就尽数消失不见。 她摸著自己脸上越来越繁杂的精致纹路,深吸一口气。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也许她该感谢白忘冬也说不定。 如果不是他的话,她绝对不可能和这具新的身躯融合的如此之快。 这种能够完美掌控身体每一个部分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她果然就是註定的凤凰命。 “我会记住你的,就像藏羊和离焕天一样。” 声音落下的瞬间。 萧霓裳狞笑一声。 下一秒,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然后,她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面前。 没有任何停滯。 她直接就是一腿朝著白忘冬的面门抽出。 白忘冬双臂及时抬起,恰好將其给挡了下来。 紧接著,整个身体就被一腿抽飞。 身体极速朝著后面倒飞。 就在身体即將失重的瞬间,白忘冬双脚紧紧抓住了地面。 脚掌和地面疯狂摩擦。 留下了很深的痕跡才让他倒飞的身体停了下来。 但还没让他喘口气。 一柄熊熊燃烧的火剑就直接朝著他的后脑勺杀了过来。 白忘冬没有任何的迟疑,凭藉著对热浪的清晰感知,直接一偏脑袋,这火剑和他的髮丝擦身而过。 白忘冬的身体迅速调转。 面对著那出现在他身后的萧霓裳,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双手当中炸开了雷霆。 唰—— 覆盖著雷霆的手掌毫无意外地穿透了她的身体。 但却没有见到任何一滴血液。 萧霓裳狞笑地看著白忘冬,似乎是在將刚才所收到的嘲讽尽数归还一样。 在她的胸口处,无数的火焰飞溅。 她的身体尽数化为火浪,雷霆落在她的身上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而也就是在同一时间,火剑再度朝著白忘冬劈砍。 白忘冬迅速將手掌从那空洞的胸口当中抽出,亮起的雷霆毫不迟疑地朝著火剑挡去。 轰隆。 咔嚓。 雷霆和火焰再度撞在一起,势均力敌,不让分毫。 看著这一幕,萧霓裳眼中的火焰越发的浓烈,她的笑容同样越发的猖狂。 没错,这样才对。 她捏碎手里的火剑。 身后翅膀用力一扇。 大量的火焰风暴捲起。 白忘冬眼眸微微一顿,整个人身上亮起了风雷。 整个人极速遁走。 火焰风暴將周围的一切都覆盖。 只剩下白忘冬的身影化为电光在这火焰颶风当中穿梭。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霓裳的表情越发的愉悦。 她站在半空当中,抓著自己的俏脸,眼中闪烁著浓浓的疯意。 “白忘冬,现在谁才是丧家之犬,谁又是最后的贏家!!!” 现在这个局面才是正確的。 她的身体在越来越快的適应。 成为凤凰的她不可能输在任何人手里。 她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一开始能把她压制在手下的人现在也只能是被她所压制。 直到她杀了他为止,这种提升永远不可能停下了。 握紧手中的暗红色火焰。 萧霓裳红色的秀髮迎风飞散。 凤凰秘术。 “神降。” 庞大的气息威压在她的身上释放。 她那一身的精致纹路都在忽隱忽现地发光。 同时,她那复杂的眸子此刻居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神圣无比。 然后。 她抬起手指。 凤凰秘术。 “九天燎原火。” 手指压下。 咚!!! 天空裂开了窟窿。 一朵朵火焰正在从里面降落,朝著下面的白忘冬砸去。 天火坠落的样子,像极了无法抵抗的天灾。 人面对天灾的时候除了无力以外,还能够做些什么呢。 悬浮在空中的萧霓裳催动著自己的力量,將一朵朵火焰凝聚凝聚再凝聚,她要用这一招將白忘冬彻底毁了。 “吼——” 巨大的咆哮声炸响。 一具通天彻地的白骨骷髏从空间当中走出。 就像是从蛮荒中走出的一般。 他愤怒地朝著那空中的烈火咆哮。 双爪舞动,將烈火尽数挡下,朝著旁边拨开。 轰隆隆隆隆—— 无数的火焰在这地面上炸开。 让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更加的残破。 荒骷髏尽情嘶吼著,眼中燃起来的戾气足以將眼前的一切都给毁灭。 萧霓裳看著这一幕,眼中的平静散去了很多。 她双手再度结印。 那空中落下的天火迅速凝聚起来。 一条暗红色的火龙同样朝著荒骷髏咆哮。 朝著荒骷髏撞了过去。 咚—— 荒骷髏双手紧紧抓住它的龙角,身体在被这火龙顶著朝著后面连续后撤。 嘭! 后退两三步之后,它站稳脚跟,停下了退势。 眼中的戾气猛地迸发。 “吼!!!!!” 嘶吼声炸开。 荒骷髏直接双臂用力。 撕拉—— 火龙被瞬间撕开。 无数天火朝著两边飞溅裂开。 荒骷髏沐浴在烈火当中嘶吼声越来越响。 踩踏著火焰,他径直朝著萧霓裳的方向衝去,就像是从炼狱中走出的鬼神。 萧霓裳目睹著荒骷髏朝著她衝来,瞪大了眼睛。 隨即,她不慌不忙双手飞快结印。 凤凰秘术。 “神影。” “唳——” 清脆的悲鸣声响彻天际。 萧霓裳的身体上燃起火苗。 只是眨眼间就被火焰覆盖。 火焰逐渐扭曲成凤凰的模样,扇动巨大的翅膀,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朝著同样庞大的荒骷髏撞了过去。 荒骷髏愤怒挥动双爪。 火凤凰悲哀地和荒骷髏缠斗。 两个庞然巨物的每一次撞击所带来的气浪足以將周围夷为平地。 火凤凰的眼中全然都是兴奋的目光。 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仿佛世界就在她的脚下。 此时此刻,她就是真正的凤凰。 离焕天啊离焕天。 你眼中的风景,我在此刻是否已经全都看到了呢?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荒骷髏的身上撞去。 荒骷髏的身体径直朝著后面倒下。 火焰將荒骷髏的整个身躯都给包裹。 下一秒,荒骷髏就这么一点一点化为光点,消失在了火海当中。 火凤凰仰天啼叫。 像是在宣告著自己的胜利。 隨后,庞大的身形扭曲,凤凰的影子消失不见,又重新变回到了萧霓裳的模样。 她站在空中俯瞰著下面消失的荒骷髏,嘴角微微勾起。 这感觉舒畅地就像是…… “做了一场极好的美梦呢。” 轻快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 萧霓裳的美眸缓缓瞪大。 一双胳膊就这么擦过她的双颊,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然后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的脖子。 脸颊靠近她的耳朵,那该死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场梦做的还开心吗?” “有没有给你一场愉快的体验。” 萧霓裳想要动起来。 可周围的时间就好像是冻结了一般,让她的动作极为缓慢。 “没关係的。” 白忘冬抱著她,柔声细语道。 右眼当中一个银色的时钟在缓缓走动。 “你已经很努力的走到了这一步,这一场梦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了。” “別伤心,別难过,反正也只是和之前一样罢了。” “你……在……说……什……?” 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萧霓裳的疑惑和惊恐都在化为实质。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放任你成功降生呢?” “其实你之前说的不对,除了藏羊和离焕天之外,你应该还要感谢一个人。” “你的整个人生都被他的影子贯彻始终。” “虽然你可能没发现就是了。” 手臂越发的用力,萧霓裳的面容再度扭曲,玉颈上青筋暴起。 同时,听著耳边响起的痛苦声,白忘冬的表情越发的陶醉和欢悦。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睡吧睡吧。” “你的剧情到此结束了。” “也该让正主登场了吧……” 白忘冬痴笑著,眼眸弯弯。 就这样,萧霓裳的眼睛越发的空洞。 一切的一切都在发生著细微的变化。 下一秒,空洞的眼珠逐渐回神。 那原本充斥著疑惑和惊恐的目光趋於平静。 “她”感受著脖子上的手臂没有任何的慌张和无措,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 天地间就响起了钟声,灼红色的火焰燃起。 熔炉! 第一百一十四章 醒来的人 熔炉! “烛龙。” 轰—— 灼红色的火焰席捲天地。 灼白色的烈炎吞染日月。 天上天下,所有的画面都被这两种顏色所占据。 狂暴的热浪朝著四周翻涌,將无数的草木焚烬。 整座凤翔城的温度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快,布阵!” 凤翔城的城中。 一道道身影疯狂催动著体內的灵力,生怕慢上一点就来不及。 李泽生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表情有些难看地盯著那刺破夜幕的白与红,即便是离得如此之远都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中那恐怖的威压。 整个凤翔城隶属於官府的修行者全都在这里维持阵法。 也不知道这些灵力还能够消耗多久。 李泽生看著那將一切破坏都给限制在范围內的护城大阵,心都在滴血。 “再多调一些灵石灵晶过来,务必要撑到那边结束。” 这才刚刚经歷了一次大妖袭城,怎么就又遇到了这种的场面。 他这才刚上任多久就搞得这么刺激……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底,一下子又要空下来不少。 “唉……” 是真他娘的心疼啊。 …… 轰,轰,轰。 白与红就这么不知道纠缠了多久才逐渐缓缓散去。 等到红色和白色退去的那一刻,整个陆家的建筑都被夷为了平地。 別说是废墟,就算是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天地之间除了空中和地上的两人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一道身影。 雨滴还在持续哗啦啦地落下,但还不等落在地面,就被这周围未曾散去的热气给瞬间蒸发。 白忘冬衣衫襤褸,感受著自己身上被烧毁的衣衫和肌肤,他抬起手,灵力缓缓流动,覆盖在了那被烧伤的左脸之上。 仙法.太平经.回春篇。 被烧伤的地方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復。 只是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脸上的伤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抬头看著那同样在用涅槃火修復著伤口的“萧霓裳”,白忘冬咧嘴一笑,笑容当中全然都是狠戾。 “哟,老子放你出来,又帮你適应身体,你就用这种方式谢老子啊?” 听著他的话,“萧霓裳”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只是抬起头,似乎是朝著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身后的翅膀猛地一动,整个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但是…… 就在他刚飞出去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一只巨大的骨爪就凭空出现朝著他盖了过来。 他的动作被生生拦下,戛然而止。 紧接著,他感受著自己脑后出现的劲风,身后拍动的翅膀微微一停,整个身体朝著下面迅速坠去。 唰—— 就在他身体下落的下一秒。 一记鞭腿就迅速擦著他的髮丝飞速而过。 啪啦—— 雷电在那腿上炸开。 白忘冬身体被荒骷髏接住。 一击落空,白忘冬动作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在荒骷髏的身上用力一踏,整个人身上风雷同起,化为电流猛地朝著落下去的“萧霓裳”追了上去。 嘭。 嘭。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雷弧和火花在半空中连续交缠数次。 两道流光速度极快到似乎要把这夜幕给分开、 “萧霓裳”脸上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將白忘冬的一招一式都给接了下来。 身上的凤火熊熊燃烧。 精致凤纹闪闪发亮。 每一个角落透露出来威压都绝非是刚才能够比的。 白忘冬脸上的兴奋是藏不住,也是不用藏的。 他能够感受到面前这具肉身里面蕴含著的强大爆炸力。 他双手抚过双颊。 赤红色的火焰猛地在他的脸上烧开。 周围的气温在以一个极为迅猛的速度飞速上涨。 半鬼化.双重。 “火修罗!” 轰—— 漫天雷霆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血红色的烈焰。 白忘冬一掌盖在了“萧霓裳”的胸口。 凶猛的火焰在“萧霓裳”的身上猛地炸开。 “萧霓裳”整个身体都被直接朝著地面砸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天地间清晰可闻。 “萧霓裳”躺在地上,完全不管自己骨头碎裂的身体,直直从地上坐了起来。 涅槃火再度发动,他身上的伤势迅速恢復。 他抬起头来,看著那空中的白忘冬。 白忘冬双手飞快结印。 天空当中,无数的十字星浴火而出,满满排开,將整个天空尽数覆盖。 白忘冬站在星下,在火光的映衬下,煌煌威势,恰若神明。 鬼术.赤天燃星落。 唰—— 星雨倾盆而下。 “萧霓裳”眸光不惊。 他只是及时调动身体的能量。 感受著体內那属於凤凰的力量,周身灵气波动。 凤凰秘术。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啼声。 “唳——” 嘭!!!! 强大的声波携带著威势从他的口中响起。 啼鸣声清脆,剎那间就震碎了空间。 那落下来的十字炎星被这声波给尽数拦下。 星星一颗一颗地炸开,化为火雨落下。 那样子就像是一场极美的烟花。 当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啼鸣声落下的时候。 从天上砸下来的十字星已经尽数消失。 “萧霓裳”从地上爬起来,仰著头看著那站在空中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的白忘冬,眸光终於是有了波动。 刚才的位置好像互换了过来。 他成了站在地上的那一个。 看著拦在他面前的白忘冬,“萧霓裳”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想了想其实也没少问题能问。 “今夕何年”这种事情他没什么兴趣知道。 “眼前的人是谁”这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即便是白忘冬把他拦著不让走,他也没有多在意背后的原因。 说到底,从他醒过来的那一刻,他的所思所想其实就只有一件事。 “不要挡路,离开。” 很久没说话,这几个字说的是磕磕巴巴。 平淡的语调和萧霓裳真的是完全没有半点的相似。 “呵。” 天空之上,白忘冬把手放在脖子上,微微正了正头,他的嘴角勾著一道浅浅的笑容。 “你才刚醒过来,做事干嘛那么著急啊。” 他把手放下,淡笑著说道。 “不如我们好好聊聊,也能增进一下感情,万一能成为特別能聊的来的知己好友呢?” 灼白色的火苗从他的五指当中逸散。 白忘冬和善朝著“萧霓裳”看去,脸上的笑容无比的和煦,仿若是冬日里的暖阳。 “你说是吧?” 恐怖的威压再度压下。 白忘冬张开了怀抱。 温柔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君长歌。” 鬼术.烛龙!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君长歌的痴念 第三发烛龙。 听到“君长歌”这三个字的“萧霓裳”眼眸猛地紧缩。 他豁然抬头,没有任何的犹豫,双手直接在脸上一抹。 灼红色的火焰疯狂燃起。 身后的翅膀在剎那间张开。 之前那平静的脸上顷刻间阴沉下来。 咚!!! 地面碎裂。 他的身影直接朝著空中而去。 携带著灼红色的火焰冲向了那灼白。 熟悉的红与白。 熟悉的热浪翻涌。 但这一次,两人的位置进行了调换。 沉稳的人反而成了最迫不及待的那一个。 狂暴的气息撕裂了天空。 这一次的红白双火比刚才还要强盛。 “萧霓裳”…… 应该说是君长歌身体极速化为凤凰,不顾身上被白炎轰出来出现的重伤,眨眼间就到了白忘冬的眼前。 即便他此刻已经残破得看不出了半点的人形。 但从那张被烧毁的脸上,白忘冬还是能够读懂他此刻凶猛地杀意。 这杀意,纯粹地可以没有任何的理由。 这感觉还真是…… “好爽啊!!!”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绽放。 整个人表情瞬间疯癲。 他身体前倾,极速和君长歌的脸庞靠近。 手上燃著火焰,朝著君长歌的脸上猛地抓了过去。 咚! 先抵达不是白忘冬的手,反而是君长歌的头。 他的脑袋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撞到了白忘冬的手上。 那携带著狂暴气息的一撞,瞬间撞碎了白忘冬手上的烈火。 然后…… 没有半点的停滯。 他的双手迅速抓住了白忘冬的肩膀。 头槌!! 嘭—— 脑门和脑门撞在一起。 撞的白忘冬脑子剎那间一片空白。 白忘冬回过神的下一秒。 他的身体已经被君长歌紧紧抓住,朝著地面上狠狠砸了下去。 坠落途中。 白忘冬伸出一只手抓住君长歌的头,一只手猛地朝著他的脸上砸去。 嘭—— 流火轰碎了君长歌的脑袋。 但涅槃火却在第一时间燃烧了起来。 不死之身这种东西,真的是最最最最难缠的了。 咚!!!! 两人的身体没有变化地重重砸在了地上,溅起来一片的碎石。 感受著自己后背那火辣辣的伤势,白忘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是怎么知道『君长歌』这个名字的?” 抓著白忘冬肩膀的手已经抓在了他的脖子上。 十指用力,白忘冬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能被捏碎了一样。 看著眼前肌肤一点一点恢復的脸上露出的那猛烈杀意。 白忘冬突然就咧开嘴,笑的更加开心了。 “怎么?是在担心你那弱小无助的女儿吗?也是,一个半妖,要如何才能够在这世上艰难的生存。” “还是在想你那被封印了的娘子,数百年已过,她是否又过的很好……” “你住嘴!!” 君长歌脸色猛地一变,整个人身上的气质暴戾无比。 “別用你这张嘴说出她们的事。” 十指用力,白忘冬的脖子瞬间变形。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响起。 神兽体质的肉身这蛮力还真是够大的。 但是…… “你叫老子不说就不说啊,我要是偏要说呢?” 乌鸦鸣叫。 空间漩涡顿时出现在君长歌的头顶。 鬼术.渡河。 漩涡將两人尽数包裹。 下一秒,漩涡移动数米。 两人身影再度出现的时候,位置已经互换。 君长歌眼中荧蓝色一闪而过,迅速回神。 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忘冬狠狠抓著他的脖子。 一只手直接抵达了他的眼前,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 噗嗤—— 手掌插入了他的眼眶。 剧痛迅猛传来。 一连串的血花飞溅。 白忘冬直接挖下来他的一只眼睛。 “从我第一次看到那些凤翔府有关凤凰记录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些记录有著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违和感。” 啪。 將手里的眼珠扔掉,白忘冬还想要伸手挖下来他的另外一只眼睛。 但君长歌恢復神志的瞬间就凭藉本能侧开了脑袋,所以白忘冬只抓住了他的耳朵。 “我找不到那些违和感出自於哪里,直到……” 撕拉。 白忘冬直接撕下来他的一只耳朵,狞笑著说道。 “我知道了真假凤命的事情。” 君长歌彻底恢復清醒过来。 他猛地咬牙,身上的火焰迅速燃起。 白忘冬的身体被这火焰给一下子撞开。 君长歌剎那间就欺身而上,爪子朝著白忘冬猛地抓了过来。 那一刻,白忘冬抓住他的手臂,紧紧攥住,看样子抬起腿想要把他的手臂给折断。 可就在下一秒,白忘冬眼前的景象一晃。 突然,他就看到了自己的手臂落在了君长歌的手里,正在朝著君长歌的腿上折去。 位置互换了!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白忘冬的左臂被直接折断。 剧烈的疼痛就像是在刺激著白忘冬的头皮。 白忘冬紧紧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但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浓烈,用高亢的声音说出了下面的话。 “我发现了违和的地方在哪里!” “一切都是为了真假凤命编织出来的一场谎言!!” “从始至终,所有的故事全都是假的!!!” 一句的声音大过一句。 白忘冬的笑声在君长歌的耳朵里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他放开白忘冬的手臂,赤红色的眼眸当中,火焰飞散。 煌煌神威。 焚烧炼狱。 咚!! 火柱从白忘冬的脚下升起。 一道道凤魂从火柱当中冒出,朝著置身於火焰中的白忘冬冲了过去。 哗啦—— 但是,下一秒,火柱就被猛地撕开。 荒骷髏的身影在白忘冬的后面浮现。 紧接著,黑色的雷电,晶莹的雪花同时浮现。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直接將君长歌包夹在了中间。 君长歌眼眸闪烁,翅膀扇动,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后面退去。 躲开了即將袭来的雷霆和寒潮。 但是,在他的身后,一道身上缠绕著绷带的血红色身影早已等了等了许久。 嘭。 这一拳携带著的是最极致的蛮力。 白骨下,白忘冬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脸上抹了一把,继续说道。 “自从唐肃宗火凤燎原的故事之后,再出来的所有有关凤凰的故事都没有再广为流传,这些故事只局限在了凤翔府这一府之內。” “就像是有人给原本的故事写了一个续集,虽然和原故事很像,但却缺少了重要的东西。” 如果是放在故事里,那自然看不出区別。 但和话本不一样,没有了那些真实事件作为佐证,后面的故事听上去就极为的空洞。 尤其是从唐肃宗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有名气的“主角”可以撑得起来故事的框架,之后的林林总总,都是一些道听途说。 “有人在试图用这种事情掩盖一个事实,也是证明一个事实。” 被修罗压著的君长歌听著白忘冬的话,抬起头,睚眥欲裂。 是的。 这数百年来所流传的关於凤凰的故事。 只为了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这世间仍旧有著凤命存在。 而做出这件事的人。 就是白忘冬眼前的这个占据著女人身体,跨越了数百年光阴,出现在这个地方,摘取萧霓裳所有胜利果实的男人。 白忘冬迈著脚步朝著君长歌走了过去。 “我本来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做到布局百年,但当我听到你姓『君』的时候,我的意外突然就没有那么多了。” “天衍山的天机术確实是冠绝天下,举世无双。” “让我猜猜,你之所以选择兰綺云作为『母体』,是不是就是因为,若是蝶嫣死了,那凤命一代一代传下来,她本身就会是这一代的凤命?” 一个原本会成为凤命的素体是最好的载体。 “將相思草的培养方式留给萧家,萧家的凤凰残尸也该是你的手笔,你就在等有一个有野心的后辈出现,按照你所留下的方式將那具凤凰残尸给融合。” “用载体的执念催生相思草夺取命格,再用真正的凤凰肉身来填充命格,製造新的凤命……” 白忘冬已经来到了君长歌的面前。 居高临下看著这张漂亮的脸蛋。 这蠢女人是真的蠢,从最开始,她的一切就都活在这个男人的算计当中。 白忘冬之前和她说过,有一个人始终贯穿她的人生始终。 哦,不。 白忘冬说错了,也许君长歌等待的並不是什么有野心的后辈。 从一开始,他一直等著的就是萧霓裳本人。 所以蝶嫣的棺材才会在这个时代打开。 因为这个计划一定会在这一代完成,得偿所愿。 萧家,兰家。 这两家的源头一定和君长歌有关。 那匹马,就是扶正君长歌所有计划走向岔路的那个关键。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揭开。 白忘冬一把拽起来君长歌的领子,看著眼前的这双眼睛,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的目的一直都是解决你女儿命格的事情,你想到的方法是你製造新的凤命来顶替她的存在。”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找到弒凤命被她杀掉才对。” “但为什么……我没能从你的眼中看出半点这样的意思呢?” 和这双满是凶戾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白忘冬从中看不出来一点点的死意。 也就是说…… “哦,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笑著咬牙把他给从地上拽了起来,目光阴冷地注视著他。 “你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你突然有了个更好的想法,你想要和你女儿都活著,你还想要找到你的妻子,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在一起。” “所以为此你要做的事情就是……” 君长歌眼皮低垂,眸光晦暗。 没错,他要做的就是。 “吃掉弒凤命。” 白忘冬吐出这几个字,眼中的暴戾一剎那更加浓郁。 用同样的方式將弒凤命和凤命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既然註定相杀,那若成为一体,也能达成一种平衡。 这样的话,他能够活著,蝶嫣能够有爹,蝶嫣的妖妈也能够有自己的丈夫。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其乐融融…… 简直就是最幸福,最完美的结局。 当然…… 只是对他来说。 君长歌闭上眼睛。 事到如今还会感到羞愧的他还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不管怎么样…… 这件事,他一定要完成。 而且…… 他也没有可以后退的任性了! 唰—— 睁开眼睛。 君长歌的双目瞬间变成了赤金色的模样。 身上的气息在一瞬间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顶峰。 即便是凤凰残身,那也是凤凰。 神之下的那也是半神! 凤凰秘术, 神降。 哗—— 赤金色的火焰將旁边的三具鬼灵尽数吞没。 君长歌直接一拍翅膀,从原地站了起来。 整片天空都像是被染成了赤金色的模样。 仔细看的话,这方天地的一草一木,一雨一云现如今都流动著赤金色的火焰。 君长歌悬浮在空中,身上的纹路,每一根羽毛此刻也都被染成了赤金色。 这一刻的君长歌,像是真正的神凤。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面的白忘冬。 他要为这个他谱写出来的故事,画上最后的句点。 “凤凰秘术。” 声音空灵,如同神諭。 “天火。” 天地在被金火冲刷。 所有的一切都將被焚烧成虚无。 庞大的神威不停地压下。 是天灾,也是天罚。 “撑住,一定要撑住!” 外面的李泽生指挥著修行者大声吼道。 他的目光看著那金色的火焰,眼中的骇然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一样。 阵法已经在摇摇欲坠了。 而此刻。 这片空间中唯一一个直面著这滔天灾祸的白忘冬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只是抬著头,看著这金色火焰倾巢而下。 等了这么久,今晚总算是有点有趣的东西出现了。 噗嗤。 將琉璃针扎入自己的脖子。 红鸞液疯狂地朝著他的体內涌去。 只是一瞬,他的心臟就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全身血液都像是在沸腾。 这熟悉的感觉还真的是让人著迷。 眼中的鎏金色浓郁到仿佛像是要滴出。 白忘冬將针管扔掉了一边,然后朝著前面迈步。 左眼当中,一个银色的时钟缓缓浮现。 周身的空间在被染成黑白。 时间长河流动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 半鬼化.双重.逆流河。 此刻。 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的左边,火焰疯狂燃起。 半鬼化.双重.火修罗。 他的右边,黑色的雷霆在肆虐著天地。 半鬼化.双重.帝释天。 那一刻,火焰和雷霆在这金色的世界当释放著自己全部的狂野。 最极致的毁灭在这一刻完美达成。 白色在说话,在让世界安静。 黑色在挥鞭,在让世界低头。 那一刻,白忘冬张开嘴,同一张嘴里,同样的声音,说出的是不同的两句话。 鬼术…… “烛龙。” “九重狱。” 轰—— 那一晚,雨夜被彻底分割。 那落下来的雨水。 就像是天地同哭。 第一百一十六章 爬 哗啦啦啦。 雨滴溅落在地上,让嘈杂的世界安静。 被摧残的根本不像样子的地面上,此刻满目疮痍, 君长歌趴在地上,浑身无力。 从天空上砸下地面的时候被砸到了脑袋,这让他现在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本来想凭藉本能燃起涅槃火治癒身上的伤势。 但也许是那一记天火耗费了太多的能量,导致涅槃火的火苗只是维持了一瞬就熄灭了下去。 毫无疑问。 刚才的那一击,是他输了。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著。 明明都已经將计划推进到了这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会杀出来这样的一个变数啊!! “呃啊!!!” 他紧咬牙关,青筋暴起,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但下一秒,清晰的脚步声就进入了他的耳朵。 啪嗒,啪嗒。 鞋子踩著地上的积水,踉踉蹌蹌的走了过来。 君长歌脑袋抬起,想要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望过去。 但…… 嘭!!! 刚抬起来一点的脑袋直接被重新踩回到了地上。。 脸庞和地面相撞,溅起来不少泥点。 君长歌闷哼一声。 “今晚这场雨下得很舒服吧?” 白忘冬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响起。 他仰著头,看著那被乌云遮盖的夜空。 真可惜,如果没有乌云的话,应该能看到很漂亮的月亮才是。 他的脚稍稍用力碾了碾。 君长歌想要抬起头,但用了半天的力还是纹丝不动。 十指紧紧抓著地面,哪怕是手指被磨破了他也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样。 “我刚刚才和另外一个人说过,大雨冲刷过后,什么痕跡都不会留下。” 白忘冬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雨水从脸上抹下来,甩到了一边。 雨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污一起被抹下。 就像是这张脸从来都是这么干净一样。 白忘冬不想质问什么“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想说的是“只差临门一脚了,就被这么生生拦下,你心里有没有很不爽”。 他不爽,白忘冬就会很爽。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君长歌紧紧咬著牙,声音从牙缝当中钻出。 “我只不过是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想要和我的家人正常的生活,难道这也有错吗?” 他死死咬著嘴唇。 那一刻的眼眸里,恨海滔天。 他恨啊,他当然恨啊。 他恨这老天喜怒无常,恨这命运造化弄人。 为什么成为弒凤命的人偏偏是他? 为什么成为凤命的人又偏偏是他的女儿。 这真的是一个地狱般的玩笑。 脸上的表情变得疯狂,君长歌的嘴唇都被咬出了鲜血。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將一切都给毁掉。 是一切,是拦著他的一切事务。 听著君长歌的话,白忘冬下巴微收,眼皮低垂。 果然啊,和这群人就没什么好说的。 走在这条道的人。 又有哪一个不是偏执扭曲的呢。 白忘冬鬆开他的头,把脚从他的脑袋上移开。 君长歌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身后翅膀猛地一拍,整个人迅速擦著白忘冬的身体朝著前面衝去。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是一定要做到的事。 白忘冬感受著他的擦肩而过,眼眸平静宛如一摊死水。 而就在君长歌即將越过他的一剎那,白忘冬迅速抬手,一把抓住了君长歌的翅膀。 君长歌的表情微微一滯。 隨即,他的身体就又被重重砸在了地上。 踩在君长歌的背上,白忘冬用没有被折断的那只手紧紧抓住了其中一个翅膀。 他的眼中闪过著一道浓浓的狠厉。 然后…… 撕啦!!! “啊啊啊啊啊啊!” 血珠四射。 整齐的撕裂声伴隨著哀嚎声瞬间响起。 白忘冬紧紧握著手中的翅膀,脚掌紧紧压制著胡乱挣扎的君长歌。 他的嘴角咧开了一道极端的弧度。 算了。 既然懒得用嘴去交流,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说明好了。 浴著鲜血,白忘冬对准那后背就又是重重的一脚,抓住了他的另一个翅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撕拉。 另一只翅膀同样被剧烈撕下来。 听著耳边的痛嚎声,白忘冬的笑声越发的高昂。 “叫啊,叫啊,叫的再大声一点!” 脚一下子踩在了君长歌的大腿上。 没有动用任何的灵力和鬼炁。 就只是单纯的用自身的蛮力狠狠踩踏著这条腿。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一道接著一道响起。 君长歌紧咬牙关,强忍著痛苦。 “怎么不叫了!” 嘭! 白忘冬抬起脚,再度用力一踏。 嘭—— 这一脚踏在了君长歌的后背上。 “咳啊!!” 君长歌剧烈地咳嗽了一声,漏了气。 但纵使是这样,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调转方向。 他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完美执行,只差了这最后一步就可以完成的彻底。 他是一定要赶到那里的。 他又怎么能够倒在这种地方呢…… “呃——” 双手疯狂抓著地面。 没有翅膀,没有腿。 他还有手的。 就算是爬…… 嘭!!! 白忘冬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腹部。 咚—— 君长歌的身体瞬间被踹飞了出去。 混合著溺水,他满身的狼狈。 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刚才那个有著煌煌神威的天火神凤。 就这么在路上一路爬著。 他爬的很慢,但是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血流了一地,还在持续地流。 白忘冬看著他这狼狈到极点的背影,目光平静,一点波澜都未曾泛起。 既然想爬,那就让他爬吧。 反正终归要有人为这个故事做一个结局。 …… “停下来了。” 感受著那恐怖的威势消失不见。 李泽生终於是能够好好地松上一口气了。 看著那剩下来没多少的灵晶灵石,他齜了齜牙。 算了。 破財消灾。 至少是没有让这场战斗影响到城內。 不然的话,后续的处理会更加的麻烦。 虽说如此…… 但现在的麻烦其实也不算是少。 他头疼地看了一眼那天火消失的地方,越发的牙疼。 今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恐怕还是不能回去啊。 “知府大人。” 就在李泽生刚要下达指令的时候。 突然旁边有人开口叫道。 然后,顺著这人指著的方向。 李泽生朝著道路上看去。 紧接著,他的眼眸就紧缩了起来。 一个满身都是血污的“女人”正在一点一点朝著城外的方向爬去。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女人就是刚才放天火的那一个。 “我们……” 下属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但却被李泽生第一时间给拦了下来。 “交给白大人吧,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留下来这句话,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女人的方向,然后,就转过了身,继续主持此间的事务。 他这边,也有不少要忙的地方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活下去的理由 爬! 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弒凤命的那里。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这最后的一步。 把弒凤命给吞噬掉,或者是死在她的手里。 这样的话,他所做的一切才会有意义。 即便是意识已经模糊。 但他的动作仍旧没有停下。 涅槃火似乎是恢復了一些。 但只要一恢復,他就会在第一时间用掉回復自己的体力。 无论如何。 他的结局都不应该在这里…… …… 命运到底是什么呢? 这是老年的君长歌时常在想的一件事。 那时候,躺在摇椅上,他总能够想到无数个不愿意回想起来的画面。 崩塌的城池。 被战火燃烧的大山。 一方世界在他的面前尽数消失。 他跪倒在地上,崩溃地看著眼前的画面,除了愤怒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这里是他的城。 是他和妻女的家啊。 “师父,师父,不肖弟子长歌求您了,饶过他们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君长歌把头抵在地上,对著面前的模样年轻的男子哭著哀求道。 “他们在这城中生活,早已经悔改,手上再也没有沾染过一滴鲜血,我保证,他们终生都不会出这座城,一辈子都会在蝶城里面赎罪。” “赎罪?” 年轻男子瞥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仿佛阅尽沧桑,不包含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是说躲在你们的庇护下忘却前尘,安居乐业,这叫做赎罪?” “如果『赎罪』仅仅只是这样,那全天下不会有任何一个罪人觉得自己有罪。” 手中的天机盘持续转动。 年轻男子没有再看君长歌一眼,而是调动自己全部的灵力,朝著那座濒临破碎的城压去。 “既然犯了错,那就必须要付出该有的代价。” “他们有没有罪不是你说的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那些被他们吃掉的人,那些侥倖在他们手中逃过一劫却失去亲人的人,才有资格评判他们是否有罪。” “师父!!!” “君长歌。” 听著这悽厉的吼声,年轻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道。 “你就是和这些孽畜待得太久了,所以才忘了这些孽畜手中沾染著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一叶障目终究见不到泰山。” “你被这座城遮住眼睛太久了。” “若你还秉持著这样的想法,那今日之后,你就离开天衍山吧。” 被逐出了师门。 君长歌居然没有任何一丝丝的意外。 或许从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但是蝶城…… 不能破啊。 他咬著牙从原地站起来,死死盯著自家师尊那熟悉的背影。 终究还是伸手甩掉了眼眶中流下来的泪。 “师尊,徒儿不孝,等到下辈子再来服侍您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年轻男子听到他的话,眼皮下意识跳动了一下。 但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该留下来的终究会留下来 。 不该留下来的,如何都留不住。 也许这也是天命所然,天道所意。 他深深嘆了口气。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终究是……还了一场师徒因缘。 …… 走在破碎的废墟里面,君长歌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 他可能是想要找到自己的妻子,但他也知道,唯独他媳妇师父和那一眾修行者绝对不会放过。 可比起其他人来说,他娘子活下来的可能却也是最高的。 因为普天之下,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奈何得了她,即便是再强的大修行者,都难以將她给留下。 可以这么说,只要他娘子想走,那就绝没人能拦得住她。 他要找的,是那具棺材。 那具棺材里的人才是他如今最担心的。 不过…… “找到了。” 君长歌拨开面前的废墟。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棺材。 第一时间趴在棺材上,检查著棺材没有任何被打开过的痕跡,他这才放鬆了下来。 还好,还好,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绝对不能再失去这棺材里面的人。 “咳咳。” 就在君长歌打算把这棺材给抬走的时候。 突然,一道虚弱的咳嗽声在他的身旁响起。 “二,二城主,是你吗?” 废墟当中,像是在压著一个身躯。 光是听声音,君长歌就知道了这下面人的身份。 不对,应该说是“妖”。 “马莫,你还活著?” 君长歌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惊喜。 大概是因为一直都在守护著这具棺材,所以才能够侥倖地逃过一劫。 把废墟迅速清理。 马莫的身影一下子就出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虽然气息奄奄一息,但以妖族那强大的肉身作底,君长歌能够感觉到马莫的气息在一点一点的恢復。 也许是因为马莫的事情,他重新燃起了一些希望。 他独自一人找遍了整个废墟,都想要再找到一些人。 但是…… 除了尸体就是尸体。 他的希望在一点一点的被消磨。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那就是蝶城真的真的,已经成为了过去。 被逐出师门。 那他的未来又能做些什么呢? 颓废地跌坐到地上,君长歌疯狂抓著自己的头髮。 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 他看了一眼那具棺材。 就像是拥有著什么魔力一样,他的目光注视到它的那一剎那就死死粘著松不开了。 那一刻,他仿佛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老马。” “二城主。” 压制住伤势的马莫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们的家没了。” “我知道。” “但是我们还有这个孩子在,那就绝对绝对不能自暴自弃对吗?” “……是。” 马莫点点头。 “这样啊……” 君长歌从原地站起来,然后朝著棺材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这棺材,低头看向了那棺材头部的的地方。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够想像到自己乖女儿的面庞。 “我真的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和丈夫。” “但没事的,未来,我只会为你们而活。” 听著这句话,一旁的马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刻全身发冷。 他看著趴在棺材上,不断喃喃自语的君长歌, 身体居然下意识出现了一丝恐惧的感觉。 熟悉的二城主,好像在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马莫,我想到要如何解决弒凤命和凤命之间的问题了。” 君长歌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的激动都快要溢出来了。 被他抓著肩膀的马莫只能是笑而不语,等待著他停下来。 好在这个过程並没有持续多久。 平復著自己心里的激动,君长歌的眼睛通体明亮。 “只要蝶嫣一直活著,那就绝对不会再有另外的一个凤命诞生,这世间只可能有一个凤命,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这世上若是有两个凤命又会如何呢?” “两个凤命?” 马莫皱著眉头问道。 “对,两个凤命,只要其中一个凤命被弒凤命杀死,那么这场宿命就会终结,但又因为有另外的一个凤命在,所以从角度上判定,这个时代的凤命还没有被杀死。” 被杀死和没被杀死。 结束和没结束。 这样一来,整个关於凤命和弒凤命的宿命,就会陷入一个模糊不清的状態。 到底是结束了,还是没结束? 凤命是被杀死了,但又好像没被杀死。 如果真的能够达成这样的状態,那么,君长歌有十足的把握將所有情况都给引导向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个方向。 但是…… 马莫真的很不想打击君长歌的自信。 可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就会有一个绕不开的,必须要处理的问题。 如何才能够多造出一个凤命呢? “这个我也研究出来了。” 君长歌的眼睛越来越亮。 “若是可以找到一个合適载体,然后再加以凤凰血肉作为支撑,一定能够灌出来一个新的,被天道所承认的凤命。” 而要做到这些…… 做到这些…… “我们需要狩猎凤凰。” 小小嘴巴里说出了惊人到极点的话语。 马莫看著眼前激动的像个孩子的君长歌,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既然这样,那就试一试好了。 没关係的,一切都是为了少城主。 …… 他们居然真的成功狩猎一只凤凰。 战场之上,火凤燎原。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 那可是凤凰啊,九天之上的神兽。 堪比大修行者的存在。 就算並不是用什么太正当的手段做到的,但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依旧是十分的夸张。 “不对,不对,不对!” “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可如愿之后的君长歌反而陷入了更加崩溃的情绪里。 他一遍一遍地推导著自己的计划,却发现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如他所愿一样。 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头髮,君长歌就像是疯魔了一样,日日夜夜把自己锁在小房间当中,对著那些典籍,对著自己的笔记发狂。 一个个方案在他的脑海当中闪过,又在第一时间被拋开。 他注视著墙上掛著的一张张宣纸。 看著上面写著的东西,他一动不动。 就在马莫担心君长歌是不是走火入魔了的时候。 他终於有了动作。 大口地把食物吞到了肚子里面。 然后,他就开始写写画画了起来。 最终…… 一个新的东西,就出现在了马莫的面前。 君长歌看著那东西的样子如痴如醉。 按照君长歌所说,这东西……叫做“相思草”。 “我用天衍术推演过了,嫣儿醒来的最好时候,是在数百年后。” “若是那个时候,我想要主导局面,那么相思草就是最好的手段。” 虽然这东西的存在本就有些不太人道。 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抚摸著自己头上几乎白了一半的头髮,他咧嘴一笑。 能够推演百年之因果机遇。 这样的他,即便是放在天衍山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果然,师父啊,您说得对,我天生就是属於天衍术的人。 可仅仅只是相思草还不够。 他需要人,需要让所有算到的变数都不再是变数。 所以…… “就是你们要拜师学艺吗?” 那一年的君长歌老了。 所以,他躲到了仙山上,自称仙君。 看著面前的两个精壮男子。 君长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错,我等尊敬仙长,仰慕仙长。” “那便行礼吧。” “是。” 看到这两个人低头磕下去的时候,君长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神色。 这两个人,可是他精挑细选了很久才选出来的。 他们简直就是执行那个完美计划的不二人选。 “萧文献。” “兰正。” “拜见师尊。” 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君长歌的布局走到了最为关键的地方。 但这同时也就意味著…… 他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马莫看著头髮已经全白了的君长歌,眼皮低垂。 他其实是想要阻止君长歌再这么继续下去的。 但每一次话到嘴边,最终还是被他给吞了下去。 也许就正如同君长歌说的一样吧。 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活著,心臟之所以还跳动,就是为了棺材中的那个姑娘。 为了她,为了把她从天杀的命运当中解脱出来。 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这就是他们活著的理由。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君长歌收为弟子的两个人。 马莫深吸一口气。 君长歌就要死了。 那这样一来…… 所有的担子,就要加到他的身上了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思 “別担心,我知道这样一来你的压力会很大,但没关係,只要你能够按照我这上面写的步骤一步步的实行,就能达成我们想要看到的结局。” 这已经不知道是君长歌顽强活下来的第几个十年了。 自从过了七十岁之后,他的身体就进入了一个断崖式地衰败期。 每一次虚弱的变化不是按照年来算的,而是按照天来算的。 每一天醒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距离一睡不醒的时刻越来越近。 能够像现在这样站著,他就已经是耗费掉了大半的力气。 马莫站在垂垂老矣的君长歌的身后,看著他在给面前的稻草浇水。 这个院子很特別,这里面没有种著花花草草,反而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稻草。 君长歌管这个叫相思草。 但马莫看不出来这稻草有半点能够和这个名字画上鉤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多希望我们的寿元能换一下,二城主你比我更適合继续活著。” 马莫这话並不是场面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突然要把这么一大摊子的事情全都交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马莫感觉到的不是荣幸,而是空前的压力。 “別露出这种表情啊。” 感受著马莫脸上的侷促,君长歌老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晃了晃手中的竹简。 “你放心,若是一切都能够顺利进行,我们很快就能够再见的。” 虽然这个很快可能是人的几辈子。 但对於马莫这样的妖族来说,数百年时间,也算不了什么。 啊啊。 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羡慕了。 人只有到快要死的时候才能知道活著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这辈子唯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在临死之前再一眼他的娘子。 他找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师父当初把蝶儿给封印到了什么地方。 不过算了。 就他现在这模样看起来太丑了。 別嚇到蝶儿才好。 还是等到来生再见也不迟。 “二城主……” 看著君长歌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的那一抹死气。 他忍不住开了口,但开了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的君长歌完全就是在凭藉著执念强行吊著自己最后一口气。 若是这口气泄下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马莫的思绪。 他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朝著君长歌看去,只见到君长歌朝著他隨意地摆了摆手。 他最后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君长歌,然后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 “师尊。” 进来的人见礼。 “第一个来的人果然是你。” 君长歌没有任何的意外。 毕竟人都是他选好的,谁会来,会怎么做都和他的设想一模一样。 “跟为师进来吧。” 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带著进来的大弟子走向了屋內。 屋子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 推开门,带著人进入密室。 里面的场景瞬间映入到了两人的眼帘当中。 看著这恢宏的过去只存在於言语当中的画面。 被带来的弟子惊在了原地。 “这就是……凤凰的尸体。” 每一个部位都是这么的美丽。 即便是隔著一段距离,他都能感觉到这里面蕴含著的鲜活灵力。 兽中之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等传说中的存在。 “师尊……” 想到这里,他立马掉过头朝著君长歌看去。 “它是你的了。” 君长歌淡淡道。 言语中没有丝毫的留恋。 就像是送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 “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君长歌朝著他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著能够让这具尸体变成宝贝的方法,按照这方法,你隨意施为,不管你想要带著它去哪里都无所谓,但到你寿终正寢之前,你必须要带著你的家族回到凤翔。” 盒子被放到了这人的手里。 君长歌艰难地喘了口气,这才又继续说道。 “盒子里面另外的东西,我要你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不要问原因,也不要去猜测,你照做就是了。” “如果你答应的话,那为师,就把这场富贵交给你。” 他都不需要听后面的话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子会怎么选。 因为从很久之前,他就能看得到这孩子眼中熊熊燃烧的野心。 这份野心会让他抓住每一个机会。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份野心,他才会收他为徒。 他计划的两个重要的部分里,关於凤凰的这部分需要的就是一个有野心的傢伙。 “弟子萧文献,必不会负师尊所託。” “嗯,离开吧。” …… 一个弟子送走了。 还有另外的一个弟子。 再度见到第二个弟子的时候,君长歌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能是紧紧握著二弟子的手,用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我明白的,我全都明白的。” 二弟子的声音在颤抖。 “我虽愚笨,但也知道师尊当初收下我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 “没关係,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师尊您给的,即便是將一切都毁掉,也不过是重新还给您而已……不,不对,师尊给予我的太多了,我就算是再怎么还都还不完的。” 將君长歌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二弟子表情悲戚。 “我会按照师尊您的嘱託,將您的话给传下去的,只要我兰家还在一天,那这份传承就永远都不会断。” “师尊啊师尊,如果,我是说如果,您真的能够在数百年之后重新活过来,那能不能到我的坟前看一看我,告诉我您全都得偿所愿了,我完成了您的嘱託。” 他知道,他没有师兄聪明,所以他並没有选择那具凤尸。 因为他怕自己做不好。 他对自己唯一的自信就是他能够將师尊的每一句话都给记在心底。 他会按照师尊的嘱咐,做好每一件事。 “弟子兰正不孝,不能送您最后一程。” 他站起身来,对著床上躺著的君长歌重重行了一礼。 擦去脸上的泪水,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最后看了一眼君长歌。 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君长歌看著兰正的身影渐行渐远,越发模糊。 那双本来应该不再泛起波澜的老眼中还是忍不住波动了一下。 二弟子兰正。 天资愚笨,性格木訥。 但是,他却是君长歌遇到的最重情义的那一个。 这一份近似於“愚忠”的信任。 就是君长歌打开第二部分计划大门需要的关键钥匙。 “之后的一切就都拜託给你了……” 虚弱的声音响起。 这是君长歌最后的力气了。 马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床边。 看著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眼皮,他蹲坐在地,趴在床榻上近距离看著他。 他几乎看过了这个男人大部分的前半生和所有的后半生。 “您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马莫语气柔和地问道。 君长歌目光迷离,眼中的神光在逐渐的溃散。 “我在,我在想师父……” 已经逝去很久,到最后没能再见上一面的师父。 “我也在想无双……”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会不会记得自己这个已经老的不像样子的夫君。 当然,所有的所有到了最后。 他的想念都会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马莫,嫣儿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只要让我成为凤命,那嫣儿就一定能够从命运当中挣脱出来,只要让我死在新的弒凤命手中,那这场笑话一样的宿命就都会结束……” 他紧紧握著马莫的手,眸光越发的黯淡。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对吗?” 天底下当爹永远都只会有同一个祈愿。 他想要自己的女儿永远幸福安康。 “会的,一定会的。” 马莫同样紧握著君长歌的手,用斩钉截铁地声音说道。 “少城主一定会得救。” 这是这近百年来,支撑他们还能够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啊……真想再见见他们啊。” 君长歌抬起头看著床幃,目光就像是在穿透这里看著別的东西。 一幕幕回忆在他的脑海当中闪过。 但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那对母女的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 他真的真的很想再和她们在一起生活。 一家三口都在的那种…… 啪嗒。 手掌无力垂落。 君长歌缓缓闭上了眼睛。 马莫感受著他最后那一口气消散,脸上露出了无限的伤感。 这下子,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在了。 孤独和寂寞將会相伴著他度过这难熬的数百年。 “二城主,您放心,我不会让计划出现任何的偏离。” 他从地上站起来,对著床上的君长歌轻声说道。 无论是兰家那边,还是萧家那边。 他都会看顾好的。 当作为素体的兰家血脉和养育相思草长大、融合凤尸的萧家血脉同时出现,那就意味著,少城主该从棺材里面醒来。 到了那时,一切的计划才会正式展开。 將君长歌抱起来,放到了一旁。 马莫抓住床单,目光凌厉,一把將其给扯开。 哗啦—— 床单掀开,下面的东西突兀地显露了出来。 那是…… 一层层铺开的稻草。 此刻仿佛在闪烁著什么样的光泽。 这就是…… 属於二城主的“相思”。 第一百一十九章 岁月 春去冬过。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莫是踩著积雪来到兰家的。 今天,他又要送一个故人最后一程。 隱匿掉自己的气息,马莫站在了窗户外面,感受著里面的人生命走向尽头。 当初的年轻人如今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老头子了。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一定都要记住了。” 垂垂老矣的兰正躺在床上。 像是和他师父当年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紧紧抓著自己作为家主的大儿子的手,语气强硬地说道。 “这是关乎我们兰家能否有机会一飞冲天的事情。” 他並没有如实地把这份故事相告。 因为他知道,情谊这种东西禁不起代代的消耗。 师尊对他恩情,他是没办法用嘴巴就能传达到后代子孙的心里的。 他不敢赌一个不確定。 於是,他想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当兰家出现凤纹子弟之时就是兰家振兴之时,我的师尊是这天下风姿最为绰约之人,他会降生兰家,助我们兰家一飞冲天。” 紧紧抓著自己儿子的手,他的表情有些嚇人。 “你们只需要相信他,跟著他,帮助他。” “这样的话,我们兰家才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咳咳……” 在兰家人震惊的目光下,他连续咳嗽好几声。 “在我的床头,有著一本手抄的典籍,上面记录了如何让凤纹觉醒的秘密,记住它,烧毁它,以后这个秘密只能让兰家未来每一代的家主知道。” 他很明白这个决定会对他素未谋面的子孙后代造成什么样恶劣的影响。 但没办法,这是师尊交代下来的事情,他必须要完成。 他有今日,兰家有今日全都是拜师尊所予。 即便是將整个兰家送往地狱,他也要帮助师尊完成这件事。 “兰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兰正声音哽咽。 眸光越发的黯淡。 也不知道最后是基於什么样的原因。 他还是说出了抱歉。 “我对不起你们。” 也许是心有所感。 就在他眸光即將消散的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朝著窗户外面瞥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看到了窗外站著的马莫。 他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 真的有“使者”。 眸光彻底消散。 屋子里面的哀嚎声也响了起来。 马莫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裘衣,抬起头哈了口白气。 他又送走了一个。 活著。 真的好寂寞啊。 …… 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从送走了兰正开始,他就不再去特意记得自己度过的时间。 这些年,他歷经了朝代更迭,歷经了无数的战乱。 凤凰的传说在凤翔府始终未散。 关於凤命的记载也在逐渐流传。 萧家…… 成了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积累起来的財富数不胜数。 兰家则是和以往一样。 在二流上下徘徊。 这么多代来,唯一的变化。 可能就是萧家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女孩。 她將萧家的一切都改变。 马莫眼睁睁看著她和杨家的小鬼相遇,眼睁睁看著她成为了这凤翔府的“凤主”。 他也曾见过了离焕天的真容。 说实话,这个男人真的很有魅力。 甚至於在他这个妖族的面前都伸出了手,想要邀请他一起走。 “你活得太累了,光是看著你,就能感受到你的苦楚,和我一起去找极乐世界吧。” 他当时真的有过一丝丝的衝动。 但…… “我的极乐就在这里。” 对著离焕天,他艰难地笑了出来。 指著脚下的土地说道。 “我得等著它到来。” 然后离焕天就放下了手,什么都没有说。 那是一个行路的人,他想要走在世界的最前面,去寻找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他会为同路的人遮风避雨,与之同路的人也会忍不住紧紧追隨。 但马莫並不是行者,他是个等待者。 他得站在原地,等著所有人回来。 离焕天的路过对於凤翔府而言什么都没有带来。 可他却给上了年纪的萧霓裳带来了一个新的世界。 马莫读懂了萧霓裳的眼睛。 看到那双眼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萧霓裳也许就是他要等著的那个人。 所以,他將关於“凤命”,“相思草”,“融合”所有的一切全都找了出来,放到了她的眼前。 他知道,萧霓裳想要登天。 就一定会用到这些。 这些东西也是时候到了该现世的时候了。 也许是命运的指引。 在萧霓裳研究凤命不久之后。 兰家那边就传来了喜讯。 在君长歌留下来的竹简中提到的那个女娃终於是降世了。 那一天,他越过了兰家所有人潜入了进去。 抱著她的时候,两条手臂都在激动地颤抖。 这就是他等了这么多年的珍宝。 於是,他用最昂贵的材料,动用最完美的术法,在她的身上刻下了一道凤纹。 之后,夏愚山发现这道纹路,告知了凤主。 出於对兰綺云的保护,他从萧家的倖存者里找了一个孩子,刻下了同样的凤纹。 有一个人能够替她分担火力,也许她能过的稍微好上一些吧。 这是对於她的降生而感到激动的老头子心中残留的唯一的一丝怜悯。 后来,春去冬过。 一年復一年。 他把那捲已经快要被他翻烂了的竹简拿出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终於,等到了一个夏天。 他踩著山上的青草,抵达了那座熟悉的山。 这里是他的家园,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这里。 “不知不觉,你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看著他亲手种下树苗长成了参天古树,他摸著树皮颇为欣慰。 今天,他要来这里做一件早就想做的事情。 越过那山涧,他抵达了洞窟。 看著那熟悉的棺材,他眸光闪动。 时隔数百年,还能够看到少城主的容顏,这真的是尤为幸福的事情。 棺材是被打开了。 但他却没有和少城主重逢。 只能是在暗中远远相见。 因为在君长歌所有的计划里,少城主是永远都不会掺杂在其中的一环。 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少城主解释城灭的事情,也没办法告诉她关於两个城主的事情。 与其看著她涉险,倒不如让她一无所知地平安活著。 但…… 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想念。 越是望著,他就越是难耐。 人不怕冷寂。 比起冷寂更怕的是烛火就在眼前。 他看著少城主建立半村,看著有不少的半妖匯聚而来。 看著半村越来越有那座城的影子。 他忍不了了。 於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了一回打破计划的事情。 他將自己的容顏隱藏,將自己的记忆封印,甚至用秘术改变了自己的肉身,把自己给偽装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妖。 “就一会会儿,就一小会儿。” 请饶恕他此刻的贪恋。 他想要陪在那个小小人儿的身边。 “木马,木马。” 马莫摸著那棵大树,弯著眼眸。 老头子是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就叫作『木』吧。” 在这棵树下。 他就只会做“木”,不会再是“马”。 於是,在蝶嫣最为医者的事情头疼的时候,这村子里面就有了一个慕名而来的“木大夫”。 村子不问过往,只看出身。 所以,他就这么顺利地留在了这里。 直到…… 那场雨夜来临。 …… “再往前爬一点。” 不知道爬了多久。 即便脑海当中不断的闪烁著那些已经快要忘却掉的回忆。 君长歌也没有任何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只要吃掉弒凤命,他就能够和自己的女儿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了。 不用再忍受靠近时的杀念。 不用再担心会不会有一天会伤害到自己的女儿。 更不会成天担心,会不会有个人在某时某地某个瞬间將刀子捅进自己女儿的胸口里。 这场无聊的,恶趣味十足的宿命纠缠。 他必须要全部斩断。 “没问题的,全都没问题的。” 凤尸已经按照他留下来的方法,再经过萧霓裳这么多年的研究,完美的和这具身体融合在了一起。 兰綺云的执念也將该赋予的素体承载到了相思草上,被他夺取了空著的“命格”。 他当初留下来的两条路被走的很好。 无论是萧文献,还是兰正都不负他的期望。 这么多年来,又有马莫扶持。 计划也不曾出现偏差。 很完美,一切都很完美。 可是————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变数出现!!! 为什么百年前他没有算到这个变数的存在。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好,他也能做出相应的应对。 不至於让自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不要追我了。” 明明没有人在追他。 “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明明没有人抓著他不放。 “我上辈子已经过得够苦了,我不想再受那样的苦。” 明明他的苦痛和任何人都没有关係。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 明明……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错处。 趴在地上,君长歌目光有些溃散。 他仿佛有些神志不太清楚,只能不断地重复喃喃著这几个字。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方向爬。 只能是凭藉著本能靠近弒凤命。 “可是……” “你却来到了这里。” 平淡的女声响起。 让君长歌下意识抬起了头。 一道陌生的倩影背对著他熟悉的大山,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君长歌,你走错地方了。” “这里……有你不该见到的人。” 离开吧。 她想这么说。 这样对谁都好。 第一百二十章 拦路和被拦 离开吧。 这样对谁都好。 青玖想这么说。 但是面对面前的这一摊血人,她有些说不出口。 太残忍。 也太苍白。 她深知走到这一步,君长歌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既然如此……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踏入这座山。” 这是她来到岐山的原因。 不管因此要背负什么样的因果。 她都必须这么做。 右手变成兽爪,五指之上尖锐的指尖刺出。 她冷冷注视著眼前重伤濒死,疲累地说不出话来的“女人”,眼中露出的是森然的杀意。 不用说再见。 因为这一次过后。 无论如何和这个人都不会再见了。 唰—— 锋锐的利爪猛地落下。 但就在这爪子即將落在君长歌身上的那一刻。 鏘—— 这像是钢铁和钢铁相撞的声音。 夜幕之下。 青玖的一双狐眸微微紧缩。 看著眼前突然出现拦住她利爪的银色飞鸟。 她第一时间就调转方向,朝著另外一处地方看了过去。 银色的鸟扇动著翅膀,“扑稜稜”地朝著那个地方飞了过去。 一道娇小的身影抬起手臂,將它给接了过来。 迎著月光,青玖能够看清楚来者身上的一丝一毫,每一个细节。 这张脸,她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 “抱歉呢~” 略显可爱的声音响了起来。 “恰恰和你相反,我这边要做的是要让他成功爬进去才行。”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甚至还略显俏皮的几句话,却能够给人带来十足的压力。 或者说,其实带来压力的並不是话,而是说话的那个人。 青玖如临大敌的盯著这个娇小女人,浑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绷紧。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 文珂。 “这明明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才刚走了一个白忘冬,现在就又来了个十二千户。 锦衣卫的大人物一个接著一个的来。 这个任务的难度係数还在不断的提升。 大前辈的要求果然是没那么简单完成啊。 “让他进去,仅此而已。” 文珂笑了一下,指著趴在地上的那摊烂泥淡淡说道。 “那可不行。” 青玖同样笑著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看上去没什么敌意。 但是手掌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背到了身后,轻轻握住了一颗青色的珠子。 “这样的话,我的差事可就泡汤了。” “是吗?” 文珂闻言抿著嘴低头沉思了一下。 但没几秒她就又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不见。 “那就让它泡汤吧。” 哗啦—— 月光被遮盖。 一道庞大的身影展开翅膀眨眼间就將这片夜空给盖了起来。 那身影出现的一剎那,青玖的眼中就迸发出了强烈的光泽。 无数道黑色的光束在半空当中凝结。 只是一秒之间,满天光束就铺天盖地地从空中落下。 雨暂歇。 那就自己造一场雨。 青玖浑身汗毛顷刻间竖起。 她身体猛地变化,双目剎那间化为狐眼。 整个身躯变做狐身,一道道妖力和古朴的妖文在她的嘴前凝结。 轰—— 粗壮的光束同时朝著那满天的光束轰出。 咚咚咚咚咚。 黑色光柱被尽数拦下。 青玖的嘶吼声响彻了这夜间。 漫天光束破碎,化为星点落下。 在迷雾当中,青玖散去妖身,重新变回到了人形。 站在原地,表情难看地喘著气。 灵兽.擎天雀。 即便是在所有鸟类灵兽当中都是杀伐类极强的那一族。 这样的灵兽落下来的一击,还真的不好接。 而更恐怖的是,居然有人真的能够驯服这样的灵兽。 她调转目光,朝著文珂的方向定睛看去。 但只是一眼,她的狐瞳就瞬间紧缩。 那原本只有一道娇小身影的地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道道压迫十足的身影。 身影密密麻麻,將文珂给簇拥在最中间,眼中携带著冷意朝著她这边看过来。 让她生理性地头皮发麻。 “抱歉,你太厉害了,它们都想要和你玩,我也拦不住。” 文珂站在原地,笑的极为甜美。 “所以,你能陪它们玩一会儿吗?” 青玖站在原地,紧紧咬著牙。 开什么玩笑…… 擎天雀。 暗潮虎。 吞天灵蟒。 九月虫。 荒岩蛮熊。 银翼金目鸟。 藏狮。 …… 这么多灵兽中的霸主都在这里。 要用命去玩吗? 这一刻,青玖最为直观地感觉到了北镇抚司十二千户到底是多么夸张的一伙人。 紧紧咬著牙,她的目光不著痕跡想要朝著下面瞥一眼。 “別看了,他已经开始爬了。” 是的。 君长歌趁著她被拦住的时候,又开始攀爬。 “这里的山这么高,他爬上去也不见得还能不能活著。” 说到底,能一路从凤翔城爬来岐山本身就是一种夸张的事情了。 能坚持到现在,君长歌到底是凭藉著什么,谁也说不好。 “万一他死在了山路上,那你的差事不也算是了结了吗?” 听你在这里说鬼话。 青玖咬著牙,深吸一口气。 好吧。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捏碎自己手心里握著的那颗青色珠子,青玖抬起头直起腰,仰视著那一大票恐怖的身影,身上气息节节攀升。 感受著这铺天盖地涌过来的庞大气息。 文珂黛眉微动,看著青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瞭然。 她说白忘冬为什么非要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呢。 原来就是为了让她拦住这只小狐狸啊。 这股不属於她的威势,好像还有些熟悉呢。 青玖眼睛再度睁开,下一秒,那双眼眸当中就多了一丝冰冷的漠然。 和突变的气息一样,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青璃天吧?” 文珂咬著自己的嘴唇,强迫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不认识我了吗?我们应该是见过的啊……” 她抬起眼眸,美眸瞬间变得空洞恐怖。 一股骇人的气息在她的身上瀰漫而出。 她看著那脸色微变的青玖,缓缓吐出了下面的这几个字。 “在詔狱里。” 轰隆—— 强悍恐怖的光柱瞬间冲天而起。 那一刻,青玖周边的空间一寸寸崩裂。 她看著文珂,浑身上下都是杀意。 詔狱…… 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个太喜欢的词。 四目极限相对。 下一秒。 没有任何人再多说一句话。 密密麻麻的灵兽顷刻间衝出。 一道道妖术在半空当中凝结。 下一秒,巨大的气浪就朝著四周掀去。 那片天地剎那间成为了恐怖的战场。 但…… 不管身后的气息如何的惊悚嚇人。 君长歌始终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他知道这座山是熟悉的山。 他也知道这座山上可能有著一个他特別想要见到的人。 而弒凤命也在这里。 嫣儿她现在危险,很危险。 他必须要去保护嫣儿,去保护嫣儿才行。 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他踉踉蹌蹌朝著山上一路跌爬滚打上去。 若是支撑相思草成长的东西是执念的话,那此时此刻的君长歌,就有著无限的动力。 “等著爹爹,爹爹……马上就来救你。” …… 而此时此刻。 就像是心有所感。 蝶嫣放下了手里正在织著的夏衣,朝著村口的位置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而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同一时间。 咚咚咚!!! 响彻天地的交战声一道道接连响起。 蝶嫣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第一时间就拿起了一旁放著的短剑,面色凝重地朝著屋子外面冲了出去。 不少村民也因为好奇亮起了灯。 “这是哪里来的修行者在交手,希望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吧。” 绿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开口说道。 蝶嫣没有回答,只不过她的心臟越发地躁动了起来。 就像是在向她预示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这种躁动应该是不安才对吧。 但为什么…… 又好像是期待呢? 她都有些快要搞不懂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知道 “村子里的人都先去避难,狩猎队的人和我一起出来,木爷爷……不对,虫三帮我看顾好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谁也不许让他们乱跑。” 不管懂不懂。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把村子里的人给安排好。 谁也不知道这些修行者发起疯来会不会注意周边。 这声音距离他们这么近,万一被牵连到了,那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蝶嫣的声音在这慌乱里面就是一针定心剂。 原本还躁动的人群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在虫三的带领下前往原本就准备好的避难的地方。 蝶嫣和绿鳞则是带著狩猎队的大部分人朝著村口走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远看去,似乎还能够看到无数的灵兽在嘶吼著朝著一道身影衝过去。 因为离得有些距离,他们看不清楚交战的双方是谁。 只能够勉强靠著光影的轮廓分辨。 但即便是看不出来,也能感受到这一战的恐怖。 “妖狐……” 盯著其中的一道身影,蝶嫣目光有些波动,黛眉紧紧皱起。 实在是容不得她多想。 毕竟他们村子里面现在就住著一个青丘狐族的小公主。 “青玖现在在哪儿?” 想到就问。 蝶嫣第一时间问出口。 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她答覆。 但没有答覆也许本身就是一种答覆。 將目光放在其中一道身影上,蝶嫣眼皮微微颤动,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她想起了青玖曾经说过的故事。 “是杀我的人到了吗……” 她喃喃自语道。 但那个人不应该是…… “慕玲呢?” 蝶嫣连忙扭头再度朝著周围的人问道。 但仍旧是没有人给出她答案。 “应该是跟著其他人一起去避难了吧?” 绿鳞瞧著蝶嫣那不对劲的神色,连忙猜测道。 避难吗? 蝶嫣攥紧拳头。 但还没等她说些什么。 那天边爆开的灵力波动就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狂暴的气流朝著他们这边席捲。 蝶嫣下意识就抬起手挡著这波气流的衝击。 看著天那边愈演愈烈的激战,她知道,她们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走,我们也去避难。” 勘察侦探的阶段已经完成。 既然已经確认那边人的情况,那就赶快离开。 可就在他们刚要有所动作的时候。 哗啦—— 又像是什么捲起了狂风。 一道被火焰包裹著的身影顷刻间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径直就冲入他们的村子当中。 火焰席捲著大地,將村子给焚烧。 蝶嫣等人瞪大了眼睛,感受著这恐怖的热量,警惕地看著那道身影而过。 “是个女人!” 狩猎队里的鹰隼半妖连忙开口说道。 感受著这扑面而来的热量,蝶嫣只能是侧开脸躲避。 村子当中的易燃物不少,这火花落下,居然是將整个村子都给燃烧了起来。 看著那一座座仿佛燃烧著火焰,蝶嫣有些心疼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幸亏她下达的指令来的及时,让村子里的人前去避难了,不然若是抱著侥倖,那此刻的村子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东西没了可以补回来。 但人要是没了…… “村长!这人是朝著那个方向去的!” 鹰隼半妖的声音再度大声响起。 蝶嫣瞬间调转视线,朝著那远离的火焰身影看去。 刚才还闪过的庆幸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个方向,正是其他村民避难的方向! “快走!!!” 蝶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声喊道。 所有狩猎队的成员第一时间动了起来,在蝶嫣和虎湛的带领下朝著那个方向极速冲了过去。 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將夜空给照亮。 穿越火场,谁也没有对这无妄之灾多关注半分。 他们此刻更担心的是那些普通的半妖村民。 等到蝶嫣他们找到大部队的时候。 只能看到不断燃起来的烈火在焚烧著山林。 不少半村的村民都跌坐在地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里很明显是被那个火焰女给袭击过的。 蝶嫣从树上跳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扫过这里的村民。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只是两三秒的时间,她就把这里的人都给数清楚了。 很好,半村的村民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都在这里了。 能看到他们完好无损,那就是她…… 等等! 一个不多?!! 蝶嫣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咳咳,慕玲把那女人给引走了。” 虫三在虎湛的搀扶下,无力靠在树上,虚弱地说道。 他的蛊虫在那火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全部焚烧了。 “她说她能感觉到,那女人是衝著她来的。” “所以为了不连累我们,一个人朝著那边跑了。” 虫三指著一个方向说道。 那边的火焰的確是连绵成了一片。 衝著她来的?!! 蝶嫣眼睛微微瞪大一些。 今晚的情况真的是搞不明白了。 要被杀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为什么慕玲会…… 算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去看看。” 蝶嫣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留下这句话,朝著那火海蔓延的地方冲了过去、 慕玲就是个普通人,甚至比他们半妖都还不如的普通人,如何能够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火场。 “我们一起……” 虎湛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周围的空间波动了一下,蝶嫣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眼前。 速度之快,他根本比不上。 但…… “你快追啊。” 绿鳞直接给发愣的虎湛后脑勺一个耳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虎湛连忙反应过来,同样朝著那方向追了过去。 绿鳞死死咬著牙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火海中,紧紧握著拳头。 整个半村也就只有虎湛的速度能跟得上蝶嫣了。 但…… “走,我们一起去。” 绿鳞对著其他狩猎队的成员冷声说道。 就算是跟不上也得跟啊。 他们可不能让蝶嫣独自涉险。 將事情又交代给虫三,所有狩猎队的人再加上绿鳞就同样冲向了火海。 “虫叔叔,姐姐他们会回来的吧。” 坐在虫三身旁的小金儿忐忑地问道。 虫三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说话。 但至少有一点,他万分肯定。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 哗啦啦。 火海在朝著她逼近。 这是慕玲最为直观的一个感觉。 火焰是追著她跑的。 没错了。 和她最开始的直觉是一样的,那人就是衝著她来的,她离开队伍,那这人就不会伤害到其他村民半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追杀我啊?” 一边跑,慕玲一边高声问道。 但怎么可能会给她答案? 火焰中的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速度加快,距离被迅速拉近。 即便是没有翅膀加持,火焰依旧是来的汹涌和极速。 这是榨乾他生命的最后一丝丝燃烧的火苗。 他必须要將危险从他女儿的身边剔除掉。 想到这里,他再度加速。 轰隆—— 极速飞驰的火焰落了地。 直直就砸到了慕玲逃命路的正前方。 慕玲跌坐在了地上,看著那出现在她面前披头散髮满脸血污的女人,整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慕玲在地上坐著不断后退。 而火焰中走出的君长歌却是在一步步的逼迫。 “找到你了。” 嘶哑的声音从这个女人的身体当中响起。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抬起了手。 不管如何,只要把弒凤命给杀掉,那就可以了吧? 死亡疯狂地挑动著慕玲的神经,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弒凤命都该死。” 这是肺腑之言。 君长歌低头看著已经到了脚下满脸惊恐的慕玲,刚想要下手,但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倒不是心生怜悯,所以停下了。 而是他脑袋当中冒出来的是那个一醒来就出现的想法。 虽然一时间被弒凤命就在嫣儿身边这件事冲昏了头脑。 但是现在极速冷静些许。 君长歌又动了那个心思。 只要把面前的人给吞了,那是不是他就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够重新变回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会保护好嫣儿,找回他的娘子。 这么美好的事情,又如何不会有牺牲呢。 所以…… “对不起了。” 这样的四个字响起,君长歌的火焰瞬间落下,朝著慕玲砸了过去。 慕玲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用力抱著自己的肩膀不鬆手。 唰——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寒光猛地闪过。 只是一剎那就抵达了了慕玲的面前,砸碎那险些落在慕玲身上的火球。 而就在君长歌愣神之际,下一秒,空间波动,蝶嫣的身影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慕玲的身前。 她將慕玲护在身后,紧握著短剑,眼中满带敌意地盯著面前的这个女人。 那一刻,仿佛时间停止在了原地。 君长歌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目光一瞬间居然出现了迷离。 嫣儿,是嫣儿! 他的宝贝女儿! 他从来没想过两人的再相逢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他的嘴角下意识弯出了一个惊喜的弧度。 “嫣……” 可就在他想要和蝶嫣相认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张张口,接下来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感受到蝶嫣身上那满满的敌意,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对啊。 他现在……就只是个陌生的女人。 难道要顶著这张脸,用这样的声音告诉嫣儿,他是她的爹爹吗? 不对的。 这样是不对的。 太彆扭了。 这样只会嚇到他的嫣儿。 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目光越过蝶嫣,他看向了蝶嫣身后的慕玲。 弒凤命就在眼前,还是先吞噬了弒凤命,然后再想办法改造自己的身体…… “站住,不许动!” 冷喝声突然炸响。 君长歌顿时愣住。 看著那已经抵他咽喉的短剑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保护她?” 君长歌不敢置信地看著蝶嫣。 多荒谬的事情,凤命居然要保护弒凤命? “你是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君长歌猜测道。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她会杀了你的,我现在这样做是在帮你啊,小姑娘。” 他的女儿太善良了。 这份善良会被有心的坏人利用的。 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儿落入弒凤命的陷阱里。 听到君长歌这句话。 蝶嫣眼眸微颤。 慕玲沉默低头。 一些心照不宣的事情就被这么直接戳破。 君长歌满脸的疼惜。 他就知道,蝶嫣是被骗了。 没关係,就让爹爹来帮你惩罚这个坏人吧。 他上前迈出一步。 可就在这一刻,那柄短剑毫不犹豫地朝著他的心口刺了过来。 君长歌瞳孔紧缩。 火焰將短剑拦下。 蝶嫣將慕玲完美护在身后。 无视君长歌的不解,也不管慕玲的惊异。 蝶嫣就这么站在慕玲身前,一句话没说,但却像是实实在在说了好多的话。 君长歌颤动著眼皮,不敢置信地摇头。 她知道…… 她是知道的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蝴蝶 她知道! 她全都是知道的啊。 望著蝶嫣那双眼神坚定的眼睛。 君长歌彻底呆滯在了原地,他不敢置信地摇头。 即便知道,还是要拦在他的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裂喉咙般的低吼从君长歌的嘴里传出。 他扯著自己表情扭曲的脸眼中全都是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这该死的老天要这么折磨玩弄他的孩子? 为什么就是不肯对她抱有一丟丟的善意! 父亲过后又是友人…… 君长歌表情崩坏,双眼失去焦点。 除了愤怒的嘶吼,他现在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要诅咒,诅咒这该死的老天,这该死的命运,诅咒一切將她女儿推到这个境地的元凶。 蝶嫣看著不知道为何开始疯狂撕扯起自己头髮的女人,满眼都是疑惑。 但这个时候,疑问什么的都是可以被压在心底的。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 一把拉起慕玲的手腕,蝶嫣在君长歌发疯起来的第一时间就要带著她离开这里。 但就在她刚有动作的一瞬间,君长歌就顿时回过神来,注意力再一次放在了这两个姑娘的身上。 蝶嫣本能地就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紧接著。 她就看到君长歌的身上迸发出浓烈的火焰。 这火焰一剎之间就將这周围的所有草木全部燃起。 整个山林都变成了犹如炼狱般的火场。 君长歌表情狰狞,眼中布满了浓郁又复杂的负面情绪。 那是怨念,是愤怒,是恨意,是能够燃烧起这整个世界的烈火。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斩断他孩子的宿命。 让凤命弒凤命彻底成为过去。 即便这是蝶嫣的友人,他也必须要下手。 他不会让蝶嫣做出“父亲”和“朋友”二选一的选择题。 这样恶劣的玩笑他绝对不会让该死的老天爷如愿。 “慕玲快跑!” 察觉到那暴戾无比的杀念,蝶嫣脸色顿时剧变。 她一把將手中的慕玲给甩了出去,然后第一时间握紧手中的短剑,周身空间迅速波动。 就像是画面出现了断裂。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一秒。 再度出现,就是在君长歌的面前。 短剑成功刺入了君长歌的心口。 但君长歌却只是低头怜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整个身躯就化为了火焰和她擦身而过。 一道道火焰径直朝著慕玲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慕玲跌坐在地上,紧紧咬牙,目睹著火焰的到来。 哗啦—— 青色的屏障眨眼间拦在了他的面前。 火焰四溅。 顿时在这屏障上炸开。 宛若一道火墙在慕玲的面前升起。 君长歌的身影顿时再度浮现。 远处的天空。 一道青色的身影身后巨大的六条狐尾飘荡。 青玖眉心金光闪烁,咬著牙朝著火场这边的方向张开了五指。 “你还有精力关心別的地方吗?” 吼—— 巨大的狮吼声响起。 凶恶鬼面的藏狮朝著她的方向猛地攻来。 青玖身后尾巴一剎那再度暴涨。 她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双手飞速结印。 嘭—— 藏狮的身体被冒出的尾巴一下子包裹,动作停止在了原地。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娇小的身影却在她的面前浮现而出。 文珂脸上噙著笑容,目光狠厉空洞。 在青玖的注视下,一个拳头在她的眼前极速扩大。 咚!!! 这一拳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 青玖的身体瞬间倒飞了出去。 而紧接著,一条巨蟒就在青玖的身后张开了那张吞天大嘴。 啊呜。 吞天灵蟒將青玖一口吞下。 但就在它要用那恐怖的腐蚀胃液將青玖消化的时候。 下一秒。 青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它的肚子当中。 再度眨眼,青玖已经撕开空间,重新出现在了这半空当中。 她紧紧咬著牙,身上的气息越发的攀升。 紧接著。 她身后的尾巴一下子从六条变成了七条。 “呜——” 青玖怒吼一声。 整个身体瞬间涨大。 属於青丘狐族的妖身再度显现朝著文珂的方向扑了过来。 文珂站在原地屹然不动。 只是抬起了自己那双闪烁著浓郁戾气的美眸。 紧接著。 一道道庞大的兽影欺身而上,朝著妖身青玖围了上去。 轰隆隆隆隆隆。 这场充满了野蛮和兽性的廝杀还在继续。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步会这么地难走。 谁都要来阻拦他一下。 难道这也是天命吗?!! 君长歌十指紧紧抓著脑袋,像是想要將牙齿咬碎了一样。 他仰著头看著这老天,崩溃地大喊。 火焰將青色屏障完全焚烧。 前进的火焰再度向前。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根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手中短剑朝著他后心的位置猛地刺了过来。 唰—— 他身体用力一甩。 將背后的蝶嫣给甩了出去。 看著那在地上摔了好几下才停下来的蝶嫣,君长歌的脸上展露出些许的心疼。 但很快这情绪就在他的脸上抹去了。 他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绝对不能让蝶嫣知道,现在在她面前这个准备吞噬她友人的陌生女人就是她的爹爹。 “住手!” 这一次的呵斥声是从另外一个姑娘身上响起的。 慕玲看著蝶嫣被伤,紧紧咬著贝齿从地上挣扎地爬了起来,满脸都是愤怒和决然。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那就不要伤害別人。” 她就这么死死盯著君长歌。 眼中的光芒刺得君长歌生疼,甚至让君长歌下意识退了两步。 这张脸明明和他一点都不像啊。 可为什么…… 他却能好像从这张年轻的俏脸上看到属於他自己的影子。 凤命和弒凤命。 难道永远都只能是一场孽缘? 只要吞噬掉面前这个小姑娘,他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为什么事到如今,看著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他居然犹豫了。 只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才知道,要忍著那股杀戮的衝动有多难,明明要杀的人就在身边,却根本不想动手,灵魂和肉身做著反抗的感觉有多痛苦。 眼前这个小姑娘和他承受的感觉是一样的。 但是…… “对不起!!” 君长歌流著眼泪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受够了寂寞和孤独。 他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啊。 火焰从五指当中溢出,朝著慕玲的方向衝去。 慕玲脸上带著害怕闭上了眼睛。 人没办法不恐惧死亡。 因为死亡意味著失去一切。 但,今晚因为她这里遭受了太多苦难了。 既然没办法避免,那不如就让这份苦难快点消失。 唰—— 但就在这个时候,蝴蝶振翅的声音响了起来。 慕玲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置身於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挡在她身前的蝶嫣。 “为什么……” “这里是半村,来到村子的每一个朋友我都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就像是她爹娘曾经做到的那样。 火焰喧囂下,是蝶嫣扇动翅膀的声音。 空间仿佛在波动,时间仿佛在停止。 这方时空发生了微妙的颤动。 蝶嫣嘴角溢著殷红的鲜血。 身后翅膀上的纹路在一点一点的浮现。 就这样,带著人远离! 哗啦—— 但是。 凤凰的火焰带著神威而降。 在君长歌惊骇恐惧的目光下。 这火焰以没办法收回的速度径直朝著两人覆盖而去。 “咳咳——” 蝶嫣瞪大眼睛,剧烈咳嗽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被干涉的时空在凤凰的威压下直接恢復了正常。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停留不动。 面对那即將落下的灼热烈焰,蝶嫣紧紧咬住了嘴唇。 她不后悔! 轰—— 火焰倾巢而下。 君长歌崩溃尖嚎。 但就在这一瞬间。 扑棱。 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再度响起。 时空,又一次停滯在了原地。 君长歌呆呆地看著眼前飞过的那只蝴蝶,所有的暴躁在一剎那安静。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只蝴蝶,但蝴蝶却是从他的指尖溜走,消失不见。 然后,在火焰嘶吼中。 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赤足从那火海当中一步步落下。 看著这身影,君长歌表情似哭似笑,双目迷离,抿起了嘴唇。 “是你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了结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感觉。 即便脸庞模糊,不显真容。 即便话语断续,掩饰真声。 但看著她一步步走出的模样,君长歌还是如痴如醉。 就如同是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的心动。 不管是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只要是面前的这个女人,他死寂的这颗心都会为她而动。 “无双……”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指尖,她的脸颊。 即便只是一道光影,他也想这么做。 可是…… “离开吧。” 空灵飘渺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 她在说什么? “我是长歌啊。” 君长歌捂著自己的心口,对著她笑著说道。 “无双,我是长歌。” “你的丈夫长歌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脸庞。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认识这具皮囊,没关係,我一定会想办法变回原来的样子的,这具身体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而已。” “你现在在哪儿?我能去找你吗?” “你知道吗?我想到办法解决咱们闺女命格的办法了,马上,马上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够团聚了。” 真的…… 马上…… 声音越来越低,他看著那双冷漠的眼眸,心里居然升起了不小的委屈。 为什么,无双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是他。” 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就像是在给他解惑一样。 这声音中的冷漠让君长歌打了一个激灵。 他从来没听到过无双用这么冷漠的声音和他说话。 “我就是他啊,你不认识我了?” 君长歌带著哭腔说道。 “你只是他的一道执念而已。” 模糊的光影里,女人的语气似乎有了些许的波动。 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这意味著她承认了自己的爱人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你只是他附在相思草上的一道执念,一道只为了救嫣儿存在的执念。” 君长歌听著光影的话,下意识朝著后面踉蹌了几步。 “我,执念?” 他指著自己说道。 脸上全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话说的太荒谬了。 他就是完整的君长歌啊。 他有著他的全部记忆,全部情绪,全部的爱与恨。 怎么能够是一道执念呢? 他不信。 就算这是无双说出来的话他也不信。 没关係。 他的视线越过光影,看向她身后被定格的画面。 那个差一点就被火焰沾上的女儿怀里抱著的那个小姑娘。 “只要我吞噬了她,弒凤命和凤命的一切就都会了结,我们一家三口也能重聚,到时候,我再和你好好解释。” 他手中攥著火焰,朝著前面迈步。 但只是迈出一步,那光影就抬起了手。 “定。” 无形的屏障好像在君长歌的面前展开。 他被拦在原地,无论如何都迈不出来接下来的这一步。 “为什么连你也要阻拦我!!!” 君长歌彻底崩溃了。 他直接跪倒在地上,抱著脑袋,蜷缩起身体咬牙切齿。 “为什么最后的最后偏偏会是你!”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为什么整个世界都要拦在他的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撕扯著自己的脸庞,抓出来一道道的血痕。 君长歌的眼中流下来两行血泪。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持续迴荡。 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错啊??? 光影看著君长歌的模样,眼中露出了一丝的不忍。 这毕竟也是他的执念。 从半空中落下,她赤足踩在地上,朝著君长歌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我想,他的本意应该不是这样的。” 也许是最后在相思草上留下的执念出现了偏差。 將“救人”变成了“重聚”。 所以才会变得如此的疯魔。 但不管如何…… “这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你向蝶嫣隱瞒的原因就是这个吧。” 战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平息下来。 青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文珂坐在藏狮身上,晃荡著腿饶有兴趣地看著山崖下的这一幕。 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则是揣著袖子站在崖边,缓缓说道。 “比起让蝶嫣知道蝶城覆灭的真相来说,还有一件事更加让她接受不了。” “那就是她的父亲为了她正在不远的城池里进行著一场又一场无端的杀孽。” “蝶无双不想让蝶嫣知道,她的父亲所做的一切,这也是条件之一。” 青玖低著头沉默不语。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母亲基於对自己女儿各方面的考量做出来的交易。 从始至终,蝶无双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她不想让蝶嫣遭受到任何方面的伤害。 但是…… “事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回头不回头的说法了。” 他的声音淡淡响起。 青玖闻言缓缓抬起头。 用那只没有被血污遮盖住的眼睛朝著他的方向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他鎏金色的左眼当中,涌起来一抹荧蓝色的光芒。 “所以……” …… “所以……” “就由我来给这场执念画上一个句號吧。” 平日里软糯的声音此刻平淡无比。 光影转过头,朝著那被定格的火焰后的那个被抱著的女孩看去。 慕玲眼中闪烁著荧蓝缓缓挣脱蝶嫣的怀抱。 一个银髮银眸的女孩站在他的身旁,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眸空洞到极致。 慕玲牵起她的手,迈过这被定格的时空,朝著前方一步步走去。 “既然他从一开始要做的事情就是了断这份宿命,那到了无法挽回的这一步,让一切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慕玲”缓缓开口,和那光影擦肩而过。 听到这话,光影想要抬起的手重重落下,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鏘—— “慕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柄短刀,走到了那跪在地上,崩溃扣著地面的君长歌面前。 “人总要担起来属於自己的因果。” “慕玲”举起刀,对著他淡淡说道。 君长歌抬起头,朝著她咬牙看去。 看著他这双满是怨恨的眼眸,“慕玲”眯了眯眼睛,扯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但很显然,你的这份因果,你担不起。” 数百年。 凤翔府遭受的一切苦难,有一大半都要算在眼前这人的身上。 萧家,兰家,凤翔府的各大宗门世家,被抓去做实验的那些普通修者百姓…… 怎么说呢? “我有点不太想和你说这句话。” “但看在你这张脸太蠢的份上,还是勉强送你一句吧……” “慕玲”眸光冰冷,表情古井无波,轻启朱唇。 “早死早超生。” 唰—— 短刀径直落下。 一道血柱猛地喷出。 噗通。 下一秒,一颗头颅就重重落在了地上。 那颗脑袋的脸上还带著浓浓的不甘。 光影闭上了眼睛。 不忍心去看这一幕。 但,也许…… 他的多年夙愿,確实是就此了结了。 这个结局,怕才是他期待的画面吧。 “人我就带走了,你应该不会拦我吧。” 光影重新睁开眼睛,对著“慕玲”淡淡说道。 “慕玲”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幽邃。 “如果我说我会呢?” “就凭你们还拦不住。” 光影同样用平淡的声音开口道。 关於这一点的自信,全天下都没有任何一个生灵比她要足。 只要她想,无论是何时何地,她一定能够把人带走。 “这样啊……” “慕玲”摸了摸旁边洄的银色长髮,缓缓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就把目光调转看向了那边熊熊燃烧的村庄。 “算了,那你就把人给带走吧。” 他缓缓开口道。 “毕竟……从一开始,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青玖的身上有青璃天留下来的投影。 这份投影足以让她摆平很多困难。 但偏偏除了这个以外,她身上还带著一只蝴蝶。 那这只蝴蝶之所以想要亲自到场,除了想亲自目送爱人的执念散去之外,最大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带著她的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吗? 数百年前留下的那道封印终究是快要关不住她了。 “多谢。” 光影留下来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隨即就一点一点消散在了原地。 “慕玲”抬起手看著自己手中的刀,眸光微闪。 君长歌的存在让这个时代同一时间出现了两个凤命。 就像是在卡bug一样,在他被杀死的瞬间同时出现了“存在凤命”和“凤命已死”的两种情况。 也许是自相矛盾吧。 慕玲身上弒凤命的命格已经完成了“觉醒”。 而因为蝶嫣的存在,新的凤命也无法被判定诞生。 虽然不知道未来天道会如何判定这份宿命纠葛。 但至少可以肯定,在蝶嫣这一代,这份宿命出现了暂时的断开。 是让弒凤命和凤命沉入歷史汪洋再也不出现,还是在蝶嫣死后续上这断裂的链条,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不管之后如何…… “至少你们之间的这个句號,还是被画上了。” “慕玲”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眼中的荧蓝逐渐的消散。 她双目无神一剎,很快就逐渐恢復过来。 看著自己手中握著的血刃,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瞳孔一缩,第一时间扭过头朝著那蝶嫣的方向看去。 一只只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出现在这里,朝著蝶嫣的身上扑去。 慕玲刚想要上前。 下一秒,蝶嫣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手指穿过蝶群,终究是没能抓住她的手臂。 同一时间。 山崖之上。 青玖的身上也有著蝴蝶飞出。 “真的不拦吗?” 文珂清脆的声音响起。 “你拦得住吗?” 白忘冬散去眼中的荧蓝,对著她挑眉问道。 “那確实是拦不住。” 文珂摊手,耸了耸肩。 然后,她就调转方向,將目光投向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撕裂开的天空。 一只七彩斑斕的蝴蝶在撕开的天幕里面缓缓拍动著翅膀。 “那就是……沧海蝶。” 文珂声音飘忽,感慨说道。 “是啊。” 白忘冬同样看著那只美丽炫目的蝴蝶,眯起了眼睛。 “那就是沧海蝶。” 谁说蝴蝶飞不过沧海。 自天道中走出,执掌时空法则,这世间仅有的一只妖。 一族仅一妖,一妖成一族。 沧海蝶妖。 蝶城的背后,竟然会是这尊大妖。 蝶嫣和青玖的身影缓缓消散。 白忘冬看著那时空缝隙一点一点的合上。 即便身处万里之外,但仍旧能够撕开空间將人带走,果然不愧是世间仅有一只的沧海蝶。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平静无波的双眼逐渐化为幽邃。 所有的一切,正在走向他预想的那样。 蝶嫣这张牌,回到了她应该回到的地方。 “既然人都已经散了场。” 就在时空缝隙合起来的剎那,文珂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她看了过去。 文珂同样朝著他投来了目光,眼中的光芒亮的有些晃眼。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文珂的眼睛这么的亮。 “那我们的回合,是不是也该开始了。” 白忘冬眼珠微动,嘴角勾起一道神秘的弧度。 是啊。 “该开始了。” 今夜的月儿还很亮。 远远没到该入睡的时候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迎客 “蝶嫣……” 慕玲手掌无力垂落,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蝶嫣在她的眼前被带走了。 她该如何和半村的人解释啊。 啪嗒。 脚步声在这片寂静的场地响起。 慕玲缓缓回神朝著脚步的来源看去。 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衫的白忘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揣著袖子朝著她这边走来。 看到白忘冬出现,慕玲低下头,抿了抿嘴。 “我……” “我没有留给你说废话的时间。” 白忘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淡淡响起。 他脚步没停,和慕玲擦肩而过。 “如果不想死的话,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径直朝著前面走去。 慕玲微微一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白忘冬的背影。 紧紧握了握拳头,她对著白忘冬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 “谢谢。” 留下这句话之后,她毫不犹豫拔腿就跑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这片场地外面跑去。 她知道,白忘冬的话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 要是慢上一点,说不定还真会有生命危险。 站在君长歌,不,萧霓裳…… 算了,也说不清楚这到底算是谁的身体身旁。 白忘冬低头看了他一眼。 哗啦。 巨鸟落下收起翅膀。 文珂从鸟背上跳下来,同样来到了这具女尸的身边。 即便是死了,还是能够感觉到这具尸体当中蕴含著的血肉活力。 毕竟是神兽的血肉,传闻当中凤凰的涅槃火能够做到不死不灭的境界。 即便是在所有记录在册的神兽当中,凤凰的生命力也是足以排得上最前列的神兽种族。 “终於……” 文珂低头瞧著这具尸体,目光迷离中带著些许的陶醉和兴奋。 她不远千里来到凤翔府不就是为了即將到来的这一刻吗? “开始吧。”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文珂点点头,没有迟疑。 手腕翻转,一条细长的虫子瞬间就从她的袖子当中钻出。 这虫子衝出的第一时间,就冲向了地上的尸体,虫子的身体就像是能够无限延长一样,即便是离开文珂袖子这么长都没能看到它的尾巴。 那虫子头部张开一张长满尖牙的嘴巴,一口就咬在了萧霓裳尸体的脖子上。 “咕咚。” 仿佛是吞咽什么的声音。 白忘冬能够看到一团球状的鲜红顺著虫子的身体朝著后面流动。 紧接著。 咕咚,咕咚,咕咚。 萧霓裳尸体当中还温热的鲜血一股一股被这虫子吞入。 虫子吞血越多,身体就变得越长。 萧霓裳的尸体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目光平静宛如幽潭。 还记得最开始萧盟透露的那个萧家所谓的“唤凤之法”吗? 以凤命之人的心臟做引,以凤骨相加成阵,再吹动唤凤之曲就能够强制召唤凤凰降临。 这法子,在白忘冬第一次捣毁凤宫之后,確实从凤宫里面找到的相应的方法。 那所谓的“萧家唤凤曲”,也同样身在被收剿回来的战利品当中。 那曲子白忘冬看过,说实话,一团糟。 他並不觉得这曲子真的能够唤来凤凰。 之后知道了君长歌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所谓的萧家根本就不是凤命萧家的后裔,那这所谓流传下来能够引起凤凰共鸣的曲子自然也就不会是真的了。 但…… 这毕竟是君长歌留下来的东西。 作为成功猎杀过凤凰的人,君长歌对凤凰之事的確远超旁人。 这份方法即便是假的,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而研究其中的可取之处,並將这“可取之处”延伸完善,形成新的方法的人…… “以凤血成阵,以凤尸为眼。” 文珂將自己袖子当中嗜血虫的最后一节给拔出来扔到了地上。 不知不觉间,这条长长的虫子就已经在地上扭曲身体,组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图案。 “这样就可以代替所谓的凤命心和凤骨了。” 真以为这老娘们成天钻在屋子里面,就只找出来一个相思草吗? 她要研究的事情可多得多的多。 “但剩下缺少的那一部分,你又要用什么来代替呢?” 组成这个阵法的三部分里,所谓的萧家唤凤曲可是假的。 说不准就是君长歌专门在这上面留了一手,將真正的方法给藏了起来。 “唤来凤凰的真的是曲子吗?” 白忘冬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他研究过凤翔府记录的那些关於凤凰降世的记录。 虽然蝶嫣被封印导致了数百年没有了新的凤命诞生。 但在这之前,每一代的凤命更迭都是实实在在的。 也就是说每一桩有关凤凰的传说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可那么多的故事里,也就仅仅只有秦穆公之女夫妻二人那一次是吹了曲子的。 所以曲子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別的东西。 “能够引起凤凰注意的从来都只是凤命本身。” “也许有的凤凰喜欢王图霸业,所以就有了周文王凤鸣岐山,有的凤凰崇尚爱情,所以有了秦穆公之女夫妻二人龙凤和鸣,而有的凤凰主掌杀戮,就有了唐肃宗战场之上,火凤燎雪……”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缓缓抬起了手掌。 掌心当中,一只黑色的雀鸟在慢慢地睁开眼睛。 它用翅膀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鸟眼,然后第一时间就將目光调转到了地上的尸体身上。 一瞬间,它的眼中迸发出刺眼的亮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垂涎欲滴的食粮。 它可真的是饿了很久了。 “凤凰是一个群体,群体中的爱好自然五花八门。” 而代替萧家唤凤曲后面实质的东西就在他的眼前。 有的东西,也许就喜欢苦难。 恨意和怨念同样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 所以…… “你的怨气我就收下了。” 因为是执念所以没有灵魂。 但这份浓郁到恨天恨地的怨气却是实实在在的瀰漫。 雀蛊在白忘冬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顿时展开翅膀朝著尸体身上飞了过去。 张开嘴巴,一股浓郁精纯的怨气就这么疯狂地朝著它口中凝聚。 虽然仅仅只有一个人,量不算大。 可这份持续了数百年的怨气却是精纯到让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雀蛊的叫声告诉其他人它现在吃的很开心。 而隨著怨气凝结。 文珂低头看向了法阵。 那条拉长组成阵法的嗜血虫身上居然泛起血光。 位於阵眼尸体在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自动张开了手臂。 下一秒。 唰—— 整个阵法嗡嗡作响。 文珂第一时间抬起头朝著空中看去。 夜幕还是那个平静的夜幕。 明月当空,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会成功吗? 文珂紧紧盯著天幕,目光一动不动。 像是在期盼,又像是在祈求。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文珂即將皱起眉头的那一刻。 突然…… 嗡嗡嗡。 轻微的震动声好像在一点一点的传来。 一股极为强烈的威压正在朝著下面一点一点的压下。 文珂的嘴角逐渐翘了起来,她死死盯著威压出现的那个地方,眼中的光芒仿佛炙热到能够將一切都给烧焦一样。 然后,就在她的注视下。 天空缓缓撕开了一道口子。 神圣的火焰在这空间裂缝上熊熊燃烧。 一颗巨大的鸟头就这么从空间缝隙中探了出来。 那双不怒自威的细长眼眸睥睨著下面的一切。 光是站在地上都能够感觉出这具庞大优美的身躯当中所蕴含著的是怎么样强大的能量。 和它相比,站在山顶上的两个人就仿若是螻蚁一般。 “好漂亮。” 这是文珂说的话。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巨鸟身上的每一个地方。 无论是羽毛,凤冠,凤尾,还是它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她都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她终於见到这般美丽之物了。 这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好最美的圣物。 “居然真的会因为恨意和苦难而来。” 白忘冬揣著袖子同样抬起头朝著它看去。 雀蛊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抬起了头。 白忘冬眼眸淡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还真是个坏东西呢。” 不过无论如何,远道而来的皆是客人。 作为这里的东道主,他们有责任好好招待这位客人。 身后巨大的白骨骷髏冲天而起。 白忘冬深吸一口气。 终於是到了今天晚上最最最最最关键的一幕剧情。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让他给等到了。 “嘿,醒醒,该迎客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空之战 从一开始到现在,之所以放任凤主死去活来,不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刻吗? 白忘冬紧紧盯著天空之上展露全部身姿的神兽。 那股庞大的威压甚至让他想起了昔日一人攻城的大妖。 比起黑风,这只凤凰的气息不遑多让。 想要捕猎这样的存在。 恐怕是个人听到了就会觉得他们疯了。 但是…… 无论是文珂还是白忘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仅仅只是这个。 这是跨越两个地方,两人共同达成的默契约定。 “嘿。” 白忘冬拍了拍她的肩膀。 身后白骨巨人缓缓站起。 “醒醒吧。” “该迎客了。” 唳—— 凤鸣声震耳欲聋地在天空当中炸响。 空中的神兽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的情况是什么意思。 它那双不怒自威的凤目当中顿时涌起了浓浓的怒火。 这是发现自己被玩弄之后的羞愤。 哗啦—— 翅膀剧烈一扇。无数天火从空中径直落下。 灼红色的火焰携带著无比庞大毁灭力冲天而下。 “吼——” 荒骷髏震耳欲聋地吼声响彻天地。 空洞的眼眶中似乎跳动著怒火。 它紧紧攥紧拳头,朝著那空中的天火一拳砸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 火焰重重落在了荒骷髏的身上。 白骨之上闪烁著晶莹的光泽。 沐浴火海,荒骷髏仰天怒吼。 “吼——” 那吼声越来越大。 白骨一点一点在火海当中消散。 火海同样也慢慢火花破碎在了天空。 火花从空中一朵朵从空中落下,焚烧著这山上的每一寸草木。 原本才刚刚停歇下来的火海,此刻又一次燃烧了起来。 不愧是真正的凤凰,和君长歌的那残凤之身完全就是两个等级。 但就在这只凤凰刚要为那白骨巨人的消失而感到欢悦的时候。 下一秒,巨鸟撕碎长空,欺身而来。 那是擎天雀在破声嘶鸣。 面对著这百鸟之王发出自己的挑战。 听著擎天雀的嘶鸣,这只凤凰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耻辱一样。 它浑身浴火,看著即將冲向它的擎天雀同样愤怒地嘶鸣一声,朝著擎天雀撞了上去。 轰轰轰—— 只是连续撞了不到三下。 擎天雀就一下子落入到了下风。 身上数处被灼伤,羽毛上甚至还有火焰无法熄灭。 可即便是这样,擎天雀的眼眸中也没有露出半点的惧色。 它脸色狰狞地对著凤凰嘶吼。 凤凰的脸色越来越差。 再度朝著擎天雀的方向冲了过去。 擎天雀目睹著这一幕,身上黑色的羽毛泛著浓浓的幽光。 咚!!!!! 两只巨鸟的撞击顿时在天空上泛起来了剧烈的波澜。 擎天雀的身体从空中极速落下,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溅起来阵阵烟尘。 空中的凤凰见状双翅之上燃起来更加灼热的火焰。 哗啦啦。 火海从天而下,就像是灭世天灾。 擎天雀仰天怒吼,但也就仅仅只能是看著那火焰倾泻而下。 但就在火海即將落到地面上的剎那,一道银色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径直撞进了那火海当中,金色的眼眸抬头看去,似乎想要撕裂天空。 灵兽。 银翼金目鸟。 那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身躯真的化为了一柄利剑,撕开火海,就要朝著空中飞去。 又是一只鸟! 凤凰看著那挑衅著它王位神格的小小鸟,眼中的愤怒化为了暴怒。 它是凤凰,是神兽,是百鸟之王。 它在灵兽当中就是所有鸟类灵兽的神。 居然有这么多,一个两个的逆臣都想要挑战它的权柄。 绝对不能饶恕! 它扇动著翅膀,身体在空中极速流转,仿佛华舞妖嬈。 凤凰秘术.凤华舞。 唰—— 银翼金目鸟朝著那舞动著身躯的凤凰撞了上去。 极致的钢铁身躯让它无所畏惧。 但是,一道道流光自那舞步当中密密麻麻的飞出,朝著它的身上砸了过去。 银翼金目鸟以最快的速度闪避著这些流光。 可就在下一秒。 流光在空中炸开。 满天火光之下,一道银色的身躯被径直炸得倒飞了出来。 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银翼金目鸟根本没办法撕破流光继续前行。 凤凰从流光当中衝出,扇动著翅膀,调动那满天的火焰朝著银翼金目鸟冲了过去。 就在银翼金目鸟即將步了擎天雀后尘的剎那。 一条巨大的蟒蛇出现在了银翼金目鸟的身后,將其一口吞入了口中,极速调头,朝著地面落下。 同一时间,一道庞大的身躯从最高空而降。 径直砸在了凤凰的后背上。 咚!!!! 这是来自於荒岩蛮熊的全力一击。 就算是凤凰都没能將这一击给完美地挡下来。 它的身躯一弯,径直朝著地面上落下去。 但是…… 就在失重的瞬间,凤凰的身体化为火焰,四散在了原地。 只留下荒岩蛮熊从空中坠落。 但是。 这並不是结束,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凤凰身体重新凝聚浮现的瞬间。 一道道兽影猛地冲了上去。 半空当中,文珂站在九月虫头顶,看著这近在咫尺的凤凰,眼中全然都是痴迷。 “我好想见你啊!!!” 她张开双臂。 灵力节节攀升。 一道道兽影从她的袖子当中飞出。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这数量根本就是数不清的。 作为十二千户之一,文珂终於是將自己全部的实力释放。 站在这满天的兽影当中,她的眼眸不知何时起染上了浓郁的紫色。 她在空中恣意地挥舞著手臂,脸上泛起了红潮。 “来玩啊,凤凰,来和我玩!” 兽潮就像是洪水一样朝著凤凰的方向极速压了过去。 文珂的声音清晰明显。 “这里有这么多你的朋友,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別矜持了,赶紧和我们过来玩吧!” “唳!!!!!” 看著这么多灵兽朝著它压了过来。 凤凰的嘶鸣声再度响起。 它直接化为一道火焰流光,朝著那衝过来的兽潮轰了过去。 敢这么对待它们的神。 都是逆臣,全都是逆臣。 哗啦。 半空当中,无数的灵术凝结。 灵兽张开嘴巴,舞动身躯。 一道道流光在空中凝结,朝著火焰流光的方向衝去。 咚咚咚咚咚。 火焰流光將这些灵术全都给撕了个粉碎。 凤凰的身体极速越过那些兽群朝著后面挥动著手臂的文珂冲了过去。 文珂看到它的到来,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脸上泛起来的红潮越来越浓。 她那娇俏可爱的脸庞上带著的再也不是那甜美的笑容,而是任谁来看都会浑身发凉的痴笑。 哗啦—— 火焰在她的面前爆开。 一道无形的屏障就这么拦在了文珂的面前。 火焰在嘶吼,凤凰的光影在火海当中翻涌。 看著近在咫尺的凤凰,文珂即便是嘴角溢出了血,但还是想要抬起手去触碰。 但可惜。 就在即將碰到的剎那,她动作被拦了下来。 一只奇形怪状的人形灵兽出现在她的身边,用藤蔓拉住了她的手臂。 隨即就朝著凤凰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凤凰。 这奇形怪状的人形灵兽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盯著它看了几秒。 咔,咔嚓。 屏障破碎。 火焰倾巢而下,朝著文珂的方向猛地砸了过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人形灵兽的身体极速扭曲,发生改变。 下一秒。 一只黑色的凤凰就出现在了那火海当中。 “唳——” 凤鸣声嘶吼。 凤凰秘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啼声。 音波携带著庞大的威压朝著那火海压了过去。 顷刻间,火焰被音波给衝散。 两只浴著火焰的凤凰就这么在半空当中大眼瞪起了小眼。 它们两个除了顏色不一样之外,几乎所有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灵兽.镜。 都说十二千户有著能够暂时和大修行者交手的底牌。 而作为灵兽使的文珂,她的底牌自然也还是灵兽。 稀有又强大。 这只镜,就是文珂所藏最强的灵兽! 身上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烧。 作为镜像的凤凰,镜的眼中露出的是有別於愤怒的浓浓的戾气。 这个眼神仿佛在说,它想要將面前的这个傢伙给撕成粉碎。 很巧。 它对面的真正凤凰也是这么想的。 它太想把这个冒牌货给烧成灰烬了。 四目相对。 “唳!!!!” 同样的两道凤鸣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两道庞大的身影就这么沐浴著火焰在空中极限撞击。 火海朝著四周翻涌。 空间在这庞大的衝击下一寸寸的碎裂。 两只凤凰交手掀起来的气浪將空中的乌云尽数衝散,露出了云后皎洁的月华。 文珂站在九月虫身上目睹著这一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烈。 果然,灵兽就是这世上最最最美丽的东西。 她太想拥有一只这样的神兽了。 唰—— 缓缓抬起手。 文珂朝著那和镜廝杀的凤凰看去。 眼中的紫色越发的浓郁。 气海中的灵力疯狂宣泄,神魂中蕴藏的精神力也在狂暴涌出。 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极限压榨著自己的能量。 她身上一道道符文闪过,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痴迷。 这样的灵兽,这样的神兽,她可太想太想…… 啪。 就在所有的术法全部构造成功的那一刻。 一只手抓在了她的手腕上,將她这准备好的术法给生生压了下来。 文珂回神扭过头朝著旁边看去。 白忘冬从空间旋涡当中走出,紧紧抓著她的手腕。 “冷静一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忘冬看著那浑身浴著涅槃火的凤凰,淡淡开口道。 “可是,可是——” 文珂鼓著脸,有些急切,她跺著脚,就像是隔著橱窗看著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 白忘冬放下她的手,嘴角疯狂勾起,眼中的平静在被各种情绪组成的混沌所吞噬。 他看著那狂暴到焚烧天幕的火焰,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狰狞。 伸手撩开发丝,抓著自己的脑袋,他的笑声越发的癲狂。 他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只自称是“神”的蠢鸟给撕成碎片。 看著满天的血肉燃烧著火焰从空中落下来,那一定是一幅极为浪漫的画面才对。 但是…… “我说了,还不是时候。” 不过…… 他抬起手,脸上突然布满了幽兰。 浓郁的寒气从他的嘴里吐出。 空中的温度瞬间下降。 空间在颤抖,那是它也忍不住这极致的冰寒。 半鬼化.双重.极寒天。 他来给它们加点码。 鬼术。 “冻天宫。” 唰—— 夜幕就这么被换了顏色。 一剎冰天。 这次,是寒潮主宰了战场。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兽 一剎冰封。 整片夜空都成了寒冰的主场。 一座座冰宫栩栩如生,拔地而起。 浴火的凤凰来不及躲避寒潮被极限冰封。 眼中残留的愤怒也被一同刻在了冰雕之上。 趁著这个时机。 那天上天下密密麻麻的灵兽瞬间有所动作,红著眼朝著被冰封的凤凰疯狂地冲了过去,每一个都想要撕下一块神明的血肉品尝。 白忘冬遥遥望著那仿佛被冰封住一动不动的凤凰,眼睛微微眯起。 冻天宫是很强。 但若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凤凰也就不配被称之为兽之神明了。 咔嚓。 就在冰封持续了不到两秒的时间。 突然,一道道裂缝就以极快的速度从那冰宫之上疯狂裂开。 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所有的冰宫一寸寸极速坍塌。 “唳——” 愤怒的啼鸣声在宫闕废墟中再度炸响。 滔天的烈焰冲天而起,像是要將整片夜空给照成白昼。 远处的半村村民目睹著这仿若神跡一样的场面,只能是蜷缩的躲在避难的地方,一点都不敢探出头多看一眼。 绿鳞站在洞口,看著这一幕脸上全然都是担忧。 “没找到。” 咬著牙扛著那威压冲入洞穴的虎湛第一时间摇头说道,根本连给绿鳞心存侥倖的机会都没有。 她手掌紧紧抓著墙壁,咬著牙一言不发。 蝶嫣…… 会不会有事啊。 …… 天空中的神兽显然不会顾及地上螻蚁的想法。 它破冰而出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红著眼睛朝著它衝过来的灵兽。 这些虫子一样的东西到底是如何敢对它不敬的。 “唳——” 凤鸣声啼鸣。 它的身上突然迸发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泽。 一缕缕金色的纹路在它的身上飞速浮现。 双目化为赤金,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了金色的光海当中。 凤凰秘术。 神降! 咚———— 天空仿佛发出了坍塌的声音。 凤凰的气息瞬间极速攀升。 滚烫的热浪朝著四周飞快扩散。 庞大的威压顷刻间朝著这方天地压下。 白忘冬眼中鎏金色骤然明亮。 浑身上下鬼炁疯狂翻涌。 他目睹著凤凰的身躯被染成了赤金色的模样。 心臟在狂乱地跳个不停。 直到白忘冬抬手抚上心口,才止住了它的躁动。 好强—— 和刚才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档次。 无疑,这一刻的凤凰才算是真正比肩大修行者的存在。 被赋予神格的凤凰才能算是真正的神兽凤凰。 这份强悍到极致的威压甚至让一旁情绪激动的文珂都暂时地恢復了些许的冷静。 她紧紧盯著那赤金凤凰在空中展露自己优美的身姿,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插进了肉里都没有感觉。 化身为凤的镜灵兽感受到这股气息顿时身形极速暴退缩小,离开战场,朝著文珂的方向飞了回来。 凤凰那双细长的凤眸睥睨著周围成千上万的灵兽,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它只是微微张了张嘴。 凤凰神术。 天声。 嗡—— 这方天地空间在一剎那间颤抖。 所有的画面都在以一个高速频率抖动。 一股沉重到无法言说的威势顿时从天上飞快降下。 一种沉闷得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脑海当中炸开。 这声音模糊却庄严,仿若天言,每一个字当中都蕴含著无上威压。 嘭—— 在这样的威压下,空中的灵兽瞬间同时坠落。 咚!咚!咚!咚!咚! 大片的烟尘溅起。 大片大片的灵兽被砸在地上。 但这还並不是结束。 它要让这些傢伙知道,何为神明。 戏弄神明的下场又是什么。 凤凰神术。 天火。 一模一样的招数。 一模一样的火焰。 赤金色的火海只是这眨眼间就覆盖了这整片天空。 和君长歌的残凤之体的版本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等威势,仿佛能够將整个世界都为之焚烧。 “护!!!” 面对著这刺著皮肤流血的热量。 文珂美眸紧缩,急声高呼。 下一秒,那冲向她的灵兽镜就第一时间停在了原地。 犹如烂泥般的黑色身躯极速扭动。 一只独眼在它的身体上冒出。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铁蛹就出现在了天空之上,径直挡在了那金色天火之前。 镜幻.铁王虫。 《灵泽录》上防御力至少能够排进前三的灵兽。 天火极速压过他的身躯。 幻化成铁王虫的镜疯狂咬牙,身上一层层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崩解重构。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天火就粉碎了它足足几十道屏障。 “吼——” 怒吼声震天响起。 巨大的白骨骷髏顷刻间浮现,朝著那天火直接撞了上去。 同一时间,白忘冬双手飞快结印。 腰间白玉当中,那刚刚补充没多久的灵晶资源飞快流出。 黑色鬼面自他身上浮出,朝著那灵晶吞噬过去。 气海当中的灵力在一个极快的速度进行消耗填充的循环。 一道道身影在这半空当中浮现。 眨眼间。 通体幽蓝的雪女轻轻抬手,吹飞了冰伞。 一念花开,无数朵释放著寒气的冰花在空中铺开,朝著天火压去。 黑色的乌鸦挥动翅膀,声嘶力竭仰天哀鸣。 是空间在破碎,一道道空间缝隙朝著天火疯狂撕裂吸扯。 森蓝色的虎群愤怒嘶吼,悍不畏死地朝著那天火衝去。 狂风席捲,一道道颶风组成风墙拦在了那天火之前。 黄金城墙之上,银色的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转动,將周围的一切全都染成了黑白,试图將其定格在原地,不再向前。 剎那间,一道道鬼术在同一时间尽数释放。 天火神圣不可侵。 凤凰居高临下睥睨著拦在它面前的一切。 咔嚓。 这是冰墙被撕碎的声音。 咔嚓。 空间裂缝被金色的火焰瞬间填满。 虎群连哀鸣声都没有来得及响起就被火海吞没。 颶风被燃起同时被越过了风墙。 它甚至焚烧了黑白色的世界,融出了金色的汤汁。 將所有的一切都给吞噬焚烬。 “噗——” 白忘冬嘴角之上顿时溢出了鲜血。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还在熠熠生辉。 但身上的气息却在不停的降落。 神兽之威,果然是骇人至极。 但…… 真正的胜负手。 还是在这里! “吼——” 荒骷髏撕开面前的金色火焰身形消散在原地。 但在其身后,泛著钢铁光泽的铁王虫.镜身上却是泛起来了一阵阵的波浪。 天火在它的身上极速翻涌。 比起最开始的势不可挡,天火的速度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濒临极限的点。 镜愤怒嘶吼。 那痛苦的哀嚎让人明白,无论如何它都会挡在原地。 它绝对不可能让这火焰伤害到它身后的文珂。 文珂双手飞速结印。 口中模糊的字音接连响起。 同样仿若天言。 古中之古。 这种玄妙古朴的感觉仿佛在將此处和更久之前相连接。 白忘冬站在文珂的身旁,甚至能够感觉到有著一股来自蛮荒的气息在文珂的身上弥散。 他紧紧眯眼,感受著这股苍凉的气息,身体下意识紧绷戒备。 北镇抚司十二千户当中,谁都有著自己的看家本领。 而文珂则是以一手极为精妙的驭兽术法坐在如今的这个位置上。 没有人知道她的术法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这术法如何能练。 但她却以极为夸张的方式展示了这术法的恐怖。 同时驭役数以万计的灵兽,全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文珂。 谁也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 就像是现在这样—— 唰!!! 紫色的眼眸当中流转著古朴的气息。 她的周身一道道白忘冬看不懂的古文字飘荡。 而就在这同一时间,那铁王虫.镜的双目顿时被染上了同款的紫色。 下一秒。 它的气息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节节攀升。 哗啦。 屏障构造的速度数倍加快。 甚至朝著天火反压了回去。 赤金色的天火就这么被生生拦在了屏障之外。 哗啦。 火焰消散。 屏障同时碎裂。 铁王虫那庞大的身躯在第一时间扭曲缩小。 气息下落萎靡,朝著文珂的方向飞了过去。 文珂將其一把接住,收回到了自己的袖子当中。 同时,她咳嗽一声,咳出一口浓郁的鲜血。 古文字散去。 她的气息也在极速下落。 唯有那双紫色的眼眸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著那脸上仿佛出现些许错愕的凤凰,她的目光就越发的痴迷。 好强。 好美。 好想要。 即便只是体验一次也好。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要和它交个朋友。 所以…… “到时候了。” 白忘冬的声音在她的身边淡淡响起。 平復好自己气血的翻涌,他用大拇指將嘴角的血跡用力抹去。 然后再度看向了那悬於空中,散发著神圣气息,威压不可一世的凤凰。 总算是把它的神性给逼了出来。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十分简单了。 “捕获开始。” 手中的传信灵火被第一时间点燃。 灵火衝上天空。 比起天火冥火。 这一小簇火苗根本什么都不算。 但是,就当这火苗在半空中点亮落下的瞬间。 下一秒,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就从著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投!!!” 粗獷的吼声响起。 紧接著,哗啦啦的碰撞声就同时响了起来。 荀九站在山顶上仰天看著那展翅翱翔的凤凰,脸上的狞笑充满了血腥。 一条条锁链从他的背后升起,朝著天空衝去。 今夜此时。 捕猎神兽。 玛德。 这样刺激的事情。 身体都有些兴奋地控制不住了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捕获 威胁。 这是凤凰那敏锐的野性告诉它的东西。 它扇动著翅膀,俯瞰著入眼所见的一切。 明明是它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但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出现。 睥睨下方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慌乱。 但又有绝对的自信支撑著它让它不必惊慌。 眼前的这两个人族和那一大堆灵兽虽然確实让它有些许的惊艷。 但还远远达不到威胁的地步。 身上的涅槃火持续燃烧。 这意味著它不死不灭。 那又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它呢? 下一秒。 答案就浮出了水面。 哗啦啦。 钢铁碰撞的声音在这方天地清脆的响起。 紧接著。 一道道犹如巨蛇一样的锁链就从四面八方腾空而出。 只是剎那间就將这片天地所有的路途全部封锁起来。 同时出现的,还有来自於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声音。 这声音又多又杂让人根本听不出来在说什么。 “唳——” 凤凰仰天清鸣。 整个人浑身浴火,赤金色的火焰朝著那锁链焚烧了过去。 但下一秒,一道道灵力就在这锁链之上尽情灌入。 锁链朝著它飞快衝了过来。 这样的一条小小的锁链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它的火焰。 轰—— 锁链被直接轰碎。 可就在同一时间,另外一条锁链直接穿透空间而出,朝著它的身上极限捆绑。 凤凰扭动身躯,那锁链应声而碎。 可锁链碎开的残渣还没有落到地上,新的锁链就代替了它的位置继续冲天而上,朝著它冲了过来。 只是一瞬间,密密麻麻的锁链就封锁了天空。 地面上。 荀九站在正前方,双手飞快结印。 一道道身影自四面八方而来。 同样结著相同的手印。 百里盛带著一个个气息强劲的修行者站在荀九的正下方。 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朝著那锁链当中灌入。 同样的场景在这座山上的每一处都在发生。 数以计万的凤翔府修行者此刻全都聚集在了这座山上。 用著同样的术法,操纵著同样的锁链。 “再快!!!” 荀九狂吼一声。 体內灵力疯狂压榨。 那锁链之上的光泽越发的明朗。 凤凰身上被缠绕的锁链越来越多。 越是摧毁,越是更多。 它的脖子被缠绕,身体被缠绕。 但明明这锁链不堪一击,可为什么,就是它的身体却是越发的被限制。 火焰在疯狂的围绕它的身体摧毁著这些锁链。 但就在凤凰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它那赤金色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的褪色。 “集合全府之力。” 白忘冬站在九月虫头顶,遥看著这一幕,目光闪烁著疯狂。 “一锁神性。” 嘭—— 锁链瞬间收紧。 上面的符文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泽。 怎么回事?!! 凤凰看著身上金色的纹路出现溃散的模样,凤眸当中总算是闪过了一丝丝的慌张。 凤凰作为血肉生养的神兽,和神域中的神明终究还是有著很大的差別的。 神明天生为神,神力浸染四肢百骸。 而神兽则需要秘术相加,才能够赋予神格。 这也就意味著,凤凰和神凤是两种不同的状態。 锁神链。 这是给这不堪一击的链子起的十分有逼格的名字。 它本身並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了不起的,是铸造成它的材料,是那刻在链子上的一道道符文。 “这到底是什么?!!” 傲慢的声音终於不再傲慢。 即便是神兽也不可能永远的不可一世。 “是人族歷史凝聚的心血。” 白忘冬抬起手,手中冥阴幡扬起。 天地之间的鬼炁瞬间流转。 一道道冤魂从四面八方出现,毫不犹豫地朝著凤凰的身上扑去。 凤凰身上火焰燃起。 想要將锁链给焚烧。 但褪色了的普通火焰烧在这锁链上却並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它被冤魂撕扯,愤怒挣扎。 面对著它的挣扎,白忘冬双手再度结印。 一道道灵力符文朝著它的双手当中匯聚而去。 同一时间。 那锁链之上的符文就像是在与其共鸣一般。 “嗡嗡嗡嗡”的疯狂颤抖。 “二锁神格。” 这一刻,是凤凰身上的金色在逐渐褪去。 凤凰奋力挣扎,身上的锁链再度碰碎重连,破碎重连,破碎重连。 可锁链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它被锁链包裹在其中,一动也不动了。 既然摧毁这些锁链也无济於事。 那就让它们锁在它的身上就好了。 它静静停在原地,倒是想要看看这些人类想要做些什么。 “三锁神力。” 哗啦。 锁链紧缩。 勒得凤凰有些肉疼。 身上的金色已经全部散去。 它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凤凰秘术会被压制强行打散。 这股缠绕在它身上,似乎將一切都给封锁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 “太平九法封魔印。” 白忘冬身上灵力疯狂涌动。 这个曾经被大良贤师用来封印阴龙脉的封印术法,此刻被白忘冬用来封印起了凤凰的神性。 他自然比不上大贤良师的修为高深。 可以以一己之力镇压阴龙脉那种恐怖的东西。 但是,白忘冬放下手。 压制著体內伤势的翻涌。 若是在这些锁链之上刻下相应的符文。 他就能够藉此来调动下面那些凤翔府修行者的灵力催动封魔印记。 集合全府之力,就像是压制阴龙脉中的阴气一样压制凤凰体內的神力。 但…… 又能压製得了它多久呢。 从凤凰的眼睛当中,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这句话。 神力是被压制住了。 这该死的锁链也能短时间內抵御它的烈火灼烧。 虽然可以用蛮力给强行衝破。 但这天罗地网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无论它衝破多少次都会被重新锁住。 所以,它选择了静观其变。 想要看看这些人族要做什么。 想杀它? 它身上的涅槃火可还没有熄灭呢? 血脉里自带的天赋可不会被压制。 只要涅槃火在,它就是不死不灭的,就算是把它的脑袋给砍下来,也算不上杀了它一次。 那想要抓它? 可还是那句话。 这锁链又能锁的住它多久呢? 只要注入这锁链上的灵力耗尽。 上面的符文没办法被催动。 那它就又能再一次用出神降。 到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和兽。 它不管有几千,几万,还是几十万。 它全都会用天火烧死。 细长的凤眸看著那站在九月虫上的两个领头的人类。 它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两个人被烧成灰的下场。 只要等下去,那贏的就一定是它。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 “剩下的,交给你行不行啊?” 白忘冬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表情欢悦地看著那被锁起来的凤凰,开口朝著身边的人问道。 “所有的一切准备,不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一刻吗?” 文珂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脚下一跳,从九月虫头顶跳下去。 擎天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脚下,带著她朝著那凤凰的方向飞去。 白忘冬来想办法锁住神性。 而她则想办法…… 交个朋友。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分工就是这么简单。 “別担心。” 文珂看著眼前的凤凰,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可这笑容却让凤凰心里有点没底。 “我只是想来和你交一个暂时的朋友。” 她也知道,这个朋友是当不长的。 但只要一时片刻便好,只要一小会会儿便好。 如此,她也就能够满足了。 伸出手,眼中全都是对面前之兽的爱恋。 感受到这眼神的第一时间,凤凰浑身发毛。 它身体直接动了起来,选择推翻自己刚才的计划。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了!!! 可就在身上火焰即將燃烧,它身体疯狂扭动的瞬间。 文珂口中有著空灵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沉闷又带著些什么。 从蛮荒中而来…… 那一刻,凤凰似乎看到了天地初开,眾兽起源…… 挣扎的力度在一点一点的减小。 凤凰用庞大的精神力抵抗著那出现在它脑海当中,正在浸染它脑海的紫色。 但这只是无用之功。 那紫色太过於霸道。 片刻,就覆盖住了它的整个脑海。 神魂蜷缩在角落当中,奋力抵抗。 紫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 神魂之火也在同一时间熊熊燃烧。 只要这么烧下去,一定能够將其尽数烧毁。 到时候…… “到时候,我的术法就没用了。” 脸色苍白的有些恐怖,但笑容却是那么的甜美。 给人一种极为病態的惊悚。 面对著白忘冬询问的眼神,她如此说道。 “最多,就只有三天时间吧。” 三天是极限。 若是超过了这个极限。 那她估摸著就会先一步没命。 神兽就是神兽啊。 即便神格被封印。 但还是能够抵抗到这一步。 她的修为还是不够啊,若是能够再强上一些…… 伸出手摸了摸凤凰那毛茸茸的脑袋,文珂目光迷离,满脸陶醉。 也许就真的能和它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三天吗?” 白忘冬眯著眼睛,轻声呢喃著这三个字,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虽然比预期的要短一些,但大概……是足够的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剑鸣 “投降投降投降……” 蒙景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剑尖,连忙把剑插到地上,著急开口。 “小师妹你这进步可真是嚇人。” 这才短短几天,剑意居然就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这般锋锐狠绝,让他好几次都险些招架不住。 要知道在天剑山中,他的剑意素来都是以刚猛霸道著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被夜流霜限制成这样。 虽然他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 但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 真不愧是天剑山近五百年来天赋最为卓绝的弟子。 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速度,真的是让人望尘莫及。 “承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夜流霜表情平淡地放下手中的剑,有礼貌地回了个礼。 承让是真的承让。 夜流霜知道自己这位师兄的实力。 能够入选天剑山下一届的掌门人候选行列,蒙景的实力绝对是同代当中的翘楚,远非这么快就会落败的程度。 只不过日常切磋点到为止,两人的交手也没有太过於凶猛,互有保留。 “让不了了,早就让不了了。” 蒙景摆著手,淡笑著说道。 “从你这次回来就已经让不了了,更不要说你这段时间又有进步。” 锦衣卫的血杀生涯真的给夜流霜带来了极大的提升。 原本刚出山的小丫头,只是短短几年就越过了年龄的差距,直逼他们这些“老大哥”的水准。 这除了顶尖的天赋之外,这段时间累积的经验和经歷同样起了很大的作用。 但蒙景有些好奇。 “你这段时间,为何实力又有了如此快速的提升。” 虽然知道以夜流霜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染上什么邪门歪道的玩意,但出於兄长对妹妹的关心,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问这一句。 夜流霜没说话,只是朝著不远处的那个剑匣看了一眼。 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剑匣,蒙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这玩意给你反馈了?!!” 我了个靠靠的。 看来就算是再心高气傲的剑碰上了绝世美玉也会放下自己的矜持。 天古剑。 据说是这世间最古老的一把仙剑。 蒙景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反正门內著作,世间传说都是这么写的。 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甚至没有人能分辨出打造它的材料是为何物。 有人觉得它本就是天道赐物也说不准。 反正,天剑山一开始这般命名有一定程度也是因为它。 蒙景记得那时候第一次听到它的名字的时候,还曾经憧憬过有朝一日能够把这剑变做它的配剑的。 可惜啊…… “这剑可傲的很。” 蒙景蹲在这剑匣前,用树枝戳了戳那剑匣。 “我之前也碰过它好几次了,它一次都没能搭理我,没想到这才落到小师妹你手里几天,就开始增进你的修为了。” 人比人得气死。 所以为了自己的长命百岁。 蒙景从来不和別人比。 “要是大师兄知道了,也不知道脸色会不会很精彩。” 但不妨碍,他拿別人来比啊。 天剑山大师兄。 可以说在夜流霜横空出世之前,这位一直都是压著天剑山弟子一路修行的。 天赋第一,实力第一,风采第一,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张臭屁脸的確比他稍稍稍稍强了那么一丟丟,就一丟丟。 后来夜流霜横空出世,这天赋第一的名头就被夺走了。 那是蒙景他第一次见到大师兄的脸上出现破防。 而除此之外,整个天剑山这一代的弟子里,天古剑也就只有对大师兄有所反应,但那反应绝对没有到了夜流霜这一步。 也不知道这一次大师兄得知了这件事脸色得有多精彩。 “期待啊。” 他可太想看到师兄一边装著无所谓的样子,一边偷偷喊著“我还不够强”的话疯狂闭关了。 別看那货平日里一副清风霽月的样子,实则就是个超级自恋狂加强迫症加內卷怪加臭屁鬼。 人是极好的,事是多多的。 蒙景都不敢相信有一天这货真的当了天剑山的掌门会是什么样子。 就冲这一点。 “小师妹,师兄我支持你当天剑山的掌门。” “???” 夜流霜小脸一皱,满头问號。 什么鬼,为什么话题突然就跳转到这边了。 奇奇怪怪的。 “別在意。” 察觉到夜流霜那眼神,蒙景笑呵呵直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可能是因为要离山了,所以最近有点多愁善感,总是想起来咱们门內以前的事情。” 他抱著肩膀,朝著不远处也在对练的其他师兄弟看了一眼。 可能是剑修大多心性比较纯粹的缘故,天剑山这十几年对他来说真的是开心的事情远远大於难过的事情的。 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相处了这么久的那些人。 他心里莫名感伤。 “对了。” 既然都已经提到那个傢伙了。 他从玉佩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 “我离开天剑山的时候,大师兄还在闭关,也没能见到他,这次离开这里,我估摸著也不会回山了,就麻烦小师妹帮我把这东西给捎回去吧。” “……” 看著面前递过来的盒子,夜流霜有很多话想要说,但也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在蒙师兄这种情绪下说出来。 但…… “蒙师兄,我不会回山。” 她早下山了啊。 这趟伐神结束后,她自然是要回锦衣卫的。 “……” 蒙景闻言,眨了眨眼。 立马將自己手中的盒子塞回到了袖子当中,不动声色地对著夜流霜微微一笑。 “是啊,你能得到天古剑的认可,一定会对你未来的修行大有裨益的。” 这算是……在转移话题吗? 好生硬。 夜流霜目光默默地扫了一眼蒙景藏盒子的袖子,很通情达理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手掌抚摸在天古剑的剑匣上,夜流霜目光微闪。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得到了这把剑的认可。 但她想,认不认可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关係。 若只是奔著“被认可”这样的想法去修行,那只会对剑道造成坏的影响。 即便这是天下第一仙剑,也限制不了她所行之道的终点。 正是因为有著无限的可能,所以修行者才会在这条路上始终不停下脚步。 最古最强之剑所站的位置是很高,但依旧不能成为遮住她眼睛的树叶。 树叶之后还有泰山,泰山的后面还会有更高的山。 山比山高,天比天高。 人能望到的尽头永远不是脚能走到的极限。 將这剑匣打开,里面的剑气顿时疯狂涌了出来。 这股凌人的剑势顿时將整片空间所包裹。 那一刻,几乎这片场地对练的所有天剑山弟子都將目光转向了这边。 夜流霜从剑匣中握住这把剑的剑柄。 “嗡”的一声,这把古朴的长剑就被夜流霜从剑匣当中取了出来。 “蒙师兄。” 她抬起剑,对准蒙景,目光平静。 “请赐教。” 看著这气势磅礴,身上剑气隔空刺得他脸颊生疼的夜流霜。 蒙景抿了抿嘴,无奈地揉了揉头。 “真是饶了我吧。” 这搭配,看起来就很嚇人。 真是的。 將插在地上的剑重新拔起,蒙景目光变得严肃锋锐。 身上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股霸道刚猛的气息瞬间朝著四周肆虐开来。 “既然这样,那就……” 轰!!!! 就在后面的“请”字还没有说出口的瞬间。 突然,天空之上,就出现的极大的轰鸣声。 那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彻天地。 这一刻,这片天穹之下,无论是谁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同一时间抬起头,朝著那头顶看去。 金色从空中一点一点蔓延而下,將整片蓝色的穹苍给浸染成金色的模样。 龙影凤翔,日月同天。 几乎这世间所有的异象都在这空中不断的翻滚。 庞大的威压自空中倾巢而下。 这威压在试图让下面的人跪下朝拜,来迎接即將出现的生灵。 “还真是位架子不小的神灵。” 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这片空间轻轻响起。 闭关多日的夜静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片场地当中,同样仰著头,目光平静地朝著那落下来的金色看去。 “是被哪里的气息勾到,所以提前甦醒了吗?” 夜流霜听到了自己师尊的喃喃自语。 “不过算了,反正也没差,能少等一段时间也是好事。” 这破地方,他老头子早就待的有点腻了。 抬起手,夜流霜手中的天古剑瞬间就到了他的手里。 夜静笙深吸一口气,那宛如无尽海洋般的磅礴灵力顿时从气海当中疯狂涌出,朝著手中的天古剑匯聚而去。 然后,他抬起手,朝著那天穹之上轻轻一挥。 唰—— 哗啦—— 一剎那。 金色的天穹就被从中间斩开。 整片天空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剑破天! “所有天剑山弟子。” “结阵。” “隨我伐神!” 鏘!!! 那一刻,剑鸣通天!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诞神 轰隆隆隆。 这是天空之上气浪的爆鸣。 落下的金色异象被夜静笙一剑斩开。 金色朝著这下面散落。 仿佛將一切都给浸染。 这片天地,已经成了金色光泽的海洋。 隨著夜静笙的指令一下。 所有的天剑山弟子根本顾不上去惊骇於这突然来临的神降有多么的骇人。 第一时间就按照之前传达下去的方案站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上。 灵力毫无保留,一泻而出。 整个小镇,瞬间浮现出阵法的印记。 剑鸣声通天响起。 那一刻,整片空间都被这阵法所笼罩。 空中的金色落下的频率戛然而止。 一柄柄仙剑凭空飞出,朝著这天上的金色光幕猛地撕去。 轰隆隆隆隆隆—— 被夜静笙一剑斩开的异象顿时化为光影从天幕上飞出,朝著那漫天仙剑冲了上去。 无数道灵力和金色爆炸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咚!!! 宛如钟声炸响。 庞大的音浪席捲而下。 这声音就像是从所有人心底而生。 带著无上的威严。 而同一时间。 那被斩开的天幕当中,一座巍峨的宫殿从里面缓缓钻出。 金色宫殿巍峨壮观。 所有异象见到这宫殿的那一刻,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样,朝著那宫殿上附了上去。 只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这金色的宫闕之上,就被刻上了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花纹。 宫闕携带著庞大的气流朝著下面猛地砸下。 这种庞然大物若是落到了下面,那要造成的毁灭可想而知。 夜静笙紧紧盯著那落下来的宫闕,那双日常和蔼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平淡如水,泛不起来任何波澜的水潭。 握紧手中的天古剑,他没有任何的迟疑,整个人身子顿时化为流光朝著天穹飞快地衝去。 夜流霜和蒙景对视一眼。 两人同样脚下一动。 身体化为流光,朝著上面冲了上去。 同时飞出的还有另外的几道身影。 几乎整个天剑山来到这里的亲传弟子此刻全都冲向了天穹。 金色宫殿的落下仿若势不可挡。 但半空当中,几位亲传弟子第一时间联手结阵。 蒙景站在剑阵的最中心,目光坚毅,握紧了手中的仙剑,另一只手飞快结印。 一道道犹如城墙般的光影在空中铺开。 一把把仙剑插在城头,將落下的金色彻底隔绝,並朝著空中的宫闕反压回去。 夜静笙位於队伍的最前方,面对那落下来的宫闕,他抬起手中的天古剑。 没有多余的术法,也没有多余的异象。 对於剑修来说,挥剑就已然足够。 唰—— 滔天的剑气顿时直直而上。 那一刻,似乎天地都发出了悲鸣。 空间没有任何的停顿,被一剎斩碎。 这一剑,锋锐无双。 轰—— 剑光落在了宫闕之上。 那宫闕顿时碎开了裂缝。 然后隨之传来的就是一阵极为清晰的哈欠声。 里面的主人像是刚刚被吵醒一样,还在睡眼朦朧地揉著眼睛。 宫闕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裂开。 夜静笙的剑气以一个密密麻麻的程度覆盖了这整片天穹。 无数剑气在夜静笙长剑一甩的剎那就朝著宫闕砸了过去。 唰唰唰唰唰—— 咔嚓,咔嚓,咔嚓。 一剑又一剑落在了宫闕上。 这金色宫闕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坍塌。 轰!!! 终於,在最后一道剑气落下的瞬间,这金色的宫闕直接坍塌。 无数的金色石块朝著下面落去。 就像是一场流星雨。 每一滴雨滴都携带著毁灭的气息砸在下面的城墙之上。 轰隆隆隆隆隆。 金色的爆鸣声不断地响起。 蒙景带著一眾亲传弟子咬牙用力支撑。 而此时此刻,就在坍塌的金色宫殿当中。 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没展现出具体的容貌,也没有显任何的身姿,那就只是一个浑身被金光所包裹的人形生灵。 祂打著哈欠,站在破碎的石块上,俯瞰著下面的一切。 那双眼睛中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不解。 而在这之后,夜静笙所注视到的是那藏在眼底的无波无澜。 那是即便將下面的一切都毁掉也不会有任何动容的…… 无知。 因为不知道“毁灭”是什么意思,所以无所在意。 夜静笙表情严肃,屏住呼吸。 唰—— 只是眨眼的瞬间,他身体就化为了流光。 只是神灵刚放下打著哈欠的手臂,夜静笙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 挥动手中的天古剑。 但…… 只是那剑刚挥出来的剎那。 金色的神明就消失在了原地。 唰—— 剑气將最后一块宫闕碎片给瞬间摧毁。 金色的身影在夜静笙的身后浮现。 夜静笙极限侧头,朝著那落下来的手掌望去。 然后…… 咚!咚!咚!咚!咚! 两道流光只是刚一呼吸,就已经从下到上杀出了好几个身位。 速度快到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能用那流光接触炸开的地方来確定两人的位置。 剑鸣声和金色的爆炸声不断地响起。 古朴而又苍茫的剑意撕裂空间。 金色的光泽也在不停的闪烁。 神力的气息在越来越强劲。 直到夜静笙侧头躲开一掌,然后双手握剑侧开身位斩在神灵身上的那一刻。 咔嚓。 那覆盖在神灵身上的金色居然猛地碎开。 露出了里面娇嫩的肌肤。 夜静笙的斩击越来越频繁。 两人的交手从空间打到空间。 无限的穿梭於时空裂缝。 就这样。 叮叮噹噹。 明明每一剑都是用尽全力的挥动,但这声音就像是锤子砸在了铁上一样的清脆。 咔嚓咔嚓咔嚓。 破裂声一道接著一道地响起。 金色的碎片不断地从神灵的身上剥离。 但也就是这样,隨著碎片越发的剥离,露出的肌肤越来越多。 蔓延在空中的神力就越发的浓郁。 嘭—— 蓄满力的一剑斩出。 神灵身上的碎片被一瞬间全部斩碎。 那一刻,被藏在金光之下的神灵身影也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赤裸的身上裹著金色的叶子。 每一条血管里都流淌著同为金色的血液。 俊美的面庞完美的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神。 完美的身姿,完美的容貌,完美的……力量。 轰—— 金色的神力猛地从体內爆发。 夜静笙被这股气息给直接震退。 那股气息显露的瞬间,这神灵整个人身上都浮现出了绚丽精致的花纹。 祂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就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样的新奇。 张开双臂。 有声音在为他的出生而喝彩。 那是…… “天言。” 咚—— 空灵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炸响。 庞大的威压直接朝著下面砸了下去。 咚—— 下面的城墙瞬间被撕碎。 周围的光幕也在岌岌可危。 无数天剑山弟子紧紧咬著牙,颤抖著双腿,就是死死坚持著不跪下。 若是此刻跪下了。 那他们的剑修之路也就就此断了。 嗡嗡嗡。 威压连续释放了十几次才停下。 而等到蒙景带著夜流霜等人重整旗鼓的时候。 那神灵已经抬起了手。 巨大的光球在他的手中凝结。 神力就像是不要钱的一样朝著那光球当中注入。 光球周围的空间一寸寸的崩裂。 巨大的吸扯力在这光球当中疯狂释放。 然后…… 轰—— 那光球带著尾焰朝著再度衝上来的夜静笙砸了过去。 只是刚一接近,夜静笙就感觉到了这光球当中庞大的吞噬力。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被拉扯到其中。 空气,空间,所过之处的所有灵力,都在极速缩减。 但…… 夜静笙握住手中的剑,那双老眼当中剑光明亮宛如白昼。 剑不会!!! 唰—— 剑意再一次凝结。 这锋锐的剑意只是刚一出现就撕开了面前的一切,朝著光球冲了过去。 直到见到这光球的那一刻,夜静笙才明白了,为什么钦天监会选择天剑山来接这一次的伐神令了。 因为…… “我们的剑,你吞不了。” 哗啦。 光球被一剑斩开。 无数被吞噬的东西从里面迸溅而出。 那神灵看到这一幕,眼中好像终於泛起了那一丟丟的波澜。 祂抬起手,周围顿时出现了好几个这样的光球。 祂的身体被光球所围绕,周围的空间都因为光球的出现而扭曲了起来。 手掌轻轻落下。 就像是拋下来几个无足轻重的玩具。 “换阵!!!” 蒙景疾声高呼。 几个亲传弟子顿时变了位置。 作为阵眼的不再是蒙景,而是换成了夜流霜。 那一刻,夜流霜的剑意疯狂迸发。 气息锋锐到让人不敢直视。 同时,满天仙剑围绕她飞舞。 嗖—— 隨著夜流霜抬手。 所有的仙剑都径直朝著那空中落下来的光球斩了过去。 嘭—— 就和夜静笙说的一样。 这光球,吞不了他们的剑。 爆炸声在半空中不断地响起。 夜静笙穿透爆炸的地方,再度朝著神灵而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 那神灵缓缓抬目。 “神目。” 嗡—— 空间像是被摺叠了一样。 神灵的身影和夜静笙擦肩而过。 夜静笙眼眸微缩,眼睁睁看著神灵与他在咫尺之间却生生错过。 神灵径直朝著下面落去。 祂天生的神慧在告诉祂没必须要先和这厉害的老头硬拼。 下面的生灵同样烦人,也同样需要他来解决。 周身的气息无法控制。 不断撕扯著空间。 祂以最快的速度不断穿梭极速逼近下面的蒙景和夜流霜等人。 夜静笙转过身看到这一幕的剎那,老眼瞪大,身体极限下坠,朝著神灵追了过来。 但…… 终究是迟了一步。 当那金色的光球重新砸下的时候。 夜静笙只能看到天剑山的亲传弟子被光球所包裹。 他猛地咬牙握剑,但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啊——” 这位大修行者仰天怒吼。 身上剑势疯狂爆发。 无数柄灵力仙剑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铺开。 每一柄都有著能够斩碎天幕的锋锐。 这一招很强。 可就算是再强也没办法来得及拦住那金色的光球。 眼见著那光球即將炸开。 夜静笙目眥欲裂。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突然,空间不知道为何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 紧接著一道空间裂缝就这么被突兀的撑开,空间乱流肆虐天穹。 然后…… “唳——” 天火焚烬。 凤鸣九天。 那一刻,光球被金色的火焰所淹没。 这片舞台,换上了新的主角。 第一百三十章 围剿 金色的火焰淹没了光球。 光球在一瞬间吸纳吞噬火焰。 庞大的吸力捲起了漩涡,金色的火海肉眼可见的变小。 但就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那光球之上骤然裂开一道道裂缝。 咔嚓。 火焰从裂缝当中倾泻而出。 那光球瞬间在原地炸开,火海再度翻涌,朝著那神灵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神灵那双灿金色的眼眸驀地紧缩。 紧接著,它整个身体来不及躲避就被这来势汹汹的金色火海所淹没。 火焰灼烧著祂的肌肤,祂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但下一秒,祂身上闪烁的神纹迅速亮起来,从祂的身上飞速剥离。 哗—— 火海顿时被祂的身体从中间分开。 隨即,火海消散。 祂站在原地紧紧看向了从那裂缝中飞出的身影。 那是一只…… 赤金色的凤凰。 凤凰身上遍布的气息祂再熟悉不过。 那是神力的味道。 怪不得祂的光球吞不了那金色的火焰。 可还不等祂多想。 在祂的身后,那刺破长空的无数把灵力飞剑就顷刻间抵达目的地。 那飞剑密密麻麻宛如倾盆大雨,让人心底发麻。 神灵掉转过身,整个身体之上神纹再度闪烁。 嘭—— 刚出火海,就又一次入了剑海。 属於夜静笙顶尖剑修的剑气將祂尽数包裹在內。 神纹在不停地闪烁。 钢铁交鸣的声音也在叮叮噹噹地清脆响起。 神灵第一次咬住了牙。 调动著自身的神力。 那从身体当中溢出来无法控制的神力正好有了宣泄的地方。 剑气和神力疯狂交缠,互相碾压,平分秋色。 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 “唳——” 清朗的凤鸣声响彻天际。 那金色的身影顿时化为一团金色火焰一头扎进剑雨当中,朝著祂的位置冲了过来。 剑雨落在那火焰虚影之上只砸出来一个又一个洞口,根本没有对它造成任何的伤害。 火凤虚影就这么朝著神灵的方向压了过去。 前方是锋锐无双的剑气,后方是炽热无比的热流。 刚刚出生没多久的神灵这么快就体验到了腹背受敌的滋味。 祂抬起手,那悬浮在他周身的神纹顿时亮起了刺眼的光泽。 强悍的气息在这空中绽放。 紧接著,祂的身体就被火海和剑雨同时淹没。 “那个是……凤凰?” 逃过一劫的天剑山弟子看著突然加入战场的主角,眼中闪烁著浓浓的惊诧和疑惑。 这种传说中的神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和同为“神”的神灵交战了在了一起? 暂时没有人给出他们答案。 他们现在需要的也不是答案。 握紧手中的剑。 再度启动剑阵。 蒙景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夜流霜。 “小师妹,你去给师傅助阵。” 虽然很不想让最小的师妹去直面那么危险的存在。 但是没办法,所有亲传弟子当中,有能力参与到这场战役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夜流霜。 而天剑山的剑阵有一半以上都需要他来做阵眼,能突然走开的,也就只有夜流霜了。 更何况。 熟知夜流霜情况的他明白,也许夜流霜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会比和他们一起要多得多。 留在这里结阵,只是在浪费夜流霜的战力。 听到蒙景的话,夜流霜丝毫犹豫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握住手里的剑,离开了现在了位置,直入云霄。 天空之上,火海翻涌,剑雨连绵。 庞大的衝击所带来的威压直接轰碎了周围所有的空间。 乱流在疯狂肆虐。 在这样的衝击下,真的还有人能够杀出来吗? 可神说。 有。 那就有! 嗡嗡嗡。 金色的无形屏障瞬间浮现。 那庞大的神纹被火海和剑雨顷刻间冲碎。 但那破碎的神纹並没有消失,而是朝著神灵的方向飞快匯聚。 唰—— 只是一眨眼,神纹就凝聚成了一弯巨大的神轮。 神轮在神灵周身以最快的速度盘旋,留下来一道道残影。 神轮所过之处,所有的火焰和剑气都在一剎那间消弭。 火凤的虚影彻底消散,剑雨也在这个时候迎来的天晴。 最终站在破碎的空间中屹立不倒的,就只有那身后掛著一个巨大神轮的神灵。 金光煌煌,仿若天上烈阳,让人不敢直视。 谁敢不避祂的神光? 神如此说。 可下一秒,就有人用剑给出了答案。 天生剑骨。 开。 天生剑魂。 开。 天生剑心。 开。 锋锐的剑意顿时成为了刺向烈阳的利剑。 庞大的剑气在夜流霜的手中疯狂匯聚流转,一柄巨大的长剑在她的手中凝结而出。 这一剑,是凝聚了她毕生所学,容纳了她所有天赋,將她这万中无一的体质给全面压榨出来出来的一剑。 既然神灵是天道的宠儿。 那么,自然就要用天道的东西来压祂一头。 天剑!!! 轰—— 巨剑顿时从空中斩下,朝著那破碎的空间毫无停滯的落下。 这一剑所携带的天道气息让在场所有人为之惊艷无比。 就算是夜静笙此刻看到这一剑眼中的惊艷也无法掩藏。 这是夜流霜现在能够挥出来的最强一剑。 但却在告诉夜静笙,夜流霜未来能够挥出来的,是远比他更强的剑。 这剑斩碎了天穹,朝著神灵的方向斩了过去。 神灵看著这携带著浓浓天道气息的一剑,眼中的惊骇同样本能地绽放。 唰—— 嘭!!! 这一剑径直落在了祂的面前。 神轮飞快拦住,但庞大的气流却在告诉祂这一剑到底有多么的重。 祂身上的肌肉全都鼓起,一条条青筋在他的身上凸出。 此刻的夜流霜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在尽全力的释放这一剑。 甚至到了最后,她都不知道这一剑当中到底蕴含了什么,只是她在本能地將自己浑身所学,毕生之力全都融入到了这一剑当中。 咔嚓。 天道所认可的剑意到底有多么的强。 神来告诉你答案。 那弯神轮之上在神灵的注视下居然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神灵瞪大了眼睛。 从出生到现在,这估摸著是祂表情做的最明显的一次。 在祂的注视下,神轮一寸寸崩裂。 颓败之势势不可挡。 啪嚓—— 终於,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神轮在神灵的注视下完全崩碎。 同一时间,那把天剑也在顷刻间被崩散,化为剑意光点在原地迅速蒸发。 空中的夜流霜还保持著挥剑的动作,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手中的剑碎开了一样。 下一秒…… 噗嗤—— 无数的血柱从夜流霜的四肢百骸衝出。 只是一剎,夜流霜就变成了血人。 意识模糊的同时,全身的力气消失。 整个人朝著下面坠落。 神灵见状,刚想要调动神力朝著那个方向衝去,就被飞来的天古剑给拦在了原地。 夜流霜的剑刺破空间,神灵抬起手,故技重施。 空间再一次摺叠,夜静笙的身影再度和祂擦肩而过。 但是…… “同样的坑怎么可能会摔进去两次。” 夜静笙双指並立。 天古剑上爆发出耀眼的剑光。 剑光一道道射出流转。 紧接著。 被摺叠的空间就被疯狂撕碎。 夜静笙的身体带起来一连串的残影,顷刻间就抵达了神灵的身后,一剑斩出,將祂的动作给拦了下来。 神轮破碎,神灵的动作很明显有了迴避,面对夜静笙的这一剑,祂不再硬抗,而是选择了以最快的速度避开。 “小师妹!!!” 看著满身重伤,失去行动能力从空中坠下的夜流霜。 维持著剑阵的天剑山弟子异口同声的惊呼。 蒙景手势变换,一咬牙就想要衝出去接下夜流霜。 但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一只手从空间旋涡当中伸出。 径直出现在了夜流霜的身旁,一把將她的后衣领给拽住,制止住了她继续坠落。 “还真是够拼的啊。” 好听的声音在这片战场上轻快响起。 所有人同时目睹著那空间旋涡扩大,一道挺拔单薄的身影从那空间旋涡当中缓缓浮现而出,露出了自己那张俊美的脸庞。 他就这么拽著夜流霜悬浮在半空中,抬目看向了那最为激烈的战场。 “也是,面对那种东西,不拼命什么都做不到。” 將手里的夜流霜朝著旁边一拋。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娇小身影下意识就伸手將人给接住,然后第一时间扭头用那双紫色浓郁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 没瞧见她现在在忙吗? 但…… 金色的凤凰再度撕裂空间翱翔天际浮现。 身上的涅槃火就像是疯了一样的燃烧,修补著它所有的伤口。 白忘冬双手虚持,凤凰化为火焰,落入到了他的手中,扭曲成弓。 一剎那,鎏金色的眼眸亮起。 三枚金色长钉就像是箭矢一样被搭在弓弦之上。 拉。 同一时间。 庞大的鬼炁涌起。 “夜掌教——” 他的声音响彻天际,进入每一个人耳中。 “昔日借剑之恩。” “今日晚辈代凤翔府还了!” 握著弓弦的手猛地鬆开。 下一秒。 金色的长弓再度化为火凤。 三枚金钉骤然射出。 被金色火凤包裹,连续跳跃空间,朝著那战场的位置极速衝去。 感受著这一箭当中蕴含著的气息。 夜静笙眼眸紧缩,第一时间从原地退去。 神灵见状,感受著那浑身上下被刺痛的毛孔,同样想要撕开空间离开。 但—— 哗啦。 金色的火焰將所有空间旋涡给焚烧。 只是一剎那,就抵达了神灵的面前。 后路尽退,前路凶险。 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背水一战! 轰!!!!!! 浑身神力爆发,数不尽的金色光球在顷刻间浮现。 神明身后一道庞大的光影缓缓站起。 煌煌神威。 无上之势。 “退!!!” 暴喝声响起。 神明和光影直接悍然撞上了那衝来的火凤。 轰—— 这一刻。 天空被两种金色所包裹。 第一百三十一章 神落 金色成为了这片战场的所有顏色。 两种不同的金色在撕扯著天穹。 神灵背后的光影双手抬起,调动著一道道神力拦在了火凤的面前。 火凤焚烧著那周围所有的光球。 就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拉锯战。 光球不断地破碎凝聚。 光影疯狂地阻拦著它前行。 但是…… 就在这个时候。 金色的长钉刺破了金色的火焰,径直朝著神灵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是衝著祂身体而来的长钉。 第一枚长钉。 穿透火焰钉在了祂的胸口。 气血在衰竭。 仿若“病疫”缠身。 神灵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在下降。 第二枚长钉。 紧隨其后,砸在了祂的心口位置。 神力在被吞噬。 生机在一点一点流失。 仿若“凶兽”喰食。 这种吞噬的力量,祂並不陌生。 紧紧咬牙。 体內神力凝聚光球。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在这方面到底谁更胜一筹。 叮—— 还没等他的应对全部实现。 第三枚金钉就钉在了祂的眉心。 灰色的不祥在飞快甦醒。 神灵的眼眸第一时间瞪大。 这股气息仿佛在冻结祂浑身所有的一切。 封锁。 染灰。 剥夺顏色。 祂就像是被置身於这片虚空之外。 流放,压制存在。 就像是…… “天谴”一般。 嘭—— 空中的光影顷刻间破碎。 三枚长钉顿时穿透了祂的身体。 金色的神血就这么从身上流了下来。 看著那即將衝上来的火凤,祂强行睁著眼睛,任凭眉心的金血从祂的眼珠上划过。 即便是到了现在,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被这么多的生灵所围剿。 该死的老头缠著祂不放。 杂毛的蠢鸟对祂充满了不敬。 若没有那把天剑斩碎了他的神轮,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还有身上这三枚诡异的金钉…… 三重诅咒。 携带天谴。 这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所有人都想要祂的命。 明明祂才是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啊。 这些人……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孩子!!! “啊啊啊啊啊!!!” 从金钉上飞溅出来的神血疯狂涌出。 神灵愤怒地嘶吼,宣泄著自己所有的怨恨。 刚刚散去庞大的光影再度在祂的身后浮现。 那狂乱到根本无法控制的神力暴躁肆虐著周围的一切。 粉碎空间。 粉碎存在。 粉碎入目所见的所有东西。 诅咒从金钉上疯狂涌出。 压制著祂的同时,也在不断给祂带来痛苦。 这痛苦让他的吼声越来越悽厉,越来越怨怒。 神在哭。 也许就是天在哭。 谁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金色的雨滴从空中落下。 凤凰身上燃烧著赤金色的火焰,高亢啼鸣。 从中极速穿梭,朝著那光影撞去。 “退!!!” 蒙景怒吼一声,指挥著所有天剑山的弟子朝著外围退去。 白忘冬目光微眯,同样和文珂带著夜流霜一起朝著后面退走。 神灵怒吼,神影同样暴怒。 朝著那空中的凤凰一拳一拳地砸过去。 凤凰的身体不断地被打散,匯聚,重生。 两个庞然大物就这么以最原始的方式廝杀在了一起。 金色的雨滴肆虐著下面的一切。 入眼所见,所有雨滴砸过的的地方都成了一片废墟。 “啊啊啊啊啊啊——” 这哭声中有著委屈,有著哀怨,有著不甘。 音浪持续翻转波动,居然在影响著所有听到的人。 有人试图想要將耳朵给捂住,减弱这声音的影响,可捂上耳朵的瞬间,这声音就在心底,在脑海中清晰响了起来。 比用耳朵听到的还要清楚。 不少天剑山的弟子甚至都已经忍不住紧皱起了眉头,蹲下来蜷缩起了身体。 文珂捂著脑袋,眼中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在尽全力维持著她和凤凰之间的联繫。 若是这个时候,將这份联繫断开,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白忘冬站在这些人身边,面色如常。 不是他不受影响。 而是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头痛。 这样的痛苦和他那脑袋都快要炸开的头痛比起来可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抬起手,对准天上那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掌心鬼炁疯狂涌出。 噗嗤。 那钉死在神灵身上的三枚金钉顿时扭转。 噗嗤—— 这是血肉被扭碎撕裂的声音。 诅咒进一步蔓延。 神灵的声音更加的痛苦。 祂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诅咒侵蚀。 尤其是那天谴…… 天谴真的好痛苦。 就和夜流霜用天剑时候想得一样。 这世上万物在天道面前都是平等的。 就算是宠儿一样的神灵,也同样如此。 灰色在剥夺著属於神灵身上的所有顏色。 神灵痛苦地体验著这降生的惩罚。 才刚刚醒来,就体验完了所有的喜怒哀惧。 这世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金色的眼眸变得灰败。 神灵身上的气息却是不减反增。 一股毁灭的气势顿时將这片天地给笼罩。 白忘冬眼眸紧缩。 这是…… 神在说。 “都毁灭吧。” 这是冒犯神明的惩罚。 身体极速膨胀,神力呈数倍攀升。 那一刻,白忘冬甚至看到了这片天地被轰成碎片的未来。 不是在幻想,也不是在推断。 而是切切实实看到了。 那是自这片破碎的天地当中流散出来的一丝丝未来。 不光是他,所有盯著战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但…… “你该回家了。” 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这世界的哀鸣声中响了起来。 鏘—— 有一把剑发出了再清脆不过的剑鸣。 不过这份清脆里面同时包含著苍凉和荒芜。 它来自於万物未生的地方。 最远最古。 天古剑。 夜静笙独自置身於这片被神力肆虐的战场之上,握著天古剑,双目冰冷,不含有任何的一丝情绪。 剑气縈绕。 剑意流出。 这份庞大的威压几乎让下面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这份气息勾动了心如死灰的神灵。 於是,神灵调转过了头。 於是,这一剑被夜静笙用力挥出。 於是,这一剑碾碎了这片天地所有的神力。 一切…… 归於虚无。 轰!!!!!!!! 那一天,方圆千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升起来了一剑。 那耀眼的剑芒衝上天空斩碎了云霄。 白忘冬忍著眼睛的刺痛,强行朝著那剑光笼罩的地方看去。 那被这一剑笼罩的神灵身体在不断地瓦解。 没有太多的血流出,也没有肉块被切下。 生於天地,还於天地。 神灵的陨落永远都是最乾净的。 祂的身体就这么化为金色的光点朝著天穹之上飘去。 隱隱约约间,在白忘冬眼球忍不住已经开始渗出血的时候。 他仿佛看到了这天空之上,像是有一双金色的手掌从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缓缓伸出。 那双手很温柔地將金色的光点都给拢了起来,就像是將它们温柔地抱住。 即便是被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剑给冲刷,这双手也没有收到任何的损伤。 剑光掠过,丝毫无损,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当將那光点全都给抱住之后。 这双手就朝著天空之上又慢慢收了回去。 白忘冬调动浑身的灵力加持在眼睛上,朝著那手掌消失的地方看去。 可不管他的目光抵达多远的地方,终究还是找不到这双手的所在。 直到它完全消失的那一刻,白忘冬这才低头闭上了眼睛,伸手抹去了那从眼角流下来的血珠。 神灵陨落。 剑光消散。 这片嘈杂的天地终究还是回归了寂静。 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话,让这里显得安静异常。 直到…… “我,我是不是能活著回去成亲了啊。” 也不知道是抱著什么样的想法说出的这句话。 蒙景望著眼前这空荡荡场景,呆呆地说道。 有人出声,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天剑山的弟子在一瞬间尽情欢呼, 弒神之举。 人一生能够有几次?!!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场弒神之战的功臣。 “我要先走了。” 在白忘冬捂著刺痛的眼睛时,耳边传来了文珂的声音。 白忘冬没有回话,也不需要回话。 因为留下这句话的瞬间,文珂就消失在了原地,连带著所有人都没有发觉到的同时,那只和神灵进行正面拼杀的凤凰也在同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没有意外文珂的著急离开。 距离文珂能够控制凤凰的时间没剩下多少了。 她得抓紧去完成自己的事情,如此才不会负了这一趟凤翔府远行。 对於白忘冬来说,他们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但对於文珂来说,这才刚完成了一半而已。 只不过…… 白忘冬艰难睁开眼睛,勉勉强强看著这到处疯狂欢呼的场景。 默默抿了抿嘴。 能看到这眼前的一幕的確是弥足珍贵的。 但…… 这里离得凤翔城好像还是有段距离的。 “至少先把我送回去再走啊……” 嘖。 这次可不是他想翘班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消息 “这一次多谢白大人施以援手了。” 没有参与天剑山自己的庆祝活动。 伐神之战刚一结束,白忘冬就和天剑山的人道明了要离开的意思。 短暂的见过了那位天剑山如今掌教,天下第一剑夜静笙之后,送他一路来到小镇门口的是蒙景以及满身都被包扎起来的夜流霜。 说真的,这货如今还能够好好站著,就已经证明了她那一身剑骨头到底有多硬。 “家师还在处理神祸遗留下来的神力,不能亲自相送,他老人家让在下代他向你表示歉意。” “夜前辈这话属实是折煞晚辈了。” 白忘冬连忙抬起手,摆了摆手回復道。 “此行能一睹夜前辈一剑斩神的风采,是我赚到了才是。” 蒙景这话绝对不是在找理由。 神祸之后,在场的大修行者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必须消弭战后残留下来的东西。 例如那落下来的宫闕废墟,或者是那到死都不知名的神灵失去控制光球。 这些东西都需要小心处理,不然的话,保不准就会留下巨大的隱患。 更何况,这次伐神,从头到尾都是夜静笙一个人在和那神灵交手,可以说是他一个人在主要战场上將神灵给拖住的。 夜流霜也好,白忘冬也好,天剑山的其他弟子也好,其实也就是起了个辅助的作用。 若没有夜静笙正面抗住神灵的杀招,绝对不可能给他们创造出那么好的时机。 虽然后来有神凤参战,减小了他的压力。 但生死相搏,无论是什么境界都会不可避免地造成损伤,就算是大修行者之间也不例外。 夜静笙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但身上估摸著还是留下了些许伤势的。 此刻压著伤势处理灾后现场就已经够不容易的了,要是还来送他,白忘冬自己都过意不去。 不过…… “这里还真是被毁的有些彻底啊。” 白忘冬的目光越过两人朝著身后的废墟看去。 之前还好好存在的小镇此刻已经被夷为了平地。 若不是天剑山弟子咬著牙拼著命將这场战斗的余波给控制在这片区域还真不知道会造成多少损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而这还是神灵没能彻底降世所造成的破坏。 若是真的没有一点准备,让神灵成功落在地上。 那不可控制的暴动神力所能造成的毁灭程度恐怕会可怕数倍。 只能说神灵能够被纳到“三灾两祸”当中,还真不是没道理。 “是啊。” 蒙景顺著白忘冬的视线同样看向了那被夷为平地的地方。 毕竟在这地方生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此刻看到它变成如今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哦,对了。” 就在蒙景盯著看了几秒之后。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玉佩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朝著白忘冬递了过去。 “倒是差点忘了物归原主。” 白忘冬接过来,打开盒子。 那盒子里面静悄悄地躺著三枚金钉。 “这是我门中弟子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从地里面挖出来的,应该就是白大人你的东西吧。” 之前白忘冬射向神灵的那三道金光他们都有看到。 正好对应上这三枚金钉。 白忘冬看著这三枚完好无损的金钉,微微点了点头。 “是我的。” 他还以为这三枚钉子隨著神灵回归神域了呢。 没想到是从天上落下来了。 都怪那剑光太刺眼,而他那时候全部的注意力又被那双手给吸引了过去。 没注意到这三的下落。 挺好的。 能找回来就说明缘分未尽。 “这仙器叫什么名字?” 这还是夜流霜站了半天以后,开口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她好奇地打量著这气息诡异三枚金钉,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之前还从未见过气息如此特殊的仙器。 “名字吗?” 白忘冬闻言眉头微挑,扫了一眼这三枚钉子。 说起来,他好像確实还没给这三枚诅咒长钉起过名字呢。 “嗯……” 一直“钉子钉子”叫著的確是有些不太尊重。 “既然是三重厄难,又是源於诅咒……” “那就叫它『厄咒三重钉』好了。” “厄咒三重钉……” 夜流霜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就又什么话都不说了。 白忘冬打量了这个闷葫芦一眼。 所以说他才討厌和这货做搭档啊。 不过既然都拖著重伤之躯出来相送了,有些话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別。 啪嗒。 把盒子收起来,放回到了腰间白玉当中。 白忘冬抬起手,对著蒙景的方向行了一礼。 “既然此间事了,那在下就要先行回凤翔了。” “祝白大人一路顺风。” 蒙景抬手回礼。 两人行完礼之后,白忘冬侧过头看了一眼夜流霜,和她对视一眼后,对著她翻了个白眼,就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只盘旋在空中的信鸽径直朝著下面落了下来,精准地锁定到了白忘冬的身上,让白忘冬离开的脚步再度停了下来。 白忘冬接过信鸽。 这信鸽膘肥体壮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从京城来的。 將信件从它的身上取下来,然后打开。 看著上面的內容,白忘冬的眼眸下意识颤动了一下,紧接著,就缓缓眯起了眼睛。 这可真是…… 虽然不意外,但没想到的確就这么水灵灵的来了。 “怎么了?” 夜流霜察觉到他的表情,上前问道。 白忘冬轻笑一声,扭过头朝著她看了过来。 眸光闪烁,微微抿了抿嘴。 如实將纸条上的內容说了出来。 “大军集结了。” “嗯?” 夜流霜和蒙景闻言均是微微一愣,但紧接著就反应过来,表情同时微变。 也就是说…… “要开战了。” 东海之战。 …… 凤翔府。 兰家。 兰鼎峰没想到有一天把自己逼入绝境的不是他那忌惮怨恨了半辈子的亲爹,也不是被他厌恶,恨不得让她去死的大女儿。 而是自己这个宠爱了二十多年,恨不得把一切都留给她的宝贝二女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兰鼎峰紧紧攥著拳头,骨头声嘎巴嘎巴得作响。 他恨恨地盯著这张冷漠无情的俏脸说道。 “因为父亲您是错的啊。” 兰綺月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不能让兰家毁在你的手里。” “爷爷我已经亲手杀了,本来我想著,应该也给您一个解脱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兰綺月摇了摇头。 “无谓的杀孽已经太多了,就算是要解决一切,还有別的方法。”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用毫无感情的声音继续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会把您送到城外的庄子里面养老,您放心,无论是任何的待遇,您都会和以前享受得一样,这方面我不会对您有任何的短缺。” “所以,就当是交换,能否拜託您从此就不要过问兰家的一切事务了。” “你……你个逆女!” 兰鼎峰睚眥欲裂。 他好不容易才坐上了今天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就算是自己的女儿,那也要等到他不想当了以后才能上位。 “来人,来人,来人!” 兰鼎峰大声朝著外面叫了几声。 但始终没有人回应。 嘀嗒。 直到这个声音响起,兰鼎峰这才发现兰綺月放在一边的剑上是在滴著血的。 “爹,一切都结束了。” 兰綺月看著目光越发疯狂的兰鼎峰,淡淡说道。 “你不会有翻身的机会的。” “光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兰鼎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颓废地跌坐回椅子上。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兰家想让他失势的人太多了。 更不要说老爷子在的时候一直培养的人都是兰綺月。 兰家有一部分掌握在老爷子手里的势力此刻恐怕都已经落到了兰綺月的手中。 “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吗?” 兰鼎峰颓废地揉著自己的头髮,恨恨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便是到了现在,我对这些仍旧是没什么兴趣的。” 兰綺月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开口说道。 “但兰家想要从扭曲下扶正的话,我就必须这么做。” 她討厌这个扭曲的兰家。 “哈哈,扭曲……” 听著这个词,兰鼎峰都有些想笑。 什么算是扭曲,什么又算是不对。 就因为那个一生下来就註定会死的女儿? 一个会夺走本该属於他一切的女儿? 他討厌这个女儿有什么错? 他討厌所谓的祖师有什么错? “逆女!” 他咬著牙又骂了一遍。 兰綺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朝著外面走去。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兰鼎峰悲愴地自嘲一笑。 兰家三代四个人。 终究是没有一个逃过那该死的诅咒! 既然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很淒凉。 然后…… 嘭! 沉闷的撞击声,和液体的飞溅声让兰綺月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珠剧烈地波动了那么一下,但隨即,就又一次恢復了死寂,迈开脚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而她的身后,血在一点一点浸染著地板。 尸体趴在地上,眼睁睁看著血从自己的眼前流过。 至此。 兰家这一次……才算是彻底改换了新的天。 第一百三十三章 等她回家 “你这一趟远门出的可真是太突然了吧。” 回到凤翔府,白忘冬见到藺冉冉第一面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在里面。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你给调了过来。” 白忘冬说这话的时候是拍著手的,那看著藺冉冉时,脸上的欣慰根本就做不了假。 真得,他现在是越发觉得当初把藺冉冉从顺德府叫来是多么正確的一个决定。 “……哈” 看著他这没心没肺的表情。 藺冉冉居然一时间被气笑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居然试图想要用语言来让这货意识到问题所在,这简直就是在犯蠢啊。 是她错了。 “既然你都已经回来了,那……” 藺冉冉指了指白忘冬桌案上的那些卷宗。 意思再明確不过。 “不急。” 但白忘冬大手一挥,直接看都没看一眼。 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看向藺冉冉。 “半村的村民,现在在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藺冉冉立马认真回答道。 “已经被接到了凤翔城,我给他们找了一块地方暂居,不过,看著他们的意思,还是想要回岐山去。” 虽然不知道白忘冬临走时的这个命令是什么意思。 但藺冉冉还是一丝不苟执行的很好。 趁著半村被君长歌烧毁,又恰逢凤凰临空这样的事情出现,她很容易就把这些半妖都给接到的凤翔城。 “地址。” “就在归寧堂旁边。” 毕竟他们村子里的大夫消失不见了。 在有人受伤需要大夫的情况下,这个位置的住处是最好的。 “明白了。” 听到想听的答案之后,白忘冬直接掉头,径直就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看著藺冉冉呆呆地眨了眨眼。 不是你……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藺冉冉大声衝著他的背影叫道。 “你看著处理了吧。” 白忘冬背对著她挥了挥手。 “实在不想看的,那就留给別人当礼物好了。” 別人? 藺冉冉疑惑地听著这两个字。 哪里还有別人啊? 莫名其妙的。 又或者…… 藺冉冉想到了一个猜测。 看著这堆积起来卷宗,她微微沉默了几秒。 真的有那么快来吗? 那就…… 留著唄。 …… 归寧堂旁的住处。 当白忘冬来到这里的时候。 看到的是熟悉的几张面孔。 就像是在站岗一样,那几个应该是原先从属於狩猎队的半妖此刻正在像是守卫一样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白忘冬能够看到有半村的孩子在这里嬉戏。 看来他们在这里过的还算是不错。 “你来了。” 就在白忘冬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他背后悄无声息地响了起来。 白忘冬揣著侧过头,朝著那不远处坐在凉亭下的绿鳞看了过去。 就像是早早在等著他一样,绿鳞连茶水都准备好了。 迈著步子朝著那边走过去,白忘冬打量了一下四周。 “別看了,除了我其他人都在別的地方,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 绿鳞察觉到白忘冬的动作,淡淡说道。 一个人…… 也就是说有事要谈。 安然坐在了绿鳞的对面。 看著绿鳞推过来的茶水,白忘冬接过抿了一口。 “你倒是不怕我下毒。” 绿鳞瞥了一眼淡淡说道。 她可是条毒蛇。 以前当杀手的时候,就连组织里的其他人都不敢隨隨便便吃她给的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她是真的有可能隨时隨地毒死他们的。 白忘冬没有回话,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茶杯,背靠著凉亭的柱子,看向了不远处的鸟语花香。 这处地方的环境还真是蛮不错的。 “我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你们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 “是吗?” 白忘冬轻轻一笑,头靠著柱子,侧过来看向她。 “那你们这段时间过的好吗?” “还不错。” 绿鳞淡笑著说道。 “你的人对我们很照顾,也没有限制我们的自由,这处住宅更是住的很舒服,比深山里面的小山村要住的舒服的多。” “所以你们想要留下来吗?” “不,我们想走。” 绿鳞语气平静地说道。 白忘冬居然一点意外都没有。 他咂了咂嘴,和绿鳞对视在一起,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真诚。 “如果你们想要留下来的话,不用担心之前说的什么对半妖的偏见,你也看到了,我在凤翔城还是有些话语权的,保下你们並不困难。” “我知道。” 锦衣卫千户。 真正大权在握的官职。 一府之地的锦衣卫都要听他的调遣。 白忘冬口中的“有些”还真是够谦虚的。 不过…… “还是算了,这是我们一致的决定。” 在蝶嫣不在的时候,她就是半村的首领。 她早就在事先徵求好了所有人的意见。 “我们想回岐山,回到那座山上重建我们的村子。” “为什么,留在这里不好吗?” 白忘冬摊摊手。 “这么好的住处,又有锦衣卫的照拂,我还可以保证你们的衣食住行,如果你们实在是想要自力更生,可以在城里寻些活计,也不是不行。” 多好啊。 不比在山上受冷受潮来的舒服吗? “因为……我们想要等蝶嫣啊。” 绿鳞脸上少见地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半村是我们的家,若是等她回来找不到家了,她会不开心的,我们想让她能找到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 半村的人知道蝶嫣是被她娘亲给带走的。 按理来说,那才是她的家。 但却能这么自信地说出蝶嫣一定会回来…… 这份自信可真的是让人心生欢喜。 他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份自信啊。 “好吧,既然这么想要自討苦吃,那就如了你们的愿,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也告诉我一声。” 白忘冬笑著看向她。 “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绿鳞看著白忘冬脸上的i笑容也下意识笑了出来。 “能看到你这么热心的样子还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觉得我心怀不轨就好。” “多少还是有点的。” “哈哈……” “我开玩笑的。” 这对话还真有些让人想到了昔日在半村,在绿鳞家里两人的相处模式。 “总之……谢谢。” 这是绿鳞留给白忘冬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就离开这里朝著半村的住宅走过去了。 看样子是想要抓紧告诉其他人要搬回老家的事情了。 看著绿鳞消失的背影,白忘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看著眼前的住宅眼睛微眯。 岐山就岐山吧。 反正无论在什么地方,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就是了。 种子已经种下了,就静待著开花。 半村这张牌他是一定要抓住的。 既然蝶嫣这张牌已经到达了她该到的地方。 那后面的一切就都简单了。 青璃天费尽心思派自己的侄女过来不就是为了拉拢蝶无双吗? 而蝶无双的死穴就是蝶嫣,所以拿捏住蝶嫣,就等於是拿捏住了蝶无双。 而如何能够拿捏蝶嫣…… 眼前的这些,就是最好的筹码。 也就等於说,只要他能够把半村掌握在手中,那就等於是掌控了蝶无双这尊执掌时空法则的大妖。 这性价比,可真是高的离谱啊。 至於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了一个纸条。 这是前几天的信鸽送到他手上的东西。 依旧是没有署名,没有寒暄。 就只是单纯的一封信。 上面的內容更是言简意賅。 “青璃天即將破开蝶无双封印。” 两个大妖,这下子真的要联合了。 而他们要做的…… 就是促成这桩合作。 这样一来…… “白忘冬?” 就在白忘冬盯著那纸条沉思的时候,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里面好像还有些惊喜的成分在內。 白忘冬將视线从纸条上移开,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慕玲推著小金儿正在不远处和他招手。 白忘冬看到这货,莫名觉得有些牙疼。 都已经回了凤翔城,还要赖在半村这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要加入半村了呢。 “你回来了?” 慕玲是笑著推著小金儿过来的。 白忘冬感受著她的气息。 弒凤命在弒杀凤凰之后会將自己的体质完全激发,成为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出来有多绝世,但慕玲的体质確確实实是被改变了。 不。 或者说觉醒了才是。 “兰家那边应该已经风平浪静了,现在是你二姐姐在当家,你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我不想回去啊。” 嚯~ 一模一样的句式。 “那你是想留在这里吗?” “不啊,我很快也会走的。” 慕玲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 “我要回静水庵了。” 誒~ 这倒是有些出乎白忘冬意料。 明明弒凤命已经消失了,不用再镇压心中的杀念。 结果还是要回那尼姑庵。 看来是真喜欢那里啊。 “既如此……” 白忘冬笑著看了她一眼。 “记得代我向镜清师太问好。” 也算是旁敲侧击小小地透露一下。 那尊諦听像…… 多半是还不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布置 “我会的。” 慕玲笑著说道。 这也是她和白忘冬说的最后一句话。 太多的感谢也好,其他的忧虑也好。 这些都不用再过分的强调。 能从弒凤命的宿命里面挣脱出来,那慕玲的未来就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力。 就算是真的削了那一头秀髮入了静水庵,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过白忘冬估计,慕玲那个当知府的老爹应该是会竭力阻止这种事就是了。 之前把人送到静水庵,那是为了用佛法来压制慕玲那日益增长的杀心。 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弒凤命还成功觉醒,只要是个正常的爹就不可能同意自己的女儿在如此芳龄遁入空门。 不过到底如何,这也和白忘冬没什么关係了。 缘起缘落。 慕玲的这份因果,和他可扯不上关係。 白忘冬目睹著慕玲推著小金儿朝著院子当中走进去。 那小傢伙坐在轮椅上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要说,但不知道为何又给重新吞了回去。 白忘冬对著她抬起手摇了摇,笑著目睹著她们离开。 然后就没再去打扰任何人。 其实半村的村民想要回岐山重新组建村子这个想法,对他来说利大於弊。 虽然岐山的布置肯定不如在凤翔城內完善,但旧人旧景,越是符合蝶嫣记忆中的模样,才越能够拿捏住这张牌。 “看好他们,千万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 白忘冬对著空气淡淡说道。 “里面有些半妖的感官极为敏锐,你要是一时大意了,很容易被察觉。” “属下明白。” 轻微的声音混合风声响起。 一道身影在白忘冬的身后一闪而过。 隱雀里面的迎风雀。 是隱雀中除了灰雀以外最擅长隱匿的雀名杀手。 有他在,应该能够照看好半村这些人。 之后,再让岐山县百户洛涵来一趟千户所。 白忘冬亲自和他嘮一嘮这件事的重要性。 想来岐山县的百户所应该会对此万分注意起来才是。 明面上的布置暂时就这么多。 暗处的,白忘冬会安排一票何家堡的人日常潜伏在半村附近的区域。 蝶嫣现如今被接回到了妖族,即便是为了不牵扯到半村,她绝对不会让青璃天的人过来打扰。 为了保护这些半妖,她估计都不会透露出半村的半点信息。 这样一来,半村这边在他的庇护下,应该也就不会有什么太过於麻烦的事情出现。 而对於没了蝶嫣之后,半村的运行…… 白忘冬想到了刚才的绿鳞,微微一笑。 连那条冷血蛇都要开始学著待人接物了,那还有什么是这村子做不成的呢。 即便现在还有些生疏,但带著蝶嫣的那一份信念,绿鳞应该能够做好的吧。 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没了蝶嫣的半村,白忘冬收回了目光。 即便此刻分离。 但他相信,蝶嫣和他们总有一天会重逢的。 这一点,他能保证。 在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白忘冬的身影不著痕跡地离开了原地,朝著其他的方向远远离去。 他这个大忙人可是有很多事要忙的。 …… 归寧堂內。 就在白忘冬前脚离开那院落没多久,荀九后脚就来了这里。 这些天他来这里来的都熟了。 每一次心情鬱闷的时候,来这里看一看那躺在床上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某个同僚,他就觉得今天一天都能有个好心情。 “告诉你个好消息,大人今日回来了。” 荀九熟练地坐到的床边,对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何代宸笑著开口说道。 何代宸闭著眼睛,眼皮微微动了动,但却没有睁开。 显然是醒了,正在装睡中。 他是实在不想听荀九这个嘮嘮叨叨的傢伙说话。 要不是他现在不能动,早就躲得他远远的了。 “不过他好像没打算来看你,也挺好,技不如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子,要是我的话我可没脸见大人。” 荀九毫不客气地说道。 何代宸眼皮又动了动,但还是坚持地没有睁开。 忍。 爷爷告诉过他,面对话多的人只要不搭理他,那对方很快就会觉得没意思的。 “呦,听说你头上这伤是让马蹄给踹的,长这么大我还没让马给踹过呢,是什么感觉,和老子说说唄。” 那他娘的是正常的马吗? 近千年级別的马妖,他没打过也算是正常吧。 想到这里,何代宸被子下面的手下意识紧紧握住。 沦落到用这种话来挽回自己的自尊心,他还真的是有些太过於怯懦了。 没打过就是没打过。 这个成天只知道看到脑袋的傻冒说得对,技不如人就应该承认。 他会变得更强的。 “你会离开锦衣卫吗?” 就在何代宸想著这些出神的时候,荀九的一句话又把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你加入锦衣卫是为了给你爷爷报仇,为你何家清理门户,现在你弟弟也已经伏诛,即便不是你亲手杀的,但他確確实实已经死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没有继续留著的必要了吧。” 也不管何代宸有没有反应,荀九自顾自地说道。 “你又是何家家主,不当锦衣卫对你来说好像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虽然咱锦衣卫的规矩比较严苛,很难脱身,但你若是开口的话,大人也绝对不会留你,有他在,这件事也不算是难办。” “或许离开……” 不会离开。 后面的话不用多听。 何代宸第一时间就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即便一时间的確是了却了心愿,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就要掉头折返。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上这条沾满鲜血的路是不是对的,如果爷爷的在天之灵在看著他,看到自己走上了他的老路,一定会不开心。 但是没关係…… 他仍觉得自己目前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光是只有这一点就够了。 至於迷茫什么的,根本用不著他来考虑,他会紧紧跟在不迷茫的人身后朝著前面走。 而他要做的,仅仅只是变强,和挥剑两件事而已。 他现在只是某人手里的剑,而剑,越是锋利才越有用。 何代宸不知道耳边已经安静了下来。 荀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嘴里的嘮叨就这么坐在床边低头看著床上的人,抱著肩膀,轻轻笑著。 別看这傢伙平日里总是冷著一张脸。 但这种时候还真的是格外不会藏自己的表情。 看来他的问题,何代宸已经给出答案了。 既然这样…… 他从座位上站起,朝著何代宸枕边放了个东西。 然后就拍了拍自己的衣衫。 “走了,明天我就不来了。” “大人让我托句话告诉你,伤要好好养,也要快点养,要是等我们离开凤翔府的时候,你还在床上躺著,那我们可就不带你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荀九就转身朝著归寧堂外面走了出去。 等到脚步声逐渐消失不见,再也听不到后。 何代宸这才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朝著枕边看去,很好奇荀九刚才到底放了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何代宸挣扎著起身,將这盒子拿起来缓缓打开,朝著里面看去。 紧接著,他的眼眸就微微顿了一下。 旋即,嘴角就勾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他说怎么今天这货突然跑过来和他说了这么一堆有的没的。 十有八九是打赌了吧。 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赌输了。 那盒子当中放著的东西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腰牌。 这块腰牌和他的那块没什么太大的区別,只不过就是字有些不一样罢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何代宸。” 这还是他第一次升职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归路 “我就说了,是你输了吧?” 靠在椅子上,白忘冬扭头嗤笑著对著站在一旁的荀九说道。 荀九有些鬱闷,但面对自家大人的调笑,他也不敢说些什么。 他生平第一次那么努力地劝一个人,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油盐不进啊油盐不进。 现在的小年轻,一点都不讲实际的。 看著他现在这蠢样,白忘冬小小翻了个白眼,然后就掉转头继续看向了坐在他下面的一男一女两个人。 陆家家主陆鸣升。 兰家家主兰綺月。 一个嘴角噙笑,看起来和和气气,正气凛然。 一个满面寒霜,目光平静,宛如一摊死水。 这偌大的房间里面,就仅仅只有他们四个人在场。 “据说在凤主时期,这个屋子里面可总是座无虚席,每一次孟知书召集百家聚议的时候,各大家主都会到场。” 白忘冬环视一周,感慨地出声。 “嘖嘖嘖。” “可惜了,没能见过那样的大场面。” “如今这么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了我们几个,显得太过於单薄了。” 下面的两个人听到他的话,眼皮同时下意识微微抖动了一下。 “风主”这两个字在凤翔府如今可是禁忌。 能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的人,好像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毕竟人都是他杀的。 从他来到凤翔府开始,凤翔府就一直处於一个腥风血雨当中。 如今回过头一看,凤翔府还真的是焕然一新,新的不能再新了。 陆鸣升在凤翔府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觉得凤翔府的世家这么干净的。 “白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一些逆党,当不得『世家』之名。” 陆鸣升第一时间笑著回復道。 他也不知道白忘冬今日叫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这个陌生女娃。 这女娃娃属於是有点眼熟,但不多的那种,实在是认不出来是谁,也就导致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场邀约是为了什么。 白忘冬朝著陆鸣升看了一眼。 陆家算得上是这次官府和凤主集团斗法中唯一一家站在中立立场上的世家。 所以陆家才能够在余波当中存活下来。 以至於后面有了借锦衣卫身份,让黑雀“陆霆”迎娶兰綺云,將其自然囚禁起来的事情。 更是在围杀千年马妖的战斗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说实话,现在的陆家確实算得上是最后的贏家。 不过…… “介绍一下,这一位,是兰家现任的家主,兰綺月。” 白忘冬抬起手对准兰綺月的方向,朝著陆鸣升笑著说道。 兰家家主…… 陆鸣升目光微闪。 听到这个身份的第一时间,他就大概猜到了一些什么。 还没等他朝著下面想去,白忘冬的声音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今日叫两位家主过来,倒也没有什么別的意思,单纯就是让你们二人见一见面。” “毕竟……” 白忘冬声音稍微顿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浓郁了起来。 “你们两家之后,会有很多需要合作的地方。” 果然! 陆鸣升眼皮一跳。 和他想得一样。 陆家和兰家进行合作,换句话说就是要他们陆家帮扶兰家,不……应该说是要让他们陆家扶植兰家。 如今的兰家只是一个二流家族。 白忘冬想要的是一个和陆家一样,一流的兰家。 那么,这么做之后,下一步就是…… “如今的凤翔城虽不能说是百废俱兴,但那么多世家被灭门,终究是会给凤翔城的运行造成困扰。” 还是那句话。 每一部分都有每一部分存在的意义。 仙门是这样,世家同样也是这样。 想要让凤翔城各方面的平衡维持住,那就必须要將每一个部分都给安排好。 仙门那边有百里盛在。 那么世家这边,自然也要安排好能够撑得起来的人。 陆家是一个。 兰家…… “是为了制衡。” 这是陆鸣升心里第一时间升起来的一句话。 原本的盘子里面空出来了食物,这些食物当然是属於最后的贏家的。 那些失败者的资源,本就是贏家的战利品。 陆家本就想著借这个机会飞速壮大。 但,官府很明显並不想看到他们一家独大的样子。 所以,才有了这个兰家出来分一杯羹。 “世家这边得有人撑起来才是,官府中意你们两家,所以,特让我来和二位进行一个交涉。” 凤翔府里谁敢指派你啊。 这怕是你自己的意思才是。 而且…… 交涉吗? 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陆鸣升可不觉得白忘冬行事风格这么强硬的人真的是在和他们交涉。 “小女子愿为朝廷分忧。” 率先开口的是兰綺月。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张了口,淡淡说道。 这倒是让陆鸣升慢了一步。 他虽然並不想和別人分割自己的胜利果实。 但没办法,兰家可不仅仅是兰家,它现在明显就是锦衣卫拋出来的代言人。 他无论想说什么都不能说。 “在下也是如此。” 陆鸣升笑著说道。 啪。 白忘冬拍了下手,脸上笑容灿烂。 “很好,由衷感谢二位为凤翔府做出的贡献,朝廷会记著你们的。” “既如此,那可就说定了,兰家主如今还年轻,陆家主一定要多多帮衬她才是。” “在下明白。” 陆鸣升点头。 脸上倒是看不出来半点的不满。 至於心里是怎么想的,白忘冬也懒得知道。 之后再寒暄几句,分一分那几家留下来的蛋糕。 这场新的,简陋的聚议也就算是结束了。 荀九將陆鸣升送了出去。 白忘冬则是留在了房间里,看著兰綺月,托著腮,对著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兰家祖训,说是有凤命诞生,那兰家就会有振兴的机会。” “那如今眼看著兰家就要成为凤翔城一流世家,这算不算是言中了呢?” 兰綺月眼眸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就是“祖训”。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兰綺月冷淡说道。 如今她只想把兰家给好好管理好。 嘖嘖。 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啊。 白忘冬看著兰綺月这样子,心里有些感慨道。 兰家那一则祖训还真的是把兰家三代四个人全都给扭曲了。 也许他们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才是。 就是因为有人的痴念,所以才会这样。 整个凤翔府经歷的所有事情,归根结底其实都能归结到一个人的身上。 为爱痴狂,为爱谋算,为爱犯下滔天罪孽。 也许从某一刻开始,这就是君长歌所要践行的仙道也说不定。 行道者,皆为疯癲。 每一次想到这句话,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人和事。 还真是让人不免有些唏嘘。 “正因为你爷你爹你姐姐的结局歷歷在目,所以我相信你不会走上他们的老路。” 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著兰綺月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面前,淡淡地说道。 “把兰家做大做强吧,不是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这是你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 把所有的精力百分百投入到一件事情里。 “毕竟这也是……” 白忘冬语气停顿一下,嗤笑一声。 “你们兰家列祖列宗的夙愿。” 兰綺月身子一颤,抬起头衝著他看了过来。 无视她那冷漠的目光,白忘冬对著她眨了眨眼。 “所以你就好好的努力吧。” 转过身,揣起袖子,白忘冬最后瞥了她一眼。 “有什么事情去府衙找李泽生,只要不过分,他都会帮你处理的。” “我很希望下一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会比现在更像模像样一些。”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也就没有继续停留,迈步朝著外面走去。 兰綺月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紧紧攥紧了拳头。 没有说话,但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在说话。 她会做到的。 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因为,她必须做到。 …… 制衡。 凤翔府最后的局面最终还是要落到这两个字上面。 制衡以百里盛为首的仙门的,是那些和仙门作对的邪门。 而制衡陆家的,是官府扶植的兰家。 所有的势力都回归於一个平衡。 而最后需要平衡的。 “就是我们了。” 白忘冬看著面前的李泽生,淡淡说道。 一府之地的最高官员毫无疑问应该是面前的知府。 但很显然,他这个锦衣卫千户有些太过於喧宾夺主了。 从他进入凤翔府开始,做法太过於显眼霸道,导致官府的存在感从某种程度上被锦衣卫夺走了太多。 估摸著面前的李泽生这段时间待得也有些憋屈了吧。 “事情诚如我刚才说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定下了雏形,但之后怎样,还是要靠李大人来推动了。” “白大人放心,李某全都记下了。” 李泽生感嘆著面前之人的能力的確不负传闻所说。 天骄之名,实至名归。 能这么快就稳定凤翔府的局面对他来说是一件极显政绩的事情。 只是可惜…… “未能和白大人多相处一段时间,这真是遗憾。” 这话半边真半边假吧。 但既然有半边,那就勉强把它当成真话听好了。 白忘冬靠在柱子上,看著酒楼下面过往的嘈杂人群,微微闭上了眼睛。 “若是李大人捨不得本官,那本官也可以让镇抚使大人晚一些召我回去啊。” 这话就是纯属的玩笑了。 李泽生轻轻一笑:“这当然是好,不过……想来调令已下,大人怕是来不及上稟了。” 嚯~ 白忘冬睁开一只眼,朝著李泽生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是人畜无害。 但这话却是说的有些嚇人了。 锦衣卫的调令这傢伙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看来这廝在京城的背景属实是不小的啊。 “不过,李某倒是好奇,为何罗镇抚使会这么著急要把你给调回去?” 这就是纯閒聊了。 正事聊完了,李泽生自然也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他本来还以为要和白忘冬多相处一段时间呢。 结果没想到这份调令下达的如此之快,怕是这一两日就能抵达凤翔府。 这么著急,这是要把白忘冬召回去干嘛啊? “谁知道呢。” 白忘冬揣著袖子,洒然一笑。 “也许是老虎抽风了说不定。” 老虎? 嘶—— 李泽生听著白忘冬这隨意的语气实在是有些牙疼。 “煞虎”这名號在大明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好吧,本官不问了就是了。” 李泽生苦笑著举起杯,以茶代酒,赔罪了一杯。 看著他这诚惶诚恐的样子,白忘冬顿时开怀大笑。 而就在他笑声响起的那一刻。 扑稜稜。 一只信鸽从天而降,径直就落到了他身旁的窗台上。 瞥了一眼这信鸽,白忘冬甚至都懒得把信取下来就知道上面是什么內容了。 说曹操曹操到。 看来来的比李泽生想得要快得多啊。 “嗯~”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白忘冬尽情舒展著身体。 挺好。 他正好也有些想念京城的青果酿了。 既然如此,也是时候和凤翔城说再见了。 放下手臂,看著下面早早就准备好等著他的一群人,白忘冬轻快地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 也没什么临別赠言了。 “启程回京。” —— —— (ps:凤啼篇完结,东海篇开启。) 第一章 弔唁 “这几日的雨还真是够急得,都一连下了这么多天了。” “是啊,偏偏赶上这么个天气举办葬礼,你说,这会不会是老天爷在为杨老刀王哭啊。” “也许吧,杨家一生为善,老刀王夫妻更是侠义心肠,这样的人,值得天老爷哭上这么几天。” “唉……好人不长命啊。” “也不算吧,老爷子能活到这个岁数也不算是短命。” 这几日凤阳城的街头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凤阳城作为大明龙兴之地,这里的达官贵人並不在少数。 反而是像杨家这样的侠义世家更为少见。 杨老爷子,一生嫉恶如仇,侠肝义胆,在民间素来颇有威望。 银月婆婆更是妙手仁心,这些年来隱居城外医庐,不知道救过多少的人。 修行界一提及凤阳府,无论是正道邪道,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会是这对老夫妻。 平日里也许还显不出什么,但这杨霸山逝去的消息刚一传出,整个凤阳城就都关注了起来。 万人空巷谈不上。 但论及起这件事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为之惋惜。 “节哀。” 杨家大厅里。 这里停放著杨霸山的灵柩。 作为杨家唯一的子嗣,杨陆身著一身丧服,跪倒在一旁,听著进来的人对著牌位弔唁。 就算是平日里性格跳脱张扬的胡为,今日也难得的没有胡闹。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陆的肩膀,他嘆了口气,最终只是说出了一声“节哀”。 对於杨霸山的逝去,如今心里最五味杂陈的估摸著就是如今低著头不发一言的杨陆。 之前十几年,因为儿子儿媳的逝去,导致杨老夫妇二人对这个孙子的情感极为复杂。多有避开之举。 后来大仇得报,又知道了杨陆这些年的经歷,两个老人尝试对杨陆进行弥补。 眼看著这一家爷孙肉眼可见的亲近了起来。 但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此来看,也蛮让人觉得唏嘘的。 “多谢师叔。” 杨陆听到胡为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公式化地谢了一句。 胡为张张手,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穆远漠或者陈同那两个傢伙在这里的话,应该能说出来一些很好的安慰人的话吧。 那两个人怎么还不来啊…… “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穆远漠前来弔唁。” 说曹操曹操到。 胡为第一时间扭过头朝著外面看去。 只见穆远漠迈著大脚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来之后,面色沉重地给老爷子拜完礼,就径直来到了杨陆的面前。 “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才……” 胡为的抱怨声刚说了一半就被穆远漠给抬手打断了。 穆远漠站在杨陆的面前,表情严肃地俯瞰著下面的弟子,凝声说道。 “抬起头来。” 杨陆咬著嘴唇,一点一点把头给抬起。 那张脸苍白的甚至让人觉得这人下一秒就会死掉一样。 眼睛已经哭肿了,那双嘴唇被咬的全都是血痂。 他倔强地看著穆远漠,出声道。 “这不是我哭的,都是陆杨,他才是爱哭鬼。” 听著杨陆这话,穆远漠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他娘的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用得著往陆杨身上撇吗?” “反正不是我!” 杨陆冷声道。 这张嘴是真他娘的倔啊。 “老子才不管到底是谁哭的,但你哭的时间有点太长了,这么多天,整个人就跟废了一样,这是在哭给谁看的,是对著你爷爷吗?” 穆远漠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这听著一旁的胡为都有些咧嘴了。 就算是要教训也不用非得在灵堂前教训吧。 老穆不讲究。 “从你爷爷逝世到现在,你的状態一天比一天差,若不是你奶奶告知我,我都不知道你这些天一口饭都没吃过。” “怎么?是想把自己给饿死,连带著和你爷爷的丧事一起办了?” “那你觉得这样做对得起你奶奶吗?” 穆远漠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嚇得门外前来弔唁的宾客都不敢进来了。 还是胡为自觉地移步去堵住了门,这才把门外的人给暂时驱赶走。 “我没想这样……” 杨陆摇头。 “我只是……” 话音到现在戛然而止。 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什么。 就是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以至於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多在这里跪上一会儿。 “你的爷爷是一代英豪。” 穆远漠两只手抓住杨陆的肩膀,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他最烦的就是你如今这副软弱的样子,在他的灵柩前,你得支愣起来,让他看看,你有能力撑得起杨家,能照顾的好你奶奶,这样他才会走的安心。” 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杨陆的肩膀,这两下差点没把杨陆那虚弱的瘦小身板给拍在地上。 好在杨陆及时直起了腰,这才避免了这一状况的出现。 “反正老子不会说话,但老子能告诉你的是,你现在这样不对,得改。” “你得让逝者和生者都不为你担心。” 紧紧握著的拳头缓缓鬆开。 杨陆仰起头对著穆远漠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神逐渐坚定了一些。 “我知道了师父。” “我会努力做到的。” 作为人孙,作为杨家的继承人。 他没有资格可以做自暴自弃这么任性的选择。 感受著杨陆那双死寂的眼睛逐渐回神,穆远漠满意地点了点头。 顺手就在杨陆的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差点没把杨陆又给扇到地上。 看到杨陆那齜牙咧嘴的样子,他这才意识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得不说,你之前说的『大猩猩』的外號还真是和你们千户很贴切呢。” 轻快的声音很突然地在这大厅当中响起。 穆远漠眼眸骤缩。 他居然完全没发现有外人进来。 以最快的速度回过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下一秒,就看到了那道身穿素白色衣衫的俊美身影对著灵柩地方向蹲下身子,在它的面前放了一朵白色的花。 旁边跳脚的小矮个姑娘还在著急地对著他比著“嘘”的动作。 察觉到穆远漠的目光,这俊美的青年男子顿时扭过头朝著穆远漠的方向看了过来,对著他咧嘴一笑。 “呦,前辈,好久不见。” 看著来人,穆远漠眉头微挑。 同时,外面报名的声音也大声响了起来。 “凤翔府锦衣卫千户所千户白忘冬前来弔唁。” 第二章 量大管饱 “白忘冬……” 看著眼前熟悉的人,穆远漠眉头高高挑起。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也就才勉勉强强近一年吧。 可穆远漠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白忘冬的靠近。 甚至…… 他將目光移到了一旁自家的姑娘身上。 他连紫云儿的气息也没有察觉。 这种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不愧是如今修行界最炙手可热的天骄。 锦衣卫里风头正盛的人物。 “莫怪,实在是我才刚刚卸任不久,还没有回京重新任职,只能是报之前的官职。” 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按著躁动的紫云儿的脑袋,对著这边的两人说道。 “无妨。” 杨陆看到来人实实在在地是惊了一下。 他是真的没想到,白忘冬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算是不请自来。 但並不是坏事的那种。 反而这等大人物能亲自前来,確实是给足了他们杨家面子。 “节哀。” 白忘冬鬆开安分下来的紫云儿,对著杨陆诚恳地开口说道。 昔年在这里围剿月神教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当初的那个一体双魂的少年如今看来的確是有所变化。 很好。 没被大猩猩给带偏那就是好事。 比起穆远漠这种风格,白忘冬还是更喜欢杨陆这样的多一点。 不过杨老爷子也算是命硬了。 明明在那之后被诊断绝对活不过半年的时间。 可没想到,这近一年过去了才合眼,生生多挺了小半年。 “你干嘛!” 被鬆开的紫云儿一边揉著头,一边抬著脸愤愤地看著白忘冬, 这傢伙半年多没见是越来越討厌了。 她都说了,不要说不要说。 结果这货就这么大咧咧地把“大猩猩”三个字给说出来了。 她严重怀疑这货就是故意的。 要不是她打不过他,她保准现在跳起来给这討厌鬼头上砸两个包。 白忘冬听著她这吼声,揣著袖子摇晃身体,一脸心情舒畅的样子。 这小东西个头不大,声音倒是挺响的。 “呵,大猩猩呢。” 一旁的穆远漠恶狠狠地瞥了一眼紫云儿。 紫云儿顿时皱起了小脸。 当著上司的面暴露了外號,这场面真的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不过碍於有外人在场,穆远漠也就没对她发难,只是对著白忘冬开口道。 “白大人,我们这边聊?” “好。” 这边的小插曲总算是结束了。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的胡为也撤了进来。 看到白忘冬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也很震惊。 显然是挡在门口,也没察觉到白忘冬的踪跡。 不过,他也没多问。 毕竟人家现在都是一方千户了。 比他强那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真是人比人气死,货比货得扔啊。 这小东西才多久就爬到他头上了。 这晋升速度真是槓槓的。 “白千户这是路过?” 几个人站在大厅最角落的位置,靠著墙看著那边前来弔唁的人说道。 “是路过,也是专门为此而来。” 白忘冬揣著袖子,浅笑著说道。 “我就是个送信的。” 他本来是正常回京的。 但回京路上收到了某人的一封信。 告知了他杨霸山逝世的事情,他这才小小拐了个弯,走了走凤阳城这条线。 “徐小姐因为在忙其他事情,一时间实在没办法赶回来为杨老爷子送行,所以特地委託我走这一趟,代她前来给老爷子拜上一拜,顺便让我捎来了给银月婆婆的信。” 白忘冬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封信,朝著紫云儿递了过去。 “听说婆婆最近不想见外人,那我也就不便打扰了,只能是委託你帮我把信送过去了。” 对於徐妙锦来说,银月婆婆是治疗过她一段时间病症的大夫,杨霸山是教导过她刀法的前辈。 杨家和她也算是渊源不小。 要不是她那边的情况有些严峻,实在是走不开,无论如何,她都会回来送老爷子一程的。 收下了白忘冬的信,紫云儿气鼓鼓地鼓著脸不想和他说话。 “原来如此。” 穆远漠瞭然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为何白忘冬入境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看来是快马加鞭,不久前才到了凤阳城。 解决完一个疑惑之后,穆远漠重新看了一眼白忘冬。 “你在凤翔的壮举我多少也有所耳闻,说实话,把你留在凤翔才应该是明智之举。” 毕竟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白忘冬在凤翔威名远扬,无论是哪一方面的威望都是极高。 想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 白忘冬也是正好赶上了大妖袭城,拼死护城这样的机会。 所以才能一转他在民间那血腥残暴的名声。 就这么调走,以穆远漠的角度来看,这的確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 “既然把你给调回来,那镇抚使自然是有著他的深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莫非……” 话到了最合適的时候停了下来。 白忘冬都怀疑这是不是他认知中的穆远漠了。 这一连串的猜测,不应该是那三人共用大脑的陈同才能想出来的吗? “谁知道呢。” 白忘冬咧嘴轻轻一笑。 这答案和给李泽生的一模一样。 “是吗?” 看来白忘冬也知道这一趟回去是为了什么。 和陈老二说的一样,这小子比他都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不过…… “这可不是个什么好差事,如果出了差池……” 不对,就算是不出差池,穆远漠也不觉得去的人有几条命能活下来的。 若是让他去…… 就算是他这么自信的人都不敢拍著胸脯保证自己能行。 那种事情,十二千户来了估摸著也不太好使。 “我知道。” 白忘冬语气平和。 虽然很微弱,但他能听得出来,穆远漠这是在关心他。 毕竟也是曾经站在一起的战友,多少还是有些情谊在里面的。 “不过……” “既然镇抚使大人都这么相信我了,我自然也不能给他丟脸不是?” 白忘冬笑著说道。 “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虽然这话说的平淡,但穆远漠能听得出来白忘冬话语中的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那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移开话题。 又在別的地方谈了不少。 直到白忘冬带著紫云儿离开。 他这才重新闭上了嘴巴。 不多时。 一道身影就在弔唁完之后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如何?” “问过了。” 穆远漠淡淡说道。 “他知道。” “即便如此,还是要去?” “是。” “那就劝不住了。” 言尽於此,仁至义尽。 他们之间的那点情分也就只能到这一步,再往前就是逾越。 不过,其实说到底,他们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问一问,劝一劝了。 那位镇抚使大人决定的事情,就算是想赖也赖不掉吧。 只能是静静观望了。 “老二。” “嗯?” “我们以后就还像这次一样吧。” 穆远漠摸著自己的下巴,笑的有些过分灿烂。 “你教我怎么说,我照著你给的稿子念,这样一来,就会显得老子很有脑了。” 他想做个又有武力,又有脑的锦衣卫千户。 这样一来,和其他的千户站在一起,也就不会像之前那么丟人了。 “……” 回答他的是陈同那长长的沉默。 这沉默让穆远漠有些著急。 “为什么不说话?” “很麻烦的。” “麻烦也要做。” “你是在撒娇吗?” “快点快点快点。” “……日了狗了。” 陈同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之前答应穆远漠这个提议。 …… “好久没来过这里了,变化倒是不怎么大嘛。” 紫云儿带著白忘冬上了街。 白忘冬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太大的变化。 除了那家白忘冬偷过紫云儿钱袋的酒楼倒闭了之外,其他的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毕竟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紫云儿跟在他身边开口说道。 看著白忘冬这左看右看的样子,她有些欲言又止。 刚才的话…… “对了,赵悦然如今还活著吗?” 白忘冬突然开口问道。 赵悦然? 紫云儿一时间对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 但一联想到是白忘冬问的,那这个名字的主人就一下子在她的脑海当中清晰起来了。 月神教的那个弓箭手。 就是她用流光锥给穆远漠造成了极大的损伤,甚至一度威胁到了穆远漠的生命。 “应该还在的吧?” 虽然不知道为啥这犯人会被留下,但在紫云儿的印象里,这个邪教徒貌似还在凤阳府锦衣卫千户所的大牢里关著的。 “准备一下吧,我走的时候,想把这人一起带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带人吗?” 紫云儿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是没问题的。” 白忘冬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又是往京城那边带,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天下监牢通詔狱。 詔狱想要人,整个大明的锦衣卫监牢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只不过…… “你要她做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女人虽然有点实力,但拋却射箭的本事外,没什么太出彩的地方。 可若是看中了她的箭术,锦衣卫这边有的是神射手,根本用不著仰仗赵悦然啊。 她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这人身上有任何让白忘冬惦记的东西。 “自然是有用的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糖人,白忘冬一边品尝一边说道。 赵悦然这人的价值是需要进一步挖掘的。 虽然並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但是有总比没有强,既然都路过了凤阳府,那就顺手把她给带回去好了。 看著白忘冬这神神秘秘的样子。 紫云儿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反正就算是比起一般的锦衣卫来说,白忘冬的行事风格也算得上是更为血腥的那种。 一点都和她崇拜的夜姐姐不一样。 “你那无敌的夜姐姐现在估计还在床上躺著呢。” 白忘冬就像是一眼看穿了紫云儿在想什么一样,立马嗤笑著说道。 “有见过她浑身被包扎的样子没,那样子可可爱多了。” “……” 纯当这人在说疯话好了。 紫云儿告诫自己不气不气。 反正气也没用,只会伤身。 “所以走了这么半天,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紫云儿超级自然地转移话题,对著白忘冬问道。 “我没有和你说过吗?” 白忘冬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说道。 “一点都没有。” “哦,那就等到了以后再说吧。” 回京城自然是很著急的。 嗯,罗睺很著急。 但既然都已经来了凤阳,白忘冬自然也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这座被称之为是大明龙兴之地的城池里面,可是藏著很多秘密的。 不过,这些秘密白忘冬没兴趣去了解。 他要找的,是藏在这些秘密之下,比较丑恶的那一面。 “哦,找到了,是这个方向。” 白忘冬把手里的糖人给咬碎,勾起嘴角,朝著一个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就很快消失在原地。 速度之快,紫云儿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察觉到白忘冬消失的时候,她银牙一咬。 顺著白忘冬刚才看的方向看去,双脚一动。 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那个方向极速奔去。 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等到她重新看到白忘冬那道身影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一处看起来荒芜了有些年头的地方前。 “这里到底是哪里?” 紫云儿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在白忘冬这双鎏金色灵目当中,这里可是被涂抹了不一样的顏色。 “大概就是昔日月神教残害的那些人埋骨之地吧。” 埋骨之地? “这得埋了多少人啊?” “谁知道呢。” 说话间,黑色的雀鸟从心口钻出,飞快地拍动著翅膀,表示著自己的兴奋。 “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 白忘冬笑著指了指那迫不及待的黑色的雀鸟,语气平淡。 “它饿了。” 在吃过君长歌那精纯的怨气之后,总算是能大吃一顿了。 “去吧。” 把雀鸟放飞。 它朝著那埋骨之地扑稜稜地扇著翅膀飞了过去。 量大,管饱的…… 第三章 空出手的仇敌 瞧瞧这著急得。 可把孩子给饿坏了。 尤其是前不久才刚吃了君长歌的怨念。 虽然美味,但是量小。 肚子填不饱,倒是把馋虫给勾上来了。 白忘冬坐在坡上,看著雀蛊那疯狂进食的模样,嘴角微勾。 这片土地上滔天的怨气正在朝著雀蛊飞快的匯聚。 一旁的紫云儿眼见著这一幕,莫名的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她站在白忘冬的身后,下意识抱起了肩膀。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毕竟她身边的鬼修朋友也就只有白忘冬这一个。 “来了凤阳府干嘛非要来做这个啊。” 紫云儿开口问道。 “我带你好好转转不比这个强吗?” 白忘冬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摸了摸下巴。 这就是典型的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可能在紫云儿的认知里,怨气什么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到处都有,到处都能用。 可实际上並不是这样,不如说…… “正因为是凤阳,所以才要干这个啊。” 白忘冬指著那黑色的雀鸟说道。 “嗯?” 紫云儿不解。 “这里不是有龙脉吗?虽然我也不知道那龙脉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就是有这么个玩意不是吗?” 大明龙兴之地。 白忘冬本来就是衝著这个名头来的。 龙脉这玩意具体是个啥白忘冬也没怎么了解过。 反正简单来说就是个玄之又玄的玩意。 有龙脉在的土地是最容易滋养出东西的。 而滋养的东西不光有好的,也有坏的。 “一般的怨气可入不了这小傢伙的眼。” 白忘冬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朝雀蛊的方向看去。 紫云儿只看到那雀蛊的身上开始有著一道道纹路逐渐从黯淡变得清晰。 本来雀蛊是要吞食阴气的,但阴气那种东西实在是太难寻,白忘冬每一次也就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地餵养怨气。 怨气也分三六九等,很显然,埋在这片土地当中,被龙脉凝聚滋养出来的怨气绝对是比较上等的那种。 凤阳府作为中都,有穆远漠三人坐镇。 近些年比较大一点的乱子也就只有月神教了。 所以,从进了凤阳城开始,白忘冬就已经寻摸好了这片地方。 他估计除了这片地方之外,大概也没有能够满足他要求的了。 事实证明。 这里的確是很不错。 听著白忘冬的解释,紫云儿齜了齜牙。 她还真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只能说还是白忘冬厉害。 她整天到晚就只会研究自己那身法。 “群英会的事情我听说了,据说你当日提出的『鬼修因果论』如今在修行界中可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关注有好有坏,褒贬不一。 有的鬼修名宿觉得白忘冬年纪轻轻是在大放厥词。 而有的则是认为白忘冬所言所行確有道理。 这件事在修行界,尤其是鬼修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不过,让人比较意外的是…… “陈青峰那老头不是和你有仇吗?” 被世人所熟知的白忘冬在苏州府和陈青峰有过极为短暂的“交锋”。 那件事也被修行界认为是新老鬼修强者的一次针锋相对。 让人意外的是,结果居然是陈青峰吃了个闷亏,被白忘冬这个后起之秀给强行逼退,不但没报了自己师兄的仇,反而是丟了好大的一个脸。 两人的梁子在修行界里人尽皆知。 “怎么这次却是公开夸讚了你的说法。” “你们两个人的仇怨已经消了?” 果然是人就喜欢八卦。 可算是让紫云儿逮住问他的机会了。 “那种仇怨怎么可能消得掉。” 白忘冬表情不变。 这件事他也知道。 “前辈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前辈总归是有些道理的,至少在鬼修一道上,陈青峰確实比一般同路者要走的更远。” “因为仇怨而影响专业判断这样的事情,陈青峰是做不出来的。” 他托著下巴,盯著那欢悦的雀蛊,眼睛微眯。 “再说了,也就仅仅只是讚扬,他可没说认同不认同。” 理念的碰撞是不可能简单的。 如今鬼修界针对他“因果论”掀起的波澜,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就是这些鬼修名门各自都有一套属於自己,逻辑完整的修行理念。 这套理念和白忘冬的想法相违背,所以才会恶语相向。 不过这样的矛盾对修行界来说是一种好事。 若是什么都一样了,什么都没爭议了,那修行界绝对不会是如今这般百花齐放的样子。 “哦……” 紫云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反正归根到底,就是白忘冬和陈青峰的矛盾並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有所调和就对了。 她想知道的就是这事。 毕竟…… “黄泉宗和荒鬼道之间的战爭可已经结束了。” 紫云儿说起另外一件事,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陈青峰隨时有可能腾出手来找你,你可要小心点儿了。怎么说那也是一尊大修行者啊。” 白忘冬闻言脸上表情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反而是隨意一笑。 “哈哈。” 开玩笑。 哪里是一个。 另外那个大修行者的女儿现在也还在他手里攥著呢。 这两家要是腾出手来,那指不定得有多少人找上门来呢。 这可能就是万人迷的苦恼吧。 “毕竟太阳日日都掛在天上,想不被人看到都难。” “哈???”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紫云儿满头都是问號。 雀蛊吃得饱饱的从那边拍著翅膀飞了回来。 白忘冬伸手把它给接住,手指一抬,就又把它重新收回到了心口当中。 然后,他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对著还在懵逼中的紫云儿开口说道。 “走吧,现在该轮到你请我吃饭了。” “难道不是你这个千户请我吗?” “我可没你有钱。” “鬼才信你呢。” “真的,哇,这么沉甸甸的一袋钱,紫云儿你中饱私囊了吧。” “贼喊捉贼……嗯???你又偷我钱袋!” 两人吵闹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这片荒芜的地方。 直到最后,紫云儿都没问出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 第四章 酝酿中的危险 在凤阳府这地方註定不会停留太久。 白忘冬过来最重要的事情也就只是代徐妙锦送个信。 停留一日,也差不多就该离开了。 只不过离开的时候,他带走了一个人罢了。 “她能活到现在,到底是不该死,还是有人动了惻隱之心,不想让她死呢?” 看著被装在囚车里的那道瘦削身影,白忘冬都有些快认不出来这是曾经见过的赵悦然了。 一旁的陈同听到这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惻隱之心那种东西他早就丟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过赵悦然和他毕竟有一份渊源在,他终究还是稍微心软了一下下。 反正人只要关著就做不了什么,若是在牢中死了,那也只能是她的命。 现如今被白忘冬带走,也同样是她的命。 “我不会问你,你想要让她做什么,但是答应我,无论让她做什么,都不要让她再行罪事。” 因为那样,陈同会觉得这是他的错。 “我答应你了。” 白忘冬和赵悦然那双虚弱的眼眸对视了一眼,就放下了黑布。 对於这个玩具来讲,白忘冬也是心血来潮,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使用方法。 至於能不能成…… 他现在也说不准。 送他的人仍旧还是紫云儿。 毕竟整个凤阳府千户所里,白忘冬也就和这姑娘比较熟。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杨陆居然少见的也来了。 仍旧是穿著那一身丧服,对著白忘冬行了一礼。 “祖母托我过来走一趟,向你问一声好。” 银月婆婆终究还是记得白忘冬的。 虽然这份记忆大概率是因为徐妙锦就是了。 “一体双魂,这次来倒是没见到过你的另一个兄弟。” “陆杨太爱哭了,我不想让他出来。” 杨陆淡淡说道。 白忘冬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著他。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世上没有心性完美的人。 但一体双魂却能够做到两个人格对彼此的缺陷进行一个互补。 互补之下,约等於“完美”。 这就是潜力。 “你未来应该会变得很强的。” 白忘冬微微歪头,眯著眼睛看著他。 “进了凤阳府千户所快一年了吧,也没能升个小旗,想不想升职,要不要跟我走,我这里恰好碰到了一个能够一飞冲天的机会。” 倒是没想到白忘冬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但还没等他开口,一只大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一把拽到了身后。 然后穆远漠这大块头就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让白忘冬的眼睛缓缓睁开。 “就不麻烦白千户了。” 穆远漠粗獷的声音响起。 “我的徒弟未来如何,我自有打算。” 白忘冬感受著穆远漠身上升腾起来的气息,顿时不由地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逗你们玩的。” “我可没有劝人找死的习惯。” 笑容收敛,白忘冬目光趋於平静。 况且,那份名单也不是由他来定的。 看著白忘冬表情这一前一后的巨大变化,穆远漠目光微动,抬起手来。 “那穆某就不送了。” 这句话话音落下,白忘冬对著他点了点头。 然后就又看向了紫云儿,朝著她摆了摆手,最后就拉住韁绳,操控著马车调转方向,带著队伍朝著城外的方向离开。 在他转道凤阳之前,就让藺冉冉带著大部队先行离开了。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就只有寥寥十几人而已。 “加速吧。”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爭取早一点回京。” “是!” 策马扬鞭。 一行人朝著距离凤阳不远的应天府极速赶去。 …… “小冬的人昨晚就回来了吧。” 罗睺的小院里,林昭月一边收著晾晒在这里的药材,一边对著在一旁伏案书写著什么的罗睺开口问道。 “嗯。” 罗睺点点头,淡淡开口道。 那只独眼认真地看著上面写著的每一个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难题,那眼神有些过分的专注。 “他什么时候到?” “估计会在凤阳府停留一日,大概这几日就能回来吧。” 罗睺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那可要准备好迎接宴了。” 林昭月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思考著说道。 “毕竟这趟出去的时间也挺久了。” 这么一想,好像確实很久没见到白忘冬了。 “嗯。” 罗睺闷声应了一声,但很快,他就抬起了头,看向了兴致勃勃的林昭月。 “要不然还是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在京城留多久。” “哦~想起来了。” 林昭月放下手中的药材,直起腰来,看向罗睺。 “你真要安排他去东海?” “这是一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有些捨不得呢。” “捨不得?” 罗睺轻笑一声。 “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啊,一不小心就会命葬东海,到时候你就算是想救都鞭长莫及。” 林昭月一语道出真相。 关於罗睺那个计划,她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 说实话,她是有些不赞同的。 但既然是罗睺的决定,她也不会反对就是了。 “他最合適,自然只能是他。” 罗睺独眼当中的目光甚至都没有过半分的波动。 这是目前来看,最为合理的一个选择。 说实话,罗睺甚至都想不到锦衣卫中能有其他人会更合適这个计划。 “而且,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从很早很早之前,在东海之战才有一丟丟苗头的时候。 他就和白忘冬隱晦地提过这件事。 如果白忘冬这一趟真的能从东海回来…… 罗睺目光闪动。 “再说了,危险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 甚至於在很多人看来,白忘冬自己就是危险本身。 比起危不危险,他更考虑成功率。 说实话,即便是考虑到这一步,他仍旧对这件事心里没什么底。 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在博取一个微弱的可能。 “算了。” 林昭月耸耸肩。 她懒得和罗睺爭辩一件註定要发生的事情。 有这时间,她还不如早点把手头的药做好给白忘冬带过去呢。 至於舍不捨得。 罗睺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捨不得”这三个字。 即便白忘冬公认是罗党的一员,也是一样。 “那你什么时候离京?” 就在林昭月把药材给收拾好放到一边的时候,她再度开口问道。 这场东海之战,那位陛下可是要御驾亲征的。 罗睺作为锦衣卫的头头,自然要贴身隨行。 “这不是还在看吗?” 罗睺举起桌案上的那个捲轴,对著林昭月开口说道。 这场东海之战对於永乐朝来说可不仅仅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战役。 陛下要做的,远比开启一场战爭要多得多。 所以,每一个环节,他都不会允许出错。 第五章 推进中的东海之战 东海之战。 几乎大明每一个角落都在討论著这件事。 这对於刚刚建立不久的永乐朝来说,是第一场如此大规模的战役。 它所包含的意义,远比很多人想得都要重。 对於坐在金鑾殿上,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御驾亲征的那位陛下来说。 这场战役是只能胜不能败的。 不光光是为了大明,同样也是为了他自己。 若是能够啃下海人族这块硬了很多年的骨头,那对於他塑造威信,压制靖难之役带来的负面影响將会有一个极为显著的效果。 朱棣是马上皇帝。 马上皇帝就应该有马上皇帝该有的武德。 证明自己,也是证明永乐朝的正確。 东海之战的胜利是重中之重。 在这件事面前,任何事情都应该让道。 “能闻到很多蠢蠢欲动的味道。” 白忘冬坐在马车上,一边闭著眼睛,一边牵著韁绳,喃喃自语道。 光是想想就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等著皇帝御驾亲征离开京城。 皇帝亲征意味著的就是朝廷重心的转移。 到时候大部分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东海,这也就给了很多老鼠钻出来的机会。 可以预想到,在东海之战持续期间。 大明各处会有多少乱事出现。 就白忘冬最近得到的消息。 京城留守的十二千户都已经被散了出去。 包括谢阴,才刚刚从西南那边赶回来,就又被派遣了出去,不知道去镇守了哪一边。 而且…… “太子殿下好雅兴。” 白忘冬看著出现在城门外的胖胖,下了马车,对著他见礼。 看了一眼围拢在他身边的人,白忘冬“嘖嘖”两声。 “大早上的就带著各位大人出来踏青。” “……” 朱高炽都懒得解释。 他都在城门口连续待了好几天了。 每天这个点就得出来迎接等人。 “我多嘴问一句,应该不是在等我吧。”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可没这么大的面子,让太子亲自带著这么多的朝廷命官在城门外等候。 朱高炽眼见等的人还没来,直接就拉著白忘冬到了一边。 动作矫健,一如既往还是个灵活的胖子。 白忘冬没抵抗,任由他拉著,一边走一边听他说。 “这些天各地藩王入京,我作为后辈自然得亲自迎接。” 无论为何入京,总得把礼数做到位。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时候让藩王入京,其实和变相软禁没什么区別。 皇帝名义上说的是大傢伙很久没见了,聚在一起乐呵乐呵。 顺便,自家的儿子不爭气,监国这种事情全交给他不安心,让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弟弟都来搭把手帮帮忙。 但实际上,不就是怕大军都开拔到了东海之畔,自己也要跑过去,怕谁在这个时候动点不该动的小心思嘛。 若是搞得腹背受敌,那就是最坏的局面。 对此,无论是邀请的人,还是被邀请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大家都不是傻子。 就算是傻子,手下也有不是傻子的人。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能看得明白。 所以朱高炽在这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要照顾一下这些朱家人心里藏著,不敢露出来的那点小情绪。 “你又是从哪儿回来的?” 坐在一旁的茶摊上,朱高炽迫不及待地问道。 “父皇亲征,罗镇抚使一定会隨行。” 没办法,自家父皇这老哥们確实是靠谱。 往那一站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到时候又是任命吾监国,你呢?又是否会和上一次一样代领北镇抚司镇抚使职权?” 那双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但很可惜…… “锦衣卫这边,应当是纪镇抚使监管。” 期待的光一剎那间破灭了。 说实话,虽然白忘冬手段有些极端,但若是让朱高炽选的话,还是和白忘冬搭档起来更舒服一些。 一可能是因为白忘冬年纪比较小,他做什么会比较自在。 二来也是因为有著他那小姨在中间做保,信得来。 三嘛…… 说实话,他和纪纲真的有些合不来。 这些时日他也没少和这位南镇抚司镇抚使接触。 一句话。 尿不到一个壶里。 不是一路人。 监国这样的事情,没个舒服点的搭子陪著估摸著又是一场折磨。 虽然上一次折磨他的人里面也有眼前这个就是了。 看著朱高炽这一脸烦躁的样子。 白忘冬脑袋微偏,想要安慰一下他。 “其实纪镇抚使这个人……” 话说一半,白忘冬就停住了,然后微微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他有点不想说那玩意的半句好话。 “……” 朱高炽看著他沉默的样子,有些无语。 不过对这件事,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反正监国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都已经有那么多的麻烦了,也不在乎这一点点的小麻烦了。 该死的。 这破监国能迟一点来就最好迟一点来。 但愿东海之战结束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吧。 朱高炽將茶碗里面的水给饮完,然后就站了起来。 他还要去等自己的某个叔叔,就不陪白忘冬多聊了。 “若是有时间,可以登门太子府,到时候直接报上名號,我们再多聊一聊。” 说完这句话,他对著白忘冬笑了笑,然后就转身又朝著大部队的方向走去了。 看著那胖胖的身影,白忘冬眼睛微眯。 最后这句话是客气还是拉拢,又或者真的就只是单纯想要和他聊一聊呢? 不清楚。 嘖。 身在官场,一句话得翻来覆去想好几遍。 真他娘的心累。 不过…… 白忘冬將目光转向京城。 如果朱高炽今日的举动是主动亲近。 那作为皇帝身边最近的人之一。 那是不是说明“白忘冬”这个名字已经入了金鑾殿里那位的眼呢? 看来罗睺最近没少在天子近前提及他的名字啊。 又是什么情况能够让罗睺自然而然地提及他的名字呢? 白忘冬眼睛紧眯起来,目光变得幽邃。 看来针对东海的任务已经有了具体的名单。 果然…… 是要以他为核心了。 玛德。 他这才刚回来啊。 就又又又得出差。 “也不知道能不能多喝两瓶青果酿啊。” 第六章 常回家看看 “就是这个味道。” 这是独属於京城的味道。 白忘冬简直都要流眼泪了。 这么久没回来,这味道都快要只存在於他的记忆当中了。 感动。 泪目。 想写个两千多字小作文来助助兴。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常回家看看”。 “白少爷,你的青果酿。” 小老板娘带著打包好的青果酿来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子上。 看著白忘冬这一脸陶醉的样子,小老板娘都不確定该不该出声打扰。 她寻思她卖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饮品啊。 为什么白忘冬每次都…… 难绷。 “老板娘记性真好。” 白忘冬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青果酿,朝著小老板娘看了过来,笑容温暖阳光。 “我离京这么久了,店里人来人往,居然还记得我。” 就这鬼样子,想忘都不可能忘吧。 小老板娘在心里小声嘀咕道。 不过,鑑於自己的职业素养,她脸上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流露出来。 只是甜甜一笑。 “白少爷长相好,让人记得住。” 这话真假也就一半一半吧。 但白忘冬听的高兴。 趁著这么高兴。 “要不然你还是把配方卖给我吧,大不了我再给你们提升三成的价格。” “哼哼。” 小老板娘哼唧两声,脸上甜美的笑容顷刻间散去,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也是白忘冬让她记忆犹新的原因之一。 “不可能。” 虽然都不记得是第几次和白忘冬说出这句话了。 但小老板娘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坚定。 总之概括。 “配方,钱钱。” “配方,不不。” 白忘冬都不知道加了多少次价了,结果还是只能换来这样的答案。 “无情的女人。” “死缠烂打的男人。” 小老板娘这张嘴也是半点都不亏了自己。 白忘冬提著打包好的青果酿对著她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要朝著外面走出去。 小老板娘给他让开位置,对著他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然后就对著白忘冬的背影大声喊道。 “白少爷,我家的配方都是祖传的,绝对不可能卖人。” 白忘冬背对著她挥了挥手,逐渐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看著白忘冬消失,小老板娘放下手,抿了抿嘴唇。 又在京城看到他了啊…… …… 离开百香铺,白忘冬径直朝著另外的方向走去。 至於回北镇抚司述职? 该述的职藺冉冉应该早就述好了。 至於不该述的,那也不用著急著说。 刚回来他还没打算见到罗睺那张老虎脸。 不过…… “老子同样没打算见你这张蠢脸。” 看著拦在自己面前的马车,白忘冬是真的有种想把人给全都给宰了的衝动的。 白忘冬还真没想到,回来第一个遇到的锦衣卫,居然会是眼前这傢伙。 纪纲半撩著马车的窗帘,看著白忘冬,表情也算不上太友善。 如果说罗睺是老虎,那眼前的人就是条毒蛇。 那双眼睛盯著你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他想要把你给绞杀的感觉。 “你当我愿意见你?” 纪纲同样冷声说道。 对於罗睺家的这个小崽子,他確实是不怎么待见的。 但是没办法,有些事情,你就算是捏著鼻子也得做。 这是无可奈何的。 “上车聊。” “我不要。” 果断的回绝。 白忘冬冷笑地看著他。 他能猜出来纪纲这么急匆匆地过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其实就和杨兰客为什么会出现在金华府是一个原因。 这货做的事情臭了,砸在了赵临江的手里,赵临江是前前任凤翔府的千户,而偏偏,他是那个刚刚从凤翔府卸职回来的前任千户。 有什么比让自己的对头知道自己的坏事更让人觉得难受的呢。 对於纪纲来说,这和生吞了只苍蝇没什么区別。 “条件……” “没有。” “敬酒不吃吃罚酒。” “瞎说,我不饮酒。” 纪纲身上的气息更加阴冷了几分。 他死死盯著白忘冬,那种仿若毒蛇一样的气息更加明显。 白忘冬甚至能够察觉到有著一股似有似无的气机此刻正在环绕在他的脖颈。 但白忘冬非但没有因此而恐慌,反而是將脖子朝著他的位置又往前伸了伸,笑容满面。 旁边护在纪纲马车周围的南镇抚司锦衣卫甚至都已经把手放到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那一双双眼睛紧紧盯著白忘冬,似乎下一秒就会拔刀出手。 “哼。” 这样凝重的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也不知道纪纲是想到了什么,他直接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 “算了,你知道了就知道吧。” 知道是一回事。 能不能说出口又是一回事。 多一个人愿意为你保守秘密,他应该感谢才是。 白忘冬眼睛微眯,似乎是看出了纪纲心中所想,嗤笑一声。 车帘被缓缓拉上。 纪纲最后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白忘冬。 白忘冬是目送著这车队走远的。 他手指微微律动,敲打著自己的腿侧。 说实话,赵临江找到的那些东西在白忘冬的眼里真的算不得什么。 毕竟有著黄倾妍这么一个盟友在,黄家行船和纪纲一些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 甚至最开始的时候,白忘冬就知道纪纲在走私赤血龙参的事情。 但这些都不够。 圣眷也好,还是纪纲和某皇子之间的牵扯也好。 这些都是他的保命符。 再往深里说,罗睺不可能不知道纪纲做的事情。 可他却从未採取过任何明显的动作,光是这一点,便能看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纪纲这个人的定位……很特殊。 一般人还真没办法有所动作。 但是,有一个人却不一定。 白忘冬微微一笑,手指停下,眼睛紧紧眯起,微微转过身,朝著城门的方向看去。 如果是朱高炽的话,有了那些证据,又会怎么做呢? 是闹得鸡飞狗跳,还是一如既往风平浪静。 这座城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躁动起来呢。 暗流涌动的局面,会不会泛起来些许的波澜。 白忘冬咧嘴一笑。 他是真的有些期待。 那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好玩。 不过…… “有点可惜啊……” 第七章 云里雾里 “真的有点可惜。” 水榭天內。 白忘冬坐在窗台上,看著那外面的夜景,不止一次地遗憾感慨。 关於把纪纲的证据交给朱高炽这个点子真的很有意思。 不能第一时间就实行,属实是太过於可惜了。 没办法,谁让现在是特殊时期呢。 很快朱高炽就会监国,而纪纲会监管锦衣卫。 东海之战下,任何的乱事都会被压的死死得,根本放不出来一点。 这种时候,把东西投进去,无疑是石沉大海。 掀不起半点波澜的同时,还会让浪花把你的石头给吞了。 想要实行,还得找个合適的时机。 只要也要在这场战爭结束,再无余波的时候。 所以白忘冬才觉得很可惜。 这种明明近在咫尺,但却不能做的事情,真的让人浑身痒痒的。 但……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白忘冬的表情瞬间平静下来。 他目光紧紧地盯著外面的夜色,眼睛当中流转著些许的幽邃。 以纪纲对他的了解,不可能不知道今日这一趟结局一定是无功而返。 可偏偏就是这么极为確定的事情,纪纲却是认认真真实打实地走了一遭。 为什么? 南镇抚司的事务绝对没少到让纪纲有这份閒心。 纪纲更没可能有上赶著找不自在的怪癖。 他在试探,还是在做戏? 试探的话是在试探什么? 做戏又是在做给谁看? “一个位高权重,手握锦衣卫一半权柄的朝廷命官……” “一个实力高超,能够威压整个南镇抚司的高手……” “一个……狡猾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什么做这种事。 白忘冬眸光深沉。 或者说,谁又值得他这么做呢? 罗睺吗? 皇子吗? 不。 都不是。 真正的答案是唯一的。 白忘冬目光越过茫茫夜色,朝著那巍峨宫闕的方向看去。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整个大明有这个资格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那一位吧。 白忘冬的直觉告诉他。 这里面还有別的事。 但…… 关键信息不足,似乎也就只能推断到这一步了。 模糊。 不光是在说纪纲今日这看似合理的举动。 同样也是在说纪纲这个人定位的模糊。 咔噠。 包厢的门被缓缓推开。 白忘冬就算是不看也知道是谁。 能进的了这间包厢的人,从水榭天建立至今就没有第三个。 谢采紜踩著莲步从门外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到窗台上放的青果酿时,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任何意外地耸了耸肩。 “看来我这是是白准备了。” 把托盘里的青果酿放到了桌子上。 她朝著白忘冬这边缓缓走来。 离开京城的时间不短,白忘冬对京城的情况已经有了些许的陌生。 即便是有著李玉和安岐文的书信做匯报,但有些东西,还是没办法直观感受。 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掌握所有的局势。 那谢采紜就是他最好的渠道。 “这是你要的东西。” 谢采紜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了白忘冬。 白忘冬將这东西给接过来,翻看粗略地看了几眼。 谢采紜写的很详细。 有著水榭天和紫水楼这么两处產业为底。 她的情报网络在京城铺的很广。 再加上有他在暗中相助。 这一年来,谢采紜的势力在京城扩张的速度极为恐怖。 “哦,对了,这条消息也许不太重要,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 谢采紜靠在一旁的墙上,撇过头看著他淡淡道。 “真龙阁的阁主夫人此刻就在京城。” 真龙阁…… 白忘冬目光微顿。 他好像还真和这个仙门扯上过关係。 惊龙会的会首,那个现在还被厉绝扬追著满世界跑的聂龙峰不就是真龙阁的弃徒。 他的徒弟聂南此刻就在北镇抚司的詔狱第三层里面关著。 而这件事也就才过去几个月。 如今真龙阁的阁主夫人前来京城。 能不能把她和这件事联繫上呢? “其实在这之前,她就来过一次了。” 谢采紜又补充道。 “只不过,她很快就离开了,也没什么人在意。”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又来了。” 真龙阁的位置距离京城可不近,而且真龙阁的事务基本上都集中在他们那一片,很少会涉及到京城这边。 这样的人物短时间內出入京城两次…… “能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吗?” 问的是明面上的理由。 “据说是访友。” “『友』是谁?” “这个……” 谢采紜微微愣了一下。 “不太清楚。” 彼岸门和真龙阁之间牵扯的更少。 所以她一时间还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只是觉得有些异常,所以才多嘴告诉白忘冬一声。 不过…… “锦衣卫的情报网比我要强,这件事应该早就进入你们北镇抚司的眼里了,若是在意,你可以去北镇抚司询问。” 谢采紜给了一个极为合理的建议。 白忘冬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或者说,他不想等到去北镇抚司询问了。 把手伸到窗户外面停留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一只鸽子就从空中落了下来。 白忘冬把它拿进来,將刚刚写好没多久的纸条给放进去,然后就放飞了那鸽子,鸽子“扑稜稜”拍动著翅膀朝著远处的夜幕飞去。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看著这飞走的鸽子,谢采紜眼中全都是欣赏。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鸽子就是和別的地方的不一样。 也不知道这养鸽子的人是怎么培养出来这样的灵动矫健的信鸽的。 说实话,她很想知道。 但这法子,却是锦衣卫內部的不传之秘。 所有惦记过的人早就没了继续惦记的机会。 绣春刀上的血,就是锦衣卫最好的警告。 在房间里陪著白忘冬安静地待了一段时间。 很快,那飞走的鸽子就又一次飞了回来。 白忘冬把它给接进来,取了信件,就重新放飞了。 打开那小小的纸条,白忘冬看著上面那小小的,却密密麻麻的字,一目十行地阅读道。 “真龙阁阁主夫人寧瀟瀟来京城的原因是……访问故友礼部尹侍郎的夫人李烟霞。” 而李烟霞……昔日则是宝山派的弟子。 从年龄和宗门关係上推算,这两个人之前,还真有可能是友人。 那么如此一来,寧瀟瀟的访京理由就完美了。 至於为什么之前没来过京城,而如今短时间內来了两次。 这个问题,纸条上也给出了答案。 李烟霞怀孕了,寧瀟瀟第一次来是探望,第二次,则是快要到了临盆的时候,李烟霞强烈要求自己这位闺中密友在一起陪著她。 所以寧瀟瀟才又一次返京。 很完善的理由。 几乎从每一个方面都挑不出毛病来。 锦衣卫的人甚至还查了这两人之前的关係。 上面详细记录了两人之前的书信往来。 把小纸条给摺叠起来,白忘冬眼睛微眯。 是他多心了吗? 寧瀟瀟和聂南,聂龙峰一点关係都没有。 这一切只是因为凑巧罢了。 “凑巧呢……” 白忘冬將手中的纸条叠到了一个不能再继续叠的极限。 不管是不是凑巧,试一试就知道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反正他明日回北镇抚司述职的时候,也要去看一眼聂南。 到那时候,稍微试探一下即可。 如果…… 他是说如果。 寧瀟瀟和聂南真的有关係。 那聂南背后的百晓生当初打得主意十有八九就和这女人有关了。 试一试,反正也不碍事。 “这是谁来的信?” 扫了一眼那纸条上的信息。 谢采紜有些惊讶。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了解到这么清晰的信息。 和白忘冬互通信件的这个人在情报处理上的能力简直堪称是恐怖啊。 就算是锦衣卫…… 她刚想继续问一问的时候,看到的是白忘冬那双淡漠如死水般的眼眸。 识趣的她自然就知道,这不是该她明白的事情了。 “反正你交代给我的事情就这么多,我也没別的要说的了,就不打扰你了。” 谢采紜轻轻笑了笑。 虽然白忘冬刚回京,她有不少事情想要提。 但之后的时间还多,不急於这一时半会。 说完这句话,她就在白忘冬的目送下离开了。 眼见著谢采紜的身影迈著轻盈的脚步,消失在了房间里。 白忘冬眼中的淡漠迅速消散。 他看著手里那个被他摺叠起来的纸块,微微撇嘴。 不是他不能说出对方的名字,实在是连他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是什么。 整个北镇抚司情报部门的老大。 罗睺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掌控整个北镇抚司的情报网,就算是被称之为一声“暗谍之王”也不过分的这个傢伙。 其实…… 没有任何的名字和代號。 每一次署名留给他的就是一片空白。 既然如此,白忘冬就直接叫他“无名”了。 说实话。 这一位的咖位在北镇抚司比他要大。 神龙见首不见尾。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正在和这个无名氏合作进行一个长期任务。 恐怕他也搞不到联繫这人的方式。 那只来往於他们二人之间的信鸽,就是专属於他们两个的联繫方式。 “寧瀟瀟……” “李烟霞……” 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啊。 白忘冬眼睛紧紧眯著。 但又说不出来这份不对劲来源於哪里。 嘖。 难道是他多疑了吗? 饮了一口青果酿,白忘冬闭上了眼睛。 算了,不去想这件事。 反正去一趟北镇抚司应该就能够清楚个大概了。 他现在要想的是,如果,百晓生的谋划真的和寧瀟瀟与聂南有关,那他会做些什么。 如今把寧瀟瀟就这么大咧咧地暴露在他们的眼前,这种漏洞百出的做法,可不像是百晓生的风格。 她的风格,应该要更加细致一些的才是。 就像是用聂南假扮赵临江,一石二鸟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才像是百晓生该做的事情。 唉。 纪纲。 百晓生。 这才刚回京城不到一天的时间,结果就能碰到这么多云里雾里的事情。 果然,这京城表面的平静之下,隨隨便便就能够舀起来一股又一股的暗流。 头疼啊。 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饮了一口青果酿缓解著自己的头痛。 他眸光深沉,看著那如渊如墨的夜色。 明日回北镇抚司,好像有的忙了。 …… “这里是哪里?” 披著黑色斗篷,斗篷下面传来的是成熟的女声。 带路的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做著属於自己的事情。 坐著小船,直接进入到了面前的大船当中。 这么大的船只,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这一艘了。 她很少来京城,所以並不知道,在京城,有个地方叫鬼市。 而鬼市,就是这艘大的让人惊骇的船。 进入这里之后,就像是另外的一个世界。 充斥著狂暴,混乱,神秘。 斗篷下面的脸微微皱了一下。 她在这里扫到了一些平日里臭名昭著的人物。 隨即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带路的人。 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 “还有多久?” 她沉声问道。 “很快了。” 带路的人是个嘶哑的声音。 这个很快,是真的很快。 在带著她走了好几个街巷之后,前面带路的人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她连忙朝著前面看去。 那就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铺子。 躲在暗巷当中,就像是被外面的世界遗弃了一样。 带路的人站在门口,没有推门,反而是给她让开了身位。 “我一个人进去吗?” 女人指著自己问道。 那带路的人点了点头。 她微微皱眉,將警惕给拉到了最大。 虽然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小,但人在江湖,哪能够不学会怀疑任何一件事呢。 推门而入。 她看著漆黑一片的屋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有人吗?” “有没有人在啊?” 她一连叫了两声。 就在她即將上前的时候。 哐当。 身后的门被用力关上。 她瞬间回过头,下一秒,就用眼睛的余光察觉到了一道身影缓缓从柜檯下面爬了起来,坐在了柜檯的后面。 她一点一点回过头,朝著那坐在柜檯后面的人看去。 那是一个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贵客临门,甚是惊喜。” 那女人站起身来,对著她微微行礼。 隨即,那张妖艷精致的脸上就扬起了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店的店主,你可以直接叫我店主,也可以叫我……” 老板娘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漂亮的嘴角缓缓上勾。 “虞夫人。” 第八章 归家 “我回来了。” 推开小院的门。 白忘冬总算是结束了这一路上的风尘僕僕。 几个月时间没在,这院子里面铺满了灰尘。 白忘冬提著著手中的青果酿,径直走向了那座无字墓碑。 打开其中一瓶,浇在了那墓碑上。 让原本灰扑扑的墓碑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 把剩下没浇完的青果酿放到了墓碑的面前,他就习惯地朝著库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里面拿出扫把,熟练打扫起了脏兮兮的院子。 这些年每一次出完任务回来,都是这个流程,这一次除了出去的时间比较长以外,和之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对他来说勉强能算是个归处。 虽然城中的环境可能会更加繁华。 但终归还是这里能够让他安心。 “我这次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白忘冬拄著扫把,转过头对著墓碑说道。 “我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鬼神躯的事情。” 如果鬼神躯真的就是他被拉来这世界的理由,那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寒水君白忘冬一定是知道其中的秘密的。 可如果他真的知道,那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记在日记当中呢? 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 他知道了这个世界大大小小很多事情。 可兜兜转转,最开始的谜题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就连鬼神躯这件事,都只是没什么根据的纯猜测。 说到底。 “如果我现在『嘎巴』一下死在这里,那你把我拉过来这件事不就是白费了吗?” 白忘冬抱著膀子蹲在墓碑前,看著这无字碑眯著眼睛笑道。 “人总归都是要死的,生死这种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你之所以安心……” 白忘冬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顿,隨即哂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你不是安心,你是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之后的事情也和你无关了,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了我。” 玛德。 这事做的简直就是混蛋中的混蛋。 老子是这么混蛋的人吗? 真够任性的。 但没办法啊。 “我包容你的任性。” 谁让“任性”这种事情是每一个白忘冬的固有属性呢。 用抹布细心擦著墓碑,白忘冬拍了拍墓碑。 他完全想像不到,如果是他的话,到底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做到如此决绝的结束自己的生命,然后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交给另外一个自己呢。 独自一个人隱居在这样偏僻的地方。 不和北镇抚司的其他人打太多的交道。 明明就算是不修鬼道,也能是和之前的夜流霜並驾齐驱的天骄。 却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从寒水君留下来的日记里,他能够窥探出来这个人生前留下的每一块碎片。 可將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却只能组成一个並不完全的他。 白忘冬最开始之所以能够代替好他,是因为他知道,一个人无论如何变化,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的白忘冬虽然诡异,却很正常的和他很相像。 “白忘冬”本质的东西是一样的。 可在这份一样之外,好像又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是不太一样的。 这份不太一样的东西,大概就是在某个时间节点所发生的偏差。 这份偏差,就是寒水君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 把墓碑给擦乾净,白忘冬从地上站起来,俯瞰著这个墓碑。 就这么持续盯了十几秒,白忘冬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眯起眼睛,看向了那片幽邃的夜幕。 直到凉风吹动,才把他从出神当中叫醒。 当初在那片虚实之间问出的那个问题,终归只是得到了一个笼统模糊的答案。 白忘冬抬起手,看著那縈绕在他手掌上的阵阵鬼炁。 如果想要得到真正的答案是否要再进一次那里。 反正他还有一颗天道之眼没有用。 “不。” 白忘冬握住手掌。 眼中幽光流转。 手中鬼炁消散。 他的直觉告诉他,就算他这么做了,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算了。” 其实白忘冬还蛮想看看,若是他真的一不小心“嘎巴”没了的话,关於“鬼神躯”这场戏又会怎么唱下去。 命运是会被不断推著朝著前面进行的。 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会被中途打断。 白忘冬嘴角咧起,目生混沌。 阴影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此刻的表情分外的诡异。 他遥望著大明的某一个方向,身上气息越发的疯意。 啊。 真是受不了。 光是想想,头皮就在舒服的在炸裂。 “嗬嗬嗬呵呵呵呵。” 院子当中迴荡著他的笑声,撕扯著这片空间的僻静。 格外瘮人。 …… “我叫寧瀟瀟。” 这是斗篷女脱下来斗篷说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真龙阁的阁主夫人,所以才说您是贵客。” 艷美的虞夫人看著面前的清冷美妇,笑的格外的温柔。 她对这种大客户的態度向来都很不错。 “她说,你这里能买到我想要的东西。” “鬼市什么都能交易,就看客人您能否出的起价码。” “我要进詔狱。” “嗯???” 虞夫人甚至一时间没能听明白眼前人的意思。 她放下手里的扇子,略带惊奇地看向她。 “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说,我要进锦衣卫的詔狱,你这下听明白了吗?” 寧瀟瀟声音冰冷。 这些天无论她对谁说起这句话的时候都只会得到这样的反应。 搞得她自己心里都快没底了。 如果不是百晓生那女人告诉过她,能够在这里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才不会跟著外面的人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明白是听明白了。” 虞夫人俏脸之上有些为难。 那可是锦衣卫的詔狱,普天之下最像是地狱魔窟的地方。 就算是她想要平安无事地进那里…… “原来鬼市之主也做不到的吗?看来我又被骗了,打扰。” 看到虞夫人脸上的为难,寧瀟瀟直接就要转身离开。 可是就在她即將迈步的剎那,身后那娇媚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 “能做到哦。” 寧瀟瀟脚步止住,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朝著虞夫人的方向看去。 只见虞夫人笑容嫣然,对著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的能做到。” 她还真的是恰好恰好恰好有这个门路的。 第九章 妖庭 “嘶——” 白忘冬身体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 总觉得是在被谁惦记。 不过这些年他树敌不少。 不管是寒水君的旧帐,还是祸鬼的新帐,那数起来根本数不完。 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都有人惦记他也说不定。 就前不久在凤翔府还有人磨刀霍霍想要报仇。 不过碍於“祸鬼”的威名,最终在凤翔城城门外踌躇许久,等到白忘冬离开凤翔府都没能动手。 最终一个人黯然离开,怕也是不知所踪。 因果这种事情不分好坏。 不管你杀的是个善人,恶人,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 到最后,因果都是实实在在会系在你的身上的。 这样一想,也许这才是全天下最公平的东西也说不定。 “白大人。” 跨过穷奇门,有锦衣卫向他见礼。 只不过回来京城,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算是千户还是副千户。 径直走到罗睺办公的地方。 看到这只大老虎依旧活得好好的,就让人觉得分外的安心。 “属下白忘冬回京復命,见过镇抚使大人。” 恭恭敬敬地行礼。 罗睺从案桌前抬起头,用那只独眼朝著他看了过来。 感受著罗睺身上那似有似无散发出来的气息。 白忘冬虽然面色不变,但却还是悄悄眯起了眼睛。 这一趟出去,他交手过了大妖黑风,见过了神兽凤凰,也对著神灵来了那么一钉。 这些都是普天之下在修为上跨过了那条线,站在山巔上的绝世强者。 可是,即便是有了这样的见识,如今站在罗睺的面前,他仍旧觉得眼前这只老虎深不见底,根本让人摸不出他的虚实。 明明实力有了那么大幅度的提升,可此刻被罗睺盯著,他还是觉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大明的这两只老虎。 还真的是让人难以想像的恐怖。 “嗯,没瘦了就好。” 罗睺在稍微盯了他几秒之后,就移开了目光,淡淡说道。 “看来凤翔的伙食也不算差。” “托大人的福,属下一切安好。” 白忘冬放下手,扬起笑脸,对著罗睺说道。 罗睺听这话和听人放屁没什么区別。 他甚至都懒得点破白忘冬这不怎么走心的拍马屁,直接又低下头,对著桌子上的东西勾写了起来。 “凤翔城的事情,你手下的藺冉冉已经全都做了详细的讲述,关於对凤翔府的处理,你做的很好。” “能够被大人夸讚,是小的的荣幸。” “嘖。” 罗睺咂了下嘴,停下笔来,抬起头看向他,微微皱眉。 “你是有什么不满?” “没有啊。” “那是有什么所需?”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对著我阴阳怪气地说话?” “有吗?” 白忘冬捂著自己的嘴,无辜地眨了眨眼,满是惊骇的样子。 “是大人你敏感了吧。” 罗睺放下笔,双手交叉,坐在首座上,居高临下看著他,沉默几秒。 白忘冬持续笑著,罗睺盯他多久,他就笑多久。 直到罗睺终於抬起手指了指他。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说。” “那我想要洞神枪……” “不可能。”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只让他说,没想著兑现是吧。 再是位高权重也还是这吊样。 还镇抚使……活脱脱渣老虎一个罢了。 “关於蝶无双的事情你怎么看?” 这算是转移话题吗? 白忘冬看著表情淡然的罗睺,当著他面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既然上司都这么问了,那他也不好不答。 “青璃天和蝶无双的联合必然会在妖族当中掀起来轩然大波,但这不重要,因为妖族內部的平衡是不会被打破的。” 另外那一尊刚刚甦醒半年的大妖实力非凡,又在妖族里地位尊崇,追隨者不计其数。 青璃天就算是回归了,最多也只是保持著青丘狐族的地位超然罢了。 想要吞掉对方,又或者踩在对方头上,目前来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 內部的明爭暗斗还是被限制住了。 毕竟如今的妖族不復上古之荣,苟存於西南山林,朝不保夕。 只要人族还在,他们之间的相斗就会保持住那条线。 青璃天即便是被放回去,也就仅仅只是达到了一个制衡的效果。 “如果想要让这份爭斗再激烈化一些,你想要怎么做?” “重建妖庭。” “妖庭?” “对。” 白忘冬点点头。 “如今的妖族只是一盘散沙,各自只看著自己身后的族群,即便是同病相怜,但也同样忌惮著对方。” 所以。 白忘冬抬起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要让他们重新凝聚起来,而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建立妖国政权。” “要让他们重新变成利益共同体,在同一锅食物里面充飢。” 也许妖族会因此变得比现在强大太多。 可这绝对不会长久。 因为他们如今的窘状导致了他们根本没办法用锅里面的食物满足每一个分食者。 锅里面的食物就那么多,吃少的人想多吃一点,多吃的人想要吃的更多。 贪心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 名利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嘴。 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利益,只能是抢別人的。 “重建妖庭就有了这样一个把他们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面的机会。” 一个朝廷自然要有王,一个国家自然要上下分明。 在那些大妖出身,实力,傲气皆不相同的情况下。 如何划分这些东西,就又会成为一个难题。 上古残留的贵族,如青璃天这样的妖如何会想著屈居人下。 草莽里走出的凶徒,如黑风这样的妖如何不想著满足自己的欲望。 还有蝶无双,即便是她无欲无求,想要超然世外,独善其身,但也不得不考虑,如今的妖族,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除了这些,还有那尊刚刚甦醒的上古大妖。 那是真真正正妖国皇族残留下来的血脉。 他又怎么可能没想著重现往日的光辉,將自家的天下拱手让人。 既然各自心怀鬼胎,即便是表面上团结,但实质上却是另外的一场斗爭。 这场斗爭看不见摸不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容易见血。 “这是短时间內,最有效的办法。” 白忘冬將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说实话,若是继续放任妖族各自为营,即便是他们之间相互制衡,但是也如同烧不尽的野草,一波长完又一波。 若是真的能够助力其重建妖庭,那对將这些散落在外的妖族重新聚集起来也有帮助。 到时候,就算是大军压下,也未必没有机会將其一网打尽。 “妖庭……” 罗睺念叨著这两个字,独眼当中散发著闪烁的暗光。 即便计划只是一个雏形,但罗睺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如果这么做的话,未来的无数可能。 若只是单纯地助力其组建妖庭,確实是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不过…… 若是加上他们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操弄爭斗。 那就是另外的一个情况了。 有风险,而且是不可控的风险。 但若是成功…… “你儘管放手施为。” 罗睺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这是一件收益远超风险的事情。 就算是风险再大,那他也想要做,不,是必须要做。 “这件事我会匯报给陛下的。” 白忘冬听到这回答嘴角微微翘起,並不意外, 他就知道,罗睺一定会心动的。 “那我今夜就写信告知狐狸。” “狐狸?” 罗睺微微疑惑了一下。 谁啊? “狐狸啊。” 白忘冬看著罗睺笑而不语。 躲在老虎后面的不就是狐狸吗? 既然是“无名”,那他想要叫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吧。 看著白忘冬的眼神,罗睺一下子就分辨出了他说的是谁。 无奈地摇了摇头。 “儘管告知他就是了。” 妖族的任务本来就是全权派到了这两个人手里的。 这是一个註定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完成的任务。 这两人之间要打的交道还有很多。 “至於你提到过的半村……” 这自然是白忘冬亲自写的密信。 关於妖族的任务是绝对的机密。 就算是他手下的人也没有知道的权限和必要。 “既然是无辜生灵,那自然有活下去的权利。” 罗睺倒是不怎么在意那所谓的杂交血脉。 “將他们看顾好,等到事毕,若是他们想要入大明户籍,也无不可。” 其实现在就可以,只是这样一来容易打草惊蛇,所以罗睺才说的是“事毕”。 之前绿鳞说,他们这些半妖都是夹在两族中间的人,是真正的孤魂野鬼,没有归处。 但若是入了户籍,那就是大明的子民。 被官府认可了身份,即便是可能在一些人的观念上,这样的事情得不到承认。 但即便是如此,只要有朝廷作保,他们的身份就能得到承认。 无论走在何处,都能算得上是大明的子民。 白忘冬不知道这么做算不算是自作多情。 但他也想要看看,孤魂野鬼若是有了不当孤魂野鬼的机会,他们又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属下会儘快將计划完善交给大人。” 白忘冬双手抱拳,对著罗睺说道。 “嗯。” 罗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虽然妖庭的事情很重要。 但目前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 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罗睺目光闪动,紧紧盯著面前的白忘冬。 今天这个“妖庭计划”的提出,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心。 眼前的人,果然就是最適合的那个人。 “你觉得……” 沉吟几秒,罗睺缓缓开口。 “东海之行,你能否一试。” 白忘冬眼眸微缩,迅速眯起。 果然…… 还是来了。 他嘴角微勾,缓缓抬头。 “属下,但凭大人安排。” …… 只是公式化的询问罢了。 白忘冬知道,这趟东海之行,罗睺势在必得。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去往东海的名单罗睺早就擬订好了,人员正在马不停蹄的聚集。 只不过,罗睺今日並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任务內容。 只是说,让他在过几日再去往他的住处,到时候再细说。 不过具体的任务內容,白忘冬倒也能够猜出一个大概。 “白大人。” 詔狱门前的看守打断了他的思绪,將他给叫醒。 白忘冬回过神来,径直走进了詔狱当中。 没有在第一层停留太久,他直接下到了第三层的位置。 今天他特地来上一趟,就是为了被关押在这里的聂南。 这个惊龙会的小会首貌似还並没有適应这里的环境。 白忘冬也不知道詔狱的人对他做了什么,总之这人待在牢房里的样子,就像是受惊了的小羊,只要有人过来,他就会蜷缩在角落里。 这样子,可完全没有当初假扮赵临江时候的从容和自信。 不过…… “白忘冬!!!” 看到他的时候,还是蛮精神的嘛。 看著那第一时间衝过来扒著栏杆对著他齜牙咧嘴的熟悉面孔,白忘冬颇感欣慰。 “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真怕他死了,到时候,就少了个一个好玩的玩具。 那缺少的乐趣谁又能补给他呢。 百晓生吗? 还是他师父聂龙峰? 聂南隔著栏杆看著近在咫尺的杀师仇人,眼睛都熬红了。 这么多天,支持他继续苟活著的就是这份仇恨。 他的师父死在了白忘冬的手里。 这是他不敢忘却的事情。 还有百晓生,还有…… 他自己。 这些都是置他师父於死地的罪魁祸首。 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就是容易学会幻想,他在想,若是他有能力的话,绝对要把这些人全都给通通撕成粉碎。 白忘冬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这货那凌乱的头髮。 可才刚靠近他,聂南的嘴巴就咬了上来。 咔噠。 牙齿剧烈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聂南不出意外地咬空了,牙齦阵阵的剧痛。 他紧紧看著白忘冬,丝毫没有在意这份痛苦。 如今只有仇人在前这件事能够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著。 这是不错的眼神啊。 白忘冬摸了摸及时抽回来的手,微微一笑,笑容玩味。 “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著聂南,用蛊惑的声音说道。 聂南冷笑一声。 只要是白忘冬问的,那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不会回答的。 可就在这想法落下的下一秒,他的表情就生生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白忘冬问的是…… “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第十章 小小的改变 “离开这里?” 聂南承认,自己那小心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爭气地跳了一下。 他紧紧盯著白忘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是想要戏耍我吗?” “不,我很真诚。” 白忘冬对著他很和善地笑了一下。 这人畜无害的笑容若不是聂南知道面前这人是个什么东西,他还真就被骗到了。 “就和当著你面弄死你师父一样的真诚。” “王八蛋——” 锁链哗啦啦地作响,聂南再度躁动起来。 白忘冬捂著耳朵后退一步,满脸的嫌弃。 “先別急著狗叫。” “別让愤怒占据你的大脑。” “你好好想想,要不要离开,想不想离开,机会只有这么一次,能把握住你就能回去,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白忘冬鬆开捂著耳朵的手,看著聂南微微一笑,压低声音。 “你在惊龙会也不单单只和你师父亲近吧,好好想想,若是惊龙会没了你师父,没了你,那这担子要落在谁的身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忍心看到她做这么累的事情吗?” 嘎巴。 聂南握紧了拳头,骨头声被捏的嘎嘎作响。 他死死盯著白忘冬,眼中的血红简直就要溢出眼眶。 但是在愤怒之余,白忘冬的话让他的理智稍微恢復了一些。 是啊。 师父已经没了。 若是他再回不去的话,那雅兰她…… “师姐……” 他喃喃道,眼中的血光甚至因为这两个字都被衝散了不少,趋於迷茫。 “没关係,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 白忘冬拍下了下手,让他回过神来。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从容自信的样子让聂南觉得无比的可恶。 这样子就好像已经料定了他怎么选。 “这不是对你师父的背叛,而是对你师姐的担忧。” “他们都会感谢你。” 白忘冬对著他指了指旁边看守的锦衣卫。 “想明白了,就告诉他,到时候,我再来亲自见你。” 说完这话,他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了眸光晦暗,在不停挣扎著的聂南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消失。 当他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聂南终於是忍不住紧紧咬牙,握住拳头,浑身青筋暴起。 仰起扭曲的脸庞,痛苦的吼声从喉咙里响起。 “啊啊啊啊——” 师父,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 “在这里待的还好吗?” 顛倒巷。 白忘冬来这边主要是还是看一眼自己的仓库有没有充实。 鬼市那边有没有把他的尾款按时按点地打过来。 凤翔府一战之后,他储物仙器里的灵晶灵石消耗一空。 这次回京,正好把这方面的资源给补充齐了。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白忘冬还是顺便看望了一下子勉强算是被自己收养的这个失足少女。 在顛倒巷这样的地方生存,就算是有著白忘冬的照顾,能好好的生活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过就目前看来,这小姑娘並没有对此感到困扰。 反而活得还蛮滋润的。 对於她来说,在离开黄泉宗之后的每一天过的都很幸福。 只不过那个时候有云香菊陪在身边,更不会让她感觉到孤独就是了。 如今虽然云香菊已经没了,但只要还生活在这个院子当中,雨筱幽就觉得云奶奶並没有离开她。 看著坐在门口对著她笑的白忘冬。 她没有说话,只是调转回房,从房间里取出来一盘桃子快步走向白忘冬,將手里的桃子递给了他。 白忘冬看著这刚摘下来不久的桃子,眨了眨眼。 “这个是……” “桃树,我自己摘的。” 雨筱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桃树……” 白忘冬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的那棵树。 这分明是棵柳树。 察觉到他的目光,雨筱幽很迅速地解释道。 “不在这里,是之前我和奶奶种下的。” 那是他们刚来京城没多久就种下的。 一开始无论是云香菊还是雨筱幽都不太会种树,导致中间失败了很多次。 后来云香菊也失去了耐心,就这么隨手种下,结果后来反而是茁壮成长了。 那也是雨筱幽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这么多年了,这还是这棵树第一次结果。 云奶奶没能赶上。 真可惜。 “挺甜的。” 白忘冬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 虽然味道其实挺普通的,但他知道,雨筱幽大概是想要听到这句话的。 果然,在白忘冬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雨筱幽的嘴角就微微翘起来一些。 即便弧度並不是很明显,但能够有这样的变化,只能说云香菊这么多年的努力终归是没有白费的。 “你以后想要做些什么?” 白忘冬坐在门槛上,也没打算挪动地方,一边吃著桃子,一边托著下巴对雨筱幽隨口问道。 “我想在院子里种菜。” 雨筱幽毫不犹豫地指著一块空地回答道。 吼~ 学种菜呢。 “我还想养鸡养鸭。” 她又指著另外一块地方说道。 吼~ 养鸡养鸭。 “我还想种些花草。” 吼~ 种花种草。 “我还想……” 雨筱幽少见地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白忘冬耐心地听著她的话,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 每一个想法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该有的样子。 这些都是云奶奶在的时候和她说的画面。 雨筱幽把这些话全都给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虽然她也知道这么做的话也许会很劳累,但奶奶说过,累也好,麻烦也好,这些能够证明她还好好活著。 她想要用这种方式让奶奶別担心,告诉奶奶她现在生活的很好。 等到她亮著眼睛把话说完的时候,这才意识到她说的好像有些太多了。 “就这些?” 看到她停嘴,白忘冬出声问道。 “嗯。” 雨筱幽点头。 就这些。 她很容易就能够满足。 “那就不要光说说,现在就开始做吧。” 白忘冬笑著说道。 “现在?” 雨筱幽微微一愣。 “不然呢。” 白忘冬从门槛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需要帮忙吗?要是需要的话可得抓紧了,我过几天就又要离京了。” 看著眼前的白忘冬。 雨筱幽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瘦胳膊瘦腿。 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需要。” 能自然地说出这两个字也许也算是一种进步。 白忘冬放下手,看著眼前这个有些不再像是那个陶瓷娃娃的小姑娘,目光微微闪动。 既然人是交到了他手里的,他多多少少也得负起一些责任才是。 他做不到像云香菊那样,花费全部的心血,只为了教会她什么叫喜怒哀乐。 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他可以稍微去试试,至少让云香菊这么多年的努力不会白费。 云香菊用死亡教会了雨筱幽什么是哭,那剩下的那些,就得让雨筱幽在没有云香菊的世界里自己领悟了。 “哦,不过我好像也不会种菜,得先学学才行啊。” “是直接把种子埋进去就行吗?要先鬆土的吗?” “嘶——” 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 果然,这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特殊之处啊。 “明天,我带你去蹭饭好了。” 不懂的事情就要去问懂的人嘛。 第十一章 好巧不巧 华灯初上。 夜河微澜。 小船静静行驶在秦淮河上,白忘冬躺在小舟上,听著外面的花船里响起的丝竹乐声,闭著眼睛翘著腿,任凭身下的小船自己朝著前面流去。 鬼市是他的第二个家。 这话的含金量还在上涨。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么一算,他和这第二个家都已经快好几年没见了。 如今重新回到这里,是不是该来一波近乡情怯比较好。 或者说,一会儿见到虞夫人,应该大大地给她一个拥抱,然后用最温柔的声音和她说。 “哇塞,女人,老子的尾款为什么还没有全部到帐,信不信老子现在勒断你的脖子。” 刨除掉虞家快要破產了这个可能之外。 白忘冬只能想到,这是虞夫人在用这种方式想要告诉他回来以后儘快找她一趟。 家人都来信了,这还不赶紧回家一趟。 咔噠。 小船不知道流了多久之后缓缓停靠。 白忘冬躺在床上,看著这巨大无比的灵舟。 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难以想像这船的壮观。 这样的灵舟,普天之下也不会有第二个。 就算是以水路贸易为名的黄家行船,白忘冬也不觉得他们能够有这样的东西。 虞家之所以能够在鬼市当中屹立百年,就是因为这灵舟的掌控权。 这灵舟最开始……就是虞家的私產。 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的虞家家主想到了现在这个用法,这才有了鬼市的诞生。 登上了大船,白忘冬看著这船中繁华的场景,宛如外面的世界一样,熟练地披上了斗篷,將自己的容貌用灵力给掩藏起来,白忘冬径直朝著虞夫人所在的铺子走去。 那地方还是那么偏僻。 如果不是因为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 一般人还真找不到这地方。 躲藏在阴影当中,这么不起眼。 白忘冬都不知道这算是虞家的打算,还是虞夫人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 叮噹。 铃鐺声在这漆黑空旷的店铺当中响了起来。 白忘冬迈步走进这里,没看到一个人。 直到他坐到了柜檯上,才有著脚步声从他的身后响起。 “剩下的灵晶,今晚就会送到你的院子。” 没等白忘冬开口,虞夫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白忘冬表情不变,虞夫人端著托盘,將杯子放到了他的面前,给他斟了一杯茶。 “西山刚刚摘下来的灵茶,尝尝?” “直接说事吧。” 白忘冬手指微微摩挲著茶杯,淡淡开口道。 “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今天这么热情,怕是有什么事情比较棘手吧。” 虞夫人绕过柜檯,进了里面。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白大人,我的確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拜託大人帮忙。” “说吧。” “带一个人进詔狱。” “好办。” 白忘冬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给他安两个罪名,直接给送进去就行。要第几层?我强烈推荐第七十三层,听说那边刚送进去个神经病,把他俩关一起保证好玩。” “你在和我开玩笑?” “是你在和我开玩笑。” 白忘冬嘴角掛著一抹轻淡的嘲讽。 他看著虞夫人,目光闪动。 “交易了几次,是不是觉得你能够拿捏我了,这样的要求也敢提出来。” “说实话,带个人进詔狱对我来说的確不是什么难事,但是……” 白忘冬眯著眼睛,微微歪头看著眼前的虞夫人。 “你现在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鬼市的世界已经满足不了你,开始想著要往北镇抚司里钻空子了吗?” 这次的交易內容,可是实实在在的越线了。 以往这女人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但这一次,提出这样不知好歹的要求,只有一个可能。 “交易的客人是谁?能让你这么动心?” “……虞家有义务保守客人的信息。” “这是句废话。” 白忘冬嗤笑一声。 “鬼市的德行你比我清楚,保守客人的信息,无非就是怕我从中分一杯羹罢了。” “算了,人我可以不问,交易可以进行,但交易的东西,我怕你给不起。” 白忘冬抿了一口杯子里面的茶水,淡淡说道。 虞夫人看了一眼他,沉声问道。 “你说。” “我要你们虞家的傀儡术。” “这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白忘冬放下茶杯,就要作势站起。 虞夫人目光微微一沉。 “这次交易的人是真龙阁的阁主夫人。” 果然,这女人的上一句话就纯属是在放屁。 不过…… 听到这个客人的身份。 白忘冬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神隱晦地波动剎那,但却是以最快的速度隱了下去。 “真龙阁阁主夫人……寧瀟瀟?” “你知道她?” 虞夫人疑惑道。 白忘冬坐回到座位上,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点击桌面。 “锦衣卫前些日子查到了她来京城是为了访友,但如今来看,好像並不是这样啊。” 这女人想要进詔狱? 詔狱里有谁,自然是聂南啊。 本来还找不到这两人之间有关联的证据,但没想到证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到了他的眼前。 是啊。 轻而易举呢…… “她是怎么找上你的?” 白忘冬立刻发问道。 虽然虞夫人不知道白忘冬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是有熟客介绍上门。” “这个熟客是谁?” “……” 虞夫人沉默不言。 “虽然规矩不行,但我可以考虑一下,破例接了你这一单。” 白忘冬淡淡说道。 虞夫人犹豫了不到两秒的时间,直接就抬起头来。 “是琼霄阁的人。” 琼霄阁。 白忘冬记得这好像是京城里的一家商號。 虽然做的是正经生意,但卖的商品却是比较高端的那种。 会来鬼市进货,也未必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 白忘冬抬起眼皮,朝著面前这说话和放屁没什么区別的女人看了一眼。 怕是他的信息,都已经被这货卖过很多次了吧。 百晓生。 寧瀟瀟。 琼霄阁。 这三个点绝对是能连成一条线的。 不能说琼霄阁背后一定就是百晓生,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把寧瀟瀟介绍过来的人,大概率会是百晓生的人。 没想到啊,不光是惊龙会是百晓生的手笔。 现在京城琼霄阁里也有属於她的人。 百晓阁的势力还真是无孔不入,这份只是露出冰山一角就已然足够庞大的势力网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过,虽然这个问题很重要,但却不是当务之急。 如今摆在眼前的事情是。 寧瀟瀟好巧不巧找到了虞夫人,而虞夫人好巧不巧找到了他。 以百晓生的能力,在他把聂南扣下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拿聂南做文章,甚至於,一定程度上,他是故意把聂南送到北镇抚司手里的。 明明这么做了,却还是把寧瀟瀟送上了门…… “她在想什么呢?” “谁?” 隱隱约约听到白忘冬的呢喃声,虞夫人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改变主意了,这个交易我接了。” 白忘冬脸上展露出笑容,对著虞夫人说道。 “但我要知道,你和她换了什么?” “真龙阁中藏有一样古老仙器,叫做镇龙杖。” 既然都已经坦白到这个地步了,虞夫人也就不做过多的隱瞒。 “我要的就是这个。” 能流传下来的古老仙器十有八九都是顶级中的顶级。 镇龙杖白忘冬也听说过个大概, 这东西在真龙阁当中的地位只比那件镇阁之宝差了一丟丟。 可以说,这算得上是真龙阁內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没想到寧瀟瀟居然只为了进一趟詔狱,就愿意拿这样珍贵的东西做交换。 对她来说,有价值的不是进詔狱这件事,而是在詔狱中关押著的聂南。 这两人是什么关係? 值得寧瀟瀟付出这样的代价。 但话又说回来…… “你还真够贪心的。” 白忘冬目光一转,玩味地看向了面前的虞夫人。 这人纯奸商啊。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她走投无路,我给了她一条路,这样的代价对我对她来说,都是合理的,哪里来的贪心一说。” 虞夫人淡淡回答道。 果然奸商都有这一套能说服自己的说法。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要给我什么样的报酬。” 这都镇龙杖了。 那作为主要交易的对象,白忘冬这边不得占大头吗? “你想要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的,你手下有一条灵石矿脉。” “太高了。” “我只要其中的两成。” 白忘冬伸出手指,淡淡说道。 “每年给我提供这条矿脉开採出的两成灵石,这件事,我就替你办了。” 虽然对他来说,这件事不怎么难。 但对外人来说,想要完好无损地出入詔狱难如登天。 这也是虞夫人敢和寧瀟瀟漫天要价的原因。 比起镇龙杖这种千年流传的古老仙器来说,两成的灵矿,可算不了太贵。 更重要的是,前者有价无市,举世稀有,而后者虽然少见,但却也只是普通。 这样一看,天平偏向哪一边,一目了然。 虞夫人闻言沉默良久,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她也没试著商量,和白忘冬交易多了,她也知道,白忘冬一般给出来的就是底价,很少会有再压价的可能。 “好。” 虞夫人终於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 “如你所愿。” 镇龙杖的诱惑还是太大了。 虞家不缺钱,缺的就是这种稀世之物。 只不过把灵石矿脉交给白忘冬,这不仅仅是少了钱这么简单。 这么多次交易,虞夫人只见过白忘冬对灵石灵晶感兴趣,若是白忘冬实现了灵石自由,那大概率他们之间交易的次数將会大大减少。 她刚才考虑的是这方面的利弊。 “那就等……三天吧。” 白忘冬想了想。 “三天之后的子时,让她到北镇抚司门外等我,我带她进詔狱。” “好。” 能把这交易定下,属实是让虞夫人鬆了口气。 “哦,对了。” 白忘冬本来已经想离开了,但就在刚刚起身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再度对著虞夫人说道。 “別让她知道和你交易的人是我,这是为了你的镇龙杖好。” 毕竟。 聂南可是他亲手抓进去的。 这件事,想必寧瀟瀟应该也清楚。 说完这句话,白忘冬就毫不犹豫地离开,朝著外面走出去了。 咔噠。 门被关上。 虞夫人站在黑暗当中。 下一秒,整个店铺里面就再度恢復了安静。 …… “百晓生……” 走在鬼市的街道上。 白忘冬早早就眯起了眼睛。 在聂南这件事上,百晓生不是第一次就想著要利用他了。 她利用锦衣卫逮捕聂南,利用他发现凤翔府赵临江身死的真相。 但这些都可以算得上是顺水推舟。 可这一次呢。 把寧瀟瀟故意送到他的眼前,就是篤定了白忘冬不会拒绝。 是的,他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寧瀟瀟。 就算知道这是百晓生的算计,他还是不会拒绝。 他会將计就计。 而百晓生知道他会將计就计。 所以,她要做的,肯定是將计就计他的將计就计。 但是…… “我好像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白忘冬嘴角微撇,眼中似乎闪烁著幽光。 到底是猫捉老鼠,还是螳螂捕蝉。 究竟谁才是那个猎手,现在还没有定论。 不过…… “你真的觉得能从我这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白忘冬觉得。 她做不到。 因为她大概还没有发现吧。 这场游戏不管结局如何。 最后输的人…… 一定会是她。 第十二章 顺便的提醒 “倒是好久没来你这里吃饭了。” 次日。 一大早的时候,白忘冬就到了落尘巷。 身边带著雨筱幽这么个小东西,直接跑到了安岐文那里蹭饭吃。 既然种菜的事情他不懂,那就找个懂的当老师就好了。 “余满月,你隨便教教她就行,她很聪明的,一点就透。” 端著肉粥,白忘冬对著那边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说道。 听到白忘冬的话,余满月只是笑而不语,看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但却学的很认真的“小弟子”,她教起来也很起兴。 在余家破败之后,为了生计,她最先学的就是要如何省钱。 自给自足,当然就是最好的办法之一。 种下来的菜不光能留下来自己吃,多的还能提出去卖。 姐姐在的时候,卖菜的是姐姐。 后来姐姐卖身到了紫情阁,就是后来赶回来的安岐文每次在不执行杀手任务的时候出去卖了。 不过现在的话,安岐文找到了赚钱的营生,这门业务就被荒废了下来。 但即便是如此,这院子里的果蔬余满月还是没有放下。 她体弱多病,本身就已经是个拖人后腿的药罐子了。 多做一些这样的事情,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看到这两人一个教得越来越起兴,一个学的越来越起兴,白忘冬耸耸肩,重新调转回身看向了坐在桌子上的安岐文。 这货就算是不做杀手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麻木的嚇人。 这算是迄今为止,白忘冬见到过最麻木的一双眼睛了。 从这双眼睛里面看不出什么活著的念想,如今的苟延残喘,更多的像是因为余家这对姐妹系在他身上的责任。 “钱,攒的怎么样了?” 白忘冬端著热腾腾地肉粥吸溜了一口,然后对著安岐文问道。 “要是还差一些的话,我可以借你。” 反正安岐文也得给他打工。 就当是预支工资了也行啊。 安岐文默默摇了摇头:“不用。” 钱在刨除掉每个月放在余满月身上的医药费之外,还能够省下来不少。 照这个速度来攒,很快就能攒够余新月的赎身钱。 只不过,钱虽然是一个问题,可更重要的问题是,紫情阁本身…… 这家花楼的背后势力太大,比起钱,她们更想要一个费心培养出来的花魁。 就算是攒够了钱上门赎人,对方也不见得会老老实实放人。 “到时候,你就提我的名字吧。” 像是看出了安岐文的困扰,白忘冬主动说道。 “我这名字如今在京城当中也勉强还算是有些份量。” 有些……吗? 安岐文听著这两个字抿了口肉粥。 这话是谦虚了。 作为北镇抚司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双子星之一。 白忘冬的未来不可估量。 更何况,白忘冬的背后站著的是罗睺这座大山。 作为大明最具有实权,天子近前最受信赖的权臣,“罗睺”这两个字拿出去往京城一砸,就能够砸死掉一大片的人。 如果有白忘冬给他站台,想要赎人的確不是什么问题。 但…… “为什么?” 安岐文不解问道。 如果是想要他卖身的话,他现在早已经卖给白忘冬了。 他没有任何筹码值得白忘冬这么做了。 “悲春伤秋的故事固然好看,但太过让人难受了。” 白忘冬放下手里的肉粥,淡笑著看著面前的安岐文。 “这一次,在你们身上,我想促成一对良缘喜剧。”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太热心的人。 反正如果余新月真的赎回来了,这一家三口都得给他打工。 尤其是安岐文,既然心如死灰,那就要隨时做好把命卖给他的准备。 一个不想活的人,在关键的时候,能创造出来的价值是很惊人的。 “……多谢。” 安岐文喝了一口肉粥,木訥开口。 “举手之劳罢了。” 白忘冬將最后一口肉粥用勺子舀起来喝掉,毫不在意地说道。 紫情阁的背后是汉王朱高煦。 白忘冬和他没什么直接衝突,顶多就是和他弟弟朱高燧闹过一次小小小小的矛盾。 不过就算是有什么衝突,他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给他找不自在。 朱高煦这种人,虽然白忘冬没怎么见过,但多多少少也能从锦衣卫匯总起来的情报里了解到一些。 这个人行事霸道,野心大,比他哥哥可能有所不如,但比他弟弟却是聪明太多。 若是和他发生了衝突,那朱高煦一定会找一个最合適的时机对他下手,力保万无一失。 在这之前,不会打草惊蛇。 “好在的是,余新月还在『培训』当中,没有正式『出道』。” 白忘冬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对著安岐文说道。 “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挽回。” 紫情阁这地方本身就不是一座简简单单的花楼。 能够被选中当做紫情阁的花魁来培养,本身就证明了余新月的资质。 比起正式作为花魁被推出,现在的余新月比到了那时赎身的价格要低太多。 白忘冬劝的就是安岐文快一点行动,不然的话,等到变成天价,安岐文现在攒的钱就白攒了。 “我知道了。” 安岐文点点头。 看来是听进去了。 白忘冬看了面无表情的他一眼,浅浅一笑。 言尽於此,到底要如何做,那就是安岐文的事情了。 这段纠缠是属於安岐文和那对姐妹俩的事情,说实话,他还是蛮期待这故事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 把嘴擦乾净,白忘冬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对那边还在研究种菜的两人,尤其是雨筱幽打了个招呼。 “你慢慢学,我先出去见个熟人。” 但,就在他话音刚落下,雨筱幽就从原地站了起来,朝著他看了过来。 那眼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白忘冬认识那眼神,和他当初顺手餵流浪猫吃东西时候看到的眼神是一样的。 “行吧,想跟就跟著吧。” 白忘冬倒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和他也聊不了什么。 “不过……” 白忘冬抬起手指了指她。 “你可不许变得粘人。” 他不喜欢养宠物。 想想就麻烦。 然后,他就朝著外面迈开脚步,雨筱幽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朝著外面走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时间点当他打开门的时候,一定能够遇到那个傢伙的。 嘭。 看著眼前被扔出来的包袱。 白忘冬咧嘴一笑。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 正巧赶上了这一幕。 第十三章 落尘 “都说了,你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了!” 这娇喝声是一次听著比一次无奈。 “怎么你这人就这么倔呢,说了也不听,听了也不做,打都打不跑你,要不然你就划个道,告诉我们怎么样才能让你別再来烦我们,我们照做还不行吗?” “把东西收下。” 台阶下的年轻人开口说道。 “收下你就能不来了吗?” “不能。” “……” 女孩觉得自己下一次还是直接动手好了。 拿著扫帚把他给打出去,还落尘巷一片清净。 不过。 她也知道,就算是动手,这倔男人也不会离开,最后束手无策的人只能是她。 “你就是欺负我好说话。” 女孩咬著银牙,恨恨说道。 “明明我也不喜欢你,偏偏你就逮著我一个人欺负。” “对不起……” “谁要你的道歉!” 女孩冷冷说了一声。 最后,还是把那包袱捡了起来。 “我会把这东西给你完好无损保存好的,別再有下一次了,算我求你。” 说完,大概是注意到了巷子里面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她连忙把门给关了起来。 年轻男子看著门被关上,最终还是鬆了一口气,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整个人气势看起来颓废到了极点。 这一幕无论看多少次,白忘冬都没办法把眼前的人和在鬼市里游刃有余的那个情报商人给划上等號。 更不要说,这人昔日还是天衍山最光彩夺目的执盘人。 “想要笑就笑出来吧,我的確是个笑话。” 百里牧低著头,淡淡说道。 紧接著,轻微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白忘冬带著雨筱幽和他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看著眼前的人,白忘冬翘著二郎腿,扶著下巴,身体前倾,靠近百里牧。 嘖嘖嘖。 无论看多少次,这样子的百里牧都像是一条被大雨淋透,耷拉著耳朵的狗。 他所钟爱的这本故事书,在这落尘巷里,反而才像是被打落到了污尘,满身都是脏灰。 白忘冬每一次就看著他爬呀爬,但始终没办法从这片泥泞里爬出来,只能是弄得自己身上越来越脏,越来越狼狈。 “要不要现在给我算上一卦?”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不要” 百里牧几乎头也没抬地就选择了拒绝。 “你身上的因果又重了,我不敢算你的卦。” 白忘冬算得上是他平生所见身上因果最重的人之一了。 “是不敢算,那就不是不能算嘍。” 白忘冬笑著敲了敲桌面。 “我给你付报酬。” 百里牧还是摇头。 “你不敢算,可是在金华府有人给我算了一命。” 白忘冬“嘖嘖”两声,感慨道。 “他说我前有灾祸,生死两难。” “不得不说,算的挺准的。” 之后在凤翔府的落难的確是印证了这一卦。 黑风的诅咒也的的確確是让他生死两难。 “君陌用天机盘给你算出来的卦象当然很准。” 百里牧却完全不意外。 “这世上还没有过天机盘算错的事情。” 天衍山的镇山之宝。 他是当世最了解的那个人。 “他都敢做的事情,你不敢吗?” “不用你激我,我也不吃这一套。” 百里牧抬起头来,朝著他看了一眼,眼中闪烁著淡淡的光泽。 “你无非就是要去东海了,所以才想著让我给你算一卦,但东海之行,无论算与不算,其实都大差不差。” 明明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提及东海之事。 百里牧却还是这么精准地说出来了。 按道理来说,他要远赴东海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才是。 就算是情报商耳听八方,但这好像不像是百里牧该知道的事情。 不过…… 白忘冬倒也没意外,只是洒然一笑。 毕竟连凤阳府那几个都能想清楚的事,在百里牧的眼中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作为当世最擅长卜算之术的天骄,他眼中的世界,同样没有多少人能够看得到。 “而且……” “这道理你比我清楚,你压根就没打算算这一卦,就只是单纯地在拿我做消遣。” 这人的性格一如既往的恶劣。 大概,百里牧猜测,在面对君陌的时候,他也会说出“这一点上你不如你师兄”诸如此类的话。 纯纯的恶趣味。 “被你猜到了。” 白忘冬被戳穿也不意外,反而是笑的越来越开心。 “不过……” 白忘冬从腰间白玉中取出了一片金叶子,放到了他的面前。 “你帮我算算她的事情吧。” 白忘冬指了指身边安安静静坐著的雨筱幽,淡淡开口道。 百里牧闻言顺著他手指指著的方向朝著雨筱幽看了过去,当他目光触及到雨筱幽的那一刻,他的眼皮下意识抖动了一下。 又是一个有著不小因果的傢伙。 虽然比不得白忘冬那样的恐怖,但也比常人多出了太多。 就像是在探求著这份因果出自於什么地方一样,百里牧的视线在雨筱幽身上稍稍打量了一下,最终落在了她那双眼睛上。 这一卦…… 他同样不想算。 因为…… “有著这样的一双眼睛,你觉得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一双註定能够带来腥风血雨的眼睛。 悖逆神明,蔑视天命。 算这一卦,有损天机。 “不过,这钱我照样收了。” 百里牧虽然没答应算这一卦,但却还是把那钱给收了起来,然后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份竹简,放在了桌子上。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勉强能抵得上你这片金叶子罢了。” 说完这句话,百里牧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和白忘冬擦肩而过。 “哦,对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百里牧脚步站定朝著白忘冬微微侧目,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嬉皮笑脸的表情。 “以后还是別在白天找我问卦了,白天和晚上不是一个价钱,你这么有钱的狗大户,要是贪这点小便宜,可就有些不太厚道了。” 他对著白忘冬摆摆手。 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 “还是晚上在鬼市见吧。” 说完,只听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了这里。 白忘冬微微眯眼,看向了正前方紧紧关著的那扇门。 百里牧最后这话是在点他是吗? 他在紧张,又或者是在提醒他,让他离这里的人远一点。 把桌子上那捲百里牧留下来的竹简缓缓打开,白忘冬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貌似是一卷瞳术。 “自己拿著玩吧。” 白忘冬把竹简丟给一旁的雨筱幽淡淡说道。 然后,他就同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和安岐文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倒不是关心鬼市店铺的经营。 说实话,安岐文这穷鬼比他更担忧店铺能否盈利。 他要安排的,是关於鬼市虞家的事情。 开设在鬼市里的店铺,本身就是为了探查鬼市而设立的。 安岐文这个曾经的军中斥候,也是因为擅长这样的事情,才会被他安插在那里。 虞夫人这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购得镇龙杖,甚至不惜用灵石矿脉来做交换,牺牲掉未来和他做交易的机会也要如此。 要知道隨著他的地位日益增长,他这条线的潜力正在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现在放弃,以他对虞夫人的了解,这可不像是这个奸商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如此急切,大概也只能证明,她如今无比著急地想要拿到镇龙杖。 是不是燃眉之急不知道,但很显然,虞家眼前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而白忘冬安排安岐文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我明白了。” 虽然很难,但安岐文却没有任何抱怨和推諉的意思。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目送著白忘冬和雨筱幽离开了这里。 摸了摸手上戴著的储物仙器,他转过头看向了京城的某个地方。 那座高大巍峨的高楼。 什么也没说,但却下定了决心。 在做这事之前就把人给接出来吧。 这样的话,他也就不会担心若是出现了什么危险,会来不及做这些事情。 …… “还需要等三日?!!” 寧瀟瀟紧紧攥紧拳头。 “明明我都答应给你们镇龙杖了,就不能快一些吗?” 可她这样的要求,所得到的只是虞夫人的笑而不语。 在这样的表情下,就算是寧瀟瀟再著急也犹如被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好吧。 能做到就已经是殊为不易了,她不该再这么贪心。 只要能够让她平安无事地进入詔狱,那无论是三天还是五天她都等得起。 “你到底找了谁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不是单纯的好奇,寧瀟瀟在隱晦地判断这件事的可信度。 毕竟,那那可是詔狱,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之外看守最严密的地方。 不。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或许比皇宫还要森严得多。 鬼市即便是再手眼通天,能和锦衣卫的人搭上线,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般的锦衣卫能做到的。 和虞夫人交易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恕我们无可奉告。” 虞夫人摇摇头,笑著说道。 “保守客人的信息,是我们的规矩。” “我若是加价呢?” “也不行。” 虽然好奇寧瀟瀟能加出来什么样的价码,但一想起白忘冬走时候留下来的那句话,她就还是遏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见到虞夫人態度这么坚定,寧瀟瀟盯著她看了一会,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那便就如此吧。” 得到了切实的回覆,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所以你去詔狱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就在寧瀟瀟即將推门而出的时候,虞夫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寧瀟瀟动作微微一顿,停在了原地。 虞夫人笑容嫵媚。 “总得让我们知道一下我们冒得是多大的风险吧。” “一件镇龙杖还不够堵住你们的嘴吗?” 寧瀟瀟声音微冷,素手已经抓上了门把手。 “你们只管把我带进去再带出来就行,剩下的事情不要多问,你放心,我要做的事情是不会拖累你们的。” 说完这句话,店铺的门被用力推开。 寧瀟瀟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虞夫人的眼前。 “她是这么说的呢。” 虞夫人喃喃自语。 而在这昏暗的店铺当中,一只乌鸦啄了啄自己的墨黑色羽毛,然后就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最后在虞夫人的注视下,缓缓消失在了眼前,再也不见了踪影。 这一个两个客人,一个比一个有脾气啊。 …… 北镇抚司詔狱当中。 聂南瘫坐在地上,始终无法合上眼睛入眠。 一旦闭上眼睛,想到的全都是当日白忘冬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面对白忘冬的提议,他动摇了。 可內心的那份倔强却在抵抗著他可耻的动摇。 明明…… 那是他的杀师仇人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师父,师姐……” 他迷茫地看著这暗无边际的黑暗。 詔狱的晚上永远都是这么的安静。 安静地像是能够把人逼疯。 这份安静对现在的他来说,同样也是一种折磨。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待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迟早会把自己给逼疯的。 就算是要报仇,他也得出去报才行。 报仇需要完好无损的他,帮助墨雅兰掌管好惊龙会同样也需要完好无损的他。 甚至於…… “想想看,到底是谁把你们逼到了如今的境地上的。” “明明这么容易被发现,却还是把你们给派来,她到底是存著什么样的心思,你该恨得就仅仅只有一个我吗?” “是她把你们当做了弃子……” 昔日在金华府白忘冬的每一句话音犹在耳。 这些天他在这里真的想了好多好多。 “百晓生……” 喉咙里响起的是乾涩的嘶吼声。 他一定要回到惊龙会揭穿这人的面具。 这样的傢伙,不值得他们惊龙会效忠。 他要完成对每一个仇人的復仇。 为此…… “餵。” 虚弱的声音在牢房当中响起。 他知道外面的人听得见。 “告诉白忘冬。” “我想好了……” 他必须要离开这里。 第十四章 將计就计 “说说吧,你的条件。” 聂南不认为白忘冬会大发慈悲,平白无故放他离开。 既然提出了这样诱人的条件,那绝对是对他有所求。 白忘冬坐在他的对面,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闻著那诱人的茶香,聂南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去接过来,只是一动不动盯著白忘冬半点都不放鬆。 “关於这个……” 白忘冬稍微卖了个关子。 “可以以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放你出去。” “这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是也不是。” 白忘冬又卖了一个关子。 聂南恨得牙痒痒。 这人今天就非要像这样说一半留一半是吧。 折磨人。 纯纯地在折磨人。 “你把话说的明白一些,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去?” “你看,又急。” 白忘冬不慌不忙地將自己茶盏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我其实也想直接把你放出去,但奈何我上面还有一尊大佛,他不点头,这詔狱当中没有任何人敢放肆。” 这话说的是那位北镇抚司的镇抚使罗睺吧。 “你直接说,要我做什么?” “找一个人替代你,或者说……” 白忘冬笑著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 聂南紧皱眉头。 “帮我杀一个人,你就可以自由了。” “什么人?” 聂南紧紧握拳。 “她很快就会来到你面前的。” 白忘冬淡淡说道。 “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杀了她就好,她死,你活,她活,你就再也走不出这间詔狱了。” 说完这话,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来。 “仔细算算就是明日,准备一下,到时候下手可以一定不要有任何的犹豫。” “为什么?” 聂南想不明白。 为什么锦衣卫自己不动手,偏偏要让他来杀。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锦衣卫的拿手好戏吗? 把人带到他的面前,多此一举地做出这样的事情。 聂南看不明白,眼前的人在想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你只要知道,必须要由你亲自动手即可。” 白忘冬弯下腰,脸颊靠近他,对著他微微一笑。 “放心,不会很难的。” 说完这话,他就直起腰来,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聂南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著那杯清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弄不明白白忘冬的目的,但是在走出那间牢房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能让他离开这里,他都会去做的。 紧紧地握住拳头,聂南双目充血。 “师姐……等著我。” …… “李烟霞,你为什么要叫李烟霞。” 这是白忘冬看到眼前这个妇人的第一面就问出来的问题。 但李烟霞很显然並没有了解到目前这是什么情况,只是冷冷瞪著白忘冬,眼中的冷意並没有半点刻意掩藏。 作为仙门里走出来的弟子,李烟霞虽然嫁到尹家多年,但那身傲骨却没有半分的荒废。 “你们今日所为,可有曾问过家夫的意见。” 一开口就抬出来了她那官至礼部侍郎的丈夫。 “尹夫人不必动怒,今日邀请夫人到北镇抚司,只是例行询问,並没有任何唐突的意思。” 这是一旁的藺冉冉说出来的话。 她淡笑著看著李烟霞,开口道。 “我们大人不太会说话,实在是冒犯了您,在下代他替您道个歉。” 也许是同为女性之间的亲近,在白忘冬那轻浮的態度之后,藺冉冉的態度更能让她接受。 她盯著藺冉冉看了几秒,最终皱了皱眉。 “你们想问什么,儘快问,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痛快。” 白忘冬直接拍桌而起,对著李烟霞问道。 “你难道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愿闻其详。” 面对责问,李烟霞皱著眉。 这样子倒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但白忘冬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个李烟霞就是百晓生安排给寧瀟瀟的。 如果李烟霞对此当真一无所知,那恐怕真正被掌控的是…… “寧瀟瀟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瀟瀟是我挚友,我临盆在即,找她过来陪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李烟霞摸了摸自己挺著的大肚子,硬声说道。 “你们锦衣卫是閒的没事做了,连这样的事情也要管吗?” “可若是我说,寧瀟瀟来京城是为了劫狱的呢?” “什么?” “她来京城是为了劫詔狱。” 白忘冬看著她那明显闪过一丝惊骇的双眼,笑著说道。 “如此,你也要说没问题吗?” “……” 李烟霞显然被这句话给嚇到了。 她看著白忘冬,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演出来的,但下面的话一定不是演出来的。 “我,我,我,我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没有关係,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闭上了嘴巴。 “你出身於宝山派,那里是你的娘家,有著你的亲人,亲人让你保守秘密,帮他们一个忙,你当然会无条件照做。” 白忘冬来到了李烟霞的面前,蹲在她身前,指了指她那挺著的大肚子。 “可这里也有你的亲人啊,还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宗门给了你一身的本事,给了你安身立命的资本,你想要感谢它,当然无可厚非,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到最后,寧瀟瀟真的干了些什么,那不光是她,你和整个尹家上下都会受到牵连。” “你的夫君如今官运亨通,你的孩子也即將出世,你也不想让他们因此而受难吧。” 白忘冬的话一字一句全都进入到了李烟霞的耳中。 李烟霞在挣扎。 按照白忘冬的说法,那就只能是在娘家和婆家之间二选一了是吗? 啪。 有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肩头。 李烟霞下意识回过头看去,所看到的就是之前向她道歉的藺冉冉。 那双手就这么扶著她的肩膀,虽然没用力,但却像是在给予她力量一样。 有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动作真的能够让慌乱的人安心下来。 “我……我事先並不知道寧瀟瀟要做这样的事情。” 李烟霞果断就撂了。 无论是她丈夫,还是她肚子里面即將诞世的孩子,都是她不可割捨之物。 “我和她压根就不认识,只是宗门来信,让我助她一臂之力,所以我也没有多问,就接纳了她。” “她要做的事情,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至於宝山派……” 李烟霞其实很想给自己的宗门开解。 但说实话,都已经瞒著她这么多事了,宝山派怎么可能会是无辜的。 而且,这一次,宝山派这样做,好像压根就没有顾及她的处境,她是被宗门当成了弃子。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让她瞬间有些心寒。 她是宗门养出来的孩子啊…… “我也不知道宝山派知不知晓其中的內幕。” 算了。 李烟霞终究还是忍住了。 没有任何落井下石的必要。 无论如何,养育之恩是切切实实的。 她能有今天,全都倚仗宗门。 很好。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接头人。 一个莽莽撞撞送上门来的寧瀟瀟。 百晓生这一局是故意做的如此粗糙的吧。 她这么做,就是在大大方方地告诉白忘冬,寧瀟瀟的到来就是有著她在背后授意。 她想要真龙阁。 所以要利用聂南这个寧瀟瀟的软肋。 先是让聂南涉及到谋害锦衣卫千户的案子当中,以此来让聂南被北镇抚司带回,关押到詔狱这种地方。 之后,再想办法將这件事告知寧瀟瀟。 面对北镇抚司的关押,就算是身为真龙阁的阁主夫人,她也只能是无计可施。 而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百晓生就会给她一条路,她会许诺將聂南救出来,以此来获得寧瀟瀟的投诚。 真龙阁本就是寧家的產业。 现任真龙阁阁主算得上是入赘。 只要搞定了寧瀟瀟,那真龙阁就能够收入囊中。 但白忘冬一开始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百晓生就如此篤定,能够將聂南给救出来呢。 这份自信来自於哪里? 后来虞夫人上门,提到了这样的一场交易。 白忘冬这才想明白,百晓生的自信来自於哪里。 她的自信,来自於他。 是他白忘冬。 她想要利用他。 但绝对不会是如今看到的这种浅显到不能再浅显的交易。 这样草率的计划,不是百晓生这种人做的出来的。 就和最开始说的一样。 设计,將计就计,將计就计他的將计就计。 所以,按照这个步骤推断,接下来在百晓生设想中,他会做到最完美的反击就是…… “识破了一切的我,会將计就计,用你的方法来进行对寧瀟瀟的掌控。” 白忘冬站在高楼上俯瞰著下面的街道,淡淡说道。 “既然用聂南就能够掌控寧瀟瀟,那为什么只能让百晓阁这么做,明明人在锦衣卫的手中,我们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你是觉得我会这样想吧?” 白忘冬嘴角微勾。 百晓生很聪明。 也对他的能力很是信任,所以才会布下这样的局。 可是…… 她还是不太了解他啊。 所以才会犯下这样的错。 “我想要的可从来都不是和你爭夺真龙阁……” 第十五章 入詔狱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和我爭夺真龙阁。” 远在山涧楼台,百晓生笑著说道。 “对於白忘冬而言,他眼中的对手只会是我,他想要的,是没办法让我得到真龙阁,为此……” 將计就计。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她当然相信白忘冬能够洞悉她的全部想法。 这个计划的前提也是白忘冬有这样的本事,所以才会制定出来。 白忘冬也许不会想到她的下一步是什么,可只要能够將寧瀟瀟和聂南拿捏在手中,那无论她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扼住她的命脉。 所以…… 他一定会这么做。 而到了那个时候…… 咔噠。 她用剪刀剪掉了多余的枝丫,把原本开的艷丽的一朵花给剪成了光禿禿的模样。 用这么多遮人眼球的东西当做了障眼法。 就是为了让赏花的人眼花繚乱。 而真正的杀招…… 是藏在这些花骨朵的后面的。 “白忘冬……” …… “她一定会觉得我会这么干的。” 白忘冬咧嘴一笑。 因为在百晓生的思考中,这是最优解。 而她觉得,他一定能够想出最优解。 这份对他能力的信任,就是撑起来整个计划的关键。 但…… “你就是在等著这一刻吧。” 锦衣卫的手段当然不会像百晓生一样“温柔”。 用人质来进行交换这样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若是按照一般的想法,最大的可能是將聂南留在詔狱当中,对寧瀟瀟实行威胁。 於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百晓生的下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会落下。 “有什么是能够比用恨意和爱意更好的能够支配一个人的呢?” 白忘冬將棋子落下,淡淡说道。 “爱和恨,本就是这世间最容易影响行动的两种情绪。” 爱这边,百晓生做不到。 所以,那就是…… “恨吗?” 藺冉冉坐在他的对面,思虑一段时间,落下了一子。 “她是想要杀了聂南?” 白忘冬的讲解很清楚,藺冉冉几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百晓生想要做什么。 由北镇抚司和寧瀟瀟洽谈,用聂南做人质。 但若是……聂南死在他们詔狱当中呢。 那寧瀟瀟会如何作想? 恨意会激发一个人全部的能量。 它会吞噬掉所有的理智,让人变得疯狂。 到了那个时候,真龙阁会在寧瀟瀟的指示下站在锦衣卫,或者是白忘冬的对立方。 而寧瀟瀟也会知道,光凭真龙阁的话,根本就復不了仇,那在这个时候,她只能是求助於知道整个事件全貌的百晓生。 如此,联盟就会成立。 不顾一切的寧瀟瀟也会將真龙阁送到百晓生的手中。 这才是百晓生整个计划的全貌。 “可却全都被你给看穿了。” 藺冉冉落子,淡笑说道。 “只是因为视角不一样罢了。” 白忘冬倒是没有因此而自得。 因为,他之所以能够看的如此清晰,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只缘不在此山中”。 他想要的,和百晓生想的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 光是这一点,百晓生这一趟就註定会输。 “可……” 如果是这样的话。 藺冉冉抬起头,眸光微闪。 “他是想要在詔狱中除掉聂南?” 这件事的难度好像也不小吧。 “不是在詔狱。” 白忘冬揣著袖子,摇了摇头。 “按照他的设想,寧瀟瀟和我们洽谈的时候,一定会要求把聂南从詔狱当中调离,那个时候,才是她的机会。” “哦~” 藺冉冉瞭然地点了点头。 中间也许还有些细节没有確定,但大概就是这样的流程。 关於为什么他们会答应调离聂南,百晓生又要用什么样的方法让寧瀟瀟以为是北镇抚司所为,这些细节的东西暂时还推断不出来。 如今只有一个大方向,但有一个大方向也足够知道该防范什么了。 可是…… “谁说我要防范她了?”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眼中似乎有著幽光流转。 “她想这么做,我当然要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了。” 他非但不会阻止,反而还要让百晓生心想事成。 “这是何意?” 藺冉冉很想这么问,但却没能张口。 因为没必要,既然白忘冬都这么说了,那她照做就是了。 “今天晚上你跑一趟吧。” 白忘冬看著藺冉冉淡淡说道。 他不方便出面去带寧瀟瀟进詔狱,只能是委託其他人来了。 “好。” 也许是人传人吧。 藺冉冉也有些想要看看,今晚到底会是如何一个场景了。 …… 华忊初上。 月掛眉梢。 当披著一身黑色斗篷来到北镇抚司门前的寧瀟瀟出现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做这样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地方,就是全大明人人口口相传的魔窟。 北镇抚司衙门。 “嘎吱——” 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穿著飞鱼服的身影径直就朝著她这边走了过来。 寧瀟瀟打量了她一眼。 是个女娃娃。 “走吧。” 藺冉冉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带著她走了进去。 越过了穷奇门,径直走向了詔狱的方向。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给人一种早就不知道做过多少次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寧瀟瀟心里稍微定了定。 “开门。” 走到詔狱前,藺冉冉直接亮出了腰牌。 看守的锦衣卫顿时將门给打开。 藺冉冉带著寧瀟瀟一路向下。 “你要到第几层?” 这还是藺冉冉自见面之后,第一次和寧瀟瀟说话。 “我也不知道。” 寧瀟瀟回答道。 “我要见得是一个叫做『聂南』的人。” “聂南?” 藺冉冉微微皱眉。 像是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一样。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查查。” 藺冉冉留下这句话之后就迈步离开了。 只剩下寧瀟瀟一个人孤独无助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里毕竟是詔狱。 只在书上听说过。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將每一个角落都给印入眼底。 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少见。 “查到了。” 就在寧瀟瀟越看越入迷的时候。 藺冉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你要找的人就在第三层。” 藺冉冉走回来,打断了寧瀟瀟的走神。 “第三层……” “那里的刑罚不算是太残忍,你应该能够见到一个四肢健全的他。” “还有刑罚?” 寧瀟瀟不由得失声。 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藺冉冉扫了一眼,情绪激动的她,微微皱眉:“不然呢,这里是詔狱,进来的犯人谁都是要走上这一遭的。” “可他明明没有犯任何错……”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寧瀟瀟出声叫道。 她现在这样子,可是有些失態了。 “这关著的到底是你什么人?” 藺冉冉抱著肩膀,用好奇的口吻开口问道。 “你这么在意他。” 寧瀟瀟脸上表情微微一僵,抿了抿嘴,最终也没有说出答案,只是这一路稍微变得沉默了起来。 直直下到了第三层的位置。 藺冉冉识別了一下牢房,然后就指了指其中的一间。 “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了,但我要事先提醒好你,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把人给带出去,不然的话……规矩你应该懂。” “我知道了。” 寧瀟瀟声音冰冷,和藺冉冉擦肩而过。 很快,她就越过了那一个个牢房,直接走到了关押著聂南的那一间。 不知道为何,如今她到了这里反而是有些紧张了。 明明付出了那么昂贵的代价,只为了过来见他一面的。 寧瀟瀟张了张自己的手掌。 她居然没出息的出汗了。 深吸一口气。 她迈开脚步,来到了那柵栏前,看著里面那垂著头,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身影,她柔声细语中,带著浓浓的心疼。 “你还好吗?” 哗啦啦。 锁链声抖动的声音响起。 里面的聂南抬起了头,双目无神朝著寧瀟瀟看了过来。 “你,你是谁?” 声音有些沙哑,一听就是受过了折磨。 “我是来救你的人。” 寧瀟瀟忍住了心里的悸动,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 “不过不是现在,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一声,想要救你出去必须需要你的配合。”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百晓生才是,我就是她派来的。” 聂南听到“百晓生”这三个字,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 见到他有所反应,寧瀟瀟心里鬆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聂南不信任她。 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可就难办多了。 “你再多等一等,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寧瀟瀟宽慰著聂南。 这种感觉让聂南觉得很舒服。 啪嗒啪嗒。 脚步声轻轻响了起来。 寧瀟瀟立马闭上了嘴,停止了和聂南的对话。 “要进去看看吗?” 藺冉冉拿著一串钥匙说道。 “可以吗?” 寧瀟瀟期盼地看著她。 “当然可以,你都花了那么大的价钱,肯定要儘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藺冉冉打开这间牢房的锁,对著寧瀟瀟示意了一下。 “进去吧。” 寧瀟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冲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取著伤药。 “你先不要动,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蹲在了聂南的身前,温柔说道。 聂南抬起头,怔怔出神地看著面前这张陌生的脸。 明明是第一次见,可为什么却让他下意识地觉得亲近呢。 “这个是用来治皮肉的,这个是治骨头的,这个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聂南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我……” “算了,反正这个问题也不重要了。” “啊?” 就在寧瀟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聂南很快打断了她的回答。 她刚要疑惑抬起头,但只是下一秒。 噗嗤。 血花飞溅。 在她的眼前艷丽绽放。 她瞪大了眼睛,全然都是不敢置信。 迷糊的耳边只能听到恍惚的声音。 “抱歉……” 第十六章 后悔的事 雪山。 终年不化的灵雪山。 这里是大明的边境,越过去就是塞外了。 聂龙峰拢著自己身上的棉衣,一动不动地靠在雪堆后面闭目养神。 直到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脸皮才微微动了那么一下。 “追到这里都不鬆口,你还真是条好狗。” 他都快烦死了。 就纯跟著也不动手,怎么著也甩不开,像块狗皮膏药一样。 若不是知道真的动手的话,自己大概率也不是对手,他才不会就这么干忍著。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睁开眼睛,朝著旁边看去。 噗通。 回答他的是什么东西扔到地上的声音。 浓郁的血腥味灌入他的鼻子,聂龙峰看到的是一连串的人头砸进了厚厚的积雪当中,然后就有一个人坐在了他的旁边,抓起一把雪清洗著他手上的鲜血。 厉绝扬。 他愿意称这人是锦衣卫第一狗皮膏药。 面对他的问题。 和往常一样,厉绝扬什么都没和他说,就只是坐在他的旁边安安静静的,揉著手里的雪。 这样子,可完全不像是那个在追他的路上,还要顺手去杀几个邪修的血手屠夫。 面对他的安静,聂龙峰也不在意。 这几个月的你追我赶,让他身边能说话的人就只剩下了这一个。 即便厉绝扬不爱搭理他,他也没办法,不让他说话,是容易憋死他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徒弟到底怎么样了?” 聂龙峰一边紧了紧身上的棉衣一边说道。 “他既然被你们发现了身份,那一定是被抓起来了吧,看你追了我这么久都没有下手的意思,恐怕我那弟子还好好的没有出事呢吧。” “没被杀了就好,只要活著就有机会,保不准等哪天老子腾出手来,就去试著闯一闯你们那詔狱。” 虽然这话明显是在吹牛逼,但聂龙峰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得劲。 自詔狱创建以来,能从那里走出去的犯人屈指可数。 要是他能把聂南从那里给捞出来,那他可就真牛逼大了。 “呼呼~” 因为太冷,又懒得用灵力御寒。 所以聂龙峰不由自主地就朝著手心里哈哈气,搓搓手。 “说真的,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划个道,別成天到晚追著,我累你也累,若是追究你们那千户的死,我可以直说,那事情和我没关係的。” 聂龙峰竭尽全力想著自己的筹码。 “就算是你是个杀神,套著锦衣卫的狗皮,想要我的命也得给我个合適的理由吧。” “祭神。” 听到这句话的厉绝扬总算是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 聂龙峰一时间没有听清楚。 厉绝扬掉过头来,目光平和看向他。 “祭神。” 聂龙峰听到这两字微微一愣。 隨即,表情就迅速调整了过来,脸不红,心不跳,淡定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厉绝扬重新扭过头,移开了视线。 聂龙峰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脸上在某一瞬间露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他没想到,惊龙会替百晓生操持她口中那“祭神”试点的事情居然会被锦衣卫知道。 这件事是他和百晓生之间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事。 至少…… 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又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人说话,这片空间除了呼啸的风雪,就再次没有了多余的声音。 人在安静的时候真的很容易想到自己在乎的人和事。 他也不例外。 他想雅兰,想聂南,也想…… 小师妹。 往日的记忆就像是永远没办法除净的污秽,残留在他的心里久久不愿意消失。 那段往事,属於聂海生。 但却始终困扰著他聂龙峰。 “厉千户,你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吗?” 这是他回忆到这一段往事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出来的问题。 但厉绝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睛,不搭理他半句话。 见到这一幕,聂龙峰撇了撇嘴:“真没趣。” 他做过后悔的事情。 为此他从聂海生,变成了聂龙峰。 如果能让他再回到那一天…… 也许一切都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吧。 会吗? “应该……会的吧。” 背对著他的厉绝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面对著那茫茫雪山,他目光怔怔。 后悔的事情啊…… 那可太多了。 …… “抱歉。” 这是寧瀟瀟最后听到的话语。 她下意识想要抬起手摸摸这孩子狰狞的脸庞,但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那一小块寒铁碎片直接撕碎了她的小腹,让她甚至都来不及动用灵力来止血。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女声响起。 再然后,寧瀟瀟就没了意识。 少见得,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好像回到了少女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是真龙阁的大小姐,是被整个真龙阁的师兄弟们捧著的掌上明珠,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会有人陪著。 她记得,那个时候陪在她身边最多的,应该就是聂海生聂师兄吧。 那个时候她懵懵懂懂,都没有发现,聂海生原来对她存著的是那般青涩的心意。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修行,青梅竹马,但却终究是郎有情,妾无意的戏码。 后来,在她二十岁后,父亲重病缠身,眼看著没几年就会撒手人寰,真龙阁上下动用了全部的资源也没能找到救治的方法。 眼看著大限將至的时候一天天的到来,她爹爹实在没办法看著真龙阁后继无人。 膝下唯有的这一女过於不爭气,说是天资愚钝都有些高抬她了。 他害怕,失去了自己的宠爱后,他的女儿能不能好好的活著。 所以就趁著还活著的时候,公开招了赘婿。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才得知了师兄这么多年对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思。 但奈何,她只是把师兄当成亲哥哥一样的存在,於是在爹爹问她,在师兄和阿言当中选择谁的时候。 她选择了阿言。 就和师兄一直默默看著她一样,她同样也有著一份之前未曾付诸於口的爱意。 她那个时候认为,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因为她的如意郎君真的从千军万马当中杀出来,来到了她面前,向她伸出了那只手。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在那一刻都很难不心动。 后来,她的幸福让错过了师兄的黯然神伤。 她的美满,让她和师兄慢慢疏远。 再度听到师兄消息的时候,就是他偷学禁术被爹爹逐出师门的时候。 再后来,她和阿言的孩子出生了。 可也就是那一晚,师兄给予了她这半辈子的折磨。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晚的风雨交加。 聂海生在她的面前夺走了她的孩子。 在真龙阁无数弟子的追杀下,靠著怀里的孩子成功扬长而去。 自那之后,杳无音信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了,她每时每刻都未曾忘了那一天,聂海生站在悬崖边,恨恨地看著她和阿言,满腔的怒火甚至想要將他们撕碎一样。 无论她和阿言如何的哀求,他的目光就是不曾软下来一分。 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带著那孩子跃下了悬崖。 那一晚上,她只能听到自己和阿言撕心裂肺的吼声。 从那天之后,无论她的生活过的再美满,但她始终能察觉到自己的幸福当中掺杂著一道道裂缝。 谁都不敢触碰这个裂缝。 因为它隨时都有可能让在意的每一个人痛彻心扉。 阿言想要无视它。 可她却根本没办法放下。 只能一日一日地折磨著自己,把自己折磨疯了,也把身边的人折磨疯了。 直到…… 有人找上了门。 “你想知道他在哪儿吗?” 穿著男装的女人对著她轻轻笑道。 那笑容中的不怀好意她能够感受的清清楚楚。 “这个是惊龙会会首聂龙峰的画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画的。” 看著画像中的那个男人,那张让她“朝思暮想”,日夜不忘的脸庞,她紧紧咬住了牙,一刻都不敢移开,生怕再一次从她眼前消失。 她的手攥的很紧。 在滴血。 “想清楚了就来这里找我。” 那女人不想等她的答案,留下了画像就要转身离开。 “哦,忘了告诉你,你的儿子……” “现在叫聂南。” 第十七章 谁才是该站在一边的人 “时间並不能淡忘痛苦,反而只会被它一遍一遍地折磨。” 白忘冬碾著手中的药材,淡淡开口道。 “就像是用刀子在一点一点地往你心上刻字,告诉著你它到底有多捨不得你。” 寧瀟瀟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即便腹部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提醒著她,她还活著,但她实在是不想去想关於自己的半点事情。 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梦。 “你很命大,活了下来。” 白忘冬淡笑著说道。 “那样的情况下,能救活你的人全天下不会超过一手之数,但你很幸运,恰好就遇到了这一手之数。” “锦衣卫的医师……林昭月。” 寧瀟瀟声音沙哑。 关於白忘冬所说的一手之数,会救她的,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个了。 “为什么……偏偏会是你。” 寧瀟瀟扭过头,看著这张曾经在画像上看过的脸庞。 这是百晓生口中,把聂南抓进詔狱的那个年轻人。 她之所以会冒著这么大的风险进詔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全都是拜他所赐。 “很遗憾,只能是我。”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药碾。 “带你进詔狱的那个百户是我的人,她的烂摊子她自己收拾不了,只能是我替她接过来。” “倒是没听说过,你还是个爱护下属的上官,额咳咳。” 这话是带著些许嘲讽的意思在的。 寧瀟瀟看著他。 “可为什么要救我,擅闯詔狱,就算我是寧瀟瀟,也应该逃不过死路一条。” “你费尽心力地救我,是对我有什么所求吗?” “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把人往坏里想……” 白忘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会把你往即便是被亲儿子捅了一刀,但却仍旧在担心他情况的一位好母亲的方面去想。” 他眸光当中流转著光泽,笑呵呵地对著寧瀟瀟说道。 “如何,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 “……” 寧瀟瀟沉默。 “放心吧,死不了。” 白忘冬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也不对,大概过段时间就会死也说不定。” “咳咳咳——” 寧瀟瀟挣扎著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牵动了自己的伤口,脸色难看地看著白忘冬,目光冰寒。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就算是我不杀他,也会有別人杀他。” 白忘冬看著她,不慌不忙指著她腹部已经开始渗血的伤口说道。 “其实你应该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你的鹅子会第一时间对你动手。” 没有理会白忘冬话语中的嘲讽,寧瀟瀟死死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后续。 面对著她这噬人的目光,白忘冬眯了眯眼睛,和她对视几秒,隨即突然一笑,放下了手指。 “算了,我不想给你解惑了,你自己去想得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將碾好的药给装起来。 只留下寧瀟瀟一个人目光来回闪烁。 目前的一切情况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亲儿子一见面就捅了她一刀。 然后她被把儿子抓进詔狱的人给救了。 现在这人还告诉她,还有其他人想要杀她儿子。 这接二连三的信息轰炸,让她的脑袋是懵懵的。 她有些想阿言了,阿言脑子比她聪明太多,会考虑的比她清楚。 “仔细想,从最开始想。” 就像是在给她提醒一样,走到一边装药材的白忘冬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从最开始想? 她最开始是要来詔狱见聂南一面,告知他营救计划,让他配合。 这没什么问题啊。 难道这不是最开始,还要从更开始的地方想吗? 更开始,更开始,更开始…… 她目光微微一顿,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是说百晓生?” “我也是才看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詔狱。” 白忘冬手上的动作不停,淡淡回復道。 “从一开始,百晓生和你要的就是真龙阁的掌控权吧?” “……” 寧瀟瀟沉默几秒。 只能说大差不差。 “可你只是一个阁主夫人,就算是你夫君俞海言再宠爱你,你也不可能掌控整个真龙阁。” 虽然真龙阁是寧家一脉相传的宗门,但奈何到了寧瀟瀟这一代,寧家的后人实在是不爭气,只能是让一个赘婿撑起了门面。 “想要让真龙阁为她所用,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你们找一个难以逾越的仇敌。” “同仇敌愾之下,你们才有被她完全利用的可能。” 同仇敌愾。 所以,想要杀聂南的是…… 寧瀟瀟眼眸微缩。 “不可……能。” 原本的两个字还说的鏗鏘有力,但在第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一下子就泄了力。 因为如果聂南真的被杀死,被百晓生祸水东引引到锦衣卫的身上,那她会怎么做,她自己心里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可……” “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聂南要杀你是吗?” 白忘冬咂咂嘴,摇摇头。 “他是个硬骨头,从被抓回来到现在,无论我们怎么对他用刑,他就是不愿意吐出半句关於惊龙会和百晓阁的事情。” “这么硬的骨头,你觉得谁又能让他听话呢。” “聂龙峰?亦或是……百晓生?” 白忘冬眯了眯眼睛,满脸都是感慨。 “当真是算无遗策啊,从她把聂南送到我手里的那一刻,也许就已经想好了之后的每一步。” “她会不会在这之前就对聂南吩咐过『只要在詔狱里碰到见你的人,不要犹豫,直接杀了她』这样的命令。” “所以,他才会一见面就给你来了一刀。” 白忘冬转过身,指著寧瀟瀟的伤口说道。 寧瀟瀟下意识摸了摸那渗血的伤口,她抖动著苍白的嘴唇。 顺著白忘冬的思路去思考这件事。 想要做到这件事的前提是…… “是谁告诉你,拜託虞夫人就能够进入詔狱的?” “是谁告诉你,这份计划需要在这之前见一面聂南和他通气的?” 是百晓生一手把她送进了詔狱当中,送到了聂南的面前。 寧瀟瀟眸光疯狂闪烁。 但她本能地不想去相信白忘冬的话。 她不明白,明明是敌人,为什么会如此的“好心”。 “那她为什么要杀我?按照你的说法,我是她掌控真龙阁最好的棋子不是吗?” “你是吗?” 白忘冬声音带著嘲弄,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是你刚才……” 不对。 白忘冬刚才说的是,她只是一个阁主夫人,並不能掌控整个真龙阁。 所以…… 如果有比她更合適的棋子的话。 那就只能是…… “阿言?” “你死在詔狱里,才会让整个真龙阁躁动起来。” 白忘冬放下手,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份情报,打开扫了一眼。 “她还真是相信你和你夫君的情意绵绵啊。” 寧瀟瀟紧紧攥紧拳头,她用力咬著嘴唇。 如果她死在了詔狱当中,阿言会怎么做,这也是不难想像的事情。 这样一来,杀聂南,除了是挑动仇恨之外,更多的其实是为了掩盖真相。 只要聂南死了,那她死亡的真相,锦衣卫就算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楚。 不,不对。 寧瀟瀟不知不觉已经按照白忘冬的思路將整个事情都给想了一遍。 她本能上的抗拒不觉得这是对的,可她又说不出这是假的的理由。 因为那个女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心机深沉到了极点。 她能够將每一个人都给算进去,这並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所以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了吧。” 白忘冬微微偏头。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我们两个才算是站在一边的人。” “如果真的让百晓生的计划得逞了,我们就成了被她当成枪的蠢货,明明什么都没干,还要惹上一身的骚。” 最重要的是。 “真龙阁要是真的和我们不死不休,那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你们伤的体无完肤,我们嘛……断根手指。” “能笑到最后的,反而是她这个幕后操手。” 白忘冬摇摇头,一脸嫌恶的样子。 “真让人討厌啊,这个女人。” 寧瀟瀟低著头,没有附和。 说实话,她现在脑子乱的很。 如今的状况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不过,唯独有一点,她现在应该清楚。 “不能让南儿有事。” 她抬起头紧紧看著白忘冬声音颤抖著说道。 “绝对不能让南儿有事。” 她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孩子的滋味了。 “放心,我会找一个死囚代替他,让『聂南』彻底脱身,完好无损。”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多谢。” 无论如何,谢谢总归是会说的。 寧瀟瀟长出一口气。 可白忘冬的善意也绝对不会是凭空而来的,他是和百晓生一样的傢伙。 “那你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和百晓生一样,也是谋求他们的真龙阁吗? 也是,就算是锦衣卫,机会摆在眼前,也不会对一个即將到手的大仙门熟视无睹吧? “不。” 可白忘冬只是不到一秒,就否定了她的想法。 “我对真龙阁没有任何的兴趣,我想要的筹码其实很简单……” 白忘冬微微一笑,朝著她看了过来,眸光明亮。 “我要的……其实是百晓生。”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会让百晓生的计划完成一半,到时候,你回到百晓阁留在她身边,届时……我要你搞清楚百晓生的所有秘密。” 他笑意明媚,可话语却带著几分阴寒。 寧瀟瀟眼皮一跳。 这又是一个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百晓生的秘密…… 意思是说,让她当安插在百晓生身边的间谍? 这种事情,她做的来吗? 可若是能够保证南儿的性命…… 说到底,白忘冬话语的真假…… 看著她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白忘冬直接直起身来。 “是下定不了决心吗?那不妨就让另外的人给你做决定吧。” “另外的人?” 寧瀟瀟茫然。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小院的敲门声清晰响起。 白忘冬迈步走上前去,將门缓缓打开。 视线绕过白忘冬朝著门外那道风尘僕僕的身影看去,只是一眼,寧瀟瀟就顿时愣在了原地,眼中已经蓄出了泪珠。 这道身影真的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让她觉得特別安心。 “阿言……” 第十八章 註定的输贏 “阿言……” 看著出现在门外,那道风尘僕僕的身影,寧瀟瀟下意识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然后在短暂的安心后,她的目光反而是躲闪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瞒著自己的丈夫做的。 面对她的呼唤,门外的男人目光柔和了些许,隨即就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真龙阁阁主俞海言。 也算得上是雄霸一方的人物。 在真龙阁前任阁主身死之后,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整个动乱的真龙阁,无论是从能力还是实力上来说,都是极为杰出的人物。 “从真龙阁到京城路途遥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赶来……” 白忘冬目光一路向下,扫了一眼俞海言来不及换掉的鞋子。 那双灵靴此刻破破烂烂的,显然是超负荷运行了。 包括俞海言此刻那躁动不安的灵力,也能看得出来,他为了儘快赶到京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只因为他的妻子在这里。 嘖嘖嘖。 铁汉柔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白大人见笑了。” 面对白忘冬,俞海言並没有任何的好脸色。 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白忘冬,然后就迈过门槛,走进了小院里面,直奔自己的娘子而去。 看到他靠近的那一刻,寧瀟瀟眼眶里盛著的泪珠终於是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阿言。” 此刻的寧瀟瀟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 明明都已经是奔五的人了,但露出这副样子却半点都不违和。 这些年,俞海言真的把她养的很好。 “没关係,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俞海言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寧瀟瀟的头。 “我来和他谈就好,你先好好躺下休息休息吧。” 寧瀟瀟乖乖点了点头,然后就感觉自己的眼皮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俞海言一边摸著她的头,一边催动著自己手中的灵力。 她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俞海言把她的身体给接住,轻轻放回到了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在她的床头前蹲了一会儿之后,就缓缓站起了身。 “处理好了?” 白忘冬靠在柱子上,一边低著头把玩著手里的九连环,一边淡淡开口道。 “白大人真是好本事。” 俞海言缓缓转过身来,声音算不上友好。 他就是白忘冬的一封信给叫过来的。 信中白忘冬把这边的事情说的很详细。 详细到他看到这人就有些恨得牙痒痒。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都被这人给玩弄在股掌之中,让人看的像是个笑话。 可是,就算是他如今心里有满腔的怒火都不能发泄,只能是忍著,什么都不能做。 但这样偏偏让他更窝火了。 白忘冬听著他这不善的声音,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仍旧低著头,开口道:“你的儿子犯了事,这是事实,牵扯到一个千户的死,就算不是他动的手,易容顶替身份,这罪名也不算是小。” “我知道。” “锦衣卫的规矩,外人不得进入詔狱,而你娘子私入詔狱,也是一桩重罪,足以斩首以儆效尤。” “我也知道。” 俞海言握紧拳头,声音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所以,你要是想保他们,该怎么做呢?” 白忘冬抬起脸,笑容明媚地对著俞海言说道。 俞海言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心中的不满全部压下,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在下……但凭大人吩咐。” “百晓生想要你们真龙阁作为助力,那好啊,你们就成为她的助力。” 白忘冬放下手,不再东拉西扯,直奔主题地对著俞海言淡淡开口道。 “她亲手导的这齣戏,你们来陪她唱完。” 白忘冬从一开始也没想著要阻挠百晓生的计划。 比起一座真龙阁来说,他更想要的是別的东西。 “和她合作,成为她的下属,取得她的信任,然后……找到她的秘密。” 这是他刚才和寧瀟瀟说的话,原封不动,又说给了俞海言听。 百晓生的秘密太多了,那些和她有牵扯的势力从何而来,她雄心勃勃想要完成的造神计划具体內容又是什么,庞大的关係网和情报网。 这些都是白忘冬想要知道的事情。 但百晓阁太过於神秘,让锦衣卫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插进去人手。 但如今,却是最好的一个机会,还是百晓生亲手送上来的机会。 一片树叶遮住的眼睛,就会看不到后面的东西。 百晓生整个计划每一个前提都是建立在他会阻止她上面,但事实恰恰相反,白忘冬並不想阻止她,甚至想要推波助澜帮她一把。 这场游戏贏的人一定会是百晓生,但…… 她贏了的同时,就等於是输了。 “寧瀟瀟之后会按照百晓生所制定好的计划回到百晓阁,等到了『聂南』身亡的那个时候,她会成为连接真龙阁和百晓阁之间的纽带。” 也就有了足够的机会来做白忘冬安排给她的事情。 “但是……她只是一个幌子,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吧?” 俞海言面色冰寒。 是的,他知道。 一家三口里面,他会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你娘子和你儿子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偏偏你不一样,你有足够的能力在躲在寧瀟瀟身后的情况下,做好她该做的事情。” 白忘冬不会將这么重要的事情委託给一个不靠谱的人,所以自然就要找一个靠谱的人。 无论是从能力还是手腕上来说,身为一方阁主的俞海言都是最合適的人选。 夫妻二人,一明一暗。 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整个计划的完美。 然后,还有一点…… 白忘冬淡淡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寧瀟瀟。 虽然他的谎言编造的足够完美,但却不足以让寧瀟瀟完全信服。 於是,整个骗局最后的一环…… “就是你。” 白忘冬用手里的九连环指了指俞海言,淡淡说道。 “由你来告诉她,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样的话,寧瀟瀟就不可能再有任何的怀疑了。 对於寧瀟瀟而言,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骗她,但唯独面前的这人不会。 因为他们是心意相通,几十年风风雨雨一起走过的结髮夫妻啊。 有这份积累了几十年的感情做保,俞海言的话,就是对他那些言语最好的证明。 俞海言盯著嘴角噙著笑的白忘冬,目光闪烁。 “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你也知道的,这样对她,对你们来说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你也不想看到她真的死在我或者百晓生的手里吧,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只要你还活著,就能保证住她的安然无忧。” 拿捏。 俞海言甚至没办法对这话生出半点反驳的意思。 因为这是对的,一旦真龙阁陷入到锦衣卫和百晓阁的这滩泥泞当中,就註定了难以全身而退。 与其让寧瀟瀟在其中挣扎,倒不如告诉她一个所谓的“真相”。 而后面真正的一切,全都交给他来扛。 “我知道了。” 俞海言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事啊。 果然,人都有软肋,一旦被抓住了软肋,就算是如真龙阁阁主这样的一方豪强,都会忍气吞声,受人驱使。 “那我儿子……” “这你就不用管了,对於他,我自有安排,我可以和你保证的是,他暂时还不会死就是了。” 暂时…… 俞海言深深看了一眼白忘冬,继续咬著牙说道。 “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哦?”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什么要求?” 这件事他憋了一路了,总算是能说出来了。 俞海言抬起头来,目光森冷宛如修罗,身上的杀气根本抑制不了半点。 “我要知道聂海生的下落。” 他原本可以幸福美满的家,全都是毁在了这个人的手里,他无时无刻不想著把这人给抽筋扒皮,如今得知了他的消息,如何让他忍得住呢。 “这个啊……” 白忘冬想了想。 “我好像还真的知道。” 毕竟厉绝扬一直都在黏著他不放来著。 不过嘛…… 白忘冬先是轻轻一笑,然后,脸上的笑容就极速消退,瞬间掛上了一抹阴寒。 “求人啊,是不是要有一个求人的態度呢。” 俞海言眼皮微微一抖。 然后就看著白忘冬解开手中的九连环。 哐噹噹。 那铁环一个接著一个掉落在了地上。 “哎呀,手滑了。” 这五个字说的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白忘冬睁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一点情绪都没有。 “这可该怎么办呢?” 俞海言死死咬牙,攥著拳头。 血珠顺著他的指缝一点一点地流下来。 白忘冬看著他,他低著头。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四五秒之后,他那挺拔的腰杆,顿时弯了下来。 “还是太高了。” 白忘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俞海言身体微微一颤,蹲了下来。 “嘖。” 不爽的咂嘴声响起。 俞海言单膝跪倒在了地上,將那铁环一个一个地捡起来。 他低著头,刚想要直起腰,结果下一秒,白忘冬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算了,都染上你的血了就不要了吧,送给你做收藏好了。” “哦——” “还有,这个高度刚刚好,下次可再別忘了,这次能饶你一次,属於是我心情好,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一次,你就自己挖了你那对眼珠子好了。” 站在俞海言的身旁,白忘冬揣著袖子语气轻淡地说道。 “不满和恼怒都给我吞到你的狗肚子里面去,就算是装,也给我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来,可別再让我看到你那张死人脸了。” 说著,他弯下腰,俯在俞海言的耳边。 “要多学著怎么和人说感谢啊,俞阁主。” “明明老子帮了你这么多忙。” 说完直起腰来,也不管俞海言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白忘冬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朝著后面走去了。 “聂海生的位置我会交给你的,好好想想一会儿要怎么和你娘子说,可千万別把事给老子办砸了,不然的话……” 声音渐行渐远。 俞海言手里死死攥著那几个铁环,咬著嘴唇,额前的髮丝遮挡住了他的眼睛。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勉强翘起,露出了一个彆扭的笑容。 没关係,没关係的。 不就是赔个笑脸吗? 他会学的,也能学会的…… 第十九章 琐事的交接 “这人很难听话。” 藺冉冉楼阁之上,俯瞰著下面院子里的场景,淡淡地和出现在这里的白忘冬开口道。 身为一方霸主,俞海言骨子里的骄傲是很难磨灭的。 虽然如今看似折了腰杆,但这种心思深沉,手腕厉害的角色,保不准就会抓住某一个时机,为自己贏来一局翻盘。 “那就让他等著唄。” 白忘冬无所谓地靠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歪著头隨意说道。 反正他也不要求俞海言真的就对他死心塌地,万死不悔。 只要他能把事情办好,那別的都不重要。 再说了…… “爬习惯了就站不起来了。” 白忘冬侧过头,淡淡说道。 “多砸上两次,他那一身骨头就算是再硬,也总能被砸个稀巴烂。” 听到白忘冬的话,藺冉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盯著那握著寧瀟瀟手掌沉默不语的俞海言看了那么一会儿。 然后…… 嘎吱。 这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她回过头看向来人。 走进来的,是个她不认识的男性锦衣卫。 这人手里拿著一卷东西递给了白忘冬。 白忘冬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就反手又递给了她。 “你好好看一看,看完以后记著自行销毁掉。”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藺冉冉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很快,她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诧。 “这是……” 她抬起头来,看向白忘冬。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好像是白忘冬在京城的一些布置啊。 “能告诉你的基本上都在这上面记著了。” 白忘冬抬起手,指了指身边没走的锦衣卫。 “这人叫李玉,京城这边的情况之前基本上都是他来打理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 和总是跟著他东奔西跑的荀九和何代宸不一样。 作为最先跟著白忘冬的李玉,一般都是会留在京城当中,替他看顾好京城这摊子事情的。 他负责的主要就是安岐文、流火帮和锦衣卫內部的情况。 至於谢采紜这条线,白忘冬倒是没让他沾手。 这人最大的优点是细心,做事严谨。 但也有缺点,就是太过于谨慎,甚至可以勉强说是有些胆小,他这辈子做过最胆大的事情,恐怕就是在白忘冬暂代镇抚使之职的时候自告奋勇的那一次吧。 不过胆小也不是什么坏事,这种世道胆小的人一般都命长。 不过…… “这些都交给你,包括下面那个傢伙,也一样交给你,聂南的事情,你来全权把控。” 把藺冉冉带回京城就是为了这个。 摊子铺的越来越大,总得找个人来帮著他掌舵。 尤其是…… 藺冉冉听到他的话,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东西。 “这么快就又要走了吗?” “时不我待嘛。” 白忘冬语气平淡道。 “东海战线已经全面铺开了,京城这边的权力交管也在著手进行,相信很快陛下就要带著第二波大军御驾亲征。” 那时候,才是东海之战正式展开的时候。 同时,也是他前往东海的时机。 罗睺虽然还没明说他那计划的內容,但可以看得出来,这份计划十分重要,必然是刻不容缓的那种。 “所以……我大概是赶不上陪百晓生那女人玩完这场游戏了,只能是託付给你了。” 看著藺冉冉仍旧皱著的好看眉头,白忘冬哂笑一声。 “別皱眉,把你找过来本身就是为了这个,你的职权都已经调回了京城,可容不得你反悔了。” “答应了的事情,我才不会反悔。” 藺冉冉把眉头舒展开,將那捲捲轴放回到了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淡淡开口道。 “你放心吧,有我看著,不会出任何乱子的。” 想接过这些差事可不容易。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就是下面那位真龙阁阁主。 如何借著白忘冬的势去用她的方式维持对他的打压也是一种难题。 不过好在,今日俞海言刚受过一次磋磨,大概短时间內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就是了。 至於其他人,无论是何代宸也好,荀九也好,还是花雀隱雀也好,这些都是在凤翔府的时候有过接触的人,相处起来也並不困难。 说到底,白忘冬的框架是安排好的,她要做仅仅只是把这个框架给维持好,不让他乱掉即可。 关於这种事,她之前在顺德府替义母管辖千户所的时候,就是差不多的流程。 估摸著也是因为她擅长,所以白忘冬才会选择她来做这种事。 扫了一眼藺冉冉沉思的模样,白忘冬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了一张纸自己默默地叠了起来。 等她先消化消化。 藺冉冉的能力在凤翔府是得到过验证的。 处理京城的这些琐事对她来说並不算困难。 只要不出什么太大的意外,那就不会出问题。 罗睺的家宴约的是明天,到时候罗党在京城的人大概都会聚在罗睺的小院。 估摸著那个时候,罗睺就会把任务的內容给说清楚了…… “哦,对了。” 白忘冬抬起头,转过头看向没离开的李玉,轻声问道。 “最近可有外来的锦衣卫入京的?” 听到白忘冬的问题,李玉稍稍思考了一下。 “好像……是有的,但具体是谁,属下无能,並没有查探。” “有啊……” 也不用查探得太清楚。 白忘冬就是想要借著这件事稍微印证一下他的想法而已。 罗睺果然是已经確定好了一份名单,之所以明天才把他叫过去,十有八九是这份名单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都赶到了京城。 把手中叠好的青蛙放到了一边桌子上,白忘冬轻轻一按,让它跳了一步。 也不知道罗睺选人的標准是什么。 关於这个问题,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过,想必等到明天,这问题就会有答案出现了吧。 揣起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白忘冬最后看了一眼下面那处林昭月的药院之一,俞海言应该是和寧瀟瀟解释过了。 现在这对中年夫妻正在抱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柔情蜜语。 白忘冬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哗啦。 淡淡的云雾凭空瀰漫。 紧接著,一道身影就从云雾当中凝聚而出,静静站在了白忘冬的身后。 隱雀雀名杀手之一。 灰雀。 “把他盯住了,被发现没关係,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脱离你的视线。” “是。” 灰雀得令之后,身体就再度一点点散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把这最后一眼看完,白忘冬直接就转过身,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留给藺冉冉这么一句话,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 藺冉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目送著他离开。 而李玉则是跟在白忘冬的身后,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刚走了不久之后,白忘冬突然就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朝著李玉从头上下扫了几眼。 “大,大人……?” 李玉有些疑惑,不知道白忘冬这是在做什么。 白忘冬则是眯了眯眼睛,揣著袖子看著他说道。 “你……会种菜吧。” “啊?” 李玉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种菜是真的种菜吗? 很好,看这个反应大概是会种的了。 既然这样…… “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他得在离开京城之前,把该兑现的承诺都给兑现了才行啊。 顛倒巷的那块地,今天他说什么也得给它拿下。 不过,有的时候,所谓拦路虎就是会在这种时机出现。 当那道胖胖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白忘冬不由自主地就挑动了一下眉头。 这还真是,有些意外的来客啊。 “真的好巧啊,白千户。” “太子殿下……” 这货突然来找他是要做什么? 第二十章 行为怪异的原因 说是不速之客也算不上。 但朱高炽的来访的確是出乎白忘冬意料的。 他一时间也实在是想不到这位太子殿下来寻他是为了什么。 而且这个时候,他不应该站在城门外当迎宾小姐吗? “把这边的土扒拉扒拉就好了。” 蹲在一旁,白忘冬托著腮看著指导著雨筱幽种菜的朱高炽,拿起一旁的瓜果啃了一口。 看得出来,一旁的太子亲卫见到这一幕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奈何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深知就算是劝告,得到的也只会是朱高炽“不必多言”的眼神。 “呜~” 直起腰来,朱高炽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也有段时间没操弄过这些东西了。” 都是监国惹得错,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 “早些年我住在皇宫里的时候,常常见到皇爷爷整这些,一来二去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后来回了顺天,这习惯也没改掉,也就当是个爱好延续了下来。” 他的太子府里现在都还有一块地方是专门用来种蔬果的。 那地方之前一直都是他打理,现在忙了,也只能是交给下面的人。 “太祖皇帝还做过这些?” “爷爷是苦出身,会做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朱高炽接过一旁侍卫递过来的水,大大地喝了一口后开口说道。 “不是说坐在那张椅子上就规定只能做那位置该做的事情,更何况,皇爷爷做这些……” 仅仅只是他的感觉吧。 可能对於身为九五之尊的皇爷爷而言,做这些事情有別的意义吧。 不过…… 后来大伯逝世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爷爷做过这些了。 皇宫里的田渐渐荒废,直到现在,那片地方已经看不出半点当初的样子了。 这些话朱高炽没有和白忘冬说。 他只是將空了的水杯重新递了回去,然后就迈著脚步,重新回到了地板砖上。 鞋子和裤子都已经脏了,但他也没有多在意,只是重新坐回到了白忘冬身后的石凳上。 蹲著的白忘冬严重怀疑,这小胖子是怕自己蹲不住。 朱高炽接过毛巾一边擦拭著身上的污渍,一边对著白忘冬说道。 “没想到这传闻中的顛倒巷会是这个模样。” 他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堂堂太子,千金之躯,又怎么可能会来这种满是污秽的地方呢? 更何况,这里藏著的危险太多了,就算是他想来,他手下的人也不敢让他来。 万一出一点什么事,他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这一次若不是朱高炽態度强硬,恐怕也根本没办法跟著来这里。 “殿下到底有什么要说的,趁著现在就赶紧说了吧。” 白忘冬继续蹲在一边,淡淡开口道。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这位堂堂太子爷到底会有什么事情找他。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朱高炽先是酝酿了一下,可还没来的及引出下文,白忘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重要的话,殿下可以不说。” “……” 朱高炽被噎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咳嗽清了清嗓。 “这件事,还真就得白大人才行,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算不上什么小事。” 嚯。 说的这么拗口。 白忘冬扭过头,静静等待著他的下文。 “解縉解大人,白大人可知道这个人?” 名字是知道的。 但白忘冬不记得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有过什么接触啊。 “殿下明示。” “怎么说呢。” 这话其实朱高炽是有些张不开嘴的。 但解縉和他也勉强还算是有些关係,这件事他又不能看著不管。 “此人如今正在负责文献大成的重修。” 嗯。 这事白忘冬也知道。 “所以,他经常会去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 “见一个人。” 一个人…… 哦~ 白忘冬明白朱高炽为什么要来找他了。 负责文献大成,还一个地方,一个人。 把这些东西串联起来,然后再联繫一下和他有关的事情,不就那一件吗? “诸葛非我是碍到殿下了吗?” 果然是一点就通。 和聪明人说话一点都不累。 不过…… 朱高炽摇摇头,开口道:“並非。” 並非是碍到他的事了。 “只是这些天解大人的行为有些怪异,这份怪异就是在见过那位锦衣卫的囚犯之后才出现的,所以……” 所以,解铃还须繫铃人。 但诸葛非我的底他还没摸清楚。 只能是来问问白忘冬这个算的上是对诸葛非我最为熟悉的人。 甚至於,如果可以的话,朱高炽还想请动白忘冬替他跑上一趟,问问诸葛非我,到底对解縉做了什么,把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把人给带怪了啊…… 这像是诸葛非我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解縉的怪异来自於何处,白忘冬还真不知道。 主要是他和解縉之间没有过任何接触,关於这个人最真实的印象也是来自於锦衣卫整理出来的百官记录。 不过…… “关於这件事,在下爱莫能助,殿下找错人了,不应该找我,而是应该去找看守诸葛兄弟的人。” 白忘冬拍拍手。 下一秒,站在一旁安静了许久的李玉就走上前来。 白忘冬看了他一眼,李玉很痛快地就从自己的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捲轴,递给了白忘冬。 白忘冬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最终用笔在上面圈出了一个人。 “殿下可以遣人去寻这个人,想必,他了解的要比我多。” 这人就是看守诸葛兄弟中负责听墙角的那个。 无论是何人来找过诸葛非我,诸葛非我又和客人聊过什么话,在他那里都有记录。 虽然锦衣卫的记录,外人不能借阅,就算是太子没通过申请也不行。 不过这位爷不是马上就要监国了吗? 到时候大权在手,罗睺又不在京城,谁又能拦得住他。 更何况,这也不算是什么太机密的东西。 朱高炽利用一下手中的职权还是勉强能看到的。 “多谢。” 朱高炽很诚恳地道过谢,从白忘冬的手中將那捲轴给接了过去,默默记下了那个名字。 “我多嘴问一句,殿下和解大人是什么关係?” 值得朱高炽这么特地来寻一趟他这里,明明解縉最近除了行为有一点点些微的怪异之外,其他的一切如常,还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关係?” 朱高炽把捲轴收起来,听到白忘冬这问题微微一愣。 “我自问是没什么关係的。” “那值得殿下你……” 送上门欠一个人情? “我只是为解縉这个人而已,他有大才,总不能看著他出了岔子不是?” 听到这回答,白忘冬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 单纯只是因为惜才吗? 这理由,还真是蛮纯粹的。 既然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朱高炽也没有多在这里停留。 他还有迎宾小姐的工作没做完呢。 得赶紧回去换身衣服,然后赶到城门那边。 於是,在与白忘冬和那边低著头完全不看他一眼的雨筱幽打了个招呼之后,他就匆匆从这里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白忘冬都没想到,朱高炽来找他居然是因为诸葛非我。 这条因果线居然又有了牵动。 还真是即便被关起来都不怎么老实啊。 “把诸葛非我和解縉说过的话同样调一份给我。” 白忘冬倒要看看,能够让人变得行为怪异起来的话到底有什么样的玄机。 “是。” 李玉微微躬身,朝著这边离开。 这院子里又重新剩下了白忘冬和雨筱幽两个人。 白忘冬继续托著腮,什么都不做,只是抬头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诸葛非我……” “诸葛空……” 第二十一章 怪异 “阿霄,你又熬夜!” 刚餵完蚕宝宝的程铃一眼就看到了隔壁那亮著的烛火。 二话不说,就朝著张宇霄家里杀了进去。 根本来不及熄灭火烛,张宇霄就这么清清楚楚听著程铃闯了进来。 一看到张宇霄那桌子上堆满的医书,程铃就一阵的无奈。 “已经不早了,早点睡吧,你是大夫,应该更明白熬夜对身体的伤害吧。” 听到这话,张宇霄微微一笑,用手指摸了摸医书上最后一个凸起的字,然后就把这本医书合上,放到了一边。 “你忙完了?” “不然呢?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这个点了都没睡觉。” 走到张宇霄身后,动作熟练地把手指放到张宇霄穴位上,替他揉起了脑袋。 然后声音中带著些嗔怪地说道。 “你忘了,你爹生前说过,你的眼睛要是好好养著的话,是有恢復的可能的,你可得保重身体。” “我知道。” 张宇霄声音柔和。 但程铃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一个瞎子读书又有什么点灯的必要呢? 点灯,当然是因为想要见一见相见的人啊。 能在睡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张宇霄觉得很安心。 不过…… 听著程铃的话,张宇霄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最近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有些不太好。 “阿铃,我的眼睛是怎么瞎掉的来著?” “你忘了,你以前贪玩在晚上跑到山上去,被山上的毒蛇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就看不到了,一直……一直持续到现在。” 是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 张宇霄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眼珠是完好无损的,但就是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他是个大夫,这些年阅览过的医书不少,但却很少能够找到和他一样的情况。 难道还是因为他学艺不精? 既然是他父亲的判断,那应该不会有错才是,他父亲曾经是这村子里面医术最好的大夫,可惜就是去世的早,不然的话,由他亲自来给他调养,那他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也不至於…… 让身后的姑娘嫁一个瞎子。 “对了。” 问题一问起来就会很多。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阿铃,你说村子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啊?” “外面?我们又不是没去过。” 程铃奇怪地开口道。 “你忘了,去年我们还一起去城里看过花灯的,我们还带了一盏回来呢,你放到哪里来著?” 程铃鬆开他的头,依靠著记忆朝著一个地方走去。 可奇怪的是,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 “我记得我明明就是放在这里来著。” 张宇霄的很多东西都是她收拾的,关於那盏花灯她印象深刻的很。 就是在那个花灯之夜,张宇霄和她表明爱意,回来之后他们才定下了婚期。 “你不会是给我扔了吧?” 程铃气鼓鼓地叉著腰,对著张宇霄问道。 “天地良心。” “我绝对没有。” 张宇霄把手举起来,连忙说道。 “那盏花灯我碰都没碰过。” 那可是程铃的宝贝。 他一个,程铃一个。 两个是一对。 “难不成你收回去了,然后忘了?” “不可能啊。” 程铃很纠结这件事。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能忘掉吗? 但就算是为了排除嫌疑,她直接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朝著自己家里跑了回去。 张宇霄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静静等著。 听著隔壁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张宇霄想想都知道程铃把自己的家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在这吵闹声停下来没多久的时候,一道身影就夺门而入,朝著他走了过来。 “为什么我的花灯也找不到了?” 一个找不到是正常,但两个同时找不到,这可就有点少见了。 “啊……” 一下子消失了两个破旧的花灯。 难道是他们什么时候给扔掉的吗? “本来还想把它留在我们成亲那天用呢。” 程铃的情绪明显听著有些失落了。 张宇霄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是安静地不说话。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程铃的小拳头轻轻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拳头轻得就像是棉花一样。 也不知道这样捶了多久,程铃终於是泄了鼓著脸憋著的那股气。 既然找不到那也没办法啊。 也只能是这样了。 “我要回去睡觉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可能还真就要熬上一夜了。 这样对张宇霄身体不好。 將门推开。 叮噹。 就像是什么东西的脆响。 她抬起头朝著那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个铃鐺。 是铃鐺誒~ 程铃的铃就是铃鐺的铃。 誒? 程铃微微一愣。 她的名字,有这么有说法吗? 她站在原地驻足了几秒,就盯著那个铃鐺看了几秒。 大概…… “算了。” 程铃摇摇头,那心底的疑问给甩出大脑。 “你早点睡,不许再熬夜了。” “好好好。” 两人的对话落下,程铃这才依依不捨地关上了门。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宇霄听著那关门声,居然有一丝丝的安心。 他的心底好像在害怕继续和程铃聊下去。 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宇霄喃喃自语道。 那黯淡无光的眼眸中似乎流转著一点点的疑惑。 但就在下一秒。 这抹疑惑在顷刻间散去。 他嘴角再度微微勾起。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不久后的那场婚礼。 到时候,他想要给阿铃一个惊喜。 莫村今晚的月亮,依旧很圆呢。 …… 白忘冬感觉自己都已经很久没来过这座小院了。 闻著小院里已经飘出来的淡淡香味,他习惯性地动了动鼻子。 嗯。 就是这个味道。 这是他在金华府凤翔府朝思暮想中排行第二的味道。 哦,第一是青果酿。 “罗綾老师手艺依旧。” 看著厨房中那熟悉的忙碌身影,白忘冬讚扬说道。 繫著马尾,露出常年披头散髮遮挡著的俏美脸庞,罗綾只是抬头冷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低下了头。 锦衣卫的罗綾是个冷性子这件事举世皆知。 能听见你的声音看你一眼,这就已经是比较亲密的举动了。 赏心悦目啊。 白忘冬抱著肩膀站在一边,打量著面前的罗綾。 这红红的,这蓝蓝的,这青青的…… 这一道道菜:“不要放胡萝卜,求你了老师。” 白忘冬哀求道。 但罗綾想都没有想,直接就把那盘子里切好的红红蓝蓝都给下了锅。 那一刻,白忘冬看著锅子里面翻滚的橙红色,心都快要碎了。 所以,他只能忍著那香味,转身离开了这里。 厨房是厨子的地盘,他不能说什么。 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离开厨房这边,白忘冬就径直朝著罗睺的方向走了过去。 今天这院子里面的人並不多。 谢阴不在,夜流霜暂时没回来。 今日这场聚会就仅仅只有他们四个人在而已。 “昭月姐。” 一进入罗睺的房间,林昭月就在这里待著了。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林昭月对著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要转身出去。 “你们两个慢慢聊。” 接下来要聊的事情,她不方便在场。 嘎吱—— 这是门被带上的声音。 白忘冬朝著罗睺看了过来。 罗睺亦然用那只独眼朝著他这边投来了目光。 “想好了?你现在可还有反悔的机会。” 呵。 反悔。 这话说的真有意思。 “別说这种没有用的废话了,十二千户调动离京,夜流霜身负重伤,你现在能用的人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 白忘冬嗤笑道。 “难不成让谢阴去?” “算了吧快,你们仨在海灵族不是有个老相好的吗,那人怕是早就盯得你们死死的了吧,你们想要靠近海灵族,根本不可能。” 听著白忘冬的话,罗睺眼皮微微一跳。 但却没有反驳。 故人的確是比故人更了解彼此。 后起之秀的確是更容易绕过那傢伙的视线。 而且这个任务的核心,非他不可。 关於这一点,白忘冬从来没有怀疑过。 “说说吧,你那宏大的计划,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他还真是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听到这计划的內容了。 罗睺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著后面的书架走去。 將书架上的一本书拿开,书架缓缓自两边分开,一个密室的大门就这么出现在了白忘冬的眼前。 “走吧。” 罗睺回过头对著他淡淡说道。 “我们换个地方聊。” …… “你觉得你会做梦吗?” 这是解縉这些天脑海中一直迴荡的一句话。 “我会,我梦到了诸葛家的破灭,所以才会犯下那般罪责。” 那个年轻人的话平平淡淡的,但却像是有著什么魅力一样,持续在他的脑海当中迴荡。 “你不相信你的梦吗?” 被他这么说著,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做的那个梦到底像不像是真的了。 明明如今的他风头正盛,有著和六部尚书一样的礼遇。 如今更是受命主导重修文献大成,一旦修成,那绝对是百年奇功。 无论是官运还是文名,他都蒸蒸日上,他时常觉得,自己年轻,应该还能够再进一步。 可没想到,前些日子的那场真实到让他脊背发凉的梦却给了他敲响了一个大大的警钟。 他梦到自己被扔到了雪地当中,冻死在了某一个陌生的冬天。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官运亨通都成了枉然。 他不觉得这个梦是真的,因为他自信自己绝对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 在和眼前这个人当做笑谈说过之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几句话。 诸葛非我合上书,看著他。 “这世间玄而又玄的事情本就良多,修建文献大成的过程中,你若是阅览过某种天机术法的內容,也不是没有可能做这样的梦。” “你觉得,本官会沦落到那般下场?” 解縉坐在他面前,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说道。 “我与大人只是相识,並不相知,甚至都不知道大人姓甚名谁,所以並不知道大人说的这句话有多大的份量。” 诸葛非我淡淡说道。 “但,所谓天机,就是如果你不正视它,它就一定会成为现实的东西。” “预知梦是一种可能,而把可能变成不可能的唯一办法,是想办法扼杀掉他,而並非是把它当做笑谈。” “这只是在下一点浅薄的经验之谈,大人,言尽於此,我们换个换个话题聊吧。” 解縉默然,久久不语。 也就是从这段对话之后,他才开始疯狂地阅览起来那些从大明各地匯聚来的天机术法。 也就是在朱高炽的眼中。 他变得“怪异”了起来。 他这么做只是想要再做一次那个梦。 他想再看看…… 自己的“可能”。 第二十二章 前方即是地狱 罗睺密室。 虽然並不意外罗睺这种人会在自己的书房里藏一个密室。 但真的走进这里,还是被这里的別有洞天惊到了一下。 环视著这一层又一层的书架,几乎望不到尽头在什么地方。 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白忘冬就这么跟著罗睺一直向前走。 明明罗睺的家也不大,到底是如何藏匿下这么大的密室的。 地下吗? 这不可能。 若真的是地下的话,这么一大片的区域绝对很难隱藏,而且可控性实在是太小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发现。 也许罗睺有能力控制,可这样做完全就是得不偿失的举动,除了会给自己平添许多麻烦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这里…… “仙器……” 白忘冬想到了一个答案,喃喃自语道。 “没错,就是仙器。” 罗睺耳朵很灵,就算是白忘冬说的再小声,他还是听到了。 “只不过仙器无名,我也想不到该给它取什么名字。” 总归就是一间密室,也不需要名字。 有名字的那还是密室。 “到了。” 这才刚解释完,罗睺就停下了脚步。 白忘冬的视线绕过他的身影朝著前面看去。 然后就看到罗睺踮起脚尖从面前的书架上面取下来一本书,紧接著就转身朝著白忘冬递了过来。 白忘冬伸手接住,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本书的书名。 “海灵风土誌”。 “这是这些年我对海灵族所有的研究,里面的內容经过考证,没有一条是假的,你拿走去把这本书记下来,会对你之后的任务有很大的裨益。” 关於海灵族的所有研究…… 白忘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不经意间微微挑动了一下。 海灵族这种族神秘的要死,一般很少有人有机会能了解到它的事情。 那罗睺这么多的情报,来源又是来自於哪里的呢? 嗯。 这就要说起一个关於三人组故人的故事了。 白忘冬没记错的话,当初林昭月和蓝葵说的那个名字好像是叫做“蓝心诺”的吧。 这名字的主人好像是蓝葵的亲姑姑。 那这么算一下的话,就是海灵族的大公主了吧。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这三人组之间扯上关係呢? 也不知道罗睺是否有看到白忘冬那兴趣十足的眼神,反正他在把书递给白忘冬之后,就又一次径直朝著这密室深处走了进去。 白忘冬把书收到腰间白玉当中,再度抬脚跟上。 这本书只是一个前菜,真正的主菜,还是罗睺那所谓的计划內容。 这次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当看到那东海之畔的地图, 和旁边那掛在墙上铺满的密密麻麻的纸张时,白忘冬就知道,这次是真的到地方了。 越过罗睺的身位,白忘冬直接来到了那墙前,视线毫不避讳地在这些纸张上一一扫过。 这些都是草稿,上面全都是罗睺的字跡。 而书写出来的这些內容…… “就是这一次全部的计划了。” 其实关於海灵族的情报真的是少之又少。 所有的一切,也只是一个存在於预想中的情况。 就算是罗睺,也没有办法考虑到所有的情况。 “这一次大军压境,陛下铁了心要借这件事取得累累战果。” 办前朝做不到的事,做前朝没做过的事。 这样一来,才能够打出永乐的威风。 “陛下的计划准备了有几年了,其中的完善和可行度已经再无改进。” 罗睺独眼闪动,淡淡说道。 “而其中重要的一环,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了一个位置。 白忘冬抬起头朝著那个位置看了过去。 那里是东海之畔海洋与陆地的分界线,也是如今东海之战的战线割据所在。 海灵族之所以拥有能够在歷朝歷代都能够完美脱身,保全自己的能力,並不是因为这个族群有多么的的强盛,而是因为那层层翻滚的波涛。 海灵族有著能够在水下自由呼吸的血脉天赋。 这就让他们有了在水下建国的资本。 但如果仅仅只是藏在水下,一个王朝有太多的方法能够整治他们。 能拦住歷朝歷代大军的是那深海波涛,但又不仅仅是波涛。 海灵族所拥有的,是能够自主控制东海的能力。 而这份能力…… “绝非人力所为。” “东海之下有一座塔,这座塔的就是能够自由掌控东海屏障的根本。” 罗睺的手臂指著那东海舆图。 “若是想要长驱直入,贏下这场战爭的胜利,那么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这座塔。” 而这座塔在海灵族中被称之为圣塔。 所以,这次任务第一个目標,就是要潜入海灵族中,毁掉这座塔,为东海之上的明军撕开海灵族的第一道阻碍。 潜入东海,毁掉圣塔…… 白忘冬手指在桌子上微微敲打。 这想法可真够疯狂的。 “我们有几个人?” 白忘冬知道,罗睺已经擬定好了名单。 “算上你,一共十人。” 这个数字,不多不少刚刚好。 再多的话,可能就要引起看顾圣塔的那位大祭司的注意了。 十人。 只有仅仅十个人。 说实话,若是罗睺这话是在密室之外说的,那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觉得这人在开玩笑。 一个十人小队,就想要完成这一壮举,也不知道罗睺是对他们太信任了,还是在故意送他们去死。 他自问这段时间也没做什么得罪这只大老虎的事情吧。 压下这心头的荒谬感,白忘冬目光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就重新恢復到了幽邃。 他咬著嘴唇,没有著急问这十个人的名单。 而是问到了另外一件事。 “既然整片东海都被圣塔所控,那我们要如何进入海灵族?” 总不能游进去吧? 说实话,白忘冬的水性真的一般。 “用这个。” 罗睺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来一个盒子。 將这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盛放著的是白忘冬毫不陌生的一颗珠子。 珠子是碧蓝色的,还在不停的泛著光泽。 碧水明珠。 曾经被白忘冬亲手剿上来的一件妖族之物。 能够实现开闢水道,一日千里的效果。 这珠子,他用过很多次。 每一次用都有奇效。 用著珠子开闢水道,潜下东海…… “这也是你们的第二个任务。” 罗睺合上盒子,淡淡说道。 “你们需要在海灵族的王城建立水道,以备在圣塔被毁之后,大军可以第一时间杀入海灵族王城。” 很好,难度係数呈几倍的增加。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票人不光要在万丈之下的深海进行潜伏,还要在不被圣塔发现的情况下建立秘密水道,最后还要想尽办法毁掉圣塔。 这么一想。 每一个地方都是要命的地方。 这个任务的难度係数简直是地狱级別的。 可以说一旦接了,那就和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没什么区別了。 白忘冬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確定他最近真的没怎么招惹罗睺之后,这才又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罗睺。 “海灵族的地图,有吗?” “无。” 好,第一个没有的东西。 “海灵族的重要人物名单,有吗?” “有一部分。” 很好,又是一个不全的东西。 “海灵族中可有人接应?” “你们会是第一批抵达那里的大明人。” 三无。 这个计划的“草率”,白忘冬算是看出来了。 虽然罗睺能做到的已经是极限。 但对这个计划而言,远远不够。 好在…… 白忘冬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在这僻静空旷的空间中分外明显。 白忘冬仔细思考著这件事里每一个环节的可行性。 说实话,这一次东海之行与其说是一次计划好的任务,倒不如说,这会是罗睺的一次豪赌。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成功抵达东海之下,那之后的一切,都会是未知。 即便是心眼多如罗睺也没办法判別他们能够从东海这个盒子当中取出来什么东西。 若是赌贏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而若是赌输了,那也只能是自认倒霉。 这只大老虎骨子里的疯狂和理性在这个计划上展现的是淋漓尽致。 他不会因为自己是罗党的一员而对他有任何的心软,在罗睺的眼中,只要他是最適合这个任务的人选,那他就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这是罗睺对著白忘冬说出来最平淡的一句话。 “老子为什么要反悔?” 白忘冬撩起自己的头髮,眼眸极度明亮,就这么紧紧盯著罗睺,笑容戏謔。 “这一次,你很有可能会死。” 会吗? 那就会唄。 “这有什么关係吗?” “如果东海真的是我的埋骨之地,我甘之若飴啊。” 白忘冬笑了出来,完全没有因为罗睺的话有任何的紧张。 甚至於,他此时此刻跳动的心臟在告诉他,他现在很兴奋。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他知道,就算是单单为了这份兴奋,他也会去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白忘冬將那装著碧水明珠的盒子收起来,对著罗睺歪了歪头,笑著说道。 “不过你放心,太阳就算是落山了,也会將另一边给照亮。” 他走上前去,和罗睺平视在一起。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去看这个角度的罗睺。 想到这里,他笑的就更开心了。 “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最后真的粉身碎骨,万劫不復了,也一定会把你想的这些事情全都给做到最好。” “哦。” “记得把名单给我。”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白忘冬就直接不等罗睺,和他擦肩而过,朝著这密室外面走了出去。 扭过身看著他那逐渐消失的背影。 罗睺那只独眼当中闪过了一丝幽幽的神光。 就是因为这样的答案,所以他才会选择白忘冬做这一次任务的核心。 因为所有能用的人里,就只有白忘冬有这个资格。 “名单吗?” 从袖子当中掏出那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看著上面记录的十个人名,罗睺眼中的幽暗越发的浓郁。 白忘冬不是好奇他这一次制定名单的標准是什么吗? 其实很简单。 这是一个“活”人没办法完成的任务,只有找一群“死”人才能够博得一线的可能。 而能够决定这些人该如何去死的那个人,绝对要有同样的觉悟才有这个资格。 他必须毫不犹豫,必须要做到比谁都心狠,比谁都果断。 而这个人…… 他能够想到的。 只能是白忘冬。 “若是这一次,你能够从这样的修罗地狱中爬出来……” 那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他让路。 就算是陛下,也绝对不会再说出半个“不”字。 到那时候,他也能放心的升任指挥使了。 第二十三章 窥探 “哇,该死的胡萝卜。” 白忘冬是想要把那胡萝卜给挑到一边的。 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但就是混进去了这个东西,让他觉得分外的刺眼。 可奈何,在罗綾那一动不动宛如死水一般的目光注视下,白忘冬最终还是没这么做,而是把它从盘子里面夹起来,然后…… 拐了个弯把它扔进了罗睺的碗里。 罗睺:“……” 看著碗里面多出来的菜,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稍微荣幸一些。 据他所知,白忘冬这还是第一次给別人夹菜的吧。 “也不知道小流霜现在如何了?” 林昭月的话打破了罗睺对白忘冬的凝视。 “听说她受的伤不轻,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白忘冬其实想说,这院子里面不在的人有两个。 你倒是先关心关心谢阴怎么样啊? 怎么看都是追著大妖跑的他如今更容易危险一些吧。 不过,夜流霜…… “有夜静笙在呢,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自伐神结束之后,夜流霜和夜静笙並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那个小镇。 反而是又住了下来,这师徒两个人多年没机会见面,这下子夜静笙当然是想要借这个机会试试看自己的宝贝徒弟如今进步有多大的。 顺便在夜流霜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他还想多指导指导夜流霜的修行。 有这位剑道大修行者在,夜流霜能有什么事? “夜静笙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林昭月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老头她还是蛮熟悉的。 年轻的时候,曾经和罗睺谢阴一起登上过天剑山拜访,那时候的罗睺还和夜静笙有过一场肉搏。 那时候的罗睺还没有抵达巔峰期,但夜静笙也没有他那把封存了很久的剑。 两个人拳拳到肉打了一场,到了最后打到夜静笙没有灵力了,这场战斗才停了下来。 后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老头就和罗睺成了关係亲密的朋友。 夜流霜之所以能进入北镇抚司,直属於罗睺的麾下做事,很大一部分缘由,就是因为夜静笙这段关係。 当然,也是夜流霜爭气,所以才能够被纳入到人丁稀少的“罗党”当中。 说实话,罗党这些人之所以能够聚在罗睺身边,基本上都是和罗睺有所关係的。 除了…… 白忘冬。 他也不知道是如何闯入到罗睺的视线中的。 不知不觉间就被纳入到了这一派系当中。 对此,白忘冬有些猜测。 他当时的身上,能够让罗睺有所兴趣的只会有那一样东西。 不是他的才能,不是他的天赋,也不是因为他的能力。 而是因为…… 他是长安鬼难锦衣卫中唯一的倖存者。 而这个经歷了鬼难的天骄却在事后转修了鬼道。 你说,这可不可疑。 哪怕只是为了调查这份可疑,也有把人留在身边的价值。 结果越到后面越发现,他当初干了一件多么正確的事情。 以上內容全都是白忘冬的臆想。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不然的话,就算当初的白忘冬身上有著“寒水君”这么个牌子在,应该也不足以打动罗睺才是。 吃著饭,白忘冬悄悄地瞧了罗睺一眼。 但就是这悄咪咪的一眼还是被罗睺给抓到了。 “干嘛?” 罗睺皱著眉头,缓缓开口问道。 吃饭都吃不老实。 “没事,就是觉得你今天造型蛮酷的。” “???” 莫名其妙的。 又在抽什么神经。 白忘冬不理他,直接又低下头和桌子上的饭菜做起了斗爭。 表情逐渐的满意。 果然,即便是他这些年吃遍了所到之处的山珍海味,但论起味道来说,罗綾老师的厨艺始终排在他心里那个排行榜的第一位。 就算是普普通通的菜式都能够做成这样。 这绝对是有天赋在身上的,就和罗綾那极具美感的刑讯手段一样的有天赋。 这顿饭吃完,白忘冬在院子里面又陪著其他人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要起身离开。 离开之前,他还用脚轻轻踢了踢罗睺的小腿。 罗睺甚至眼睛都没睁开,直接就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之前看过的那张纸条,递给了白忘冬。 “他们的生平你可以自己去档案室里找。” 把纸条接过来,白忘冬也没有仔细去看上面的名字,就对著罗綾和林昭月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 对於罗睺的最后一句话,白忘冬的理解是。 “你应该先去查他们的生平。” 不过很可惜,白忘冬没这个兴趣。 他的目光在那张纸条上扫了一眼。 当真是从大明各地匯聚而来的几个人。 各个府县都有抽调。 包括副千户,百户,甚至还有著一个除他之外的前任千户在。 而在这些人名当中,白忘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广信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施蓉。 这勉强也算是曾经在金华府並肩作战过的战友。 比起其他人来说,白忘冬对她更为熟悉一些。 但,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这人身上披著一层神秘色彩,满嘴谎话,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骗谁。 不过上一次合作的还不错,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合作好。 至於其他的名字…… 白忘冬將这些人的名字给记下来,然后就將手中的纸条撕了个粉碎。 火苗自指尖燃起,那手里的纸屑顿时变成火光点点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落幕,还真的蛮好看的。 至少在一旁旁观著,“哇哇”大叫的小孩应该是觉得他这一手蛮不错的。 伸手抓了抓这些火光,白忘冬轻轻一笑,目光却是平静犹如幽潭。 被选中的这些人…… 都是“死”人。 死掉的人,又如何能够从地狱里面爬出来呢? 放下手,白忘冬双手拢袖,眼皮微微低垂半分,缓缓迈开脚步,朝著前面走去。 庞大的东海就是一张空白的画纸。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这张画纸进行最美的点缀。 他不知道最后的成品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知道…… “那一定会惊艷到无与伦比。” “红色的花儿开了呢……” …… “那个就是……白忘冬?” 而就在不远处的酒楼之上。 有人抱著肩膀,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远,对著身旁的女人开口说道。 女人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是因为认识白忘冬,所以才被揪到这里来的。 “真年轻啊。” 说话的人鬍子拉碴的,怀中抱著一把破刀,身上一点气势都没有。 虽然这第一次见面是以这样的方式,但他还是想要过来看看,这位名声显赫的锦衣卫天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现在看到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不过,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那摞起来快比他高的空盘子。 有个人瘫在椅子上,摸著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满脸的幸福。 察觉到男人投来的目光,这人连忙开口道。 “你来之前说过的,你买单请客。” 可你玛德。 他也不知道这货能吃这么多啊。 不过算了,钱財乃身外之物,何必看重呢。 所以…… “我身上没带钱。” 他的钱袋是空的,没有身外之物。 將目光转向女人的方向,那女人直接大大地给了两人一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 就当是请同僚吃了个饭得了。 当了这么多年锦衣卫,她不至於连这点钱都出不起。 不过,就在她即將掏钱袋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了起来。 “你居然又点了?” 男人齜了齜牙,连他都觉得这么做有些过分了。 但还是著急赶去了开门。 可就在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他看到的是一张略显熟悉的脸。 而这张脸的主人在说。 “初次见面。” “要买朵花吗?” 第二十四章 了却心事 打开门,门外这张脸很眼熟。 因为前一刻才刚刚看过。 看到它出现在这里,男人微微愣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主动开口,门外就响起了清朗的声音。 “这么著急出去是想要买花吧?” “嗯?” 男人一脸懵逼。 “算了,还是直接送你一朵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就看到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的时候,这花朵突然就在他的眼前绽放,炫彩夺目,艷丽无比。 然后…… 哗啦。 花朵猛地散开,无数藤蔓朝著他疯狂涌了过去。 男人眼眸紧缩,根本来不及有半点的反应,他整个人就被就涌过来的藤蔓所淹没,剎那间,他的身体就被完全包裹在了其中,紧紧束缚。 藤蔓涌入了房间,將这个房间的四面八方全部都给封锁了起来。 鬼灵.羞神花。 迈开脚步,和那被藤蔓包裹起来的身体擦肩而过。 外面的人很快就进入到了房间当中。 当看到这张熟悉的俊脸时,房间中的女子麵皮微微一颤。 “白大人。” 呦~ 还是熟人。 还真是禁不起念叨啊。 白忘冬记得他刚刚才刚看到这人的名字吧。 “施副千户。” 广信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施蓉。 也是这次前往东海名单上的十个人之一。 施蓉对著他恭敬行礼。 白忘冬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將目光投向了这房间中的另外一个人。 一个瘦瘦小小但却十分能吃的傢伙。 “白大人好,我叫乐享福。” 这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傢伙毫不生分地对著白忘冬咧嘴一笑,抬起手,笑著说道。 乐享福。 袁州府锦衣卫千户所百户。 也是那名单上的十人之一。 既然这房间里两个都是名单上的人,那剩下的那个…… 咔嚓。 藤蔓在一点一点的崩裂。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身后的那个“蚕蛹”看去。 似乎有著一股不祥的气息从那藤蔓当中溢出,紧接著,刀气弥散,下一秒,这捆绑著他的藤蔓就一寸寸的碎开。 嘭—— 哗啦啦啦。 藤蔓被直接斩碎,一道接著一道从他的身上滑落下来。 然后,他稳稳落地,收起了手中的断刃,视线转移向了白忘冬。 “姜换。” 自报家门。 永州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姜换。 他果然猜的没错,又是那名单上的名字之一。 这三个人还真的是蛮有閒情逸致的,才刚赶到京城不久,就组团过来偷窥他。 揣著袖子,白忘冬直接迈步朝著座位的方向走了过去,径直坐在了乐享福的旁边。 看到白忘冬坐过来,乐享福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和那站著的两人站到了一边。 白忘冬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的三人。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知道了他这个领头人的身份,这些人也没有聚在一起来观察他的理由。 姜换也没有隱瞒的意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是。” 打量了一眼这人那有些凌乱的髮丝,和零零碎碎的鬍渣,白忘冬基本上能判断这是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人。 那身衣服之所以是乾净的,是因为这是一身新买的衣服。 目光在他怀中抱著的那把断刃上稍微停留了一下,然后白忘冬移开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乐享福。 这名字確实是挺直抒胸臆的。 和姜换那健硕的身材比起来,乐享福的身材就显得瘦小了太多。 皮肤有点太白了一些,这副排骨似的身体,確实很像是营养不良。 最后,白忘冬看向了施蓉。 这个就不用介绍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短髮绑著小辫,模样算不得太好看,放在人群里也只能是普普通通,还是这一身乾脆利落的气质给她加了分。 白忘冬也不好奇,为什么明明有九个人却只来了三个。 他只是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站著的三个人看著他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们……主要是姜换,之所以会来窥探白忘冬,就是因为想要看看这位声名鹊起的锦衣卫天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但没想到,会被发现的这么快。 明明在这个房间里的这三个人都是锦衣卫中的佼佼者。 追踪,窥探,盯梢这都是拿手好戏来著。 但就是这样,还是第一时间被白忘冬找上了门。 “你们觉得,我们之间的相似点是什么?” 盯著这三人看了几秒,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不过这问题听著三人一脸懵逼。 相似的点…… “都是锦衣卫?” 乐享福几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虽然这答案挺合理的。 但很明显白忘冬想听的不是这个。 “老……镇抚使大人之前提醒我,应该先去调出你们的生平查阅一下,本来我是懒得去的,不过现在嘛,倒是有些想改主意了。” 抿了抿嘴,思虑了几秒。 然后就是“啪”地一声响起,白忘冬直接拍桌而起。 “决定了,那就去一趟好了,不过……” 白忘冬笑著看著眼前三人。 “你们和我一起去。” “???” 对面的三人一脸问號。 但白忘冬才不管什么问號不问號的呢,直接就越过了桌子,朝著门外大步走去。 “走走走。” “一起去吧。” “哦,別忘了我刚才的那个问题。” “看完了记得和我分享一下答案。” 他对这个答案还真的是蛮好奇的。 而就在白忘冬说出完这些话的期间,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三人看著他的背影,面面相覷。 三人当中也就施蓉多少了解一些白忘冬的行事风格,没多少意外的地方。 但对其他两人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见。 “如何?” 这话是乐享福问出来的。 姜换还没有回答,施蓉就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见到施蓉的动作,姜换也懒得回答了,只是瘪瘪嘴,耸了耸肩。 然后也就直接转身迈步跟了上去。 很快,这片房间里面就没有了任何一个人。 …… 锦衣卫放档案的地方,白忘冬是经常来的。 等到他来到这里的时候,看管这里的人已经將罗睺吩咐他准备好的东西给白忘冬搬了出来。 那厚厚的一堆就被放在角落当中。 白忘冬直接招呼著其他三个人席地而坐。 作为地方上的锦衣卫,他们三人都还是第一次来到北镇抚司的档案库。 对於这片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地方,他们都有著不同程度上的好奇。 將灵力和神魂,朝著这片空间的其他地方延伸,没多久,他们就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的收回。 不是。 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恐怖的东西。 真的是闻名不如见面。 之前只听说这里看管森严,但没想到,森严到了这个地步。 与其说这里是什么档案库,倒不如说,这里是专门用来豢养灵兽的地方。 只是顺便开了个档案库而已。 没有在意这些人在想什么。 白忘冬只是看著那堆材料,从中挑挑拣拣,找出了面前三人的那份。 然后把其他人的卷宗朝著他们的方向一推,给他们分开,意思不言而喻。 比起那些没见面的人,白忘冬更想优先了解一下,现在混了个脸熟的这三个人的生平。 沉默是此间的主旋律。 从阅览起这些卷宗开始,四个人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打扰这份安静的氛围。 白忘冬目光仔细地在这些人的生平上一目十行地看去,速度飞快,將上面的內容一一记在脑子里。 看完施蓉的,看乐享福的,看完乐享福的,看姜换的。 看完这三个人的,就看另外那六个人的。 总而言之,等到太阳下山,明月高悬。 几个人才把这九人的生平都给一一看完。 而看完之后,沉默的后面是更久的沉默。 也不能说是压抑,只能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你们有答案了吗?” 最终还是白忘冬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其他三人低著头,不发一言。 不说话的意思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不知道,另外一个则是默认。 目光环视了一周,白忘冬嗤笑一声,然后双手一撑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对著他们说道。 “我已经有答案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白忘冬没有半点的停留,把他们三个人留在了原地,径直迈步朝著外面走去。 只剩下三人之后,这片区域的沉默更加的诡异。 直到…… “唉——” 姜换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年轻的白大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做起事情来让人难以预料啊。” 估计就连让白忘冬来之类看档案的罗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吧。 说实话,看到这些东西,的確是会让人的心情有些压抑。 不过…… 姜换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下。 这些事情对他们而言,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气氛在这一声嘆气下稍微舒缓了一些。 乐享福揉了揉自己乾瘪的肚子,耸了耸肩:“我饿了。” “不会吧,你白天吃了那么多。” “那也饿了。” “这次我可不请你了。” 这傢伙就是个吞金兽。 吃的不是饭,那纯纯就是金子。 “那可惜了。” 乐享福有点难过,这下子乾瘪下来的大概就又会是他的钱袋了。 “不过陪你一起吃个饭倒是可以的。” “那还是算了吧。” 乐享福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咧开嘴笑著说道。 “我不喜欢和別人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说完这句话,他也就转身离开了。 姜换看向了除了他之外仅剩的那个人。 但施蓉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直接站起身,转身离开。 这片空间顷刻间就只剩下了姜换一个人。 “真的是……” 姜换揉了揉自己的头,满脸都是无奈。 “罢了罢了。” 他脸上笑容收敛,眼皮低垂,摸了摸自己怀中一直抱著的那把断刃。 “到最后,还是只有你陪我啊。” …… “你还真是够倔的啊。” 紫情阁, 作为管事的女人看著面前低著头沉默寡言的男人,就算是她都有些动容了。 对於安岐文,她从来都不陌生,这已经不知道是他来的多少次了。 虽然每一次都无功而返,但就算是失败,还是会再来。 別的不说,光是这份韧性就足以让她出来见上一面,这年头,这样的男人已经太少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她也不能心软。 “新月她还没到接客的时候呢,就算是你花再多的钱,也是见不到她的。” 虽然若是到了那时候,安岐文大概也付不起那个钱就是了。 “我知道。” 安岐文声音訥訥地说道。 他知道紫情阁的规矩,从第一次来就知道了,但之所以次次不放弃也不是想著真的能见到余新月,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告诉紫情阁,那个姑娘不是没有人在意。 至少还有一个前未婚夫时时刻刻关注著她。 虽然他也知道,这么做对紫情阁来说估摸著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但只要能够让紫情阁因此投鼠忌器一点点,就能保护住余新月一点点。 不过这样的日子,今天应该就会结束了。 “这次我不是来见她的,我是来给她赎身的。” “赎身?” 这倒是嚇到这位女管事了。 她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安岐文,那身衣服还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穿得一模一样。 “你知道给她赎身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过的。” “那你还敢开这个口?” 女管事皱了皱好看的眉毛。 “你发横財了?” “钱我凑齐了,至於怎么来的紫情阁也没有过问的规矩吧。” 从身上取下来一个戒指,安岐文朝著女管事推了过去。 “你点点看,看完了,就把卖身契还我,我今天就要把人给带走。” 虽然很不相信安岐文真的把那天价的赎身钱给凑齐了,但女管事还是將信將疑地拿起那戒指,注入灵力,查看起了里面的东西。 看著储物仙器里面堆著的金银,她眼中闪过的不是因为见到钱財的欣喜,反而是有些为难。 怎么说呢。 紫情阁之所以挑选像余新月这样的人就是因为知道,无论如何她的家人都不可能凑够那天价的金银。 这样一来,赎身的什么的也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紫情阁之所以开起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敛財。 对她们来说,人比钱重要。 这冷不丁来了一个凑够了钱的,管事还真有些不太適应。 这的確是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明明之前她也调查过安岐文的情况,这就是个在鬼市里討生活的落魄杀手啊。 怎么会突然凑够这么一大笔钱呢? 不过她脸上倒也没有露出半点的异常,只是默默放下那戒指,对著安岐文说道:“有这么大的一笔钱,足够你和你那妹妹安然度过一生,就这么填进余新月这个窟窿里面,你不觉得可惜吗?” “我不想和你废话,把人交给我,我今天就要带回去。” 安岐文抬起头,那双无神麻木的眼睛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不適。 “还是说,紫情阁的规矩其实就是写给人看的,压根不会执行。” 你这不都明白吗? 管事心里无奈地说了一句。 但她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 “话不是这么说的,仔细想想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好像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我叫紫莲,莲花的莲,这紫情阁的名字就是据我的名字起的。” 女管事不慌不忙地和安岐文聊了起来。 安岐文听著她这东拉西扯,只是默默盯著她不说话。 紫莲被这瘮人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咳嗽了一声开口道。 “说实话,我是真的捨不得放余新月走,毕竟培养了这么长的时间,紫情阁在她的身上耗费的资源太多了,这眼看著就要登台接客,你现在为她赎身,这算是在摘我们的桃子……” “多少钱。” 安岐文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紫莲眉头微挑。 听这语气,安岐文还有钱。 “至少……” 她抬起手,伸出五根手指。 “这个数。”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安岐文盯著那五根手指头,但也没有意外。 这是他早就料定的事情。 於是,他又摘下了一个戒指。 这就是他如今的全部身家了。 说真的,紫莲现在是真的很好奇这货如今是在哪里发財的了。 这么一大笔钱, 做杀手得杀多少人才能攒够啊。 为难,真为难。 这么一大笔钱,就算是她也有些动容。 不过,就和最开始说的一样,紫情阁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人…… “你这些钱肯定是不够的,要不然这样吧。” 看都没看那戒指一眼,紫莲反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安岐文。 “你如果想把余新月带走也不是不行。” 她突然有了个別的想法。 “我给你介绍个差事,你只要干够十年,这笔帐就一笔勾销如何?当然,这期间余新月还留在紫情阁,不过你放心,她不用再被放出去接客,也可以陪著你一起回家。” “每个月也可以在紫情阁里领月钱,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这对小夫妻。” 能短时间內赚到这么多钱,你別管他到底是从什么路径来的,能赚到就是眼前之人的本事,她背后的主子就喜欢有本事的人。 说实话,这突如其来的招揽並不在安岐文预料当中。 不过,无论紫情阁开出来的价码多么的诱人,安岐文的答案只会有一个。 他摇摇头:“你还需要多少钱?” 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紫莲美眸微微冷了几分,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她巧笑嫣然,缓缓摇了摇头,笑而不语,但意思却是很明显了。 安岐文能够感觉到有著一股股气息出现在了这间房间外面,距离他特別的近。 想要从紫情阁把人带走还真的是很难啊。 他深吸一口气。 本来想著能不给白大人添麻烦就算是再大的价码他都会接下来的。 没想到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抬起头,安岐文淡淡地看著紫莲,缓缓开口道。 “把人带走,这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白忘冬白千户的命令,紫管事別让我为难。” “嗯???” 听到这句话,紫莲瞬间抬起手。 房间外面蠢蠢欲动的气息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安岐文感知著这一点,心里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名字比他想的还要好用一些啊。 紫莲看著与她坦然相对的安岐文,眉头微皱:“可有凭证?” 安岐文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牌放到了桌子上。 玉牌上只有一个“白”字。 看著这个玉牌,紫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因为她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真的。 “你可以儘管拿著它去问去查。” 安岐文的声音適时响起。 语气平静坦然。 京城还没有人敢顶著这样的名字招摇撞骗。 把玉牌拿到手里微微摩挲了两下。 紫莲將其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然后推回到了安岐文的面前。 “我自是相信你的,就不用查了。” 紫莲脸上笑容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是相信了。 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卖安岐文一点好感罢了。 等到事后她自然会查,如果安岐文敢骗她,那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会比现在高得高。 如果没骗她,那这么做,也能小小的结个善缘,至少不会闹得太难看。 “把余新月叫过来吧。” 紫莲收起了桌子上那两个装满钱財的戒指,然后拿出一份卖身契,放到了桌子上。 “她不再是我们紫情阁的人了。” 留下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语,紫莲缓缓站起身,和安岐文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人从她们紫情阁带走的。 房间外面的气息一道接著一道的消失不见。 安岐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著,目光盯著桌面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嘎吱—— 门被缓缓推开。 安岐文回过头,看到了那张酷似余满月的脸上带著震惊的表情,额头上全是著急跑过来时,冒出来的汗珠。 这狼狈的模样,可真不像是他认识的余满月。 看到她,安岐文那无神的双眼总算是柔和了几分。 “走吧,回家了。” 他站起身,对著她开口道。 “满月做好饭在等著我们了。” 雨过天晴。 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但…… 身上的担子轻了,反而让人不自在了。 不过这样也好。 事情做完。 未来的日子除了报恩,他也不用再想別的了…… 第二十五章 集合 “俞海言和寧瀟瀟已经离开京城了。” 藺冉冉坐在白忘冬的面前,缓缓开口道。 “寧瀟瀟说,会按照你写好的计划严格执行的。” 但对於这女人,白忘冬打一开始就不抱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能当好一个靶子,替俞海言吸引住所有的目光,她就算是成功。 白忘冬不担心她能不能骗过百晓生。 反正寧瀟瀟只要能成功待在百晓生的身旁,多多少少就能探出一些百晓生的秘密。 这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少女娇羞的脸蛋就藏在朦朧的面纱后面。 能不能把它揭开来一睹芳容,这就要看白忘冬的本事了。 至少单论这场局而言,从一开始它註定就会是百晓生的输局。 “那剩下的就全都交给你了。” 白忘冬靠在椅子上,对著藺冉冉说道。 只要按照他的剧本进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就算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有藺冉冉掌舵,他相信也不会偏离轨道太远。 不过,想要马儿跑,总得先让马儿吃饱。 他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木牌,朝著藺冉冉递了过去。 “你远道而来到京城这边帮我的忙,我好像还没给你准备过礼物。” “你义母那边就不要想了,詔狱九十层以下就连我都不能隨便进去,不过,你倒是可以去见它一面。” 藺冉冉看著那木牌。 木牌上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一个字都没有。 听著白忘冬的话,她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 “拿著这个木牌,你就能够见到你那位……红姨了。” 藺冉冉貌似就是这么称呼那条大蟒蛇的吧。 作为藺楠身边亲密无间的灵兽,这一人一蛇之间的关係亲如姐妹。 自从藺楠被抓之后,这条赤血蛇王同样被带回了北镇抚司看押。 作为实力强大的灵兽,这条赤血蛇王的灵智並不低,大概也是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何,它也没有过多的反抗,一直都被关在北镇抚司豢养灵兽的地方当劳改犯,替北镇抚司驯练蛇群。 也算是条识时务的蛇了。 听到这句话,藺冉冉美眸微微波动了一剎。 她属实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见到其中一个长辈了。 拿著木牌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她抿了抿嘴唇,感谢的话就在嘴边。 “多谢。” 听到这声感谢,白忘冬嘴角微勾。 工具箱里的工具就算是用的再顺手,那也是需要保养的嘛。 双手笼袖,白忘冬微微合上了眼睛,脸色趋於平静。 如此,京城这边也算是全都有了安排。 那东海之行也就要儘快安排上日程了。 “就两天后好了。” 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开口道。 他决定了,就在两天后启程。 而在这之前,他也该看看,这群被选中的“死人”们到底都长什么样子了。 …… “別动,老子叫你別动你没听到吗?” 暴戾的声音响起,有人坐在宽大的身躯之上,按著他的后脑勺,声音冰冷地开口道。 这字里行间的杀意根本就掩饰不住。 “艹,当著那多人的面出入花楼,你小子挺狂啊,要不是我认出你这张脸了,你是不是还想和老子玩一出彼此错过啊。” 五指紧紧收缩,那凶犯的后脑勺上传来的是骨裂的声音。 听著下面这人的哀嚎声,坐在他身上的男人烦躁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好了好了,別叫了,要不然直接把你给宰了吧,脏了老子的耳朵。” “这可不行。” 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是站在一边许久未曾开口的白衣男子。 和身穿麻布衣衫坐在凶犯身上的这个人不一样,两个人站在一起,尤为能够凸现出来这白衣男子身上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 他认真地看著坐在凶犯身上,一脸狞笑的男人,笑著说道。 “你要是现在就杀了他,那他牵扯的其他几桩案子就又要断线索了。” “你也认识他?” “陈牙,他的通缉令还是我们府申请发的。” “这样啊……” 坐在陈牙身上的男人直接站起身来,抓起陈牙的脑袋就把他给拽了起来,朝著白衣男子的方向扔了过去。 “既然你要,那就给你好了。” 这次来京城的九人当中这货是他唯一的熟人、 多多少少也得照顾一下。 不过…… “岳年,你说你当锦衣卫也就算了。” 男子单手叉著腰,不解地看著白衣男子开口说道。 “现在还被调到了这个任务来,你老爹知道了会发疯的吧?” 和他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人不一样,岳年可是正儿八经的贵公子,当地豪门出身。 据说当年就是顶著家里人所有的意见强行当了锦衣卫,后来一路从普通的锦衣卫干成了如今的副千户,他家中的意见才少了很多。 据吉安府坊间传闻,岳家父母对这个儿子可谓是百般宠爱,生怕他磕著碰著。 说实话,他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见到岳年。 毕竟,来的人都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来。 这任务,可不適合岳年。 岳年听到他的问题,微微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想要回答的意思,只是认真检查著手里陈牙的伤势,確定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后,他这才把他给拷了起来。 “行吧。” 这男人微微耸了耸肩。 他知道岳年貌似不太喜欢別人提他爸妈。 但他不明白,明明有那样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岳年到底是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像他,就算是想要有个家都求不来。 直到现在都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赵袖子可能这辈子都是这孤寡命吧。 看著那不等他就走远的岳年,赵袖子微微撇了下嘴,然后就要抬步跟上去。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迈出脚步,下一秒,一只信鸽就从空中落下,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有信……? 谁啊? 陌生的信鸽。 从信鸽的腿上把那信件取了下来,缓缓打开。 上面只有两个大字。 这是…… “集合?” 吼。 来了这么多天了,总算是能见见那群神秘的同僚了吗? “岳年,別往前走了,我们该去那边了。” 吉安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岳年。 抚州府锦衣卫千户所百户赵袖子。 …… “店家,这个怎么卖啊?” 披著黑色的斗篷,游走在京城的黑市当中。 有人指著一枚毒草笑著问道。 卖毒草的人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人,然后就指了指一旁的毒丹。 “吃了,不死,就送给你。” “若是死了呢?” “把尸体给我。” 黑市的买卖还是一如既往的花样百出啊。 扫了一眼那些毒丹,他然后就毫不犹豫拿起了一颗,在上面微微扫视了几眼。 嗯,技艺不错,几乎已经达到了差不多能说是“优良”的地步,也许比起完美的毒还差了些火候,不过…… “老板手艺真厉害。” 说出这句话,斗篷男將手中的毒丹一把放进了嘴里。 他稍稍咀嚼了两下,尝了尝味。 那摊子的老板一动不动看著他,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最后,看到斗篷男那一成未变的脸色时,他不爽的咂了咂嘴。 又失败了。 他i想炼製出来的天下第一毒丹,还是遥遥无期。 “老板,药草。” 吞了毒丹的男人笑著说道。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那老板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重新低下了头,用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 斗篷男只好是自己伸手去把那株毒草给拿了起来。 整个过程,老板都没有半点的动作。 斗篷男见状对著老板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的出来,那老板不在乎药草的价值,他之所以在那里摆摊,就是为了找试药的人。 “鹤红草……” 这可是好东西啊。 尤其是这么大一株,就算是在他们那边都不怎么常见。 京城果然是京城啊,就是富庶。 就在他將那鹤红草装回储物仙器的时候,下一秒,一只鸽子就从那空中落下,朝著他径直俯衝了下来。 锦衣卫i的信鸽啊。 伸手接住,取下信件。 上面写著的就是“集合”两个字。 “看来是要启程了。” 斗篷男做了这样的一个判断,然后就捏碎信件,朝著黑市外面走了出去。 顺庆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唐无过。 …… “小妹妹,怎么一个在这里坐著啊?” 女人坐在柳树下面,闭目养神。 她盘著腿,调整著呼吸。 和这棵树的名字一样,她叫柳飘絮。 大风吹起柳絮飘然。 她在锦衣卫里,还有个称號,叫做“飘然客”。 听到耳边响起的这道轻佻的声音,柳飘絮缓缓睁开眼睛,朝著来者看去。 那是一个长著一张白面脸的公子哥。 她微微皱眉看著他,眼中的厌恶不言而喻。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和你说说话了吗?” 公子哥自来熟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柳飘絮本能德就想要远离,但是下一秒,那公子哥就以一个极为飘渺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走嘛,陪哥哥说说话。” 唰—— 没有任何的犹豫,柳飘絮直接衝著这男子斩出一剑。 男子微微一愣,身子朝著后面仰去,及时躲开了这光速的一剑。 “真暴力,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公子哥也不气恼,只是淡笑著说道。 “还是说,我这张脸,让你心情不愉快了。” 他摸著自己的脸庞,满是担心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 在柳飘絮惊骇的目光下,公子哥直接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那张脸顷刻间变了模样。 原本俊秀的脸庞,变成了一张麻子脸。 清朗的声音变成了粗獷的模样。 “柳妹妹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这人知道她是谁? 柳飘絮目光微冷,死死盯著他不放。 “你到底是谁?” 现在过来这番举动又是为了什么。 “看来这张脸柳妹妹也不喜欢呢。” 麻子脸低下头,再度抬头的时候,展露出的就是另外一张脸的样子。 普普通通,没有特色。 “看来这也不是你的菜,哦,莫非……” 柳飘絮受不了他这曖昧的声音,直接抬起剑,一剑刺入了这人的身体当中。 可血液没有溅出来,而另外一个甜腻的声音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你不会是喜欢女人吧?” 被刺穿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 出现的却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这一次居然连性別都换了吗? 柳飘絮用感知力感知著周围的每一寸空间,但是却每一个角落都抓不住这人的踪影。 周围的人群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疏散消失,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这里哦。” 甜甜的声音再度响起。 柳飘絮反而是闭上了眼睛。 “是在这里。” “我在这里哦。” “要不然你睁眼看看我啊。” “一点意思都没有,算了,你睁开眼吧,我要走了。” 留下来这句话之后,就好像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但是…… 柳飘絮不这么认为,因为…… 在她的感知领域当中,这个人的存在在不断的发光。 “是这里!” 朦朦朧朧的身影在她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她直接握住剑,朝著那来著的方向一剑穿心。 噗嗤。 这一剑居然直直就刺进了那肉身当中,溅起来了一连串的血花。 被刺中的人脸上也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然后…… “骗你的。” 美艷的俏脸上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对著近在咫尺的柳飘絮眨了眨眼。 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柳飘絮的眼前,连带著那溅射出来的血液都变成了一片片的玫瑰花瓣。 “无论多少次,你还真是容易上当呢。” 这一次响起的是正常的声音。 柳飘絮扭过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走来,身穿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额前垂著一根小辫,显得英气十足。 锦衣卫…… “我们认识吗?” 柳飘絮听著这熟稔的语气皱著眉头问道。 “不认识。” 新出来的女锦衣卫摇了摇头。 那说的这么曖昧干嘛,好像整的她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故事一样。 对於眼前的这张脸,柳飘絮真的没有任何的印象。 不过…… “我是寧瑶池,我们现在认识了。” 自来熟? 感觉又不太像。 看著寧瑶池伸出来的那只手,柳飘絮总觉得怪怪的。 明明这人刚才才挑衅过她,现在一转头就是这么温馨的场面,整的她都有些不太適应了。 不过……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寧瑶池的那只手。 这种感觉,居然会让她特別的安心。 就仿佛是这身体的本能一样。 明明这人才刚刚戏耍过她一番的。 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怕是有什么病吧。 柳飘絮抬起头,看著这笑眼弯弯的俏脸,目光有些茫然。 “果然,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吧?” 如果不认识,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但寧瑶池却是坚持的摇了摇头。 “不认识哦。” 真的不认识。 “那……” 扑稜稜。 就在柳飘絮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远处的两只飞鸟从空中落下,分別落到了两人的身上,打断了她们俩的对话。 寧瑶池率先拆开了信鸽上的信件,看了一眼后,就翻过面来,对准了柳飘絮。 “你那封应该也是一样的內容吧。” 集合…… 柳飘絮看了一眼自己的纸条。 果然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眼前的寧瑶池也是参与东海任务的一员唄。 神秘,陌生,但又有些小熟悉。 这就是寧瑶池带给柳飘絮的第一感觉。 所以…… 刚才那如同打闹一样的交手,其实多半是试探吧。 柳飘絮將这个猜测压在了心底,然后她捏碎了手里的纸条,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寧瑶池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擦肩而过,笑著说道。 柳飘絮转过身,看向她近在咫尺的背影,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后背露给了她吗? 握了握手中的剑,柳飘絮深吸一口气,目光闪动了几秒,然后就跟了上去。 庐州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寧瑶池。 锦衣卫北镇抚司直属百户柳飘絮。 …… 哐当。 这是锤子落下地声音。 火花在炉子里面飞溅,被烧红的钢铁模样狰狞。 清晰的脚步声在这铁匠铺里面响起,但锻刀的老人却像是仿若未闻。 他紧紧盯著炉子里面的刀,那张看起来就凶戾异常的脸上此刻全然都是认真。 “这个铁匠铺之前的主人叫做『曾岳』。” 来者环视了一周,淡淡开口道。 老人听到“曾岳”这个名字,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算是老夫半个徒弟。” “他现在死了。” “老夫早就知道了,老夫还知道,这人……” 老人掉转头看向来者,目光平静,淡淡说道。 “是你杀的。” 听到这句话,白忘冬咧嘴一笑。 虽然这件事对外的说法不是这样的,但锦衣卫里多的是人精,这件事到底如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老前辈不想为他復仇吗?” “生死有命,无愧於天。” 老人声音平淡地有些嚇人。 “他做了对不起北镇抚司的事,就应该受到这样的代价。” 復仇什么的,他老头子没脸这么做。 听到这话,白忘冬眼睛微眯,直接坐到了老人旁边的地上,托著腮,朝著那炉子里面德红铁看去。 这一位可是老前辈了。 锦衣卫里真真正正活化石级別的人物。 算得上是第一代的锦衣卫元老。 就算是裴秀文比起他都要差一些资歷。 洪武时期在锦衣卫就是千户,后来永乐时期退去官职,担任过锦衣卫的教头,担任过詔狱的守层人,如今,也是绣春刀的锻刀人。 秋玉城。 十人名单上的最后一人。 “他的尸骨是我埋的,如果老前辈想要为他烧个纸,哭一哭,我可以带老前辈去一趟认认路。” “不用了。” 秋玉城语气冷冰冰地拒绝了白忘冬的“善意”。 “反正我一直都在哭。” 这话说的,好悲伤啊。 白忘冬耸耸肩。 行吧,既然秋玉城不想去,那他也不能强求啊。 可惜了,曾岳。 这么长时间白忘冬就没见到过有人去给他上坟。 也就他每次还记得顺路去看上一眼,给他收拾收拾墓碑旁边的杂草。 把手靠近那热乎乎的炉子,白忘冬长长呼出一口气。 说真的,看到秋玉城名字的时候,白忘冬是意外了一下的。 这位老前辈都已经六七十岁了,还要陪著他们一起折腾。 好不容易在锦衣卫里混了个来之不易的安度晚年的资格,这东海之行却又要和他们一起赴汤蹈火。 只能说老前辈还是老前辈,这觉悟还真是够大的。 “只要是为了大明,我做什么都不会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白忘冬的表情想说什么,秋玉城直接淡淡说道。 慷慨激词,这可得给老前辈记上。 不过,既然秋玉城没有对他动手的打算,这也算是给这个人数稀少的小队挖掉了一颗雷吧。 没有人主动开口。 整个铁匠铺里的声音安静无比。 除了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了锤子敲打钢铁的声音。 白忘冬闭上眼听著这声音,居然诡异的觉得有些好听,就像是在释放著自己心里的压力一样。 秋玉城的敲打不是杂乱无章的,那频律当中居然蕴含著別样的道韵。 沙沙。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阵阵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道道身影朝著这边匯合。 接到了信件的人此刻都已经来到了这里。 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当中此刻安静地犹如湖面。 嘎吱。 门被用力推开。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外面看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门外人数不多不少,正好凑齐。 看来是不需要什么等迟到的人了。 拍拍衣衫,从地上站起来,白忘冬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锻刀的秋玉城,他嘴角微勾,对著外面的人招了招手。 “都进来吧,先见过秋前辈再说。” 东海十人小队这是首次凑齐吧。 也不知道在场的这些人心里现在想的都是些什么。 总之。 无所谓了。 反正到了两天后。 他们就会踏上征程。 踏上这条…… 极其不靠谱的路。 第二十六章 扫雷 这小小的铁匠铺里人满为患。 炎热的夏天。 十个人围坐在炉子前面,看著里面被烧红的铁一动不动。 有的人被烘烤的满头大汗都不移开位置,也知不道是在坚持什么。 终於,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副千户都在看,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千户大人都在看,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秋前辈都在看,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 赵袖子有些无语地从那块红铁上移开目光,朝著周围这些人看去。 满脸都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表情。 看著那边托著腮看著炉子静静不动的白忘冬,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光了膀子,死死观察著那块被烧红的铁的秋玉城。 他其实挺想说的,这两人一个有著寒气护体,岿然不动。 一个本来就在锻刀,这么做很正常。 但你们都是群什么歪瓜裂枣啊,凑什么热闹呢。 害的老子不明所以在这里坐了半天。 “靠。” 赵袖子直接扯著领口站起来,一边用袖子擦著自己头上的汗,一边远离这边。 真他玛德一群傻冒。 有了第一个人动,那自然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原本围坐在炉子前的人一个接著一个咳嗽著站了起来,远离了这边。 炉子前再一次只剩下了怔怔出神的白忘冬,和专心致志的秋玉城。 “你要是再不说话,他们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秋玉城瞥了一眼其他人,最终对著白忘冬淡淡开口。 白忘冬出神的双目逐渐恢復神光,朝著那已经站到一旁的几个人看了过去。 名单上的十个人全都到齐了,一个都不少。 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一眼之后,白忘冬就收回了目光,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只是一句“哦”? 这不咸不淡的態度让其他人心里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白忘冬把他们给叫过来的吗?叫来了之后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这是什么意思,搁这里玩弄他们呢? 就在其他人疑惑之际。 白忘冬突然又转过了头来。 “你们谁会钓鱼啊?” 钓鱼?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钓鱼吗? “呃……” “算了。” 没等他们回答,白忘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今晚登仙阁设宴,你们都要来,一个都不能缺。” “登仙阁,是那个京城第一楼的登仙阁吗?” 一听到这话,第一个支愣起来的人是乐享福。 其他人听到这话倒也没意外。 “多谢大人……” 赵袖子咧嘴一笑,刚要抬起手恭维两句,结果就看到了白忘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身边走过,和他擦肩而过,朝著外面走去。 “然后两日后启程,都准备一下。” 话音落下,白忘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铁匠铺里。 只留下了赵袖子抬著手笑的有些尷尬。 还是岳年把他的手给放了下来。 所以把他们叫过来就只是为了说一句这样的话吗? 这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真的是在逗著他们玩吗? 大人物就是任性哈。 “那晚辈们就先告辞了。” 虽然不解,虽然憋屈,但还是对著秋玉城这位老前辈保持住了应有的礼貌。 这八个人行礼之后,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铁匠铺。 秋玉城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那双一如既往明亮的老眼微微一动。 似乎看出了一些那位晚辈这么做的用意。 將自己心头的思绪给放下,然后他就再一次看向了那炉子。 …… 很好。 暂时看不出来有特立独行的刺头。 走在街上,白忘冬揣著袖子,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就像是他亲自去排秋玉城这颗雷一样,白忘冬也要看看这队伍当中有没有別的雷。 如果有的话,最好趁早让它在离京之前就爆掉,这样的话,之后才不会给他製造麻烦。 现在爆掉顶多就是声音大一点,但若是之后爆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一眼望去,罗睺选的这几个人都还算是有特色的。 看过他们的档案,自然也对这几个人稍微有了一些了解。 九人当中,唐无过擅毒,寧瑶池擅易容。 这两个人会有很大的作用。 而其他的施蓉,姜换,岳年,赵袖子,柳飘絮。 这五个人则是各有各的拿手本领,单论实力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锦衣卫中一等一的好手。 秋玉城自是不用多说。 这位老千户的实力深不见底。 就算是年龄上来了,也没能影响到他的修行。 锻刀的这些年大概是又有所得。 坐在他的身边,白忘冬能够清晰感觉到那股磅礴凶戾的煞气。 这股煞气只是稍微从体內溢出来一点点就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他大概是这十人小队当中最强的那一个。 虽然没动手,但白忘冬能感觉出来,作为曾岳这个前十二千户的“半师”,秋玉城的实力足以作为这个队伍的定海神针。 最后,就是乐享福…… 这个人…… 白忘冬眼眸微动。 他大概会另有奇效吧。 总的来说,队伍是不错的,但任务是地狱的。 但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阵容,即便是十二千户联手,白忘冬都觉得填进东海是不够用的。 那地方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底洞。 不是填不满,而是让你看不出来它的深浅在什么地方。 黑漆漆的,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慾壑难填,在等著食物跑进去。 所以说罗睺安排这一场任务就是在豪赌。 他想著的是用区区十个人换取东海之战一次关键性的战局。 而让他如此做赌的因素,除了收益非凡之外,还有著一丝丝的自信。 罗睺那样的人不会相信毫无胜率的赌局。 而他所相信的那一丟丟可能,其实就是…… 白忘冬。 果然,有的时候能力太过於出眾就是会让人有压力。 单从这件事上来看,罗睺对他的评价可能还要远超白忘冬他自己的预料。 揉了揉脖子,白忘冬绕过那河岸,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熟悉的河边。 坐在石头上,白忘冬熟练取出渔具,將鉤子带著鱼饵扔进了水里,然后他就坐在了一边,拿出小本本,握住笔,翘著腿低头在上面写了起来。 现如今,秋玉城那边確定了没什么问题。 老前辈很坦荡,曾岳的事情应该不会成为这趟征程中的阻碍。 而其余几个人当中,虽然有的人说话有些不客气,但做事也都还算是规规矩矩的。 锦衣卫的疯子虽然多,但这些疯子都不傻,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还是分的清楚的。 令行禁止。 这点最基本的要求,还是能够满足的。 没人故意迟到,也没人故意挑衅。 这点就避免了很多的麻烦。 这是排掉的第二颗雷。 那再来的第三颗就是……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略微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白忘冬眼睛微眯,抬起头,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或者说是她,就这么笑呵呵地看著白忘冬,缓缓开口道。 “不是大人问我们,会不会钓鱼的吗?”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第三颗雷,送上门了。 第二十七章 两条路 夜色鱼龙跃花火。 秦淮白玉亮船楼。 夜晚的京城,永远都是这座城池津津乐道的美景。 而將这种美景变现的第一家酒楼,就是登仙阁。 占据最好的地段,坐拥最美的夜景。 京城第一楼,是各个方面的第一楼。 人当真可登仙? 站在登仙阁上,谁都会问出这样的话。 楼高百尺,可摘星辰。 仿佛天上天就距离你只有一线之隔。 “我抬手就能碰到天。” 这是昔日天下第一狂人楚天浊站在这里说的话。 后来他下楼之后,迎战修行界赫赫有名的两位大修行者,最终成功离开京城,瀟洒而去。 一战成名。 再然后…… “他就被关押进了詔狱。” “现在就在九十七层待著。” 白忘冬放下手,转过身看著其他人笑著说道。 “不过他身体不太好了,应该再有个两三年就要撒手人寰了吧。” 就看他嘴里最后憋著的那些秘密够不够让锦衣卫铁下心保他一命了。 若是让昭月姐出手,再加上一些价值连城的灵药应该能继续吊著他的命。 “哈,哈哈哈……” 包厢里的其他人闻言乾笑两声。 这个故事讲的还真是不合时宜吧。 尤其是,白忘冬刚刚才抬手模仿了一下那位楚狂人的动作和语气。 他们现在是夸也不是,不夸也不是。 不过,还是有人有不一样的见解的。 “楚狂人啊,那人的確有点实力。” 秋玉城淡淡说道。 “当日围捕他的时候,老夫就在场,伤了不少人才把那肆意妄为之徒给活捉入狱。” 在修行界中,能被冠上“狂人”这样的称號。 说明他做了比一群疯子更疯狂的事情。 洪武时期的锦衣卫还没分南北镇抚司,詔狱也还没正式建立起来。 那一战,不光光是秋玉城去了,裴秀文也去了。 锦衣卫里一等一的强者足足去了六七个。 带著大部队围剿之下,才把楚天浊给抓起来。 “这说明什么?” 白忘冬开口问道。 “说明他厉害唄。” 赵袖子抢答道。 能从两个大修行者的手中瀟洒离开,这份实力,怎么可能不厉害。 “没错,他超级厉害。” 白忘冬打了个响指,指著赵袖子说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讲到他吗?” “这……” 赵袖子语塞。 他其实很想说是因为登仙阁。 但看白忘冬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么简单的答案。 於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岳年。 但岳年也无能为力,他也不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对这些属实是不太了解。 “因为他去过东海。” 知道的人还是缓缓把答案说了出来。 了解自己的敌人是一种好习惯。 在抓捕他之前,锦衣卫曾搜集过他的大量资料。 秋玉城记得上面的內容,只是没想到白忘冬也会知道。 一听到“东海”这两个字,包厢內的其他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施蓉第一时间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要去查看一下外面的情况。 隔墙有耳,东海这事…… “无人。” 这话是柳飘絮说出来的。 语气篤定得让施蓉停下了脚步。 扭过头,看到白忘冬往下压了压手掌,她这才又坐回到了原位。 同一时间,秋玉城的讲述还在继续。 “楚天浊曾经阅览东海异志,被故事中的光怪陆离所吸引,於是一人入东海二十多天,最终带著一身重伤险还。” “回来之后,一向高调狂傲,嘴上没个把门的楚天浊对这件事却是闭口不言,直到事情逐渐被人淡忘之后,他才又重新出世。” 可想而知,东海之行,对他造成了多大的阴影。 东海之下到底有什么,这也是楚天浊至今为止咬死不说的秘密之一。 他有下去东海吗? 或者说,他有抵达过海灵族吗? 这都是未知之事。 唯独能够了解的是,锦衣卫从昔日给楚天浊治伤的大夫口中问到了他身上的伤口情况。 “那绝非是人能留下的伤势。” 那医者是这么说的。 再继续问的时候,那医者也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他只是能看出,那绝非是人为的伤势。 “所以东海之下,除了第一道屏障之外,大概还有什么能够拦下外来者的东西。” 这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而对於这个,其实朝廷这边也不是没有判断。 “还记得当初白玉京袭击京城的一伙中,有个人倒灌东海之水吗?” 白忘冬提起了另外的一件事。 这件事他还是亲歷者。 而且才过去不久。 包厢里其他人有的人耳闻过,所以点了点头。 “那人就是海灵族送来和亲的公主,除了倒灌东海之水之外,她还远距离唤来了夔兽相助。” 上古异兽。 如今存在於世的数量凤毛麟角。 可谓是稀有中的稀有,几乎已经到了灭绝的边缘。 后来,是留守京城的姚广孝出手,將其拦了下来,並断其一臂。 这是京城下面的人看到的事情。 但实际上,这件事並没有完。 “姚大人顺著空间通道直接杀去了夔兽所在之地,而那地方,就位於东海之上的某处岛屿。” 这即便是在锦衣卫中都是绝密。 是记录在罗睺那本《东海风物誌》中的东西。 而且是最新的几篇之一。 “所以据此不难怀疑,东海当中有异兽存在。” 姚广孝的到来直接嚇跑了那只夔兽。 他也想借著那个机会好好探查一下东海。 但却被东海之下那座圣塔发觉。 绝密中的绝密来了。 东海起万丈波涛,那第一道拦住千军万马的屏障果真是名不虚传。 就连姚广孝这样的人物都没办法凭藉一己之力撕开,最后只能是被迫退去,回到了京城,將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了罗睺和皇帝。 罗睺第一时间將其加入到了东海风物誌当中。 “异兽……” 这两个字倒是给得知了自己任务不久的在场各位心里又填上了一道阴影。 “也就是说,楚狂人很有可能没有真的抵达过东海之下对吗?” 这是白衣岳年思考了几秒之后,得出的结论。 白忘冬很认可这个结论。 就连姚广孝这样的人物都被拦了下来。 楚狂人虽强,但绝对过不了病虎。 他那一身重伤,极有可能是在深入东海之时,被海中异兽所拦。 但为什么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闭口不言,这就是白忘冬暂时无法理解的事情了。 明明不是什么太重要的秘密,不值得他如此保密,更不值得他为此闭关隱居那么多年。 所以,这里面一定是还有著其他的因素混入其中。 东海屏障。 海中凶兽。 还没有靠近东海之下,就已经是面临两道关卡了。 那后面的呢? 那些未知的难关还有什么。 这个连白忘冬如今也未曾得知。 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够成功抵达海灵族。 “如今看来,即便是有著碧水明珠,我们想要下海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一道的东海屏障。 停留在东海之畔对峙的大军会帮他们想办法突破。 那第二道的东海异兽又该如何? 下面未知的关隘又该如何? 这些问题,有些太过於让人头疼了。 碧水明珠只能保证他们成功入海,可却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够抵达海灵族王国。 包厢里面很是沉默。 除了还在大快朵颐的乐享福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出声。 就连秋玉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乎人人都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们想要退出,这是唯一的机会。” 在沉默当中,白忘冬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在场眾人抬起头,朝著他看去。 白忘冬坐在窗台上,俯瞰著他们,眯著眼睛,眼中的目光晦暗神秘。 “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声音中带著些许不明显的蛊惑。 白忘冬再度缓缓开口,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瓶丹药。 “只需要你们把药吃了,把嘴闭好,你们就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说实话,我这么做是在违反镇抚使大人的命令,但谁让我心善呢,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把握住,別让自己后悔。” 话音缓缓落下。 包厢当中仍旧是沉默一片。 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白忘冬目光扫过他们所有人。 手指不经意间摩挲著那小药瓶。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足足三分钟,除了某个没心没肺的还在吃之外,仍旧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知道了,是本官唐突了。” 白忘冬將那药瓶给收了起来。 已经知道答案了。 其他人缓缓抬起头,面面相覷。 看来也是在意外,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抓住这机会。 毕竟按照正常的思维来说,应该没人会拒绝这样的请求才是。 这样的发现,让这包厢里面的气氛又不对了一些。 可作为始终俑者的白忘冬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到了饭桌上,再度用起了那还没有凉掉的美食。 这顿饭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之后散去的。 反正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乐享福临走的时候,还又打包了一堆,说是要留著回去当宵夜。 那数量看的就让人牙疼。 不单单是因为太多了。 还是因为太贵了。 他们都有些心疼白忘冬的钱袋。 人走的差不多之后,这包厢里就只剩下了白忘冬和秋玉城。 站在栏杆前,秋玉城抬起手,学著白忘冬之前的样子,想要伸手去触碰月亮。 而白忘冬则是坐在一旁,端著青果酿小口小口地抿著。 实在是吃的太多了,有些撑,不敢大口大口的灌。 “这些人……” 秋玉城突然开口想要问些什么。 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罗睺选的很好。” 这欣慰的语气。 锦衣卫里也就只有这些老资歷敢这么直呼罗睺的名字了吧。 白忘冬没有搭话,继续喝著。 秋玉城见状没有因此而恼,只是微微一笑,那双老眼即便是因为上了年纪有些看不清了,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犹如火烛一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著用碧水明珠进入东海吧。” 这是罗睺给出的方法。 但…… 白忘冬闻言总算是有了反应,他面不改色地抬起头,对著秋玉城微微一笑。 “谁知道呢。” 也许他的方法,还不如这个呢。 …… 登州府蓬莱县。 一伙套著斗篷的身影在极速赶往一个地方。 日夜兼程,总算是在预定的时间內赶到了这边。 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在大人到来之前找到那个人的踪跡。 “定水村就在这边对吗?” 拿著地图,问著一旁的嚮导,为首的女人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坐標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里。” 嚮导连忙点头。 要不是对方出手大方,他才不会接这趟买卖。 这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就是在前面不远了。” 女人呼出一口气,领著其他的斗篷人朝著前面走去。 呼吸著这边清新的空气,她斗篷下面的俏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愜意。 不过这份愜意很快就被她收了回去。 “走吧,去找到这个人。” 女人將手中的纸条交给一旁的副手,淡淡开口说道。 “登州府蓬莱县定水村,韩不见。” 將兜帽稍微整理了一下。 这一队人放下嚮导继续向前。 他们…… 就只是一群替主人来打前路的雀鸟。 第二十八章 路遇的分析 “他们已经启程了。” 这是林昭月一大早刚来北镇抚司时和罗睺说的第一句话。 罗睺坐在桌案前,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白忘冬走的时候都没和他打招呼,径直就带著人出了城门。 一行十人,走的很迅速也很隱秘。 白忘冬唯一告知的人,就是眼前的林昭月。 “那你呢?” 见到罗睺这副平平淡淡的表现,林昭月习以为常,也没什么反应。 “什么时候离京?” “最合適的时候。” 罗睺淡淡道。 不过那个时候也要快到了。 昨夜他刚刚入了一趟宫,和皇帝商討了接下来的事情。 御驾亲征迫在眉睫。 等到第二波大军集合完毕,就会由朱棣亲自带领前往东海战场。 “这样啊……” 听到罗睺的话,林昭月美眸当中闪过些许的惆悵。 虽然罗睺够强,强到不会让人担心。 但那毕竟是战场啊。 “是战爭呢……” 她微微抿了抿嘴,收回目光。 然后將一个小药瓶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新的伤药,你试试效果,看看能不能提一提新的意见。” 將药瓶放下,林昭月就对著罗睺招了招手。 “皇后今日召我入宫,我过去一趟,等回来了,你再把意见说与我听。” 说完这句话,她就朝著外面走去了。 看著林昭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前,罗睺將那药瓶给拿下来,微微一笑。 但紧接著,他的目光就缓缓冷静了下来。 谢阴在外游荡,他伴驾出征,白忘冬深入东海,夜流霜还未曾归来,十二千户更是没有一个人在京。 北镇抚司这摊子事情大概是只能暂时先交给林昭月来代管了。 也不知道他离开京城之后,纪纲会不会趁著这个机会染指北镇抚司。 染不染指其实他都无所谓,甚至於一定程度上,他更希望纪纲真的能够招揽到北镇抚司里的几个人。 毕竟到了快要改换班子的时候。 新的镇抚使需要一个新的北镇抚司。 如果能够在这之前,就把埋著的隱患都给挖出来一併处理了,那会是一件有利於北镇抚司发展的事情。 不过纪纲也不傻,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想要让他为別人做嫁衣,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傢伙心里的鬼比谁都多,面对这么好的机会,又怕它从指缝中溜走,又怕偷鸡不成最后蚀把米。 他到底会如何想,如何做,一时间摸不清。 但…… “交给你了。” 罗睺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红衣身影在这房间当中一闪而过。 那长长的头髮就这么拦著她那张俏丽的脸庞。 罗党当中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人。 掌管锦衣卫詔狱的副典狱长。 罗綾缓缓抬起头,对著自己的堂哥微微頷首。 然后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明一暗。 足以把控北镇抚司上下所有的细节。 他很期待,等到他重新归京,会取得什么样的成果。 ……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马车被几匹马围著朝前面走去。 白忘冬躲在车里,抱著肩膀,盖著毯子稍稍休憩一下。 车厢外面,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面对这个问题,就连驾车,暂时为白忘冬充当车夫的秋玉城都微微侧目,好奇地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了过来。 出了京城,白忘冬也没打算瞒著了。 “登州府。” 登州府吗? 那可就要一路北上了。 这地方距离京城可有一段路呢。 得到白忘冬的回答,外面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白忘冬躺在车厢里的软榻上,靠著马车,蜷缩著身体。 昨天晚上熬了一夜,现在属实是有些提不起精神,趁著路途还远,他正好补上一觉。 这眼皮打架的趋势好像就是在告诉他,就算是马车再顛簸,他也能够睡得著。 队伍正在有条不紊地朝著目的地前进。 而此时此刻…… 登州府,蓬莱县,定水村。 看著面前空无一人的屋子,花雀目光微眯。 “花姐,都打探清楚了。” 跟在他身后的虎雀回来稟告道。 “韩不见这个人隔三差五就会离开定水村一段时间,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他是去做买卖赚大钱了。” “做买卖?” 花雀微微皱眉。 终究还是来的不是时候吗? 居然扑了个空。 “村民们有说,他平时一般会离开多久吗?” “说了,少到十几天,多则几个月,时间並不固定。” 难办。 居然是要看运气的吗? 尤其是在这个屋子里面找不到半点关於韩不见去向的线索。 这让他们的行动只能是被局限在了这个地方。 简而言之。 除了等,他们如今没有任何別的办法。 花雀坐在了一边,抱著肩膀微微思考。 既然人找不到,那就先了解一些別的事情。 “有打探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问了。” 虎雀点点头。 “韩不见不是定水村本地人,他是在七年前才定居在这里的,据知情的村民们说,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像是来逃难的。” “后来,韩不见定居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像现在这样,定期就会外出一趟。” “这么多年下来,村里的人没见过韩不见在钱財上有过拮据的时候,他为人也大方好客,时常会接济村子里面的其他人,所以人缘很好。” 这一点,刚才打听的时候,虎雀是深以为然的。 若不是他勉强还有些口舌,怕是根本不能用动刑以外的方式撬开那些村民的嘴。 “逃难……吗?” 咬文嚼字般念叨著这两个字,花雀美眸微闪。 逃难的话,是逃的什么难,又是从什么地方逃过来的。 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关於韩不见的过去和未来,他们了解到的太少了。 除了定水村的七年之外,他们好像根本没有去了解这个人的途径。 太被动了。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也只有等他回来一条路了。 “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都给探查一遍,看看能否找到新的线索。” 一个人既然在这里生活,就一定会留下来一些东西。 哪怕是最平常,最不起眼的线索,有可能也能让他们多认识认识这个人。 要在白大人赶来之前,把所有该准备的东西都给准备好才行。 “韩不见……” 又是在不见谁呢? …… 等到白忘冬一觉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外面的风声很小,白忘冬估摸著今天晚上应该能看到很好看的月亮。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蜷缩在毛毯下面,暂时还不太想出来。 能闻到外面有食物的香味。 应该是其他人正在吃饭。 声音很嘈杂,远非只有九个人这么少。 看来是找到了能够投宿的地方。 闭上眼仔细感受的话,能够清楚感知到有几股不算弱的气息在不远处的地方聚拢。 还有…… 嗯? 血腥味? 白忘冬缓缓睁开眼睛,从软榻上翻身坐起,撩开车帘,趴在窗户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朝著外面看去。 和他想的一样,其余九个人正围在马车周围进食。 而这里看上去像是…… “遇到黑店了?” 揉了揉凌乱的髮丝,白忘冬打了个哈欠问道。 “大人。” 除了秋玉城,其他人刚想站起身,就被白忘冬伸手压了压打断了动作。 这处客栈的血还在从墙上不断渗出,看样子是杀了不少的人。 白忘冬趴在车窗上,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瞥了一眼就恢復了正常。 气息都不算强,看尸体的打扮应该是这一片聚集的山匪,那边那几个还活著的,气息不弱的人应该和这家店不是一块的。 大概是和他们一样,都是投宿的客人。 只不过,能在见到这么多尸体之后,还能够和他们一样留下来。 看来也是因为不想赶夜路。 “那边的是什么人?” 白忘冬確定现状后,直接开口问道。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说是路过的仙门弟子。” 岳年率先开口回答道。 “但看样子应该是说了谎。” 他端著一份食物朝著白忘冬走了过来。 白忘冬睡著之前就说了,除非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不然的话,不要打扰到他。 所以无论是投宿,还是开饭,他们都没有把白忘冬叫醒。 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留了一份饭在锅里,等著白忘冬醒来吃。 白忘冬没接过来,只是指了指桌子,然后就起身下了马车,朝著一旁空著的座位上走了过去。 “能看得出来是什么身份吗?” “看不出来,从头到尾,这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过话,就连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们也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怎么出来。” 除了最后完事的时候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之外。 这几个人从头到尾都是避著他们的。 而且一般的仙门弟子,见到这样的血腥场面,即便是不害怕,但也不应该这般习惯。 还能够如现在这样,和他们一样,正常的吃饭,休息。 甚至於比他们还待的安稳,一直就待在客栈里面没出来过。 你说这是仙门弟子? 反正岳年认识的仙门弟子不是这样的。 这看起来和邪门弟子差不了多少。 就是不知道是在册邪门,还是不在册的邪门了。 当然,这也只是岳年的一个小小的猜测。 “哦。” 听完岳年的分析,白忘冬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他把头给点完。 就有其他人给出了不一样的意见。 “我倒是认为,不像是邪门弟子。” 说出这话来的,是赵袖子。 “我们处理完这批恶徒之后,第一时间就亮明了身份,如果是在册邪门,他们主动上门和我们打招呼的时候颇多,若是不在册的邪门,那应该是第一时间找藉口,有多远跑多远。” 赵袖子指著秋玉城说道。 “咱队伍里可是有这位爷在的,就这位爷往那一坐,宵小如何不避。” 秋玉城那一身的煞气是从骨子里面溢出来的。 刚才动手的人里也有秋玉城在。 虽然这点小菜对他来说只能算得上是活动活动筋骨,但那煞气横行的样子,就连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你要说那几个人真的是邪门弟子的话。 心中无鬼还好,但若是心中有鬼,能这般心安理得地继续待在这里? 反正赵袖子认识的邪门弟子不是这样的。 那不是仙门弟子,也不是邪门弟子。 还有什么可能呢? “看样子像是世家弟子。” 这话是顶著一张陌生脸的寧瑶池说出来的。 “虽然刻意隱藏了,但举手投足之间的那些习惯是改不了的。” 作为一个易容高手,除了手艺之外,观察和模仿是最重要的两个课程。 別人感觉不到的细微差別,她能够感觉的到。 而且…… “他们房中点了春兰香,这种香价格昂贵,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用的起的。” “並且,这香味道柔软,多用於女子当中。” 很好,又有人给出了不一样的见解。 房中五人,均是男子打扮。 用女人常用的香,拋却有人有不一样的爱好之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其中有人女扮男装了。 “开门的那个人,是军中之人。” 姜换抱著断刃,再度给出了信息。 面对其他人的目光,他只是低著头淡淡说了一句。 “感觉很像。” 不是仙门,不是邪门,像是世家弟子,有人女扮男装,身边有军中之人护卫,並且,对自己的身份严格保密。 这大概就是这些信息匯总到一起所能够得出来的结论。 而且,在得知他们是官家身份的时候依旧选择了隱瞒。 这就说明,这些人不是有保密任务在身,那就是不想让锦衣卫知道他们的身份。 “那你们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人?” 白忘冬端著饭碗淡淡说道。 “……” 几个人思考了几秒之后。 最后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柳飘絮给出了一个结论。 “东海战事,藩王入京。” 结合现状来说。 这是最大的可能。 白忘冬把碗里面的最后一口饭给吃乾净,放下碗,嘴角微勾。 “那看起来里面的人就是哪一位郡主了。” 只有五个人,说明不是大部队。 也不知道是先过来探路的,还是跟著大部队后过来的,亦或是和大部队分开走的。 不过,就单凭能够面不改色的在那尸山血海中继续住著,不吵不闹,就说明这位郡主大抵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花瓶。 不过这也只是最有可能的一个说法。 而且,白忘冬还有一个想法。 寧瑶池说了,除了那个女子之外,其他的人举手投足之间也像是大家族出身。 姜换说,他见到的这几个人感觉上都像是军伍之人。 那么,他们此刻聚在一起入京,还能够是为了什么呢? 第二批大军即將匯合完毕,到时候,皇帝会御驾亲征。 这些人这个时候过来,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投军而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没有和入京的大部队在一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白忘冬就是想要试试看,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他手下这群人能够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 目前来看,虽然每一个人的风格截然不同,但都能抓到关键的点。 只要顺著各自找到的点,花费一些时间,都能够查到事情的真相。 挺好的。 没有一个是酒囊饭袋…… 吗? 白忘冬看了一眼还在吃吃吃个不停的乐享福,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行吧,多少还是有一个例外的。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白忘冬现在睡意全消。 他嘴角噙笑,微微撇过头朝著那个唯一住著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就像是视线对上了一瞬。 咔噠。 有著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关窗声响了那么一下。 看来不光是他们这边对里面的人感兴趣,对方同样对他们也兴趣不小啊。 靠在椅子上,白忘冬双手拢袖,倒也没有在意这点小事,而是继续將目光放到了饭桌上这几个人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番的原因,前两天在登仙阁那发生变化的氛围再度有了些许的变化。 白忘冬合上眼,静静听著这些人的声音。 然后就又察觉到了一股视线在盯著他。 眼睛微微眯起来一个小缝,朝著视线所在的位置看去。 毫不意外地就看到了那位老前辈没有躲藏,大大方方的注视。 嗤笑一声,再度合上眼,任凭这老头继续看著他也没有在意。 看得出来,老头对他有点好奇。 而发现了这一点的秋玉城则是目光闪动,並没有继续。 血腥的气味还在隨著冷风朝著他们这边吹过来。 但也不知道是谁的灵力在缓缓护著这边,让这味道浸染不到饭菜半分。 而这样的灵力波动让闭著眼睛的白忘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明明是那么高强度的廝杀,但是却是没能扰到他的睡梦半分。 隱隱约约间,他能够感觉到,好像就是这个灵力波动,一直没有参与到杀戮当中,而是在静静护著他的马车,隔绝了所有的动静。 “吼~” 白忘冬感受著灵力的来源,居然没有半点的意外。 还真是蛮贴心的呢。 …… 除了前半夜的杀戮之外,后半夜十分的安寧。 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这一行人就要继续赶路了。 好巧不巧的是,他们的马车刚刚出门,就看到了那几个“路过的仙门弟子”同样出了门。 两边人倒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只是对著彼此点了点头,然后就分道扬鑣了。 “果然是走的入京的路。” 赵袖子坐在马上,还专门留意了一下那离开的五道流光。 “那女孩身上的气息很强。” 昨天这些人都没有动手,自然感觉不出来太多。 但这一释放灵力,感知就清晰不少了。 又换了一张脸的寧瑶池指著其中一道身影说道。 如果真的是哪一位郡主的话。 这个年纪这样的修为,也算得上是一方天骄了。 不过,他们对此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毕竟,如今修行界最炙手可热的几位天骄之一,现在就在他们旁边的马车上坐著。 没错。 是马车“上”。 看著坐在车厢顶的白忘冬,几乎所有人都眨了眨眼,没怎么说话。 “出发。” 队伍再度出发,朝著登州府前进。 …… 而登州府这边。 这已经是隱雀等韩不见归来的第七天了。 这七天期间,隱雀的人里里外外把韩不见的屋子都给搜查了一遍。 虽然是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屋子里面有灵气的残留。” “他是个修行者。” “要小心一些,不要大意。” 要是出现什么意外,那他们这些天的等待可就毫无意义了。 若是打草惊蛇,把这个人给弄丟了,那白忘冬的计划几乎就算是断了一半。 到了那时候,他们这些人就算是死上一万遍都算不上是惩罚。 “花姐,有动静了。” 第九天。 当这句话响起的那一剎那,花雀双目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 几乎只是一剎那,没有发號施令,所有的隱雀成员一瞬间就消失在了这院子当中。 穿著一身普通麻布衣衫走进定水村的韩不见並没有察觉到村子里的异常。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就朝著自己的住处走了回去。 出去忙碌了这么久,他现在就想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无论外面的世界再繁华,也比不上这个地方来的让他安心。 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够睡上一个好觉。 所以,当他推开门稍微检查了一下他留在门上的机关没有变化之后,他就朝著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当一头栽在床上的那一刻,他还在想著这一觉要睡多久比较好。 就算是那短刀利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也没有任何的察觉。 直到…… 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 “韩不见是吗?” 唰—— 身上的汗毛在一剎那全部竖起。 他猛地睁大眼睛。 这才看到了他的屋子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的人影。 强烈的杀气縈绕在他的每一个要害上。 只是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所有退路全都被封锁了起来。 退无可退。 浑身发寒。 “你们……是什么人?” 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事? 他有著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第二十九章 大变活人 登州府。 从应天赶到这边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不过对接下任务前往东海的人来说,时间从来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该如何使用时间。 “姜换和寧瑶池跟著我就好,其他的人该干嘛就干嘛。” 留下这句话之后,白忘冬就带著姜换和寧瑶池离开了落脚的客栈。 看著他们三人离开的背影,赵袖子將手中东西放下来,有些疑惑道:“这两个人何时和白大人如此亲近了。” 按道理来说,他们这些人里面和白忘冬关係最近的不应该是施蓉吗? 这单独出去,不应该带上她才是吗? “別瞎想,也许大人只是隨便点了两个人呢。” 一旁的岳年看著他这疑惑不解的样子,直接把手中的东西给扔到了他的怀里。 赵袖子差点打了一个趔趄。 不满地暼了他一眼,但岳年回復给他的就只有一个温柔儒雅的笑容。 这让他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被岳年这么一打岔,他倒是忘记了刚才说了什么,直接搬著东西离开了这边。 反而是一旁不远处的施蓉盯著白忘冬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就转身处理自己手边的事情,表情平静,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 另一边。 白忘冬带著姜换和寧瑶池刚一离开客栈。 一如既往抱著那把断刃的姜换就开口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人,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虽然跟著白忘冬来到了登州府,但他们仍旧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出了应天府北上,这距离东海之畔是越来越远了。 如果不是因为多少知道一点白忘冬的事跡,他们恐怕真的会认为这是白忘冬在带著他们逃命。 登州府,距离东海战场可是完美的反方向。 “嘘。” 白忘冬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对著他微微一笑,目光意味深长。 “別问。” 嘶—— 这么神秘兮兮的…… 姜换有些想要推翻自己刚才的那个想法了。 这位大人该不会真的想要带著他们跑掉吧。 一旁的寧瑶池微微侧目,不著痕跡地暼了他一眼。 这货总是在胡思乱想个什么? 好在这样的想法並没有持续多久,白忘冬就带著他们拐进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小院。 进了院子,还没等他们环顾四周。 一道身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这院子当中。 姜换第一时间就握住了手中的断刃警惕起来。 他目光扫过来者,这人身上的散发的那股杀气极为明显。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大人。” 冷肃的声音,俊逸的外貌。 兜帽下面遮住的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隱雀位列第一的雀名杀手。 黑雀。 “人现在就在里面吗?” 白忘冬一边朝著里面走去,一边和他问道。 黑雀点了点头。 “花姐正在审问。” “有问出什么吗?” “暂时还没有,这人的嘴巴很严实,有关海灵族的事情是一句也没有吐露。” “是吗?” 白忘冬听到这里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他眼睛亮亮的,直接挽起了袖子,朝著屋子里面走去。 他就喜欢骨头硬的人。 那么长时间没在詔狱待著,他的手艺都生疏了不少。 现在总算是让他遇到个有意思的。 进入屋子。 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血腥味。 整座屋子如今就像是变成了屠宰场一样,四周墙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跡。 花雀听到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就回过了身,看著出现在这里的白忘冬,她连忙行礼:“大人。” 白忘冬直接越过她,朝著那被铁链吊起来的血人脸上看去。 一张陌生的脸。 “这就是登州府蓬莱县定水村的韩不见?” “是。” “什么都没问出来?” “生平交代了个清楚,但一旦涉及到海灵族的事情,就没了下文。” 嘴巴特別的严实。 “很好。” 白忘冬俯下身子,眯著眼睛看著他。 这个人的名字是他在金华府的时候,和蓝葵换来的。 他不觉得蓝葵会在这种事情上给他假情报。 而且韩不见之所以会被带到这里来,也是因为在隱雀的打探下,被发觉到了异常。 完全没有冤枉他的可能。 可即便是这么残酷的刑罚,都没能撬开他的嘴,只能说明对於韩不见来说,有比现在的苦难和折磨更加需要坚守的事情。 “我遇到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 白忘冬直起腰来,淡淡说道。 “他们总觉得抵抗到最后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 “可你要知道,有的时候想死比活著都难。” “我会想办法吊住你的命,让你绝对死不了的。” “哦。” 说到这里,白忘冬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拿起一旁的烙铁,放在面前看了几秒。 “你想要庆幸也不是不行,因为我这句话就是在告诉你,无论如何,你不会死。” 滋啦—— 烙铁直接盖在了韩不见的鼻子上。 韩不见顿时瞪大了被血污遮盖的眼睛,紧紧咬牙,身体绷紧,胡乱挣扎。 那皮肤上爆起的一条条青筋无比的明显和凸出。 白忘冬听著耳边响起的惨叫,脸上的表情別提有多么畅快了。 这声音这手感,还真的是久违了。 手上的动作再度用力,甚至能够听到鼻骨被按碎的清脆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嚎叫声在房间里面迴荡。 但却被周围的灵力屏障拦下,根本传不出去半点。 烧红的烙铁在一点一点炙烤著韩不见的皮肤,白忘冬淡淡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韩,韩不见,我叫韩不见。” “我问的是你的真名。” “我真名就叫做韩不见!” 韩不见都哭出来了。 “我没有別的名字了。” “撒谎。” 就算是没有心心念念的测谎仪在身边,白忘冬都能听得出来这句话是假的。 “真的,真的,我没有別的名字了……” 感受著那越按越用力的烙铁,他一边咬著牙,一边著急说道。 那声音里面全都是委屈。 “我从生下来就叫做韩不见,我一直都叫做韩不见,我从来没有过別的名字啊。” “那为什么你的档案会是假的。” 一旁的花雀冷声说道。 “我们抽调过你的档案,你七年前来到定水村之前的经歷一片空白,韩不见这个名字是实实在在的假名字。” “怎么会?” 不可能! 韩不见反而觉得是这些人在撒谎。 就是想折磨他,也不至於杜撰出这样的一出假话吧。 “我就是登州府的人,只不过不是蓬莱县的,我是从別的地方逃难过来的,我家里世世代代都是从商的,后来家里面发生了变故,无奈之下,我只能是跑到了定水村避难。” 他涕泪横流。 “真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海灵族是什么。” 字里行间,情真意切。 就连一旁的寧瑶池都看不出来这是在演戏。 白忘冬眉头微微挑动,眯著眼睛看著他。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谁卖给我的吗?” “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谁会和我有这么大的仇啊?” “是海灵族的公主蓝葵。” “那是谁?我不认识啊。” “你是被海灵族给出卖了的。”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白忘冬的眼睛越眯越紧。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眼前的这个人也许还真不是单纯的骨头硬。 放下烙铁,白忘冬把它重新扔回到了火盆里。 他弯下腰,用手指强迫韩不见睁开眼睛,死死盯著他那双充满了害怕和畏惧的双眼。 “我问你,你还记得你每一次离开定水村都是去做什么的吗?” “当然记得,我是去做买卖的。” 韩不见第一时间就开口给出了答案。 “什么买卖?” “就正常的买卖。” “正常的买卖具体是什么买卖?” “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买卖啊!!!” 韩不见有些崩溃。 这些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地点,类型,有没有店面,有没有伙计,你买的是什么商品,这些年挣了多少的钱?” 无视他的崩溃,白忘冬一字一句冷冷的问道。 一边问,一边用手指按著他的伤口,用疼痛刺激著他的感官。 韩不见都快疯了。 这些人都问的是什么胡话。 “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我的买卖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当然是,当然是……反正就是最最最最正常不过的买卖!” 他瞪大眼珠,眼里面全都是流下来染红眼珠的鲜血。 那狰狞的样子,令人毛骨悚然。 这眼神…… 真像是一只无知的,野蛮的,只能凭藉著本能生存的……野兽。 看的就让人討厌。 噗嗤。 这是白忘冬的手指按进他眼珠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地疼痛让他痛苦嚎叫。 白忘冬缓缓收起手,微微用力甩了甩上面的血,冷冷注视著他。 “別躲著了,躲在一个懦弱的人后面只能说明你比他更加像是个懦夫。” 这话没有得到韩不见任何的回应。 白忘冬微微撇开头,冷笑一声。 “行吧,既然你铁了心不出来,那他就没有了任何利用的价值,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这条命,我不想要了。” 伸出手紧紧抓住韩不见的脑袋。 五指一点一点的用力。 咔嚓,咔嚓。 只是剎那,头骨裂开的声音就一点一点响了起来。 韩不见满脸都是痛苦的神情。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样的过程只是持续了三秒的时间。 白忘冬的手指就已经陷入到了韩不见的脑袋当中。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韩不见挣扎的动作一点一点的缓和下来,最终趋於不动。 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只充满了恐惧和胆怯的独眼缓缓变化,將一切都给收拢衝散。 一只冰冷到刺骨的眼睛占据了原先的所有。 同一时间,他的表情也再无痛苦和委屈,只是仰起脸来 ,默默注视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直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嚯~ 大变活人啊。 第三十章 仅有的机会 大变活人。 白忘冬就说了吧,他会魔术。 现在这活生生的一个人不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吗? 感受著这只眼眸当中的冰冷和冷静。 白忘冬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 噗嗤。 他手指戳穿了另外的一只眼珠。 手指微微一用力,直接把它给挖了下来。 眼不见,心不烦。 这样就不用看著这货再这样看他了。 又或者…… “可惜。” 白忘冬捏著手中暗淡下来的眼珠,细细端详。 “还是慢了,没能留住刚才的那一分神韵。” 那么冰冷刺骨的眼眸,可真是少见。 冻的他都想要穿棉衣了。 既然没能留住那眼神,那这玩意也就和垃圾差不了多少了。 直接將手中血淋淋的眼球朝著旁边的火盆里面一扔。 滋啦的声音悦耳响起。 韩不见这一次没有痛叫出来。 而是紧紧咬著牙,一点声音都忍著不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他自信,能识破他偽装的人少之又少。 眼前的人凭什么能够做到。 但白忘冬完全没有想给他解惑的意思,而是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你和海人族是什么关係?” “是海灵族。” 韩不见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驳道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但说出这四个字之后,他就沉默了下来。 能知道他和海灵族有关係的人屈指可数。 他刚才听到,是海灵族的公主把他给出卖了。 可他不记得他和那位只存在於传闻中的沉睡公主有任何的接触。 一个睡了十多年,一醒来就被送去和亲的公主会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那能告诉我,你和海灵族的关係吗?” 白忘冬的声音柔和下来,听著就像是春风拂过了耳畔,温柔的让人不敢置信。 根本听不出来和刚才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就算是如今看不到,韩不见都能根据这声音想像到白忘冬的那张脸。 “你不是问我真正的名字吗?这点你猜错了,我就叫做韩不见,不过这不是我在大明的名字,这是我在海灵族的名字。” 他没有再选择反抗,而是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我从小就是被海灵族养大的,这名字是在我二十岁的时候给我取得,『不见』两个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分別的那一天,我的义母说了,此生不相见,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我上岸之后,第一个遇见的人姓韩,所以就给自己取了个全称,叫做韩不见。” 即便是瞎了两只眼,但韩不见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缓。 他缓缓敘述道。 “我上了岸之后,逐渐明白了陆地上的事情,觉得顶著真名不好生存,所以就又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韩九州』。” “吼~” 白忘冬听的很认真,瞭然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韩不见是个被海灵族人收养的大明人。 之前一直都在海下生活。 这么说的话,这居然是个到过海灵族国度的大明人。 那的確是少之又少了。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他会成为韩不见,又为什么要化名韩九州,更是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现在的样子? 这些问题想必…… “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 韩不见沉默了几秒。 “抱歉,我不能说。” 看出来了。 无论是之前的那个韩不见,还是现在的这个韩不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不正常的人。 前面的人过於“普通”,记忆缺失,却毫无自觉。 而后面这个,则是理智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 无怨无恨,面对对他下此狠手的人都能够如此冷静的去说,临了临了还来了一句“抱歉”,这是白忘冬没想到的。 像是一体双魂,但又完全没有一体双魂那种感觉来的健全。 倒像是將一个人分成了两半。 一个有著记忆和判断,另外一个则是单纯有著正常的情绪和认知。 这应该不是天生的。 多半是某种术法加持之后的结果。 不过既然已经理智到了这种程度,那应对起来就很简单了。 “你上岸是你二十岁的时候,你义母把你给送上来的,至於原因,多半也是因为你的身份暴露,在海灵族生存不下去了,对吗?” 白忘冬坐在了花雀端来的椅子上,对著面前的血人开口说道。 韩不见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明明应该避著海灵族生活,但你现在却还在为他们做事,只能是因为你的行踪又一次被他们给发现了,而且他们需要你,所以才会导致如今的状况。” 韩不见还是没有说话。 “你都上岸了,自然不可能任其拿捏,可你现在偏偏还在为他们当狗,还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白忘冬说到这里,打量了一眼韩不见,咂咂嘴感慨道。 “尤其是到了这一步,还是不愿意吐露出真相,只能说明你有把柄被他们掌握在手里,而那把柄,比你的命都重要。” 综合上面的故事,这个把柄的可能应该就只有一个。 “是你的义母,对吗?” 韩不见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这个动作做的很细微,但却没能逃过白忘冬的眼睛。 看到这一幕,他嘴角微微勾起,翘起腿,双手交叉。 “那这样一来,我们就有的聊了。” “你刚才之所以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我听,不就是大概猜到了我们的目的的是什么吗?” 看到韩不见想要张口,白忘冬及时打断他的话。 “別否认。” “你现在这种状態下,每一个行为势必都有著最合理的解释,也许只是你的潜意识告诉你要这么做的,因为它认为你这么做才最正確。” 白忘冬看著他闭上了嘴巴,继续说道。 “你猜的没错,我们就是想要下东海。” 韩不见表情微微凝住,仰起脸。 即便是眼睛已经瞎了,可白忘冬好像还能看到他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被海灵族长期的支配,你大概也注意到了,如果继续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无论是你,还是你的义母,都没办法安稳自由。” “你心里迫切想要打破这种局面,但是却完全找不到任何的机会,而就在现在,我们出现了。” 白忘冬的声音中带著些许的蛊惑,但更多的是桀驁和狂热。 他嘴角勾起,目光明亮地开口说道。 “一群想要在这个时候下东海的大明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身份,你现在是不是该动一动心思,如何才能够让我们替你把你义母给救出来。” “而且——” 白忘冬蹲在了他的身前,仰著头看向他,语气激昂。 “和我们做交易,允许你和你的义母能够在大明境內,陆地之上安然的生存。” 韩不见直接抬起头,表情出现了极其强烈的波动。 看出来了,白忘冬这最后一句话给了他极大的衝击。 他的脸皮在颤动。 就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真,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敢向你保证。” 白忘冬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摇了摇头。 “这需要你去赌,去赌我们是不是有这个能力把你的义母救出来,但我们可以保证的是,如果你义母真的被救出来了,那我最后的那句话一定会成真。” 韩不见的呼吸更急促了。 庞大的诱惑如今就在眼……面前。 他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他仅有的一次机会。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他到底还能不能再碰到如白忘冬这样的人。 “是一辈子都要活在这种不安稳当中,只能靠著定水村这点乡土人情才能够抚慰没了记忆的心灵,还是搏上一搏,让这样痛苦的生活迎来终结呢?” 白忘冬的声音再度响起。 “韩不见,你当真不想再见一见你的义母吗?” 当真,要和她永世不相见吗? 嘎巴,嘎巴。 这是韩不见挣扎的时候,骨头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 他咬著牙,就像是在做著什么挣扎。 但就和白忘冬说的一样,这样状態下的韩不见每一个行为都是基於潜意识產生出来的最合理的举动。 也就是说,挣扎本身就已经代表了答案。 “別反抗,遵循本能给出我答案。” “我……” 韩不见深吸一口气,停下了身体的挣扎。 他將这口气长长呼出后,缓缓开口。 “我全都告诉你。” “我会把我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这是他等了这么多年,唯一遇到的一次机会。 他必须要抓住这仅有的一次机会。 不然的话,一辈子都没办法打破这个困局。 得到答案,白忘冬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高。 果然,“聪明人”就是更好说话一些。 眼中幽光流转,目光越发幽邃。 他竖起耳朵,静静听著韩不见的下文。 “我其实……真的就是个商人。” 没错。 在这一点上,他没有说谎。 第三十一章 海灵族內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句话无论放到哪里都是適用的。 人有了贪慾就会想著要满足贪慾。 “而我……就是满足他们贪慾的工具之一。” 韩不见淡淡说道,言语中对此没有任何的不满。 那样没用的情绪只会影响到他的判断。 “我是个商人,关於这一点我真的没有说谎。” 说谎的是,他並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我有一个商会,叫做韩氏商会,那个商会主要经营的业务就是贩卖海中的东西,无论是灵药也好,还是普通的鱼虾也好,这些东西我们商会都有经营。” 那些东西大多都是藏於深海之下的,陆地之上很难见到。 但有著海灵族相助,想要得到这些东西轻而易举。 所以凭藉著这些玩意,他很快就积累起了本金。 然后…… “我会收集大明精美之物,仙器,灵物以及……情报。”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 “將这些东西再送回到海灵族当中,对於海灵族而言,大明的东西更是稀少,也能卖的一个极为高昂的价格。” 物以稀为贵,就是这个道理。 一来一往之下,他无论从哪一边都能够牟取到暴利,然后用於接下来的每一次交易。 这么多年以来,他所做的就是这些。 而且为了避免被官府察觉,他每一次做的都十分的小心谨慎。 定水村这个地方是他给自己选的一处滋养心神的摇篮,但也是一个避难的地方。 谁也想不到定水村的一个普通村民,会是韩氏商会富甲一方的韩九州。 当然,更为重要的,还是情报。 这些年,大大小小,只要是大明发生的事情,他都会事无巨细地整理好,顺著货物一便送回到海灵族当中。 “海灵族的族人是不允许隨便登陆的,而且那独特的发色和眸色,就算是有办法隱藏,也总会有暴露的时候,他们想要將这样的贸易进行下去,就只能是找我这个被海灵族养大的人族孩子。” 有把柄能控制,所以忠心。 弱小,修为不高,所以反抗不了。 还算是有些商业头脑,能替他们把控好贸易细节。 他简直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但是,財帛动人心。 他这样的特殊的存在,就算是放眼整个海灵族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所以,能够支持他这样行事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他是谁?” 白忘冬语气平淡地问道。 “我们的王太子殿下。” 韩不见毫不犹豫就把自己背后的主子给卖掉了。 “我是替他做事的。” 抓著他义母来要挟他的人,也是这个人。 海灵族唯一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有他背书,就算是再有人眼红韩不见的生意,那也根本不敢插手。 而为了让其他的海灵族高官,长老,全都对他这种揽財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才需要那每一次经由货物送回来的大明情报。 这份情报除了王太子本身就想要,更多的,就是为了堵住其他官员的嘴巴。 “王太子……” 白忘冬记得当初在抓到海灵族和亲使团的人后,曾经从他的嘴里撬出过关於海灵族王室的信息。 这些內容,也被罗睺记录在了东海风物誌那本书当中。 海灵族这一代的王室其实蛮简单的。 海灵王膝下只有四个亲生孩子。 大王子早年夭折。 二王子天生废脉。 老三就是蓝葵这个沉睡十几年,唯一的公主。 按年龄排在第四的这位三王子殿下,就是如今的王太子。 和自己这些毛病一大堆的哥哥姐姐们不一样,王太子自生下来就是天资卓绝,身体健康的海灵族天骄。 尤其是修炼天赋,是海灵族这一代实实在在的领头人。 如果不出任何的意外,那王太子一定会是顺位继承的下一代海灵王。 这样的人,就算是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在海灵族也不会有太多的阻碍。 “你们交易的方式是什么样子的?” 白忘冬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最为关键。 “在登州府之外的海面上有著一处小岛,那个地方就是我放置货物的地方,每一次我只需要把货物放到那里,就会有海灵族的人把它给带走。” 也就是说,即便是韩不见为王太子做事,也还是回不了海灵族。 他也不知道如何进入海灵族的方式。 不过…… “海灵族的国都位置是不变的,我知道那地方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这倒是有些意外。 碧水明珠使用起来最大的限制就是不知道海灵族国都位置具体在哪里。 如果能够凭藉韩不见的记忆,那也许能够构筑出隱秘的水道直通那里。 可问题来了,就算是能够直通那里,那又如何? 就像是海灵族从来不会登陆一样,人族除了韩不见这样的特例之外,也不曾有人族进去过那里。 若是贸然闯入,很有可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葬身深海。 比起用碧水明珠,其实还有更为合適的一个方法。 躲进那些货物当中,跟隨著押送货物的人一起进入海灵族。 用他们的通道正常进入。 可这样一来,一切就都是未知数了。 如何躲过盘查是一回事,如何能够避免在深海当中遇到意外又是一回事。 这些问题也会是特別困难。 但不幸中的万幸。 韩不见的存在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在海灵族的国度,人族也是能够正常生活下去的。 毕竟即便海灵族的人有著能够在水中自由呼吸的天赋。 但若是不想过上茹毛饮血的生活,就还是需要给那些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一个安稳的环境。 至少,作为和人族高度相似的种族。 他们也不喜欢每一次吃饭都就著海水狼吞虎咽吧。 其实白忘冬还蛮好奇海灵族的国度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在深海当中,建立起一处能够供人族正常生活的地方,这种伟力绝非一般人,一般的东西能够做到的。 有人说,这是海灵族的源头,那位被称之为“海灵之祖”的神灵的手笔。 可是,那尊神都已经逝去了这么久,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回归了神域。 没了他的神力作为供给,这水下王国却还能够正常运行。 其中的原理,应该绝非神灵所造这么简单。 如果这一次有机会的话,白忘冬还真的想要研究研究其中的原理。 坐在椅子上,白忘冬继续看著韩不见。 说实话,看起来韩不见好像知道的很多。 但实际上,他被隱瞒的事情也很多。 海灵族王城所在明明是在距离登州府很远的地方,但货物放在这里却能够顺利抵达海灵族。 这说明这片海域当中,也有著一条通往海灵族的通道。 而关於这条通道的始末,韩不见就一无所知。 而且…… “我很好奇,你今年看起来得有三四十岁,你说你二十岁的时候就登陆为王太子服务,可据我所知,那位王太子殿下,在你登陆的时候,可能也就才刚刚出生吧。”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何能够控制威胁一个人呢。 所以,这位王太子殿下可能只是一个接手的人。 在这之前,应该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才是將这条贸易线给建立起来的人。 而那个人…… “是谁?” 比起刚才说起王太子殿下的乾脆,这一次的韩不见稍微犹豫了些许。 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白忘冬目光的咄咄逼人,他最终还是抿了抿嘴,缓缓开口道。 “相国。” 相国…… 这个人並没有在大明当中有过任何的文字记载。 算是当初审问和亲团的时候,对这个人,也只是匆匆一笔带过。 他和王太子是一个派系的人? “他是王太子的舅舅。” 国舅爷。 看来海灵族的政治关係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很多。 当初从和亲团的那个侍卫嘴里並没有问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而现在,摆在眼前的韩不见才是最好的机会。 白忘冬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寧瑶池。 “你来审,把他说的话全都给记录下来。” 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来。 “从他的生平到海灵族的局势,事无巨细,你全都给记住,切记,一点也不能漏掉。” “卑职遵命。” 寧瑶池想都没想就出声回復。 然后,她就代替了白忘冬的位置,坐到了韩不见的面前。 白忘冬则是迈步,朝著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姜换毫不犹豫地跟在他的身后,而另一边,花雀则是静静站在一旁,就像是完全抹除了自己的存在感一样,一动不动,静静地盯著寧瑶池和韩不见之间的一问一答。 將所有的內容也在不断地记在心里。 监视。 就是为了確定之后寧瑶池的敘述会不会有出入。 而离开这客栈的白忘冬,则是带著姜换走向了另外的一个地方。 蓬莱县的锦衣卫百户所。 第三十二章 推进中的计划 百户所当中。 蓬莱县的锦衣卫百户李万隆紧张地站在一边,看著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身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也不知道这尊大神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这处小庙的。 来的太突然了,一点招呼都没提前打,直接干了他个措手不及。 白忘冬端著茶水,细细抿了两口。 一旁的姜换则是仍然抱著他那把心爱的断刃站在一旁,身上刀势不经意间弥出,让一旁的李万隆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这压力是越来越大了。 “李百户。” “卑职在!” 李万隆听到召唤,第一时间就直起了腰,连忙应和道。 “登州府有一家商会叫做韩氏商会,你可知晓?” “韩氏商会……” 李万隆念叨著这四个字,微微思考了一下。 “似乎有所耳闻。” 真的就只是有所耳闻。 具体让他对號入座,他还真不確定这是哪一家的商会。 但既然上官问了起来,那这商会就一定是有问题的。 “大人,可是要……” “想办法,查封了它。” 白忘冬语气平淡开口。 李万隆心神一震。 果然如此,他就知道,那商会一定是在什么地方惹到这尊煞神了。 “是。” 李万隆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卑职立马安排人去办。” 不管这韩氏商会有没有在他的蓬莱县。 他都必须把这事情揽到自己的手里。 这可是能在这位锦衣卫高层面前露脸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去把握住呢? “但也不要逼得太紧,稍微松一松,让它能够有机会喘息。” 明白。 就是让它半死不死的唄。 简单。 这么做一般不就是想让人家上门来求你吗? 给它留一分余地,就看它给不给面子,能不能开出来想要的价码, 若是开不出来,就直接打死,要是开出来了,那就把它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一套他不陌生。 他认识的好多人都是这么干的。 至於他嘛…… 嘿,他没那个机会这么干,他岳丈家里有钱,老早就嘱咐过他,不许干这样的事情。 但这一次是碰到白忘冬下令了,那他不得不干。 真好,总算是能把没做过的事情尝试一下了。 眼看著他这磨拳擦脚兴致勃勃的样子,白忘冬眉头轻挑,颇有些是在看猴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为啥李万隆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不过也没差,激动有激动的好处。 只要事情別给他办岔劈了就行。 韩氏商会会是之后计划很关键的一环。 將茶杯放下,白忘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侧过头看向他。 “我来过的事情谁也不许告诉,只许你一个人知道。” “是,卑职遵命。” 李万隆连忙行礼。 白忘冬最后对著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又带著姜换离开了这里。 但刚一出门,白忘冬就侧过头对著姜换开口道。 “你留在这里,把这里给盯好,不要让他们做一些计划之外的事情。” 还是留下一重保险来的更让人安心一些。 “是。” 姜换点头,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就是白忘冬迈步,他目送著白忘冬离开。 说实话,今日的所见所闻让他印象深刻。 他怎么也没想到,除了碧水明珠之外,白忘冬又给他们找了一条更加安稳一些的路。 这真的是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锦衣卫內部的传闻不是假的。 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镇抚使大人会放心大胆地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们这些人了。 他们这十个人当中。 恐怕只有白忘冬才是最不可或缺,不能替代的那个。 “呼~” 长出一口气,他把怀里的断刃抱得稍微紧了一些。 然后就闭上眼睛,靠在了墙上一动不动。 …… 走是三个人一起走的。 但回来却是白忘冬一个人回来的。 对此,其他人多少是有些好奇的。 可都聪明的没有开口去问。 只是目送著白忘冬自己回到了房间,紧紧关上了房门,然后这才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那两个人果然是被委以重任了吧?” 赵袖子仍旧坚持著自己的看法。 “看来他们果真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和大人亲近了起来。” 说著,他还微微瞥了一眼旁边的施蓉。 这一眼並不隱秘,反而还很突出,就是刻意做给施蓉看的。 感受到他的目光,施蓉脸上没有任何的在意,只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著她离开,赵袖子轻哼一声。 “你为什么要针对她?” 一旁的岳年看到他这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是得罪过你吗?” “没有啊。” 赵袖子摊摊手。 “我就是单纯觉得这么做会很好玩。” “你这……” 岳年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了。 批评没有批评的立场,但你要是让他认同,那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本来这趟任务出的都这么无聊了,总得让人找点有意思的事情打发一下时间吧。” 赵袖子隨口说道。 纯纯的恶趣味。 岳年无奈地摇摇头。 “无聊。” 坐在一旁的柳飘絮直接座位上站了起来,迈步离开。 她还以为这群人聚在一起能说些什么呢。 同样离开的,还有唐无过,他更是一句话都不说。 比起最开始见他的时候,现在的唐无过看起来更加沉默寡言了一些。 一下子走掉三个人。 这席间剎那间就只剩下了四个人在。 乐享福不知道在吃些什么,而秋玉城则是坐在一旁品著酒,一副享受的样子。 这爷俩,一个吃,一个喝,搭配的挺合適的。 “我有问题。” 而就在人只剩下一小半的情况下,乐享福反而是主动举起了手,对著赵袖子说道。 “什么?” 感受到乐享福那满是好奇和疑问的目光,赵袖子本能不想搭理他。 “你为什么叫袖子啊?” 乐享福放下手,好奇问道。 “这名字不太好听。” 哇塞。 真的有人这么“真诚”的吗? 当著正主的面说人家的名字不好听。 一点都不怕被別人揍吗? 但是赵袖子听到乐享福问的是这个问题,反而是鬆了一口气。 “你问这个啊,其实我这名字取得挺隨意的。小的时候,我没名字,一个人到处討饭吃,那时候衣服破破烂烂的,都没有袖子,一到天冷的时候,胳膊就冻的通红。” 明明是自己的苦痛过往,但赵袖子脸上一点动容都看不到。 “我那时候特別想要有袖子的衣服,所以就给自己取了个袖子的名字。” “哦。” 乐享福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他其实还想要问问为什么想要袖子就要起袖子的名字。 但好在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人情世故的。 知道这问题不该问,所以住了嘴。 “果然,奇怪的名字都来自於奇怪的事情。” “……” 赵袖子看著他,微微皱了皱鼻子。 他觉得自己和这傻子的相性一定是不太好的。 “那你呢?叫享福,难道不就是因为想要享福吗?” “不是啊。” 乐享福咀嚼著自己嘴里的东西。 “我和你不一样,我有娘。我的名字不是我自己起的,是我娘给我起的,是她想让我享福,所以才起这名字的。” 赵袖子被那一句“我有娘”给干懵了。 以至於乐享福后面的话他都没听进去。 不是…… 这人平日里就是这么不会聊天的吗? 这么多年就没人想把他给打死的吗? 赵袖子恶狠狠盯著他。 但乐享福就像是恍若未见一样,继续吃著自己袋子里的肉乾。 这副样子,让赵袖子一身气居然无处使。 他直接冷哼一声,然后毫不回头地掉头离开了。 岳年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就听到桌子上的老前辈开口道。 “你这么做是为了给施蓉出气?” 秋玉城那双老眼真的能够称得上是洞若观火了。 乐享福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舔了舔自己手上残留的味道。 “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觉得他说的话挺不合適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算不上。 顶多,就是让他也吃个小瘪。 听著两人的对话,岳年神情微微一怔。 他看向那又一次吃起来的乐享福,那副看起来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说过刚才那些话的人。 看来之前是他眼拙了。 他们这个队伍上下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到底是脑子被什么驴踹过才会认为一个锦衣卫百户会是个没心机的吃货。 微微摇了摇头,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微微抿了一口,苦笑著说道:“赵百户他……其实不是什么坏人。” 和赵袖子最熟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他就是有些……”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毕竟赵袖子这个人,举手投足中总是带著一些似有似无的攻击性。 这种攻击性,特別让人容易认为是恶意的。 被別人误会也实属於正常。 反正…… “他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 他这话说出来也没有引起其他两个的半点反应。 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就在岳年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楼上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栏杆前,轻轻敲了敲栏杆,对著下面说道。 “上来个人,有用。” 言简意賅。 岳年刚想要站起,下一秒,就看到一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二楼的位置。 看著眼前的施蓉,白忘冬微微翻了翻白眼。 算了。 “进来吧。” 管她是谁。 反正只要能用就行。 第三十三章 潜入准备 “躺那里別动。” 一进房间,门就被紧紧合上。 然后施蓉就听到了白忘冬冷淡的声音响起。 她看了一眼白忘冬指著的床榻,毫不犹豫就走到那里平躺了下来。 白忘冬则是站在桌子这边,不知道在鼓捣一些什么东西。 就在她刚想要扭头看上一眼的时候,白忘冬就提著一个玉瓶走了过来。 “喝了它。” 將瓶子递给施蓉。 施蓉打开瓶盖,透过瓶口看著里面那紫色的液体,这顏色一看就不对劲。 是毒吧。 这属实是演都不带演的了。 拿著那玉瓶犹豫了片刻,最终抬起头瞥了一眼白忘冬那面无表情的脸庞,最终还是没问什么问题,直接端起瓶子一口饮尽。 然后她的眼皮就一点一点的沉重了起来。 重新躺好,本能反抗著持续发作的药效,但终究还是螳臂当车。 那眼皮一次又一次的合上睁开。 然后,不知道持续了多少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作了。 烂柯局。 白忘冬研究出来的第一种毒药。 能够让人的意识陷入到永远无法醒来的状態中。 这种状態下,精神的存在会被压制到最为虚弱的状態。 看著已经失去意识的施蓉,一道半黑半白的鬼影在白忘冬的身边浮现。 似男非女,雌雄莫辨。 鬼灵.无常。 “锁。” 哗啦。 无常手指在施蓉的眉心上轻轻一点。 那勾魂锁链顷刻间浮现剎那,没入到施蓉的脑袋当中。 原本就已经被压制下来的精神波动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痕跡,再也让人感觉不到面前这个大活人得神魂还存在。 这是第一步。 现在仍旧不知道海灵族过来接货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探查货物情况。 所以,若是想要混在其中躲开调查,就必须要將所有的可能性都给考虑到。 如今神魂方面的存在暂时被抹除掉了。 接下来就是肉体。 无常消散。 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含羞半隱君不见。 形容鬼灵.羞神花的前半句並不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形象描述。 羞神花在没有开花之前,就是百花当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所以羞神花是能够隱匿住所有的气息,甚至能连同存在都一便被隱藏下来的鬼灵。 除非进入一个极近的距离,面对面站在一起。 不然的话,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羞神花的气息。 將这一朵羞神花放到了施蓉的胸口。 唰—— 野蛮生长的藤蔓顷刻间喷涌而出,將施蓉整个身体给包裹了起来。 嗯。 气息方面是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但最为关键的是血肉的蠕动,是气血……或者说,是气味,也可以理解成是生机。 一般来说,最常规的检测方法多是在这方面下手了。 所以…… 冰雪飘零。 精致的小脸从寒气当中凝结出现。 鬼灵.雪幽兰。 雪花缓缓落下。 整个屋子当中的温度极速下落。 一层层寒霜在周围凝结。 眨眼间,躺在床上的施蓉身上就多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然后隨著寒气继续涌动。 那冰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厚。 贴合著被藤蔓包裹的施蓉,毫无缝隙般紧紧地裹在了施蓉的身上。 寒冰晶莹剔透。 这样来看,里面的施蓉简直就像是一件被冰封起来的艺术品。 寒冰能够最大程度上凝固住肉身的波动和气血。 目前这样,是白忘冬就能在让施蓉足以生存的前提下,能够做到的极限。 第二步,也就算是我完成了。 然后之后要做的就是第三步。 灵力波动。 將气海封存。 而关於这一点…… 白忘冬抬起手,手指当中有著灵力涌出。 一道道古老晦涩的印记在他的指尖凝固。 白忘冬手指轻轻下压。 那印记瞬间朝著施蓉身上落去。 剎那间没入气海。 太平经.仙术.太平九法封魔印。 叮。 就像是什么东西被锁住的声音。 太平经当中最为顶尖的封印仙术。 那一刻,这个房间当中属於施蓉的灵力波动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度朝著床上躺著的施蓉看去。 眼前的施蓉此刻就像是一具被冰封起来的死物。 根本让人察觉不到半点活著的跡象。 不对。 应该说根本没办法让人察觉到她是一个活物。 白忘冬自信,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用什么的方法,应该都察觉不到有人会躲在那些货物当中。 用这种方法,应该是能够躲开海灵族的检测。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他们队伍所有人都变成这个样子,那么必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从外面唤醒他,才能够將所有人身上加持的这些偽装都给去除掉,恢復正常。 而这个人…… “大人。” 门外响起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声。 “卑职回来了。” “进来。” 嘎吱—— 门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房间当中。 感受著房间里面的温度,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又站直了身子,朝著白忘冬看了过来。 这张脸白忘冬刚刚见过。 韩不见。 又或者说…… 寧瑶池。 “把他说的都记下了吗?” “全都记下了。” 寧瑶池顶著韩不见的脸,微微点头。 “卑职有自信能够扮演好他。” 目光忍不住朝著床上的大冰坨子扫了一眼。 她下意识齜了齜牙。 里面的人如今有多受罪想想都能猜的出来。 没错。 能够正常待在外面跟著他们一起下东海的人只能是韩不见。 但韩不见,不说如今那又瞎又丑的样子,就说真的让他作为唤醒他们的引子,这怎么可能能用。 所以只能是让易容成韩不见的寧瑶池来担任这个角色。 她很重要。 如此,计划的这部分就算是安排好了。 那么,剩余的部分,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 韩不见貌似下不了东海。 他被勒令將货物放在孤岛上,必须要在第一时间离开。 別说跟著下东海了,就连取货物的人他都没看到过。 所以…… “必须要给你创造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白忘冬看著寧瑶池顶著的这张脸,目光微眯。 这么一想…… 果然。 还得是让韩不见…… “走投无路”才行啊。 第三十四章 准备完毕 “按照韩不见的说辞,他每次会將特殊的铁片扔进海中,这就是他和海灵族之间联繫的方式。” 冰封已经被解开了。 如今完好无损的施蓉正抱著一碗热汤,裹著被子,坐在一边听著寧瑶池为白忘冬讲述。 “然后等最短一日,最多三日之后,海灵族就会给他回信,到时候他就会出发將货物送往到那处海岛之上。” “把货物放下必须第一时间离开,不能看上一眼,这也是海灵族那边给他立下的规矩。” “这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想过偷偷窥探一下,但自从收到过一次海灵族的警告之后,他就绝了这个心思,毕竟,他修炼的那个仙法……” 那能够將情绪和记忆隔开,自主形成主副人格的仙法也是海灵族为了更好掌控韩不见,为了让韩不见更好为他们服务,特地让他练的。 事实证明,在威胁之下,理智中的韩不见的確第一时间选择了不再窥探那孤岛的秘密半分。 因为如果是正常的人,可能会忍不住鋌而走险。 但在“理智中”的韩不见眼中,这么做是最不合適的做法。 毕竟,直到现在,他都没能知晓海灵族是如何发觉他想要窥探那座岛屿的,未知比无能为力更可怕。 寧瑶池將自己问出来的关於这部分的內容全都讲了出来。 白忘冬大概也算是了解到韩不见整个交易的过程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 想要让“韩不见”登岛,跟著货物一起下东海,就必须要给他製造一个“走投无路”的境地。 让他不得不捨弃掉陆地上的生意,回到海灵族避难。 而海灵族不一定也想让他回来。 比起让韩不见重新回到海灵族,白忘冬倒是觉得那群人放弃掉韩不见的可能性会比较大一些。 那这样一来,就还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够让韩不见不被放弃的理由。 也就是所谓的……筹码。 让海灵族的人不得不同意让韩不见回家。 而“走投无路”这场戏,白忘冬已经交给了李万隆去处理。 至於这能够打动那位王太子殿下,或者是相国大人的筹码嘛…… “往下扔一封求救信吧。”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那铁片是海灵族的秘术,必须要由韩不见的血液书写才行。 “就写,韩氏商会触犯了官府的利益,被全面查抄,韩不见本人如今正在被官府的人追杀,想要回海灵族避难。” “然后……” 对於海灵族的高层而言。 现如今最关注的事情,其实不是东海战事。 也不是什么所谓的金银財宝,更不是大明的情报。 而是另外的一个人。 一个脱离了原定计划,莫名其妙化身大明通缉犯,成为这场战爭导火索的人。 “『我带来了公主的口信』。” 蓝葵的名字如今在海灵族当中,应该会很好用。 大概有不少人的海灵族人都想要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做。 只要韩不见报上了蓝葵的名號,无论真假,他都有机会回到海灵族。 若是假的,大不了就顺手杀了就是了。 “是。” 寧瑶池將所有的话都给记了下来。 然后就在白忘冬的示意下,转身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韩氏商会那边的查抄都已经开始了,她这边绝对不能拉下速度。 门被再度合上,白忘冬感受到了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朝著床上坐著的施蓉看了一眼。 这女人还真是够关注他的啊。 …… 韩氏商会的抄没很快就开始进行了。 李万隆虽然带著锦衣卫前往了登州城,但却並没有依靠锦衣卫的势力,而是托他岳丈的关係,找到了登州府官府的人脉,调动起了官府负责这方面的人对韩氏商会进行了查封。 他严格遵守了白忘冬那个打不死先吊著的命令,把韩氏商会整到了一个半死不死的状態。 如今的韩氏商会乱做了一团。 “还没有联繫到老爷吗?” 平日里,在韩不见不在的时候代管商会的负责人著急问道。 “没有,您也知道,老爷除了固定时间来一趟之外,我们根本没办法联繫到他。” 商会上下皆知,他们的老大很是神秘。 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 带著一批货物消失,回来的时候,就会带上其他的稀有货物当商品。 没有人知道他的进货渠道是什么,也没有人关注这样的事情。 反正那些东西能赚钱就好了。 韩氏商会的秘密,这么多年之所以没人走漏,就是因为韩不见给的福利待遇太好了,属於是用银子堵住了他们的嘴。 进货这方面的问题,韩不见没让他们负责过。 他们只负责销售和店铺的管理。 但没想到,这都能突然爆雷。 “我去找了一趟官府里的人,这件事很能处理,只听说是触及到了知府大人,具体的情况到底是什么,那人就闭口不言了。” 韩氏商会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危机。 “如果老爷再不回来,商会就真的要完了。” 神秘的韩不见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 “可是……” 找不到啊。 甚至於韩不见如今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都不一定。 混乱的局面越发的混乱。 整个商会上下乱作一团,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想著要抢夺商会的东西了。 而那些掌柜们也只是看著一动不动。 毕竟,他们大多数都是战五渣。 就算是动手了,那也只能是落得一个被打的境地,要是到最后被哪个不怀好意地给乱拳打死,那可就委屈死了,想说理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他们也只是看著这乱象,完全没有拦著的意思。 然后…… 嘎吱——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商会院子的门被用力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门外。 看到眼前这混乱景象的第一时间,来者就皱起了眉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声音就像是突然给这场混乱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著他看了过来。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冰冷脸庞时,几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有的敏感的人眼中甚至都蓄满了泪水。 天知道看到这个人,他们如今有多么的感动。 “老,老爷……” “是我。” 韩不见踩著杂乱的地面朝著商会里面走去。 而在他的身后,跟著的则是一个戴著面具,弯著腰,拄著拐杖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掌柜们的错觉,这老人走路踉踉蹌蹌的,像是看不到前面的路一样。 “这位是……” 有人好奇地问道。 实在是后面这人的打扮太过於少见了。 “这是我的老僕。” 韩不见没有多解释,直接坐到了首位上。 商会其他人迅速在他面前集结。 “老爷,现在的情况……” “我已经知晓了。” 韩不见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说实话,这一次,我也没有办法了。” “他举报我们走私,可我们清清白白,这是诬陷和栽赃,就是铁了心要把我们给整死。” 韩不见声音冰冷。 “就算是我在官府里面的靠山,这一次也没办法了。” “……” 沉默,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蔓延。 没想到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就这么破碎掉了。 “都散了吧。” 韩不见板著脸,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自今日起,韩氏商会和韩九州在登州府除名,我绝对不会再回来半步了。”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就合上了眼睛。 下面的人群寂静了那么一瞬间,然后,所有人同时对著他弯下腰,抬起手,认真行礼。 这动作维持了两三秒。 然后人群就四散开来,陆陆续续朝著外面走去了。 偌大的一个韩氏商会,慢慢的就变成了空无一人的模样。 这院子空荡荡的,一下子没了刚才的热闹。 一旁瞎了眼的老奴听到这安静下来的声音,冷笑了两声。 虽然在他的预料当中,但真的在这一幕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心寒。 这都是陪著他风风雨雨走过十几年的老兄弟啊。 “你们的目的达到了。” 他声音沙哑虚弱。 韩不见则是站起身来,朝著库房的位置走去。 这些货物还没有被官府带走,也算是李万隆用心了。 当然,误打误撞的用心那也是用心。 看著库房里堆积起来的货物,韩不见目光微微闪动。 距离上一次交易这才过去多久,就又囤积到了这么多的物资。 韩氏商会的財力果然是名不虚传的。 “铁片我已经准备好了。” 老奴见韩不见不理他,冷冷叫道。 “交给我,我很快就会把它给扔到海里。” 韩不见伸出了手。 老奴將那沾了血的铁片放到了他的手中,韩不见立马將这铁片收了起来。 这封求救信是整个任务的关键,绝对不能有失。 现在“走投无路”的情况已经达成,求救信也即將被送出。 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等待了。 等待那来自於海下的回信。 “会觉得捨不得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轻淡的声音响起。 戴著铁面具的老奴回过头朝著旁边看去。 那穿著一身海蓝色衣衫的俊美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揣著袖子站到了他的旁边。 “看著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成了如今这副萧条破败的模样,不觉得捨不得吗?” “又不是我的江山。” 面具下面真正的韩不见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顶多就算是一条看门狗,这点认知我还是有的。” 要说唯一觉得让人不好受的,大概也就只有自己手下这些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不过以他现在这个状態下的人格而言,也感觉不到所谓的“难受”就是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人才会这么做呢? “其实……想要救出你义母还有一个方法。” 白忘冬双手笼袖,站直身体,抬著头看著那垒得高高的货物。 “你只需要把我们的身份来歷都告诉海下的那些人,用我们当做筹码,也许能换的更多的东西。” 韩不见面具下的脸皮微微一动。 “只要你和他们商量好,设计把我们引入到水下,然后……” 白忘冬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带著笑意说道。 “这么做是不是会更保险一些呢?” 这確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 “你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做的。” 韩不见冷冷说道。 “我会配合好你们完成每一件事。” 没有人比他更懂他身后那些人的冷漠和决绝。 他的狗链一直都被別人攥在手中,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与其將所有的期待都放在那些人会心软仁慈上面,倒不如来一场豪赌更为正確。 毕竟…… 就算是顶替了他的身份,但他对白忘冬这伙人而言,还有著无法捨弃的作用。 “只要你们不骗我就好。” 不然的话,他一定让这伙人付出足以粉身碎骨的代价。 “白某一生从不说谎。” 白忘冬眼眸弯弯,笑著说道。 这坚定柔和的声音真的能让人下意识的相信。 韩不见佝僂的身子像是直起来一些。 他没有回覆这句话,只是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旁边的黑雀缓缓走出,引导著他向前。 一时间瞎了眼,还真的是有些难以適应。 而白忘冬则是笑容和煦地目送著他们走远,然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在了原地,转过身继续看向了这些货物。 货物不少,但也不够多。 不足以藏的下他们九个人。 “还是需要再加购一些。”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卑职去办。” 顶著韩不见面容的寧瑶池开口道。 白忘冬眼中幽光流转,盯著这些东西一动不动。 未知的东西太多了,他能够做到的也只能是將能考虑的方面都给完善到极限。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觉得这个计划不够完美。 这是必然的,无论是碧水明珠,还是韩不见这条线,说白了都是在赌博。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深海之下的未知只会更多。 “嘖。” 他的画纸上如今还是空白一片啊…… 第三十五章 等待 时间是一点一点过去的。 除了等待,现在也没有別的事情要做。 这几天的东海小队算是时间充裕到了极点。 除了修炼,休息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客栈里面隨时等待著白忘冬的命令。 而白忘冬则是成天捧著那本东海风物誌,仔细阅读里面的每一篇內容。 罗睺为了编写这本书真的是花了大功夫了。 这里面的內容有很多都是白忘冬未曾听闻过的。 包括海灵族的风俗,海灵族的习惯,还有海灵族修炼的部分术法,这里面居然都有介绍。 和韩不见提供的情报不一样。 这个从小生活在海灵族的人了解更多的是海灵族民间的事情,是一些日常普及的东西。 而这些在东海风物誌里面却没有,这本书里面的东西更多的都是有关於修行者的方面。 包括那座圣塔,也包括所谓的“海灵族大祭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按照韩不见的说法,海灵族境內一共有七十二座城。 而作为王城的“尊海城”就是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 尊海城內,聚集著整个海灵族当中身份最为尊贵之人。 包括现任海灵王,以及那些个公主王子,王公大臣。 然后就是大祭司。 作为圣塔的管理者,大祭司在海灵族的地位非比寻常。 就算是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形容不为过。 除了海灵王之外,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命令大祭司。 就算是作为未来海灵王的王太子也是一样。 圣塔是海灵族的信仰,地位崇高到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步。 看得出来,即便是身为人族,但在海灵族生活了那么久,韩不见多少还是被这种圣塔文化给薰陶感染到了,说起圣塔的时候,他那语气已经告诉了白忘冬圣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而这个,当初抓到的那个和亲团的人並没有吐露。 看样子是有意隱瞒的。 所以海灵族的政治框架大概从上到下就是这么分出来的。 王权至高,圣塔其次,再来才是朝廷百官。 换到职权上来说,那就是海灵王,大祭司还有相国。 哦。 除此之外,海灵族朝廷上还有一个国师的职位。 国师负责则是海灵族教化之事。 不入文武百官,但是地位超然,与百官之首的相国同级。 不过韩不见在海灵族的时候地位並不高,仅仅就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甚至於因为要掩盖自己人族的身份,他活得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 所以,对这些大人物,他也只是有所耳闻,並没有亲眼见过。 更对他们不甚了解。 这点倒是蛮可惜的。 “圣塔啊……” 白忘冬摩挲了一下书上记下的这两个字,眼睛微眯。 这就是他们这一次的目標。 不单单是能够控制东海屏障的战略级武器。 还是全海灵族的信仰所在。 哇塞~ 这么一说的话,感觉任务的难度又是上调了一个档啊。 “大人,我回来了。” 就在白忘冬看的越发入神的时候,一道略显硬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忘冬扭过头朝著声音来源看去。 姜换仍旧是抱著他那把断刃直直站在他的面前。 姜换回来了,那就意味著李万隆那边的安排已经结束了。 毕竟韩氏商会现如今都已经被搞散了,也没什么继续打压下去的必要了。 “我知道了。” 白忘冬对著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让他爱干嘛干嘛去吧。 他必须要在进入东海之前把手里这本书都给吃的透透的才行。 姜换见状只能是默默走开,但还没等他坐稳,下一秒,一个肩膀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呦,回来了?” 这自来熟的声音,整个队伍里应该也就只有一个人会有了。 姜换掉过头。 果不其然,看到的是赵袖子那张嬉皮笑脸的脸蛋。 “怎么样?能不能和兄弟透露一下,这段时间大人吩咐你去做什么了?” “兄弟?我好像和你没有那么熟吧?” 不著痕跡地挣脱开赵袖子的胳膊。 姜换搂的手中断刃的力气更重了。 “嗨,天下锦衣卫是一家。” 赵袖子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就侧著头,笑著继续问道。 “真的不能透露一下?” “也没什么。” 姜换想了想。 白忘冬也没要求保密。 “就是去监督了一下蓬莱县的锦衣卫查封韩氏商会。” “没別的了?” “你觉得会有什么?” “这不是……单纯好奇嘛。” 赵袖子笑了笑。 毕竟白忘冬突然就如此信任他和寧瑶池。 中间缺少的故事让他们有点不明所以。 任谁都会好奇的。 姜换听出了赵袖子话语中隱晦的意思,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行吧,真没意思。” 赵袖子只能是耸耸肩,一副无聊的样子。 这段时间可把他给闷坏了 。 他本身就是个喜欢上躥下跳的性子,突然被关在客栈里这么多天,属实是有些待的烦了。 而有这个想法的居然只有他一个人这是想不到的。 岳年很適应,甚至还邀请他一起去看书。 柳飘絮则是一副清冷寡淡的样子,像是凡尘俗世扰不到他一样。 唐无过成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研究他那千奇百怪的毒药。 而乐享福和秋玉城更是一个比一个淡定。 前者只要给他吃的,他能坐在那里吃上整整一天,而后者,老前辈就是老前辈,那种坐如泰山的风范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失去了打扰他的想法。 至於姜换,寧瑶池,施蓉这就不用说了。 这三个算是目前白忘冬身边干活最多的三个人。 他也想有点活做,但奈何白忘冬就是看不到他啊。 想到这里,他连忙用手肘顶了顶姜换的肩膀。 “要不然你去帮我说说吧。” 有个人引荐一下也是可以的。 但姜换只是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朝著其他方向迈步离开了。 只留下赵袖子一个人托著脸,无奈地嘆了口气。 然后看了一眼那边捧著书认真研读的白忘冬。 得嘞。 看来这一群人里面,就他有点不太合群。 嘖。 “手痒啊……”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 这么多天没动手,他是真的浑身都痒痒。 好想念他那些身在抚州府的小宝贝啊。 也不知道他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不长眼的蹦出来。 刀上不沾血的日子还真的有些不太適应。 果然啊…… 他双手托著后脑勺,瘪著嘴,靠在椅子上前后晃荡。 “能当锦衣卫的多少都是些贱骨头……” “你才是贱骨头。” 略显冷媚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赵袖子眼睛猛地一缩,迅速回头。 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蛋。 但即便是他完全不认识这张脸,但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寧瑶池、 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人来到了他的身后。 不提易容术,光是这份潜行之法就已经很让人称嘆了。 顶著韩不见的脸,寧瑶池冷冷瞥了一眼这个背后骂人贱骨头的傢伙,然后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走了过去。 同时,手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铁片。 “大人。” “有回信了。” 啪嗒。 书被紧紧合上。 白忘冬抬起眼眸,朝著她看了过去,等待著她的下文。 “三天后……” 第三十六章 岛屿 三天后。 登州府海边。 巨大的货船就这么停留在海岸之上。 看样子有些狼狈的“韩不见”带著戴著面具的老奴站在船头上。 放入灵石,货船隨后而动,朝著海中行驶而去。 而真正的韩不见,则是抬起手指著一个方向。 就算是瞎了眼睛,但闻著这股海风的味道,他仍旧能够找到这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路。 “这边就是那处海岛所在了。” 虽然这个时候海上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寧瑶池还是注视著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同时,她也在將大部分的注意力分在旁边之人的身上。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 她必须要时刻料想到所有的危险来源。 毫无疑问,韩不见也是其中之一。 寧瑶池不回话,韩不见却是一反常態,滔滔不绝地开口道:“这处岛屿的位置只有我知道,我亲自领著你们来才能找到。” “看到了吧,没有我是不行的。” 这句话是在说明他自己的重要性。 寧瑶池依旧沉默不语。 “包括下了海,你们也缺少不了我。” “天知道他们到底给我设下的什么禁制。” “就像那铁片只能用我的血才能送出去一样,你们想要顺利进入尊海城,只能是靠我。” 韩不见还在继续说明著他自己的重要性。 看来也是想要再上一层保险。 同时也是在警告寧瑶池。 若是没了他…… 不。 若是拒绝他,那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寧瑶池依旧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看著前方。 突然。 远处似乎有著一个小小的黑点闯入了她的视线。 寧瑶池连忙眺望那个方向,看著那逐渐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小岛,目光微微一动。 这就是…… “到了。” 韩不见给出了確定的答案。 “之前每一次都是我把东西放到那小岛上,就第一时间离开,这一次那些傢伙同意我的回去,应该能完整看到那些货物是怎么被运送的了。” 毕竟他也有些好奇。 海灵族距离此处这么远,到底是如何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內进行回信,並且安排人过来的呢。 寧瑶池闻言没有说话。 只是在韩不见看不到的地方。 一抹荧蓝色的流光在她的左眼当中微微流转了一下,最终隱入眼瞳深处。 船缓缓靠岸。 货舱打开。 寧瑶池跳下船,將里面的货物一样一样的取出。 按照韩不见的描述,之前的他都是这么做的。 因为不能僱佣力工,只能由他一个人来,所以每一次他都需要搬弄很久。 韩不见站在一旁,静静地等著。 他现在就是个老残废,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是听著寧瑶池搬运的声音,吹著海风一动不动。 这股味道,他前不久才刚刚闻到过。 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多久, 当货物摆满小岛的时候,寧瑶池已经是气喘吁吁。 若是凭藉她本身的修为是不至於让自己这么狼狈的。 但她现在扮演的人是韩不见,一个实力没多少,身体素质又不怎么样的傢伙。 自然要表现出这种狼狈的模样。 靠在那些货物上,寧瑶池大口喘著气,同时,神魂不经意朝著身后堆积的货物上扫了一眼。 那九座冰棺此刻就在里面藏著。 可以说这么多的货物都是在为那九座冰棺打掩护的。 一想到之后所要面对的海灵族族人,她深吸一口气,缓解著自己心里的紧张。 那九个人都沉睡冰封,若是她的身份暴露,那么,等待他们的將会是极为可怕的结果。 所以她一刻也不能懈怠。 抱著这样的想法,绷紧了神经…… “你是在紧张吗?”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般响起。 寧瑶池眼眸紧缩。 第一时间扭过头朝著身后看去。 当那道海蓝色的身影闯入她视线的那一刻,她浑身上下每一寸都顷刻间下意识紧绷了起来。 那是一道娇小的身影。 模样可爱,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大小。 蓝发蓝眸…… 海灵族。 “不是说了不让你带人吗?” 这小女孩先是暼了她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放到了韩不见的身上。 “怎么带了一个老瞎子啊?” “回稟大人,这是小人的家奴,这一次逃难,他被我牵连,大明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只能是跟著我……” 寧瑶池连忙躬身,做出卑微姿態开口道。 “不行哦。”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小女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王太子殿下说了,一个外人也不能进入海灵族,所以……” 小女孩拿起一根笛子,灿烂一笑。 “还是送他去餵鱼吧。” “等等!!!” 寧瑶池连忙抬起头,看著那笛子已经到了女孩的唇前。 她连忙开口说道。 “大人,他与我情同手足……” 这话说出来,女孩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继续想要吹笛子。 寧瑶池直接一咬牙,冷声道。 “大人莫非就这么不想听听公主殿下说了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口,女孩的动作果然是停了下来。 她死死盯著寧瑶池。 寧瑶池脸上扯著一抹难看的笑容。 “大人,我需要他。” “哼。” 女孩直接冷哼一声。 “居然敢威胁我……” 虽然的確是被成功威胁到了就是了。 来的时候,她顶头上司可是认认真真嘱咐过她的,在这傢伙吐露出秘密之前,能容忍他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就稍微容忍一下。 一切都是为了他口中那句“公主殿下的口信”。 看来这句话对他们还真的挺重要的嘛。 “算了,一个老瞎子……” 而且还是个气息修为这么弱的老瞎子。 晾他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只带著这一个没有半点威胁的老奴一起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听著两人的对话,韩不见终於是鬆了一口气。 只差一点,他就要被送去见阎王了。 看来之前说的话是有用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寧瑶池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保护他。 “那就清点一下货物,然后就出发吧。” 女孩看起来有些兴致不高的样子。 她晃荡著两条腿,用脚后跟用力砸著货箱,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就在寧瑶池关心就凭这小女孩一个人要如何清点这些货物的时候,小女孩再度抬起手中的笛子。 然后,一股优美的,听不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笛声很特殊,其中似乎蕴含著某种特殊的韵味。 然后,就在寧瑶池惊嘆的目光下,一道道身影从海中衝出。 直接悬浮在了半空当中,围著面前的货物开始检查。 这种陌生的动物像是鯊鱼,但又不仅仅是鯊鱼…… 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灵兽。 就这样一条条围在货物的周围,来回盘旋。 这样子就像是…… “小狗对吧?” 小女孩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著说道。 “你们陆地上的人不就是喜欢这种动物吗?我觉得它们很像你们描述的那样啊。” 鯊鱼与狗吗? 呵呵。 那真的很像了。 寧瑶池紧紧盯著那货物的位置,但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 虽然对白忘冬有著很强的自信,但到了这一刻,还是会紧张担心里面的冰棺会不会被发现。 很显然,这些鯊鱼灵兽检查货物的方式不单单只是用鼻子去闻。 它们应该是有著很强的感知,所以才会被分配来做这个任务。 会不会被发现呢…… 寧瑶池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一秒,两秒,三秒…… 就这样度秒如年的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些鯊鱼灵兽停下了动作。 “嗯嗯,没有问题是吗?” 小女孩抱著鯊鱼的脑袋轻轻用脸蹭了蹭。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后,她鬆开手,放著那鯊鱼灵兽朝著海中跃入。 能够和海兽交流…… 或者说,刚才的那曲子,就是控制海兽的。 就算是在深海当中,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这个小女孩在海灵族当中的地位也应该不低。 “这次的货物这么多,还真是有劳你了。” 小女孩继续晃荡著腿笑著说道。 “因为商会被查封,最后一次机会,当然要竭尽全力。” 寧瑶池继续一脸卑微地开口说道。 看著他这態度,小女孩冷哼一声。 算了。 不和这奴隶计较。 王太子可是答应过她的,等到她把这批货送回去,就让她在这批货里任意挑选一部分东西的。 要是这次有什么好东西的话,那就是她赚到了。 赚到了就很开心。 “好了。” 跳下货物,她小手轻轻一拍。 哗啦。 在寧瑶池惊骇的目光下。 一道水幕遮天蔽日地升起,將整座小岛全都给包裹了起来。 这壮观的模样,简直让人难以想像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做到的。 说实话,她现在怀疑这不是个孩子。 这有可能是个老东西朱容养顏把自己养到走火锅入魔后才…… “你怎么了?” 跳下货箱的女孩看著寧瑶池这走神的样子,在她面前快快地甩了两下手。 “没,没什么……” 寧瑶池装作一副被嚇住的模样。 “哈哈,这就害怕了,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她又一次取出了那笛子,来到了岸边坐下,然后把脚丫放到了凉凉的冰水里,低头將笛子放到了唇前。 悠扬优美的笛声再一次响起。 寧瑶池环顾四周,看著会不会又有海兽出现。 可这一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轰隆隆—— 在寧瑶池和韩不见疑惑的剎那。 整座小岛以一个极为剧烈的频率猛地震动了起来。 寧瑶池目光惊骇,她连忙扶住了箱子和一旁的韩不见。 就像是地震一样。 小岛在剧烈震动中缓缓下沉。 在寧瑶池震惊的目光下,女孩的笛子声越来越大。 简直是沁人心脾。 小岛一点一点沉下去。 寧瑶池闭上了眼睛。 然后。 哗啦—— 预想当中被淹没的场景並没有发生。 寧瑶池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水幕越来越厚。 她很肯定自己现如今就是在移动著的。 无论是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是那不断波动的水幕屏障,都说明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 这小女孩是在控制这小岛吗? 还是说…… 寧瑶池来到了她的身边,看著那空荡荡的海边,久久不语。 感知在朝著外面延伸。 透过水幕,进入到了那飞快移动的深海。 她所看到的只有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巨大的鯨鱼拉著被锁链锁著的小岛,飞快朝著一个方向游去。 周围的场景飞速朝著后面倒去。 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如此壮观的场景,真的是让人嘆为观止。 巨鯨拉岛。 这也是海兽…… 以这个速度来看,想要抵达东海所在,根本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寧瑶池抬起手,不著痕跡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那里,有著一抹荧蓝一闪而过…… “已经到这里了啊……” 第三十七章 玉石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少神秘。 置身於深海当中,寧瑶池只感觉自己仿佛陷入到了一片未知的世界。 明明有著水幕的保护,周围的暗流和气压没能给她造成半点的影响,可隔著水幕去看这片幽暗的世界,那种来自於未知的压力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这是她之前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海岛在巨鯨的拖拽下极速前进。 这种速度,当真能够达到一日千里。 “大概再有个两三天的时间就到了。” 一旁的小女孩坐在海岛边,晃荡著自己的双腿。 用赤裸著的脚丫轻轻拨动著那周围的水幕。 这样子一看就是很无聊。 “你之前没见过吗?” 这话明显是在问当初韩不见来到被放逐到陆地上的时候。 寧瑶池不慌不忙,只是笑了笑:“大人说笑了,我当时是晕著的,连怎么上的岸都不知道,哪里有运气能得见这样的场景。” “是吗?” 小女孩语气有些惊奇。 反正把人送上岸的又不是她,她的確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早知道我刚才就也把你打晕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女孩微微瘪著嘴。 不过把人打晕的话,现在就没人陪她说话了。 那这一路下来,岂不是会很无聊。 “离开这片海域了。” 就在寧瑶池不知道该怎么回復这句话的时候。 小女孩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从登州府一路向下,离开这片海域的话,也就是说…… “已经进入东海的范围了。” 海灵族棲息之地。 不过东海那么大,自然不可能每一个地方都有海灵族的踪影。 小女孩之所以这么说,只是觉得这片海里面的水分外亲切罢了。 “对了。”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边戴著铁面具一声不吭的韩不见。 “这老奴和你关係这么好的吗?为什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过?” 也不知道是纯粹的好奇,还是怀疑到了什么。 反正寧瑶池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瞬间就戒备了起来。 “他救过我的命。” 答非所问。 这也是一种回答的方式。 看上去像是说了原因,但到底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让听的人自己去脑补好了。 反正,总而言之,这话就一个意思。 这老奴对他很重要。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视线不明所以地扫了一眼韩不见的方向,最终还是瘪了瘪嘴,收回了目光。 反正这老奴到了海灵族最后也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海灵族不欢迎陆地上的人,更不要说尊海城这种地方了。 甚至就连韩不见,她都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不是因为蓝葵的原因,在韩氏商会被查封的那一刻,他就绝对会被放弃掉了。 也许会让他在陆地上自生自灭,也有可能会骗他来到海岛杀人灭口。 不过这些都在那一句“公主殿下的口信”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也不知道那位王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少了这么一条接触陆地的线还真是怪可惜的。 大明的那些东西,她还蛮喜欢的。 “这里面有吃的吗?” 想到这个,小女孩顿时眼睛一亮,朝著寧瑶池期待地问道。 “好像是有的吧。” 寧瑶池想了一下。 “我去给您找找。” “嗯嗯嗯,我要吃肉,好吃的肉。” 小女孩连忙止不住的点头。 如果忽略了她的实力,这样子还真就像是只可爱的小猫。 寧瑶池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朝著那堆货物走了过去。 “哦,对了~” 就在寧瑶池翻找的时候,女孩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镶嵌在你心上的那块玉石一会儿可是要回收的啊,千万別忘了。” 玉石?!! 寧瑶池眼眸微微一缩。 韩不见的心上有玉石?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了韩不见的方向。 却发现,韩不见的动作此刻也很僵硬。 这样子就像是在告诉他,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样。 玉石的存在…… 韩不见之前可从来没有说过。 “咦?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她脸色的变化,小女孩再度开口道。 “你的血特殊就是因为那块玉啊。” “有那块玉在,你的血才能勾来玉鱼群,让它们来帮你送信。” “不过,你既然都回来了,那那块玉也就不需要了,我自然要收回来才是。” 平淡的语气却带著难以想像的压力。 寧瑶池保持著手上的动作和表情的稳定,笑著將手中的食物递给了小女孩。 “那就好,多谢大人了。” “谢我干嘛。” 小女孩接过袋子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是要把你心口剖的人,你谢我可算是谢错人了。” 把心口剖开。 这话听得一旁的韩不见身子微微一颤。 就连心跳都快了不少。 继被毁容挖眼之后,还有人想要对他的心臟下手。 他这浑身上下处处都是磨难啊。 坐在原地,他极力控制著自己,坚决不让自己的动作太过於突出。 不过这大概是他自作多情了。 那边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根本没有朝著他这边看上一眼。 寧瑶池闻言低著头没有说话,那小女孩更是津津有味地吃著袋子里的肉脯,晃荡著双腿,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傻乐。 这欢快轻鬆的模样属实是给一旁的两人心上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玉石是在韩不见身上的,而此刻扮成韩不见的人是寧瑶池。 以这小屁孩的实力来看,想要同时拿下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场身份的探查,他们根本就躲不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寧瑶池保持著足够的冷静,疯狂思考著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身后的货物。 如果这个时候把白忘冬和秋玉城给唤醒的话,能否在深海之下拿下这个海灵族呢?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却是微微一顿。 眼中荧蓝色缓缓涌出。 然后,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缓缓呢喃道。 “到东海了吗?” 寧瑶池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淡淡语气再度响起。 下一秒,荧蓝色的光芒就再度隱入了眼瞳深处。 寧瑶池不著痕跡地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应该暂时是不用担心关於玉石的问题了。 货物之下。 其中一个冰棺当中。 白忘冬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就这么在冰棺当中一点一点的睁开。 那双眼眸不是日常黑白分明的顏色,也不是平常鎏金色的模样,反而是和那一瞬间的寧瑶池同款的蓝色。 他就这么呆愣地看著自己的正前方,用最小的幅度去移动著自己的身体,避免外面的那个人感觉到。 意识早就被沉入了最深处的地方。 现在是他能够通过荧来操控身体做到的极限。 手指在腰间轻轻一勾,一个玉牌就立马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当中。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將这玉牌握在手中,然后一点一点的捏碎。 咔嚓。 玉牌碎开。 他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再度闭上。 然后又是不知道行驶了多远的距离。 在寧瑶池时时刻刻的关注下,那坐在岛屿边缘的女孩猛地从原地站起。 抬起头直直望著上方,目光一动不动。 那脸色肉眼可见的凝重了起来。 身上气息剎那凛然。 “大,大人……” 察觉到这一点的寧瑶池疑惑开口道。 但回答他的,只是小女孩的摇头。 “海面上又开战了 。” 而且这一次攻势这般的剧烈。 “我得去看看。” 她收起下巴,转身看向了寧瑶池和韩不见。 “只要不出这个水幕就不会有问题,托山鯨会把你们带到尊海城的,到时候,你们只需要和接你们的人说明情况即可。” 玉笛被握在手中,小女孩用最快的语速说道。 然后,她脚掌微微用力,就要在原地消失。 “大人,可否告知姓名?” 寧瑶池连忙出声问道。 小女孩回头暼了他一眼,並没有回答。 “还是等下一次见面再告诉你吧。” 她没兴趣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將死之人。 如果韩不见能侥倖活下来,那就等到时候再说…… 身影化为水流直接衝出了水幕,朝著海洋之上衝去。 寧瑶池目送著她消失在岛屿之上,眼眸微微闪动。 水幕还在,岛屿还在,那拉岛的巨鯨还在。 而最大的麻烦已经消失了。 她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韩不见,然后就將视线朝著鯨鱼游动的正前方看去。 海灵族…… 总算是要抵达了吗? 第三十八章 抵达海灵 东海之上的攻势万分凶猛。 而东海之下却还是一片安寧。 巨鯨拖拽著他们一路朝著目的地冲了下去。 透过那水幕,寧瑶池很快就察觉到了这巨鯨的速度缓慢了下来。 用手掌轻轻拨开一点点水幕。 她看著外面的景象。 说实话,除了有些暗之外,海底的景色的確是非比寻常。 每一处都有著令她难以想像的美感。 人类总是会对自己没见过的美好东西抱有极大的兴趣。 她將自己的手指缓缓伸出水幕,想要触碰一下外面的水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但…… 唰—— 只是一剎那,她身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让她二话不说,直接身体条件反射德把手指给迅猛收回。 水幕瞬间癒合。 然后下一秒…… 嘭!!! 巨大的撞击声猛地响起。 水幕之上被砸起来巨大的涟漪。 寧瑶池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场景。 那围拢在水幕之上的是一条条凶猛的海兽。 这些海兽模样狰狞,气息凶戾。 好多她都认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物种。 被这些海兽盯著,她浑身上下都在预警。 一股庞大的压力自心底而生。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呜呜呜——” 这声音悽厉婉转,巨大震耳。 寧瑶池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紧张地观察著外面的状况。 而就在声音想起来的那一瞬间。 所有围拢在这水幕周围的海兽都在顷刻间一通散去,飞速逃离这边。 寧瑶池扭过头看著那声音的来源。 那种悽厉婉转的声音就是来自於…… 那只拖拽著他们的巨鯨。 只是吼叫两声就能够嚇退其他海兽,这样的表现,简直像极了海中霸王。 “那海兽……” 寧瑶池眼皮跳著,回想著刚才的那一幕。 那些海兽凶猛异常,她几乎可以肯定。 如果没有巨鯨的这一声叫声,那么水幕一定会被这群海兽给撕开,若是它们冲了进来,那么寧瑶池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是它们的对手。 只有被咬成碎末的可能。 这莫非就是白忘冬之前说过的,那位楚狂人所见到的海兽吗? 確实恐怖。 她这才只是瞥到了冰山一角,就能够有这样的感觉。 若是来的更多一些,更大一些…… 就在她的思绪飞快转动的时候。 突然…… 岛屿再度出现异常。 就像是穿过了什么地方一样。 岛屿的前进速度分外缓慢了那么一瞬间。 光芒从外面照射进来,透过水幕显得分外的璀璨。 寧瑶池被晃了一下眼睛。 然后,水幕就一点一点的消散。 寧瑶池下意识捂住口鼻。 但紧接著,空气就正常被她吸入了身体。 她睁开眼睛,朝著水幕褪去后的场景看去。 高楼林立,王城巍峨。 那城头之上,只留著『尊海城』三个字。 到了!!! 就这么到了?!! 寧瑶池完全没想到会是现在的状况。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抵达了海灵族生活的地方对吗? 而且…… 她回过头,朝著那来时的路看去。 那些凶猛的海兽,距离此地也就才短短的几个呼吸的距离? 也就是说,海灵族族人生活的地方,距离那些海兽並不遥远? 看来这深海之下,依旧处处都是谜团。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如今要考虑的问题。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应对好眼前之事。 巨鯨速度不减,直接进入了尊王城,朝著一个位置偏僻的地方飞去。 即便是没有水,它在空气中游动的速度依旧很快。 不多时,锁链“咔嚓”一下子断开,岛屿重重朝著下面砸下去。 寧瑶池紧紧抓住一旁的草木,闭著眼睛,感受著这种失重的感觉。 然后,她就听到了巨鯨的“告別声”。 那条鯨鱼第一时间就游动著离开了这里。 轰隆!!! 岛屿落地的声音可谓是震耳欲聋。 震得她脑瓜子嗡嗡嗡的疼。 “怎么了,怎么了?” 韩不见大惊失色地叫道。 寧瑶池理都没理他,只是在稍稍晕眩之后,一点一点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在她的视线当中,一抹抹蓝色闯入进来,正在朝著他们这边快步走来。 指尖一只荧蓝色的蜜蜂缓缓飞出,朝著那货物堆积的地方飞了过去。 寧瑶池站直身体,静静等待著这些侍卫打扮的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韩不见?” 为首的人一见面就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沉重,万分冰冷。 “正是小人。” 寧瑶池弯腰,对著在场的这些海灵族侍卫行礼道。 视线在寧瑶池那黑白瞳色,还有那一头乌髮之上飞快扫过。 寧瑶池能够感觉出来,这人对著她露出了嫌恶的情绪。 虽然去的很快,但还是能感觉的清清楚楚。 “货物都送到了,那你就和我们走吧,王太子殿下等你很久了。” 不过…… 为首的侍卫朝著一旁的韩不见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我可没听说过,你还要带著其他人回来。” “这是救过我性命的老奴,带著他,是因为想要救他一命。” 寧瑶池低著头,继续说道。 “谁管你。” 那海灵族的侍卫冷冷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一併跟我们走吧。” 反正到都到了,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就把人丟出去餵鱼吧? “好。” 寧瑶池抬起头,却没有第一时间迈步,而是环视一周,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很安静呢。 “快走啊。” 那侍卫没好气地说道。 “磨蹭什么呢?” 寧瑶池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看到这一幕,那侍卫眉头皱的更紧了,心头的无名之火烧的是越来越旺。 他直接迈开脚步,大步朝著寧瑶池这边走过来。 “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吗?为什么不……” 噗嗤—— 这是利刃入体的声音。 那侍卫的话一剎那就停在了原地。 他动作僵硬地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著把那插入他心口的利刃。 “你……” 唰—— 没让他把话说完。 插入他心口的利刃直接一扭,一搅。 瞬间撕碎了那颗仍旧在跳动著的心臟。 变故来的太过於突然。 站在后面的海灵族侍卫看著这一幕,呆呆愣在了原地。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为首侍卫已经彻底断了气。 “大明人叛变了,大明人叛变了!” 侍卫慌忙喊叫。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拿起武器,直接朝著寧瑶池这边冲了过去。 但…… 唰—— 平地起惊雷。 飞快的身影就宛如是一道雷电,直接撕碎了周围了空间,越过寧瑶池的位置,朝著那些海灵族的侍卫冲了过去。 噗嗤,噗嗤,噗嗤。 手掌就犹如是锋利的刀刃。 一个又一个地脑袋给瞬间摘了下来。 血红色的液体染红了地面。 噗通。 一具接著一具的无头尸体顿时一动不动,动作僵在了原地,然后紧接著,就此起彼伏地一个接著一个倒下。 黑色的身影站直了身体。 赵袖子脸上带著狞笑,整个人浑身上下沐浴著鲜血,脸上的表情別提有多痛快了。 憋了这么久,可算是让他找到机会舒展一下身体了。 他都快憋疯了。 然后在货物之后,一个接著一个的身影从冰棺当中爬了出来,缓缓走出。 他们倒是没有赵袖子这么迫不及待。 不过在冰棺里待了这么久的时间,感觉也確实不好受就是了。 “总算是能出来透口气了。” 姜换抱著断刃,感慨说道。 然后就看到了那一具具无头尸体。 这才刚一著陆就杀人了吗? “你们……把他们给杀了?” 就在这个时候,韩不见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王太子府上的侍卫,把他们给杀了,到时候他会满城上下通缉你们的。” “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和通缉打交道的机会,他们可太多了。 不过他们一般都是发的就是了。 “你们……哎呀。” 就算是再没有情绪的人格此刻都被搞得心態有点崩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倒不是说他捨不得海灵族的人被杀,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在於王太子的手上有著他的把柄。 现在死了人,若是他回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接下来,他们势必会一起逃亡。 那到时候,他义母又会被此举陷入到一个如何危险的境况。 最坏的结果,就是王太子殿下误会他把人都给杀了,然后逃跑了,然后,他一怒之下,把义母杀鸡儆猴了。 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如何…… “想你义母了对吗?” 就在这个时候,將最后一个人从冰棺里唤醒的白忘冬的声音缓缓响起。 韩不见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如今没有话语权。 “想不想去见她?” “嗯?” 他抬起头,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噗嗤。 这一刀直接从后到前,插进了韩不见的身体。 韩不见面具下的面庞狰狞到了极致。 白忘冬伸出手,將他脸上的面具轻轻摘了下来,然后对著这双瞎了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感受著脸上的面具被摘下来,韩不见还觉得有些委屈。 “你不讲信用……” 韩不见咬著牙。 但姜换只是冷冷一笑。 然后…… 噗通。 刀刃拔出。 韩不见的肉身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抽搐了起来。 “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和你义母团聚了。” 白忘冬声音温柔,蹲在他身前说道。 “只不过……” “是在梦里。” “为,为什么……” 这是韩不见的最后一句话。 可他等不到答案的。 因为白忘冬根本懒得回答他。 环视了一地的尸体。 白忘冬拍了拍衣衫,从原地站了起来。 “把尸体扔出去吧。” 这就是为什么非要带上韩不见的原因之一。 就是为了让他去死。 活著的时候,有人替他。 现在死了,也该他给別人替一替罪了。 有了韩不见的尸体,应该能够让王太子那边暂时察觉不到他的身份。 而趁著这段时间…… 他低头看向了岛屿下面,那一条条紧密相连的街道。 “易容吧。” 他对著寧瑶池开口道。 “该下去了。” 也是时候该去见见,这海灵族王城的壮观和瑰丽了。 这个藏於深海之下的神秘王国…… 成功抵达。 第三十九章 摸查 “大人,宅院已经置办好了。” 尊海城的一家普通酒楼里面。 寧瑶池推开二楼的包厢,一进门就开口道。 包厢当中锦衣卫的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各自顶著一头蓝色的头髮,睁著蓝色的眼瞳。 除了乐享福还在不停地扫荡著桌子上的剩菜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停下了筷子,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进入尊海城,他们可以说是真正的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和平时在大明其他地方执行任务不一样。 这座城的主人,是另外的一个种族,另外的一个国度。 无论是从外貌特徵,还是到风俗习惯,都和大明有著不小的差距。 想要在这座城成功潜藏下去,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收集到足够多的情报。 这方面是锦衣卫的必修课,而寧瑶池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率先离席,就是去到处打探了一下。 顺便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这里置办一处安身之所。 现在看来,寧瑶池的行动效率真的蛮高的。 看著她把一个钱袋放到桌子上,白忘冬直接伸出手,把它打开,从里面倒出来了一颗圆润的珠子。 那珠子是白色的,看起来就像是珍珠。 上面遍布著密密麻麻的花纹,这纹路看一眼就眼花繚乱,极难復刻。 “这就是海灵族的钱幣,叫做玉珠,玉珠块头越大越值钱,大人现在手中拿著的这颗大概就值一两银子。” “这一袋子的玉珠加起来一共是五十七颗。” “在这里黄金也能够当作是钱幣使用的,只不过海灵族內黄金不多,不怎么在市面上见到,所以流通的很少。” “这些就是拿大人给我的金叶子换掉的一部分。” 大明的银子在这里肯定是用不了的。 倒不是说白银本身没有价值,而是大明的钱幣出现在这里甚是怪异。 这种引人注目的事情显然不是他们现在应该做的。 不过好在有价值的东西到了哪里都有价值。 就算是没有黄金这种看起来金贵之物,拿灵石去做交换也是可以的。 尊海城这座城从建筑风格上来说虽然和应天差异不小,但用料建材还是大同小异的。 这说明海底不缺矿產资源。 有著相同的资源,做出相同的举措,这並不奇怪。 一个成型的国度,那么货幣一定是全国上下统一的。 货幣的本质的一般等价物,是用来进行交易的一个媒介。 它本身作为交易物並没有什么价值,一定是统治政权赋予得它价值,这方面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大明所用的金银铜钱,还是现如今尊海城里所用的玉珠都是一样的道理。 白忘冬目光一点一点扫过那玉珠上的花纹。 看得出来,创造出这花纹的人一定是花了大心思的。 在这方面付诸的心血超乎想像的多。 无论是从防偽,还是美观,都有著实实在在的体现。 而更重要的是,从这一枚玉珠上的完善和更迭痕跡上来看,海灵族作为一个国度来说恐怕比白忘冬之前想的还要成熟。 这个在海底暗自发展的神秘国度,有著极为完善的政治框架,以及各类措施。 这也就意味著,这一次的对手应对起来会更为棘手。 推开窗户,白忘冬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尤其是抬头看了一眼城池的顶空。 虽然没有太阳,但整个城池却是被照的通亮。 就像是有著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在这城池的上空,將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世界给隔开。 “阳光”从天上落下来,白忘冬甚至能够感受到些许的温暖。 这道屏障在实实在在的模仿著外面的“太阳”。 “据说到了晚上,还会有夜空出现。” 寧瑶池站在了他的身旁,顺著他的眼神同样朝著那穹顶看去,开口说道。 昼夜更迭也是正常。 这道屏障,不,应该说是建立起这个城池的那个人,为了创造一个能够让海灵族人正常生活的地方,还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卑职暂时也就只能够打听到这些东西了,关於其他人的……” 她一时半会还没有深入探查。 “辛苦了。”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能在一顿饭的时间內,在別人不起疑的情况下搞清楚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还找到了合法的落脚的地方。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如今可都是黑户,除了顶著的这一头蓝发和蓝眼睛之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是海灵族人的凭证。 靠著不合法的身份,不打草惊蛇的正常做到这些,寧瑶池的能力的確是不容置疑。 不过…… “还是不知道该画些什么比较好。” 白忘冬眯著眼睛,继续看著那无形的天空,缓缓抬起手。 如果能够把那道屏障给撤去,哪怕只有一瞬,这个城池恐怕都会变得分外的精彩。 那个画面…… 绝对特別的能够打动人心。 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有些炽热。 这种感觉让站在一旁,距离他最近的寧瑶池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了那么一瞬。 总觉得那一刻仿佛有著什么危险的气息正在刺激著她的感知。 不过,这种感觉来的快,去得也快。 很快,白忘冬就放下了手,眼皮低垂,把眼中的炽热都给藏进了眼底。 现在想这些没有用。 这些还到不了他的画上。 既然成功进入了尊海城,那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他最先要往那张空白画纸上填上什么东西。 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 一个故事的脉络一定是由各种各样的人之间的交集所组成的。 所以,白忘冬首先必须要看清楚的,就是这座城中连接起来的每一条故事线。 第一幕的核心人物是已经確定的。 就是勉强能说是目前和他们交集最深的那位王太子。 以他为中心,朝著外面延伸,来让白忘冬看清楚这城中的每一个重要角色。 而要做到这一点…… “很难。” 寧瑶池如实回答道。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根本不敢做太多的动作,一旦打草惊蛇,那就是灭顶之灾。 甚至於在这深海当中,想跑都跑不掉。 就像是京城当中的普通百姓不知晓朝廷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样。 这一点在尊海城当中,也是一样的。 他们现在根本创造不出来这样的机会…… “谁说没有的?” 白忘冬眯起眼睛,说出了一句寧瑶池意料之外的话。 寧瑶池疑惑看向他。 只见白忘冬侧过头,眯著的眼睛当中似乎在闪烁著什么诡异的幽光。 “眼下不是有现成的机会吗?” 一个拉开第一幕的引子。 嘴角微微上勾,白忘冬的笑容当中充满了怪异。 寧瑶池眉头越皱越紧。 现成的机会…… “您是说——” 寧瑶池美眸微张。 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把尸体送出去吧。” 白忘冬微微歪头,看著下面的人潮浅笑著说道。 “看看这个饵能钓出来什么样的鱼。” 韩不见最开始的想法是无比正確的。 事实证明…… 白忘冬的確很需要他。 第四十章 各方惊动 韩不见真的很重要。 他能做到的远远不止把他们带进海灵族这么简单。 甚至於韩不见这个人就是价值本身。 “提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韩不见给带来海灵族。” 白忘冬坐在院子当中,取出画板,铺开画纸,轻轻看著这空白的画纸,轻声说道。 一旁的施蓉没有说话,白忘冬也不需要她说话,而是紧接著自言自语道。 “因为如果不想让海灵族发觉到我们的踪跡,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真正的韩不见交给他们。” 这样一来,韩不见死了。 那么…… “进入海灵族的大明人”就不復存在了。 这才是能够掩盖住他们踪跡最好的方法。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去接人的太子府侍卫死了。 而从外面归来的韩不见也死了。 就死在尊海城当中。 “你觉得,韩不见背后的人会怎么想?” 调配著顏料,白忘冬再度开口问道。 透过画纸,就像是在看著另外的一张脸。 韩不见是专人带回来的。 那个人很受王太子的信赖。 而如今韩不见一落地,就死在了家门口。 “那么能是谁下的手呢?” 从潜意识里,那位王太子殿下就不会考虑到是从东海外面来了人。 韩不见是他的一颗摇钱树,是他用来和情报机关攀上关係的一条重要线路。 甚至於韩不见还放出话来,说带回来了蓝葵的口信。 这对王太子来说可谓是十分的重要。 那么对他重要的东西,让他得不到对於他的对家来说也很重要。 也就是说…… 王太子的人会查韩不见的死因。 而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一定是这尊海城中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 对手? 仇敌? 政客? 无论是什么样的关係。 这条线不就被连起来了吗? 而这样的怀疑对象势必不可能只有一个。 怀疑对象一多,动作就会多,那就会有更多的关係浮出水面。 这也就是白忘冬这第一幅画要画的东西。 看著面前的画纸,白忘冬用手抓起一摊顏料,直接盖在了纸上,微微歪头,眯著眼睛轻轻涂抹。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 看清楚这座城。 …… “人刚死没多久。” 半跪在尸体前的人一边检查著太子府侍卫的尸体,一边淡淡说道。 “凶手应该是才离开。” “是那个大明人做的?” 站在他旁边的人抱著肩膀,皱著眉头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不要妄下决断。” 半跪著的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衫。 左脸之上戴著半块面具。 “不过就算不是他杀的,那也和他脱不了干係。” “王太子殿下可是给你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查出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站著的人眉头越走越紧,脸色也很难看。 这种差事就是吃力不討好的。 不管是能查出来,还是查不出来,最后都得落得一身骚。 他是真不想来。 “好了。” 他身边的面具人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本就是殿下的门客,托殿下的福,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官职,就算是为了对得起这份俸禄,你我也得尽心竭力。” “我又没说不好好干。” 那人把面具人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拍开,没好气地说道。 “你倒是有心机,这话说的我好像不想效忠殿下一样。” 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听去了,保不准怎么编排他呢。 眼下他们二人可算得上是太子府中的红人。 眼红他们二人的人大有人在,若不是有些本事在身,能够得到王太子殿下的重用,不过凭那些挑拨离间之语,他们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还是老样子,你查人,我抓人。” 男人放下抱著肩膀的手,冷淡说道。 面具人微微笑了笑,刚想要开口,不远处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著急的传报声就响了起来。 “寒大人,路大人……那个大明人找到了。” 侍卫匆匆来报。 男人一把抓起来他的衣领,把他因为气喘吁吁弯下来的腰给拽直了起来,冷声问道。 “人呢?” “回稟路大人,那,那,那……也是一具尸体。” 侍卫抬起头,畏惧地看著他说道。 “他,他……他死了。” 死了?!! 男人微微一愣,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因为他知道,下一秒,有的人就会…… 啪啪。 面具人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畅快:“看来路满你又猜错了啊。” 这都是第几次了? 数都数不过来了呢。 “哼。” 路满冷哼一声。 隨即,就把手中的侍卫给扔到了一边。 他就知道,这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嘲讽他的机会。 把脸撇开,不打算再搭理他,而是站到一边,静静等待著他接下来的动作。 寒枕看到他这样子,笑容更加浓郁,然后他就把那被扔到地上的人给拉了起来,温柔地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笑著问道。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的?” 他不著急第一时间去看,反而是率先问起来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就在大街上,有一群百姓正在围观……” 那侍卫被他这温柔的动作给搞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答道。 “大街上啊……” 寒枕微微一愣。 这倒是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不是在深山老林,反而是在闹市之间吗? “好了,我知道了,多谢你过来报信。” 对著他笑著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转头看向了路满。 “走吧,我们得快点去了,要是去的晚了指不定会碰到哪一位老朋友……” 这个情况下,他还真的是一个老朋友都不想碰到啊。 …… 尊海城城內。 当寒枕和路满赶到这里的时候,周围已经被隔开了。 看著这些人身上穿著的官服,寒枕无奈摇摇头。 果然,越是不想看到的事情就越是发生了。 他们终归是来晚了一步。 “里面的大人,同为城卫司的一员,你拦著我们不让进,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吧?” 寒枕对著里面的人高声说道。 但面前拦著他的人就是一动都不动。 然后,就在路满刚想要上前的时候,突然,人群散开,从里面走走出来的,是一个有些胖的人。 他笑眯眯看著两人,友好开口道。 “两位大人可食用了午饭?” ??? 这死胖子问这个干嘛。 “穆稜,別废话,放我们进去,別逼我动手。” 路满都已经握住刀了。 他就討厌这种阴了吧唧的人。 笑面虎一个,这张笑脸之下,一定是一张能吃人的大嘴。 “路大人怎么一脸的火气,是不是近日来天气炎热,大人有些上火了?” “没关係,我们去一旁的摊子上聊聊天,到时候,我教给你一剂方子,保证药到病除。” 玛德。 死胖子。 路满已经紧紧握住了刀柄。 既然非要拦路,那也就只能是硬闯了。 寒枕感觉到他身上炽热的凶意,但也没有阻拦,而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气氛一下子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路满握著刀,满身杀气。 而对面的胖子,则是缓缓把手从袖子里面取出来,掌心当中,似乎在有著什么顏色一点一点的涌出。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的紧张。 好像下一秒,真的会动手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冷冽的女声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丰寧,住手。” 城卫司的人缓缓分开, 一道倩影迈著矫健的脚步从里面快步走出。 风风火火,雷厉风行。 这些词套在这女人的身上都適用。 寒枕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朝著来者看去。 “原来是副司使大人啊,卑职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他弯下腰,语气诚恳地道歉道。 但出来的女人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毫不客气地说道:“看到丰寧在这里,又如何想不到是我呢?你这话说的太虚偽。” “是。” 寒枕闻言也不生气,只是赔笑道。 “是寒某的不对,不过……” 他话锋突然一转,缓缓抬起头,表情像是稍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卑职不记得城卫司中有不允许认知官员进入现场的规矩吧,大人您这可就有些霸道了。” “这是我的规矩。” 女人冷冷开口道。 “想要不遵守很简单,比我官大,什么都好说。” “你——” 路满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寒枕给一把拉住。 “穆大人的確是够厉害,我们这些人的思路只会打扰到大人的思考,我们是知道的,所以……卑职只是想要进去看上一眼,看完这一眼立马离开。” “滚。” 穆晚毫不客气呵斥道。 然后就转身又要朝著里面走去。 路满咬著牙刚想要再说两声,下一秒就又被寒枕给制止了。 寒枕面不改色,甚至一点动容都没有,只是静静看著穆晚的背影消失。 这么强硬,到底是穆晚性格如此的原因,还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里面尸体的原因? 若是换一个人,他会毫不犹豫选后者,但若是穆晚的话,他还真有些拿不准了。 这女人就是属於能力强,但性格怪的那种人。 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为过。 不过…… 看著里面的场景。 寒枕冷笑一声。 不管怎么样,知道韩不见真的死了就好。 韩不见死了,绝对不可能是自杀吧? 自杀的案子也轮不到穆晚认真这么久。 那就是他杀…… 而他杀,那就很有说法了。 什么人会在这尊海城中,在这个时候,去杀掉韩不见这个大明人呢? 还是在这种地方拋得尸体。 这样一来,意思很明显了。 韩不见是被杀死那些侍卫的人带走的。 目的大概就是要从韩不见的嘴里面撬出来一些东西。 如果问出来了,这就是杀人灭口。 若是没问出来,那就是恼羞成怒。 把尸体拋到这种闹市,就是想要让他们知道,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挑衅。 而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哗啦。 脚步声响起。 寒枕侧过头,朝著那声音响动的地方看去。 人群被整齐分开。 紧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寒枕的面前。 果然…… “寒大人,路大人,丰大人,穆大人,久违了久违了。” 走出来的是个身披铁甲的傢伙。 银光泠泠,晃的人眼瞎。 银甲卫。 “这是发生了什么?可否让鲁某也掺一脚啊。” 又是一个笑面虎。 只不过比起丰寧来说,这张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脸更有威慑力。 鲁煒。 他会出现在这里,寒枕毫不意外。 这么多年了,都是他走到哪里,这傢伙就跟到哪里。 每一次都不会缺席。 也包括这一次。 然后…… 寒枕不著痕跡地侧过头,朝著某个方向看去。 咔噠。 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就出现了关窗户的声音。 又来了一个偷窥的人。 还有人群中若隱若现的视线,也有些晃眼。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內,一下匯集起来这么多的人,还真是让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尊海城都要感慨这座城的复杂了。 不过…… 来的人虽然都冒了头,算是件好事,但这样一来,无疑就又增加了一个难题。 这么多的选项里面。 到底谁才是那个凶手呢? “头疼……” 第四十一章 討要尸体 真头疼…… 这是寒枕现在最直观的感受。 他们明明也是城卫司的人,可现在却被当成了“受害人家属”。 只能待在外面,被穆晚的人进行问话。 虽然有些事情不算是秘密,但也不能就这么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 更何况…… 寒枕现在也不確定到底谁是凶手。 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他有权利怀疑任何一个人。 目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笑眯眯不走的鲁煒,然后再看一眼眼前这个笑眯眯,一脸憨厚可掬的丰寧。 这两人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笑面虎。 这么站著,他简直就像是那条对称轴。 “所以,寒大人,大明人为什么会进入尊海城呢?” 这是丰寧的问题。 “都说了,这件事是太子府的机密,我们无权过问,我们只是奉命出来找人的罢了。” “可他死了。” “对啊,现在不就是在查凶手吗?” “是不是你们在杀人灭口啊?” “……” 寒枕无奈沉默。 一旁的路满忍不了了,直接不满开口喝道。 “你是耳朵聋吗?没听我们说这是王太子殿下要的人吗?” “哦,所以你们是背著王太子殿下杀人灭口的对吧?” 丰寧表情不变,继续乐呵呵问道。 “老子日你大爷的。” 路满都被气笑了,他直接握住刀,就想要拔刀给这死肥猪来上一刀。 但丰寧察觉到他的动作非但不避,反而还故意上前来一步,方便路满朝著他挥刀。 要不是寒枕及时按住了路满的手掌,指不定下一秒丰寧的脖子上就得开上一道子。 那样可就不妙了。 就算他们二人深受殿下信赖,但当街砍杀城卫司官员,殿下也绝对保不住他。 更何况,丰寧的背后也不是没有人的。 城卫司的那位司使大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看来路大人这刀拔不出来,那就请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现在是不是因为被在下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丰寧一点惊慌都没有,脸上还是那副真诚的样子。 “丰大人何苦非要在这里玩弄我俩?” 寒枕淡淡开口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们海灵的律法里,大明人是算不上我族百姓的,一个外来的傢伙死了,如何值得我们城卫司如此调查?” 他微微倒了倒身子,朝著里面的穆晚看去。 “又如何值得耽误穆副司使的时间?” “把尸体交给我们,城卫司的人是不是可以撤了?” “不行哦。” 丰寧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 “海灵族这么多年都未曾有过大明人潜入,此时正值战时,万一他是明军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我都说了,他是太子府的人?难道你是要怀疑王太子殿下通敌卖国?” 寒枕声音骤然冷了些许。 丰寧连忙摆手否认:“我可没说,我可没说,你休要往我头上乱扣帽子,现在我们也只是怀疑,而且怀疑的也並非殿下,是那死了的明人。” 这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就在这里和他们乱扯皮,拖延著他们的时间。 也不知道里面的穆晚现在在做些什么。 就刚才那一小会儿的时间里。 他就陆陆续续感受到了不下十几道来自於不同方向的视线。 看来韩不见带来回梦清公主口信这件事在上层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如今他身死,更是让所有都把目光放到了这边。 就比如一直站在他们旁边的银甲卫的鲁煒。 这是和他们一样都是背后后台明牌了的傢伙。 鲁煒在尊海城一直都是以长老会的一条疯狗闻名的。 这条疯狗这些年最首要的目標就是一直粘著他们两个。 可谓是烦死个人。 他现在等在这里,未必不是为了里面的韩不见而来。 只不过除了杀人凶手之外,寒枕想,估计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会想到,韩不见会是如今这番模样。 酒楼上偷窥的那些人应该是琼鱼卫的。 另一边小摊上时不时朝著这边看过来的人应该是青羽卫的。 再来就是躲在暗处一直观察著这边,让人找不到方向的,那大概是暗卫的人。 很好嘛。 宫里,相国,长老会,城中有数的势力和派系都派人过来盯著这边。 估计韩不见死之前都没有想到过,他有一天会这么受到海灵族各方的重视。 而作为太子府的代表,作为这件事里唯一具备著合法身份的人,寒枕已经被耗光了所有的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这个依旧笑眯眯的胖子,直接冷下了脸。 “丰大人还是让开吧,作为太子府的人,我们有权利將这具尸体要回。” 看著他的气势发生变化。 丰寧微微一愣,看著面前仰著这张脸,他笑容也稍微冷了一些。 目光在寒枕那面具上划过,他玩味开口道。 “其实本官一直都很好奇,寒大人这面具下面到底是藏了一张什么样的脸蛋,要不然今日……” “城卫司无端扣押我太子府的人,王太子殿下应该等的不耐烦了,他若是亲自到了,那一定会责怪我的无能。” 亲自到来…… 丰寧听到这四个字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说实话,这句话在尊海城的威慑度確实是高。 若是王太子真的来了,看到眼前这景象,他怕不是会被当场扒出来一层皮。 但没办法,受人之命,他不得不在这里拦著寒枕二人。 目光朝著后面微微侧了侧,看了人群里面的穆晚一眼。 他也不知道这些祖宗有没有把她的事情给办完。 不过现在嘛…… “呵呵,没那么严重。” 丰寧表情只是冰寒一瞬就又恢復了原状。 “哪能劳烦殿下亲来,同僚一场,我又如何能害了寒大人呢?只是……明人的尸体你们要回去也没什么用,还是留在我们这里,等著查出什么,同步给太子府就是了。” 油盐不进的东西。 寒枕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就连他这么好的脾气都被丰寧给激怒了。 不过,就在他刚想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再度调转方向朝著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群身著绣衣,气势汹汹的人。 每一个人脸上都戴著诡异凶戾的面具。 即便是隔著老远都能够感受到这群人身上冷冽的气息。 中间的人抬著一架轿子,轿子上面端坐著一个人。 身影被纱帘所阻截,但却能够清楚看到他在闭著眼睛。 这伙人出现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將目光死死放在这群人的身上。 海中厉鬼,群魔覆面。 蜃海司。 整个尊海城中最为血腥残暴的酷吏机构。 这群人居然也来了…… “不用爭了,既然是明人,自然归蜃海司。” 声音沙哑,听起来有些虚弱。 但谁也不会因为这份虚弱而小看他。 蜃海司副司使,墨青。 尊海城有名的杀神。 他的名字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 “墨……” “嗯?” 这一声“嗯”让还想要反驳的丰寧住了口。 他听出了墨青的不满。 面对墨青可不能像面对寒枕和路满一样。 后者是同僚,一个部门的。 而前者是上官,另外一个部门的。 说到底,他甚至没有和墨青平等对话的资格。 和丰寧的反应不一样,虽然寒枕也不想在这个地方见到墨青,但还是下意识鬆了口气。 因为…… 墨青是太子府的人。 他这一来,让他们鬆了很大一口气。 毕竟墨青比他们官职高,又比他们成名久,更有话语权。 更何况,他一来…… “怎么?本官的话,对你们城卫司的人不好使吗?” 是个人就听出了墨青此刻的不耐烦。 那言语当中的冷意让人浑身发软。 “下官绝非此意。” “是没有……还是有不敢说啊?” “下官……” 丰寧笑著抬起头。 “下官真的没有……” 就在这一瞬间,轿子中的墨青猛地睁开眼。 丰寧突然身子一僵,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刚想要有所动作,下一秒,一只冷白色的手掌就抓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把他朝著身后一拉。 紧接著,一道倩影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轰—— 强烈的气流猛地炸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撕烂了丰寧刚才所站位置的地面,被拦在了丰寧的面前。 凌乱的髮丝飞舞,穆晚目光冰冷,直接踏出一步。 唰—— 所有的气浪顷刻间消弭。 穆晚的美眸直直和那轿子中的墨青对视在了一起。 两人的目光同样的冰冷刺骨。 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生疼。 墨青和穆晚。 蜃海司的副司使和城卫司的副司使。 这两个人…… “尸体给你了。” 穆晚率先冷淡开口。 “明人入境本就是暗谍之事,自当由蜃海司负责。” 听到这话,墨青紧紧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再度闭上了眼睛,靠在了靠背上。 “那就多谢穆副司使慷慨了。” 说完这话,他直接一抬手。 看都没看其他人。 蜃海司的人衝上去拨开城卫司的人,將韩不见的尸体给装了起来。 那一个个犹如恶鬼罗剎般的凶恶面具实在是让人生畏。 韩不见的尸体成功拿到手,墨青也就不再多留,二话不说,闭著眼睛抬抬手,那些蜃海司的人就抬著他的轿子掉了头,朝著远方而去。 寒枕站在原地,看著墨青离开的背影,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虽然事情不是他办的,但终归没砸在手里就行。 韩不见的尸体是很重要的。 若是不能拿到,保不准之后会出什么问题。 “那副司使,我们也就先告辞了。” 继墨青走后,寒枕第一时间对著穆晚行礼说道。 穆晚抬抬手,什么也没说。 寒枕紧接著就带著路满离开了这里。 他离开,一旁的鲁煒也就率领著银甲卫离开了。 而其他潜藏在各处,密密麻麻的那伙人,同样一个接著一个散去。 只留下了城卫司这些人。 “副司使大人……” 一旁的丰寧忍不住开口道。 “就这么让他们把尸体给带走没问题吗?” “那能怎么办?墨青都来了……” 说白了,寒枕和路满虽然此刻风头正盛,但毕竟是他们城卫司的人,还是她的下属,她有的是办法拿捏这两人。 但墨青不一样。 那个傢伙…… 想到这里,穆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被衣袖遮盖的地方,是有著一道狰狞的刀疤在的。 不过,即便是尸体被带走了那也没关係。 反正…… “我已经查完了。”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在脑子里。 关於韩不见的事情,她多少也有些判断了…… 第四十二章 尸体的作用 韩不见的尸体有什么用呢?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人都已经死了,当然要榨乾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这是寒枕一回到太子府,对著路满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我问你,韩不见为什么会被杀?” “你不是说了吗?有人想要比我们先一步撬开他的嘴。” 路满跟在他身后,以最快的速度回答道。 “没错,那你觉得尊海城中谁又会这么做?” “那可太多了。” 惦记太子府这条財路的人有,惦记韩不见知晓的情报的人有,惦记著蓝葵的口信这五个字的人同样也有。 寒枕能感知到的动静他自然也能感知到。 就刚才那架势,几乎整个尊海城的派系和势力全都为此而动,匯聚一堂。 那些人路满都觉得有疑点。 “所以呢?” 寒枕脚步站定,对著他侧过头开口道。 “所以……?” 路满微微一愣。 “所以……我们要从那些人中找到凶手?” “才不是。” 寒枕摇摇头,目光神秘。 “是我们要从这里面指定凶手。” “啊?” 路满有些没听懂。 寒枕轻轻一笑,目光冰冷刺骨。 “我的意思是,只要韩不见的尸体在手,我们说是谁动的手,那就是谁动的手。” 现在谁是真凶重要吗? 不重要。 看了刚才的景象,谁还会把真相看的重要。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利用好这具尸体。 改痕跡也好,留线索也好。 总之,谁是凶手这件事,由他们来说。 这样一来,才能够挽回韩不见身死所带来的损失。 “说得好!” 就在寒枕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从太子府的另一边响了起来。 寒枕第一时间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然后…… “拜见王太子殿下。” 寒枕和路满同时行礼。 “不用拜。” 屏风后面的人背对著他们轻笑著说道。 “孤果然是没有看错你啊,寒枕。” “承蒙殿下青睞。” 寒枕再度拜下。 “罢了罢了。” 那王太子甩甩手,从位置上站起来,直接扭过身推开了屏风,露出了自己那张俊秀的脸庞。 他直接快步来到了寒枕的面前,两只手紧紧抓住寒枕的肩膀。 他的目光当中充满了光亮,就像是散发著一道道冰冷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但又忍不住会和他对视。 “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王太子弯著腰,浅笑著说道。 “我明天就要看到一具能用的尸体。” “是,卑职遵命。” 寒枕连忙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太子畅快地笑了出来。 “想要调配什么儘管去调配,我等著你的成果。” 他用力拍了两下寒枕的肩膀,然后就转身重新朝著屏风的方向走去。 但就在他越过门槛刚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突然,王太子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直直看向寒枕的方向,脸上没有一丝丝笑意,反而是变得冷淡了起来。 “说起来,孤有的时候也挺想看看你面具下面那半张脸的呢。” 听到这句话,寒枕瞳孔紧缩。 这不就是…… 丰寧刚和他说过的话吗? 这才刚说出口,殿下就知道了…… 寒枕屏住呼吸,低著头不发一言。 “不过算了,谁让你是我最得力的下属呢,我就不勉强你了,別想太多,把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这句话,脚步声再度响起。 等到寒枕抬起头来的时候,王太子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不见了踪影。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鬆了一口气。 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这就是。 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侍奉的君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心思深沉如渊。 让人摸不著头脑。 时不时就给你来这么一下,搞你心態。 要不是这边待遇好,前途广,他才懒得效忠於太子府呢。 不过…… “忘了问了。” 寒枕直起腰之后才缓缓开口。 “殿下到底想要栽赃谁。” 算了,还是先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再去问吧。 反正…… 这事也不急於一时。 …… 小院当中。 白忘冬的画笔是落下了的。 施蓉站在一边,静静看著他画画。 而寧瑶池则是在另一旁敘述著刚才的所见所闻。 城卫司。 蜃海司。 银甲卫。 刚才的对峙可谓是无比的精彩。 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 虽然那具尸体最后花落墨青手中。 但寧瑶池还是觉得,那个叫做穆晚的女人,一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那么痛快的放手。 尊海城各方势力同时出手。 就连真正凶手之一的寧瑶池都不知道,那具尸体居然有如此大的价值。 “剩下的人都躲在暗处,我虽然能查到他们的位置所在,却是没办法了解到他们属於哪一边的人。” 没办法,情报匱乏就是这样的。 这若是在大明的土地上,靠著锦衣卫的情报网,无论是去到什么地方,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內有所答案。 像这种身在异乡,束手束脚的感觉,他们也算是有段时间没经歷过了。 寧瑶池的匯报落下了最后一个字音,但白忘冬的画笔却还没有因此而停下。 他在一点一点描绘著这座城中的鱼虾。 她们在一个接著一个地衝著那鱼饵说话。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寧瑶池连忙开口问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收集到这么多的情报,这是她之前未曾想到的事情。 “不急。” 白忘冬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画,语气淡淡开口道。 这幅画,还不到完整的时候呢。 “很快就会有新的热闹出现。” 到时候炸起来的鱼虾一定会更多更多。 会让这幅画变得更加的完整。 “新的热闹?” 寧瑶池不明所以地问道。 白忘冬放下画笔,將目光从那幅画上面移开。 “带走韩不见尸体的人,一定会用这尸体来整些名堂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將这具尸体的作用最大化。 如果想不到这一点,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坚持地去討要尸体的。 所以白忘冬有理由期待尊海城接下来的光景。 “继续盯好他们。” 白忘冬一边眯著眼睛,一边淡笑开口道。 “好好去看清楚,最后『杀死』韩不见的人到底是谁。” “卑职遵命。” …… “墨青把尸体带走了?” 城卫司。 一个中年男人听著丰寧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穆晚此刻不在这里,但就算是在,他也不可能斥责她的所作所为。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保住那具尸体。 穆晚和丰寧已经做到了最好。 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 刚刚见过王上,他知道韩不见的事情已经通了天。 “梦清公主的口信”。 这七个字对那些大人物来说,好像有著非比寻常的意义。 以至於他见到的每一个人对此都很关注。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沉睡了十几年的公主到底有什么秘密。 但凭他的感觉来看,韩不见这个人的存在感越发的强烈。 他现在死了,反而比活著更容易添麻烦。 而这样的一个人,尸体落到了別人的手里。 说真的。 他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太子府的人会用那尸体来做文章吗? 这还真是个不妙的想法。 “司使大人……” 一旁的丰寧看到自家司使大人这愁容满面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先出去吧。” 城卫司司使只是敷衍似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这雷厉风行的动作,看的丰寧有些懵逼。 就…… 这么把他扔到这里了? 唉~ 他到底要不要追上去告诉他一声,自家副司使已经留下后手了呢? 明明都是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 这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著急啊…… 第四十三章 黑市见闻 无论是什么地方,都有光照不到的部分。 更何况是海里。 尊海城黑市。 “让你办个户籍磨磨唧唧的。” 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拿著刀坐在桌子上,指著面前的人,语气极度不满。 “之前说的信誓旦旦的。” “到底能不能办?” 跌坐在地上的人看著面前这寒光凛凛的刀刃,他吞咽了一口唾沫。 抬起头看著这斗篷人,强装镇定,冷笑著说道。 “这里是尊海城黑市,你们莫非要坏了规矩不成。” “屁的规矩,就欺负爷爷们是外地人,坑蒙拐骗全都是用在你爷爷身上了是吧?” 刀刃朝著前面递了递。 黑色斗篷男再度开口咬著牙狠声开口道。 “老子可是给你了那么大一笔钱的,你现在和老子说做不了?” 斗篷男环视一周这店铺。 “是不是想让老子把你这破店给拆了啊。” “不是做不了,只是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店主人壮著胆子继续说道。 “最多七天,最少三天,我保证把身份证明全都给你们办的齐整。” “七天?” 斗篷男冷笑一声。 “逗你爷爷玩呢,这七天是留给你跑路的时间吧?” “真不是……” 店主人额头上的汗珠就像是下雨一样。 他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明明行李什么的都收拾好了,今晚就能撤。 没想到偏偏就在这种时候,这几个冤大头恰好找上门了,把他给堵住了。 真的是不该贪那一口嘴,非要绕道去买条咸笼鱼吃,要是不耽误那两刻钟的时间,他早就溜之大吉了。 “我保证,你们的东西我一定会交给你们的,我鬼眼三在黑市上混了这么多年,那信誉什么的都是有保证的。” 自称“鬼眼三”的店主人举著手发誓道。 但这话就和放屁没什么区別。 你都混黑市了,你还讲信誉。 这和当婊子立牌坊是一个性质。 “那就……再信你一次好了。” 斗篷男把自己手上的刀移开,这让鬼眼三大大地鬆了口气。 可是还没等到他说话,下一秒,站在一旁许久,一句话没说过的另一个斗篷人就缓缓走上前去,来到了他的面前。 “大,大人……” 鬼眼三对著他犹豫开口道。 但下一秒,他的下巴就给拽了起来。 紧接著,一点液体就直接滴进了他的嘴里。 速度之快,让鬼眼三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到他再度被甩到地上的时候,那另一个斗篷人已经把手中的药瓶给收了起来,用略显低沉的语气开口。 “这药叫『三日倒』,剧毒,如果三日之后,你没能服下解药,那你的肠子,肚子,心肝肺都会通通烂掉。” 鬼眼三瞪大眼睛,身体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朝著自己的嗓子眼抠了过去。 但就算是把酸水给吐出来,他也没等到这两个人的半点反应。 他们就像是在看什么搞笑的玩具一样,用最戏謔的目光俯视著他,让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你们……” “放心吧。” 拿著刀的斗篷人开口道。 “只要你三日后能把东西带过来,那你什么事都不会有。” 三日…… 鬼眼三快疯了。 就给三天的时间,造十份户籍。 这怎么可能完成啊? “能否宽宥……” “三天可是你说的,你难不成要告诉我,刚才的话也是骗我的?” 那他还说了七天呢。 咋不按七天算呢。 耳朵聋吗? 鬼眼三咬著嘴唇,坐在地上,委屈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这样子就像是被刚那啥过了一样。 他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明明和之前一样样的流程,为什么这一次就惹上这种不好惹的傢伙了呢? “小的知道了。” 遇到这种恶霸还能说什么,只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面吞了唄。 看著鬼眼三这认命的样子,斗篷下面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波动。 当锦衣卫当久了就会知道一件事,面对像这种满肚子满脑子都是坏水的傢伙,是绝对不能有半点的鬆懈的。 一旦你觉得他无害了,那么保不准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给你个大惊喜。 虫子虽然一脚就会被踩死,但被它咬上一口也还是会很难受,甚至是致命的。 不过…… 除了过来討要户籍,他们这一趟来还有別的任务。 “喂,別哭了。” 黑色斗篷男再度开口道。 鬼眼三抬起头,朝著他看了过来,眼睛有些疑惑,等待著他的下文。 “告诉我,你们黑市里面最好的情报商是哪一位?” 果真是不差钱的主。 张口闭口就是最好的。 听著斗篷人的话,鬼眼三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弱弱抬起头, 用那双蓄著泪水的眼睛看著他:“自然是黑市最里面的柳七伯了,不过他要价有点贵,一般人买不起他的情报。” 柳七伯? 拿刀的斗篷男朝著餵毒的斗篷男看去。 只见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示意他们之前探查的时候没听到过这个名字。 “你不会骗我们吧?” 斗篷男开口问道。 “怎么敢!” 鬼眼三开口叫道。 “小人的命都在两位大人的手里攥著呢,我怎么可能敢骗你们,就是……能不能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你们能否多给我几日的时间?” 鬼眼三小心翼翼看著两人。 但回答他的,只是两人的背影。 “三日后,我们能取到东西的话,自然会给你解药。” 留下这句话,两人的背影就消失了原地。 只剩下鬼眼三一个人悵然若失坐在地上,满脸的苦涩。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脸上的苦涩尽数褪去,抬起手在自己的眼眶上轻轻把泪水抹去,然后目光怨毒地看著两人消失的地方。 玛德…… 真的常年玩鹰这一次被鹰啄到眼睛了。 没想到会杀出来这么两个难缠的傢伙。 “去吧去吧,快去找那柳老头去吧。” 找了就得死。 死了他就得笑。 这群人死了,就不会有人和他討要那么一大笔钱了,到时候又能瀟洒一段时间…… 呃,瀟洒吗? 想到这里,他原本放鬆下来的表情骤然僵在了原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更苦命了。 还能瀟洒个屁啊。 这次赚的钱,估计都要交给那个比他还贪心的老东西了。 也不知道“三日倒”这种为所未闻的毒药,那老东西能不能解决。 要是不能的话…… 那他可就算是把自己的后路给断掉了。 算了。 还是相信那老东西吧。 虽然黑心贪財,但至少在医术上,那老东西还没出过错。 “嘶——” 他捂著自己被踹过的肩膀,齜了齜牙。 可真疼啊。 別让他再看到那两个人不然的话,他保证毫不留情地去那两具尸体面前啐上一口。 …… “你觉得他的话能信吗?” 出了鬼眼三的店铺,唐无过就朝著赵袖子开口问道。 “那自然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赵袖子毫不犹豫开口道。 他太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了。 见人说鬼话,见鬼也说鬼话。 一天到晚嘴里面根本就不会有几句真话。 “那你还要朝著这个方向走。” 唐无过看著这条通往黑市深处的路,再度说道。。 “去看看唄,那位柳七伯,如果真的和鬼眼三说的一样,那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尊海城黑市里面最厉害的情报商。 这也是他们出来之前,白忘冬交给他们的任务之一。 不过嘛…… 赵袖子对任务內容是完全没有异议的。 唯一有不满意的地方,大概就是和唐无过这货一块出来了吧。 和他话多的性格极端相反,唐无过是属於一万年憋不出来一句话的那种。 之前在店铺里介绍自己毒药的那段话,是他在从进入店铺到出来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赵袖子严重觉得自己和这人合不来。 听到赵袖子的话,唐无过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柳七伯那里大概是有什么问题在的,但大概率,他真的是个厉害的情报商。 能儘快把活干完,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他也就没有任何的异议了。 两人一块朝著黑市最深处走去。 一路上看过的很多人都和他们一样,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鬼市和黑市不一样。 京城的鬼市是实实在在有著虞家在做管理,是制定过一套正式的规定的。 比起黑市的混乱和杂乱无章,鬼市要相对好一些。 而海尊城的黑市,那种混乱比他们之前见过的还要过分。 这个地方每走几步就能感觉到有其他的视线在窥探著你。 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就这么一路走进了黑市最深处的地方。 柳七伯的店很好找。 因为他旁边插著的旗子上,就大大地写著这三个字,想让人找不到都难。 看著面前这家有些简陋的店铺,赵袖子和唐无过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就走了进去。 叮铃铃。 “没事滚蛋,有事交牌。” 里面有些显老的声音慵懒地响起。 然后,在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话锋突然一转。 “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赶紧滚,老夫今天心情好,不想脏了手。” 嚯~ 这一上来就是杀气腾腾的啊。 第四十四章 柳七伯 “你这里不是卖情报的吗?怎么还要往外赶人啊?” 赵袖子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话,顿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十。” 老头却一点回答他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不耐烦地开始倒数。 这態度,已经算得上是恶劣了吧? 赵袖子嘴角咧起。 他还真就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所以,他直接就接著开口道。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我替你数完……” 话语停在了嘴边,赵袖子眼珠微瞪,惊骇地看著已经近在咫尺的老头。 身体第一时间自己做出了反应,极速朝著后面退去。 下一秒,柳七伯的手掌直接穿透了他的残影。 苍老的手掌猛地一用力,那残影被瞬间撕开。 杀招!!! 绝对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赵袖子站稳脚步,手掌第一时间握住了腰间的配刀。 鏘—— 刀刃顷刻间出鞘。 携带著重重刀影,直接朝著柳七伯的方向挥了过去。 刀光剎那间在这店铺当铺开。 柳七伯不退不避。 双手用力握住,那双原本苍老无比的手掌眨眼间变得犹如白玉一般。 面对衝上来的刀光,他身上灵力浮动,下一秒,眼前的刀光就被他用力撕碎。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 握著刀的赵袖子出现了他的面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锦衣卫仙术.斩灵刀。 灵力注满了刀锋。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在柳七伯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瞬间,直接劈在了他的那双白玉手之上。 咔嚓。 手上的白玉剥落破碎。 那双蓝色的老眼当中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但这並不是结束。 赵袖子刀斩过的下一秒,直接翻转,调转方向,从下到上,再度斩了过来。 刀光璀璨,灵力顷刻间喷发。 店铺的空间都被刀光所笼罩。 可就在在这样的刀光当中,一道流水声清晰响起。 哗啦啦。 就像是山泉流过的声音。 下一秒,一滴滴水珠就从这刀光里面渗了出来。 然后,水珠飞快膨胀。 一个个人形身影凝聚成型,顶著同样的一张老脸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这是…… 水仙法! 十几个柳七伯手中捏著白玉,直接朝著下面的赵袖子砸了过来。 鏘鏘鏘鏘鏘。 清脆的碰撞声连续响起。 赵袖子手中的刀都被抡的眼花繚乱。 几乎每一刀斩出都溅起来了无数的重影。 他目光冷静,死死盯著那每一个柳七伯身影的轨跡。 这不是幻象,所有人都是真的,没有一个是假的。 这些都是柳七伯,而且比起刚才的柳七伯来说,只强不弱。 挥刀將面前的柳七伯给砸开。 赵袖子直接旋转手中的刀刃,一下子將它给插在了地面上。 嗡嗡嗡—— 刀刃以最快的频率不断颤动。 他目光当中闪过凌厉的刀芒。 剎那间。 耀眼的光泽从刀刃上亮起。 將整个店铺都给点亮。 然后…… 轰!!!!! 刀光撕碎了周围的一切。 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冲烂了这个店铺。 白光照亮了黑漆漆的黑市。 几乎所有人都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仙术.绞肉台。 刀光在这光柱当中高速流转,將其中的血肉尽数绞碎。 血珠一滴滴从空中落下,就像是落下的一场小雨。 但赵袖子脸上並没有任何的鬆动。 他猛地回过身。 在那刀光渐歇当中。 一道血液凝结的身影缓缓凝聚在他的身后。 半身凝玉。 手握杀机。 强烈的灵力波动在柳七伯手心当中匯聚。 这一招,是实实在在的绝杀之招。 但,赵袖子不躲不避,只是任由他这一招凝聚,眼中没有任何的波动,反而目光透过他的身体,直直朝著他身后的位置看去。 察觉到他目光的那一剎那,柳七伯老眼骤然紧缩。 一股强烈阴冷的灵力波动在他的身后极速蔓延。 一道身影就这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冷冷注视。 对方更快! 这是柳七伯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身体骤然扭转,手中的杀招朝著身后的那人直接拍了出去。 啪! 掌对掌! 白玉对黑紫。 七彩斑斕的液体在白玉周身溅射。 柳七伯惊异地看著那爬上自己手掌的斑斕色彩。 只是一个呼吸不到的瞬间,柳七伯就看到了那顏色將他的手掌占据。 毒! 是毒! 唐无过那漠视的眼眸中闪过些许的阴冷。 他几乎二话不说,直接催动自己体內全部的剧毒。 毒术.种百花。 那七彩斑斕的剧毒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鲜花,让人目眩神迷,美艷动人。 但它越美艷,柳七伯眼中的惊恐就越浓郁。 另一只手高高抬起,就要朝著这根手臂劈砍下去。 但…… “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做吗?” 另外一道身影抱住了他的手臂,笑著说道。 “对自己好一点嘛。” 柳七伯猛地一咬牙。 身体骤然化水,从赵袖子的怀抱中流动脱身。 水流在不远处重新凝聚身形。 然后就出现了一个一半白玉,一半七彩色的柳七伯。 他站在原地,气息悬浮,冷冷注视著面前的两人。 用磅礴的灵力勉强压制著那即將侵入他体內的剧毒。 好厉害的毒术,好霸道的剧毒。 眼前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他之前在尊海城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两个人。 “咳咳。” 咳嗽声响起,他眼中的杀意越发浓郁。 必须要儘快干掉这两个小子,然后去找那老东西解毒去。 玛德。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次又得大出血了。 双手极速结印。 一道道白玉纹路从他的心口位置出发,遍布他整个全身。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攀升。 赵袖子和唐无过感受著这股越发凌厉的气息,眼皮同时一跳。 这气息,比刚才可恐怖太多了。 柳七伯是不是这黑市里面最厉害的情报商他们不知道。 但一定是属於黑市里有数的强者之一。 轰!!!!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气海当中的灵气顷刻间迸发。 赵袖子握紧手中的刀,目光冰冷。 可惜了,如果手里的刀是绣春刀的话,他应该能更强一些的。 不过…… 哗啦。 旁边的人身上各种顏色的液体从体內流出,在周身盘旋流转。 唐无过兜帽下面的脸色一剎那变得苍白。 气息同样凌人至极。 赵袖子还就不信了。 靠他们两个,还拿不下这么一个老头。 唰—— 三道身影同时而动。 白玉流水,毒海翻涌,刀光瀰漫。 剎那间,整个黑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三种顏色將那一片空间都给填充撑破。 无数的气浪朝著四周扩散爆开。 一秒,两秒,三秒。 空中的顏色逐渐褪色。 紧接著,气浪一点一点的减弱。 一剎那。 所有的一切在天地间消散。 咚的一声! 就有一道身影砸在了地上。 看不清楚是谁。 灰尘散去。 当黑市所有人都朝著那战场的最后结局看去的时候。 本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站到最后的人,到底是不是柳七伯…… …… “咳咳。” 赵袖子捂著自己的心口,剧烈咳嗽。 气息虚浮,体內的灵力在不断的乱窜。 他是真没想到,这老头能这么给力。 这一下差点把他给撞死。 “老东西。” 瞥了一眼被扔在一边的柳七伯,他就朝著一旁调配药物的唐无过看了过去。 比起他的状態,唐无过显然要好了很多。 倒不是说唐无过实力比他强多少,而是刚才柳七伯那殊死一搏的威力,大部分都是他挡下来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狼狈。 “你到底会制伤药吗?” 看著唐无过漫不经心的样子,赵袖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毒人的伤药能喝吗? 面对他的质疑,唐无过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他不想说话,但赵袖子想啊。 所以,他直接掉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树洞。 “喂,老头,你早就醒了吧,醒了的话就吱个声,別装睡了,要不然,不给你解药吃。” 听到他的声音,柳七伯那紧闭的双眼居然真的缓缓睁开了。 他那双蓝色的老眼直直盯著赵袖子一动不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极度虚弱,但也极度冷静。 “我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尊海城有你们这样的人。” 对於自己的本职工作,他还是很自信的。 就算是名声不显,但只要在尊海城出没过,他就一定会有印象。 而赵袖子和唐无过,显然不在他的“印象”当中。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人是从尊海城之外来的。 “想知道啊?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赵袖子目光闪动,冷冷问道。 “为什么第一时间会和我们动手。” 从始至终,他们好像都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恶意吧。 卖情报的杀买家,就算是在黑市,这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我的情报只卖给熟客和熟客介绍来的人,一旦看到生面孔,必杀之。”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靠这个,他如今活得很好。 赵袖子闻言微微皱眉。 倒不是被他这怪异的规矩给嚇到了。 而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这破规矩之下,这货的客人应该很少吧。 那这样一来…… 他转头看向唐无过,无奈问道。 “满足大人的要求吗?” 不会白忙活了吧。 第四十五章 交朋友 “柳七伯?” “对,是老夫。” 看著面前这个俊美的少年。 柳七伯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抓他那两个人的老大了。 因为四肢僵硬不能动,所以他只能是梗著脖子,倔强地抬著头,毫不避让地看著他。 “既然想要从我这里买情报,那是不是多少要有点诚意,你们现在这样对我,我可开不了口。” 嘿。 老子这暴脾气。 赵袖子都想上去抽这老头两巴掌。 “不是你先动的手吗?” 他自问最开始的时候可是实实在在地礼貌上门。 是这老头一言不合就对著他们动杀招的。 现在还敢理直气壮地在这里倒打一耙,这脸皮还真是厚的过分了。 “是你们先坏了我的规矩。” “那你不能好好说吗,我们第一次上门怎么可能知道你的规矩?” 赵袖子不爽开口道。 见到上门的客人只要不认识就动杀机,这是什么破规矩。 天底下只有黑店才这么干吧。 “哼!” 柳七伯直接掉转过头冷哼一声,懒得和他爭辩。 “放心,我不买情报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忘冬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七伯闻言顿时调转目光朝著他看了过去,眉头紧锁。 “你不买情报找我干嘛?” 他这里有价值的也就是情报商的身份了。 面对他的问题,白忘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件事。 “虽然你有那样一个规矩,但能在尊海城黑市里闯出那么大的名头,手上的客源应该不少吧。” 客源? 柳七伯蓝色的眼睛微合,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认真端详著眼前的人,摇了摇头。 “我的客人名单是不可能卖给你的。” “哦?这么有职业道德啊?” “非也。” 如果能赚钱的话,黑市里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但…… 他张开嘴,將舌头给吐了出来。 舌尖微微挑起,这才能看出来上面似乎有著一个又复杂又小的图案。 “看到了吗?” 柳七伯一边张著嘴,一边开口道。 “这个叫做『禁舌咒』,但凡我只要透露出我客人名单里的半个名字,我就会立马……呃。” 柳七伯吐了吐舌头,翻著白眼,用最形象的动作表达出了答案。 禁舌咒。 白忘冬眼睛微眯,仔细端详著柳七伯舌头上的那个咒印。 这算是一种诅咒术法。 他之前也曾经在典籍上看到过。 甚至於锦衣卫建立之初,也曾动过给卫中之人刻下这咒印的想法。 只不过,禁舌咒的局限很大,它能够保护的秘密太过於单一,完成不了太复杂的操作,所以这个提议只是匆匆而过,然后就被所有人遗忘掉了。 不过此刻用到柳七伯这个情报商人身上倒正是合適。 如果不用禁舌咒来限制住他,身为黑市之人,的確是很难让一些客人放心。 柳七伯这一手无疑是聪明的。 只要有禁舌咒在,那他毫无疑问就能够收穫一群稳定的客源。 专门为了这些人服务,在相互信任的前提下,也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也就是靠著这一手,他才能够在黑市这样的地方混的风生水起。 收起舌头,柳七伯看向他,挑衅似地一笑。 “如何,现在知道了吧,你若是非要我的客人名单,那我左右也都只不过就是一死,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梗著脖子,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不过…… “我也没说要你的客人名单啊。” 白忘冬无奈地耸耸肩,笑著开口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既然不是为了调查客人的名单而来,那又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柳七伯被他搞得有些不明所以。 可是这一次,白忘冬依旧没有给出他答案。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给答案的时候。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 “只是为了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交朋友…… “你们的朋友是这样交的?” 柳七伯冷笑一声。 他现在身体脖子以下的地方全都被毒药麻痹,根本动不了一点。 说是任人宰割都不为过。 他可没听说过,交朋友要这样交的。 “那是你孤陋寡闻,在我们那里,朋友都是这样交的。” 白忘冬微微一笑,看著他的眼睛眯得越来越紧,笑容也越发的耐人寻味。 不知道为何,柳七伯总觉得自己心头一紧。 如果不是身体失去了知觉,他此刻会打个寒颤也说不定。 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 既然知道了眼前之人有求於他,那么主动权就是握在他的手里的。 那他就不用有任何的害怕。 “那……” “嘘——” 他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白忘冬突如其来的嘘声给打断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忘冬看著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样吧,我来给你画幅画好了。” “什么?” “就当作是友谊的象徵……” 嘶—— 现在这年轻人的话怎么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 韩不见的尸体能换什么呢? 寒枕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说,尸体回到他们的手中,意味著他们掌控了主动权。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就能够为所欲为。 所以,一定要选取一个合適的范围,一个所有人都能够接受,也不得不接受的范围来做这件事。 於是…… “洗大人,尸体下官替城卫司向蜃海司討回来了。” 寒枕一早就来到了城卫司司使洗铅华这里来“邀功”了。 看著这个几乎明牌的王太子亲信,洗铅华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討厌关係户,尤其是聪明的关係户。 前者只是代表了麻烦,而后者却是麻烦到家了。 “是吗,那本司使就替城卫司多谢寒大人了。” 洗铅华淡淡说道。 嘴上说的感谢,但身体是一点都没动,仍旧是继续翻看著自己的卷宗。 “司使言重,卑职也是城卫司的一员,这么做也是职责所在。” “是本官生分了,向你抱歉。” 洗铅华继续不咸不淡地说道。 “司使大人难道就不好奇,蜃海司那边调查的结果是什么吗?” 面对洗铅华的冷淡,寒枕的脸上却是笑容更甚了。 虽然半边脸上戴著面具,但不难看出他此刻的眉眼弯弯。 听到这句话,洗铅华终於是抬起了头,朝著他看了过来。 他就知道,这具尸体一定会被用来做文章。 “是谁啊?” 洗铅华仰起脸笑著问道。 样子不慌不忙。 “很让人惊讶,韩不见尸体上的伤口多是来自於浸寒枪,而浸寒枪,那可是浸寒军独有,浸寒军的统领又是江侯……” 寒枕的样子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为难。 “怎么会呢?反正我是不相信江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您说会不会是浸寒军的哪一个军士做的,又或者是有人偷盗了浸寒枪想要藉此掩盖身份,嫁祸给江侯……都未曾可知啊。” 无视掉洗铅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寒枕摇了摇头,继续开口。 “可惜,我的想法並不能影响到蜃海司,那边好像已经决定把调查方向放到江侯和浸寒军的身上了,这就太嚇人了,毕竟……” 寒枕抬起眼皮,目光直直看著眼前似笑非笑的洗铅华,用最平淡的语气开口道。 “浸寒军如今身在前线,江侯因伤留在了王城,若是这个时候,真的是他派人截杀了替梦清公主报信的人,那他这目的,可还真得就需要好好斟酌斟酌了。” 寒枕哂笑一声。 “虽然小的不知道梦清公主到底会带回来什么样的话,但看各位大人对其如此在意的程度,想必……应当不是什么可以一笑而过的事情吧。” 洗铅华是安静地听完了寒枕的侃侃而谈的。 看著寒枕这一脸风轻云淡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的样子,他是真的忍不住嘆了口气。 如此良才,怎么就走歪了呢。 明明寒枕是他特別关注的一个探案奇才才是。 可惜啊……还是没能抵抗住权海的诱惑。 “江侯吗……” 洗铅华咂了咂嘴。 看来太子府这一次是衝著他来的了。 又是浸寒军,又是浸寒枪。 这是做足了准备就是要把这件事赖到老侯爷的身上。 不提老侯爷昔日对他的提携之恩,就是如今浸寒军身在战场前线,为了不造成前线动盪,他也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 放下手中的卷宗,洗铅华认真地看向他:“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就大大方方的要。 跳过所有的流程,他也懒得和这些人虚以委蛇,直接谈条件就是了。 虽然他不觉得太子府会罔顾前线的动盪,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这可是王太子殿下,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 “当然,是在合理的范围內。” 洗铅华抬著头,淡淡说道。 寒枕眼皮微跳。 明明他才是主导方,但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洗铅华才是占据主动的那一个。 “呼~” 深吸一口气,將这些没用的小心思给摒弃掉,寒枕做出了思考状。 “我听闻前些日子,城卫司刚刚抓了一批来路不明的走私商贩……” 不用他说完,洗铅华就直接抬起了手。 “明白了,我会把他们放出来的。” “不。” 寒枕看著他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我们要你做的……是杀了他们。” 洗铅华眼眸微顿,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容。 第四十六章 各方登台 “把他们给……杀了?” 洗铅华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他记得,那些走私商贩应该就是王太子麾下的人才是。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杀人灭口? 但能活著带出去,为什么要杀了呢? 这还是洗铅华从开始到现在第一次有所疑惑。 他紧紧盯著面前这张比他年轻太多的脸,突然有些看不懂这小傢伙在想些什么了。 “你確定自己没说错?” “司使大人就会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能说错呢?” 寒枕抚了抚自己的面具。 “放心吧,你没听错,你的耳朵没问题,我就是让你把他们给杀了,一个都不留。” 好狠啊。 同为太子府的手下。 难道寒枕就没有任何一点点共情吗? 虽然暂时没有想清楚太子府这番操作是为了什么。 但是,既然寒枕都已经提出条件了,这条件也不是很难接受,如此…… “好,那便都依你们的就是了。” “事成之后,把尸体返还,我亲自销毁。” 洗铅华淡淡说道。 “这样,便可以了吧?” “真痛快。” 寒枕都没想过这一次会聊得这么顺利。 韩不见的尸体其实就是个引子。 谁都知道他如今死的不明不白。 就算是在他尸体上加一些东西,其实也不能证明就有问题。 寒枕能做的,只是让它变成一个藉口,一个借给所有人隨意发泄的藉口。 而之所以选择江侯,第一是因为洗铅华和他的关係,而第二则是因为江侯这个人本身。 浸寒军是块肥肉。 “有伤在身”的江侯如今在王城中的地位特別的尷尬。 明明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却还是死死抓著不鬆口 可以说,很多人都想要从他身上撕下来一块肉品尝,但这老头过於倔强,也不知道到底在撑著什么。 他树敌多,又上了年龄,浸寒军此刻又在前线。 可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些点,洗铅华看得到。 所以,他才会妥协的如此之快。 同时,他也能看的出来,太子府把江侯拉下马来是没有兴趣的,至少现在没有。 他们的剑从一开始指著的就是他。 如此,他真的不需要有任何的考虑。 “那就全都拜託给司使大人了。” 寒枕站起身来朝著洗铅华行礼。 然后就笑著离开了这里。 洗铅华看著他的背影,只能是目光微微闪动。 寒枕啊寒枕…… 这个人真的是太可惜了。 就在洗铅华不知道发愣发了多久之后。 突然,清晰的脚步声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朝著来人看去。 只见城卫司的副司使,他的那位女副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她就站在洗铅华的面前,一言不发。 “说吧。” 洗铅华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有什么事情找我?” 这不是走后门进来的,但是同样不让人省心。 “你不用答应太子府那边的条件。” 芜湖。 这一开口就是实打实的爆炸性发言。 “你什么意思?” 洗铅华淡淡开口问道。 他知道穆晚曾经去现场验过尸体,是不是她在那里做了什么呢? 答案是…… 洗铅华猜对了。 在洗铅华的注视下,穆晚不著痕跡地从自己的背后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布包。 “也许……韩不见可以不是真正的韩不见呢。” 布包被放到了桌子上。 洗铅华微微皱眉,將其给一点一点打开。 里面放著的,是一块染著血的玉石。 “这是……” “我从尸体的心臟上取下来的,这是太子府最开始烙在韩不见身上的东西,可以说是一份身份证明,如果没有这份身份证明,那……” 穆晚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玉石就被洗铅华重新用布包包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穆晚,目光当中带著审视。 那眼中的严肃认真即便是刚才面对寒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的浓烈。 “你那日著急去看尸体,就是为了去做这样的事情?” 他没有问穆晚为什么会知道韩不见尸体的秘密。 明明这种事情就连他都不知道。 他现在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不是为了去查询真凶,而是为了去销毁证据?” 这肃然的怨气让穆晚眼皮忍不住轻轻跳了一下,她静静点了点头。 “……是。” “哈。” 洗铅华怒极反笑。 他死死盯著穆晚好几秒的时间。 直到盯得穆晚脸色有些不自然了之后,他这才闭上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后缓缓睁开。 “下次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这不是城卫司的职责,你的手段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上。” 比起对寒枕一时的可惜,他对穆晚的看重无疑是更重。 这是一个天赋异稟的小姑娘,也是最適合城卫司的小姑娘。 “你的脑子和手,应该放在探案上,放在维护王城安稳上,唯独不应该放在这种没用的地方上。” 抓住布包,他用力一捏。 布包中的玉石应声而碎。 “本司使也不需要你的帮忙。” 穆晚闻声抬起头,清冷的脸蛋不解地看著洗铅华,硬声问道:“那你就甘心被太子府如此拿捏吗?” “只是一次交易,算不上拿捏。”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能够一次指鹿为马,那焉知会不会有下一次?” “你今日的话比往常多了好多。” “还是说,连你也要投靠太子府了吗?” “放肆!!” 听到这句话,洗铅华直接用力拍了下桌子,磅礴的灵力朝著四方震盪,眼睛猛地瞪了起来,声音自带威严。 穆晚感受到这股灵力,紧紧咬住嘴唇,冷冷看向洗铅华。 洗铅华是真觉得自己这城卫司司使当的是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一个寒枕敢上门威胁他,现在就连副手都敢如此当面用话语刺激他,试探他。 难道是他平日里脾气太好的缘故吗? “城卫司只会由王上驱使,其他的人,即便是储君,本司使也只会一视同仁。” “你若是搞不清楚这个道理,趁早从现在的位置上退下去好了。” 感受著话语中的浓浓压力,穆晚再度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现在的表情如何。 看著穆晚这样子,洗铅华凌厉的目光稍稍放软了一些。 他早就知道这城卫司当中派系林立,虽然不清楚穆晚到底是谁的人,但他太惜才,平日里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不用担心太子府会故技重施,一样的法子只能用一次,主要是韩不见这个大明人太过於特殊。” 主要是梦清公主特殊。 “至於江侯那边,老侯爷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也只能小小的帮他拦下这一次麻烦而已,只此一次,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是王上的人,帮江侯虽然算得上是报恩,但他也不確定这么做是不是和王上的意思相悖。 所以只能有一次,下一次,他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而太子府也是看准了这个,所以才会找到他的头上来。 將这些和穆晚稍微解释了一下,他就直接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如果放心了就滚,今天的事情本司使就当是没见到过,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穆晚对著他恭敬行礼,然后就一句话不说,默默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她彻底消失之后,洗铅华又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一件事两件事闹得。 一个韩不见,就让这么多人都跳了出来。 他现在都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个混蛋把韩不见弄死的了。 如果真的是尊海城某个高层。 那这人做事做的是真他娘的混蛋啊。 “来人。” 就在把手放下之后,洗铅华朝著外面高声喊道。 不一会,丰寧那圆滚滚的肚子就率先杀了进来,对著洗铅华嘿嘿一笑。 洗铅华看到他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是你……算了。” 今天的烦心事也够多了,他也懒得追究了。 “去好好查查,前些日子抓得那队走私商贩到底是什么背景,给我往深里面查,往细里面查,不要漏过每一个细节。” 这下就算是祖宗十八代也得翻出来了。 寒枕的这个要求,他总觉得……啊不,是一定不会那么简单的。 这小东西不知道又在憋的什么坏,查一查能让他安心。 而至於若是查不到的话该怎么办…… 洗铅华眼底眸光深邃。 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是,卑职遵命。” …… “嗯,还不够。” 小院里,白忘冬看著那已经初具雏形的画作,眼睛紧紧眯起。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 这第一幕该登台的角色都已经粉墨亮相。 但…… “啪。” 白忘冬用笔狠狠戳在了画板上,目光幽邃宛如深潭。 他还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不过没关係…… 故事还在推进。 这场戏还能继续唱下去。 第四十七章 引蛇出洞 什么都查不出来…… 和原先能够查到的东西一模一样,没有了更多的进展。 按理来说,到了这一步,洗铅华应该確信这批走私商贩就是王太子的人才是。 可是,那种縈绕在他心里的预感,却让他对这个问题始终保持著怀疑。 太子府那边绝对不可能提出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 “司使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牢房內奉命行事的司卫对著洗铅华恭敬问道。 洗铅华站在牢房外,看著里面已经不成人形的那几个商贩,目光死死盯著他们不放。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后,他抬起手,对著其他人朝著后面挥了挥。 在场的其他司卫顿时弯腰躬身,紧接著立马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咔噠。 门被紧紧合上。 这一片牢房內再也没有了其他的身影。 洗铅华深吸一口气。 隨手从一旁拔出了一把长剑,然后就走了进去。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一切的一切…… 总会有解决的的办法的。 “对吧?” 他抬起剑,对著面前的犯人淡淡开口道。 然后…… 噗嗤。 长剑落下,血液飞溅。 这间牢房,顿时成了一处屠宰场。 …… “人杀了?” “人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真的动手了!” 太子府。 披头散髮的蓝涣坐在自己的软榻上,听著下面寒枕的匯报,顿时忍不住狂笑了出来。 这个消息听起来可真的是太棒了。 悦耳,万分的悦耳,无比的悦耳。 这样一来,那群人掌握的秘密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而且…… “应该会有人坐不住的吧?” 笑声渐歇。 蓝涣收起下巴,吊著眼睛对著寒枕问道。 “毕竟,这里面还有姑姑的一部分呢。” 是啊。 走私这事情不单单只是他来做的。 还有他那个愚蠢的小姑姑也掺了一笔。 这样一来,他怕是要赶紧连夜上萍瑶公主府去见见姑姑了。 必须得把这件事和她知会一声啊。 “没错没错。” 他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 “就是这样。” “来人,给我更衣,给我更衣,孤现在就要出门。”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一道道身影连忙从外面鱼贯而入,带著他的华衣,一个接著一个来到他的身边,给他穿衣服。 下面的寒枕低著头一言都不发。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太子蓝涣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好像稍微冷静了一些。 “虽然洗铅华这件事你做的不错,但是,孤还不满足,韩不见身死的真相到底为何,孤还是想知道。”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会找到真相如何。” 寒枕连忙再度低了低头。 蓝涣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孤当初就是看中了你的一身本事才把你接回到太子府的,孤信你,不会让孤失望。”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蓝涣的衣服正好穿戴整齐。 他直接甩开身边的人,然后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直接和低著头的寒枕擦肩而过。 “別让凶手逍遥法外。” 留下这句话之后,他就离开了这个大厅,只剩下了寒枕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枕缓缓直起身,长长出了一口气。 也好,看来最近这段时间,他和路满有的忙了。 …… 和如今这一代王室血脉凋敝的情况不一样。 当今海灵王的父王曾经留下了不少的种。 不说儿子,就连女儿都一大堆。 之前林昭月询问过蓝葵的“蓝心诺”就是长公主。 当今海灵王的大妹妹。 而在她之下,身在尊海城的公主一共有四个。 最小的那个,就是萍瑶公主蓝镜雅。 也就是蓝涣口中的蠢姑姑。 “当真如此?!!” 虽然是夜晚拜见,但公主府中仍旧是灯火一片。 蓝镜雅听著蓝涣带来的消息,怒声斥道。 “他洗铅华竟然敢如此做?” “侄儿何时骗过姑姑?” 蓝涣一身华衣,装扮整齐,浅笑著对著蓝镜雅轻声说道。 一副恪守礼仪的君子模样。 和在太子府中的样子简直就是大相逕庭。 “他洗铅华非但做了,而且把事情给做绝了,侄儿就是好奇,下杀手下的这般痛快,他难道是已经掌握了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 怒气冲冲的蓝镜雅听到这话,顿时坐回到了原地,直愣愣地看著蓝涣。 “莫非,他查出了我和你的名字?” 说这话的时候,她倒是没有多紧张。 毕竟一个公主,一个王太子。 就算是被抓到了证据又如何。 她不相信洗铅华敢报上去,洗铅华动手杀人不也是侧面证明了他在杀人灭口吗? 不过……那一队商贩的死,对她来说多少还真有些麻烦。 “姑姑无须担心,这些事情交由侄儿来处理就好。” 蓝涣摇摇头,笑著说道。 这样子,一看就让人很安心。 “能得到侄儿你这句话,姑姑就彻底放心了。” 蓝镜雅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今日之事,侄儿来此只是为了及时告诉姑姑一声,也是想让姑姑把和那些人相关的首尾都给处理乾净,也方便侄儿清理残局。” 蓝涣继续说道。 “放心。” 蓝镜雅点点头。 “姑姑会处理好的。” “那如此,侄儿也就不打扰姑姑了,连夜上门,扰了姑姑休憩,实在是侄儿之过,下次登门,侄儿一定带上赔罪之礼。” 说著,就要站起身,对著蓝镜雅行礼。 不过礼行到一半就被蓝镜雅给抬手给制止住了。 “侄儿说的是什么话,你愿意带著姑姑赚钱,如今又是把一切麻烦都给揽了下来,是姑姑应该感谢你才是。” “那侄儿就先告辞了。” 自然而然將抬起来的手臂放下。 蓝涣第一时间就转身告辞离开了这里。 看著他离开,蓝镜雅原本柔和的面庞一下子就严肃了些许。 这件事,看似好像没什么麻烦,但实际上有没有麻烦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可如何是好啊?” 蓝镜雅烦躁地在大殿当中来回走了好多步,最终还是忍不住站停,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能怎么著呢? 就算是想要瞒那也是瞒不住的。 事到如今,倒不如主动上门去通报,也算是及时弥补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抬起手,对著外面喊道。 “来人,备轿,本公主要去见姐姐。” 虽然是大晚上出门,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必须得把这件事告诉二姐姐一声才行啊。 第四十八章 海灵王 今夜王宫灯火通明。 洗铅华从未被这么急切的召进宫中。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前线出了什么问题。 他走了这一路也没想出来,自己是为什么会被召见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杀了犯人的缘故,他此刻心里多少有些不稳。 不过长期以来养成的经验让他根本不会將这份不稳定的情绪显露於色。 “臣城卫司司使洗铅华拜见王上。” 王座之上坐著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闭著眼睛,蓝色的头髮看起来有些乾枯,色彩也有些黯淡。 就像是大明人的头髮会隨著年龄增长从黑变白,海灵族的人头髮也是一样道理。 越是年龄大,那发色就越像是褪色了一般。 海灵王这个年纪按理来说正值壮年,但发色已经黯淡成了这样,说实话……洗铅华觉得不太对。 不过从始至终海灵王也没有对此有任何的遮掩。 这种大大方方的举动,反而是打消了一些朝臣的猜测。 “知道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洗铅华就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有半点直视的念头。 他吞咽著口水,感受著这份不知道从何处升起来的无形压力,悄悄握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这就是当今的海灵王。 一代雄主。 蓝平歌。 “愚臣……不知。” 他恭恭敬敬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当真不知?” 蓝平歌看著他。 那张威严的脸上甚至还掛著些许的黑眼圈。 也不知道是经常熬夜熬出来的,还是天生就是如此。 反正这双黑眼圈一度都是蓝平歌的特徵之一。 “王上恕罪,微臣愚钝。” “寡人听闻韩不见死了?” “是。” “被人当街刺死?” “对。” “凶手可曾抓到?” “不,不成。” “那你现在知道寡人为什么叫你过来的吧?” 噗通。 洗铅华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带著自责和慌张。 “是微臣无能,让王上心焦了。” 果然,韩不见这个名字就算是在蓝平歌这里都是掛的上號的。 关注韩不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梦清公主的口信当真有如此重要吗? 大殿中的气氛越发的凝固。 洗铅华伏首在地,不敢贸然抬起头。 直到…… “罢了,事情来的突然,你没有预料到也是正常,之后只需要城卫司儘快抓到对手就是了。” “是,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总算是开口了。 可还没等洗铅华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心臟就又一次提了起来。 “当真尽心竭力?” 语气当中带著些许的玩味。 这语气让洗铅华身体一僵,然后紧接著,蓝平歌后面说出的话让洗铅华的身体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那寡人怎么听闻,城卫司中有人曾经带著证据到过你的面前,但却被你给否认了?” 寒枕! 江侯! 一瞬间洗铅华的脑袋里只能想到这两个名字。 思绪飞快涌动,洗铅华第一时间开口回答道。 “那都是蜃海司的无端猜测,已经被微臣和提供证据之人商討过后排除掉了。” “排除掉了……” “是,排除掉了。” “那你不妨告诉告诉寡人,被排除掉的內容究竟是什么吧。” 语气风轻云淡。 洗铅华浑身紧绷。 排除掉的內容是什么…… “这个……” 这还是他自从面见蓝平歌之后第一次支支吾吾。 “微臣……” 江侯这两个字若是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呢。 这绝对是他自己无法预料的事情。 大殿当中再度安静了下来。 王座上的人没有开口。 王座下的人踌躇不言。 压力越来越大。 蓝平歌在等著洗铅华的解释。 而洗铅华…… 咚!!! 重重的一个响头砸在了地上。 洗铅华直接抬起头露出了那被砸破的脑袋看向了蓝平歌,表情挣扎痛苦。 “微臣有罪,微臣不该徇私枉法!更不该在面对事关『江侯』的证据面前,选择视若无睹!” “微臣有愧於王上,有愧於我这城卫司司使之责,请王上重重惩罚。” 哭腔加这声嘶力竭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大殿当中迴荡。 洗铅华就这么用蓄满了泪水的眼睛和蓝平歌那双平静宛如死水般的眼眸对视在了一起。 “实在是微臣年少之时曾经欠了江侯一个天大的恩情,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鬼迷心窍,忘了自己的本职到底是什么?” “但是,微臣实在是做不到熟视无睹啊?若是当真让江侯出事,那不光是微臣对不起良心,更是觉得对不起海灵,对不起大王。” “臣说这个並不是在为自己辩解,臣知晓,这是臣的私心作祟,此乃不该,但臣明知如此却还是犯下如此罪责,臣罪该万死!!!” 咚! 又是一声。 洗铅华的脑袋重重砸在了地上。 “为了海灵,为了寡人……说的如此深明大义,那寡人若是惩罚你,是不是反而才是不知好歹了?” “臣绝无此意!!!” “你很委屈?” 蓝平歌低头看著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加大。 “你觉得寡人这是在苛责你那一片赤血丹心?!!” “臣不敢!!” “是不敢——” “不,是臣绝无此意啊。” 慌张的哭腔带著惶恐不安。 洗铅华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 “臣对王上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选择隱瞒本身就是大逆不道!” 蓝平歌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著下面走去。 不怒自威的声音在这大殿当中回答。 “你选择隱瞒下此事,不就是因为自作聪明的觉得,寡人想要藉此对江侯下手吗?你说,你这想法,是不是大逆不道,欺君罔上!” 洗铅华紧紧闭上眼睛,脸上全都是惊恐。 他皱著脸,低著头不敢发一眼,身体都在颤抖。 “呵呵。” “你到底是如何想寡人的你自己知道。” “寡人告诉你,你这么想寡人就是把寡人给看低了。” “浸寒军不管是再易主,那也是我海灵族的浸寒军,是寡人的浸寒军,整个海灵都是寡人的天下,寡人怎么可能容不下一个有功之臣。” 他迈著脚步,缓缓朝著以头抢地的洗铅华走去。 脚步声在洗铅华的耳朵中如此的清晰。 “你委屈,只不过是因为威胁你的人是寡人的儿子,是海灵唯一的储君,所以你怕,所以才不敢讲这些话说出口。” 蓝平歌来到了洗铅华的面前。 “甚至为了掩盖事实,你徇私枉法,私自处决了一批犯人,是也不是?” 这件事居然也被知道了。 洗铅华攥著拳头,咬著嘴唇,重重点了下头。 “还好,寡人还以为你要嘴硬到底。” “臣不会。” “这件事上你犯了太多的错,若不是寡人惜才,觉得你这些年担任城卫司司使做的还不错,不然就光凭你私自处决犯人这件事,寡人就想送你去砍头。” 这话说的虽然一如既往的严肃,但洗铅华还是能够听出来蓝平歌的语气有了些许的好转。 “唉,罢了。” “罚俸,留职,五十大板。” 三个惩罚从蓝平歌的嘴里面说出。 “缺一不可。” “自己去领吧。” “是,多谢王上,微臣遵命。” 洗铅华连忙又磕了一个头。 然后就连忙站起身,朝著大殿外面退去。 虽然那三种惩罚都不轻。 但比起蓝平歌所说的那些罪名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轻的了。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还好,他在王上这里还算是有些份量。 长出一口气。 他转身离开了大殿。 一边离开,一边脑海当中闪过了万千思绪。 不是质疑王上的情报网,只是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內,將整件事都给了解的如此透彻,除了当事人亲自敘述之外,洗铅华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王太子卖了他对吗? 哈哈哈。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真的发生了,多少还是有了些许的意外。 让他杀人灭口,莫非就是为了今晚这一步? 可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是图什么呢? 洗铅华不解。 但此刻也有些庆幸。 反正他做的那件事就是个雷,能早早爆了,也是一件幸事吧。 …… “出来吧。” 就在洗铅华前脚刚离开,洗铅华后脚就开口沉声道。 然后从那大殿后面,一道身影从中低著头缓缓走出,口中还叫著…… “父王。” 这称呼就像是他小时候一样。 看著眼前彬彬有礼的蓝涣。 若不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可能也会被这副人模狗样的面容给看到。 “你这一次,事情办的太糙了。” “父王教训的是。” 蓝涣淡淡开口道。 “但不管糙不糙的,能达成目的不就可以了吗?” “儿臣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而洗铅华则是在这里如愿所偿地和你卖了个惨,父王也展现了一下自己身为海灵王的威严。” 呵。 “一箭三雕,就算我这一次办的再糙,那也皆大欢喜不是?” 蓝涣抬起头,笑著说道。 皆大欢喜吗…… 蓝平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 感受到他的目光,蓝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许。 “那你又得到了什么?” 按照洗铅华的描述。 蓝涣得到的,好像也就只有一些没救了的尸体。 这可不符合他对这个儿子的了解。 “谁知道呢?” 蓝涣淡定说道。 那样子风轻云淡的,任谁看到了也不会多想。 但这尊海城的事情,有几件事能够瞒得住他的眼睛。 “寻到你二姑姑的头上了?” 蓝平歌调转过身,朝著大殿当中的一个地方缓缓走去,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您知道了?” 蓝涣没有意外,只是普普通通地开口道。 用手中的棍子点亮熄灭的烛火。 蓝平歌继续开口道。 “你送到城卫司的那些人,无疑都是好手,作为商贩实属可惜。” “你很早就知道了他们不是你的人,是安插在你势力当中的臥底,却还是纵容他们这样,对嘛?” 蓝涣默默不说话了。 只能是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商队一开始是你和镜雅合伙做的,里面的人有不少都是她塞进去的,所以你怀疑过她,但是又在第一时间放弃掉了。” 既然不是蓝镜雅,那又会是什么人呢? 很简单,只要逼得蓝镜雅去找她背后的人就可以了。 而今夜所见,却是只有一人入了这圈套。 “二姑姑。” “我也没想到是她啊。” 平日里装的像是个圣人一样,结果也是个权欲薰心之辈。 竟然会用控制萍瑶公主的方法来迷惑他,往他的商队里面安插臥底,说实话,他之前真不觉得这是二姑姑能够干出来的事。 可有的时候,事实就是这么荒诞。 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 放下烛火,蓝平歌淡淡开口道。 “父王教训的对。” 蓝涣低下头,恭敬行礼道。 “儿臣之后不会再轻易相信別人了。” 这次的事情,就是给他敲响一个警钟。 这些臥底险些套取到他的重要秘密。 若是那秘密让人知道了,那可就不妙了。 “滚吧。” 蓝平歌听到他这话,淡淡开口。 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儿臣告退。” 蓝涣直接行礼,缓缓朝著外面退去。 直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蓝平歌才缓缓回了下头,透过门缝,看到了最后一丝丝蓝涣的面庞。 还是很天真…… 吗? 这一眼对视注意到的不单单只有蓝平歌,还有蓝涣。 当大门紧闭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变得有些狰狞。 是啊,他的確很天真。 但就算是他再天真也明白一个道理。 “还真是兄妹清深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二姑姑没有监视他的必要。 而真正能够促使她做出这一意外举动的,整个海灵族,大概,也就只有一个人了吧。 “呵。” 冷笑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殿,直接转身离开。 自导自演,王上还真是好演技啊… 第四十九章 复杂的局面 “主子,已经將萍瑶公主送走了。” 跪拜在神像前的女人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王宫內如今所发生的一切和她息息相关,但也可以和她无关。 从蓝镜雅这个傻妹妹找上门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有些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傻妹妹可以利用,但却不能再进一步的去用了,不然的话,越过了那条线,那她无论多傻,自己也都保不住她。 这尊海城就是个笼子。 他们这些人就是被关在这个笼子里面互相撕咬的野兽。 谁能多吃一块肉就能长的更健硕一些。 但无论这肉怎么吃,吃来吃去,归根结底,笼子里面最强壮的那个,一直都会是她的王兄。 他想让你吃谁的肉你才能吃谁的肉。 若是逾越了,那最后你只能变成他的口粮。 太嚇人。 有的时候,蓝洛嫣都觉得是不是应该和小妹一样当个傻子会更好一些。 又或者和三妹妹一样,彻底地当个小透明,装出一副清修的样子,遁出红尘,远远避开这些纷爭。 但奈何,四姐妹当中,她是最没有选择的那一个。 缓缓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蓝洛嫣將手中的珠子放到了面前的案桌上,再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神像。 “希望神祖保佑,让今年又是一个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年好了。” 就就在她虔诚祈祷的时候。 突然,外面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蓝洛嫣第一时间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淡淡开口。 “外面又在吵什么?” “是小郡主回来了,駙马正在对她说教。” 她身后的僕人立马开口回答道。 说教? 这能是说教该有的动静? 怕是此刻外面又已经是鸡飞狗跳了吧? 蓝洛嫣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本宫答应过駙马,不插手这些事情的。” 再说了,就算她插手也不知道该如何插手。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样的戏码她是演不出来的。 若是真的让她插手,那毫无疑问最后只能是混合双打。 小女儿太调皮,太孟浪,也太紈絝。 和她那个优秀姐姐一比,简直不知道差了多少。 有的时候蓝洛嫣都怀疑,这当真是她和駙马的种吗? 明明她也好,曲郎也好,平日里都是极为聪慧的人。 为何这份聪慧就没有遗传到这个女儿身上呢? “神祖在上。” 她当即无视外面的吵闹,双手合十,对著面前的神像诚心祈祷。 “愿家和万事兴。” …… “这就是这些人这一晚上所有的动线。” 被散出去的人全都回来了。 將所有的情报匯总到一起,就是施蓉念给白忘冬的全部內容。 也是今天晚上,包括城卫司司使洗铅华,王太子蓝涣,萍瑶公主蓝镜雅的全部行动路线。 不过也就仅仅只是行动路线了。 无论是公主府,太子府,还是王宫那样的地方都是看守森严。 虽然锦衣卫的確擅长潜入,但在没能提前摸排清楚之前,白忘冬並没有让他们以身犯险。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傢伙。 在没到暴露的时候之前,所有人都要儘可能將自己的存在藏起来。 “蓝涣去了萍瑶公主府之后,萍瑶公主第一时间就赶去了清乐公主府,然后不久,蓝涣就进了宫,隨即洗铅华也进了宫,对吗?” 將所有的內容稍微简化一下,就是这个样子的。 施蓉点点头,確认內容无误。 “那这一晚上还真是够精彩的。” 白忘冬拋出去一个饵,想要看看这个饵能引来什么样的纷爭,这样才能让他看清楚,这滩水中到底游著多少只鱼。 如今来看,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韩不见的尸体是到了蓝涣的手里的。 以韩不见尸体暴露当日的情形来看,韩不见的价值可见一斑。 虽然不清楚这份价值是来自於韩不见本身,还是来自於他胡诌的那一句“蓝葵口信”。 但总之,韩不见的价值超乎预料的高。 而这么高的价值,即便只是一具尸体也是有著能够利用的空间的,只要太子府的人不傻,就应该能够想到相应的用法。 蓝镜雅是蓝涣亲自上门的,所以她的动线是来自於蓝涣。 而蓝镜雅又到了蓝洛嫣那里。 这三个点是可以连在一起的。 今晚这场局中,在明面上没有牵扯点的就只有海灵王蓝平歌和城卫司司使洗铅华。 做一个简单的选择题。 韩不见的尸体很显然是不可能用到蓝平歌身上的。 所以也就只剩下了洗铅华这么一个答案。 这样一来,那复杂的局面就很清晰了。 蓝涣用韩不见的尸体对洗铅华做了什么,他做的事情会涉及到蓝镜雅,然后蓝镜雅的背后,或者说靠山是蓝洛嫣。 而蓝洛嫣…… 白忘冬眼睛微眯,將这个名字和另外一个名字画上了线。 她有没有可能能够和蓝平歌连在一起? 就像是要给洗铅华的入场找到一个合適的理由一样,蓝平歌今晚突然召见蓝涣和洗铅华同样需要一个理由。 刨除掉所有“只是巧合”之类的可能之外,按照时间和行为上的过程分析,也就只能是得到一个结论了。 蓝洛嫣是蓝平歌的人。 而蓝镜雅登门所转告之事,和蓝平歌有所牵扯。 很好。 这一家子当真是麻烦极了。 孩子少都这么混乱,也不知道这孩子多了又会是一副什么复杂的状况。 贵家可真乱。 不过今晚一过,这尊海城的一部分重要局势就已经看的很清楚了。 大鱼,小鱼,小虾米。 海中的生態位无论是在哪里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 “这座城中的大鱼,只有一条罢了。” 白忘冬的笔飞快地挥动著。 今晚的每一个人看似都很忙碌,但实际上,他们的戏都只是围绕著一个人进行的。 这座城中名副其实的鱼王。 既然这第一齣戏已经唱完了,那白忘冬也是时候该把这幅画给画出来了。 每一个细节从他的脑海当中匆匆而过,然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画纸之上。 思绪越发的清晰,每一个部分都是如此的明朗。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施蓉的注视下,一幅深蓝色的画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深蓝色的色彩仿佛是在置身於深海当中。 凶猛的大鱼在对著下面的小鱼齜牙咧嘴,穷凶极恶。 而小鱼则是抬头看著这只大鱼,眼中的目光晦暗难明。 这处海,本就是一处狩猎场。 无论到了哪里,这个道理都是一样。 所以…… “我们来开店吧。” 白忘冬仰起脸来,笑著说道。 “啊?” 施蓉被他这句话给搞懵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就说到这个了。 “店名呢,就叫这个好了。” 白忘冬大笔一挥,在画纸上写上了两个字。 施蓉连忙朝著画纸上看去。 那两个字是…… “如意。” 如意店。 第五十章 如意店 (ps:別看,別看,今天又晚了,明天更吧,最近熬夜容易犯困,脑袋晕晕乎乎的码不了字,等到醒来以后就补完剩下的三千字。) —— —— “如意。” 事事如人意。 尊海城中最近有这样的一个传闻。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开始生出的谣言。 他们说,尊海城中,有著这样的一家店。 它没有著具体的位置,也没有具体售卖的商品,如何出现,什么时候出现,会在哪里出现这些都是不固定的。 甚至於里面的掌柜也好,店员也好,到底有多少人,这也是个秘密。 神秘就是他的代言词。 而之所以是“店”,当然还是有售卖的东西的。 那些笼统的说法大概都可以匯总到一个词上面。 “如意。” 只要你能够找到碰到这家店,那你就可以进去去买你想要的东西,店主人会和你收取相应的报酬。 一块糖有一块糖的售价。 一场梦有一场梦的代价。 只要你能付得起价钱,那它就能够满足你任何的要求。 让事事皆如你意。 “装神弄鬼,故作玄虚——” 城卫司,洗铅华眉头紧缩。 “我尊海城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是真的,有人亲眼见到过。” 站在他面前的丰寧神秘兮兮地说道。 “而且这件事都传开了,您知道城东羊鹿两家吧,这两家是多年的世仇,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那种。” 洗铅华没有搭腔,只是静静听著这小胖子继续敘说。 丰寧也不收著,继续开口道。 “就在前不久,鹿家出事了,鹿家的老家主死了,鹿家分家,互相打的是头破血流,然后就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羊家突然把自己的半数家產变卖。” “现在坊间常有人討论,是不是羊家家主遇到了如意店,用自家的半数家財换了自己死对头的家破人亡。” 洗铅华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这说的全都是胡话。” 就在这个时候,和丰寧站在一起的另一个司卫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城卫司,余衫。 “这个案子是我去查的,案件脉络很清晰,就是鹿家两兄弟多年不和,为了爭夺家產闹得是兄弟鬩墙,气到了有病在身的鹿老爷子,鹿老爷子一下子没过来,这才不幸去世。” 尸检,他找的是全城卫司最好的仵作,绝对不可能出错。 老爷子就是被气死的。 两兄弟也对这件事供认不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整个案子没什么复杂的地方,顶多就是个家產爭夺,这被丰寧一编排,反而是成了什么志怪故事。 这人这张嘴真的是…… “那羊家为什么要变卖家產?” “你难道不知道吗?” 余衫挑了挑眉。 “最近城中多了不少从其他城池逃过来的难民,羊家变卖家產,是为了给这些荒民发衣施粥,这样的大义之举,在你眼里反而是成了卑鄙行为。” “你也不害臊。” “嘿~” 丰寧被这两句话都快搞红温了。 怎么就害臊了呢。 “我是在原封不动地和司使大人传达我听到的传闻好吗?” “哈,我看你挺相信的啊。” 余衫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奚落道。 “你是不是也想著要遇到那如意店许愿啊?” 第五十一章 售卖欲望 原来是来结尾款的啊。 店主人看著羊湖,忍不住“嘖嘖”了两声。 “可是你要的,我们还没有做完啊。” “只剩下了最后一点,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时间,先把报酬带来,我会安心一些。” 羊湖直言不讳地將盒子朝著店主人的方向推了推。 店主人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那盒子。 他对自己的客人很放心。 应该是不会有弄虚作假的坏客人在的。 手指在那盒子上轻轻点击了两下,店主人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勾。 “那就如你所愿吧。” 谁让天大地大,客人最大呢。 他们这些开店的不就只有一个宗旨吗? 那就是让进来的客人得到满意。 听到这句话,羊湖心里诡异地鬆了口气。 明明事到如今,他的一切愿望都已经被满足,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实现他愿望的傢伙,他心里却没有藏著半分的感激,反而是一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感觉。 和民间传闻的一样。 他羊湖就是和如意店做了交易。 鹿家之所以会沦落到如此的下场,那都是他用羊家的全部家產换来的。 他就是要看著鹿家家破人亡,如此才能够大仇得报。 “今晚过后,鹿家做过的那些丑事恶事都会张贴在尊海城的大街小巷,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得知鹿家做过什么。” “鹿家不会再有什么翻身的可能了。” 店主人淡淡开口道。 兄弟鬩墙,气死老爹只是一个开胃菜。 真正把鹿家打入地狱的操作还在后面呢。 这才是羊湖真正要求的东西。 要毁掉一个家族,自然要用自己的家族来换。 所以羊湖所要付出的代价,才会是羊家全部的家產。 “没了这些东西,羊家很快也会落败。” 店主人的手指在那盒子上轻轻摩挲。 “你这么做可算是拉著鹿家同归於尽,你就不怕你的族人怪罪於你吗?” 语气略微有些好奇。 羊湖很直接地摇了摇头:“羊家能够有今天,是我一手撑起来的,若是族里有谁不服气的,儘管让他们自己去打拼。” “我累了,我现在只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羊湖看著那个盒子,眼中没有半分的留恋。 “鹿家害死了我爷爷,逼死了我父亲,这份血仇就像是刻在我骨子上的一样,我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每夜做梦还是会被嚇醒。” “这是梦魘,若是了结不了,我到死都不会闭上眼睛。” 羊湖敘说著自己的想法,这一刻心里空前的安寧。 他就是想要让仇人死无葬身之地,不是鹿家的某一个人,而是整个鹿家。 但奈何,这么多年了,这样的事情他只能在心里面想想,根本做不到。 如意店出现在他的面前,於羊家而言是毁灭,但於他而言却是希望。 这几日他在看著鹿家分崩离析的同时,除了对如意店手段的忌惮之外,更多的就是畅快。 这几日的感觉,比他前半生更像是活著。 “若是羊家子弟有志气,自然能够靠著自己的双手重新打出一片天下,若是无能,那羊家的未来该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 羊湖继续开口道,隨即,他就把目光转向了店主人。 “既然我和盘托出了,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店主人抬手,示意他开口。 “为何你要让我將那一半家產变卖后分给那些难民?” 明明穷凶极恶,所过皆是血债。 可偏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莫非恶鬼皮下还藏著菩萨心肠不成? “因为……” 店主人手指轻轻叩了叩自己脸上戴著的诡异面具,面具下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想这么做啊。” “哈?” “要做一件事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理由,只是因为想做,所以就这么做嘍。” 店主人笑声清朗。 “这位客人,我的店店名叫做『如意』,如的不只是你们的意,同样也要如我的意。” 如意如意,人人皆如心意。 听到店主人的解释,羊湖表情微微有些发愣。 但隨即便是洒然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非我已经年过半百,说不准也会爭著抢著要进你们这家店。” 当然,是要在忽略刚才那悽惨叫声的前提下。 说完这句话,羊湖脸色一正。 “既然钱货两讫,那你我之后,就不必再见了。” “如意店主,告辞。” 语气诚恳地留下这句话,然后,他也不等店主人发话,直接一甩袖子,就转身离开了这房间,朝著如意店外走去。 瞥著他的背影,店主人轻轻抬起手,放在面具上,慢慢把它给摘了下来。 面具后面,露出的是白忘冬那张俊美的脸庞。 “人的欲望也是多种多样的啊。” 有丑恶的,见不得光的。 也有美好的,想让人轻轻捧起来的。 更有沾著血,分不清到底是好是坏的。 “如意店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这些欲望,然后给这些欲望称一个合適的价钱。” 就好像善因结善果,恶因结恶果。 一报还一报。 有人求別人的下体,那他就付出自己的下体。 有人想让別人家破人亡,那他就得让自家先行破败。 一条命换一条命,相同的东西去换相同的东西,这很合理。 “怎么样?” 白忘冬从椅子上仰过头,对著从他身后走出来的老人说道。 “这句话是不是很適合放到民间继续传播。” “搞这么大的声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按道理来说,身为一个老锦衣卫,他不应该去质疑白忘冬这个领队的指挥。 但如意店如今的走向去,却是让秋玉城实在压不住自己心底的疑惑,只能是问了出来。 “当然是为了完成任务了。” 东海之行,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在为这一句话服务的。 看著白忘冬这坦然的表情,秋玉城微微沉默了几秒,然后就没有再继续接著问下去了。 只要能得到这一句作为保证,那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 白忘冬微微想了想,眼睛越眯越紧。 “自然是要欢迎新朋友了。” 等到明天天一亮,这座城一定会热闹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 一定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的吧。 第五十二章 棋动了 天亮。 血淋淋的一幕震惊了整个京城。 这是从南家屋顶上发现的尸体。 而这屋顶,恰好就是南家小姐,南椿的闺房。 半截尸体被掛在屋顶上。 下半身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余衫等待著仵作验尸。 没过多久就得到了一个结论。 死者是活生生流血流死的。 看著这悽惨的死状,尤其是那张写满了惊恐的扭曲脸庞,就算是余衫见多了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而且,这张脸……他认识。 步欢。 尊海城有名的五大紈絝之一。 可以说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作奸犯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尊海城中臭名昭著。 若不是有著一个吏务司副司首的老爹,这小子早就不知道被人砍死多少回了。 说实话,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大快人心”四个字。 但好在身为城卫司司卫的责任感还是让他成功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流血至死,而且南椿小姐一晚上都未曾听到屋顶上有动静……” 余衫检查著南椿闺房的每一寸细节。 说实话,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血流下来的声音,还是步欢求救的声音都不可能扰不到屋子里面的南椿。 若是步欢能够喊叫的话,不光是南椿,南府的其他人大概都能够听到才是。 所以,步欢当时一定是一个意识不清醒的状態,很可能是被迷晕了。 但就算是如此,这么大的一个半截尸体出现在屋顶之上,以南椿的修为,也不该一点察觉都没有啊。 除非…… “南椿也被迷晕了。” 丰寧突然出现在一边,淡淡开口道。 “你怎么来了?” 见到他,余衫微微挑眉,脸上秒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这个案子是我接下的,也是在我的辖区出的事,你来凑什么热闹?” “別忘了,司使大人可是安排过我们两个一起调查如意店的事情,现在你被案子绊住了手脚,我当然要来帮帮你,以免耽误了如意店的事情。” 丰寧看到他脸上的嫌弃,同样不爽地扭过头去。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才不想来找这傢伙呢。 不过眼前的这个案子…… “屋子里面没有过药物的气息,应该是食用的,只要查一查昨夜南小姐用过的餐盘或者杯子应该就能够查出来一些什么。” “作案的手法也好,还是死亡过程也好这些都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粗糙。 唯独有一点让人搞不懂的就是…… “做这些的人图的是什么?” 丰寧现在很不解。 因为他完全看不出来杀人者是为了才把尸体放到了这个地方,又是为什么要一起將南椿给药倒,而药倒之后还什么都做。 好像从始至终,犯罪者就是为了將步欢的尸体放在这里一晚上一样。 这…… 另一边的余衫听著他这些分析,同样沉默,一言不发。 虽然他和丰寧不太对付,但丰寧的工作水准还是值得信赖的。 他也赞同丰寧所说的那些,动机如今的確是最扑朔迷离的地方。 不过,这个案子麻烦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在这里的,还有…… “我的儿啊——” 悽厉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差点没给余衫来了一哆嗦。 余衫和丰寧同时回过身,朝著来者看去。 一身凌乱的衣裙,显然是没来得及好好穿戴就跑了过来。 一见到步欢的尸体,她就要第一时间衝过来。 但还是被城卫司的人给及时拦下了。 “我要看我的孩子,你们凭什么拦我?!!” 妇人甩著手,想要衝破城卫司的看守直接杀进去。 但还是被稳稳拦在了原地。 直到…… “还没闹够吗?” 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朝著这个声音的来源看去。 “在家闹,来了这里还闹,成何体统,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迈著大脚步来到了妇人的身旁,一把就就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喝斥说道。 谁知道妇女一看到他直接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现在还要什么体统,你儿子死了,你亲儿子死了,你居然还无动於衷,你简直不是人,就是个畜牲!” 骂著,妇人又哭了。 男人被扇了这么一巴掌倒也没有愤怒反击在,只是眉头皱的越来越紧,隨即將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具尸体,脸上不自觉闪过一丝悲痛。 “这等逆子,死了还不用污了我步家招牌。” 虽然这话说的瀟洒倔强,可男人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些许的痛楚。 毕竟步欢能有今日的肆意妄为,全都是因为有著爹娘的宠溺。 若是这两个人不对步欢极尽宠爱的话,怎么可能会养出来那么无法无天的性子。 宠爱的儿子死在了眼前,如今就算是男人也很难保持这样的冷静。 “步大人。” 就在步难盯著尸体怔怔出神的时候。 余衫和丰寧的声音响起,两人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两位大人。” 步难连忙回神,將自己的妻子搂在怀中,对著两人开口说道。 步欢的母亲就这么趴在他的怀里面哭泣,打湿了他的胸襟。 看到这一幕,余衫是稍稍鬆了口气的。 虽然步夫人看起来有些激动,但步难还能够保持冷静,方便沟通,这就已经很好了。 “节哀。” 丰寧率先开口道。 步难低头摇了摇头。 “恶有恶报,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他了,才给他招来了如此劫难。” “大人,此事有蹊蹺,还需要你们配合城卫司调查。” “自是应该,两位大人儘管到府上去查,只要能查出凶手,步家上下全都任凭两位大人调遣。” “言重了,职责所在,定当尽力。” 余衫连忙抬手抱拳说道。 然后就看到步难摆了摆手,安抚了一下怀中妇人的情绪,隨即扭头看向了那半截尸体。 “我儿的尸体,能否……” “抱歉,恐怕要等到案子结束了。” “好吧……” 能遇上这么通情达理的受害人家属还真是烧高香了。 等到步难带著其夫人离开,两人这才是鬆了一口气。 无论步难的態度有多和善,但他身份摆在那里,他们还真的不得不小心对待,生怕对方说出一句“若是你们查不出凶手,头上的乌纱帽就戴了”这样的话。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查唄。” 查昨晚这小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顺著这些线索去查,查著查著就能找到真相了。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们动了起来。 …… “就是这里了。” 筛查了太多的选项,余衫和丰寧被路人带著来到了一处小巷当中。 查过这里的店铺住户之后,他们就从巷子里面走出来了。 什么都没有查到。 “你確定他昨晚走过这条路?” “我確定。” 路人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当时好像刚刚赌输了,心情很不好,我都是避著他走的。” “这里……” 就在丰寧还想要多开口问一些的时候,突然,一旁的余衫反而是轻咦一声,语气有些惊讶。 “你查到什么了?” 丰寧掉过头朝著他问道。 余衫还是一如既往冷淡的样子。 “倒不是查到什么了,只是觉得这一片区域看起来有些眼熟。” 余衫仔细想了想,一下子就得出了答案。 “我想起来,这里不是羊家和鹿家在的区域吗?” 羊家,鹿家。 丰寧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前些天分家的那个和前些天变卖家產的那个?” “你不知道啊,亏你还那么信誓旦旦地讲如意店的事情呢。” 余衫嗤笑一声。 隨即看向了不远处。 “瞧,那里就是……”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目光所及之处,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那里之前应该掛著羊家的牌匾才是啊。 “两位上官,羊家人变卖全部家產,现在已经举家搬迁了。” 一旁的路人连忙开口回答道。 这倒是让丰寧和余衫微微惊讶了一下。 变卖一半家產还不够,现在把全部的家產都给变卖了? 疯了吧。 “那鹿家呢?” 仿佛意识到什么,丰寧连忙开口问道。 “鹿家……” 说起这两个字的后,路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这个嘛……” 他从袖子里面取出来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了余衫。 余衫打开,和丰寧一起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写满了鹿家腌臢之事的状纸,白纸黑墨,每一个字都写的是无比的真实。 其中很多內容让城卫司的两人几乎一瞬间就对上了很多的事情。 看完这张纸最后能够得出来的结论就一个。 鹿家,是真的操蛋,也是真的完蛋。 可以这么说,这张纸一出,本来就分崩离析的鹿家算是彻底毁了。 誒……? 毁了? 变卖家產? 俩人愣在了原地,相互对视一眼。 “会有这么巧吗?” 这要是偶然的话,那也太偶然了吧? “如意店……” 丰寧忍不住开口將这三个字说了出来。 余衫这一次倒是没有反驳,只是静静低著头,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真的把如意店查一查吧。” 他仍旧是不相信有如意店这么个东西。 但现在除了这个线索也没什么其他的了吧。 而且…… 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巷。 虽然这算不上什么线索,也不应该联繫在一起,但事实就是步欢昨晚来过这里。 若是…… 余衫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如意店……” 杀出这么个东西来,恐怕尊海城上下最近又要热闹起来了。 唉。 身为城卫司的司卫。 他是真的不想看到“热闹”这样的情况出现。 那样绝对会很麻烦的。 …… “嗯,这盘棋开始动了。” 小院当中,白忘冬坐在桌子前看著摆好的棋子,从中捏起来了一颗,放回到棋罐当中。 城卫司和他想的一样入了场。 只要顺著步欢的尸体,他们应该能够看到羊鹿两家的情形,然后若是再聪明一些,应该能做出一个关於“如意店”的假想。 到了这一步,那就可以確定…… “他们要找上门来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就是了。 “都准备一下吧,我们也好好见识见识海灵族的司卫是什么样的一个风采。” 白忘冬抬起头,转过身,笑眯眯地对著身后的诸人说道。 所有人同时点头。 不过…… 光有城卫司也还不够。 这锅汤还在煮,也该是时候往里面扔些別的东西了。 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白忘冬眼中涌动著浓浓的幽邃。 这盘棋已经摆开了。 也不知道到了最后,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到底会是谁。 …… “步难,南堰,这两人这下子梁子可结大了吧。” 虽然案件到了现在还没有具体进展。 但步难的儿子是死在南堰家里的。 还好巧不巧就在南堰女儿的闺房房顶上。 这换谁谁能不多想呢? 不管怎么样。 在真相大白之前,南家就是步难眼中的第一仇人。 太棒了。 他们两个之间越是仇敌,他就越方便在其中行事。 是拉拢也好,还是挑拨也好。 两位吏务司大员闹起来,这可太有看点了。 “寒枕,路满。” “在。”*2 下面站著的两人同时开口回答道。 “让这个案子晚一点完结。” 蓝涣站在台上,淡淡说道。 “有多晚就给闹多晚。” “是。” 两人再度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他们当初之所以会被蓝涣分到城卫司,不就是为了做这样的事情吗? 只要当好蓝涣的左右手套,那他们在尊海城就永远都会有一席之地。 狐假虎威。 但那也要老虎愿意借给你威风才行。 別看他们现在在王太子眼中正当红。 可是谁也保不准突然来一手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世上缺少的从来就不是人才。 韩不见的事情暂时还没有眉目。 接下来也就只能是尸检內部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这样一来把精力放在这边,也算是合理调配时间了。 不过…… “如果你能实现愿望的话,你会许什么呢?” 第五十三章 意识到的可怕 夜晚,永远都是適合躲藏的时候。 至少在城卫司的眼中,所有阴沟里的老鼠都喜欢在夜晚出没。 余衫和丰寧走过这里的街巷,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如意店的下落。 “据说,如意店只会出现在有需要的人眼前。” 丰寧摸著每一块石砖,笑著对著余衫说道。 “如果真能实现愿望的话,你会许什么愿呢?” “我从来不相信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 余衫抱著肩膀,冷淡开口。 “只是閒聊嘛,反正现在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羊湖那傢伙更是闭口不谈,见都不愿意见我们一面。” 羊家没有犯罪,所以即便是城卫司也无权暴力去强行要求闭门不出的羊湖出来相见。 他们又不是蜃海司那群蛮不讲理的野兽,自然要懂一些礼貌。 不过丰寧和余衫也清楚,即便是见到了又如何,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人说实话。 如意店的事情直到现在都还只存在於民间传闻当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手里根本没证据证明这种势力的存在。 “你说……步欢的死会不会也和如意店有关啊?” 脚步停下,丰寧在原地站住,回过头朝著余衫看了过来。 “他死的地方恰好就距离羊家不远,死的时间也正好是鹿家丑闻发布的前一天晚上,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我想的太多了?” 这又怎么能算是巧合呢? 听起来就像是丰寧强行想要把这两件事连接起来一样。 不过…… 余衫反而是眉头皱了一下。 目前步欢案最大的问题就是动机。 什么样的人基於什么样的原因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那样死状,又是那样的地点。 这傢伙死的匪夷所思。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套在步欢身上都不合適。 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就算是余衫一时间都抓不住半点头绪。 可丰寧这句话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莫名其妙的动机。 莫名其妙的死法。 莫名其妙的凶手。 “如意店……” “我就是隨口一说,你別当真啊。” 丰寧看著余衫真的思考了起来,顿时哭笑不得。 “如果真的是如意店的话,那你说步欢那么惨,他是进行交易的人呢,还是被交易的对象啊?” 他走到余衫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多想了,还是先找到如意店的线索再说吧,晚上够冷的,我可不想再在这里挨冻了。” 说完这句话,丰寧就和他擦肩而过,朝著前面走去了。 余衫则是站在原地,低著头沉默不语。 丰寧说的是对的。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被忽略掉了。 鹿家家破人亡,羊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只是说如果,步欢真的是和如意店做了交易…… 那样的势力真的会给善待步欢吗? 他有些不太確定了。 不过…… “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如意店呢?” 余衫抬起头,看向这巷子的最深处。 如意店只会出现在需要它的人面前…… 那如果想要成为需要它的人…… 他眼皮微跳,瞳孔瞬间回神。 连忙將这样的心思给压在了心底。 就在刚才的某一个瞬间,他的脑海当中似乎闪过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余衫,余衫?” 丰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余衫缓缓回过头,目光还是有些发愣地看向了那边对著他挑眉的丰寧。 那样子,颇有些惊魂未定的跡象。 “走了。” 丰寧疑惑看著他,对著他摆了摆手。 余衫僵硬地点了点头,揉揉眼睛,越发回神。 如果听到如意店事跡的人都是他刚才的想法,那这尊海城……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司使大人一定要让他们把如意店的事情给查清楚了。 …… “如果真能够实现你的愿望的话,那你会许什么愿呢?” 诡异的面具,诡异的店面。 还有面前这个诡异的声音。 这里处处都透露著诡异。 他是真没想到,近日里在民间传闻的故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寒枕站在原地,甚至连那近在咫尺的座位都不愿意坐一下,满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张口就是满满的官腔呢。 白忘冬戴著面具,看著这个太子府的红人。 “如意如意,万事皆如你意,这里是如意店,你能够从这里买到所有你想买到的东西。” “所有?好大的口气。” 寒枕冷笑一声。 “本官若是不想买呢?难不成你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只要入了如意店,那就必须要进行交易。” “我可是城卫司的司卫,你就不怕我把你这店给砸了吗?” 回答寒枕这一句话的是良久的沉默。 不说话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態度。 寒枕眼皮微跳,死死盯著白忘冬。 “为什么会找上我?” “这难道不应该问你吗?” 这道声音是从寒枕背后响起来的。 寒枕顿时回眸看去。 白忘冬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然后一路朝著不远处的橱柜方向走去。 他踮起脚尖,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茶具。 “如意店从来不出现在没有需求的人面前。” “需求?” 寒枕皱眉。 “你也可以理解成是野心。” 白忘冬拿出茶叶,端起一旁烧好的开水,直接泡了进去。 然后回过头来,朝著他看过来。 “反正你怎么好理解就怎么认为吧。” “所以,你的意思的是说,只要我能够付得起代价,你们就能够满足我所有的要求?” 寒枕对此不屑一顾。 “你们是把当成神祖了吗?这种大话也说的出口,我若是说我要当城卫司司使你们也敢许诺?” “当然。” “那我要当相国。” “可以。” “我要当国师。” “没问题。” 就算是说要当海灵王,白忘冬也是这一句话。 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只要…… “你能付得起相应的价码。” 把茶水泡好,白忘冬斟了一杯茶,朝著寒枕的方向递了过去。 “我们能不能做到,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你要考虑的是,在我们找上你的这个瞬间,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荒谬!” 寒枕捂了捂自己脸上那半块面具,直接就要转身离开这里。 他选择走进这里面简直就是最大的错误。 他的手掌直接握住了把手。 使劲用力,但却始终拉不开那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门。 他身上灵力冒出,想要將这扇门强行破坏。 但…… “真的不考虑清楚吗?你现在应该挺苦恼要如何完成王太子交代下来的任务才是,哦,我说的不是如何让步欢的案子晚一点完结。” “而是……你心里想著的那个尽善尽美的方案。” 吧嗒。 原本涌动的灵力骤然停了下来。 寒枕动作僵住,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向白忘冬,心头剧震。 不光连王太子殿下的吩咐都清楚,更重要的是,这人看得出来他才刚冒出来不久的那个想法??? 这一刻,他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看光了一样。 “你……” 声音一出来他才意识到有些发颤。 他连忙吞咽了口口水,稳定住自己的声音,这才再度开口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南堰和步难分別是吏务司的第一把手和第二把手,这两个人在朝堂之上素来不和,能爭取一个,便爭取不到另一个。” “王太子殿下令你將如今南步两人的矛盾维持下去,这並不困难,只要让步欢案没个结果就好。” 白忘冬將那杯寒枕没接过来的茶放到一边,侃侃而谈。 “但你不满足只做这么简单的事情。” 寒枕这个人,从得到他资料的第一眼,白忘冬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什么样的傢伙。 野心勃勃算不上,但绝对安分不了。 “你想著的是,无论如何,也要从南步两人当中选一个拉拢到王太子的阵营,这样一来,王太子阵营壮大一分,你又能够得到王太子高看的一眼。” 一箭双鵰。 但这件事。 比起维持步欢案现状来说,可实在是太难了。 难到寒枕一时间还真就无从下手。 “所以你才会遇到我。” 白忘冬指了指脸上的面具。 “如意店,是为了为你排忧解难而来。” 寒枕越听,眼神就越是不对。 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面具男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复述著他的心里话一样。 太诡异了。 他的一切好像都被看的明明白白的。 每一个想法好像都在眼前之人的预料当中。 他本身也是谋士的定位,他太知道想要做到这一步到底有多难。 紧紧咬牙,攥紧拳头。 他刚想要有动作,那恼人的声音就再度响了起来。 “恼羞成怒並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是会被愤怒支配身体的人吗?” 这句话一出,寒枕想要抬起的手再度僵在了原地。 他紧紧盯著白忘冬。 现在的他就感觉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眼前这个人的预料当中。 这种处处被限制,处处被猜透的感觉,说实话,特別特別特別的难受。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现在……” 白忘冬再度將那杯茶给端起来,隔著面具对他笑著说道。 “能好好聊聊我们能帮到你什么了吗?” 如意如意,万事皆如意。 他们如意店,从来都不是一家会强买强卖的店。 第五十四章 报復 端著茶杯坐在椅子上,寒枕微微有些出神。 “老寒,老寒。”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立马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连忙抬起头,朝著周围的场景看去。 不远处皱眉看著他的人是洗铅华。 在不远处低著头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人是穆晚。 然后就是嬉皮笑脸,对著他幸灾乐祸的丰寧,冷冷淡淡打量著他的余衫。 以及…… 身边对他一脸关心的路满。 看到这些人,他一时间真的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手中这盏茶的缘故,让他想到了昨晚的景象。 那诡异到寸步难行。 动心到浑身发热。 从一开始的本能抗拒到后来没忍住诱惑的主动询问,再到毫不犹豫直接答应下来那场交易。 整个过程魔幻的就像是一场梦。 但又有什么样的梦能够如同现在这样一般歷歷在目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抱,抱歉……” 寒枕连忙道歉道。 “是卑职走神了,司使大人息怒,您继续说。” 洗铅华看著他。 寒枕会走神这还真是少见。 不过他也没当一回事,直接扭过头继续说道。 “如意店的事情你们都听说过了吧?” 如意店?!! 寒枕心头一紧,下意识身体绷紧了一瞬。 但在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后,又连忙放鬆下来,继续竖起耳朵听著洗铅华的声音。 “余衫和丰寧所说不无道理,若是羊鹿两家所为真的和如意店有关,那这个势力毫无疑问穷凶极恶,势必会威胁到尊海城安危,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其剷除。” 剷除…… 寒枕眼皮不著痕跡地跳了一下。 “关於这一点,你们没有异议吧?” “没有。” “既如此,那在场各位都是城卫司栋樑精英,本司使就將这个案子交到了你们的手中,可千万不要让本司使失望。” 洗铅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极具压迫感。 “这样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它继续存在。” “是!” 交代完这件事之后,洗铅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其他的人也在逐渐的离开。 只剩下寒枕和路满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寒?” “我没事,我只是没睡好,不用担心我。” 寒枕揉著自己的眉心,淡淡开口道。 他在逐渐找回自己平日里的节奏。 也不是他养气功夫不行,实在是昨天晚上的记忆太过於让人惊骇。 就算是他也不免被触动了心神。 现如今城卫司已经注意到了如意店。 他和店主人的交易还有进行的必要吗? 若是此刻將如意店的情报上报上去,那能够得到什么呢? 寒枕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在权衡利弊著这件事。 若是出卖如意店,虽然能获得的东西大大缩水,但胜在安全稳定。 可若是不出卖如意店,虽然那地方有些诡异嚇人,不过……若是店主人真的能做到他说的那些,那他能得到的东西將会超乎想像。 犹豫和迟疑只是持续了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寒枕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傢伙。 “我们也走吧。” 他迅速恢復往常的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著一旁的路满开口道。 路满点点头,然后也跟著站了起来。 “我们今天去干嘛?” “不干嘛,去查一查步欢那个案子。” “那不是余衫的案子吗?要抢过来吗?” “只是去看一看而已。” …… 吧嗒。 棋盘上面又落下了一子。 白忘冬眯著眼睛,脸上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神情。 “寒枕……” “大人,您寻我?” 就在这个时候,赵袖子的声音在一旁响了起来。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那个叫做鬼眼三的傢伙,你还留著吧?” “卑职就没处理过啊。” 赵袖子欢快地笑著说道。 “应该是和柳七伯的廝杀嚇到了他,他三天內真的把户籍都给赶了出来,我也就没理过这傢伙了。” 鬼眼三就是个小角色。 赵袖子也不知道白忘冬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 “让他给我再做一份户籍。” 白忘冬从袖子当中掏出来一张纸,递了上去。 “就按照这张纸条上的內容去做。” 赵袖子接过来,没打开看就直接收了起来。 “卑职遵命。” 收到命令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白忘冬的目光却调转到了那幅早就画好的画上。 那一条条大鱼小鱼都是他精心画上去的。 很美,也很真实。 只不过这么多真实当中,白忘冬的目光却一直在扫视,不曾停留在任何一条鱼上面。 到底…… 该选择谁好呢? 这也是个问题啊。 要不然…… “扎飞鏢?” …… “步欢死了啊?” 尊海城某处酒楼当中,有人坐在最高楼层的包厢內开口说道。 “那色鬼死有余辜,要不是看在他爹是吏务司副司首的份上,本郡主才不想和那种人来往呢。” 这声音光是听著就有些刁蛮。 旁边的人连忙附和道。 “是啊,郡主说得对,那种人和他说两句话都觉得噁心。” “就是可惜了。” 在其他人刚附和过之后,这个被称呼为“郡主”的女人又连忙遗憾地摇了摇头。 “本来还指望这傢伙能对南椿那死女人做点什么呢,没想到死的这么快,还死在人家房顶上了,真是够可惜的。” 像步欢这么恶劣的傢伙还真是难找。 尊海城五大紈絝子弟里面属他最恶。 没了这么一个趁手的马前卒用,她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適应。 “算了。” “就算他再是个腌臢之物,毕竟也跟了本郡主这么长时间了,今日心情不好,就撒撒玉珠,算是送一送步欢好了。” 女人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连忙开口道。 听到她这话,一旁的狗腿子立马从座位上爬起来,笑呵呵地就端起了旁边盛放著的一盆玉珠。 然后端著它径直走出了包厢,来到了二楼的栏杆前,俯视著下面的人群,大声喊道。 “悦郡主发钱了!为步欢送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把手中的玉珠全部泼了出去。 哗啦啦啦啦。 玉珠就像是雨珠一样噼里啪啦地朝著下面砸了下去。 下面的客人顿时陷入了疯狂,不少人都朝著那从天而降的的玉珠扑了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 听著这嘈杂的声音,悦郡主的表情越发的欢快。 她就喜欢听这些贱民们为了这点东西乱起来的声音。 “呦呵,打起来了。” “你看看,那个人下手真狠啊。” “都见血了,没事吧?” “嗨,出不了人命就行,不对,就算是出了人命又怎么样,和咱们这些送钱的大善人又没关係。” “哈哈哈哈哈。” 跟在悦郡主身边的狗腿子一人一句的说道。 把悦郡主哄的更开心了。 而就在这样的嘈杂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之后,突然,下面多出来了別的声音。 “让开,让开都让开!” “城卫司在此,尔等岂敢在当面互殴,是想要吃板子了吗?” “都让开!” 鞭子挥的飞快。 一道道清朗的声音怒声喝斥。 听到这声音,楼上的狗腿子们顿时觉得颇感无趣。 “城卫司的人来了。” 这就意味著乐子没了。 真短暂啊。 这才多长时间就结束了,真无聊。 “呦呵,他还敢看我。” 楼上的人看著下面的那道挺拔身影不爽地开口道。 “这人是……” “余衫啊你不认识,这傢伙可是个臭脾气,你最好別在这时候挑事啊。” 余衫? 听到这名字,悦郡主顿时睁开闭著的眼睛。 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朝著栏杆的位置走去。 居高临下看著下面那道挺拔的身影。 还真是余衫。 好巧不巧,余衫同样抬起头,朝著她这边看了过来。 “还真是余司卫啊?本郡主还以为是他们认错人了呢。” 余衫抬起头看著她,目光冷淡。 瞧见他这冷淡的目光,悦郡主冷哼一声。 狗东西。 上一次就是这傢伙把她犯事的事情告诉给她爹的。 不然的话,她也不至於挨了那么一场教训,一直被关禁闭到现在,连步欢死了的事情都是第一次听到。 这种爱嚼舌根子的傢伙是真討厌。 “郡主殿下。” 用灵力裹著的声音很快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您又胡闹了。”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老娘这叫胡闹吗? 不,老娘这是在祭奠友人。 “有没有办法能整一整他的?” 悦郡主恨得牙痒痒,连忙对著旁边的狗腿子问道。 “郡主,那是余衫……” 城卫司里最出色的几个天骄。 被重点培养的那种。 惹他是真的会脱上一层皮的。 “嗯?” 悦郡主不爽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人顿时咬了咬嘴唇。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 “我听闻,余衫有个妹妹……” “就这个了。” 既然他会和她爹告状。 那让他妹妹还个债也没什么错吧。 悦郡主脸上笑容灿烂,衝著余衫的方向摆了摆手。 一边笑,一边对著旁边人缓缓开口。 “这件事抓紧去办,本郡主想让好消息快一点进到我耳朵里。” “好嘞。” 余衫啊余衫。 也让你好好尝尝难受的滋味。 到时候,本郡主要你跪下来求我。 第五十五章 拦截骚扰 “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 尊海城城北的一处小宅院外,有人驻足在不远处的地方,看著这处宅院,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別废话了,那位小祖宗的话你敢不听?要怪就怪出了这个餿主意的江詹好了,明明勉强也算是能和江老侯爷沾亲带故的主,怎么出主意就这么阴损。” “嘘,小声点吧,他过来了。” 围在这里的人主要的大约有三四个。 剩下跟著的就是各家各府的小廝和护卫。 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尊海城里面颇有些名气的二世祖,背景家世都能够得上“非富即贵”这四个字。 他们这个小圈子里面领头的就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小郡主。 平日里,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大概也就是拍这个小祖宗的马屁。 所以,在那个肆意妄为的傢伙的指示下,这些年他们確实是做了好些横行霸道的事情。 “我主要还是有点怕余衫。” 毕竟,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怕个屁,有清乐公主府给咱撑腰,有什么好怕的。” 江詹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遥看著那个小院,舔了舔舌头。 “而且,小爷听说,余衫这妹妹虽然年纪不大,但算是这一带有名的美人胚子,这趟活,咱们不亏。” “抓到人给个教训就好,你別乱来啊。” “我知道,我知道。” 江詹点点头,但任凭来个人都能看的出来他这是在敷衍。 无奈地扫了他一眼,一旁的卢湛、樊登和章文海也懒得在提醒他了。 反正一会儿他们注意的点就好了。 其实也就等了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那宅院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头蓝色的秀髮披在身后,身穿一身清雅的素衣,关上门就要朝著街道外面走去。 她笑容蛮甜的,一路上和街坊邻居没少打招呼,能看出来,这些街坊邻居对这个小姑娘都挺喜欢的,每一个人见到她都是笑呵呵的。 那被派遣过来找麻烦的四人组就一路上悄悄跟著她。 这熟练的动作,一看之前就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走出了这街道,总算是没再遇到和她打招呼的街坊邻居。 四个人就这么一直尾隨著她走进了一家糕点店。 “你们几个,悄悄把场给清了。” 江詹对著身后的隨从们说道。 身后的人立马就有了动作。 在糕点店里面挑选糕点的余姝没有注意店內的客人正在一点一点的减少。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面前的糕点上。 哥哥最近晚饭总是不好好吃,买一些他爱吃的糕点备在他房间里总是好的。 这样一来,也不用晚上从床上爬起来偷偷钻到厨房里面找剩饭吃了。 糕点店不大。 很快,这糕点店里面除了她和店伙计之外就没了別人。 这个时候,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异常了。 余姝直起身子,环视了一眼周围,然后就把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了。 “呦,余姝妹妹在这里买点心呢?” 这一听就很不著调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小店里响了起来。 江詹四个人朝著里面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察觉到了余姝那下意识的防备。 “別怕,我们是你哥哥的朋友。” “想买什么点心啊?不,这种店能卖什么好点心啊,和我去我家,哥哥家的厨子那手艺才是一绝,让他给你做好吃的啊。” “你们是谁?” 余姝警惕疑惑地问道。 “不是都说了吗,你哥哥的朋友,恰好在那边閒逛,看到你了,一想到余衫平时那么夸你,我们就想过来和你说两句话。” 卢湛笑著说道。 说实话,卢湛的长相就是典型不会让人生出恶感的那种。 这种人畜无害的表情不知道骗过多少的人。 不过,他的话,余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主要是她了解她哥哥,她哥哥才不会交这种样子的朋友吧? “那几位哥哥,没什么事情,小妹就先走了。” 余姝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先离开这里。 不过嘛…… “走什么啊,这么多好吃的。” 章文海上前两步拦住了她,嬉皮笑脸道。 “哥哥请你吃啊。” 越来越不对了。 余姝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她皱著眉头,不满地说道。 “我哥哥还在家里面等我,我要回去了。” “瞎说,你哥这个时间明明在城卫司,我们这些『好朋友』还不了解他吗?” “这可是尊海城,光天化日,这么多人看著,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余姝冷声问道。 “没干什么啊,和自己的妹妹打招呼有错吗?” 江詹靠近她,嚇得余姝打了个激灵,连忙拉开距离。 “我们今天晚上有个宴会,妹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很好玩的。” “不用了,谢谢,我要回家了。” 余姝低下头,想要朝著外面走去。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江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 余姝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 目光环视所有人,横眉冷对,厉声呵道。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哥可是城卫司的司卫余衫,你们就不怕他找你们的麻烦吗?” 说著,手掌不著痕跡背在身后。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要是怕的话早就不来了,就是知道你哥是余衫,所以才来找你啊。” 江詹是演都不想演了。 “小妹妹,跟哥哥走吧,等到了晚上让你哥上门来接你。” 说著,直接朝著余姝抓了过去。 其他三个人戏謔地看著这一幕。 虽然之前嘴上说的不要不要的,但一想到这是余衫的亲妹妹,他们就莫名的高兴。 看著那手逐渐抓过来,余衫顿时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在那手掌即將触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 突然,她的手从背后拿了出来,一颗珠子在她的手中顿时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顷刻间就將周围的空气灼烧蒸发。 “不好!!使白焰珠!!” 一直沉闷不开口的樊登第一次开口就惊得失了声。 江詹闻言脸色顿时大变,第一时间就朝著后面飞快撤退。 白色的光芒將整个房间照亮,带来了极高的温度。 “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下意识叫出了声。 但是…… “誒?不烫?” 虽然有一点热量,可却並没有他们印象中那么烫。 这是…… “这不是白焰珠!我们被骗了!” 樊登怒吼道。 然后下一秒,这白光顿时就消散的乾乾净净。 原本余姝所在的位置上现在空无一人。 卢湛那张和和善善的脸顿时扭曲狰狞。 “快追!” 轰隆隆。 一伙人甚至动用起了灵力,径直就朝著外面冲了出去。 “嘿咻。” 同样动用灵力去跑的余姝很快就察觉到了那四个恶霸从糕点店里面追了出来。 和她哥哥不一样,她的灵力修炼天赋並不算是太好,只能算是一般。 即便是动用全力逃跑,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极限了。 跟在她后面的江詹冷笑一声,全力运转身法仙术。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余姝第一时间大声朝著周围喊道。 “抓匪徒,快点抓匪徒。” 但就在旁边刚想有人上来搭把手的时候,江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是江家的江詹,识相的都给老子滚开。” 听到这句话,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停下了动作,不敢再动。 江家,那在城中也算是赫赫有名。 江詹,虽然没江家那么有名,但也是个出了名的紈絝恶少,拦他实在是不敢啊。 看著周围的人选择了退却,余姝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默默加大灵力的输出。 可是,终究,她虽然占了一个先机,但速度却还是慢了一些。 四人当中实力最强的卢湛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 余姝直接將手中捏好的珠子扔了出去。 耀眼的白光將整个街道都给照的刺眼。 余姝在这白光的遮挡下,很快就调转方向朝著另外的地方跑去。 “同样的招数,你觉得我们会上当第二次?” 手掌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子扯住了她的头髮。 余姝被一下子抓住,没办法继续前进。 樊登看著被抓住的女人,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嗜血。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又是一颗珠子从余姝的手中给扔了出来。 轰—— 那珠子没有任何的预热直接炸开。 磅礴的气浪顷刻间朝著四周炸开。 樊登被这股强烈的气浪直接给炸开,手掌下意识鬆开了余姝。 余姝提前灵力护体,同样被炸的倒飞了出去。 然后第一时间落地,朝著不远处的人群冲了过去。 哥哥教过她,若是遇到了歹人,那么第一时间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只要藏在人群里,那这几个人就找不到她了。 事实上,她的做法很成功。 钻进人群,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不见,肉眼可见地成功甩掉了追兵。 当她已经躲在小摊上低著头吃麵的时候,已经感知不到任何一个刚才的人了。 她总算是能放心地鬆口气了。 “你那小玩意还真多啊。” 听到这个声音,余姝的美眸瞬间瞪大。 她惊骇回身。 下一秒,一只手就扯住了她的头髮。 樊登咧嘴笑著,眼中的暴戾藏都藏不住。 论起暴力和好战,他是四个人当中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將余姝提起来,樊登看著她舔了舔嘴唇。 也不知道要是余衫知道他这么对他妹妹,会不会找他拼命。 到时候,能不能和他毫无保留地廝杀一场。 “要怪就怪你有个好哥哥,他做事不讲究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樊登抬起拳头,第一时间就要朝著余姝脸上砸过去。 但是下一秒,余姝手中就又出现了珠子。 她咬著牙想要把珠子给扔出去,但却第一时间被樊登的灵力给困住。 紧接著,珠子朝著地上掉落。 轰隆—— 强烈的爆炸顿时在两人脚下出现。 气浪瞬间將整个摊子给掀翻。 但沐浴在那白色的火焰当中,樊登岿然不动,拳头仍旧要落下。 摊子里吃麵的人都被这剧烈的气浪给驱逐。 唯独……只有一个人坐在原位上,气浪完全被拦截在他的周身。 但他却抬著手,看著自己眼前的面上沾染到的那一层尘土,目光有些发愣。 然后,他就回过头,看向了始作俑者。 咚咚。 那一刻,樊登的心臟下意识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愣愣扭过头朝著目光来源看了过去。 一张俊美的脸庞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那股令他感到颤慄的气息就像是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瞬间窒息地喘不上气来。 “你是……” 他鬆开抓著余姝的手,朝著后面不自觉地跌撞了几步。 “就像是话本里面经常出现的经典剧情。” 俊美的少年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 那张俊脸迎著阳光,显得分外的明媚,让余姝都不由得晃了下眼。 “看不出来吗?” “我在英雄救美啊。” 第五十六章 恩人 樊登如今的状態让他自己觉得特別的恐怖。 那股令他窒息的气息仿佛真的让他看到了死亡。 他直直盯著眼前俊美的年轻男子。 这张脸就算是卢湛那货来了也比不了一点啊。 不过…… 樊登从原地艰难站起来。 “你到底是……” “看不出来吗?我现在就是一个从恶霸的手中拯救出落难之人的英勇形象。” 白忘冬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笑著说道。 “在话本里面,这种经典桥段叫做『英雄救美』。”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这话问的真奇怪,太阳有必要知道噁心的垃圾叫什么名字吗?” 白忘冬看著他,是俯视。 樊登受不了他这眼神,直接握紧拳头,手上灵力匯聚,怒吼著朝著白忘冬冲了过去。 灵力顷刻间迸发,周身所有的气息都在发生改变,血色的浓郁剎那间就將这一片空间所包裹。 白忘冬就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任由那气浪吹乱他额前的髮丝。 然后…… 嘭!!!! 庞大的无形压力从天而降,直接压迫在了樊登的身上。 樊登一转眼就趴在了地上,血色的气息顷刻间被压散。 他瞪大眼睛,眼珠上冒出来的全都是血丝。 “樊登!!!” 就在樊登挣扎之际。 愤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那些被余姝甩开的人也在这个时候追了上来。 余姝看到这些人,第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冷冷注视著他们。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白忘冬。 那眼神很明显的就是在求助。 白忘冬的实力她看的很清楚。 这些人绝对不会是白忘冬的对手的。 但是…… “滚到后面去。” 白忘冬的声音响了起来,对著余姝抬了抬手。 余姝连忙跑到了白忘冬的后面。 “你是什么人,敢对我们动手,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蠢话居然说的是一样一样的。 白忘冬抬起手,指了指旁边桌子上那碗他吃了一半的面。 “我是一个面被他弄脏了的人。” 这个揍人的理由找的很是充分吧。 “你……” 章文海顿时怒目圆视。 所有人蠢蠢欲动。 能打趴樊登的人实力一定是不可小覷的。 既然如此…… “一起上!” 江詹怒吼一声。 所有人同时欺身而上,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扑了过来。 白忘冬直接抬起手,用力一抓。 唰—— 周天灵力涌动。 这片空间瞬间被磅礴的灵力给撕碎。 没有动用任何的术法,仅仅就只是灵力的衝撞。 衝上来的所有人同时倒飞了出去。 虐菜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这些人里面一个能看的都没有。 在身上堆积那么多的资源,就只能堆出来一群这样的废物,所谓的“非富即贵”是为了养废物出来的吗? 余姝站在白忘冬的身后,悄悄鬆了一口气。 毕竟刚才那一拥而上的场景確实是有些嚇人的。 白忘冬就这么踏著脚步朝著人群的方向走去。 余姝连忙抬脚跟上。 “为什么要做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呢?” 白忘冬走到人群的面前,脚步並没有停下。 嘭—— 一声巨响。 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 直接压在了这几个二世祖的身上。 咔嚓。 这是骨头清楚的碎裂声。 被压在地上的紈絝紧紧咬著牙,不吭一声。 面对郡主,他们可以卑躬屈膝。 但是面对这样的贱民,他们死都不可能低头。 这些贱民不配让他们低头服半点的软。 看著这些人盯著他的目光,白忘冬眉头微挑。 这眼神看著还真是恼人。 如果不是不能做的太血腥的话,白忘冬现在真想把这些眼珠一颗一颗地给捅破。 那样的话,一定会特別的解压。 不过算了…… 既然这些人不想说话,那白忘冬也就不逼著他们说话了。 咚!!! 隨手踩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背上。 白忘冬脚掌微微用力。 咔嚓。 “呃……” 被踩住的江詹痛哼了一声。 身上的骨头在一块一块地碎开。 而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白忘冬的脚从他的肩膀上给移开了,然后转过头看向了一直跟在他身后惊魂未定的余姝。 “你要来试试吗?” 余姝连忙摇头。 那可惜了。 感受不到这么好玩的事情。 而就在他又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一队穿著官服的身影从远处飞快地跑了过来。 一来到这里,看到这地上悽惨的一幕微微一愣,顿时如临大敌地看向了站著的白忘冬和余姝。 感受到他们那警惕忌惮的目光,白忘冬眨了眨眼。 “城卫司在此,凶徒休要造次。” “赶紧束手就擒,和我们回城卫司。” 哇哦~ 所以说,他现在是被捕了吗? 锦衣卫当久了。 真是好新奇的体验啊…… …… “滚开,都滚开。” 这暴怒的声音远远的就传了进来。 在这封闭的牢房当中响了起来。 余衫横衝直撞,直接把拦著他的司卫给扒拉到了一边,狠狠扔在了墙上。 “马勒戈壁的,真是好一群狗东西。” 余衫出现在白忘冬面前的时候,手中还握著一把亮闪闪的仙剑。 他来到这里,直接朝著白忘冬对面的牢房闯了进去。 好巧不巧,那几个紈絝恶少此刻全都在那间牢房里面待著。 “余衫,你要做什么?” 看著提著剑的余衫,里面的人都被嚇破胆了。 他们战战兢兢怒髮衝冠的余衫。 那种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的感觉就算是他不说,这些人也都感觉的到。 “我们可是小郡主的人,你可不能动我们。” “呵呵,不能动?” 这简直是他余衫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握紧手中的剑,余衫第一时间就要朝著江詹的位置劈了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 “你这一刀要是下去,你的仕途可就算是彻底毁了。” 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余衫的动作千钧一髮之际停了下来,正好停在了江詹的额头上。 刀尖戳破了他的眉心,江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就要被一刀劈死了。 余衫缓缓转过头,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牢房里,面庞俊美的白忘冬。 白忘冬对著他抬了抬手,笑了笑。 余衫收起刀,看向白忘冬,沉默了几秒。 “您就是救下姝儿的恩人是吗?” “恩人算不上,只是顺手为之。” 白忘冬耸耸肩,淡淡说道。 “好一个顺手为之。” 余衫將刀扔到了一边,同样淡淡开口道。 然后,他就扭过头暼了一眼这几个就算是浸猪笼都不为过的狗东西,声音冰冷如刀。 “要不是公主殿下和駙马爷对我和妹妹有恩,本官绝对会让你们死上加死。” 这件事做的,实在是太伤他的心了。 那位小郡主,还真就是无法无天了。 不过…… “还是要多谢恩人。” 余衫转过头看向了白忘冬,深深揖了一礼。 看著在他面前低头的余衫,白忘冬微微一笑,眼中闪烁著幽邃的目光。 这一段,这一段叫做英雄救美之后的“大恩不言谢”。 只不过是从当事人换成当事人的哥哥了而已。 哦。 感谢那个蠢得不行的郡主吧。 如果不是她的话,他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呢。 真是…… “恰到好处啊。” 第五十七章 结识 “城卫司司卫余衫拜谢。” 余衫对著面前的白忘冬抱拳,自报家门。 白忘冬见状从地上直接站起来,同样用海灵族的方式认真回礼。 “幽海城学宫弟子墨一夏。” 白忘冬下巴微抬,语气隨意地开口。 他看著余衫,目光轻淡。 “你不用谢我,我这人平日里就爱看些话本,像那边那些个角色,是我最討厌的类型。” “拿下他们,也只是抬抬手的功夫,没费多大的劲儿。” 微微歪头,朝著那几个紈絝恶少看去。 察觉到他的目光,这几个人直接嚇得缩了缩脖子。 这人不光是实力比他们强出好多,而且下手也狠。 他们这一次算是踢在铁板上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 “你別张狂,等本少爷出去……” 江詹还想放两句狠话,但这话刚说了一半,下一秒,一道冰冷到像是要杀人一样的目光就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把剩下的话给咽了下去。 看到他住了口,余衫这才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再度看向白忘冬的方向。 “原来墨兄也是学宫出身。” “也是?” “在下是尊海城学宫弟子,只不过已经离开学宫多年。” 听到同为学宫出身。 余衫那语气又软了不少。 天下学宫是一家。 像他这种出身平凡的百姓之所以能够成就如今的司卫之职,就是因为有机会拜入了学宫,学得了一身的本事。 “哦。” 白忘冬语气很平淡,並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就指了指面前紧锁的牢门。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余衫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从这些紈絝的牢房內走出来,来到白忘冬的面前。 “隨时。” 牢门被打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忘冬被放了出来。 余衫声音带著歉意:“本来我第一时间就该把你放出来的,刚才实在是被那几个傢伙给气到一时间忘记了这件事,多有怠慢,还望墨兄息怒。” “我又没怒,息什么怒?” 白忘冬直接摆了摆手,从牢房里走了出来,第一时间对著那几个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然后就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被人抓进大牢的感觉,这种感觉蛮有意思的,很好玩。” 很好玩吗? 余衫听到这几个字无奈地笑了笑。 “对了,我被放出来应该不是走的正常程序吧,对你没有影响吗?” 白忘冬放下手臂,然后就侧过脸对著余衫说道。 余衫连忙摇头:“无妨,都是小事,墨兄不需要在意。” 这的確是他利用自己的职权开的后门。 不过墨一夏可是因为救他妹妹才被抓进来的。 若是继续把他关著,那余衫的脸可就算是丟尽了。 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就算是大事,那他也得把人给放出来。 盯著他看了几秒,白忘冬扭过头,移开目光。 “那就好。” 说完这话,白忘冬就直接毫不犹豫朝著城卫司大牢外面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看到白忘冬这副作態,余衫不禁笑了出来。 这位墨兄弟虽然脾气性格看起来怪怪的,但目前来看並不是什么坏人。 不过也是。 如果说坏人的话,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面对这几个恶霸还出手相救了。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不爽地扭过头看向牢房里面那几个人。 眼神冰冷到真的想杀人的那种。 如若不是他妹妹没出什么大问题,他现在早就把这群傢伙给活剐了。 这次的事情真的触到了他的底线。 天知道他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心里在想什么。 “这次的事情本官不会轻轻揭过的,你们谁若是敢去报復墨一夏,本官保证,就算是舍了这条命都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声音很冷。 冷的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这个时候若是开口了,那不就算是认输了吗? 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会和余衫这个狗腿子服软呢? “我说,明白吗?” 余衫再度重复问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中压抑的怒火和血腥味是怎么也藏不住。 四个人心头一凛,最终还是卢湛点了点头,沉声道。 “我们知道了。” 得到这句话,余衫直接掉头就走。 再多给这些人留一些眼神他都觉得噁心。 …… 离开城卫司的大牢。 白忘冬看著外面的阳光。 他还真的很少在普通的牢房里待这么长的时间。 詔狱的环境就算是放在牢狱里面那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刚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外一脸焦急的余姝。 她等在这里是为了等谁,一目了然。 当看到白忘冬出来的那一刻,余姝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如果有的话,你告诉我,我让我哥哥收拾他们。” “不就是因为你哥,你才会有这种遭遇吗?” 白忘冬揣著袖子,语气隨意地说道。 余姝面色一僵。 她觉得这人不太会说话。 “那个是,是……” “你也不用『是是是』的,我也不关心。事实就是,你应对的很熟练,看起来这也不像是第一次了,总之,你哥这司卫当的,嚇不住人,还真是憋屈。” “不是。” 余姝表情很急地解释道。 “我应对熟练是因为我哥哥经常教我遇到了这种事情要怎么做,他……” “姝儿,不用替我辩解。” 就在余姝急忙解释的时候,余衫突然从后面走了出来,打断了她的话。 “的確是哥哥连累你了。” “哥。” 余衫抬起手,把余姝的话给叫停。 然后就转头看向了白忘冬。 “墨兄弟接下来可还有事?能否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以示感谢。” 这份人情他是真的想还,但是的確是不知道该如何还。 若是就这么让墨一夏走了,那以他的性格,恐怕这些天都要想这件事了。 “不能,我有事。” 白忘冬直接选择了拒绝。 余衫脸皮抽动了一下。 毫不犹豫啊。 就一点都不顾及一下他的面子吗? 好歹他也是城卫司正儿八经的司卫啊。 “有何事?我能否帮得上忙?” “不是和你说了吗?我爱看话本。”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要去茶楼听戏啊,笨蛋。” 白忘冬直接留下这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自顾自迈步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了余衫站在原地凌乱。 “……” “哈?” 到底能不能正常对话啊?!! 第五十八章 恩人和仇人 盛广茶楼。 这算是尊海城內最大的茶楼了。 茶楼的中间有个台子是专门用来唱戏的。 二楼的包厢內。 余衫低头听著下面的那“咿咿呀呀”的叫声实在是听不明白,根本看不出来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说白了,这些不都是海外面陆地上的人传进来的东西吗? 真的有那么有意思吗? 可看到白忘冬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他又不好开这个口。 总的来说,不管是为了报恩,还是因为单纯想了解一下“墨一夏”这个人,余家兄妹还是跟著他来了盛广茶楼。 “幽海城的学宫是什么样子的?” 也算是没话找话题了。 余衫忍不住开口道。 “就一般样子唄。” “一般是什么样?” “你没见过尊海城的学宫吗?” 白忘冬扭过头看向他,表情怪异地问道。 “天下学宫一个样,你不会只见过尊海城的学宫吧?” “……” 这话说的还真对。 他就没怎么离开过尊海城。 “那幽海城是什么样子的,我听闻那里是一片黑海,天不像尊海城这么亮,但却常常有光鱼群游过,分外的美丽。” 这话是余姝接口道的。 “美丽……吗?” 白忘冬听到这话,语气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眼皮低垂。 “可能是漂亮吧,不过我一年四季总是看到那一幕,也没什么感觉了。” “是吗?那……” 就在余姝刚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余衫拉住自己妹妹的袖子,对著她摇了摇头。 余姝不知道,但他是了解的。 幽海城外的黑海並不只是带来的暗光这么简单。 更多的,那是一片会吃人不吐骨头的海域。 里面游著的光鱼群也不是什么美好之物,那是会吞噬血肉的鱼群,一般人若是陷入到光鱼群中,两个呼吸之间就会被啃咬成白骨。 为此,幽海城的百姓没少遭难。 尊海城也曾派人去处理过,但光鱼群根本杀不乾净,耗下去只能是浪费人力物力,所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光鱼美景是昔日有人写书描绘出来的绝美之景。 这书在海灵族很是畅销,因为这个吸引了不少人前去观景,甚至被誉为是“海灵族十大瑰景”之一。 可是对於幽海城的本地人来说,那黑暗中的灿烂光芒根本看不出半点的美丽。 “抱歉,是家妹唐突了。” 余衫道歉道。 “没关係,不知者无罪,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白忘冬靠在椅子上,淡淡开口道。 “其实你们也没必要缠著我,我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你们感谢的事情,就那几个废物的实力,放眼整个学宫都找不出来半个一样的。” “帮你妹妹,真的只是举个手的功夫。” “我明白。” 余衫点头。 学宫的含金量当然是有的。 很久之前,海灵族內就只有水仙法这一种仙法。 是当今国师年轻时候悄悄离开东海,游歷陆地上的王朝,遍学百家之术法,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把陆地上的仙法给送回海下。 然后再力排眾议,在各地创建学宫,遍招天下学子,无论身份贵贱,有教无类来传授各类仙法。 这才有了海灵族如今仙法百花齐放的盛景。 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被封为了国师。 可以说,海灵族修行界能够有今日之光景,都是国师大人一手推动而成。 国师,便是一国之师。 他是最当得起这个称谓的人。 而因为不看身份,不看贵贱,所以学宫招收弟子唯一的標准就是天资。 若是学宫按期考核中不达標的话,也是会被劝退的。 “学宫弟子”这四个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实力和天赋的保证。 像江詹那种跳樑小丑,连学宫的门槛都摸不到,怎么可能能和墨一夏相比。 不过……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谢谢你,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兄妹二人来说,可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这四个字放在这里一点都不为过。 余衫都不敢想若是真的让那四个垃圾得逞了,那他们为了羞辱他会对余姝做些什么。 那绝对会是不可估量,也是不可挽回的伤害。 他根本不敢去试著往下多想一点。 所以…… “你的这份人情,我势必是要还的。” 语气很严肃。 白忘冬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要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討要人情这种事情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其他关係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面对像余衫这种道德感极强,又重情义的人来说,欲拒还迎只会加深他潜意识里面的亲近。 你越是不想要,他越是想要给。 一来一往的拉扯下,这个人情只会越滚越大。 白忘冬要做的,就是永远都不要在嘴上认可这一份恩情的存在。 恩情存在,那他和余衫之间就永远有连接的那根线。 由这根线不断的延伸,就能够加深他和余衫之间的关係。 说实话。 能走到这一步,其实並不在白忘冬最开始的计划当中。 怎么说呢? 这世上一定不存在绝对的巧合。 所以他和余衫的关係也不是因为巧合为之。 可和其他时候不一样,这一次余姝的遭遇还真不是在他的推动下完成的。 作为画卷上勾勒的一部分。 他顶多就只是让人盯著那位清乐公主府的小郡主,以此收集清乐公主府的情报,就连他都没想到,这位小郡主会给他创造这么一个完美的机会。 若是他不好好利用的话,他都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位小郡主可爱的愚蠢。 所以他才能够刻意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 上演了一出“英雄救妹”来和余衫建立起联繫。 事实证明。 他这一步走的很成功。 “谢不谢的先两说,我就是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会那么轻易饶过那几个人?” 白忘冬看著戏台上正在换场,好奇地扭过头朝著两人问道。 “虽然你那一刀下去的確会断了你的仕途,但就算是你不挥刀,在城卫司也该有上百种方法能整治他们吧,可我听你的意思,好像是想把他们给放了?” “难道仅仅就因为他们是权贵?” 听到这个问题,余衫先是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就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如果是会为权贵折腰的那种人,他余衫也不会有今日之名声。 他之所以会那么容易饶了他们,只是因为,这些人幕后的人是曲馨悦那个小郡主。 “我和姝儿的爹是个赌徒,我娘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后来他赌输了,他也被赌场的人给活埋了。” 哇哦~ 一上来就是如此悲惨的身世。 “那个时候只剩下我们两个小娃娃实在活得不容易,既没有家財傍身,又没有亲戚依靠,甚至是连宅子都是破破烂烂的,无力修补。” 可以说那种情况下,他们两个人是很难活到长大的。 尤其是那个时候的余姝还只是一个连走路说话都不太利索的小东西。 带著她,余衫更没办法维持生计。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清乐公主府资助了一批贫苦人家,其中就有我们兄妹。” 这批资助无疑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帮他们兄妹二人活过了一个又一个严冬。 再后来,他上了学宫,学了一身本领,出来又直接入了城卫司,一步一步打拼到如今的地位,这才有了报恩的能力。 “但是公主和駙马爷都是很好的人,他们知道了我的情况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觉得我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你知道吗?那一晚,我能从駙马爷的眼中看到欣慰和骄傲,那是长辈对晚辈才有的眼神,我不会看错的。” 说实话,刀劈在肉里的时候他没哭,被歹徒用箭差点射穿的时候他也没哭。 但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他余衫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情绪。 “所以,对於清乐公主府,我实在是没办法……” 只能说龙生龙,凤生凤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对。 公主和駙马爷那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就偏偏生了个这么坏的女儿。 而且还是蠢坏蠢坏的。 若是他能够有那么好的父母,才不会如此的任性刁蛮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们招惹这么多麻烦。 说真的。 余衫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面对那位小郡主的时候,他多少是有些羡慕甚至嫉妒的情绪在里面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把牙齿打碎了吞到肚子里面?” 白忘冬听出了余衫话语中情绪的复杂,继续好奇地开口问道。 “不会的。” 余衫眼眸微闪,顺手伸手摸了摸余姝的脑袋。 “我相信这次的事情,公主和駙马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会吗? 白忘冬右边的眉毛微微挑起。 怎么说呢。 如果会的话,这位小郡主也就不会被养成这个样子了吧。 不过眼看著余衫这么自信,白忘冬倒也没在这上面继续泼冷水。 只是轻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掉过头继续看戏。 戏台上的关係越来越明朗了。 这齣戏也越发的好看起来了。 …… “我到底要说多少句你是个蠢货,你才会长记性?” 这一次,蓝洛嫣没有让自己夫君来教训这个逆女。 能让平日里淡然自若的蓝洛嫣露出这样的神情。 说实话,这也是曲馨悦他的能耐。 “我就是看不惯余衫的作风,我也没想到江詹他们会那么做……” 曲馨悦跪在蒲团上,低著头委屈道。 “他们被抓和我没关係的。” “这种话你去糊弄糊弄外面的人就行了,我是你的娘,是把你生下来的人,你觉得我会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吗?” 恨铁不成钢都算不上了。 眼前这个女儿真的是让她头疼死了。 余衫。 城卫司的后起之秀。 被洗铅华那么看重的一个年轻人,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一个和公主府交好的人这一次偏偏被她的女儿给伤到了。 这件事不光是余衫为难,她也为难了。 “切,反正就是您和爹养的一条狗,有什么好怕的。” 曲馨悦低著头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 蓝洛嫣一时间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我什么也没说,这件事和我就没有关係,您找错人了。” 曲馨悦抬起头,不满地开口道。 蓝洛嫣看著她,用手指指著她的脸,咬牙切齿道。 “我不求你真的是个好人,你就不能装一装好人吗?” “装?像您一样吗?” 曲馨悦看著眼前的母亲,吊儿郎当地说道。 “您装了半辈子的善人,女儿也没见您得到什么啊。” “与其像您和父亲那样,我还不如让自己活得开心一些呢。” 蠢。 真的是愚不可及的蠢。 被顶嘴后的蓝洛嫣第一时间不是生气,而是失望。 她有两个女儿。 明明两个女儿都是她和曲郎的种,是从一个肚子里面生出来的女娃娃。 可为什么一个天一个地呢? “我不想和你谈论这些了,我就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算是给我装模作样也要装出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 蓝洛嫣看著她,柔和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强硬了起来。 她握紧手里的珠子,目光凌厉到有些嚇到曲馨悦了。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关著你,直到你做到了为止。” “不是,为什么啊?” 曲馨悦是真的不明白。 明明她天潢贵胄,一出生就是海中明珠,她为什么就非要委屈自己呢? 难道她就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非要让她像娘亲一样,去討好那些贱民吗? 她不做,也做不到。 “我不要。” 曲馨悦从蒲团上站起来,对著蓝洛嫣摇了摇头。 “我才不要呢。” 说完这句话,她掉头就想跑。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娇俏的女声就在这神堂当中响了起来。 “这么著急,你是想要去哪儿啊?” 听到这个声音,曲馨悦的脚步不自觉地就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那从外面走进来的那道身影。 那张脸和她尤为相似。 目光扫到她的那一刻,平日里蛮横霸道的曲馨悦眼中居然少见地闪过了一丝畏惧。 这个女人就是她的…… “姐姐。” 第五十九章 家 曲怜衣。 她曲馨悦的姐姐。 清乐公主府的大郡主。 那个常常被她娘亲和爹爹掛在嘴边,像是“別人家的孩子”一样的存在。 抬起头,目光从下到上停留在那张俏丽精致的脸上。 有的时候曲馨悦也不得不承认,明明这张脸和她如此相似,可她就是觉得曲怜衣比她长得好看那么一些。 熟悉的脸上掛著熟悉的笑容。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表情。 “阿悦是犯什么错了吗?让娘这么生气?” 曲怜衣的声音很好听。 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就像是时时刻刻蕴著波光一样,楚楚可怜谈不上,但看上一眼就是会让人下意识心软。 看到她出现,蓝洛嫣原本竖起来的柳眉稍稍舒缓一些。 “没什么大事,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嗯。” 曲怜衣迈开脚步和曲馨悦擦肩而过,来到了蓝洛嫣的面前,乖乖点头。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女儿继续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了,所以就自作主张先回来了。” “回来好啊。” 蓝洛嫣脸上露出了和面对曲馨悦时候截然不同的笑容。 一看到自己的大女儿,然后再一想到自己的小女儿。 蓝洛嫣就总觉得自己是在仙界和地府徘徊。 背对著两人,曲馨悦脸上露出搞怪的嫌弃表情。 不过刚才还要抬脚离开的她,在见到曲怜衣之后,却是没再继续往外走。 蓝洛嫣將视线重新放到曲馨悦的身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为什么就总是不明白呢?” “一个人在別人眼中的善恶是能够转换成切切实实的资源的。” “民心民望,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你的护身符。” “普通百姓要用血溅五尺才能博来的美名,我们只需要稍微从指头缝里面漏出一些东西就能够换来。” 自古以来都流传著的那些故事並不仅仅只是可以用来消遣的东西。 身处云端者稍稍弯下腰,用手指去触碰下面的土壤都能够让那些人感恩戴德。 撒下的那些东西对她们来说仅仅只是九牛一毛,但却能够换来足够多的利润。 而这些,都是他们的身份所带来的便利,也算是这权贵身份能够变现的一种方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娘也不要求你多做什么,你就装一装好人,装一装痛改前非的样子,其他的事情,娘都会帮你处理的。” 曲馨悦抿了抿嘴,也没有开口。 她不明白,她的舅舅是全海灵族最尊贵的人。 她的娘亲是这尊海城屈指可数的权贵。 清乐公主府更是这盘根错节的尊海城中存在感极强的一方势力。 可为什么,她的爹娘总要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护身符…… 她哪里需要什么別的护身符。 只要住在那宫城中的人姓蓝,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看著她沉默不语,蓝洛嫣就知道,这傻女儿还是想不明白。 但具体的东西,她也解释不清楚…… “娘,您先去休息吧。” 就在这个时候,贴心大棉袄的声音响了起来,让蓝洛嫣扭过头看向她那张令人安心的脸。 “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让我来和妹妹好好聊一聊吧,她长大了,您总用这种说教的语气来教训她,当然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曲怜衣推了推蓝洛嫣的肩膀,巧笑嫣然。 “还是让我们姐妹自己谈谈心好了。” 听到曲怜衣的话,曲馨悦美眸微顿,身体稍稍僵了那么一下。 刚想要出言拒绝,但一转头看到曲怜衣在对著她笑,那刚要说出口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蓝洛嫣听完曲怜衣的话认可地点了点头。 “那就拜託你这个当姐姐的了。” 留下这一句话,最后看了一眼破烂漏风的小棉袄,蓝洛嫣就自己迈步朝著神堂外面走出去了。 这偌大的神堂里面,一时间居然就只剩下了这姐妹二人。 曲馨悦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姐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別看曲怜衣总是这么一副討人喜欢的样子。 但只有她,这个家只有她知道,曲怜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和姐姐说话的语气吗?” 曲怜衣看著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不多时,就换成了一副戏謔的模样。 “有的时候看著你犯蠢,其实我还蛮开心的,一个家里全是聪明人不好,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话说的,就好像她曲馨悦是她的玩具一样。 “哼。” 曲馨悦冷哼一声。 “不是打算谈心吗?你就和我说这些没用的东西?” “谈心对你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我也不指望能靠几句话就改变你生下来就带著的那份愚蠢。” 曲怜衣走到她身边,想要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但却被曲馨悦下意识地闪开了。 曲怜衣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当中一动不动,静静盯著她不放。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楚楚动人,但在她的注视下,曲馨悦只能是咬著牙,將肩膀重新放了回去。 她承认,她怕这个女人。 手掌顺利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曲怜衣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今晚就在这里对著神祖像跪上一晚上再出去吧。” “毕竟你这次惹得麻烦也算不上小。” 余衫算是清乐公主府埋在城卫司的一根钉子。 虽然是隨手种下来的,不过这些年眼看著他步步高升,所能带来的收益也肉眼可见地膨胀。 就这么丟了太过於可惜。 若是想要挽回人心,如何算不上是一件麻烦事呢? “哼。” 维持著自己最后一丝倔强,曲馨悦直接走到蒲团前再度跪下来,对著那神祖像闭上了眼睛。 “看你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不打扰了。” 曲怜衣暼了她一眼,然后就转过身,淡淡开口道。 “哦,对了。” 就在她刚想要继续迈步离开神堂的时候,她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脚步微顿,回过头,俏脸上展露著笑容对著曲馨悦再度开口。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你养兔子了。” “那小东西真可爱,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让人把它带到了厨房,现在应该已经烤熟放到你房间的桌子上了。” “等你从神堂里出来就能吃上,要是凉了记得让下人再重新热一热。” 说完这最后的贴心话,曲怜衣就毫不犹豫迈步走出了神堂。 只留下了曲馨悦一个人跪在这神堂中,紧紧攥著拳头,倔强地低著头。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坏到了骨子里。 只有她见到过曲怜衣真正的模样。 用力咬著嘴唇,就算是咬出了血也没有鬆开。 她叫曲馨悦。 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可怕的地方。 她的娘亲是个假模假样的圣人,被外面的人歌颂仁善慈悲的她实际上比谁都工於心计,冷漠无情。 她的姐姐是个披著人皮的恶鬼,那张让谁都喜欢的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一个可怕恐怖的怪物。 而她的爹爹…… 是一个被这样的母女矇骗的可怜人。 这个家里面,最正常的人就是她,所以在这些人看来才会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神祖在上。”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神祖像,喃喃自语。 “如果您真的有灵,那就保佑我能活得顺风顺水,再也没有阻碍我的人存在吧。” 她这辈子,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才不想成为和她们一样的人。 第六十章 城卫司的搜查 “戏散了。” 看著下面戏台上的表演者纷纷下了台。 白忘冬也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今天还真是听了不少的好故事呢。 海灵族的戏剧虽然是从外面引进来的,但唱的故事却和外面的一点都不一样。 海灵族的味道很足嘛。 “我走了。” 对著一旁的余家兄妹招了招手,白忘冬就直接转身朝著外面走出去。 “墨兄!” 余衫都快无语了。 “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事情了,那不妨就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那估计不太行。” “你还有事?” “不,是你要有事了。” 白忘冬抬起手,指了指门外站了许久的那个胖子。 那胖子言笑晏晏的,一个劲儿在对著包厢傻笑。 看到他的那一刻,余衫表情顿时微微冷了下来。 哇哦。 这还是白忘冬第一次发现,原来余衫这么会变脸。 早知道把他踹上台去,让他表演一波了。 “什么事?” 面对丰寧,余衫很少有客气的时候。 丰寧也不说话,只是抬起手,透过窗户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余衫眼见著外面黑了天,微微一愣。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和墨兄聊得一点都没有发现。 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健谈的人。 “若是想要找我就去烟水巷好了,我现在住在那边。” 留下这句话,白忘冬就招招手,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看著白忘冬那洒脱的背影,余衫微微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烟水巷这个地址。 然后,他就转头看向了丰寧:“你先去老地方等我吧,等我把姝儿送回家就去找你。” “哥,我能自己回去的。” 余姝出声抗议道。 但却被余衫狠狠拒绝了。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放心余姝的安全。 若不是如意店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可能这段时间都不想去城卫司上值了。 丰寧耸耸肩,什么都没说。 关於余姝今日的遭遇,他也有所耳闻。 看在余衫今天心情不好的情况下,他就勉为其难暂时不去招惹这傢伙好了。 “我去老地方等你,你抓紧过来。” 今晚。 他们要排查很多地方来寻找如意店的踪跡。 既然没有线索,那就地毯式排查。 尊海城就这么大,总能找到那些藏头露尾之辈的踪跡吧。 …… “欢迎来到如意店,愿这世间事事皆如你意。” “请问客人,你有什么想要如意之事吗?” 被这突然出现的面具嚇了一跳。 小男孩攥著手里的玉珠,抬起头看向戴著面具的白忘冬。 “我,我想要我爹爹不再打我娘亲了……” 蹲在这小男孩的面前,白忘冬看著他,微微一笑。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付得起价钱。” “我暂时只有这么多。” 男孩伸出手张开,露出里面的玉珠。 “不过你放心,等我这个月月钱发下来了,我还能给你更多。” 男孩身上的装扮並不简陋,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锦缎罗衣,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不过…… “我们不需要这个。” 白忘冬握住他的手,把那张开的手掌给轻轻合上。 “再说了,用他给你的钱来当作代价这可不符合我们的规矩。” “那你们要什么?” 男孩怯生生地问道。 “用因来求果,用果来换因。” 白忘冬笑眯眯开口道。 不过看小男孩那脸上的表情,多半是没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的。 不过嘛,用最简短的词语来回答的话就是…… “你能接受所有的代价吗?” “能!” 这句话小男孩听懂了。 无论是什么代价,他都要换。 这些天,他娘亲被他爹爹打了那么多次。 再这样下去,他娘亲会被活活打死的。 为了娘亲,无论是再大的代价他都能付出。 “你爹爹的房间里面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的箱子里藏著一个盒子,把那个盒子拿出来交给我,我来帮你阻止你的父亲。” 房间。 暗门。 盒子。 小男孩紧紧抿著嘴唇。 这几个词组合起来,一下子就能让人意识到不简单。 不过…… “好。” 小男孩重重点头。 “我今晚回去就做。” 事情容不得半点的耽搁。 他再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娘亲被爹爹和主母磋磨。 无论那盒子意味什么都和他无关。 “那就全看你的了。” 白忘冬对著他伸出拳头,笑容温和。 “步深少爷……” 小男孩步深看著眼前的拳头微微一愣,隨即就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小拳头轻轻碰了上去。 “好!” …… 整个城卫司几乎一大半的人都被派了出来。 由穆晚牵头。 路满,寒枕,余衫,丰寧。 这四个则是带著人各自负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地毯式搜索並不是在夸张。 既然那传闻中的如意店需要在晚上的时候招揽客人,那它就势必会露出行踪。 只要能够抓到一点尾巴,那就一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这些傢伙的真身给抓出来。 城卫司这一次可谓是动了大决心的。 洗铅华就一句话。 “一定要在这些人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將其绳之以法。” 可以说,在这种规模下的搜查,尊海城很少有人能够藏得住。 除非…… 看著面前的木门。 把人支开的寒枕深吸一口气,上前將其用力给推开。 嘎吱—— “叮铃铃。” 熟悉的铃鐺声再度在他的耳边响起。 和上一次来这里的感受不一样,这一次,寒枕下定了决心。 进入如意店。 还是和上次来时候一样,店里面冷冷清清的。 比较巧合的是,他刚进门,就遇到了一个头戴兜帽的高挑身影从深处那间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这人还稍微愣了一下,但脚步没停,很快就和他擦身而过,离开了店铺。 寒枕看著那被斗篷完全覆盖起来的背影,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刚想要转身追上去看看,紧接著,一只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位客人,我家店主人等你很久了。”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老。 寒枕瞳孔微缩。 感受著那手掌上蕴含的力量,他身体下意识绷紧戒备。 这也是一个能够让他感知到危机的人。 就和上一次见到的那个店主人一样。 那种恐怖的感觉在刺激著他敏锐的感官。 原来有著那样实力的人在如意店並不是只有一个。 深吸一口气。 寒枕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对著面前这个同样戴著面具的店员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说罢,就迈开腿,朝著店铺深处的那个房间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他就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戴著诡异面具的傢伙。 即便是戴著面具看不到真容,但他仍旧能够清楚知道,这就是上一次的那个傢伙。 “你上次的提议还作数吗?” 一进门就是开门见山。 寒枕直接对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连一点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对客人的愿望,我们的话永远都作数。” 白忘冬语气轻快地说道。 “您能再次光临,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 寒枕才不想听这些虚头巴脑的话。 他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你要知道,外面现在全都是城卫司的人,他们铺天盖地地在找你们,如果不是我你们现在早就被发现了。” 寒枕第一时间就进入了谈判的状態。 作为太子府的谋士,他並不陌生这种状况。 “关於这个,你是不是应该先感谢我一下?” “吼~” 白忘冬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那就谢谢了唄。” “就只是一句话吗?” “嘖。” 听著寒枕这半威胁半邀功的语气,白忘冬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靠著椅子,把腿放到了桌子上,仰著头看著站著的寒枕。 “寒司卫,明人就不要说暗话了。” “如意店的规矩是只有卖,没有买,所有的价码全都是由我们来定的,如果你觉得吃了亏,那你大可以现在就走,带著人过来把店给查封了。把我们这些良心商人全都给抓到你们城卫司的大牢里去。” 白忘冬摊开手,缓缓开口道。 “但这样一来,你的交易可就没人能给你做了。” 面对寒枕的虚张声势,白忘冬根本就不搭理他。 唉。 论在官场混跡会让人变成什么样子。 眼前的寒枕就是最好的例子。 处处都是算计,都到了官匪勾结这一步了,难道就不能有点真诚吗? 面对白忘冬的话,寒枕並没有意外。 他就是尝试一下,反正也不亏。 长出一口气,寒枕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如何才能够南堰或者步难其中一个人投靠王太子殿下,並且能够把这件事的功劳算在我的头上,这就是我的要求,你们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了。” 寒枕来的第一天白忘冬就这么说了。 “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是我不会按照你们的规矩先付定金。” 寒枕冷冷道。 “我需要看到成效之后,再给你们报酬。” 无论是南堰还是寒枕,这些可都是朝中重臣,他很难相信,这么一家神秘兮兮的店铺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白忘冬之前带给他的压迫和羊鹿两家的近况,以及洗铅华对如意店的在意。 他才不会再次上门做这个交易。 “如果不行,那这件事就免谈。” “嘶——” 面具后面传来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忘冬微微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来说,这个要求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 “不过!看在寒司卫的確帮我们挡下了城卫司的搜查的份上,我就自作主张破这一次例好了。” 白忘冬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缓缓起身,抱著肩膀身体朝著寒枕的方向微微前倾。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小,两双蓝色的眼眸对视在了一起。 “只此一次,只为了你,你此刻应该要感到万分的荣幸。” “哼。” 冷哼一声。 寒枕直接转身。 “那我就等著看了。” “你们若是虚张声势敢骗我,那我保证让你们通通被抓进城卫司的大牢。” 说完这句话,寒枕直接摔门而去。 巨大的摔门声在这空荡的店铺里面震耳欲聋。 “还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啊。” 有人捂著耳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震得我耳朵疼。” 赵袖子吐槽完,隨即就放下手,看向白忘冬。 “大人,人都准备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面具下,他微微舔了舔嘴唇。 和其他人不一样,比起如意店的这故弄玄虚的伙计生涯,他更喜欢真刀真枪的去和对方干。 现在这个机会就到了,他可绝对不能错过。 “带上岳年。” 白忘冬淡淡道。 “你们先准备著,等我命令。” “是。” 赵袖子点头,然后缓缓后退,消失在了房间当中。 手指轻轻点击著桌面,白忘冬双眼紧眯,轻声呢喃。 “客从远来,总要送礼拜见以示诚意。” 既然城卫司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他们,那他们就来送洗铅华一个大大的礼物好了。 他保证…… 这礼物一定能让洗司使分外惊喜。 第六十一章 城中的氛围 咚咚咚。 嘎吱—— 白忘冬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打开门。 门外出现的,就是提著食盒,目光平和的余衫。 “尊海城特產,城东的那家水花汤,趁著还热乎赶紧尝一尝。” 白忘冬看著他,撩起额前的髮丝,揉了揉了眼睛。 同样是昨天晚上熬了一大夜,这人为啥看起来比他精神这么多? “城卫司都不忙的吗?你还有时间过来给我送早饭。” 侧开身子,把他给放进来。 出於城卫司司卫的习惯,余衫一进院子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容易就分辨出了此处是白忘冬一个人独居。 “你给我送早饭,余姝过来给我送晚饭,你们还真不愧是兄妹俩啊。” 白忘冬浑身懒散,一边走一边说道。 他这睡眼惺忪的样子,让余衫不禁微微笑了笑。 “她倒是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不过想来她应该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感谢你,所以也只能和我一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把食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余衫缓缓开口说道。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都说了,我没有做过任何值得你们感谢的事情。” 白忘冬放下打著哈欠的手,微微皱眉,挑眉说道。 “总觉得要是收拾那么几个废物都算是什么大恩大德的话,好像是对我的侮辱啊。” 听到这话的余衫只是微笑,也不接口。 只是自顾自把食盒给打开,从里面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水花汤放到了桌子上。 “你应该没在幽海城吃过水花汤吧,尝一尝,看看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水花汤……” 白忘冬迈步走上前去坐到座位上,看著这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热汤。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水花,是水兰花,是尊海城一种独有的花,这汤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食材里面用到了这种花。” 余衫站在旁边解释道。 “不过主要的食材还挺普通的,水兰花就只是调味料的一种,名字主要还是个噱头。” “吼~” 白忘冬瞭然地点点头,端起汤来稍微抿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来到尊海城这么多天,最让他庆幸的一点,就是海灵族的味蕾和陆地上的人大差不差,不用让他们这群外来人强行適应融入。 “怎么样?” 余衫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般般吧。” 白忘冬说著,又喝了一口。 “也就那样。” 然后又喝了一口。 看著他这言不由衷的举动,余衫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 这样子要是让丰寧看到了保准觉得自己眼睛瞎了。 在他的印象里,这么长时间的同僚生涯,余衫可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用了不久把这碗热汤给喝乾净,白忘冬把碗放回到了桌子上,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一看就能看出来吃的很开心。 “幽海城也有什么好吃的特產吗?” 余衫看著他吃饱喝足,语气略带好奇地问道。 “有的吧。” 白忘冬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黑鱼肉,碎叶面,絮花饼都还不错……哦,还有星石酒,不过我不喝酒,所以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白忘冬暼了他一眼,淡笑著开口道。 “如果你有机会去幽海城,一定要去我们学宫门外不远处的那家碎叶面尝尝,放眼整个幽海城,碎叶面属他家的最正宗,我们平常没事干就会去那里开小灶,你要是报我的名字,还能有隱藏的菜单可以选。” 这些话说的很自然。 里面的怀念和诚挚拿捏的很到位。 让人一点都听不出来这是假话。 有关於幽海城的一切资料,白忘冬都从各个地方搜集过。 他不知道余衫这真的只是隨口一问还是有心试探,反正他不会在自己编造的假身份上面露出任何的破绽就是了。 听著白忘冬的话,余衫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一边听还一边点头。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去试试的。” 仔细想想,这些年他好像很少离开过这座城,若是前线战事平息,尊海城这边又不这么忙碌的话,他倒是真的可以去试试看到外面走一走。 不过…… “从幽海城到尊海城路途遥远,就算是有鯨舟,一来一往也得耗费几十天的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想去一个距离近一些的城池。” 海灵族七十二城之间,名为“鯨舟”的东西,就是相互之间最方便的交通传输方式。 当然,若是不坐鯨舟,自己一个人游过来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就算是海灵族天生具备在水下自由活动的能力,但耗费的时间仍旧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 “我昨日倒是忘了问墨兄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余衫铺垫了这么多,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墨兄千里迢迢从幽海城来到尊海城不会只是为了游歷吧?” 来了。 白忘冬眼睛不著痕跡地微微眯了一下。 身为锦衣卫,白忘冬大概能稍微明白一下余衫这么问的原因。 倒不是说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只是职业习惯在下意识作祟而已。 会有这样的问题,也许也说明了这是余衫在为了和他深交在做准备。 所以…… “游歷?” 白忘冬嗤笑一声,斜眼看向他。 “別逗了,谁游歷会来这乌烟瘴气的尊海城?” 余衫脸皮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好嘛。 一开口就是这么爆炸的发言。 “咳咳。” “怎么?你嗓子不舒服?” 白忘冬好笑地看著他,语气玩味。 “没事,你继续说。” 余衫摆摆手,开口说道。 “既然你不喜欢尊海城,那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啊?” “东海之战闹得沸沸扬扬,我就是来看看身为王都的尊海城如今是什么模样。” 白忘冬看著余衫,目光漠然。 “和我想的一样,这里完全没有半点战时的氛围,就像是那东海之上的战事和这座城毫无关联一样。” “每一个人还是做著自己平日里做的事情,权贵者没有一点紧张,掌权者没有严阵以待的意思,说实话,明知如此,我却还是很失望。” 余衫听著白忘冬的话,微微沉默了几秒。 “墨兄可能不懂,那是因为……” “因为圣塔仍在,仍旧能够庇护我族长盛不衰对吗?” 白忘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平静地开口道。 余衫点点头。 只要圣塔还在,那东海之上的屏障就还在。 明军是越不过那座屏障的。 这是千百年来,歷史告诉他们的答案。 只要海灵族还在深海当中,那就可以护佑他族安然无忧。 但…… “太自大了。” 白忘冬皱著眉头,摇著头说道。 “实在是太自大了。” “东海屏障之下是有万米冰渊,有滔天巨浪,可那又如何,之前陆地上那些军队不是没有跨过来过。” “按理来说,最近那一次明军入海,不就是在十几年前吗?” “那支军队从上到下,直直杀入海灵族腹地,眼看就要衝著尊海城而来,若不是有著禁卫军將其拦下,那后果不堪设想。” “明明教训就在眼前,却好像视若无睹一般。” 白忘冬又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理解。 “我不懂,他们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是尊海城的官员,莫非是尊海城还有著我们这些普通海灵族子民不得而知的手段和底牌吗?” 听著白忘冬语气有些不善的话语,余衫也皱起了眉头。 他的確是知道一些秘辛的。 不过不是因为他是城卫司的司卫,而是因为他和清乐公主府的关係。 但这些东西他不能说,他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只要圣塔仍在,你就无需担忧任何的问题。” 是圣塔。 白忘冬目光隱晦闪动了一下。 果然,圣塔仍旧是这场战爭的关键。 余衫势必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这么说的。 不过…… “无需担忧……没错了,就是这种態度,这种傲慢,这种……让人恼火的东西,所以我才来了尊海城啊。” 白忘冬声音的音调都不自觉地高了一些。 他紧锁眉头,眼中似乎有著火焰在摇曳。 “我告诉你,尊海城並不是我的第一站,我从幽海城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先去的是荒海城和蛮海城这两座边城。” 他语气感概。 “这两座城此刻全城戒严,你在大街上任意抓一个人,都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东海之战的消息。” “我能够清晰感觉到那两座城带给我的浓郁战意,若是战火真的烧到了七十二城的领地,这两座城甚至能够做到全民皆兵。” 这不是谎言,而是白忘冬从黑市里面买到的消息,准確无误。 “看看他们,再看看尊海城如今这散漫的氛围,说实话,我有些想要离开了。” 余衫抿了抿嘴,低声说了一句。 “抱歉。” “哈??你为什么要道歉,就算是要道歉,那也应该是……” 话音及时止住,白忘冬咬了咬牙,最终没把话给说出来,而是用力放下了自己的手。 “总之,我就是想要看一看这座城的人都在想什么,所以才来的,而如今的我,除了感到失望……算了。” 白忘冬愤愤不平的声音戛然而止,重新恢復平静。 “我和你说这些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你就当作是今天什么都没有听到好了。” “反正也许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吧,只要有圣塔在,那这座城里的人就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最后的这一句话里面携带著的讥讽余衫是听出来了的。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张了张口,然后…… “你他妈的敢诬陷老子偷了你的钱袋,你给老子看看,这到底是谁的?” 突然想起来的怒骂声让余衫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抬起头朝著那门外看去。 吵闹声越来越大。 站起身,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为了逃避,他对著白忘冬点了点头就连忙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这是他城卫司司卫的职责。 看著他这著急匆匆的背影,白忘冬脸上的些许讥讽顷刻间消失不见,表情重新归於平静和淡漠。 那双偽装成蓝色的眼眸当中涌出些许幽邃。 看来…… 是惊喜要开始了。 第六十二章 热闹的尊海城 “你他娘的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到底是谁的钱袋?” 愤怒的男人扯著另一个男人的头髮,怒声呵斥。 “你能有这么多的玉珠?” “我看错了,是我看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虽然嘴上说的是道歉的话,但这语气可是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嘿,臥槽。” 被冤枉的男人也是个暴脾气,一拳直接就衝著另外一个人的面门去了。 嘭—— 这一拳下去,直接就见了血。 另外一个人男人看到他动了手,他也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还好两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动用灵力的能力。 周围围著的人对著这两个人指指点点,在看著热闹。 而就在这一人一拳砸完之后,人群直接被灵力分开,人群外面的余衫飞快大步走了进来,看到这已经见了血的澄面,眉头紧锁,冷声道。 “城卫司司卫余衫在此,命你们二人停手。” 但打得上了火气的两个人根本没人听他的话。 又准备动手的时候,余衫直接出现在两人的中间,一手一边直接拦住了两个。 “城卫司司卫在此,你们安敢继续当街斗殴?” 一见到余衫轻易拦下他们,两人的火气顿时散去了一半。 “上官,是他无缘无故冤枉我偷了他的钱袋。” 第一个动手的男人指著另一个人怒声道。 另外一个男人也不甘示弱。 “可我都道歉了,他还是不依不饶。” “狗东西,你那叫道歉吗?” “怎么就不是,你这人心眼是真小。” “哎臥槽。” 眼看著两人火气又上来了,余衫直接无奈地將两人给擒住。 “既然这样,那你们还是和本官去城卫司聊一聊好了。”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那倚在门框上的白忘冬一眼,对著他点了点头,然后就不顾反抗,带著这两个人离开了这里。 白忘冬目送著他离开,手指轻轻敲击著门框,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今天的尊海城,一定会格外的热闹的。 …… “登徒子,你摸我干什么?” “老子哪里摸你了,別冤枉好人!” “来人啊,抓流氓,城卫司的人呢?” …… “就是你常常调戏我娘子是吗?我今日一定要和你分个死活。” “来啊,怕你不成?” …… “你別走,等我的人到了,我就让你看看不还钱的下场是什么。” “別別別,求你了,再宽限我一段时间吧。” ……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是你先碰到我的吧,死酒鬼。” “你说什么?!!” “你个醉鬼!” “找打。” ……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丟了,你是城卫司的人吧,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好不好。” …… “这是……什么情况?” 余衫站在城卫司当中,看著眼前的这一幕,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从来没有过一次用“拥挤”这个词形容过城卫司。 但今日,实在是…… “城南街道发生斗殴事件,已经演变成混战了,赶紧去处理。” 有城卫司的同僚出声怒吼道。 然后就有城卫司的司卫紧急出动了。 同样的声音还在此起彼伏地响起。 余衫紧皱眉头。 现在这个情况,无论怎么说好像都不正常吧。 一日之间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这么多的事情。 能够让整个城卫司都忙的站不住脚。 他看到了刚刚擒著人从外面走进来的丰寧,直接走上去,把他给扯到了一边,冷声问道。 “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吗?” “怎么没发现?” 丰寧的语气明显不太好。 能让他这个平日里总是笑面虎模样的傢伙这么破防,显然也是被麻烦了个够呛。 “就算再怎么凑巧,街上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乱成了这样,眼前的情况明显是有人安排的。” 真的是很久没见到这么给他们城卫司找麻烦的傢伙了。 这是挑衅吧,一定是挑衅吧,绝对是挑衅吧。 丰寧的眼里面涌动著噬人的光泽。 但是,即便知道又如何呢…… 看著余衫那探究的目光,丰寧无奈地嘆了口气。 “总得把城中的骚动先给平息下来再说吧。” 城卫司的职责就是要维护尊海城安寧。 无论是大事小事,都不能闹起来。 若是连王都当中,王上脚下都不能安寧的话,那就是他们的失责。 到时候民间会有什么样的传闻用屁股想都能知道。 所以,即便他们此刻知道背后一定有人指使,那也必须要先把这些骚动给平息下来才能去查。 不然的话,若是王上怪罪,朝臣弹劾,那洗铅华又得去王宫里面跪著去了。 就算是心疼自家司使的膝盖,也得多跑一跑了。 “可有审过这些人?” “你刚来啊?” 一听余衫这问题,丰寧就知道这货早上溜號了。 余衫也没藏著掖著,直接点点头。 “嗯,去见了一个不错的朋友,不提这个,你直接说,审出了什么?” “被抓的这些傢伙什么都不知道,有的一问三不知,有的乾脆闭口一句话不说,有的人打死咬定就是发生了衝突,还有的人……” 丰寧嘖了下嘴,都有些不太想说了。 “总之,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平日里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十有八九是有人给了他们玉珠,才壮了他们的胆。” “只不过虽然有人鬆了口,但对於给他们玉珠的人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有男有女,保不准应该是团体作案。” 就是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图什么。 就只是为了累一累城卫司? 给他们找一点麻烦,还是说,单纯的挑衅,觉得城卫司就算是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 亦或是…… “你说,会不会有人想趁著城卫司忙起来的时候做些什么啊?” 丰寧目光闪动,给出了一个自己的判断。 余衫抱著肩膀,冷静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就转过身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干嘛?” 他后面,丰寧大声喊道。 “找司使大人!” 余衫回復,迅速离开了这里。 丰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傢伙,还是这副狗脾气。 不过,比起他来说,余衫的確更適合去找幕后之人。 他还是老老实实处理外面这些烂摊子好了。 谁也说不准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总有人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玛德…… 不管幕后的人是谁。 这群混蛋是真有钱啊。 …… “还真有人这么玩的吗?” 太子府。 蓝涣端著酒盏,听著寒枕一大早就过来的匯报,好看的眉头稍微挑了挑,语气颇为惊奇。 这么多年了,好像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玩法。 洗铅华此刻一定是焦头烂额了。 而且这种事情很难查。 “玉珠都是当面结清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个之间都互不认识,想要找到那个神秘的幕后主使,很难。” 寒枕如实分析道。 但既然是“很难”,那就说明一定能做到,只是区別於谁去做而已。 “那你觉得,余衫能做到吗?” 蓝涣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眼睛紧紧盯著寒枕。 寒枕低著头:“洗铅华之下,除了穆晚以外,余衫和丰寧的能力二人无人可出其右。” 这个评价从寒枕嘴里说出来,可谓是万分高了。 无人可出其右。 说实话,这话听得蓝涣都有些心动了。 只不过,可惜了。 “余衫是二姑姑的人。” 如果想要撬墙角的话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合適的。 虽然他刚发现那位姑姑被王上指使往他身边埋钉子,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短期內还是不想去招惹公主府的。 陆地上的书里面有句话说得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如今他才刚知道二姑姑那圣人模样下面掩藏的锋芒和诡暗,他此刻可不能在一无所知下就与之为敌。 安插钉子这口气,他蓝涣得大口大口地吞下去才行。 既然余衫不能动,那…… “丰寧又是哪一边的人?” 这个在寒枕口中和余衫齐名的城卫司司卫他也很想要。 “不明。” 寒枕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答案。 也许有,也许没有。 丰寧比起他们和余衫来说,的確是神秘了太多。 “那就让它明朗。” 蓝涣淡淡说道。 “把他的背景搞清楚,若是身后没有人,你就想办法把他拉拢到太子府来。” “是。” 寒枕点头,目光却闪动。 才不会去呢…… 第六十三章 追查中的余衫 黑市。 既然要查动乱,那就一定要找到根源。 能在短时间內找到这么多不怕城卫司的人来捣乱,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 在城卫司这么多年,余衫对黑市最大的印象就是,一旦找不到问题的根源,那么只要来这里绕上一圈,总能有所收穫。 这件事看似抓不到什么头绪,但说白了,抓不到头绪这一点本身就是头绪。 余衫带著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黑市上下还是和往常一模一样,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城卫司的人都做好了偽装,不会让人看出来是官家来人。 余衫径直前往黑市深处。 看著那迎风招展的“柳七伯”旗幡,他毫不犹豫就走了进去。 推开门,一入眼看到的就是躺在躺椅上慵懒眯著眼的柳七伯。 咚咚咚。 走上去,毫不犹豫地敲了敲柜檯,余衫冷冷开口道。 “买情报。” 柳七伯根本毫不意外他的到来,眯著的眼睛张开一条小缝,他嘿嘿一笑。 “余司卫可带够了钱?” “別废话了,这些天黑市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你这个老鬼应该知道的一清二楚,把这些东西说清楚,钱货两讫。” 余衫也算是柳七伯这里的老客户。 那被刻在柳七伯舌头上的诅咒里自然也有著他的一份。 这老鬼卖情报要价贼高,余衫不是什么有钱人,当然付不起这个价格。 不过谁让他背靠城卫司呢? 洗铅华每年当孙子,求爷爷告奶奶搞来的那些经费不就是为了这么用的吗? 把手从后脑勺上拿下来,柳七伯坐直身体,睁大眼睛,然后从袖子里面取出一个纸条,朝著余衫递了过来。 “老夫早就知道你们得来了,没老夫,你们城卫司还真破不了这案子。” 这话说的真是囂张。 余衫冷笑著將那纸条给接了过来,然后就取出了一个钱袋放到了柜檯上。 就在他刚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余光瞥到了柳七伯身后的墙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里掛著著一样被黑布盖起来的四方框。 “这东西,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吧?” 余衫淡淡开口问道。 “哦,你说那个啊。” 柳七伯回过头朝著那黑布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 “一个朋友送的东西,觉得还不错,就掛起来了。” “那为什么用黑布盖著?” “老夫乐意,你管的著吗?” 柳七伯直接出声懟道。 余衫目光在那黑布上停留了一秒,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直觉告诉他,掛在墙上的东西不应该被黑布盖著,这不正常。 但这里是黑市,是柳七伯的地方,不正常的事情多的是,也不在意多这一条。 將纸条给揣到怀里,余衫直接转身朝著店铺外面离开。 既然已经得到了线索,那就要顺藤摸瓜找过去,看看那幕后黑手到底是什么人了。 时不我待,他可没功夫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柳七伯则是抓起柜檯上的钱袋掂量了一下,听著门又被轻轻关上,他隨手把这钱袋朝著旁边装满玉珠的箱子里面一扔。 然后,就又靠在了椅子上,抱著脑袋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 …… 离开了黑市。 余衫这才打开了那张纸条。 看著纸条上的內容,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似乎有些明白,柳七伯为什么敢说那样的大话了。 说实话,这上面的人名確实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而且…… 极不合理。 “鹿林……鹿家的人?” 因为羊鹿两家疑似牵扯到了如意店的事情,所以对於鹿家的人名,余衫並不陌生。 如果没有记错的,鹿林就是这鹿家分家之后其中一家的家主。 不过…… 怎么说呢。 因为大街上贴满的那些鹿家的罪证,鹿家的人此刻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虽然鹿林用家里面几个人当作替罪羊给推了出来,交给了城卫司,看似像是把这件事就此揭过了。 但值此一事之后,鹿家算是彻底落到了破败家族的行列当中,距离破碎崩散只差了一步之遥。 他们此刻搞这些,这算什么? 打击报復? 彻底不想活了? 临死之前想给城卫司整点麻烦? 反正余衫是想不到鹿林做这些的理由的。 不过鑑於对柳七伯情报可信度的认同,余衫还是打算先去一趟鹿家再说。 一念至此,他很快就带著人朝著鹿家的方向走去了。 …… “这里是……鹿家?” 来到鹿家的第一时间,余衫眼中露出的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才是警惕。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还算是有些名气的家族落败起来居然会如此之快。 看著那残破的院墙,院子里面萧条的景象,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荒凉。 这才过去多少天,鹿家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副场景,这里真的还有人在住吗? “大人,抓到了一个人。” 就在余衫观察著这里每一个细节的同时,城卫司的司卫已经在院子里面查了起来,很快就抓来了一个鹿家人。 这人看著上了年纪,白髮苍苍,已经是个老人。 走起路来没什么力气,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草民鹿程英,见过大人……” “本官问你,鹿林人呢?” 查到鹿林,偏偏鹿林不在。 这看起来极像是畏罪潜逃。 也算是佐证了纸条上情报的正確度。 “草民不知,主人昨日便未曾归来……” 鹿程英说这句话跟快要断气了一样,他用混浊的眼睛看著余衫。 “不知大人寻我家主人有什么事情?” 这些天鹿家全都是事情,城卫司的人是送走一波又一波,老头子看起来都像是习惯了一样。 “这与你无关。” 昨日便没回来。 看来是早就预料到了会东窗事发。 更像是畏罪潜逃了。 余衫低下头,想了一下,又开口问道。 “为何这鹿家上下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虽然这问题看似与案件没什么关联,但他还是想多嘴问一下。 “大人何出此言,哪里只是我一个人?” 鹿程英语气有些不满。 余衫看了一眼旁边的司卫,那司卫摇了摇头,示意真的没看到別的人。 “我们鹿家的子弟不都在这里吗?” 鹿程英指向了余衫身后。 “您看,那个是我孙子。” 余衫连忙回过头。 那里除了空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里是鹿二哥哥,他是看著我长大的,那是我娘,是我爹,是草民的妹妹……他们都在那里,您看,他们还在笑呢。” 说著,鹿程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不过这犹如阳光般的笑容配上他的话还真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余衫紧皱眉头,看向了鹿程英。 这是个疯老头啊。 鹿林一夜未归,鹿家的人不知所踪。 怎么看起来,好像线索又断掉了一样。 余衫看著这萧条破败的院落,又看了一眼鹿程英。 “把鹿家上下都给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线索。” 虽然可能性很渺茫,但多少还是要试一试。 接下来,就要查查鹿林那廝到底去哪里了。 余衫目光冷酷。 正好,追凶这种事情,是他的强项。 这也是丰寧那死胖子为什么甘愿把这个机会让给他的原因。 鹿家上下被城卫司的司卫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余衫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嘿嘿傻笑的鹿程英,最终也没有把他带走。 这老头已经疯了,鹿家都不带走,城卫司更没有把他带走的必要。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弯下腰,在鹿程英的身边放了颗玉珠,然后就转身带著人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城卫司这些人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 坐在台阶上的鹿程英那副疯傻的表情突然就消失在了脸上。 那张老脸嘴角之上顿时勾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明明是个老男人可偏偏这一顰一笑当中仿佛蕴含了些女子的韵味。 他缓缓直起腰来,那始终弯著的腰肢满满挺直。 然后,混浊的双眼逐渐恢復了清亮。 他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大门,身上的骨头噼里啪啦地作响,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身体竟然长高了不少。 然后,他就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 原本那张虚弱的老脸顿时就变成了中年人的模样。 “咳咳。” 他咳嗽两声,声音从老人变成女子,又从女子变成了中年人中气十足的样子。 调试了大概十几秒之后,他这才重新站直,脸上掛起来諂媚和精明的笑容,眉宇之间带上了些许的疲惫。 “嗯。” 他弯下腰对著空气行礼,这样子就像是在做著什么排练一样。 这个时候,应该说词的。 就例如…… “见过大人。” “在下鹿林。” 微风吹过了院落,吹落了那树上的残叶。 一开一落,就像是在转告告著世人,这院子荒败的缘由。 第六十四章 畏罪潜逃 鹿家被分成了两半。 既然这一半没了行踪,那自然是要去找另一半问问缘由的。 离开鹿林所在的鹿家之后,余衫马不停蹄就去往了家主为鹿炎所在的鹿家。 和鹿林的住处相比,鹿炎的院子看起来要好很多,至少在这里,还有很多鹿家人在。 余衫说明了来意之后,很快就见到了家主鹿炎,然后,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前几日,家弟將他名下剩下的所有资產尽数卖给了我,然后將剩下的鹿家人全都送到了我这边。” 鹿炎喝著茶,淡淡说道。 即便是要落败了,但大家族气度不能少。 他看著余衫,最终缓缓开口道。 “各位大人去过的那处宅院,是他最后留下来的资產,若是在那里都找不到他,那我也不知道要去何处寻他了。” 换钱。 这么著急换钱。 而且还是换给可以说是生死仇敌一般的哥哥。 並且还把追隨自己的人都给转移到了这边。 说实话,是个人就能看出来鹿林这番操作有问题。 余衫抬起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的鹿炎。 能够让鹿炎接收那些人,恐怕鹿林自己本身也是大出血了吧。 他这么做,倒像是在破釜沉舟一样。 余衫眉头紧锁。 之前那句“同归於尽”只是笑言。 可这一路查过来,余衫倒真的觉得鹿林的做法有些这味道了。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安排后事。 为什么? 明明刚刚分家,正是他和鹿炎爭夺谁才是鹿家正统的关键时期,为何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 “关於这个,我可能知道一二。” 鹿炎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 “哦?” 余衫好奇看向他。 “愿闻其详。” 谁料鹿炎直接掏了掏自己的袖子,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张纸。 “也许……是因为这个也说不定。” 看著递过来的纸张,余衫眉头一挑。 这么快就掏了出来,那肯定是准备好的。 不是为了隨时给別人看,就是为了隨时给自己看。 余衫打开那张纸,看向了上面的內容。 说实话,这张纸他看过。 就是当初大街小巷上张贴满的那些控诉公布鹿家罪行的那些纸。 “这个是……” “您仔细看。” 鹿炎示意他继续看。 “我不否认这上面的內容和我这边脱不了干係,但有七成的篇幅其实都在些鹿林那边,他的鹿家显然犯下的罪行更深重。”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破罐子破摔,想要认输的吧。” 认输…… 哼。 就是逃跑唄。 不过…… 余衫紧紧盯著面前这张纸。 鹿炎的话说的確实是有几分道理的。 可余衫却不认为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畏罪潜逃。 是余衫之间给鹿林行为下的定义。 但这是基於製造街上那些混乱的行为来看的。 而鹿炎此刻却又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畏罪潜逃,有没有可能畏的不是製造混乱的罪,而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潜逃的打算。 纸上的罪行一桩一桩一件件都被证明是实事,他自问自己已经跑不掉…… 不对! 他已经找好了替罪羊,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因为这些畏罪潜逃才是。 真正让他消失不见的应该另有原因。 是什么呢? 余衫紧紧盯著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试图从这字里行间当中找出来这个原因。 这么多的罪行,这么多的罪证…… 余衫目光微微一顿。 视线停留在了这行字当中的某一行字上面。 和其他內容比起来,这行字想要表达的东西不算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余衫就是觉得这行字才是关键。 “行贿……” 对谁? 行了什么贿? 莫非。 鹿林躲的人从始至终就不是城卫司,而是—— “他要跑!” 余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表情严肃冷酷,脑海当中一道思绪疯狂闪过,所有的一切都联繫到了一起。 鹿林是要跑路的,为了让城卫司忽略掉他,为了让想要找到他的人忽略掉他,所以他这才策划了这样一桩恶行事件,就是为了吸引其他人的目光,趁人不备,逃离尊海城。 而若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尊海城,那最好的方式就是…… “鯨舟!” 想起早上和墨一夏的对话,余衫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走!” 根本来不及和鹿炎打招呼,他直接一挥手,急匆匆带著城卫司的人就离开了鹿家。 鯨舟每天只会在巳时的时候出现在城门口。 街上的混乱是早上才开始的,鹿林如果想要走一定是在这个时间內。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这样想著,余衫的整个人速度极速加快。 浑身灵力迸发,身法仙术直接运转到了极限,以一个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甩开身后一眾城卫司司使极速朝著城门位置赶去。 在他火力全开的速度下,余衫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那等待的鯨舟的人群很密集。 余衫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是在人群当中默默一个人去找。 一个,两个,三个…… 他找过了人群中的一个个人。 不过,都没能找到鹿林。 到底在哪里? 到底在…… 目光停顿,那记忆中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余衫低下头,径直朝著那人走去。 可就在他刚要靠近鹿林的那一刻,鹿林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他一样,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人群。 余衫连忙跟了上去。 但他之前也没想到鹿林的身法仙术会这么快。 “別追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你饶了我吧。” 鹿林一边跑一边说著求饶的话。 余衫眼眸一动,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化为鬼魅,疯狂朝著鹿林抓了过去。 但就在他手掌即將触碰到鹿林的那一瞬间,突然…… 嗖—— 锋锐的箭矢破空而来,直奔他的要害。 余衫周身灵力波动。 下一秒,仿若金钟一样的光影就出现在了他的周身。 嘭—— 箭矢射在金钟之上溅起来阵阵涟漪。 而就在余衫防御仙术构造起来的下一秒,一道身影骤然和他擦肩而过,直奔他身后的鹿林而去。 余衫目光一闪。 表情冷酷到了极致。 他站在原地,直接转身,一把抓住了鹿林的肩膀,把他给扯到了身后,避开了刺客的那一剑。 戴著兜帽的刺客见到一剑不中,直接追了上去,灵力迸发,仙术绽放,仿若阵阵青莲。 “滚!” 余衫冷喝一声。 “当著城卫司司卫的面还敢行凶,你活腻了不成!” 灵力从气海当中涌出。 余衫身上顿时散发出极为狂暴的气息。 他直接抓住那刺向鹿林的仙剑,用力一甩。 嗖—— 在这庞大的力气下,那看不清楚面容的刺客身体在半空中翻滚好几圈才又落地,稳住了身形。 然后一落地,手掌就拍在了地上。 嗡嗡嗡—— 朵朵青莲盛开绽放,將余衫给包围。 余衫看著这包围住他的青莲,冷哼一声,身上灵力骤然染成血红色。 然后握紧腰间长刀,用力一把。 唰—— 磅礴的刀气裹著血色的狂暴灵力猛地炸开,將这朵朵青莲都给淹没覆盖。 他从这血色灵力当中走出。 但还没等他有半点出招的时间,刺客的身影就骤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余衫的眼珠微瞪,他握紧手中长刀,手腕翻转。 叮—— 长剑刺出,再度落在了那出现的金钟之上。 咔嚓。 金钟被瞬间撕开。 但也就是同一时间,翻转的长刀猛地朝著刺客劈砍了过去。 鏘—— 刀剑相撞,钢铁声交鸣。 刺客被稳稳拦在了原地。 余衫手腕再度翻转,脚下用力,脸上露出一道嗜血的笑容。 然后…… 叮叮叮叮叮—— 刀影和剑影迅速交织。 余衫压著那刺客朝著后面极速退去。 青莲被血色的雾气给撕碎。 余衫对此刻的压制越来越强势。 直到—— 唰!!! 咔嚓。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长刀携带著血色的狂暴灵力猛地砸下,长剑应声而碎,碎片在半空中飞舞。 “束手就擒吧。” 余衫冷声说道。 但就在这个时候,刺客突然扭过头朝著余衫后面看了一眼,然后,双脚落地,猛地一蹲,直接朝著后面用力跳出,主动拉开了和余衫的距离。 余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连忙回身,那躲在人群中想要再度逃跑的鹿林身后出现了一个同款黑斗篷刺客。 他眼睛瞪大,根本顾不上眼前的刺客,身法仙术在这一刻被运转到了极致。 那跟在鹿林身后的刺客拔出了刀,对准了他的后心。 余衫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可就在即將赶到鹿林身边的那一刻,突然,人群中一道身影转过身,径直拦在了他的面前。 这人的脸上戴著面具人,让人看不清楚他的面貌。 长刀握在手中,携带著雷霆之势,朝著拦路之人悍然砸出。 “吼——” 风雷当中,似乎携带著狮虎哮声。 可那人只是手持一柄断刃,朝著前面用力一挥。 唰—— 平斩! 凌厉的刀意豁然炸开。 刀气和刀气相撞。 庞大的气浪朝著四周飞速涌动。 余衫被这刀气生生拦在了原地。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著鹿林的后心被一柄长刀直接刺穿。 然后就像是为了以防万一,那人把刀拔出,从后面割断了鹿林的喉咙,再然后,那人抓起鹿林已经断气的尸体,朝著后面对著其他两个同伙点了点头。 本来想要前后夹击围杀他的两人顿时点头回应。 下一秒,三人一尸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 他握住刀,眼睁睁看著三人离开,紧咬牙关,目光冷厉。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们。 无论是最开始的刺客,还是拦住他的刀客实力都不弱。 若是被前后围杀,最后吃亏的人只能是他。 “眾目睽睽之下如此猖狂。” “到底是谁……” 第六十五章 第二幕 “到底是谁呢,是谁呢,是谁呢?” 白忘冬手上打著拍子,哼著小调,翘著腿坐在座位上,看著面前浑身是伤的小男孩,面具下面的嘴角微微翘起。 步深紧紧盯著他,攥紧了手中的盒子,没有说话,但那双暗蓝色的大眼睛当中却是充满了坚定。 “把东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白忘冬指著门淡淡开口道。 步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上前两步,將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中途一句话都没说。 他没有去问事情什么时候能够解决。 也没有去问如意店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就像是即將坠崖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柳条。 他现在已经到了千钧一髮之际,没有任何质问,反对,不相信的资格。 他是个孩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孩子。 就像是弱小的兔子面对残暴的饿狼,他能做的不是奋力一跃,而是去藉助老虎的力量。 “拜託您了。” 他对著白忘冬弯下了腰。 语气诚恳。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做出任何让老虎不虞的事情,在老虎的面前,他能做的就是加深对方对自己的好感。 做完这些之后,他没有任何的迟疑,立马直起腰转身离开了房间。 白忘冬饶有兴趣地目视著他离开。 这孩子……拋去掉那几分聪明之外,心態才是最闪亮的地方。 能在这个年纪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保持住自己的冷静,不让躁动不安的情绪影响到自己的行为,这很难做到。 若是千帆尽过,雨落天晴,未必不能鱼跃龙门。 將目光从合上的门转移到桌子上的那个盒子上面。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第一幕的“畏罪者之死”已经结束了。 那么接下来的第二幕“灭口者何人”也该登台献唱了。 啪啪。 拍了拍手。 下一秒,门被缓缓推开。 顶著一张陌生女人脸的寧瑶池走了进来。 白忘冬將桌子上的盒子拿起来,递给了寧瑶池。 他看都不用看一眼这盒子里面有什么东西。 “去吧,把它送到主角的手上。” 寧瑶池点点头,將盒子给接到手里,然后就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下一秒,一道身影裹著厚厚的斗篷就走了进来。 白忘冬看到这个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是何模样的身影,微微一笑。 如意店,还真是生意兴隆啊。 “欢迎您再次光临,回头客。” …… 眾目睽睽,当街杀人。 这些人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余衫今天一整天的脸都是冷的。 就算是平日里最喜欢和他拌嘴的丰寧,今晚都没敢上去撩拨他。 虽然白日里忙了一天处理那些琐事,不过晚上还是要加班去搜寻如意店的下落,忙的连轴转。 城卫司这门差事也並不好做啊。 “不行。” 余衫停下脚步。 丰寧疑惑看向他。 “怎么了?” “我要再去趟鹿家。” 余衫抬起头,冷声开口。 然后就不顾丰寧的回覆直接转身迈步离开。 丰寧见状也只能是耸了耸肩,满脸都是无奈。 没办法,他是想拦的,但是拦不住啊。 看来今天晚上他得一个人挑起了两个人负责的区域了。 天哪。 敢不敢让他休息哪怕一小会儿啊。 …… 仍旧是来到了那苍凉破败的小院。 余衫站在门外,看著这个院落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按照鹿炎所说,这宅子是鹿林留下来的最后一处家產。 明明已经是遣散了手下所有的人,那为什么还要故意留下来这么大的一处宅子? 之前他没有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不知道鹿林的所作所为,如今回过头来一看,这处宅子,反而像是刻意留下来的东西。 是后路吗? 余衫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他就算是要掘地三尺,把整个院子都给翻个遍也要找找看,鹿林有没有在这里留什么东西。 没有叩门,他是直接翻墙进来了。 一进来,他就直奔宅院深处的房间而去。 先去看看鹿林之前的住处,也许那里能找到…… “大人,您还有什么事吗?” 就在他刚要迈出脚步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余衫的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他缓缓回过头,朝著自己的身后看去。 那个名为“鹿程英”的老人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看著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气无力。 他站在阴影当中,遮住了他的身躯,看起来诡异至极。 这样子让余衫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然而下一秒…… “家主,您也回来了。” 鹿程英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倒是差点忘了,这是个疯老头。 “要沐浴吗,老奴去给你准备热水。” 鹿程英朝著余衫走了过来。 余衫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老人家,不用了,本官夜晚拜访就是想再找一找院子里面有没有你们家主留下来的东西。” “哦。” 鹿程英脸上慈祥的表情消失不见。 “那您自便吧。” 说完这句话,鹿程英就迈步和他擦肩而过。 这一会儿正常一会儿疯癲的,也不知道这老头是真疯,还是在装疯卖傻。 余衫眼睁睁看著鹿程英朝著这院子里面长满残叶的那棵树旁走去。 他也不做什么,就那么盘腿坐在了树下面闭上了眼睛。 余衫看了一眼就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 被发现了也好。 既然自便,那他也就不犹豫了。 进入鹿林的住处,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是皱著眉的。 难道是他想错了? 又或者说,真得把这院子上下翻个遍才行。 目光扫视著这宽敞的大宅院,余衫单手扶著腰,眉头越皱越紧。 而目光所过之处,还是只有鹿程英这一个人坐在树底下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一个人…… 嗯? 一个人?!! 余衫抬起头,朝著鹿程英的方向看了过去。 如果说这处院子是鹿林留下来的唯一的一处院子,那鹿程英算不算是鹿林留下来的唯一的一个人? 这老僕真的是因为疯癲痴傻所以才被留在这里的吗? 鹿家上下难道就只有这么一个有问题的人吗? 在仅存下来的家產中留下了一个仅存下来的人。 这才是关键! 余衫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就抬起头看向了那棵生机勃勃的大树。 他二话不说抬起脚朝著鹿程英的方向走了过去。 鹿程英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看著朝著他走过来的余衫,鹿程英冷静开口。 “我们家家主是不是出事了。” 看著恢復正常的鹿程英,余衫停下脚步,用审视的目光看著他。 “你没疯?” “只是现在没疯罢了。” 鹿程英惆悵地嘆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变得疯疯癲癲,所以……还请大人给我一个明確的答案。” “他死了。” 余衫毫不犹豫地告知了真相。 一刀穿心,一刀割喉。 那样的伤势绝无生机可存。 那些刺客很专业,在第一时间击杀鹿林之后反而是当著他的面將尸体给带走。 这说明鹿林的身上还是藏著秘密的,需要將尸体一便处理。 当面击杀,也只是为了告诉他別继续在一个死人的身上下功夫,纠缠不清。 听到余衫的答案,鹿程英混浊的老眼很显然剧烈波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悲戚的表情,眉眼当中全都是伤情。 “唉~” “城卫司问话,你需不得有任何隱瞒。” 余衫才不管他伤不伤情,冷酷开口。 “本官问你,鹿林可曾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鹿程英闻言,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就当著余衫的面,用手在自己刚才坐著的那块地面挖了起来。 其实也没挖多久,鹿程英就刨开了一个坑。 然后在余衫的注视下从这个坑里面取出了一个盒子,手掌颤颤巍巍地朝著余衫递了过去。 余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伸手將这盒子给接了过来。 “家主曾言,若是他出事了,就让草民將这盒子里的东西给交给官府。” 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看著里面静静躺著的信件和簿子,余衫嘴角微微勾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这个东西在,他倒要看看,这敢派此刻当街灭口的人到底是何方人士。 合上盒子。 余衫直接看向了鹿程英。 “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尊海城,若是有什么事情,城卫司会第一时间传唤你。” 鹿程英垂下眼皮,对著他躬身。 “草民知道了。” 留下这最后的嘱託,余衫立马带著这盒子转身离开了鹿家。 他有预感,这一次一定会牵扯出来一桩大案。 见他离开。 鹿程英眼神变换,直起了腰。 东西已经送到了“主角”的手里。 接下来就看这个“主角”能不能掀起来风浪了。 不过…… 他手掌一翻,手心当中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这里面的东西和被余衫取走的是没有任何差別的。 手掌在脸上一抹,换成了陌生的样子。 她还得抓紧时间,將这东西送到另外一个地方才行。 天明之后。 才是一切见分晓的时候。 第六十七章 灭口者何人 “步难!” “怎么会是步难!” 城卫司。 洗铅华看著余衫昨晚带回来的东西,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盒子里面装的每一样东西都看著让人触目惊心。 这明显是一件件如山的铁证。 若是这里面的东西能够证明不是被偽造的,那足够一个朝廷大员死上无数次了。 “你让我缓缓。” 洗铅华捏了捏眉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余衫是去查街上的动乱谁是幕后黑手的,然后晚上的时间,他是让城卫司去查如意店的。 这是怎么就牵扯到步难这个朝廷重臣身上的呢? 吏务司副司首,这可是朝堂之上数得著的官员。 六务司当中妥妥的副官地位。 甚至可以说,步难这个人在吏务司的存在感是要在司首南堰之上的。 这些年来,他提拔了多少的官员,又有多少的官员的政绩是从他的手上走过的。 前段时间,他的嫡长子步欢身死,步难可是给了他们城卫司好大的一个面子。 直到现在都没有上门哭著闹著利用身份要求干涉案件侦破进程。 那种隨和,温润,仁善的印象让洗铅华根本不敢相信这盒子里面说的东西是真的。 但…… “铁证如山啊。” 余衫沉声道。 他昨晚自己一个人翻看这些东西的时候也被嚇到了。 他有预感到会牵扯出一个大案子,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案子。 “您这些年又不是没见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傢伙,步大人只是藏的太好了罢了。” “本司使清楚。” 洗铅华鬆开揉著眉头的手。 “那大人您到底如何看?” 余衫淡淡开口问道。 “您说怎么做,我们便怎么做。” 一个步难当然不至於让他们这么为难。 问题是,一个份量这么大的官员若是查起来,后面会不会连萝卜带泥牵扯出一连串的人物。 到那时候,会不会发展成震盪朝廷的大事? 这才是如今洗铅华犹豫的原因。 “查!” 余衫话音才刚刚落下,洗铅华坚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那双眼眸无比明亮,似乎在燃烧著火焰一般。 “去查个底朝天。” “城卫司的职责就是查案,朝堂动不动盪,会影响到多少的人,这不是我们该想的事情。” “把自己该做的事情给做好,天塌下来,本司使顶著。” 洗铅华声音冷酷。 让余衫嘴角不由得微微翘了起来。 他看著洗铅华,目光同样明亮。 就是因为洗铅华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会从无怨言地供其驱使。 就在他刚要出声领命的时候,突然…… “洗司使说的好啊!” 鼓掌声在门外响起。 余衫眼睛微眯,猛地回过头。 来人的气息,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不过,洗铅华的表情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他默默看著门的位置,目睹著一道身穿墨蓝色官服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形瘦削,鬼脸覆面。 蜃海司副司使。 墨青! 看著他走进来,余衫眼皮微跳。 墨青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正好进来。 步难的案子他听到了多少…… “本副司使不是来和你们抢案子的。” 就像是猜到了余衫的想法一样,墨青顿时开口。 声音沙哑虚弱,但却永远不会让人小覷。 他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和桌子上一模一样的盒子,直接扔到了桌子上。 “打开看看,和洗司使手上的东西一样不一样?” 这个发展倒是出乎余衫的预料。 “这……” 洗铅华看著这连花纹都是一样的盒子,也是微微怔了一下。 在余衫探究的目光下,洗铅华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翻看了几眼。 的確是一模一样啊…… 这是? “哼,看不出来吗?” 冷笑声响起,墨青迈步和余衫擦肩而过,径直走到了洗铅华面前坐下。 “这是有人想利用我们啊。” 蜃海司和城卫司之间的关係大概和锦衣卫与六扇门之间的关係差不多。 现在有人同时將两份一模一样的证据分別送到了他们的手里。 就算是傻子在这里都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让他们双方互相监督,让这件事不会有石沉大海的可能。 这是阳谋。 是明晃晃的利用。 但也正因为是意思明確的利用,反而更加证实了一件事。 “这盒子里面的东西一定是真的。” 步难,绝对是板上钉钉的罪无可恕了。 “事,城卫司来查,人,蜃海司来抓。” 墨青淡淡开口道。 “这么分,洗司使应该没有意见吧?” “没有,很公平。” 洗铅华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笑著说道。 一家功劳两家分。 墨青倒是没有任何別的想法。 其实也没有给他有別的想法的机会就是了。 虽然如此,但洗铅华还有一件事想问。 “墨副司使帮忙解个惑好了,能否告知本司使,你这个盒子是从何而来?” “呵。” 墨青轻笑一声。 虽然隔著面具,但都能想像的到他此刻的表情上一定是带著玩味的。 “昨夜,有人偷偷送到了蜃海司。” “如此,那便知晓了。” 墨青走的很快。 这件事不是什么小事,整个蜃海司加上城卫司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动起来了。 恐怕这段时间內,如意店的事情都得暂时搁置下来,把所有的心思都给放在这个案子上。 看著墨青那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城卫司中,余衫不由得撇了撇嘴。 他现在觉得是真的不公平。 他这盒子是大晚上不睡觉去搜查鹿家拿到的,结果蜃海司那边直接就有人送上了门。 “不查查送盒子到蜃海司的人是谁吗?” “先不急。” 洗铅华淡淡说道。 “先把步难的事情给了结了再说別的。” 对方既然把步难的情报送到蜃海司,那肯定也是想著要置步难於死地的。 不管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起码在目的上现在和他们是一致的。 等把步难给查乾净了,到时候腾出手来再去寻这人的晦气也不迟。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 洗铅华眉宇之间闪过些许的困惑。 “总觉得最近好像越来越忙了。” …… “老爷回来了?” 步难回到家中,將衣服脱给了一旁的僕人,然后对著他们微微笑了笑,然后就朝著后院走了过去。 “夫人今日如何了?” “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饭已经热了三回了。” 听到这话,步难脚步微顿。 “再重新做些新的吧,做些她爱吃的菜。” “是。” 老僕妇点点头。 只不过,这不是爱吃不爱吃的问题。 丧子之痛,一时间难走出来。 在找到凶手之前,恐怕夫人都会是这个样子。 “城卫司的人还真是无能,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个结果。” 心疼自家妇人的僕妇愤愤不平地说道。 步难微微皱眉:“这话不能乱说,他们也都尽力了。” 老僕妇连忙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自家老爷就是心太善了,那些人无能就该骂才是。 骂出来心情会好很多。 “算了,我就先不过去了。” 脚步停在原地,步难想了想开口说道。 “看到我,怕是会让她平添许多的烦扰。” 那逆子一死,他和夫人的关係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 每次一见面,除了骂他这个吏务司副司首没用之外,就没有什么別的要说了。 这话他都已经快要听腻了,实在是不想跑过去找骂了。 “还是去鸝儿那里好了。” 步难调转方向,走向另外的地方,一边走,还一边说。 “你就不用跟著我了,你和夫人关係最好,好好劝劝她,再这样不吃不喝很容易把自己身体拖垮。” “是。” 老僕妇连忙躬身,脚步停在了原地,然后目送著自家老爷朝著府中妾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黄鸝院。 这里是他专门给侍妾的住处取得名字。 黄鸝是一种鸟儿,据说声音很是好听。 海中没有鸟,他也从未见过鸟,只能从国师带回来的书里面一瞥这种生灵的模样。 说实话,有翅膀的生灵,他都觉得很自由。 能自由自在地翱翔,那得是多令人畅快的一件事啊。 在黄鸝院里面住著的这个妾室当初就是因为唱曲好听所以才被他带回来的。 这侍妾原先叫什么名字他都忘了。 反正现在“黄鸝”就是他的名字。 “黄鸝,我来了。” 一进门,步难就笑著喊道,然后大步朝著院子里面走进去。 这里没有什么丫鬟僕从,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这是步难特地要求的。 因为他不想让別人打扰到他和鸝儿的二人世界。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穿戴整齐的美妇迈著小步伐从房间里面连忙走出来迎接步难。 她满头大汗,看到步难的时候,连忙低下头,脸上露出諂媚討好的表情。 “老爷来了。” “嗯。” 步难笑著看著她,俯下身子,手指撩过那被汗水粘在额头上髮丝,嗔怪道:“走的这么著急干嘛,也不怕摔上一下。” 感受著步难的温柔,黄鸝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些许的红晕,模样甚是可人。 可就在她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 步难那脸上温和的表情骤变,他直接直接腰来抬起一脚踹在了黄鸝的腹上。 “不知道我回来吗?出来的这么慢,著急跑上这一身的汗,你要我待会怎么抱你?” 声音冷酷,目光嫌恶。 这前后变化,简直堪比大变活人啊。 第六十八章 还未散去的戏台 居高临下看著被踹倒在地的女人,步难的脸上全都是嫌弃。 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来半点,在外面时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 黄鸝貌似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被踹倒在地之后,第一时间就跪在了地上,把头低下,浑身都在颤慄。 “妾错了老爷,都是妾的错,惹到老爷不快了。” “抬起头来。” 步难开口道。 黄鸝一动都不敢动。 “我说,抬起头来。” 声音明显不快。 黄鸝这才颤颤巍巍抬起头,怯生生看向步难。 “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你倒是说说,自己错在哪里了?” 步难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髮丝。 黄鸝咬著嘴唇,畏惧地看了他一眼。 “妾出来迟了让老爷久等了。” “不对。” “那就是妾一身臭汗,惹到老爷不快了。” “也不是。” “那……妾愚笨。” 说出最后这三个字的时候,黄鸝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確实愚笨。” 步难双手把面前这张脸给轻轻捧起来,眉目间全都是心疼。 “因为你没有唱曲啊。” “啊?” “我把你带回来,不就是因为你那副好嗓子吗?你得学黄鸝的叫声啊。” 十指一点一点用力掐著面前这张娇艷的脸蛋。 即便是黄鸝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吃痛的表情,但步难却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是越来越用力,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面前的这只小小鸟就是他最好的泄慾工具。 那些平日里积攒的负面情绪都能在这个小宝贝身上得到释放。 对於他来说,黄鸝是唯一一个见到他这一面的人。 黄鸝应该庆幸,因为这是专门独属於她一个人的步难。 “哈哈哈。” 步难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目光狠厉。 “记住了,下一次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唱歌,在门口等著我,明白吗?” “妾……明白。” 黄鸝艰难开口道。 “什么?我听不见。” “妾明白了!” “你吼这么大声干嘛。” 一把把黄鸝的脑袋给撇开,步难不满地皱了皱脸。 然后他就要抬起手来朝著黄鸝脸上砸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不许你欺负我娘亲!”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一把扑在了他的身上,抱住他的腰肢,差点没让他朝著后面倒下去。 小男孩死死抱著步难,就像是这样就能阻止步难的行动一样。 但是…… “啊,倒是忘了你这个小东西。” 提起步深的衣领,步难冷笑一声,和他面对面对视在了一起。 “怎么?你小子是想代替你娘吗?也不是不行。” “爷,別!別!” 黄鸝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步难的腿,哀求道。 “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您別和他一般见识,您看我,看看我,我今天漂亮吗?为了见爷好好打扮的……” 说著说著这都快要语无伦次了。 黄鸝不断地哀求著,那声音听得人都想哭。 看著自己娘亲这么卑微的样子,步深眼中蓄满了泪水。 就是因为这傢伙,都是因为这个傢伙,如果这傢伙不在的话,他和娘亲一定能好起来的,一定能…… “母子情深。” 看著这一幕,步难仰起头,表情说不上来的萧瑟。 这些天他被这个词烦了太久了。 他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死了一个逆子吗? 那娘们为什么就非得要死要活的。 好不容易远离她,现在来了黄鸝院,结果还要看著这一幕。 真的是…… “烦死了。” 啊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步深突然朝著步难胳膊上一咬,步难连忙疼得皱起了眉头。 他低下头,看著这个小儿子,非但不恼,反而让他继续咬。 “用力,用点力啊,我从来没剋扣过你们的月钱吧,吃的那么好,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吗?” 嘲讽声混合著挑衅,这让步深越来越用力。 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嘴里已经多了一股血腥味。 这就是步难的血,对步深而言,全天下最噁心的血。 “嘖。” 不知道被咬了多久,步难终於是不耐烦了,直接抓起步深,灵力猛地一震。 咚! 步深被这灵力给震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等到他爬起来的时候,那双暗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步难,眼中的光就像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一样。 “你这是什么眼神?” 步难被这眼神给刺痛了。 又或者说,他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了。 黄鸝院这个地方是完全属於他的领地,无论是黄鸝还是步深,那都是他的所有物。 自己的所有物敢对自己齜牙,这让步难感觉到了耻辱。 他咬著牙,冷笑著从一旁拿起一根木棍。 这木棍上面还沾著上次没有处理乾净的血。 黄鸝见状连忙回身抱住了自己的孩子,用身体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爷,老爷,您要打就打我,別对孩子动手,我求你了,真的求求你……” 这份哀求反而更加激发了步难心中的暴虐。 他就这么笑著,提著棍子朝著两人一步步走去。 不过,就在他即將来到两人面前的时候。 突然…… “老爷,蜃海司来人。” “嗯?” 听著外面急切的声音,步难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蜃海司上门找他干嘛? 扔下手中的棍子,他立马毫不迟疑地转身朝著门外走去。 可还没等他推开门,下一秒。 哐当。 门就被踹开了。 鬼面绣衣。 走进来的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趴在地上的母子二人。 將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来他们还真没抓错人啊。 “你们干嘛?” 秘密被撞破,步难脸色极为难看。 “不通报就闯进来,你们当我步家是什么地方?” 而面对步难的质问,为首的人就一个动作,抬起手,什么也没说,很快就有两个蜃海司的司卫上前,直接一左一右,一人一棒子砸在了步难的身上。 步难满脸都是懵逼地被砸倒在地,然后被人架了起来。 蜃海司的人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带著他离开。 “你们大胆……” 气急败坏的质问声此起彼伏响起。 就这么带著步难越走越远,只留下了院子当中的母子二人在风中凌乱。 步深看著眼前的这一幕,目光微怔。 小小的拳头缓缓攥紧。 莫非…… 老虎真的吞掉了狼。 他当真如意了不成? “神祖在上,求您,让他不要再回来了。” …… 轰轰烈烈的步难案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 这些天当中,整个尊海城都在隨著这个案子的进程风起云涌。 步难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 那个盒子里面藏著的东西足以要他死上一万次都不够。 原本还算平静的尊海城因为这件事,搞得人心惶惶。 虽然不是因为战事的原因,但如今的样子…… “可算是有了几分战时的模样了。” 白忘冬坐在院子里面,吃著余姝带来的早饭,用勺子轻轻敲打著碗沿,畅快地笑道。 双眼当中都是血丝的余衫听到这话直接撇了撇嘴,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这话说的是真混蛋。” 这些天查这案子查的他头疼的要死。 他都已经快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如果不是自家妹妹非要拉著他过来,他现在早就爬到床上呼呼大睡去了。 “所以呢,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 白忘冬隨口问道。 “当然,要是不能说,你就別说了。” “步难不可能翻身了。” 余衫毫不犹豫开口说道。 “大概过不久就会宣判死刑吧。” 一个朝廷大员就这么步入了万劫不復之地,说实话,还真的挺让人唏嘘的。 “怎么样?有没有对尊海城多了一点自信?” 余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意有所指地对著白忘冬说道。 他可还记得白忘冬那日和他说的话。 “我们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吧。” “呵。” 白忘冬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剩下的粥一饮而尽。 余衫和余姝没留多久就走了。 毕竟余衫这些天的確是太累了,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了。 坐在院子当中,白忘冬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他手指轻轻点击著石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步难的落幕,意味著的是第二幕的结束。 但这並不是到了故事的末尾,反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故事的走向通向什么地方,只有他自己说了算。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紧紧眯住,手掌轻轻摩挲著下巴,在脑海当中构思著接下来的画面。 既然第二幕已经落下了帷幕。 戏台上的角色也都一一散去。 那么接下来展开的应该就是第三幕了吧。 他为什么要对步难下手,为什么会那么精准的知道步难的秘密放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那么自信地应承下了寒枕的要求。 故事的第三幕。 要换一个新的主角来讲了。 白忘冬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真正的猎手从一开始就藏在故事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早就说过了吧。 这座城…… “还真是无可救药啊。” 果然。 大慈大悲。 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是来给它治病的。 第六十八章 反覆 是夜。 白忘冬都已经快熟悉这昼夜不分的工作时间了。 简直比他在大明的时候都过分。 坐在桌子前,翻看著自己的小本本。 白忘冬一边看一边用笔记录著什么。 大晚上的不睡觉,没客人的时候总不能在这里干坐著,还不如推进一下自己的研究进程。 仔细分析消化著自己曾经记下的东西。 这安静的房间当中除了笔触行走的声音就没有了其他的声响。 直到…… 叮铃铃。 门外传来了铃鐺的声音。 白忘冬这才抬起头朝著门前看去。 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这些天许久没见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他,隔著面具的白忘冬脸上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看来这段时间把你忙的够呛啊,寒司卫……” 因为步难的案子,这段时间整个城卫司上下都在忙碌。 寒枕自然也不例外。 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步难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了,城卫司这是又想起了管如意店的事情。 这个时间点,恐怕城卫司的人又在外面铺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在搜寻著如意店的下落。 也不知道里面包不包括余衫。 毕竟下午余姝过来的时候,告诉他余衫还在补觉。 寒枕径直坐到了白忘冬的面前,手掌不自觉放到了桌子上,手指下意识叩动起了桌面。 这样下意识的行为,將寒枕如今的急迫显示的淋漓尽致。 白忘冬默默合上自己的小本本,等待著他的下文。 “步难完了。” 嗯。 这个消息他上午就知道了。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看到白忘冬没有回应,寒枕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语气不善地说道。 “这意味著步难南堰二选一的局面变成了南堰单选,而且步难一落网,南堰就迅速收拢手中权力,他反而成了最大的受益人。” 寒枕瞪著眼睛,手指叩动的频率是越来越快了。 原本的吏务司,步难虽然是副司首,但在吏务司当中话语权更重,现在他这一出事,南堰分量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这样一来,他的选择一下子大了很多。 原本在南和步两人当中,他更倾向的人就是南。 当时他想著,南堰既然被步难这个副手如此限制,那定然是更加需要太子府助力,也许靠这个能够拿下这块硬骨头也说不定。 他就等著看如意店若是失手,立马启动这第二方案。 但步难这一落网,直接导致了他的所有设想全部都被推翻。 如今的南堰,留给他最好的选择,居然是保持中立,哪一方都不依靠。 安安稳稳做他的吏务司司首。 眼看著自己的打算可能性越来越渺茫,他终於是在恢復排查如意店行踪的第一天迫不及待地就登门来催促了。 他想知道,他和如意店的契约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了。” 白忘冬理解他的焦虑。 毕竟这焦虑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的笑声响起,安抚著寒枕此刻急切的內心。 “很快,你就会见到成果了。” 见到成果…… 寒枕抬起眼睛,审视地看著他。 白忘冬大大方方接受他的审视。 “三天,我最多再给你三天的时间,若是三天之后,我还没有见到我想见到的结果,那我会终止这场交易,並且再也不帮你遮掩如意店的行踪。” 关於最后一句话,他最近的压力很大的。 跟著他的人不全是他的亲信,他每一次想要给如意店打掩护也都是冒著风险的。 而面对他这“三天”的最后通牒,白忘冬却是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一夜。” “什么?” 寒枕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不著三天,就一夜,今晚过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听著白忘冬这语气篤定的话语,寒枕紧紧盯著他:“无戏言?” “只是到时候,別忘了你答应的报酬就行。” “好。” 寒枕直接拍桌而起,身子前倾,和白忘冬对视在一起,开口道。 “我等著看你如何做到。” 话音落下,寒枕就转身离开了。 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时间,不然的话很容易暴露行踪。 眼看著他离开,白忘冬耸了耸肩,嗤笑一声。 然后就再度打开桌子上放的小本本,继续阅读了起来。 …… 次日。 寒枕从一大早就处在一个心不在焉的状態里。 昨夜如意店店主人的话让他一整晚都没睡著。 不是他心性不坚,实在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这件事若是办好了,是能够直接影响到他未来仕途的。 巨大的诱惑就在前方摆著,他就算是再心如磐石也不可能毫无波动。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意店许诺的是他如今办不到的事情…… 这才是让他最心痒的地方。 “寒枕。” 就在这个时候。 路满的声音將他从思绪当中给拉了出来。 寒枕顿时回神,朝著快步走进来的他看去。 “如何?” “殿下召见!” 成了?!! 真的成了??? 寒枕有些不敢相信,他大脑强制性保持著冷静。 现在还不知道殿下召见他是为了什么,还不能轻易下此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任谁都看不出他此刻心中泛起来的波澜,他直接对著路满点头。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有条不紊地將手上的事情给安置到一边,然后他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离开城卫司,朝著太子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 去往太子府的路上,寒枕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他害怕自己只是被如意店的店主人给耍了。 可这么多天听到了关於如意店这么多的传闻,如意店好像还从来没有办砸过一件事。 凡是和如意店有关的事情,皆是一一如愿实现。 这让寒枕心里的期待也日益扩大。 今天,总算是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见到王太子的时候,寒枕听到的第一句话。 蓝涣一身没换下来的朝服,满是感嘆地看著眼前恭敬的寒枕。 “这太出乎孤的预料了。” 这字里行间全都是惊喜。 “南堰今日在上朝前居然主动和孤搭话,在朝会时,更是推荐了鞠英担任吏务司副司首的位置,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满朝皆知,这鞠英可是他的人。 虽然最后被否了,可这意味著南堰居然有了主动向他投效之意。 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他退朝的时候主动上前有意旁敲侧击问了一下。 南堰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他提到了你的名字。” 蓝涣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哈哈哈哈哈。” “寒枕啊寒枕,你这次还真是给了孤好大的一个惊喜。” 吏务司司首啊。 那可是吏务司司首, 六务司之一的领头人。 一般像这种人物,除非到了改朝换代他登王之时,不然的话是根本不可能显露立场的。 可现在居然…… 真的是好大的一个惊喜砸到了他的脸上。 明明他就只是睡了一觉,一夜之间就有了这样的惊喜。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涣这得意地眼泪都快要笑出来的。 他指著低著头满是恭敬的寒枕。 “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孤要赏你,孤要重重的赏你!” 寒枕是他一手招进府来的。 也是他亲自送进城卫司的。 他当时就知道寒枕是个有能力的人,所以对他备受信赖,可没想到他能有能力成这个样子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发掘出来的一块上等玉突然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宝玉的感觉。 二次惊喜。 “这些都是属下该做的。” 寒枕不骄不躁地淡淡说道。 语气波澜不惊。 蓝涣来到了他的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功就要得意,做好了当然要奖,你放心,孤绝对会让你很满意的。” 他今天很开心。 就算是给寒枕一些超出范围的奖励也不是不行。 “属下多谢殿下!” 寒枕低头,恭敬行礼。 “好了,下去吧。” 蓝涣挥手。 “赶快回城卫司去吧。” “是。” 寒枕一丝不苟地做著每一个动作。 等到他离开太子府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被汗水给浸湿了。 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也是因为…… 余兴过后的恐惧。 如意店居然真的让他如意了。 明明在没听到结果之前还在万分期盼,可偏偏在听到结果之后,他心里的高兴退去之后,第一反应居然会是恐惧和忌惮。 那个戴著面具装神弄鬼的傢伙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做不到的的事情。 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南堰为何会听从他的指示? 如果没能报出“寒枕”这个名字,他还可以骗自己说这是巧合,可偏偏南堰用一种滴水不漏的方式把投效之意,被他引荐的事实通通转达给了王太子殿下。 他的愿望以一个完美的形式被完成了。 那也就是说…… “报酬。” 寒枕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想到了这两个字。 他还欠著如意店一份报酬没还。 这份还不知道具体內容的报酬,让他现在心里很慌。 羊鹿的事情他也听说过。 如意店向来都是狮子大开口的。 若是那个戴面具的向他提出过分的要求,他又该如何做? 眼中的忌惮缓缓退去,寒枕目光闪动,手掌下意识攥紧。 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他都已经得偿所愿了,那不妨克制一下自己的欲望,让这个突如其来的助力就到此为止好了。 没错。 寒枕抬起眼眸,眼中目光森寒。 他此刻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慄。 这是最好的结果。 …… 噗通。 將石子隨手丟进了池塘。 白忘冬看著那溅起来的水面目光平静。 明明尊海城的外面全都是水,可偏偏他们还要在这城中也置上这样的水池以做观赏。 “人的嘴啊,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不能信。” 欲望这种东西永远都是这样。 如果做不到的话,当初就不要应承啊。 可偏偏最上头的时候,还是说出了那句“什么都可以”。 嘖嘖。 “明明是神族血裔,却满嘴都是鬼话,果然,这座城上下到处都有病。” “您说是吧?” 白忘冬回过头,脸上的面具就像是在勾勒著嘲讽。 他坐在假山上,低头看著下面那个一身官服的中年男人。 “南堰,南司首。” 这也是他那亲爱的客人啊。 第六十九章 即將开幕的第四场戏 “蛰伏多年,甘心被压制。” “明明是王上钦点,却被处处限制。” “吏务司本该是你的一言堂,却有另外的一个人在说话。” “碰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们能不能杀人,南司首,您这对外修身养性的样子,看起来怎么比我们杀性都大啊?” 坐在假山上,白忘冬手肘放在腿上撑著下巴,朝著下面的南堰看去。 那张面具上的表情此刻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嘲讽。 这才是如意店开办起来最开始的客人。 也是白忘冬在尊海城百官名册中精挑细选,极力促成这段缘分的人。 南堰。 这场风波中最不起眼,但却是受益最大的那个人。 听著白忘冬的话,南堰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静静盯著他脸上的面具。 “大白天就出来,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发现什么?发现步难的事情是如意店促成的,而如意店接的这一单你才是委託人?” 白忘冬笑声清朗。 又有谁能想到,下面这个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傢伙才是最后的猎手。 步难的事发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南堰的委託。 他要步难失去一切,把属於他的权力重新还给他。 愿望的內容就是这么简单。 为了这个机会,南堰准备了太久,甚至於步难放置秘密的地方,他都查到了。 因为这个,白忘冬处理掉了步欢,也是因为这个,他选中了步深。 步欢是打破步家平静日常的导火索,步深则是被引爆炸开的一颗暗雷。 前者吸引了步难的目光,后者给了步难最致命的一击。 步家双子。 以最为决绝的姿態坑死了自己的亲爹。 真是可喜可贺,可赞可嘆啊。 这边的南堰也是不落下风,甚至为了和这件事撇开关係,用自己女儿的清名做了掩护。 步欢死在了他南堰女儿闺房的屋顶上。 看似是脱不开干係,但实际从根本上和动机上考虑,就已经和杀害步欢这件事沾不了半点了。 然后用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来製造出自己和步难明面上的矛盾,就能够让人觉得,步难落网的事情与他毫无关联。 从而打消王座上那位对他的怀疑。 也能够以一个路人的身份安心吞掉最大的利益。 “嘖嘖。” 白忘冬感慨地看著他。 又是忍不住拍了两下手。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南堰宠辱不惊,淡淡说道:“本官只是提供了你一个位置所在,所有的计划都是你做的,你才厉害。” “当然了!” 白忘冬毫不犹豫点头,指著面具说道。 “我说的就是我自己啊,难不成你觉得我说的是你吗?別太自恋了,南大人。” 这笑声轻佻,让南堰眼皮跳了一下。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模稜两可的答案没有意思,如果我没记错,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吧。” 虽然他从步难落网这件事当中获得了足够的利益。 但投效太子这件事也让他从某种意义上有了巨大的损失。 说实话,至少在他看来,这场交易是绝对公平的。 他的付出和收穫都是一样的多。 所以…… “我没有义务再给你多余的报酬,替你做更多的事。” 南堰淡淡道。 “你可以出去了。” “我说过了,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白忘冬放下手,脚下轻轻一蹬,从假山上缓缓跳下来,稳稳落地,来到了南堰的面前,和他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他微微歪头。 “我今日来仅仅就是为了给按时付清报酬的客人做一个回访罢了。” “欢迎您下次继续光临如意店……不。” 白忘冬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头重新扶正。 “是你一定会再次光顾小店生意的。”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迈步,和南堰擦肩而过。 南堰眼眸一动,迅速回身。 可只是这一剎那的时间,白忘冬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不见了身影。 他微微皱眉。 最后的这句话…… “是什么意思?” …… 既然有按时按点把尾款打过来的好客户。 那自然也有想要赖皮不认帐的坏客户。 离开了南府的白忘冬第一时间就摘下了面具,走进了南府旁边的幽深小巷当中,隨意拐进了一家店里。 店內昏暗无光,空无一人。 白忘冬隨便坐到了一把椅子上,手指轻轻点击著桌面。 紧接著。 一道道身影就从四周浮现,出现在了这店內的各个地方。 “如果寒枕真的想要对我们动手,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动用城卫司的力量。” 苍老的声音响起,这时秋玉城开了口。 白忘冬坐在原地闭著眼睛,闭目养神。 “可要避其锋芒?” 这是岳年的话。 和他的性格一样,他的行事作风向来是偏向於稳重的。 “若是和城卫司动手,会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这是赵袖子的话。 他的行事风格较为激进,但他能有这样的考虑也在意料当中。 此时此刻,他们这十个人就是大明在海灵族的全部势力,若是一旦暴露,不说孤立无援,完成不了任务。 只怕是想脱身都难,只会被人尽全力围杀。 其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白忘冬的话对他们来说就是圣旨,是绝对的命令。 虽然即便是直到现在,白忘冬也没和他们说这些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但对於白忘冬的每一个指令,他们都已经做到的最好。 店內逐渐安静下来。 而白忘冬则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给了他们两个字。 “闹吧。” “什么?” “闹得越大越好。” 白忘冬抬起眼眸,眼中没有任何的波动。 当了这么多天藏在阴暗中的鬼怪,也是时候好好闹一闹,让这尊海城看到他们了。 “记住,戴好面具。” 白忘冬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面具,淡笑著开口道。 “我们叫做如意店。” 只要度过了今晚。 那所有的一切,就都会贏了变局。 第三幕的“黄雀在后”已经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要展开的,应该是第四幕的“贗品”。 即將迎来来的画面,才是这场戏最高潮的部分。 所有命运的转折都会在这一场戏当中出现。 白忘冬嘴角微微上扬,平静犹如死水般的眼眸当中似乎泛起了些许的波澜,好像再有著混沌一点一点的冒出。 今夜的尊海城…… 一定能够拥有一幅动人心扉的画面。 …… 既然决定了要做,就不要留余地。 这是打拼了这么多年,寒枕深刻明白的一个道理。 若是打不死兔子,那兔子也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更何况,他要打的不是兔子,而是一条毒蛇,隨时可能咬死你的毒蛇。 “路满,你相信我吗?” 这是从回到城卫司开始,寒枕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路满坐在他的旁边,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伸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肩。 意思不言而喻。 寒枕侧过头看向他,咧嘴一笑。 “我来到尊海城,最大的收穫就是认识了你。” 人生在世,能够有这么一个挚友便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 他將路满的手拿开,站起身来,朝著外面走去。 “我去见司使大人,你就不用跟著了。” 他必须要创造一个最好的机会,来將如意店逼到绝路。 既然这么喜欢当民间传说,那就让他们彻底成为传说好了。 眾所周知,所有的传说,都是世上没有的东西。 “別怪我不讲信用。” 寒枕低著眼眸,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谁让……你们太厉害了呢。” 太厉害的人想要的东西一般都很了不得。 而他…… 什么都给不起。 第七十章 儘是杀机 越是安静的夜晚,就越是暗潮涌动。 危机正在酝酿,就像是压抑著的狂风暴雨,在雨滴落下的瞬间,就会摧毁掉一切。 城卫司的人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匯聚而行。 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有一个人说话。 寒枕,路满,余衫,丰寧。 四个人领头带著人同时前往一个地方。 脚步声很纷乱,但是却自带著一种肃杀。 所有司卫的手掌都按在腰间佩戴的刀刃之上,严阵以待,隨时准备拔刀。 “就是这里了。” 走进这条狭窄的街巷。 城卫司的人瞬间將巷子深处那家不起眼的店铺给包围了起来。 四个领头人径直走向那家店铺。 看著那紧闭的房门。 余衫率先上前一步,直接把那门给推开。 叮铃铃。 铃鐺声清脆,似乎在对著他们说著“欢迎光临”。 握紧腰间的长刀,余衫直接迈步走进了这店铺当中。 店铺里面空无一人,幽静地让人心慌。 用灵力去感知著这店铺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余衫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人。 “没人。” 他淡淡开口道。 寒枕眉头微皱。 不可能。 如意店店主留给他的地址就是在这里,怎么可能没人? 不信邪地走进这店內,直奔那深处的房间而去。 推开门,他这次没能从那个与客会谈地方再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具。 居然真的没人…… 为什么? 余衫走进来,打量著这个房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没有问寒枕的消息靠不靠谱这样的话。 如意店行踪莫测,而且位置常有改换,即便余衫得知了今晚的位置所在,未必就…… “这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路满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同时回头朝著他看了过去。 在那墙上,掛著一个诡异的面具,面具上勾勒著一个嘲讽的笑脸,让人看著就有有些恼火。 路满疑惑地朝著那个面具抓了过去。 “別动!!” 其他三人顿时高声喝止,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啪。 那面具被路满拿了下来。 然后,那面具后面的墙上就冒出来了一个诡异的铜人头像。 那铜人头在面具被摘下来的剎那,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面具一样的诡异笑容。 然后,铜像张开了嘴,有著墨绿色的烟雾从里面吐出。 “是毒!走!” 余衫高吼一声。 整个人犹如脱弦之箭顿时化为一道流光从原地朝著外面衝出。 路满捏碎手中的面具,怒髮衝冠。 磅礴的灵力在他的身上爆发。 墨绿色的毒雾也在顷刻间瀰漫。 下一秒,整个店铺都被灵力给轰碎,无数的碎石瓦片在半空中飞散。 墨绿色的毒雾眨眼间就將这片空间给包裹。 紧接著,四道身影就从这毒雾当中冲了出来。 带著城卫司的人朝著四周退去。 脚步站定的瞬间,四人不约而同抬起手。 紧接著,所有城卫司的人动作整齐划一抬起手,灵力瞬间连成一片,一道屏障浮现將这弥散的毒雾给困在了原地。 “好霸道的毒。” 寒枕冷声道。 他能察觉到这毒雾在侵蚀著周边的灵气,想要朝著四周扩散。 不过,有城卫司在,这毒雾还弥散不出去。 不过,就在他们四个人刚要將这毒雾给消弭的剎那。 下一秒,在这毒雾当中就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看到这道身影的剎那,在场的四人眼眸同时微缩。 明明刚才没有感知到有人的。 这人是用了什么说手段逃过了搜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如意店的妖人,给爷爷去死!” 路满眼睛瞪大,浑身气息顿时狂暴。 怒髮衝冠,浑身肌肉隆起。 然后在毒雾消散的瞬间,他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就犹如炮弹一样朝著毒雾中的身影砸了过去。 轰—— 犹如蛮兽般的肉身撞上了那道身影。 可只是顷刻间,那道身影就融入到了周围散去的毒雾当中,完美躲开了路满的这一下。 然后等到他再度出现的时候,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这匕首眨眼间就来到了路满的后脑勺处。 此刀角度阴险刁钻,只需要一刀,就能了结掉眼前的路满。 绝杀时刻! 可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场外的三人却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紧张和担忧的神色,想要衝上去帮忙。 反而是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唰。 这一匕首飞速落下。 但就在即將落在路满脖子上的瞬间,路满的脸突然就转了过来。 然后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躲开了这一匕首。 匕首只是擦掉了路满的几根头髮,根本没伤到他分毫。 握著匕首的人眼眸当中闪过一道惊骇的神光。 这是什么恐怖的反应速度! “阴险之徒!” 路满怒吼一声,直接握拳朝著握著匕首的人砸了过去。 唰—— 握著匕首的人身体轻盈落地,连忙蹲身。 这一拳擦著这人头上戴著的兜帽过去。 兜帽被一拳掀开,握著匕首的人躲开这一拳之后,蹲身后跳,一气呵成,以最短的时间和这只人形蛮兽给拉开了距离。 他蹲在地上,兜帽也完全被掀开。 兜帽下面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是一张造型诡异的面具。 “如意店!” 寒枕一眼就认出了这略显熟悉的纹路。 “这是如意店的人!” 看著他,城卫司的人顿时目露凌厉。 一道道拔刀声同时响起。 他们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逮捕如意店妖人而来。 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和这浓重的压迫感。 戴著面具的人缓缓站起身来,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从怀里面掏出来几个瓷瓶,直接摔在了地上。 “又是毒!” 丰寧冷哼一声。 双手飞快成印。 灵力迸发。 磅礴的水流在他的周身迴荡。 水仙术! 水流顷刻间朝著那衝破瓷瓶的毒雾压了过去。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 唰—— 凌厉的刀光在这一刻亮起。 重若千钧的刀意在空中爆发。 一柄断刃直接从天而降,撕碎那压下来的波涛,將其给从中间劈开。 斩海! 看到这把断刃,余衫豁然抬目。 这把断刃他记得。 就是当日当街杀掉鹿林的三个刺客之一。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满足他的期待。 断刃即將落地的剎那,一道挺拔的身影头戴斗笠瞬间出现在了那断刃所在之处,將其紧紧握住。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的也是一张同样的诡异面具。 他也是如意店的人? 余衫长刀出鞘,表情嗜血。 那日被拦截,是他的耻辱。 “吼——” 眼见著又来了一个人,处於战场最中心的路满仰天怒吼。 满肚子的怒气全都融入了这一道吼声当中。 他现在就想要把在场的人全都给撕个粉碎。 可就在他即將有所动作的时候。 唰—— 一道青莲在他的面前绽放,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再然后,一道道青莲同时绽放,將他所有的道路都给拦住。 路满犹如野兽般的直觉让他迅速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一道戴著面具的身影站在屋顶之上,双指併拢,周身青莲纹路波动。 而在他的身边蹲著的是一个同样戴著面具,扛著刀,周身血气浓郁的身影。 光是和他对上眼睛,路满就感受到了,这是双和他一样杀气满满的眼睛。 这两人…… 其中一个使著青莲仙术的傢伙。 也是当初三刺客之一。 这下基本上可以断定,杀鹿林的,就是如意店的人。 这已经出来了四个。 还有吗?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想法。 握著剑的清冷身影,和握著刀的一道倩影同时出现在了这围杀的最外围。 虽然没有剑意和刀意,但这两人身上的气息同样让人不可小覷。 所以说,今日的围杀反而是成了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 余衫暼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寒枕,没有发难,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不过寥寥几人而已,又如何能和他们城卫司的围剿部队相比呢? 这些人主动冒头,简直就是在找死。 “所有人听令。” 余衫保持著绝对的理智,抬起手来,指挥著周围的司卫。 城卫司的人顿时摆好了阵势。 “隨我捕捉妖人。” “本官要活的。” “遵命!!” 声音怒喝响起,连成一片,足显斗志。 所以…… “你觉得谁会贏呢?” 尊海城的一座高楼之上,白忘冬戴著面具坐在边缘,看著下面那一边倒的局势对著旁边的女人淡笑著开口道。 “要不要赌一把啊?” 看著他脸上的面具。 穆晚攥紧了手掌,紧紧盯著他。 这个人的气息,和下面几个人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光是感受著这股强烈的气息,穆晚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全都紧绷了起来。 如临大敌。 “你就是如意店的店主人?” 穆晚猜测到。 白忘冬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就是城卫司的副司使?” 没等她回答,白忘冬的声音就再度响了起来。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让洗铅华来吧。” “不然的话……” 身后庞大的白骨巨手撕开空间,从里面缓缓伸出了巨大的骷髏头,它第一时间扭过头,朝著穆晚看了过来。 从那空洞的目光中,穆晚能感受到浓浓的杀意。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她直接握紧拳头。 唰—— 嘣—— 细微的震盪声响起。 黑暗当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数根银丝已经將这片空间每一个角落都给包围了起来。 白忘冬看著自己脖子上悬著的那根银丝,眼眸微眯。 然后,穆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就凭你,也配见司使大人……” 今夜的尊海城,杀机满满。 第七十一章 尊海城的夜 银丝暗线。 在这黑夜当中看似明显,但却是处处暗藏杀机。 白忘冬感受著自己脖子上停留的锋锐,听著穆晚的话,面具下面的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 他身体就微微前倾,血珠从脖子上面渗出。 血珠顺著银丝流动,然后,下一秒,这天地间的温度就极限升高,火焰从那一滴滴血珠上燃起。 穆晚瞳孔微缩。 紧接著,在她的注视下。 无数簇火苗在这片空间上下顷刻间燃起。 她五指抬起,灵力涌出。 然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顷刻间炸响。 耀眼的火光在这楼上吞噬一切。 嗖—— 一道纤细的身影径直从这火光当中衝出,浑身银丝闪烁。 下一秒,火光散去。 白忘冬依旧坐在原地。 看著那单脚踩在银丝上,朝著他投来冰冷目光的穆晚,微微一笑。 “见过烟花吗?” “什么?” “听说是陆地上那些人的一种玩物,火焰在空中绽放,会变得特別的美,我这人穷鬼一个,买不起陆地上那些东西,自然没见过那种写在书里的美景。” 他拍拍衣服,从原地站了起来。 “不过嘛,反正都是把火放到天上,应该也没那么难就能做到。” 轻轻打了个响指。 天空之上顷刻间燃起了一道道火焰。 穆晚豁然抬头。 一颗颗燃烧的十字星铺满了整个天空。 “你瞧。” 手掌隨意一压。 十字星枪头在穆晚肃穆的目光下顿时从空中缓缓坠落。 一颗颗火焰携带流光,就仿佛是一颗颗星辰坠下。 鬼术.赤天燃星落。 “今夜,就是盛典!” 轰———— …… 重重包围。 这些人不夹著尾巴跑掉,居然还敢现身? 真的是大胆妄为到了一定程度。 蠢得让人不敢相信。 余衫握紧手中的刀,冷冷注视著这突然出现的六个人。 “所有人听令。” 城卫司的司卫握紧了手中的刀。 “上!” 铺天盖地的身影顿时朝著这六个面具人冲了过去。 凌厉的刀光率先亮起。 居然还真的拦下了这些人一秒钟的时间。 而也就是这个同时,姜换手中断刃平举,想要对著这些人横著来上一刀。 可是,余衫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原地的同时,一道血色的流光直奔姜换而去。 就像他说的一样,那一天的事情对他而言,是一种耻辱。 如今,抓到这个人,就是洗刷耻辱最好的机会。 同一时间。 浑身都是战意的路满直接怒吼一声。 那汹涌澎湃的战意正在侵占著他的大脑。 平日里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到了这个时候更不灵光了。 他用力撕扯著周身的青莲,但这青莲就像是长在了他的周身一样,无论怎么样,就是撕不开。 所以,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身上灵力暴起。 他直接撞在了这些青莲之上。 青莲被猛地撞开。 所有的青莲顷刻间爆炸。 暴烈的气息包裹了一切。 但就在这爆炸最浓烈的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直接从这灵力当中衝出,虽然身上带著伤,但却没有伤了根基。 既然扯不开,那就撞出来。 只要让他找到机会…… 抬起手臂。 攥紧手里的石头。 然后—— 轰!!!!! 石头被猛地掷出去,直奔岳年和赵袖子两人所在的屋顶而去。 屋顶被这一颗石头给直接轰碎。 路满身上的气息还在变得凌厉。 他还在变得更强! 不过,就在路满放下手的瞬间。 一道身影直接出现在了路满的面前,手持利刃,朝著路满直接砸了过去。 咚!!! 两波灵力碰撞,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感受著这力量,路满直接一拳轰出。 赵袖子连忙朝著后面退去好几步才稳住了脚步。 这货还真的是一身蛮力。 著实嚇人。 不过…… “也就只是头野猪罢了。” 赵袖子反手握住刀。 岳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路满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一人一边,直接將路满给夹在了中间。 “哈哈。” 路满欢快的笑了一声。 看来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能让他痛痛快快杀上一场。 “来来来,让路某拧下你们的脑袋。” …… 和路满那因为无差別伤人,所以並没有安排其他人协助的场面不一样。 丰寧的周身可谓全都是人。 他是专修水仙法的,对於水仙法,他的確是有那么一分两分的理解。 所以他才明白。 水仙法压制不了毒雾。 想要让这个毒虫安心被锁在牢笼当中,需要的是所有人一同出手。 这样一来,唐无过的毒就算是再毒,也只能毒他自己。 “来!” 丰寧怒吼一声招呼著其他的人。 唐无过站在那人群正中心,看著被封锁打散的毒雾,面具后面的眉头微皱。 白大人说这一次需要大大的闹。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这一身毒术总算是有了隨意释放的机会,可没想到偏偏遇到了这样的一个局面。 眼前这胖子,是真的烦人啊。 唐无过冷冷地“嘖”了一声。 从袖子里面拿出一瓶毒药,直接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算了。 既然毒雾发挥不了作用,那就换一种方式好了。 他的毒功,可没有那么简单。 眼见著唐无过露出的肌肤变得七彩斑斕,丰寧眉头紧皱,周身水流婉转。 看来会是一场持久战啊。 …… 至於寒枕。 这个导致了这场战局最核心的那个人。 他则是带著人挑上了那最后出来的一刀一剑。 剑法冰冷。 刀上凝华。 虽然没有刀意和剑意的加持,可偏偏却有不一样的风格。 面对寒枕的攻势,柳飘絮就像是能够预判到一样,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有施蓉和她配合,虽然两人是第一次搭档,但默契却还是多少有一些的。 只要不爭不抢,不怒不惧。 这些东西都能够练得出来。 面对她们二人的攻势,寒枕只能是连忙招架。 他招呼別人过来帮他,想要用人海战术,车轮战的方式解决这两个傢伙。 但就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一样,柳飘絮和施蓉儘可能在逼著他远离人群。 月华凝霜。 施蓉握紧手中的刀,眼中目光杀气腾腾。 寒枕能够察觉出来,施蓉这一刀就是衝著要他命来的。 不过…… 能够和那三个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 他凭藉的,也从来不仅仅只有太子府红人的身份。 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 露出了那满是黑色纹路的半张脸。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印一样,黑色纹路迅速窜出,爬满了他整张脸。 也就是同一时间,他身上气息开始变得诡异。 寒枕感受著这久违的气息,脸上多了很多的厌恶,这不光光是对对面两个女人的厌恶,也是对自己的厌恶。 他在厌恶自己…… 为什么不是个女人。 “你们觉得,我美吗?” 寒枕用极其怪异的语调开口道。 这句话让对面的两个女人稍稍懵了一下。 不过,施蓉才不管他到底有多奇怪,凝结月华蓄力的一刀已经缓缓完成。 这一刀,会要寒枕的命! 唰—— 明月当空,月华洒下。 这一刀会照亮尊海城的夜空。 …… “闹得还真不小啊。” 蜃海司副司使墨青感受著这远处的气息,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病態的笑意。 老早就知道城卫司的人要找如意店的麻烦了。 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 他本来也是想要去掺上一脚的。 毕竟能和城卫司抢功劳的事,他从来都很喜欢做。 可是…… “你们和我们蜃海司一样,也爱戴面具啊。” 戴著恶鬼面具,墨青看著背后扛著好几把刀缓缓走到他面前的身影,淡淡开口说道。 “是在模仿我们,还是因为单纯的见不得人。” 嘎巴嘎巴。 墨青活动著脖子,听著骨头响动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分外愉悦。 出现在他面前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背后拔出了两把刀,一手一个。 而剩下的还有足足五把刀没有拔出。 其实墨青很好奇这人为什么要背著七把刀。 不过算了。 这种问题,还是等他死了以后,在他坟墓前去问吧。 没错,他墨青是会给自己的敌人建坟的好人。 “蜃海司,墨青,请赐教。” 有礼貌的抱拳,墨青面具后面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红潮。 面对他的礼貌,戴著面具的人只是闭著眼睛一言不发。 然后…… 他的身后突然有著一尊光影缓缓浮出。 浑身血红,自带杀机。 目若煞血,周身八臂。 八臂修罗! 面具下面的秋玉城眼角溢出些许的泪滴,顺著脸颊朝著下巴缓缓滑落。 身上的气息也在一点一点的攀升。 这气息让他面前原本从容的墨青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凝重了起来。 秋玉城面向他,微微抽泣。 是啦。 他一直都在哭。 第七十二章 城中激战 血气縈绕,化为无数的刀气撕裂著空间。 一道道刀光在这大街小巷迅速的穿梭迸溅。 钢铁交鸣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敲响。 余衫和姜换的身影彻底交缠在一起,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仙术,刀术,无数的术法高速碰撞。 余衫表情无比的冷酷,每一刀都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傢伙给剁个稀巴烂。 但是,却始终没办法破开那道由断刃组成的刀罡。 “如果没有你手中的那把刀你什么都不是!!” 冰冷的吼声炸响。 余衫的表情越发狰狞。 姜换什么都没有回覆,只是专心致志地进行著每一次挥刀。 鏘—— 锋利的刀刃穿透空间擦过他侧边的髮丝,险些划破他的脸颊。 不过,即便是这惊艷的一刀,仍旧是被姜换手持断刃给挡了下来。 余衫猛地一咬牙,身上血气再度迸发,越发浓郁,衬托著他就宛如在世修罗一般。 这滔天的血气和姜换黑色的灵力与刀气互相辗压,秋色平分,互不相让。 而也就是这一时刻,周围密密麻麻的尖锐对准了姜换的位置。 一根根寒光泠泠的箭矢带来致命的威胁。 这种感觉让姜换浑身汗毛炸起。 但也仅仅就只是这一瞬间,姜换豁然抬头,朝著空中看去。 同一时间,不少人都和他做了同样的动作。 夜晚的天空被眾多星辰点亮。 密密麻麻的火焰十字星就像是在天空铺成了星海。 唰—— 火焰十字星朝著下面落下。 携带著浓郁的毁灭气息。 “退!!!” 眼中的血气顷刻间溃散。 余衫怒吼一声,声音响彻这片街巷。 所有的城卫司司卫毫不犹豫撤退。 也就是在这一时刻。 那赤色天空缓缓坠下。 星辰燃烧陨落。 轰—— 赤天燃星落!!! …… “你——” 穆晚感受著自己头顶之上传来的阵阵热浪,布满寒霜的俏脸之上顿时难看起来。 她二话不说,攥紧了手中的银丝。 嘣—— 清脆的绷紧声在这天空上响起。 一张无形的大网仿佛在缓缓而成。 “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吗?” 清朗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 凌厉的劲风直奔她的面门而来。 穆晚的动作被直接打断,双臂下意识抬起。 嘭!!! 白忘冬一记鞭腿直接抽在了她的双臂之上,穆晚的身体径直朝著后面飞去。 叮。 这是银丝被拨动的声音。 穆晚双脚稳稳踩在了一根系在空中的银丝之上,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但还没等她有所反应。 暴烈的雷霆再度封锁住她周身的空间。 一个拳头握著黑色的雷霆豁然砸在了她腹部。 唰! 银丝结成蛛网,在千钧一髮之际铺在了她的腹部。 雷光炸开。 她的十指拨弦。 嘣! 一根根银丝直接把眼前这道浑身浴雷的身影给捆绑在了原地。 有最开始的教训,穆晚深知这银丝困不了他多久,所以,在银丝锁住白忘冬的第一时间,她右手双指就用力地在左手之上凭空一拨。 嗡嗡嗡。 银丝剧烈波动, 捆绑著白忘冬的银丝就像是化为了最凌厉的刀刃,瞬间將白忘冬的肉身大卸八块。 但看著被肢解的白忘冬,穆晚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的喜悦。 因为,没有一滴血…… 假的!! “吼!” 被卸开的白忘冬身体骤然扭曲。 头颅化为虎头,朝著穆晚凶狠咬了过去。 穆晚用力一蹲,猛地一跳。 虎头没能咬住她分毫就朝著下面坠落而去。 而穆晚则是跳到了空中。 但还没有等她有半秒鬆口气的时间,一只巨大的骨爪就朝著她的侧身猛地砸了过来。 嘭—— 这一骨爪狠狠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身上。 穆晚剧烈咳嗽一声,身体被一下子砸了出去。 咚咚咚。 连续撞碎了好几间屋子。 直到银丝缠绕在她的身上,才强行遏制住她的后退,把她捆绑在了原地。 她稳稳落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尊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 那具巨大的骷髏终於不再是只有一个脑袋,而是从空间裂缝中扯出了自己的整个身体。 而那道討厌的身影,此刻就立於那骷髏的头顶,居高临下俯瞰著她。 笑容当中全都是玩味。 同一时间。 那火焰已经落在了地面。 穆晚猛地一咬牙。 双手用力一扯。 满天银丝骤然犹如波涛一般迅速大幅度抖动。 银色的丝海在这空中流淌,朝著那火焰包裹过去。 轰轰轰轰轰!!! 火焰在这丝海之上不断炸开。 这丝海铺开的区域是大,但却並不能將所有的十字星全都给拦截。 下面的城卫司灵力匯聚,在丰寧的指挥下铺开灵力屏,但仍旧是有不少灵力薄弱之处给轰开,火焰落在了城卫司的司卫身上。 穆晚盯著站在荒骷髏头顶的白忘冬目眥欲裂。 周身的灵力都在因为愤怒而混乱抽动。 感受著她的目光,白忘冬面具下的嘴角勾得弧度更高了几分。 荒骷髏的手臂高高抬起。 紧接著!!! 轰!!! 携带著磅礴的劲风猛地落下。 穆晚俏脸狰狞。 双手之上银丝尽数显形。 她高高跃起,朝著砸下来的手掌衝去。 手掌和穆晚接触。 穆晚的身影化为银丝消失在原地,穿透那手掌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直奔而来。 鏘—— 宛如是琴弦拨动的声音。 清脆的音律在空中骤然炸响。 音波四散,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包裹而去。 音波所过之处,空间尽数裂开。 感受著这极致的音杀,白忘冬眼角勾勒一朵幽兰。 手掌一甩。 唰—— 万花绽放。 一朵朵冰花將这天空给铺满,把白忘冬围在了中间。 紧接著。 冰花接二连三的炸开。 无形的音波在这花开处摧残。 花落一朵开十朵。 十朵全落百朵生。 砰砰砰砰砰。 冰花破碎反而让花丛越发的繁茂。 那音波也在持续了几个呼吸之后停了下来。 白忘冬双指轻轻摇动,用力一压。 冰花顷刻间而下。 穆晚看著这朝著她落下来的漫天花雨。 食指勾勒。 嗖嗖嗖嗖嗖。 一根根银丝从手中飞出朝著这四方射去。 唰! 冰花落下。 一根根银丝在这空间当中再度铺满,犹如锋利的刀阵撕裂切割这些落下来的冰花,儼然如屠宰场一般。 冰花只是眨眼间就被全部割碎,化为冰晶消散在了半空当中。 穆晚站在那消散的冰晶当中,冷冷注视著那高高在上的白忘冬。 交手很短暂,但能知道一件事。 这人很强。 强的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白忘冬抬起手,一把巨大的冰扇在他的手中出现。 鬼术.雀寒翎。 顷刻间,这片天地的温度剧烈下降。 穆晚瞳孔微缩。 她仿佛看到了…… 有雪花在落下。 抬起手,银丝在她的指间缠绕,眨眼间就將她的手指给包裹,让她的五指变得寒光泠泠。 唰—— 手掌一甩,带起了凌厉的劲风,撕裂空间。 极致的锋利。 然后,在穆晚的注视下,白忘冬脚步轻轻一点。 荒骷髏猛地消散。 整个身体骤然在原地消失。 就犹如是视线出现了空隙。 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脚掌直奔她的面门而来。 美眸迅速瞪大,穆晚紧咬牙关,抬起手掌就朝著白忘冬抓了过去。 咚。 手臂以最快的速度盪开白忘冬的腿。 紧接著,雀寒翎就豁然落下。 五指朝著那冰扇凶戾而去。 鏘。 冰扇和银丝相撞。 居然能够溅起来火星。 银丝五指划过雀寒翎,直奔白忘冬的身体而去。 但下一秒,雀寒翎就消失在了原地,再度出现,就是砸开了穆晚的手掌。 白忘冬稳稳落地,身形扭转,手中的雀寒翎就犹如棒子一样,直接砸在了穆晚的腹部。 穆晚二话不说,手掌迅速收回,挡在了身前,最终只是退后了一步。 银丝在四周波动。 寒气顷刻间迸发。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冷,冷的穆晚的动作都出现了僵硬。 白忘冬趁机一拳砸在她的面门。 嘭。 穆晚极限躲开。 但还是被溅起了一连串的血珠。 白忘冬的手中握著一把凝结而成的刀刃。 这把刀划破了穆晚的耳朵。 穆晚紧咬牙关。 十指波动。 银丝穿透血珠直奔白忘冬的要害射了过来。 但只是剎那,雀寒翎就挡在了那银丝面前,拦下了这一招突袭。 不过,就在这雀寒翎出现空当的间隙,穆晚五指成爪,直接朝著白忘冬抓了过去。 可…… 咚!!! 明明是抓住时机的一击,却被突然出现的冰伞给完美拦了下来。 鬼术.幽寒伞! 嘭—— 伞面展开,直接一甩。 穆晚惊骇地看著自己的手掌被甩开。 白忘冬左手持伞,右手持扇。 浑身寒气抵达了顶点。 这一刻,整片空间都被寒气给包裹了起来。 穆晚感受著面前之人那身上越发凌厉狂暴的气息,身体居然下意识出现了一丝丝的颤慄。 这种颤慄叫做恐惧。 但…… 她美眸瞪大。 她怎么可以恐惧! 牙齿用力一咬。 她猛地抬起头。 捆绑在手指上的银丝猛地紧缩。 噗嗤—— 这是鲜血爆出皮肤的声音。 血液將所有的银丝全部染红。 那一刻,穆晚身上的气息剧烈攀升。 还没完!!! 第七十三章 倔强 仙术.血纹丝。 铺满这片周天的所有的银丝全都被染成了红色。 这种血腥又凶厉的气息让白忘冬微微脸上的表情越发兴奋。 他收回之前说穆晚没意思的这句话。 现在来看,这女人还算是有点意思。 血珠在这银丝上流淌,看似毫无特殊之处,可实际上每一滴却都蕴藏著庞大的杀机。 血丝微微振盪,那股锋锐的气息甚至能够隔空让白忘冬的皮肤感觉到刺痛。 只是…… “你觉得会是我先死,还是你的血先流干?” 白忘冬看著脸色一下子苍白了很多的穆晚,笑声轻快地说道。 穆晚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 “你该死!” 唰!!! 穆晚身形暴退。 血丝杀阵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豁然杀来。 白忘冬猛地抬头,眼中顿时迸发出兴致盎然的狂热。 他手持雀寒翎和幽寒伞,直接朝著这落下来的血丝衝去。 寒光和血丝交织。 嗖—— 血滴从银丝之上滴落,骤然化为利刃朝著他的方向袭来。 幽寒伞大开。 血滴被直接挡在了外面。 可是。 叮咚—— 无数的滴水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漫天利刃从四面八方朝著白忘冬方向而来。 没有任何的破绽! 白忘冬站在原地。 一念花开。 利刃顷刻间射穿了一朵朵冰花。 这血滴锋利地让人难以置信。 冰花所展开的屏障被撕开。 白忘冬的身后浮现出晶莹的骨架。 血珠被这骨架直接挡在了白忘冬的体外,不能寸进半分。 灵力在以一个飞快地速度转化成鬼炁,气海中的灵力在高速输出。 白骨莹莹,璀璨如白玉。 穆晚见到这一幕手掌飞速结印。 血丝直接收缩,朝著那白骨之上捆绑而去。 然后,血丝上的血滴飞快流动,宛如一把把高速移动的利刃直接转动起来。 绞杀。 分割。 白忘冬霍然抬目。 眼中的鎏金色璀璨耀眼,彷如天上烈阳。 唰—— 白骨消失不见。 血丝直接朝著他捆绑而来。 白忘冬直接张开雀寒翎。 没有任何的技巧和术法,只是简简单单的扭身,翻转手腕。 嘣—— 火花飞溅。 在穆晚惊异的目光下。 那锋锐的扇子直接將同样锋锐的血丝给斩断。 血丝在白忘冬的周身飞舞。 他脚尖轻点,握著冰扇,姿態优美。 仙术.雀寒舞。 血丝漂浮的片刻就化为了寒冰翎羽落下。 白忘冬眼皮轻轻抬起,脚掌落地,朝著穆晚的方向看去。 穆晚顿时反应了过来,连忙调动其他的血丝朝著白忘冬方向衝去。 她指头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多。 脸色越来越苍白。 一道道利刃从这血丝上面迸溅射出。 白忘冬脚掌用力。 手中展开的雀寒翎高速挥动。 顷刻间,寒气遍布。 锋利的寒光也在此刻亮起,撕碎面前的一切。 被撕碎的所有都化为寒冰翎羽飘落。 白忘冬的身体化为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斩开面前阻碍的血丝,朝著穆晚的方向冲了过去。 所过之处,翎羽铺满了地面。 “滚!!!” 瞳孔瞪大,周身灵力全部输出。 血丝之上,一道道不同的纹路浮现。 利刃。 血龙。 海鯊。 万里水域。 无数光影朝著白忘冬方向扑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光影就像是淹没一切的洪流。 只是眨眼,就將白忘冬给包裹在了其中。 拼儘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穆晚双手结印,有著血珠从她的皮肤上渗出,还有著血泪將她的眼睛给染红。 这一击,是真的在搏命。 仙术。 无间。 轰—— 血丝之上,所有的血珠在顷刻间燃烧了起来。 血色的火焰顿时燃起,化作炎魔嘶吼咆哮。 阿鼻焦热地狱。 血色燃火。 焚烧孽人。 血色的火柱冲天而起。 所有的一切被包裹在其中都会化为灰烬。 穆晚剧烈咳嗽一声,有著血从嘴角溢出,她死死盯著那被血色火焰包裹,被血色光影所淹没,被血色银丝给捆绑起的身影,身子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不过,这种时候,才不能倒下。 真正站到最后的人…… 是她!! 咬著牙站稳,穆晚想认真端详眼前之人的结局。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 冰冷的气息在飘散。 穆晚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冰凉。 她下意识伸出手摸了一下。 看著手上出现的白色。 是霜! 她不敢相信地朝著那血色覆盖之处看去。 然后就看到一层层冰霜在这血色空间上缓缓蔓延而出。 紧接著,天地间的温度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飞快下落。 绝对零度。 鬼术。 “冻天宫。” 磅礴的寒气將一切都给冻结。 亭台楼阁在以一个极快地速度在这片空间当中搭建。 穆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最后杀招被冻结成寒冰宫闕。 她咬著牙想要从这里离开,但双脚却也被冻在了原地。 下一秒。 哗啦—— 冰宫顷刻间坍塌。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这坍塌的寒冰当中缓缓走出。 “咳咳——” 看到这一幕,穆晚忍不住剧烈咳嗽一声。 她死死盯著白忘冬。 这个恶徒,居然这般强。 白忘冬站在原地,隔著面具对著她露出了些许的笑容,眼中的混沌让人不敢直视。 “哈哈哈哈哈哈。” 愉悦的笑声响起。 白忘冬没想到,能和穆晚玩的这么开心。 看来这傢伙也没他想的那么无趣。 把手中的雀寒翎和幽寒伞扔到一边,他直接迈步朝著穆晚的方向走去。 穆晚看著他到来,已经被切开一半,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悄悄背在身后。 三步,两步,一步。 唰—— 仅剩一步之遥的时候。 手掌猛地刺出。 但却被白忘冬准確无误地抓在了手里。 白忘冬攥著她的手腕,看都没看她那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的手掌,而是居高临下看著她,冷冷道。 “你还有別的手段吗?” 今夜这么漫长。 总不能这么简单的结束吧。 感受著手腕被一点一点的捏碎,穆晚紧咬牙关。 “恶徒,休得猖狂……” 咔嚓。 手腕被彻底捏碎,白忘冬一把扼住她的喉咙,把脸庞靠近,眼中的混沌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没有了吗?” “就这么结束了?” “城卫司的副司使,就只有这点底牌?” 意外之后的失望真让人觉得空虚。 穆晚喘不上气来,只能是咬著牙,用那双被血污沾染的美眸死死盯著他,一言不发。 所有的话语全都藏在了这如刀的眼神当中了。 “这眼神真不错。” 白忘冬歪头。 他喜欢这种倔强不服输的眼神。 嘭—— 一拳砸在她的脸上。 这一拳的力道让穆晚眼冒金星。 但俏脸之上还是维持著那样的倔强。 白忘冬看著这张脸,眼中的暴戾越发浓郁。 他想要看到这眼神被摧毁时候的样子。 所以。 咚! 又是一拳。 血被砸了出来。 穆晚死死咬著牙。 在这废墟和战火密布的地方。 拳拳到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白忘冬眼睁睁看著穆晚眼中的倔强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无光黯淡,就像是即將熄灭的烛火。 是麻木,是空洞,其中还带著残留著没散去恐惧。 白忘冬鬆开手,任由她的身体落到地上。 好了。 这傢伙已经彻底没意思了。 没意思的玩具就不应该继续留著。 白忘冬抬起头看向夜空。 其实他是想要看看月亮的。 但他忘了,这里是深海,尊海城的夜空是没有月亮的。 这漫长的夜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 “算了。” 白忘冬单手一握,一根锋锐的冰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没能玩到最后。” 不过。 能作为这场盛典落下的帷幕。 穆晚应该也能稍微开心一点吧。 双手握住那根冰棱,白忘冬看著地上那已经失去了意识的穆晚,他微微摇摇头,像是在替对方感到可惜。 然后…… 他將冰棱高高举起,对准穆晚的头颅,猛地向下刺去。 但是…… 却没有刺下来。 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抓住了冰棱的一端,遏制住了白忘冬的动作。 白忘冬嘴角微勾,微微侧目,朝著身后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看去。 那周身波动混乱的气息告诉了他,来者此刻压制的愤怒。 简直就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啊。 “初次见面。” “洗司使。” “晚上好啊。” 喜欢这个惊喜吗? …… 人群被火焰砸散。 寒枕却一动不动,只是娇媚一笑,看起来就像是女子的神態。 他诡异地注视著面前的两个女人,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厌恶。 “怎么样?” 他捂著嘴,娇笑问道。 “我美吗?” 这已经是寒枕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对面的施蓉和柳飘絮都懒得理他。 只是再度握紧手中的刀剑。 脱下面具的寒枕和戴著面具的寒枕实力天差地別。 这种诡异的灵力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 就像是看出了两人的想法一样。 寒枕开口问道。 “把命留下就好。” 不过…… “你可能没这个机会了。” 犹如恶鬼索命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突然,一把短刀直接从后面伸出来,插入到了他的脖颈当中。 “店主说了,这就是你违背约定的惩罚。” 他身后,一个穿著城卫司官服的男人冷冷开口道。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嘲讽他,那男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女人的娇媚。 噗嗤。 血柱射出。 寒枕身体一软。 跪在了地上。 “好冷……” 第七十四章 落幕 “好冷……” 上一次这么冷的时候,还是在那个冬天。 海中的一年四季很是单调,暖和的时候很暖和,冷的时候刺骨的冷。 他就穿著那么破烂的衣服蹲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去哪。 后来好像是看到了有人对著他伸出了一只手,他这才找到了容身之处,一个不用担心被冻死的地方。 他记得向他伸出手那人叫“二小姐”,一个有著很漂亮笑容的女孩。 那时候的他看到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笑容时,感觉心臟不爭气地跳动了一下。 即便是过了很多年,他仍旧记得那一刻的心动。 他分不清那一刻心动是因为女孩的笑,还是因为那只伸出来的手。 之后他成了寒府的家丁。 作为乞丐的他能够有一处容身之处应该已经是很走运的事情了。 但是…… “为什么只能是家丁呢?” 他捧著自己的食物,隔著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著不远处主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他闻著那飘过来的饭菜香味,这才意识到,今天是海灵族的祈神日,一年当中最幸福的一点。 可就是因为手里的食物和他看到的小姐一家桌子上的食物。 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即便是幸福那也是有差距的。 所以既然都把他带回来了,为什么就仅仅只让他当一个家丁呢? 为什么不收养他当义子呢? 他保证没有任何染指家產的想法,他就只是想坐在那张桌子上,吃那些看起来很香的饭菜,体验一下他们的幸福。 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吗? 他不觉得。 他只知道,如果给他这个机会,他保证能够做到最好。 憧憬和渴望已经溢出了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吃下去手里的东西的。 但可惜。 他只是一个家丁,一个曾经的乞丐。 是人们嘴里被二小姐大发善心捡回来的幸运儿。 他除了幸运之外,毫无优点…… 直到。 嘀嗒。 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著血。 小家丁就这么站在血泊当中痴痴地笑著。 他能看到二小姐的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见过的那份笑容。 整个寒家上下全都是尸体了。 这些都是他的杰作。 那张摆满热腾腾饭菜的桌子上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动筷子了。 “嘿嘿嘿嘿嘿。” 他摸著脸上的面具,笑的是那么的开心。 这都是这个东西带给他的幸福。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只要这么下去,他就一天比一天更幸福。 “怎么搞得这么血腥啊。” “谁!!!” 小家丁猛地掉头,朝著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素衣的身影厌恶地打量著周围的尸体,皱著眉头走了进来。 这是谁? 他不认识! 握紧手中的剑,小家丁如临大敌,浑身戒备地看著他。 “別怕,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它的。” 它? 顺著男人抬起来的手指,小家丁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半块面具。 “不过看起来,它和你待著很是开心,我估计也很难把它拿下来了。” 男人又补充道。 小家丁连忙像护食一样捂住面具。 这是他的宝贝,是他的幸福,他不会给任何人。 即便是这个看起来像是它曾经的主人一样的男人。 “你这么喜欢啊,那就送给你好了。” 男人將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著小家丁的样子,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面具你一旦决定戴著,那这一辈子可就都摘不下来了。” 听到男人的话,小家丁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用力点了点头。 见到他点头,男人笑的更开心了。 “行吧行吧,就当是给老朋友找了个新朋友,看到你们都愿意,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说著男人又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尸山血海。 不过这场景…… “罢了,这里你估计也待不下去了,还是跟我走吧。”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听到他这句话,小家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太熟悉这句话了。 这意味著他的又一个机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必须要牢牢抓住。 “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到他点头,开口问道。 名字…… 小家丁微微愣了一下。 他的名字叫虎蛋。 这是那个冻死在破庙里的那个老乞丐给他取得名字。 他说老虎凶猛,起这个名字永远不会被人欺负。 不过,小家丁不喜欢。 因为这一听就是下等人才会有的大名。 他不能无名无姓。 无名无姓意味著没有来处,会让人瞧不起的。 “我叫……寒枕。” 小家丁仰起脸来,对著男人郑重说道。 这语气就像是新生。 “寒……枕,是吗?” 男人念叨了两声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呢,那和我走吧。” 对著小寒枕伸出手来。 小寒枕毫不犹豫地將其握住。 不过是另外一个“二小姐”罢了。 他会继续像现在这样,一步步掠夺获取,让自己变得更加幸福。 就在他即將离开这废墟的那一刻,他突然鬼使神差掉过头来,看了一眼那被废墟埋起来的尸体。 那个被他牢记在心里的“二小姐”有著一个具体的名字。 寒真儿。 …… “咕咚。” 寒枕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感受著脖子上插著的那把刀在带走他的生机。 他艰难侧过头,看著这张熟悉的脸。 这是他最忠心的下属啊…… 噗嗤。 刀刃又插的深了一些。 “我家店主说了,这就是你违背约定的下场。” 店主…… 如意店……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以一个无法挽回的方式高速消逝。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明明他才刚刚触及到自己的幸福。 明明还能更加幸福一些的。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碎碎念从嘴里不受控制地响起。 寒枕颤抖著身体,紧咬著牙关,不停地说著这三个字。 易容成城卫司司卫的寧瑶池惊骇地发现,隨著寒枕身体的抖动,那被穿透的伤口居然有了缓缓恢復的跡象。 皮肉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 这是什么情况…… 察觉到这一点,寧瑶池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手掌握紧那把短刀,然后,用力一扭。 唰—— 锋利的短刀直接飞快一割。 噗嗤。 大量的鲜血犹如喷泉一样涌出。 寒枕那颤抖的身体缓缓恢復了平静,四肢瘫软了下去。 割喉。 人首分离。 脑袋就这么被平整地削了下来。 然后被寧瑶池抓著头髮提在了手里。 这个城卫司中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就这么殞命在了这个夜晚。 生机全无。 寧瑶池提著寒枕的脑袋和对面的柳飘絮以及施蓉对视一眼,然后三人就环视向了周围那些因为火焰炸开而四散的城卫司司卫又重新聚了上来。 所有司卫都面带惊恐地看著跪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遍体生寒。 握紧手中的刀剑,三人没有任何的迟疑。 趁著包围网还没有完成,现在是最好的突围时刻。 而就在这场围杀战转变成突围战的时候。 寒枕那跪在地上僵硬的尸体突然一瘫,身上的黑色纹路缓缓散去,寓意著这具尸体,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 鎏金色的眼眸里残留著没散去的余兴。 白忘冬侧著头看向身后抓著冰棱暗藏怒火的洗铅华。 这简直就像是一座隨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要把他这个距离最近的人给焚烧殆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遏制著自己怒火,洗铅华冷冷问道。 “治病的人。” 白忘冬语气轻快,语调中带著些许的上扬。 治病…… 洗铅华眼中的怒意越发的按耐不住。 这是什么荒谬至极的话语。 什么样的病症需要这样来治,什么样的病症需要这些刽子手来定义! 这些人就是污秽…… 是粘在这尊海城当中,最应该被除掉的污秽。 咔嚓。 冰棱被猛地捏碎。 洗铅华周身无数的波涛浮现。 简直就像是发怒的大海。 洗铅华的手刀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斩了过来。 那凌厉的姿態就算是比起再锋利的刀刃都不会逊色半分。 隔著距离,白忘冬都能够感觉到这份凌厉在撕扯著他的皮肤。 这个城卫司司使,果然要比白忘冬想的还要厉害很多。 不过…… 眼中的鎏金色一闪。 远处战场的画面浮现在他的眼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语调戏謔。 “你来晚了,盛典已经结束了。” 嘎—— 乌鸦的叫声响彻天穹。 一道黑色的残影撕破空间的速度从天而降,在洗铅华的眼中径直落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然后就在手刀即將落下的瞬间。 白忘冬回过头,隔著那面具,对著洗铅华露出了一个极为阳光的笑容,声音如沐春风般响起。 “晚安,祝您好梦~” 黑色的空间旋涡將白忘冬的身影飞速包裹。 紧接著洗铅华的手刀就穿透白忘冬的身体,却没有溅起来任何的血花。 洗铅华就这么眼睁睁看著白忘冬的残影散去,然后,他周身波涛疯狂波动,封锁著这片天地的每一寸空间。 怎么可以让他就这么逃走! 他浑身灵力全部迸发。 犹如大海一般狂暴的水仙术全力运转。 水流冲刷著每一个角落,让藏在暗处的人根本无处遁形。 可就在这个时候。 他猛地回过身,紧紧盯著一个方向,看著那道出现在那里的身影。 那人的胳膊被乌鸦抓著,悬在半空当中,居高临下看著他,眼中却没有任何的一丝紧张。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藏著! 毕竟…… 今晚这场盛典由他开幕,自然也要由他来做一个浪漫到让人难忘的谢幕。 要美到让人窒息。 所以。 灼白色的火焰在以一个疯狂的速度从他的身上涌出。 天地间的温度只是一个眨眼就攀升到了顶点,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仿佛成了一座熔炉。 洗铅华浑身紧绷,表情顷刻间凝重难看到了极致。 然后,就在下一秒。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被白色给吞没。 整片天地,都成了火焰的主场。 火海滔天。 宛如白昼。 鬼术—— 烛龙。 轰!!!!! “滚!!!!” 洗铅华暴怒的声音骤然炸响。 磅礴的灵力顷刻间冲天而起。 那一刻,恐怖的波涛展现出它该有凶恶。 聚拢在洗铅华周身的海洋冲天而起,拦在了那火海之前。 水和火交织,狂暴的气浪將这一片的所有建筑物掀飞。 空间在被不断的撕开重构,撕开重构。 白色和蓝色在爭夺著这片战场。 轰—— 唰—— 最终。 在洗铅华的目睹下。 火海散去,波涛平息。 天地的顏色被白色给还回。 剩余的气浪翻转之下,眼前的画面骤然清晰。 那道悬浮在半空当中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洗铅华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用著能够咬碎的力气咬牙,瞪著眼睛看著白忘冬消失的地方,目眥欲裂。 怒火让他的身体此刻热的犹如快要炸了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火从喉咙里低吼发出。 狰狞的脸庞扭曲地不成样子。 浑身的气息狂暴剧烈波动,让那波涛在撕扯著周围残破的空间。 这份怒火根本无处发泄。 “如意店——” 洗铅华的声音都变了形。 他保证! 他保证,他保证,他保证…… 一定要让这群恶徒付出该有的代价。 让他们为今晚的所作所为感到痛楚和悔恨。 尊海城,不需要这样的一群骯脏的恶鬼在夜里游荡。 他必须,將这群混帐全都给大卸八块。 “啊啊啊啊啊啊!!!!!” …… 刺眼的白色照亮了夜空。 姜换看到这一幕果断收刀,无视掉余衫那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就要远去。 余衫攥紧手里那把被劈的不成样子的刀,伸手想要把他给拦下。 “你站住!” 可这三个字根本没能给姜换造成任何的影响。 “如果没有那把刀,你什么都不是!” 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余衫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姜换脚步一顿,根本没理他,径直转身,朝著远处遁走。 因为余衫和姜换的战斗太过於激烈,连续转换多处战场。 所以根本没能形成包围圈,拦在他面前的城卫司司卫根本没办法阻拦他的去路,只能任由他撕开口子扬长而去。 余衫喘著气,目光血红地盯著那个方向,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只手给抓住了肩膀,拦了下来。 “追不上了。” 余衫扭过头,朝著手的主人看去。 看到的是皱著眉头,脸上没了笑容的丰寧。 这一看就能看出来,他这边也是鎩羽而归。 血红的眼眸闪烁著杀意,余衫刚要说些什么,就被丰寧提前打断。 “寒枕死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余衫的身上,让他的怒火被瞬间浇灭,浑身冰冷。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丰寧。 寒枕的实力,和他们不相上下…… “你今晚的表现是不是太衝动了一些,都有些不像你了。” 丰寧淡淡暼了他一眼。 最开始的时候还好,但后来直接把指挥权扔到了一边,和那个断刃刀客疯了一样地鏖战了起来,什么都不顾了。 余衫这样衝动的表现,丰寧之前可从未看到过。 余衫闻言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握著那把残破的刀不住的发抖。 他伸手把丰寧的手掌从自己的肩膀上打落,然后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残局,默默转身朝著寒枕所在的战场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看著他这失落颓废的背影,丰寧也没有阻止,毕竟他现在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今晚的城卫司……真的是丟人丟大了啊。 …… 和失落的几个人不一样。 虽然满身是伤,但路满脸上全是兴奋。 毕竟他的確有段时间没打得这么爽过了。 战斗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寒枕分享自己此刻的兴奋。 不过这样的兴奋在看到寒枕尸体的那一刻就完全被僵在了脸上,他一动不动看著这具无头男尸。 一时间无法相信,跪在这里的这具尸体属於寒枕。 “路大人……” 旁边的司卫感受著路满此刻的低气压有些不敢向前。 和寒枕的平易近人不一样,路满在城卫司向来都是个火药桶的形象。 平时一有什么生气的地方就会对著手下又打又骂,若非有著寒枕拦著,他恐怕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他们实在是没办法將寒枕的死讯对著路满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可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路满没有任何发怒的跡象。 他只是默默走到了寒枕的尸体旁,看著这具尸体抿了抿嘴唇,然后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了这具无头男尸的身上,遮住了那血淋淋的断头伤口。 眼底的哀伤和黯淡根本无处掩藏。 “大人……” 有人胆战心惊地上前,双手托著属於寒枕的那半边面具,弱弱开口道。 路满扭过头,看到那张面具,伸手把它给拿起来,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紧接著,他弯下腰,把寒枕的尸体抱起来,一句话不说就转身朝著人群外面走了出去。 他现在,谁都不想搭理。 就算是洗铅华站在他的面前,他都不想说一句话。 “路……” 过来的余衫看到这一幕,抬起手的动作戛然而止。 最终,也只能注视著他抱著寒枕的尸体逐渐远去。 那背影…… 萧瑟的让人难受。 余衫低下头,合上了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 距离战场很远的地方。 秋玉城看著那白色照亮了天空,就知道已经到了要走的时候。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將双刀入鞘。 他背著那七把刀就要转身离开。 “別走!你不许走!” 墨青半跪在地上,脸上的面具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露出了他那张俊秀苍白的脸庞。 他不甘心地注视著秋玉城收刀,想要阻止,但却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他一败涂地,败得体无完肤。 在那恐怖的修罗之刃下面,他根本没有任何贏得可能。 可即便是如此…… “你给本副司使站住!” 他还是想要把人给拦下来。 秽水在他的身上涌起,想要支撑自己再站起来。 “你为什么不杀我?” 战斗这种事情,要么就是他把人打死,要不就是被人打死。 他墨青才不要第三种可能。 被人放过? 这对他来说不是侥倖,是耻辱。 黑色的流水缓缓流淌。 他墨青修的也是海灵族底蕴最深厚的水仙术。 “因为我们对你没有敌意。” 秋玉城看著他这样子,一边收刀,一边淡淡说道。 “没有敌意?” 墨青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势。 都打成这样了,还说没有敌意? 脸上涌出一道病態的笑容。 他舔了舔嘴唇。 “你在糊弄老子?” 秋玉城没有解释。 反正白忘冬让他说的话就只有这些。 哦。 还有一句。 “我们只是治病的人。”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秋玉城把刀完美收入鞘中,云淡风轻地暼了他一眼。 “我们对任何人都没有敌意。”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要走。 墨青挣扎起身要拦。 但…… 咔嚓。 秋玉城的脚在地上用力一踏。 嘭—— 修罗之影再现,朝著墨青的方向冲了过去。 墨青周身秽水一拦。 黑色的水流飞溅炸开,將这一下给拦了下来。 等到他视线恢復再朝著前面看去的时候,墨青已经再也看不到那面具人的半点踪影。 “咳咳。” 墨青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白了几分。 他伸手抹去自己嘴角溢出的血,捂著自己的心口,剧烈喘了几口气。 双目眼神缓缓恢復了清明。 刚才那老头说什么? “治病的人……” 是医师?大夫?郎中? 他觉得应该……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鬼? 盯著秋玉城离开的方向紧紧看了几秒。 他最终还是默默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白昼闪过的地方。 真是不知所以。 治病是这样子治病的吗? 这话荒谬的让人想笑。 但…… 为什么,他好像懵懵懂懂能明白一些其中蕴含的意思呢? 他果然是疯了。 第七十五章 贗品 “你是说……寒枕死了?” 太子府。 蓝涣听著这个消息,紧紧皱起了眉头。 眉宇当中的怒意无论如何都散不下去。 府邸中的僕人丫鬟瑟瑟发抖。 跪在下面的路满戴著面具,低头诉说著今晚的一切。 身上还有著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势。 蓝涣手掌紧紧攥著椅子的扶手。 他才刚刚发掘到潜力的千里马啊。 能文能武的得力干將啊。 居然就这么死了。 “如意店……到底是什么人?!!” 敢动太子府的人,这些人是活腻了不成! “他们都戴著面具,从头到尾没有显露出真容。” 路满嗡声回答道。 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的。 “他们说,自己是治病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墨青戴著新的面具,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走进了大厅,淡淡开口道。 “治病的人?” 这是什么鬼称呼。 不过,蓝涣倒是先注意到了墨青的气息平时要更加虚弱一些。 “你也……” “嗯。” 墨青点点头。 蓝涣微微皱眉。 这方叫做如意店的势力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尊海城的一样。 今晚这一闹,大概整个尊海城都会注意到他们。 穷凶极恶之徒。 尊海城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傢伙了。 不过这些事情倒也不是蓝涣这个王太子要头疼的。 尊海城有城卫司和蜃海司。 真正应该担心这种事情的应该是他们。 不过…… 看著下面跪倒在地低著头,满身丧气的路满,蓝涣终究还是抬了抬手,对著路满嘆了口气,想要安慰一下:“寒枕的尸体你……” 就在他话刚说了几个字的时候,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一个老奴打扮的人托著一个箱子,满头大汗从外面跑了进来。 目光触及到蓝涣那紧皱的眉头,老奴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孤在和其他人说话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殿,殿下……” 老奴双手托著盒子,身体不住的颤抖。 见到这一幕,蓝涣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是什么?” 还没等老奴回答,在他说话间,墨青就已经走了上去,把那盒子给拿到了手里,一把掀开那盒盖,露出了盒子下面的东西。 突然出现血淋淋的画面让墨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就举著这盒子,转头对准了蓝涣。 蓝涣看到盒子里面放著的东西,同样瞳孔紧缩。 这是…… “寒枕的人头。” 墨青沉声说道。 一听到这五个字,一直低著头的路满霍然把头抬起,连忙朝著那盒子里面的人头看去。 当目光触及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时,他猛地一愣,隨即就是浓浓的怒火涌上了心头。 “居然……” “居然敢把这种东西送上门来,这群混帐是什么意思!!!” 蓝涣的暴怒声响起,打断了路满的怒火。 蓝涣死死盯著那颗人头,紧紧咬著牙。 是挑衅吧,这绝对是挑衅对吧? 居然对著太子府挑衅…… “殿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墨青的声音响了起来。 蓝涣顿时將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就看到墨青把寒枕的嘴巴给掰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类似於铁片的东西。 蓝涣脸上的怒意微微僵了一下。 但瞬间之后还是维持了怒容不变。 他走下台阶,朝著那人头的方向走去。 微微扫了一眼那块铁片,他眼中不著痕跡地闪过了一丝疑惑。 然后,他就瞥了一眼旁边的路满。 “路满,你今日很劳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路满闻言微微一愣,显然是没预料到蓝涣会这么说。 “殿下……” “去吧,阿狸,带他下去休息。” 蓝涣对著一旁的老奴开口道。 老奴闻言乖乖站起身来,朝著路满走去。 路满从地上站起来,用红红的眼睛盯著寒枕的人头,也不愿意离开。 任凭叫“阿狸”的老奴再怎么著急,他就是站著一动不动。 蓝涣见状只能是给了墨青一个眼神,示意他把寒枕的人头交给路满。 “代孤把他安葬了吧。” “遵命。” 路满如愿端著寒枕的人头,跟著阿狸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见到他们两人离开,蓝涣抬起手。 下一秒,整个大厅当中的人全部退了出去,整个大厅里面只剩下了蓝涣和墨青二人。 直到现在,墨青才把手中的铁片拿出来朝著蓝涣的方向递了过去。 “殿下请看。” 蓝涣也不顾上面沾染著寒枕的鲜血,直接就接过来端详了起来。 这铁片上面没什么复杂的內容,只写著廖廖的一行字。 “如意既已如意,背约自当还命。” 这句话很简短,但意思却写的明明白白。 “也就是说,寒枕和如意店做过交易,对吗?” 蓝涣將手中的铁片来回翻转看了几遍,发现没有其他的字之后,他声音不紧不慢地和墨青说道。 墨青点点头:“看起来像是这个意思,並且,寒枕似乎还不打算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 所以才有了背约要还命这么一说。 如意店的行事风格果然是霸道的。 想起这个,墨青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那里有著今晚留下来的伤势。 一想到那个戴面具的老头那恐怖的修罗之刃,他的伤口就隱隱作痛。 “如意既已如意……” 和墨青不同的是,蓝涣更在意的是这前半句话。 这句话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这段时间关於步难和南堰的事情,並且南堰莫名其妙就投向了他这一边,並且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到了寒枕的身上。 当时他还觉得是寒枕给了自己一个莫大的惊喜,让自己又重新看到了寒枕新的价值。 这是这段时间內,寒枕身上唯一“异於平常”的事情。 如果就著这件事来看,这个“如意”会不会指的就是这件事? 蓝涣目光幽暗。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他心里却已经越来越肯定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所以…… “寒枕是个假货。” 蓝涣眼皮微微低垂。 他的“千里马”並不是这个被人把脑袋砍下来的蠢货。 “哈。” 蓝涣嘴角勾起一道笑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著手中的铁片,目光越发的深邃。 “有意思。” “孤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尊海城还真是出现了一群有趣的人啊。 听到蓝涣的话,墨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殿下,您是说?” “墨青,你觉得这是什么?” 蓝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拿著手中的铁片对著墨青开口。 但没等墨青回復。他就自顾自继续说道。 “这不是挑衅,也不是囂张,这是个机会,送到孤面前的机会。” 果然。 墨青抬起眼眸。 这位王太子殿下果然是有了这样的心思。 但…… “殿下三思。” 墨青觉得这个想法多少还是有些疯狂了。 今晚过后,如意店一定会被列入到城卫司最高级別的通缉名单当中。 这样一群恶胆包天的恶徒,会被洗铅华带著人掘地三尺的追杀。 若是此时招惹,只怕是会惹火上身的时候多一些。 “那又如何?” 蓝涣淡淡道。 “孤只需要知道这伙人能给孤带来多大的惊喜就够了。” 这尊海城中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权衡利弊。 只要最后的收穫能够让人满意,谁又会在意风险有多大呢? 如果连赌的勇气都没有,又要如何才能够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从小到大,他都明白一个道理。 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来取,別人放到你手上的,永远都是最不牢靠的。 正因为如意店是穷凶极恶的恶徒,旁人避之不及,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把它给收入囊中,让他变成自己的东西。 一句话。 他蓝涣想要如意店。 “殿下……” 墨青皱眉,还想要劝諫,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蓝涣那双仿若幽潭的眸子时,他又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的,他们这位殿下,骨子里面比他还要疯的多。 看到墨青乖乖闭上了嘴巴,噤若寒蝉的样子,蓝涣缓缓收回视线,淡淡说道:“孤问你,如意店的人实力如何?” 这个问题不需要过多犹豫。 “比属下要强。” 而且那还只是其中之一。 一个人就把他给压制住了。 “那谋略如何?” “如果南堰之事真的是他们所为……” 文武双全。 若是真的能够招揽到手中,的確会是一方不小的助力。 可问题是…… “他们会吗?” 敢於对著城卫司大动干戈。 敢在这尊海城中那般放肆。 所行之事,不求財,不求名,不求色,让人看不懂这些人做的那些交易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样一伙让人捉摸不透的傢伙,要许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够把他们收入麾下。 “活在这世上的生灵,有一个算一个,都有著自己的私心,这世上没有真正清心寡欲的人,只要有所求那就能够做交换。” 蓝涣把玩著手中的铁片,眸子当中神光闪动。 “他们不是想要治病吗?孤不是不能给他们开『医馆』。” 再说了,如意店不是事事皆如意吗? 只要代价合適,他未必不能答应下来。 再说了…… “今晚那人不是说了吗,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 不是敌人,那就可以是朋友。 蓝涣闭上眼睛,稍微想了想。 墨青也不敢打扰他,只能是站在一旁静静等著。 他也不再劝说蓝涣了,毕竟现在想想,若是蓝涣真的能够做到將这伙恶徒收於麾下,那对他们这些太子党羽来说,的確是一件收穫不小的事情。 最高通缉。 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对能力的肯定了。 这种事情旁人不敢做,但对殿下来说,却並不陌生。 “墨青。” 就在墨青出神的时候,蓝涣的声音淡淡响起。 墨青连忙回过身,看向了已经重新睁开眼的蓝涣。 “殿下,臣在。” “这段时间,你先去查查这些人的根脚。” 虽然是有了想法。 但如意店突然出现在尊海城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放心不下,总要先知己知彼了,才能对症下药。 “但是要快,必须要赶在其他人之前。” 尊海城里有野心的人不少。 他不敢確定自己是唯一一个胆子大的人。 如此大好机会,怎么能让別人抢走。 “臣知晓。” 墨青点头。 然后蓝涣招了招手。 墨青就乖乖地下去准备了。 这个大厅当中只剩下了蓝涣一个人。 蓝涣看著手中的铁片,目光晦暗深邃,喃喃自语。 “真是……废物一个。” 那样的废物,根本不值得让他惦念半句。 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面对新的人。 这太子府,从来都是一个“不听旧人哭,只闻新人笑”的地方。 …… “穆副司使的伤已经稳定下来了,还好,並无性命之忧。” 城卫司照样是灯火通明。 副司使被打成了重伤,整个城卫司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休息。 余衫和丰寧坐在內院的台阶上,听到医师的话,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已经折损了一个寒枕,若是再把穆晚给撘进去,那这城卫司可就真的是元气大伤了。 “还好那人没有下死手的意思,不然的话……” 丰寧比谁都庆幸。 穆晚可是他的直属上司。 “你什么意思?” 一旁的余衫冷冷暼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我们大难不死全都靠那些人手下留情不成?” 听著这火药味十足的话,丰寧没有和他计较,他知道余衫今晚脑子不正常,他不和傻子在这里爭辩。 但事实就是,若是那个如意店主真的有想要杀穆晚的心思,那穆晚根本就撑不到洗铅华前来救援。 说是那位如意店主饶了穆晚一命也不为过。 今晚的失误,完全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对如意店的判断出现了极大的误差,认为今晚这样的阵容足以拿下对方。 但事实就是,除了洗铅华之外,他们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是那个如意店主的对手。 穆晚都被打成了这样,他都不敢想若是换成了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又会是什么样子。 见到丰寧不搭理他,余衫顿时兴致缺缺。 他重新低下头,一句话不说。 这边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直到…… 洗铅华从院门走了进来。 “司使大人。” 丰寧率先开口行礼。 余衫缓缓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洗铅华。 洗铅华第一时间抬起手示意两人不用多礼,然后就把目光看向了那紧闭的房门。 医师刚才的话他也知道了。 这大概算是今天晚上唯一的好消息了。 “大人,我们……” “不用多说了。” 洗铅华知道这两人想说什么。 “发布通缉,將如意店列为最高通缉等级,今晚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我们必须要给尊海城的百姓一个交代。” 他刚从皇宫那边回来。 宫里面那位主人对城卫司今晚的表现很不满意。 他被骂了好大一通才被放出来。 最后,王上只给他留了一句话。 “尊海城不需要有这样的恶徒存在。”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洗铅华。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必须要让“如意店”消失在尊海城当中。 王上他不在乎城卫司是否能够抓住如意店那伙人,他在意的是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都不能再让“如意店”这三个字在城中继续流传。 事事皆如意。 这句话能延伸出来欲望太多了。 而且如意店说的是“事事”。 那王位呢? 有人许愿想要当海灵王呢? 这些东西如意店也敢许诺吗? 若是不敢,那他们就只是一群实力高深的恶徒,但若是有那么一丟丟的可能敢干,那他们是不是就是妥妥的逆党。 对於这群无法无天的疯子来说,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所以…… “放下手中其他事情,从今日开始,城卫司所有精力都必须放在如意店的身上。” 就算是把尊海城掘地三尺,他也必须要把这伙人给挖出来,然后送他们去见神祖。 丰寧和余衫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转过头,点头遵命。 “是。” 今夜是过去了。 但可以预见这样的夜晚,之后还会有很多。 …… “不会再有了。” 白忘冬把面具摘下来收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靠在了躺椅上。 院子当中,锦衣卫的其他人都已经处理完了伤势。 还好,没多少人重伤。 能被罗睺选中,这些人的硬实力还是有的。 这些人里面,大概也就岳年和赵袖子两人的伤势比较重一些。 路满那个蛮兽的確难对付。 可以说城卫司四个大司卫里面,其他三人多多少少都属於是文武双全,脑子灵敏的探案好手。 只有路满一个人,是纯纯靠著一身卓越的战力走到和他们同样的位置的。 所以硬实力自然要比其他三人强上一些。 “大人,人头已经送到了。” 寧瑶池从外面走进来,对著白忘冬开口说道。 白忘冬瞭然地点点头。 “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要先夹起尾巴来做人了。” 今晚闹了这么大一通,总要先避其锋芒一段时间。 反正该做的今晚都已经做完了,任凭城卫司那群人如何火大,他都不打算接招。 毕竟今晚这齣戏从一开始也不是为了他们而准备的。 无论是如意店还是城卫司,都只是戏台上表演的演员,真正的看客始终坐在台下,现在他要等的就是这些看客的打赏。 从开始到现在,他准备到了现在,总该到了收穫的时候。 眼睛微微眯起。 白忘冬躺在躺椅上揣著袖子,目光幽邃。 就像是把饵给扔到了水里,会引来一群鱼的注意。 从这个水潭当中,白忘冬需要钓到一条最凶最大的鱼。 “如意店”这三个字,如今对那些胆大妄为,野心勃勃的傢伙来说,就是最具有诱惑力的果实。 而这些傢伙里面,白忘冬的目標从始至终就只有那么一个。 无论是从步难,还是从南堰,又或者是从寒枕到现在。 白忘冬距离他越来越近。 第四幕的“贗品”到现在就算是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展开的就是第五幕,也是这场大戏的最后一幕。 “谁才是那个治病的人。” 白忘冬很期待,那人会以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闭上眼睛,白忘冬手指轻轻点击著躺椅的扶手,嘴角微微勾起一道笑容。 “真是『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啊』……” …… 黑市。 晚上闹得那么一通把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也都给嚇了一跳。 这一晚上都没能睡好觉,生怕城卫司发火之下牵连到他们。 墨青来到这里之后,没有任何的犹豫,捂的严严实实地就朝著这黑市的最深处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黑市之所以存在,还是有他的道理的。 即便是蜃海司是这尊海城的暗夜之王,有的时候也会来这里寻求帮助。 走进最深处,他毫不犹豫地就转身走进了那家插著“柳七伯”旗帜的店铺当中。 一进门,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老傢伙坐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的,像是隨时都能够睡倒一样。 “咚咚咚。” 走到柜檯前,墨青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柳七伯顿时从睡梦中惊醒,朝著他看过来。 一看到墨青那斗篷下面戴著面具的脸,老头一下子就精神了过来。 “墨大人,您都好久没来过了啊。” “別废话,问你个人,问你些事,钱只要別狮子大开口,多少都给你。” 墨青直接从袖子当中取出一袋子玉珠扔到了柜檯上。 柳七伯眼睛亮亮的。 他这小老头就喜欢这种阔绰的主。 “您问就是了。” “本副司使问你,关於『如意店』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既然都是活在暗夜当中的人,那柳七伯就是看的最明白的那双眼睛。 他的情报网,就连墨青都觉得离谱。 “如意店……” 柳七伯微微一愣。 “怎么?你不知道?” 这伙人真就这么神秘? 墨青皱起了眉头。 但…… “我知道啊。” 柳七伯咧嘴一笑,眉眼弯弯,目光当中似乎蕴藏著太多的神秘。 “我当然知道……” 没人比他更了解如意店了。 第七十六章 幽灵 没人比柳七伯更了解如意店。 “老夫这里可有独家情报。” “別废话,赶紧说。” 墨青算是服了这些情报商人的磨嘰了。 看著柳七伯那笑而不语的模样,墨青咂了下嘴,直接从怀里又取出来一个钱袋扔到了桌子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 柳七伯扫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心里感慨这些官员真的財大气粗之余,脸上堆起来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你知道荒海城曾经有过一次几乎灭城的大劫吗?” 荒海城大劫? “你是说……黑龙潮?” “嗯哼。” 柳七伯耸耸肩,点了点头。 “老夫听闻外面的人管这个是叫做『海涡』的,不过名字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次的黑龙潮出现在了荒海城附近,波及到了整个城池。” 几乎整个荒海城有七成的人都陷入到了黑龙潮当中,再也没有回来过。 城池被毁了大半。 可以说,那是海灵族七十二城歷史记录上最大的劫难之一。 那个时候的墨青还没坐到蜃海司副司使的位置上,仅仅就只是一个小小的蜃海司司卫。 但即便是如此,当时他还是听到了这桩惨案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这样的惨状根本不是尊海城想要压下来就能够压下来的。 为此,当今王上还在时候下了罪己詔,更是连续在神祖像前祈祷了三天三夜,祈求神祖能够饶过海灵族的子民。 由他带头,整个海灵族那段时间都是这个样子,可谓是人心惶惶。 而对於这件事情…… “当时的尊海城是一点援助都没有的。” 从消息发出到结束,足足过了十几天的时间。 但尊海城这边一点回应都没有,仿佛就是默认了让荒海城自生自灭。 仅剩的三成,还是因为隔壁的蛮海城本著唇亡齿寒的关係出手支援了一下,这才稍微提升了一些存活率。 “黑龙潮是天灾,非我们这些凡俗之辈所能抵挡的,神祖发怒,谁也不能阻止。” 墨青沉默了几秒后淡淡说道。 “尊海城这么做,也是为了减少损失。” 黑龙潮降临的样子,他没有见过,但在书上是看到过具体描述的。 据说黑龙潮来临之时,日月无光,所有的灵气都会陷入停滯,那旋涡就像是恐怖的黑龙张开了大嘴,会將过境之处的一切东西都给摧毁吞噬掉。 那样恐怖的灾难,又岂是多派过去几个人能够阻止的? 所以墨青是理解当时王城的做法的,但…… 这话对於荒海城受难的百姓来说,有些有太过於残忍。 那么,柳七伯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一件往事,这就意味著…… “如意店很有可能会是来自荒海城的幽灵。” 柳七伯淡淡说道。 墨青瞳孔微缩。 这个答案,著实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有什么凭证吗?” 这是一定要问的。 “没有。” 柳七伯很乾脆地摇摇头。 “老夫也只是猜测而已。” 但熟知柳七伯习惯的墨青知道,如果不是有著一定的底气,这样的情报,柳七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卖出来的。 荒海城的幽灵…… 这个称呼还真是够瘮人的。 是当初遇难者的家属?又或者是荒海城剩余活下来的那群人? 他们来到尊海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报復吗? 不像啊。 “治病……” 不知道为什么,墨青突然就又想到了这两个字。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如果结合柳七伯的话之后再来看,这两个字里面蕴含的可能可太多太多了。 不过纵观如意店这段时间的所有举动来看。 这些人並没有强烈的报復心態,也没有明显的毁灭欲望。 除了这一次城卫司的围剿之外,他们也没做什么和朝廷对著干的事情。 步难不算。 甚至於从百姓的角度来看,若是让人知道了步难的事情,只会夸讚他们一句惩恶扬善。 说白了。 若单纯只是破坏欲十足的復仇心態的话,他们也不用在尊海城內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事事皆如意。 这看起来就像是圣人。 用行恶事的方式去詮释圣人心態。 这得是多彆扭的傢伙才会干出来的麻烦事。 反正就墨青而言,他打死都不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 “我才看不懂如意店。” 墨青面具下面的嘴唇微启,喃喃自语道。 他手掌下意识放在下巴上,认真分析著目前所得来的全部情报。 柳七伯也不打扰他,仅仅就只是撑开钱袋,检查著里面放著的玉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青才重新回过神,抬起头看向他。 “除了这之外,还有其他的情报吗?” “那就要看看大人你想要什么了。” “例如……” 墨青目光凌厉,语气稍微强硬一些。 “如何才能找到他们。” 柳七伯手掌微微一顿,这个动作让墨青察觉到了什么。 莫非这老头还真有办法? “这个……” 柳七伯放下手中的玉珠,皱了皱眉。 “本官加钱。” 贪得无厌的老东西。 墨青直接又掏出了一个钱袋。 虽然柳七伯贪婪,但好歹还没超出他说的“狮子大开口”的范畴。 看到那钱袋,柳七伯先是表情为难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这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在墨青伸手要收回钱袋的同时率先一步將手放到了那钱袋上。 “既然如此,老夫就冒著风险替大人查一查,到时候有消息了,保准第一时间通知大人。” “哼。” 把手收回来,墨青冷哼一声,目光紧紧盯著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威胁。 “老东西,你最好快一点,本官可没多少耐心。” 深知眼前这人风格习惯的柳七伯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保证不辜负大人所託。” 得到这句保证,墨青这才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了店铺。 和这种情报商说多了,纯属就是在浪费时间,说不准在言语交谈当中,对方就能从你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如果不是柳七伯嘴里面刻著的那个诅咒还算是有些保障,他都不会亲自前来。 看著墨青的身影消失在店內,柳七伯第一时间鬆了一口气,然后眼中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波动,下意识扭过头看向了身后掛在墙上被黑布遮盖著的那幅画。 虽然说是在“交朋友”,但在这和“朋友”互帮互助的过程中,还真是让他赚了不少啊。 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柳七伯脸上露出一抹满意和欣慰。 隨手把这钱袋朝著旁边的箱子里面一拋,听著这玉珠和玉珠相撞动听的声音,柳七伯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几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柳七伯扭过头朝著来者看去,当触及到来者的面容时,他脸上顿时又扬起了笑容。 那人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直奔主题。 “我需要……如意店的情报。” …… 一夜过后。 昨夜闹腾了一晚上的尊海城还是照常天亮。 因为抓捕行动所破坏的东西只是一晚上就恢復了原状,半点都没有影响到城中的百姓的民生。 但虽然这些东西能够恢復原状,可昨夜的动静是收不回来的。 尊海城不少人都把昨天那震天动地的声响给听得清清楚楚。 关於如意店的事件,天还没亮,就已经传得人人皆知了,再加上城卫司一大早就贴出了通缉令,更是印证了昨晚他们听到的內容並非作假。 “嘖嘖嘖,就这么几张面具,连个正脸都没有能查出来什么啊?” 贴著通缉令的榜前,聚拢了一大堆的人对著这几张通缉令指指点点。 那通缉令上除了几张造型诡异的面具之外,根本没有半点明显的特徵。 “这也能算得上是通缉令?” 俊美的男子双手笼袖摇头感慨道。 旁边的人听著他的话,纷纷出言附和。 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一旁俏丽的小姑娘提著一大早刚做好的早饭,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夏哥,不是说是要去看我哥哥吗?” 察觉到余姝那无奈的目光,白忘冬耸了耸肩:“没办法啊,谁让这两张通缉令真的很搞笑。” 也就画工还算不错,把那几张面具画的挺像的,细节都画的很到位。 不过经过余姝这么一提醒,白忘冬也算是想起来正事了。 余衫昨晚一夜未归,余姝早上路过他家的时候,就提出担心余衫现在的情况,让他跟著去看看余衫现在怎么样了。 白忘冬一看反正自己閒著也是閒著,那就跟著走一趟唄。 也能够预防像上次一样,余姝当街被那群紈絝找麻烦。 离开对著通缉令指指点点的人群,白忘冬就跟著余姝朝著城卫司的方向走去了。 他们的位置距离城卫司不远,很快就到了那里。 看门的人一看到是余姝,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毕竟余衫在城卫司也算是得上是位高权重,他又和妹妹自小相依为命,对这个仅剩的家人可以说是万分宠溺。 城卫司的老人对余姝都不陌生。 只是…… “这位是……” 司卫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抬起手,脸上露出笑容。 “这位是墨一夏,是我和兄长的朋友。” 余姝给城卫司的人介绍著白忘冬的身份,然后担忧开口道。 “我听闻昨夜城卫司……” 话说了一半,余姝看到这司卫眉宇间露出一抹不自在,语气连忙停顿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总之就是。 “我兄长没事吧?” “余大人没什么事。” 那司卫回答道。 “只是昨晚回来太迟,他一时间没来得及让人告诉你一声。” 说著他让开位置。 “既然你们是来看余大人的,就先请进吧。” 余姝来城卫司就和回家了一样。 当初他哥哥刚当上司卫,她年纪还小的时候,余衫经常会把她暂时放在城卫司当中,等著他忙完。 后来余衫步步高升,官做的越来越大。 她来这里就更加自在了。 城卫司和蜃海司不一样。 虽然规矩也不少,但没有蜃海司那般近乎冷酷的严苛。 当然,这也就仅限於余姝了。 白忘冬之所以能这么大大方方的进来,主要还是因为有余姝替他做保。 “哥哥的住处在这里。” 余姝的话打断了白忘冬观察城卫司內部风景的目光,让白忘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面前的院子上。 余姝推了推门。 发现这门没关,就直接推开门朝著里面走进去了。 “哥……” 刚想要出声叫一声。 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就停在了原地。 白忘冬好奇探出头顺著她的目光朝著院子里面看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抱著膀子,坐在台阶上,靠著柱子睡著了的余衫。 看著余衫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绷带,余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然后她就回过头对著白忘冬小声说道。 “一夏哥,我们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 “別装睡了,你妹来了。” 白忘冬直接开口。 余姝一头问號。 然后,她就看到余衫缓缓睁开了眼睛,满是无奈地看了一眼白忘冬,最后堆起笑容看向了余姝。 “姝儿。” “哥!” 余姝不满地提著食盒朝著他走去。 余衫连忙求饶似的对著她摆了摆手,开口道:“我昨天真的是在这儿睡得,只不过刚起来而已。” 一醒来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稍微一听就能听出来是余姝的脚步声。 他一想到自己现在满身伤,保准会被嘮叨,所以就装睡了。 可谁知道,余姝身边会跟著墨一夏这个大坑货。 在余姝那被骗后不满的攻势下,余衫只能是苦笑著连连求饶,同时狠狠看了一眼白忘冬的方向。 白忘冬哂笑一声,直接迈步走进了院子当中,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老神在在地打量著这处小院的花花草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兄妹俩总算是打闹完了,余衫这才把热腾腾的早饭从食盒里面拿了出来,就地坐著吃了起来。 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一看就是昨晚一晚上都没有进食。 看著自家哥哥这样子,余姝眼里面不由自主流露出些许心疼。 但没办法,作为城卫司的司卫,这是余衫每一次执行任务都要经歷的事情。 她都已经看习惯了。 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饭,余衫身子后仰,直接躺在了台阶上,不在乎形象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真舒服。” 他躺在台阶上,仰头看著天空。 一夜劳累过后能够有这么一份热腾腾的早饭,可真是幸福。 “看来昨晚的战况很激烈啊。” 白忘冬隨意开口道。 余衫轻笑一声,自嘲道:“何止是激烈啊,都算得上是惨烈了。” 穆晚到现在都还没醒。 寒枕更是被路满早早就埋了。 城卫司,损失惨重。 “能把你们逼到这个份上,看来那些人的確有点本事。” 白忘冬淡淡道。 “我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贴出来的通缉令了,说实话,很潦草。” “没办法。” 余衫耸耸肩。 “我们也没见过那些人的真容啊。” “那就乾脆不要贴比较好吧,你们这么做,不是显示了你们城卫司的无能吗?” 贴出那样的通缉令,你让尊海城的百姓如何看? 哦,连人家的脸都不知道还发通缉,你们城卫司真有意思,是不是就没打算抓人啊。 “总会有人有这样的想法。” “我们司使大人说了,无论如何这通缉令都是要发的,一是要告诉尊海城这些人的危害,二来呢,也是彰显一下我们城卫司的决心。” 余衫懒散看向他。 “总不能输了就要遮遮掩掩的吧,大大方方的,我们问心无愧。” 吼~ 这么个意思吗? 虽然余衫没说清楚,但白忘冬想,洗铅华的意思应该还有更深的一层,就是想要儘快把如意店定性为最恶劣的罪犯。 这样的话,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掉坊间传闻的“如意店是能实现愿望的地方”这样在百姓心里美好的憧憬。 也是想要將如意店的交易归纳为犯罪行列,以此杜绝一些人主动寻求如意店,或者和如意店做交易。 不过…… “不会適得其反吗?” 白忘冬语气平淡开口道。 “的確会有一部分人遵法守纪,不敢触动官府规章,但应该还会有一部分人有別的想法吧。” “比如呢?” “就比如……连城卫司都拿不下的人一定有能够实现愿望的能力,抱著这样的想法,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寻求如意店的交换。” 余衫闻言沉默了几秒。 这的確也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但没办法,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能够做到尽善尽美的。 反正在发布通缉令这件事情上,余衫还是支持司使大人的。 即便他们是城卫司,但也没办法保护好这城中的每一个人,既然有些人明知道会犯法,还要上赶著去犯罪,那他们也没话可说。 毕竟…… “欲望是无穷的。” 听到这句正好在心里出现的话在耳边响起,余衫霍然抬起头,朝著脸上那满是謔笑的白忘冬看去。 他洒然一笑,摆了摆手。 “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儘快把如意店那些混蛋给捉拿归案,那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一次只是失误,下一次,城卫司必然会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到时候的阵容,可就不会单单只是他们五个了。 届时,整个城卫司的强者都会聚在一起,对这几个凶徒进行围杀。 到了那时候,这些人就算是插上翅膀,也不会飞出他们的手掌心。 他有这个自信。 “那就希望你能如愿吧。” 听著余衫的话,白忘冬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丝毫在意。 余衫用力点点头。 隨后,这院子当中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沉默直到余姝带著洗完的碗筷回来才又恢復了过来。 白忘冬看向又堆起来满脸苦笑,和余姝解释著身上伤口的余衫,手指下意识轻轻点击了一下桌面。 能看出来,余衫现在就是在强顏欢笑。 昨天的事情,好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衝击。 为什么呢? 只是因为和姜换的对决中处於下风吗? 白忘冬不觉得余衫是心態这么脆弱的人啊。 “能看到他笑出来,我就放心了。” 手指瞬间停住,不著痕跡地收了回去。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看去。 这人他可一点都不陌生。 洗铅华。 “见过大人。” 白忘冬伸手抱拳,对著洗铅华开口道。 “无须多礼,我听过你的名字。” 毕竟是把那几个紈絝给打了的人。 他上朝的时候也被那几家的老爹围起询问过什么时候把他们家孩子给放出来。 所以对於“墨一夏”这个名字,他並不算陌生。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可是一点笑容都没有。” 洗铅华看著还没注意到他到来的余衫缓缓开口道。 “有心事的样子谁都能看得出来,还好,他还有个好妹妹。” 这字里行间,老妈子的味道有些太重了吧? 这也是一个会关心下属心理健康的上司? 白忘冬微微挑眉,耸了耸肩,什么话也没说。 洗铅华见到他沉默,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听说你来自幽海城学宫,实力很强?” “也就一般吧。” 白忘冬摆摆手。 “別在尊海城惹事。” 洗铅华深深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经验,他总觉得眼前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主。 留下这句话,也不顾白忘冬满脸困惑的样子,他用力咳嗽两声。 这下余衫才察觉到他的到来,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想要站起来和洗铅华行礼。 洗铅华抬抬手,示意他不用乱动,牵动到伤口。 “司使大人……” “嗯。” 洗铅华语气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穆晚醒了,已经彻底没什么大碍了,你和丰寧不必再掛心这件事。” 对於穆晚的重伤,无论是余衫还是丰寧都有些耿耿於怀。 毕竟昨晚就他们两个伤的最轻。 “哦,还有。” 见到余衫鬆了口气,洗铅华又继续开口道。 “清乐公主府来人了,要见你。” 余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时候吗? 第七十七章 第二条鱼 “怜衣郡主。” 当余衫独自一人来到清乐公主府的队伍前,一眼就看到了那被琼鱼卫重重围著的俏丽身影。 从远处看去,这道身影有些瘦弱,只是一眼初见,就能让人生出些许的怜爱之感。 见到她,余衫是惊讶的。 和她妹妹曲馨悦那个紈絝郡主不一样,这位公主府的大郡主算得上是这尊海城中数一数的天之骄女。 自小便是聪慧过人,修行天赋也是凤毛麟角。 长大后更是一路得到了王上的赏识。 甚至专门派给她一队琼鱼卫任其调遣。 琼鱼卫是禁军卫。 即便她娘亲是清乐公主,若非真的被王上看重,她也不可能享有如此待遇。 可以说,曲怜衣虽然年纪轻轻,但却已经是这尊海城中十足的大人物了。 她亲自前来,的確是让余衫没有预想到。 恭敬地对他行礼,余衫很好的將自己的惊讶给隱藏了下去。 “不知郡主来此所为何事?” “只是为了和你见一面而已。” 曲怜衣的声音很好听。 就像是涓涓不停的小溪,有种动听的清脆。 她抬起自己那双柔和如水的美眸转过头看了一眼弯腰低头的余衫,微微笑了笑。 “舍妹前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本来早就想著过来道歉,但最近城卫司有些忙,就没有擅自上门打扰,还请余司卫勿怪。” “不敢。” 余衫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曲怜衣坐在垫子上,提起茶壶斟了一杯清茶朝著余衫的方向递了过去。 “我要的不是不敢,而是心无芥蒂。” 她开口道。 “我知道,即便此刻说什么,也无法弥补她对你们兄妹造成的伤害,但多少还是要给公主府一个弥补的机会才是。” 把茶杯放到余衫的手中,曲怜衣淡笑道。 “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公主府会尽力满足你。” “余某心无所求。” 余衫接过温茶,直起身子。 “余某之所以能够有今日,全都仰仗昔日公主府之恩,公主恩情没齿难忘,余某又如何忍心责怪呢。” 说著,他抬了抬手中的温茶。 “有这个,就已然足够。” 话毕,一饮而尽。 看著余衫这副低姿態,曲怜衣不著痕跡地皱了下眉头。 她不怕余衫闹,就怕余衫像现在这样一点都不闹。 有情绪就要发泄出来,若是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有情绪,他却什么都流露,这只能说明对方有了和你离心的想法。 一想到这里,曲怜衣就忍不住想要在心里骂自己那个蠢妹妹两句。 都是因为她的犯蠢,所以她才要浪费时间过来给她擦屁股。 “唉。” 曲怜衣嘆了口气。 “你与公主府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 软糯的声音带著些许的惋惜,曲怜衣好看的眉头明显皱起但,带著些许的忧愁。 “我爹爹今日还说了等你忙完,喊你和余姝来府上赴家宴。” 駙马爷…… 家宴…… 听到这两个词,余衫沉默了下来。 一想起那个从来都是一副儒雅隨和样子的男人,他原本强硬的心终究还是被触动了几分,稍稍软了下来。 他抬起眼眸看向曲怜衣。 “余某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有了。” 在这世上,他就只剩下了余姝这一个家人。 余姝就是他的命。 他可完全禁不起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有“墨一夏”出手相助的。 “好。” 曲怜衣皱起来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不怕提条件,就怕不提条件。 反正这种事情也很好解决。 “对余姝出手的那四个人每一个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本郡主保证,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敢跟著曲馨悦胡闹。” 杀鸡儆猴。 也算是告诉其他想要攀附公主府的人,公主府对於曲馨悦的任性是一个什么態度了。 “那就多谢郡主了。” 余衫双手抱拳,对著曲怜衣行礼。 之后没待了多久,余衫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的很乾脆,並没有任何想要继续和曲怜衣套近乎的打算。 “多好的一个天之骄子啊。” 看著余衫离开的背影,曲怜衣淡淡开口说道。 “若不是曲馨悦那个废物,他还能和公主府多亲近亲近呢。” 今日来此,曲怜衣就认识到了一件事。 这城卫司果真是哪里都好。 若是不能將其收入囊中,还真的是有些可惜。 而余衫,就是公主府最好的选择。 “唉,我也没办法了,拉拢人心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爹娘好了。” 毕竟余衫这边,还是他爹娘比较亲近。 曲怜衣要想的是,如何能够將余衫给推到城卫司司使的位置上。 这才是一大难题。 抬起手,旁边的丫鬟很自然地就凑了上来,把曲怜衣手中的茶杯拿走。 然后曲怜衣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朝著这临时搭建的亭子下面走去。 “走吧,回府。” 她现在多少有些想自己那个蠢妹妹了。 ……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看到余衫重新回到院子中,白忘冬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来,提出了要离开。 “不再多坐一会儿?” “不了,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妹妹给安全送过来,现在有你了,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白忘冬淡笑著开口。 “继续留在这边,我也没其他事可以干了。” 白忘冬一边说著,一边侧过头不著痕跡地看了一下一个方向。 现在走就是最好的时机。 “好吧。” 余衫点点头。 “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能少一个人就能少一分偽装。 他实在是不想让人看出来他此刻藏著的失落。 白忘冬微微笑了笑,然后双手就笼起了袖子。 “告辞。” 留下这最后两个字,他就迈步朝著小院外面走了出去。 …… 城卫司门前。 当清乐公主府的坐轿缓缓从门前离开。 一道身影恰好和他们擦肩而过。 微风拨动坐轿的帘子,曲怜衣的目光不经意朝著外面一瞥,正好瞥到了那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身影。 视线触及到那道身影的时候,她的目光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稍稍停滯了几秒,微微愣了一下。 等到那身影彻底从她的眼中消失,她这才回过神来。 帘子落下,就像是故意遮挡住曲怜衣的视线一样。 “郡主?” 旁边的女侍卫察觉到自家主子的不对劲,连忙开口道。 “刚才的那个人……” 曲怜衣声音静静响起,微微停顿,让等待下文的女侍卫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长得好好看。” “……” 啊这。 好吧,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她也看到了那张脸。 的確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不过…… 女侍卫打量了一眼脸上笑容逐渐浓郁起来的曲怜衣,目光微凛。 跟著曲怜衣这么多年,她深知道,在自家郡主嘴里出现“好看”,“可爱”,“漂亮”这一类词的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果然。 女侍卫浑身紧绷。 曲怜衣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眸此刻越来越亮。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蛋,用脆生生的声音缓缓道。 “去查,罗芝,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至於知道了之后又要如何…… 那就很简单了。 “我想要他。” 那双明亮的眼眸当中无数的情绪交织,逐渐变得混乱和混沌起来。 她就这么笑著,满脸都是陶醉。 她喜欢各种各样好看的东西。 只要把他们都给收藏起来,那她就拥有了这世上所有的美好。 一想到这个,她就彻底忍不住地心痒。 “明白吗?” “属下知晓。” 女侍卫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再然后,下一秒就消失在了曲怜衣的旁边。 而就在同一时间,成功路过坐轿的白忘冬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微微回过头,朝著那逐渐远离的队伍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冷淡到了极致。 也不知道这“偶然”相遇的惊鸿一瞥能不能起到想要的效果。 反正,对自己的这副皮囊,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曲怜衣……” 这个,是他准备好的鱼塘中,要养的…… 第二条鱼。 第七十八章 各有心事的城卫司 “荒海城的幽灵?这是那老头子和你说的?” 听著墨青的匯报,蓝涣皱紧了眉头。 关於柳七伯,他並不陌生,甚至於太子府就是柳七伯最大的客户之一。 对於柳七伯的情报,他还是信得过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棘手了很多。 可即便是如此…… “答案的確出乎意料,但只要知道他们的来歷,孤就放心了很多。” 都是一群在人间受苦的人罢了。 作为未来的海灵王,他没什么不好接纳的。 这间“医馆”开得。 “那就等一等那老东西的消息吧。” 他要亲自上演一出三顾茅庐。 只要能够招揽到如意店,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 除了这件事之外,仍旧还有一件事让蓝涣有些放心不下。 “蜃海司还没能查出来到底是谁杀了韩不见吗?” 虽然之前利用韩不见的尸体做了些交易。 可这並不意味著这件事就过去了。 韩不见是他的人,这些年给他积累了不小的財富,这一次回来更是口口声声说带回了姐姐的口信。 这样的一个人死在了尊海城,他蓝涣没办法不在意。 虽然明面上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但在背地里,蓝涣一直都在安排人调查。 “属下无能。” 墨青低头愧疚开口。 蓝涣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也怪不得你。” 这件事里面处处都透露著怪里怪气的味道。 蓝涣这些天把这件事想了个遍,把该怀疑的人都给怀疑了一遍,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谁都有动机,但谁都不怎么像。 这件事的確是让人有些没什么头绪。 “但还是要加紧去查,查不明白,孤不放心。” “属下知晓。” 蓝涣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段时间,这座城里的事情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是他太过于敏感了吗? 总觉得……味道不对了。 …… “要是没有那把刀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一直在余衫的耳边迴荡。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和丰寧说的一样,他好像自那之后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易怒,暴躁,冷酷。 这和之前的他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是知道癥结所在的,可就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直面? 如果能做到的话早做到了。 事实就是,这是老毛病。 如果不是见到了那个如意店的人所使的断刃,他根本不可能会再度应激。 可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段时间他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去迁怒到其他人,尤其是余姝。 但继续拖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份压抑的苦楚会爆发的。 到时候,只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不能再拖下去了。” 用毛巾把脸上的水珠都给擦乾净,他呼出一口气,把毛巾放回到了架子上,然后就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那道身影。 这死胖子已经在这里看了他很久了。 能见到这久违的笑眯眯的模样,余衫居然有些犯贱的多少有点怀念。 “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啊。” “滚一边去。” 余衫毫不客气地冷声道。 “那大概不行,司使大人说了,我们两个还得继续搭档一段时间。” 余衫怀疑司使大人有什么恶趣味。 非要让他们两个不对付的傢伙经常搭档。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是很容易引起爭端的吗? “嘖” 余衫咂了咂嘴,有些不爽。 然后,他的视线当中就出现了另外一道壮硕的身影。 路满戴著属於寒枕的那半块面具从他们眼前走过。 不知道是不是余衫的错觉,他总觉得路满好像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有吗?” 面对他的疑惑,丰寧倒是没有察觉。 “可能是因为寒枕死了吧,他们两人关係最好,这才刚过去没几天,总不可能一点影响都看不到。” “也是。” 余衫点点头,赞同丰寧的想法。 大概真的是他敏感了吧。 玛德。 疑神疑鬼的,也是这老毛病復发给他带来的副作用吧。 算了。 “走吧,出去巡街。” 余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就对著丰寧说道。 至於老毛病的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方法的。 …… 一直在脑海当中吵吵闹闹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这是路满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蛮兽懒得去想的。 他只知道,这份吵闹的声音是自从戴上寒枕的面具之后就有的。 像是女人的尖叫声,又刺耳,又吵闹。 他想把这面具摘下来。 但一想到这是寒枕的遗物,他就又有些捨不得。 他和寒枕是在太子府认识的。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还都是无名小卒。 他因为自己的修行天赋被王太子殿下看重,所以当时得了很多的资源。 不过他是个不太明白事理的一个傢伙,简单来说就是石头脑袋,什么都不懂,被同为太子府门客的那些人用各种花言巧语骗了好多资源。 是寒枕看到了这些事情,出言提醒了他,这才让他免於更多的损失。 为此,寒枕甚至得罪了太子府不少门客。 而为了感谢他的仗义执言,他想要把那些被骗走的资源当作报酬交给他的时候,寒枕却在拒绝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帮你只是想要换取你的好感,如果你用这些东西打发我的话,我是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的。” 那时候的路满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是用手挠了挠头,满脸的尷尬和窘迫。 他送的东西人家看不上誒。 “那我要怎么感谢你啊?” “很简单,什么都不做就好。” 寒枕淡笑著说道。 “你只要一直想著欠我的就足够了。” 这种长久亏欠比获得的东西更加有价值。 路满有些懵逼。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不用给对吗? 这也能叫做感谢? 他不懂。 “一直欠著的才是最贵的啊。” 寒枕看著他说了这么一句玄而又玄的话。 不过这也不一定,主要还是看欠债者有没有良心。 但良心这种事情,寒枕確定,路满是有的。 在太子府这样的地方打混生存,寒枕不觉得自己打单独斗能够可以。 尤其是在他硬实力不太够的前提下,找到一个合適的武力搭档才是上上之选。 而路满就是他观察了这么多天之后,找到的最合適的人选。 看著这个傻大个一脸憨笑的样子,寒枕还真有些羡慕他,即便是这么傻都能靠著一身天赋走到和他一样的位置。 也许他本身所拥有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幸福了吧。 “算了。” 看他也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样…… “你以后多听我说话,到时候慢慢的就能明白这些道理了。” 也许是利用傻子於心不忍,寒枕多余说了这么一句。 “好啊,那我以后就听你的话好了。” “不是听我的,是……算了,和你解释也也解释不明白。” 也不知道太子府是从哪里挖来这么一尊宝贝的。 以后慢慢教唄,总能把这傻子调教成稍微正常一些的傻子。 也就是从那之后,他们两个人就经常在一起了。 直到…… 此刻被死亡分开。 抬起手掌,下意识碰了下那个诡异的面具。 路满又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这声音是真討厌。 “如果你会说话的话,你倒是说的清楚一点啊。” 也不知道寒枕平时是怎么忍受这样的声音的。 路满捂著耳朵,然后独自一人朝著城卫司外面走去。 这声音一定是面具中的厉鬼在提醒著他,寒枕死不瞑目的事情。 他一定要找到如意店那群混蛋,给寒枕报仇。 …… 穆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身体已经无大碍了,但是碍於医嘱,她这些天还是下不了床。 以至於躺在床上就容易胡思乱想。 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那天晚上所经歷的一切。 一想到那张面具,她就…… 身体下意识颤慄起来。 眼中涌出浓浓的恐惧。 这是最纯粹的暴力所带来的恐惧。 这种浑身发冷的感觉让她像是回到了那个晚上。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穆晚攥紧手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可还有著很重要的使命在身,怎么可以对那种被通缉的傢伙感到恐惧呢? 闭上眼睛,她试图將脑海中的一切画面都给抹除。 而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条小蛇从窗户外面爬了进来,直接来到了她的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 穆晚缓缓睁开眼睛,朝著手掌的方向看去。 当看到这条小蛇的瞬间,穆晚眼中似乎闪过了些许的亮光。 她连忙坐起来,把小蛇抱在了怀里。 小蛇感觉到她的拥抱也不抵抗,反而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穆晚眼眸弯了些许。 虽然弧度很弱,但这柔和的表情放到她平日的脸上根本就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她手指轻轻在这条小蛇身上划过,然后紧接著,一块蛇皮就从小蛇的身上剥落了下来。 把这块蛇皮放到手里,穆晚熟练地朝著蛇皮上面所勾勒的文字看去。 这是密文,是一份信件。 来自於……那个人。 凭藉著自己的记忆,穆晚很顺利將密文內容全都给记起,然后一字一句地破译这块蛇皮上的內容。 这其实是很简短的一句话,根本就不值得让信使特地跑一趟得。 可是当穆晚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就低下了眼眸,目光柔和。 这上面的內容很简单,简单到就只有四个字。 “你还好吗?” 我还好吗? “不太好。” 穆晚喃喃自语道。 但她不会说。 因为她知道,他也不太好。 但无论如何,只要有这句话就够了。 有这句话,就能够让她的心情平復下来。 这样的话,如意店主带给她的恐惧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厉害了。 “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的。” 这是她的使命。 將小蛇重新放出窗户外面,穆晚目送著它离开。 就像是洗铅华所猜测的那样,穆晚的背后自然也有著她所效忠的人。 只不过,和其他人比起来…… 这个人更加神秘罢了。 是无可奈何的神秘。 还透露著些许的狼狈那种。 第七十九章 秋玉城的提醒 “大人,有眉目了。” 柳飘絮走进白忘冬居住的小院,冷静开口道。 白忘冬摆弄著手中的茶具,一见到她进来,顺手给她斟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柳飘絮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接到了了手中。 “確实是有一条传信的用的蛇进入过城卫司当中,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和它有过接触。” 那条蛇一看就是专门训练过的。 行踪动作隱秘到了极致。 若非她在感知方面的能力突出,根本就没办法察觉到它的踪跡。 “后来,我就跟著它一路跟到了一家叫做『平安酒铺』的地方,然后就寻不到它的下落了。” 很显然,那家平安酒铺並不正常。 但是以她的经验去试探了那酒铺的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厚道百姓,根本探查不出半点有问题的的地方。 但她很確信,那条蛇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所以呢,你如何看?” 白忘冬笑眯眯看著她,柔声问道。 在白忘冬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柳飘絮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判断说出了口。 “平安酒铺应该只是穆晚身后势力的一个据点,但据点的负责人却不是老板和老板娘吗,而是另有他人。” 这是最能解释目前现状的可能。 听著她的猜测,白忘冬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然后微微一笑。 “嗯,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他之所以把穆晚搞成那样,就是因为想要试一试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尊海城內关係盘根错节,派系势力交缠在一起如同乱麻一般。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白忘冬用韩不见的尸体炸出过不少的人。 但那绝非全部。 白忘冬一直好奇城卫司那个尊海城派系缩影的地方中,每一个人都是属於哪一个位置的。 而已知的…… 洗铅华是不折不扣的忠君典范。 路满和寒枕是太子党羽。 余衫同清乐公主府走得亲近。 那剩下的,就只有丰寧和穆晚两个人背景成谜。 而两人当中,优先级更高的当然就是这个年纪轻轻就坐上副司使位置的穆晚。 穆晚的实力的確不弱,当个副司使也算是完美適配,可即便是如此,以那个年纪和资歷,想上位也是不容易的。 白忘冬也是后来知道的。 韩不见的尸体中,缺少了一块玉石。 而在进入太子府之前,中途接触过韩不见尸体的外人就只有穆晚这么一个。 穆晚取玉石,无非就是因为不想让洗铅华被太子府拿捏。 虽然最后没用上,但她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说明,她的初衷是要给王太子製造麻烦的。 她背后的势力,大概和太子府是不对付,或者有利益纠纷的。 哈。 这样的势力,在尊海城有很多。 至少白忘冬现在一眼看下来的,长老会是一方面,清乐公主府多少沾点。 除此之外,因为这些年韩不见带回来的陆地上的商品,导致蓝涣敛財无数,也著实是让不少人红了眼睛,这些藏在嫉妒后面的人也是其中之一。 从这个分析是分析不出来的。 於是,为了搞到更多的线索,白忘冬这才在那一晚主动找上了穆晚。 如今来看,他的想法並没有出错。 穆晚背后的人真的联繫她了。 “去盯好平安酒铺吧。” 白忘冬淡淡道。 “看看能有什么动静,哦,对了,带上寧瑶池,你们两个一块。” 寧瑶池吗? 柳飘絮微微皱了皱眉,但却没有说什么。 说实话,对於这个在京城时主动找上她的同僚,她是稍微有些牴触的。 不过既然是白忘冬的命令,那她倒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是点了点头,然后在白忘冬的摆手下,转身离开。 而她前脚刚走,白忘冬就抬起了手,刚想要开口说话。 结果后脚一道轻微到无法用耳朵来辨別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支笔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白忘冬侧过头,朝著来者看去。 秋玉城直接把房间里的那块板子给搬了出来,放到了他的身边。 那板子上面清楚的记录著白忘冬这段时间的成果。 关於尊海城每一条复杂的关係线在这板子上面都有书写。 白忘冬提起笔,在那块板子上写上了“平安酒铺”这四个字,然后將其和“穆晚”的名字连接在一起。 但对於平安酒铺后面的人。 白忘冬仍旧是打了个问號。 不过没关係。 就像是在做完形填空,每补上一个空缺就能够离答案更进一步。 “你应该还没忘了任务是什么吧?” 秋玉城看著白忘冬收笔,这才缓缓开口道。 白忘冬暼了他一眼。 “老前辈这是在提醒,还是在催促我?” “只是怕你忘了,多嘴一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海上的军队还在对峙著。 他们可没有多少能够磨蹭的时间。 “我知道。” 白忘冬靠著椅背,转著手中的笔,语气隨意。 “圣塔就在那里,老前辈要是等的不耐烦了,大可以现在一头去撞死在那里,看看到底是圣塔硬,还是是你的头硬。” 白忘冬停下手中的笔,指向尊海城中那座人人抬头可见的高塔。 圣塔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个秘密。 从他们进入城中的第一天就知道那座全尊海城最高的建筑就是海灵族七十二城所有族人共同的信仰。 但那有什么用呢。 那座塔在宫城最深处的位置。 整个海灵族身份最尊贵的两个人全都在那里。 王权和神权合在了一处。 尊海城的人每天早上起来第一时间就是要朝著那里看上一眼,有的甚至会直接膜拜,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日一天都被神祖庇护,诸事皆利。 但…… 这位置,对他们这几个一心想要搞破坏的外来人可不太友好。 这不是说身上捆满炸药包一股劲往里冲就能冲的进去的。 说白了。 他们现在就只能天天盯著那座塔流口水,剩下的,就算是想闻闻味舔上一口都做不到。 这事它就急不得。 白忘冬不相信这么明显的事情,这老爷子会看不明白。 所以…… “您老这么著急,莫不是急著回家参加您女儿的婚礼?” 白忘冬用轻快的语气开口道。 秋玉城表情不变,淡淡回答道。 “老夫的女儿早就死了。” “我知道啊。” 白忘冬目光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耸耸肩,咧嘴一笑。 “所以我才这么说啊。” 面对白忘冬这略显戏謔的话语,秋玉城的表情根本没有半点的变化。 白忘冬静静盯著他这波澜不惊的面容,眼眸微微眯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 似乎是想要从那双犹如死水般的老眼当中看出些什么。 “你还真的一直都在哭啊。” 盯著看了几秒,留下这句话,白忘冬就移开了目光,然后继续掉过头背对著秋玉城淡淡道。 “我心里有数,老前辈就不用多提醒了。” 秋玉城这个人在队伍中的定位,除了是最强的战力之外,更多的应该就是担任一个“监督员”的身份。 他要时刻把持著任务的进程,来保证白忘冬的计划不会走偏。 今天之所以会多嘴,大概也是因为这些天白忘冬下达的指令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就例如刚才的“平安酒铺”。 如果他们的任务是潜入海灵族调查有用情报的话,秋玉城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但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白忘冬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了解尊海城局势上,这就让他不得不出言提醒一下了。 他们这个任务要做的应该是精简,而不是如此的冗杂。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队伍的领头人还是白忘冬,他能做的也仅仅就只是出言提醒。 至於具体如何…… “我知道了。” 白忘冬淡淡笑了一下,什么都没多说。 这样子可不像是“知道了”该有的表现。 秋玉城眼皮低垂,终是没有再说些什么。 提醒一下就够了。 过犹不及。 “冗杂……吗?” 白忘冬扫了一眼那块板子上面的信息,目光微微眯起来。 可是他甚至觉得现在这些都还远远不够啊。 等到把这幅画给填补完全,那…… 他就能看到故事的结局。 第八十章 陆续上鉤的鱼儿 “故事的结局就是丑小鸭爱上了白天鹅,然后在七个矮人的祝福下,被王子和公主带著穿著水晶鞋的灰姑娘亲自目送著它们飞走,离开了这个快要被冻死的小女孩的梦境当中。” “哇哦——” 听取“哇”声一片。 白忘冬满意地抬起手,身子向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脸上上带著浓浓的笑意,欣赏著下面有一个算一个又懵逼又不明觉厉的眼神。 总得来说…… 这段故事讲的,还算是成功。 哐当。 这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样的声音白忘冬这些天已经听了好多回了。 白忘冬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有人给他打赏了。 坐在椅子上,双手抱拳,对著周围的听眾道了声谢,然后就放下手,捏了颗海葡萄放进了嘴里。 靠著椅背,他俊美的脸庞上笑意盎然,带著慵懒和洒脱,儼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墨一夏,还有新的趣闻吗,说出来再让小爷们乐呵乐呵啊?” 二楼的地方,有声音响起来。 白忘冬抬起眼眸,顺著声音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那里聚著一群一看就很有钱的公子哥。 白忘冬对著他们洒然一笑:“没有了,其他的,等我什么时候想到了以后再说吧。” “那你要快点了,本公子的钱袋可永远不会像今日这般鼓囊。” 说著,他就笑著取出一个钱袋,朝著下面拋了过来,径直精准地拋在了白忘冬面前的桌子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忘冬看著面前这鼓鼓囊囊的钱袋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来掂量了一下。 果然,尊海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钱人就是多啊。 更不要说,这里是尊海城內最大的茶楼之一。 虽然白忘冬觉得这家的茶水味道真的不怎么样就是了。 没有推辞,白忘冬直接就把那钱袋给收了起来,然后抬起手对著楼上说话的那个公子哥以示感谢。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在眾人的注视下走下了台。 既然故事都讲完了,那他也就不霸占著这台子了。 “嘿,墨兄,明天还来吗?” 还是二楼的人在问。 白忘冬抬起手背对著他们挥了挥,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朝著楼外走去了。 “倒是个妙人。” 楼上的公子哥看著白忘冬离开的背影,不由得会心一笑。 “妙在何处?” 旁边和他同坐的人忍不住笑著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个人颇为有趣。” 扔出钱袋的人开口回答道,但刚一说完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那些趣闻讲的有意思吧。” “明明他才刚揍过你弟弟一顿?” “那不成器的东西,不提也罢。” 他现在一听到“弟弟”这两个字都觉得头疼。 神祖大人为什么非要把这种败家的玩意送来给他当弟弟呢,要是那货不是他的弟弟,他保证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哈哈哈哈,老章啊老章你瞧瞧你那张嘴硬得呦。” 和他同行的其他人听到这话顿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些天专门找我们过来,不就是为了看看这个把你弟弟揍了的傢伙长什么样子吗?现在这是怎么照,一点帮你弟弟出头的意思都没有了?” 章大公子是个喜欢嘴硬的人他们这伙人都知道。 他虽然確实挺看不上他那个弟弟的,但毕竟是独生弟,一母同胞,从小看著长大的,多少有些感情在里面。 这次章文海被整的那么惨,虽然是和城卫司余衫和解了,但这些天可没少受磋磨。 再加上清乐公主府来传话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无名火直接憋在了肚子里。 在最开始没见到墨一夏这人之前,这位老兄那脸色难看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结果看现在这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好像之前磨刀霍霍的那位是他们认错了人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 章文涵摆出一脸疑惑的样子。 “本公子从一开始也没想著当恶霸找人家麻烦啊,是章文海做错了,那他自然就要受惩罚,我只是好奇,所以来看看幽海城的学宫弟子到底是一副什么样风采。” 旁边的男子看到他这样子,无奈一笑。 算了。 嘴硬章就是嘴硬章。 想要撬开他这张嘴,就算是金枪银剑来了也做不到。 “那现在如何?这茶水还喝吗?” 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喝啊,为何不喝,来都来了。” “那该是谁请客呢?” “自然是你了姜二哥,本公子的钱袋刚才可都扔出去了,现在是身无分文。” 章文涵微笑著说道。 被他叫做“姜二哥”的男子只能是无语地用手指点了点他。 不但嘴硬,还不要脸。 这人……若非天赋实力卓绝,怕不是早就被人揍个半死了。 “那你如今到底如何看待这人?我们明日还来不来了?” 有人端著手中的茶,对著他挑了挑眉头问道。 比起茶水,他还是更想喝酒来著。 这玩意寡淡的要死,也不知道陆地上那些人是怎么喝的惯的。 “只能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人绝对是个很有意思的傢伙。” 章文涵靠著栏杆,朝著白忘冬消失的地方看去,那双眼眸当中闪过些许意味不明的光泽。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指向了下面的人群。 “你们瞧,他才来了这茶楼没几天的时间,就好像同这些人都熟悉了一样,可若是真的逮住一个人去问,怕是除了名字之外,谁也不清楚他的情况。” “嘶——” 这么一说倒是…… 其他人眉头微微皱紧。 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是衝著墨一夏这人来的,所以倒是未曾关注过他的身份。 “再来。” 章文涵继续说道。 “明明他现在做的事情就像是个说书的,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有所轻慢,你们觉得这又是什么原因?” 当然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那匪夷所思,天马行空的有趣故事。 “是他的……行事作风?” 姜二哥回忆关於墨一夏的一切。 有些不確定地开口道。 章文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就是这个意思。 墨一夏那种张扬外露的表现和行事作风,又或者说是那份洒脱和隨意,让他无论在哪里,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人轻慢。 这是种强烈的个人气质和风格。 “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不会是个寂寂无名的傢伙?” 章文涵目光闪动,嘴角微微翘起,淡声问道。 答案很显然。 不会。 那一个这样只要打眼看去,第一眼就觉得不普通的傢伙,突然从千里迢迢的幽海城来到尊海城难道就只是为了说书讲讲故事,揍一揍他那不成器的蠢弟弟吗? 章文涵的答案还是刚才那两个字。 不会。 这个人的到来必定没那么简单。 而这份不简单,才是真正让章文涵感兴趣的地方。 听著章文涵的话,桌子上的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章文涵会对这个小白脸样子的傢伙这么在意了。 简单总结起来其实就是四个字。 “见猎心喜”。 章文涵从这人的身上捕捉到了属於“猎物”的气息。 姜振深深看了章文涵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缓缓启唇,淡淡开口道:“既然如此,我记得过几天就是尊海城学宫弟子聚集的日子。” “天下学宫是一家,不妨把这个幽海城的学宫弟子叫来,试试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听到姜振的话,章文涵眼皮微微一动,嘴角顿时扬起。 他扭过头朝著姜振看去。 这倒是个十足的好主意。 “那……” 他目光扫向其他的人。 “就这么办了。” 挖掘秘密。 真是件让人迫不及待的事啊。 …… “章文涵……” 白忘冬揣著袖子,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茶楼,喃喃著这个名字。 又钓上来一条鱼。 顺著这条鱼,他大概能补齐那幅画上的另外一处空白。 挺好的。 也不枉费他特地查了查章文海那几个傻逼二世祖的底细。 走在街上,白忘冬直接穿过繁华的街道,越过人群,缓步朝著另外的一个方向走去。 无论是什么地方,永远都不可能保证从里到外始终如一。 即便这里是尊海城,是海灵族的王城也是一样的。 就像是应天城中有顛倒巷那样的地方,尊海城里同样有著光照不到的街巷。 当贫瘠的街道出现在白忘冬眼前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那些衣衫襤褸,躺在街道两旁,双眼无光的海灵族百姓。 这些人,就是前段时间涌入尊海城的难民。 海上和海下的世界有很多的不同,但又好像有不少的相同。 海底世界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浪漫,但更多的也是各种各样不可预测的风险。 这些就是风险过后留下来的残余。 羊家虽然也算是富有,但就算是拿出一半的家產来,也填补不了这样的窟窿。 將袖子当中的钱袋拿出来,白忘冬弯腰隨手放到了其中一个破碗当中。 玉珠和碗碰撞的声音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无神的双目好像一下子有了光亮。 “一个个来,不要爭抢。” 白忘冬语气平淡,但却自带压力。 听到他的声音,那些本来还打算一拥而上的难民身体顿时下意识僵硬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眼前这年轻人不好惹,这些难民自觉的排起队,有一个算一个领起来了那扔在碗里面的玉珠。 领完之后都顾不上感谢,直接拿起来就朝著街上跑了过去,要去买吃的。 看著那即將空了的钱袋,白忘冬又隨手把今天收到的打赏钱全都给扔了进去。 排起来队伍总算是慢慢缩短了一些。 还好这条街上的难民不算是多。 不然的话,白忘冬带再多的钱也不够分。 这条街上的难民都跑去买吃的去了,这条街一下子就显得空旷了很多。 看著那逐渐变得安静的街道,白忘冬长出一口气,然后就缓缓侧过头,朝著旁边看了过去。 “別躲著了,出来吧,都跟了一路了。” 淡淡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街道当中清晰响起。 话音落下却仍旧没有动静回应。 白忘冬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平静地盯著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这份尷尬的寂静持续了多长的时间。 突然。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一道穿著琼鱼轻甲的倩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就这么用那双冷漠的眸子静静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然后,朱唇轻启。 “墨公子,郡主有请。” 第八十一章 点到为止 “墨公子,郡主有请。” 从阴影中走出来,身穿琼鱼轻甲的女人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白忘冬微微扫了她一眼。 这人他认识。 琼鱼卫,罗芝。 是曲怜衣身边的护卫。 “没兴趣,不去。” 白忘冬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淡淡开口道。 罗芝自带英气的眉眼微微皱起。 为了以防万一,她又重新自报了一次家门。 “清乐公主府,涟月郡主有请。” “涟月郡主?” 听到这个名字,白忘冬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就在罗芝认为白忘冬要换个態度的时候,那清朗的声音再一次隨意响起。 “更没兴趣了。” 白忘冬的脚步继续迈了起来。 罗芝看著他毫不犹豫的动作,黛眉皱的更紧了一些。 这人,好生傲气。 但她既然受命而来,那岂能无功而返。 郡主说了,要把这位给“请”回去。 所以…… 唰—— 罗芝抬起手,无形的灵力屏障顿时拦在了白忘冬的面前,制止住了他的脚步。 “得罪,职责所在,不得不……” 咔嚓。 屏障顷刻间碎开。 白忘冬缓缓回过头,那双眼眸幽幽朝著罗芝看了过来。 罗芝浑身上下的汗毛顿时竖起,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她的脊背。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她手臂顷刻间一甩。 一桿灵水长枪顿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琼光流转,灵鱼翻跃。 鐫刻著琼鱼纹路的灵水长枪猛地朝著面前的空气刺出。 下一刻,空气扭曲,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那个位置,长枪穿透那道身影的胸口却没溅起来半点的血跡。 是残影! 罗芝瞳孔微缩,长枪迅速扭转。 唰—— 残影顷刻间被撕碎,长枪猛地朝著周身横扫,锋锐的枪尖划开空气溅起层层浪花。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白忘冬的身影顿时浮现在了罗芝的右手边。 他抬著手臂,用手背挡住了那扫过来的长枪。 波涛翻滚,溅起来圈圈波纹。 罗芝的动作被扼制在了原地。 紧接著。 白忘冬手臂猛地一甩,灵水长枪被迅速挡开。 罗芝长枪翻转,直接上挑,枪身抬高,悍然砸下。 轰!!! 这一下很重。 携带著重重灵水落下。 复杂的水纹在灵水长枪之上飞快闪烁。 但就是这样的一击,却还是被面前的白忘冬完美拦了下来。 罗芝看著周身被磅礴灵力包裹著的白忘冬,美眸当中的凝重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悍然落下来的一击被白忘冬周身灵力形成的屏障给尽数挡下,让她没办法侵入半分。 但—— 唰。 唰。 唰。 並没有因为这一下的失误而徘徊不定。 罗芝长枪再度扭转,双手持枪,灵水长枪就犹如灵活的长蛇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接连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飞快刺去。 每一枪上下都有著鱼龙光影飞跃。 白忘冬的身影和这密密麻麻的枪影交织在一起。 一道道残影被狠厉撕碎。 但就是没办法攻进他身体半分。 罗芝挥枪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增长。 一枪比一枪快。 突然。 新的一枪快到穿透了空间,只是眨眼的瞬间就抵达了白忘冬的面前。 轰!!! 波涛翻涌。 狂暴的鱼龙在水波当中翻跃,朝著枪尖所指著的方向悍然撞了过去。 而面对这快到无法闪躲的一枪,白忘冬停下了后退的脚步,迅速抬眸。 咚—— 雄浑的灵力在面前层层展开。 咚咚咚咚咚。 鱼龙疯了一样撞击。 那锋锐的枪尖携带著枪意剧烈撕扯著灵力屏障。 可无论如何的强势,这灵水长枪就是没办法突破面前的障碍,进入新的领域。 白忘冬注视著这近在咫尺的枪尖,目光冷冽平静。 咔嚓。 就在这个时候,灵力屏障之上突然响起了裂缝的声音。 被拦截下来的长枪找到了突破口,顷刻间穿透那重重屏障朝著白忘冬的面门衝来。 白忘冬侧开脑袋,任凭掀起的劲风撩动他的髮丝,感受那凌厉的枪意径直从他的耳边划过。 然后—— 嘭! 左腿高高抬起,朝著身旁猛地砸下。 咚! 烟尘四起。 长枪被他稳稳踩在脚底。 罗芝美眸一缩,刚要有所动作,紧接著,白忘冬的脚尖就在踩著的长枪上轻轻一点。 灵力从他的气海当中涌出,他的身影在罗芝注视下顺著那长枪眨眼间来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 嗖—— 鞭腿抽出。 罗芝紧急抬手。 轰!!! 裹在腿上的灵力剎那间炸开。 罗芝的身体一晃,脚步朝著旁边踉蹌两三步才停了下来。 而就在她停下的第一时间,就是用力捏住自己手中长枪。 灵水长枪化为水浪在她周身盘旋。 “你在看哪儿呢?” 轻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罗芝身体一紧,感受著白忘冬的背贴在她的后背上面瞳孔紧缩。 周身水环一瞬收缩。 但是,下一秒就有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脑袋。 水环和白忘冬翻过来的身体擦身而过。 迎接罗芝的是那在眼前飞速放大的膝顶。 嘭!!! 凌厉的一击膝顶丝毫没有留情,径直砸在了罗芝的脸上。 罗芝的身体被直接撞翻。 身体朝著后面连续摔了好几圈才又重新艰难停了下来。 罗芝单手扶地直直冷视著面前的白忘冬。 虽然只是简单的交手,但罗芝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墨公子的实力。 很强。 就算是动用上压箱底的仙术。 她大概率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看来今日这人她很可能是带不回去了。 缓缓直起身来,罗芝测试了一下脸上的鼻血。 “幽海城的学宫还有你这么一號人物?” “学宫很大的。” 白忘冬双手笼著袖子,站在原地,看著罗芝淡淡说道,倒是没有了动手的意思。 “比我厉害的人不是没有,我只不过就只是稍微出眾那么一丟丟罢了,嗯,就那么一丟丟。” 白忘冬抬起头看了模样狼狈的罗芝一眼。 隨即扭头环视了一眼没什么破坏的四周。 “本来我以为你们邀请人的方式那么傲慢,应该也是什么跋扈之辈才是,但没想到,你这个琼鱼卫倒还挺守规矩的。” “就算这里是难民窟,也没有动用太过於暴烈的手段。” 从头到尾,他们两人之间的战斗顶多也就只能算是“交手”,说是试探也好,说是点到为止也好。 破坏力大一些的术法两人都没有用出来。 而这自然是取决於率先出手的罗芝的。 是怕毁坏街道吗? 亦或是不想违反尊海城的城市治安法。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这人大抵也是个彆扭的傢伙。 不过她怎么想的和白忘冬已经没有关係了。 就目前来看,他的戏份到这里结束恰到好处。 最后的最后…… “我真的没兴趣去见什么郡主公主。” 白忘冬看著罗芝,眉头挑起,缓缓开口道。 “这一次是警告,再有下一次的话……” “总之,不要再来烦我了。”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也不管罗芝那冰冷到能够冻死人的眼神,白忘冬直接转身迈步离开这处街巷。 这一次罗芝没有追上去,她只是用手捂著自己的胸口,遏制著体內气血翻涌。 注视著的白忘冬的背影越来越小。 罗芝微微咳嗽两声,手臂一甩,將身上包裹的水流重新聚拢到手腕的位置,变回了最开始的手鐲样式。 虽然没能把墨一夏给带回去。 但也算是替郡主多探查到了一些墨一夏的情况。 这个人的实力…… 比她预想的还要强上太多。 这个新发现,恐怕会让自家那位主子更加兴奋吧。 將伤势缓解完全,罗芝就径直转身,朝著这处难民窟外面转身离开。 而就在她离开不久,一只乌鸦从天落下,停留在了房屋之上,盯著她离开的方向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隨即,它身体消散,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不远处,白忘冬靠在墙上,微微合眼,將眼中的鎏金色重新收回眼底。 鱼饵撒下鱼咬鉤。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鱼咬的更紧一些,让它捨不得鬆开嘴。 到时候,就算是不用力拉杆,这鱼也会顺著线自己爬上来的。 离开墙面,白忘冬直起腰来,双手笼袖,缓步朝著这难民窟外面走了出去。 他这个大忙人,还要去赶下一个场子。 第八十二章 性格扭曲的女人 “墨一夏……是叫这个名字吧。” 娇美的声音在这偌大的猎场当中响起。 曲怜衣端坐在椅子上,看著对面绑著的麻袋,一边听著罗芝的匯报,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茶楼里说书,把赚来的钱全都分给了难民……你觉得他是在作秀吗?” “不像。” 罗芝回忆著当初的每一个细节,果断摇了摇头。 “即便是你后来知道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也还是这般想?” “是。” 罗芝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原来还是个善人。” 曲怜衣笑了出来。 罗芝的判断她还是相信的。 “挺好,至少那张皮囊之下,藏著的不是一颗脏到流脓的心,这样的话,他的价值就更高了。” 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把长弓,她拉开弓弦,没有搭箭,就只是这么对准前面的麻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 这世间每一件宝物都足以打动人心。 但就算是宝物之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墨一夏那张脸让她心动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光凭那张好看的脸,足以让她想要把他放到自己的柜子里收藏起来。 但惊喜这种事情是会不断出现的。 罗芝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提升这件宝物的价值。 “你刚才还说,他的实力在你之上?” 说实话,这倒是让曲怜衣意外了一下。 作为琼鱼卫中杰出的天才,罗芝的实力可见一斑。 但就是这样的罗芝,毫不犹豫说出了墨一夏的实力在她之上这样的话,如何不让人意外呢? “是。” 罗芝对此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如实说了出来。 “哦~” 曲怜衣放下手中的长弓,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水润美眸当中闪过了些许的光泽,她声音微微拉长。 “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实力,属实是少见啊。” 少见就意味著珍贵。 珍贵就意味著让人想要得到。 她曲怜衣只喜欢好看的东西。 是那种好看到独一无二,好看到让人心醉的东西。 这世上所有好看到珍贵的东西都该被她收入囊中。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每多听罗芝多说一个字,这种欲望就越发的按耐不住。 真的,她的心在躁动。 嘣—— 挽弓搭箭。 她直接对准了那边的麻袋,鬆开了手。 嗖—— 那箭矢顿时飞出,锋锐的箭头穿透面前的一切,直接射穿了麻袋,只留下了一个大洞。 一秒,两秒,三秒。 嘀嗒。 血液渗出麻袋,滴在了地上。 看著那很快就被血染红的麻袋,她的嘴角顿时掛上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她想看到的就是血花绽放的那个瞬间。 那个场景比曇花一现来的都要动人。 可惜只有一瞬。 每一次都要她费这么大的力气。 罗芝注视著这一幕,第一时间抬起手,示意下面的人把麻袋给换走。 她命令一下,很快就有下人见怪不怪地跑到了猎场当中,把那麻袋给取了下来,打开麻袋口,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已经没了生机,他们这才重新系好麻袋的口子,把麻袋连带尸体一起打包带走。 曲怜衣放下了弓箭,看著那麻袋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脸上露出了一抹余兴之后的失落。 一瞬的美就是会让人有这种酸涩难过的情绪。 所以她才会致力於收藏所有好看的东西。 只不过,可惜…… 人的一生是有尽头的。 就算是活得再长,那也没办法把天下之物尽收怀中。 但就是这样,所以在看到宝物的时候,才不应该犹豫。 “继续查,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查。” 曲怜衣扭过头看向罗芝,笑著说道。 “我要他全部的情报。” “是。” 罗芝的回答没有任何的迟疑。 …… “好奇心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 白忘冬手中抓著尊海城的特產小吃,一边说一边吃。 旁边的乐享福同样拿著一袋子肉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送。 “人类天生就是喜欢问出『为什么』的动物。” 营造神秘感,引得对方想要主动对你探究。 那她才不会察觉到异常。 被推著被动去做和被勾著主动去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前者钓上来的鱼嘴巴都因为挣扎烂掉了,而后者钓上来鱼,才是愿者上鉤。 他这具天下第一的皮囊只是一个诱饵。 真正把人一步一步拉上岸的,是藏在这具皮囊身后,那种让她看到又让她看不到,若隱若现的东西。 看不到的永远都是最挠心的。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想要的。 这话虽然是老生常谈,司空见惯了的东西,但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丟丟的道理的。 尤其是对曲怜衣这样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关於曲怜衣喜好好看的东西的情报是从柳七伯那里拿到的。 那个时候,白忘冬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但真正让他定下这个计划的瞬间,还是当初在城卫司门前的擦肩而过。 “那个眼神,很熟悉。” 那时候,面对锦衣卫的其他人,白忘冬是这么解释的。 “我曾经在另外一个人的眼里见到过同样炽热的眼神。” 占有。 疯狂。 渴望。 像又不像。 一模一样。 “那人……是大人的钦慕者?” “不,她现在被关在詔狱。” “?” “二级机密。” “???” 看著白忘冬脸上闪过的些许笑意。 院子当中的其余人忍不住露出了颇为尷尬的笑容。 不过倒是没有在这个方面纠结太多。 既然白忘冬都说了行,那就算是不行,他们也要干。 更何况,在白忘冬的计划里,关於曲怜衣的部分,负责的也仅仅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总而言之…… 关於曲怜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白忘冬心里还是有几分清楚的。 这也是个活得彆扭的人。 在人前会费尽心思偽装自己那光鲜的模样,但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她会第一时间露出獠牙,扭曲的有些恐怖。 柳七伯很幸运,他是少见的见到过曲怜衣那副模样还活下来的外人。 “但,琼鱼卫的那位罗芝统领可不像是和曲怜衣一路的人。” 旁边的施蓉站在坐著的白忘冬和乐享福身旁,適当开口道。 罗芝…… 明面上曲怜衣身边最亲近的人。 刚才交手的情况的確是让白忘冬有些意外。 不过…… “她不会是那个变数的。” 白忘冬语气轻淡。 这一点,他十分肯定。 听到白忘冬这么说,施蓉也就不继续提醒了,只是抱著肩膀站在旁边不说话。 而也就是她刚刚闭嘴的下一秒,突然,周围静置了许久的人群终於动了起来。 白忘冬把手里的小吃放到了乐享福的怀里,缓缓站起身,朝著前面看去。 他老早就想坐一次面前这玩意了。 这下终於逮到机会了。 看著这缓缓驶来的庞然大物,白忘冬眼睛微眯,眸光兴奋。 “鯨舟……” 置身深海当中,能够畅通无阻地行驶。 说到底,这才是连接海灵族七十二城…… 真正的枢纽。 第八十三章 尊海城外面的世界 鯨舟。 是能够通行海灵族七十二城所有城池的交通工具。 因为其形如鯨,所以才被称之为“鯨舟”。 可…… “这哪里只是像鯨,这明明就是一头鯨。” 白忘冬站在人群当中,仰著头看著这停靠在城门码头的庞然大物,眼中全然都是惊艷的神光。 真是鬼斧神工般的作品。 从头到尾,每一个地方,白忘冬能从这上面看出来的就只有两个字。 “完美”。 没有任何的缺陷,没有半点的漏洞。 这东西就是无懈可击般的完美。 而且,刚才的话並不是夸张。 这就是一头真正的鯨。 製作它的原理其实並不难看出来,但凡修为稍微高一些的修行者都能感知到这座鯨舟之上蕴含著久久不散的灵气。 这种灵气属於天地灵兽。 白忘冬先浅浅的猜一下,製作这鯨舟的原材料大抵就是一头真正的灵鯨。 逮捕之后,用秘法在不破坏整体外貌的情况下,將其內臟和血肉挖空,留下外面这个空壳,然后再用其他的材料对里面的空间进行填补和改造。 这样一套操作炮製下来,就有了面前这栩栩如生的鯨舟。 不过说起来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却复杂到了极点。 至少白忘冬从队伍末尾排到这鯨舟前这么长的时间內,是半点炮製技法的皮毛都没能瞧得出来。 能够將外壳保留的这么完美不留下一丝一毫的损伤。 不管是做这东西的秘法,还是动用这秘法的人都很了不得。 “十五颗玉珠。” 走到鯨舟前,一旁的施蓉將他们三人的身份证明和登舟费用交给负责收费的人后,他们很顺利就登上了这座鯨舟。 十五颗玉珠对於海灵族的普遍物价来说算不得太贵,但也没有便宜到哪里去。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这仍旧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对於海灵族的普通百姓来说,除非必要,很少会有人离开自己的家乡前往其他的城池。 可就算是这样,在庞大的基数面前,鯨舟每天的乘客仍旧是络绎不绝。 这份独特和几乎如同垄断性的產业,给鯨舟背后的主人赚取了大量的財富。 “万鯨商会。” 这就是鯨舟主人的名字。 白忘冬一进入鯨舟就看到了第一层左右陈列的满层商家。 这种商铺林立的样子一度让白忘冬有一种回到了京城鬼市的既视感。 只不过比起鬼市那犹如一方小天地般的空间,鯨舟的大小还是差了不少的。 这些商铺都归鯨舟主人万鯨商会管辖。 可以说对於鯨舟所能够带来的利润,万鯨商会是不愿意分出去半点的。 就是这份贪婪和霸道,让鯨舟迅速成了一个吸金的怪物。 而为这份霸道保驾护航的,正是海灵族的王庭。 鯨舟每年的收益,有近乎三成全都需要上缴国库,然后还有一成会送到王室自己的財库当中。 接近一半的收益都给分了出去。 如此的大手笔,可以说是將万鯨商会巨商的位置给焊的死死的。 有这么一头能够替他们赚钱的巨鯨在,王庭又如何会不为其站台呢? “可惜,这里的味道比不上外面。” 白忘冬顺手买了一袋肉乾,尝了两口就把这袋子肉乾扔到一边还吃著別的东西的乐享福怀里了。 细细打量著鯨舟中的每一个细节,白忘冬试图从这建筑当中再分析一下鯨舟製作的方法。 但就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 还是那两个字。 “完美”。 不单单是构造上的完美。 同样也有让人看不出破绽的完美,光用眼睛看根本看不出来半点的东西。 “二楼那些房间好像不对外开放。” 离开了一段时间的施蓉重新回到了两人的身边,对著白忘冬低声说道。 鯨舟一共分三层。 第一层就是普通乘客交了登舟费就能进来的地方。 而第二层,看起来像是需要一定的资格才能进去的包间,这个“资格”很显然並不是財力。 至於第三层…… “那是万鯨商会的驻点。” 施蓉开口回答道。 也就是操控鯨舟的工作人员所在的地方。 比起二层的华贵,第一层和第三层很明显的简陋了一些。 不过,白忘冬此行的目的並不是二层的包间,所以不需要关注那边的情况。 就在想到这里的时候。 轰隆。 巨大的颤动声响起。 船上的人同一时间感觉到了自己脚下踩著的地面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要开船了。” 施蓉开口说道。 紧接著,就像是为了响应它这句话一样。 水流划过的声音从鯨舟內的四面八方响起。 鯨舟剧烈晃动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就又重新恢復了平稳。 这个过程很快,並没有引起船上乘客的不適。 白忘冬揣著袖子坐在了一层放置著的椅子上,施蓉和乐享福始终紧紧跟著他。 白忘冬和施蓉对视一眼,紧接著,白忘冬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同一时间。 在鯨舟外面的海底世界当中。 一道诡异的虚影缓缓在水中浮现。 面对那庞大的水压,那小小的虚影就像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一样,在这水中缓缓游动。 风在从四面八方捲起带来水流哗啦啦流动的声音。 那隱隱约约能看出来丝丝斗篷模样的虚影直接朝著这深海之上游去。 勘察著这水中的每一个细节。 鯨舟当中,白忘冬的手指不著痕跡在桌子上轻轻扣动,就像是在记录著什么一样。 鬼灵的虚体化是最耗费灵力的。 若非白忘冬此刻灵力境界提升到了玄境三重巔峰。 还真不一定能够像现在这样操纵自如。 感受著风乂视角带回来的信息,白忘冬將其默默记录。 鯨舟已经驶出了尊海城,以一个很快的速度朝著鸣海城的方向游动。 置身於水中去看那即將远离的尊海城,能够看到的就只有一层薄薄的光膜,这层光膜不单单是將尊海城和海水隔绝,更是將其完美的保护在了其中。 这也是白忘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观察到,传闻中挡在尊海城前的灵鱼群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番场景。 这些灵鱼围绕在尊海城周边。 体型很大,目光凶戾,看著就让人望而生畏。 这样的一条条鱼组成的鱼群,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海当中,就像是更暗更大的阴影。 在尊海城闪闪发亮的情况下,这些鱼群就像是要吞噬光源的暗影。 从它们的身上,白忘冬看不出来半点的友好。 这些灵鱼…… 並不是尊海城的朋友。 而这样的鱼群隨著鯨舟的前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他们就像是疯了一样在朝著尊海城的方向聚集盘旋,可是,就算是距离尊海城的位置再近,仍旧是没有一头灵鱼试图发起攻击。 逐渐的,这围拢的灵兽已经不单单只有鱼群,各种各样的海洋灵兽开始此起彼伏出现在白忘冬的眼睛当中。 鯨舟驰行在这海兽群里面,居然没有被任何一只灵兽注意到。 又或者说,这些灵兽看到了它的存在,却没有半点的在意。 这让白忘冬忍不住再度回过头审视了一下鯨舟的模样。 这果然是栩栩如生的一头鯨鱼啊。 而且鯨舟的样子,让白忘冬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头巨鯨。 那个把他们从陆地上拉到尊海城的巨大灵鯨好像和这个模样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区別就是,那是一头活著的灵鯨,这是一头死掉的灵鯨。 生与死之间,只有身体的气息被保留了下来。 风乂在白忘冬的操纵下继续在水中游荡。 他这一次之所以乘坐鯨舟出城,就是为了探查这深海世界的情况。 不单单是为了知己知彼探查情报,更多的还是因为罗睺交代下来的第二个任务。 既然想要在这深海当中建立起碧水明珠通道,那么勘察水中情况就是绝对无法绕过的一环。 这件事,只有他亲自来做才最合適。 只能说大忙人就是大忙人。 时间这种东西一份掰开三份用都不算够。 风乂维持著虚体化的状態在这海兽群当中缓缓游走,不断地逆流而上,朝著海面的方向持续游走。 但就和白忘冬预估的一样。 不管风乂的速度多快,游得多久。 那眼前的风光就没有过任何的变化。 这里是距离陆地有著千里万里,深不见底的海底世界。 光凭他们这几个人,如果真的想要建立一条通道出来,那么所要耗费的精力和时间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白忘冬都不敢去想像这个工程量要有多大。 这件事恐怕没有罗睺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果然,在情报不充足的情况下,下得任何判断都是有些草率的。 目前来看,想要建立这条通道,那么满足的条件必须要有这么几个。 第一。 找到一条能绕过海兽群的安全路线。 第二。 勾勒一条完美的能够通向地面的路线。 第三。 要有安全在海中畅游的手段。 而想要满足这三个粗略条件的方法…… “不是现成的吗?” 白忘冬眼皮微跳。 有人曾经可带著陆地上的人安全绕过了海兽群,將这些人成功带到了尊海城城內。 那条路线,无疑是满足第一第二点的需求的。 而至於实现第三点的办法…… 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鯨舟。” 白忘冬嘴角勾起一道微小的弧度。 別说是在大明,恐怕就是放眼整个海灵族,都找不到比鯨舟更方便,更安全,更妥帖的选择了吧。 天哪。 原本看似无解的难题一瞬间就迎来了正確的答案。 方向一下子就明確了很多。 原本这一趟来只是为了搭乘鯨舟观赏一下这海洋风光,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把目光重新聚焦到这鯨舟之上了。 这也勉强可以说的上是一声世事难料了吧。 唉。 可真是…… 唰—— 突然。 鯨舟中的白忘冬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铺天盖地的冷意顷刻间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遍布他的全身。 他鎏金色的眼眸呆愣在原地,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画面一样。 下一秒。 他顿时捂住嘴巴,飞快弯腰。 一旁始终注意著他的施蓉看到这一幕连忙伸出手拖住他那软下来的身体。 白忘冬眼中的鎏金色飞速散去,被捂住的嘴巴急促的喘息,那一瞬间,他的眸子当中流散出来的是浓浓的凝重。 瞳孔颤动,预示著他內心的震动。 刚才的那个感觉,那个感觉,那个感觉…… “墨兄!” 施蓉托著他的胳膊,疑惑开口,唤出他如今对外的身份。 白忘冬听到她的声音,目光瞬间回神,抬起头来朝著她看了过来,一句话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毫无疑问,能让白忘冬如此失態,那必然是极为恐怖的事情。 白忘冬从她的手掌中缓缓將胳膊抽出,慢慢直起来身子,用灵力缓解著自己腹中突然涌上来的那份不適。 这是因为突然受到刺激导致生理上出现的本能反应。 他抬起头,用天蓝色的眼眸朝著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的风乂早就消散回到了他的本命鬼盅当中。 他没办法再看到鯨舟之外的景象。 但…… 就那一瞬间他很確定,在那个方向…… 有著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存在。 那种恐怖,只是才刚一靠近就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疯狂预警了起来。 哇哦~ 神秘,恐怖,危险。 白忘冬斜仰著头盯著那个方向,嘴角微微上弯,双目此刻分外明亮。 “这海里面的秘密可真多啊……” 第八十四章 想要 平安酒铺。 这已经是柳飘絮光顾的第三次了。 柜檯前的老板娘都看这个俏姑娘有些脸熟了。 接过自家男人递过来装好的酒壶,她自来熟地朝著柳飘絮递过去:“姑娘哪里人啊?平时没在这一块见过你,是刚搬过来的吗?” 面对老板娘一连串的询问,柳飘絮只是摇了摇头:“不是。” 之后就没了下文。 老板娘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的回话,只是看著她毫无自觉地伸手接过酒壶,实在是没忍住无奈问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 柳飘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然后了啊。” 好吧,这姑娘长的水灵水灵的,但看起来像是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老板娘扫了一眼柳飘絮那平静中带著些许疑惑的眼眸。 意识到这人不是那种究极淡漠的性子之后,这才对著她继续问道。 “看你也不像是会喝酒的样子,这是给家里人买的吗?” “爷爷爱喝。” 非也。 其实柳飘絮也不知道这酒带回去以后是给谁喝了。 反正就是个用来探查平安酒铺的由头,每次回去她都是隨便扔到桌子上的。 “哦。” 老板娘瞭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妮子是和爷爷一块生活的了。 不过…… “看你这年纪,未曾婚配?” 也许是酒铺当中客人不多的缘故,老板娘突然升起了攀谈的心思,靠在柜檯上,对著柳飘絮说道。 柳飘絮闻言乖乖点了点头。 “未婚。” 一听到这个,老板娘顿时来了兴致。 “姑娘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郎君?这条街里里外外每一家每一户的后生大娘我可都认识,你家里要是有想法,可以来找大娘我啊,也不贵,介绍的费用你看著给就行了。” 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白来的热心。 柳飘絮看著这突然就要给她介绍姻缘的老板娘,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了。 顺著说吧,她不想在这话题上多浪费时间。 逆著说,又不好攀关係,打探情报。 既然顺著逆著都不好,那她也就只能选择…… 无视了。 於是,柳飘絮睁著自己那两个好看的大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盯著她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就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老板娘看著她这似懂非懂,若隱若现的眼神,顿时哑了火。 这好像真是个傻子…… “你……” “抱歉抱歉,我这妹妹性子冷,唐突大娘了。” 就在柜檯前的氛围越发尷尬的时候,一道声音適时响起,一下子给两人解了围。 一个模样和柳飘絮大概有六七分像的男子从柳飘絮身后走出来,英俊的脸庞上带著和煦的笑意,眼角掛著的泪痣给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平添了几分魅意。 他按著柳飘絮的肩膀,动作很是亲昵。 这亲密的动作让柳飘絮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却没有躲开。 因为她知道来的人是谁。 男子从他的身后绕出来之后,径直就来到了柜檯前,双目亮亮地看著老板娘,语气颇感兴趣地说道。 “大娘,您这红娘当的靠谱吗?” “靠谱吗?” 老板娘听到男子这话音调顿时加大。 “你不妨出去打听打听,我岳三姐在这条街上的人缘有多好,只要你妹子真心想寻一段良缘,那大娘我就不可能牵不成这根红线。” “哦~” 男子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隨即就从衣袖当中取出了一颗又大又圆的玉珠,放到了柜檯上。 自称“岳三姐”的老板娘看到这玉珠眼睛都不由得亮了几分。 “这……” “您也看出来了,我家小妹这个地方的確是有些缺陷。” 男子指著自己的脑袋撇了撇嘴。 “这些年,我们家为了她的婚事属实是操碎了心,所以……” “懂,懂,都懂。” 岳三姐喜笑顏开地把那玉珠给收了起来。 “就包在大娘我身上好了,保准给你妹子促成一对良缘。” “那就拜託了。” 男子闻言微微一笑,这笑容魅力十足,差点晃了岳三姐的眼睛。 一旁的柳飘絮听著寧瑶池这货顶著那张男人脸在那里胡说八道,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眼不见为净。 她撇开头,不去看继续和老板娘扯皮的寧瑶池一眼。 事实证明,白忘冬是对的,在探查情报这方面,寧瑶池比她强了不止一筹。 她默默提著手中的酒壶坐到了一边,等著寧瑶池完事。 就这样不知道静坐了多久,寧瑶池总算是和岳三姐告了別。 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聊了什么,那岳三姐开心的甚至送了壶酒硬塞到了寧瑶池的怀里。 “那就多谢大姐了。” 寧瑶池站在门口和岳三姐道別。 岳三姐同样喜笑顏开:“放心吧,你妹子的事情,大姐保证多上心。” 两人说完这话,寧瑶池就转身带著柳飘絮离开了平安酒铺。 走的时候那脚步欢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碰到了什么好事一样。 “可是问出了什么?” 走了不知道多久,柳飘絮终究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 寧瑶池闻言撇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掛著笑容:“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不可能。” 柳飘絮果断选择了不相信。 “真的。” “不管是老板还是老板娘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普普通通的尊海城居民,没有半点作为潜伏人员的痕跡。” 至少目前为止,寧瑶池的確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同行最了解同行。 从岳三姐和她丈夫的一举一动来看,寧瑶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然,也不排除这两人的演技绝佳,把她这个最擅长易容潜伏的锦衣卫都给骗了过去的可能。 “那你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柳飘絮不解地指著她的嘴角问道。 这样子可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当然是因为一想到你刚才那呆头呆脑的傻样就觉得特別有意思啊。” 寧瑶池毫不避讳笑著开口。 一边说著,脸上的笑容还刻意又浓烈了一些。 面对寧瑶池这故意的调笑,柳飘絮一时间无言以对。 虽然她的习惯告诉她自己刚才的行为並没有什么错的地方,但她的理智还是明白,作为一个去探查消息的锦衣卫来说,她的应对並不妥当。 但明白归明白,可知不知道要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身体本能確实是没告诉她那种情况下到底要怎么做。 “我以前绝对不是这样的……” 绝对不会是这样“呆头呆脑”。 “不,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明明柳飘絮这话是在心里说出来的,可寧瑶池却还是第一时间接口说道,就像是能够看懂她在想什么一样。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果然认识我。” 柳飘絮静静盯著她,缓缓开口道。 “这话不能乱说,你有什么凭证吗?” “你刚才说了『以前』。” “顺口说出来的话你也计较啊?那我说我不认识你,你怎么就没有这么相信呢?” “为什么要嘴硬?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这有什么好否认的?” 柳飘絮黛眉微微蹙起,盯著她的眼神有些不满。 寧瑶池脚步站停,回过头来看向她,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那我问你,你认识我吗?” 柳飘絮闻言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见到她摇头,寧瑶池用那张酷似她的脸微微一笑。 “既然你都不认识我,那如何能知道我认识你呢?” “我……” 柳飘絮顿时语塞。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但还是被堵著没能说出来。 寧瑶池见状抬起手对著她微微一笑,然后就又脚步轻盈地朝著前面走去,这次嘴里还哼起了小曲,看著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柳飘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逐渐走远,幽静宛如林中湖面般的眼眸终於是没忍住波动了一下。 这一下来的快,去的也快。 甚至快到等她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她的眼眸已经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人群熙熙攘攘从她的身边走过。 但……她却格格不入。 …… 鯨舟之上。 白忘冬一直在回忆著刚才感受到的那个气息。 从风乂那边传回来的感觉很模糊。 但毫无疑问,那是一种强大到恐怖的感觉。 即便是到了直到最后的最后,风乂也没能看清楚这份恐怖的来源是什么样貌,这让白忘冬无法去判断对方的身份和来歷。 这样的存在就盘踞在尊海城外的兽群当中。 这是不是意味著尊海城的禁制强大到能够將这样的存在也一併给隔绝在外呢? 白忘冬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小看了海灵族的传承和底蕴。 能够在深海之下开闢出一处和陆地上大差不差的世界,促成这样壮举的源头和手段必然是惊世骇俗的。 不过这样一来。 白忘冬就务必要考虑另外的一个问题了。 缓缓抬起头,打量著这船中的每一个细节。 无论多少次,他都还是想说。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真了不起啊。 他到底要如何做…… “才能把你给收入囊中呢?” 他现在…… 想要一艘鯨舟。 很想要。 第八十五章 谋求鯨舟 “我想要它,很想要。” 白忘冬打量著这艘鯨舟,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一旁的乐享福和施蓉不约而同看向他。 显然是没法理解,他是如何从刚才那个样子过渡到说出这句话来的。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忘冬没有理会两人眼神的怪异。 只是眼睛越眯越紧。 对未知危险的发现,更让白忘冬起了谋取鯨舟的心思。 鯨舟能够那么畅通无阻地在这兽群当中安全行驶,那必然不可能是因为那些海兽忌惮害怕鯨舟的力量。 既然不是因为恐惧,那只能是因为“尊敬”了。 白忘冬试著想了一下,大概能想明白一些其中的原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鯨舟的原材料,也就是这不知名的灵鯨在海兽当中应该是有一个极为特殊的地位的。 这份特殊的地位给予了它能够在海兽当中自由穿行不被所扰的特权。 而万鯨商会的匠人就是利用这份特权,將那灵鯨给打造成了鯨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海兽对没有了生命气息的灵鯨尸体会同样给予这份特权,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灵鯨是唯一能够做到这件事的生灵。 所以,之前想要鯨舟,是因为他缺少在海中自由行动的手段。 而现在想要鯨舟,则是为了应对那密密麻麻到一眼望不到头,里面还掺杂著未知大恐怖的海兽群。 综合这两个要求。 关於鯨舟这个才出现在他视野里没多久的物件居然一跃成为了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之一。 想要,很想要,超级想要。 对鯨舟的这份渴求甚至已经超过了对蓝涣和曲怜衣的渴求。 但—— “不能急。” 强迫自己压下这份衝动。 白忘冬明亮躁动的眼眸顿时恢復了平静。 这让旁边的一男一女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看到白忘冬刚才那副恨不得把整座船都给吃掉的样子,他们的心就下意识揪了起来。 “大……墨兄?” 施蓉主动开口询问道。 白忘冬抬起手,阻止她继续把话说下去。 “放心,我还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冲昏了头。” 发现玩具,想要玩具,拿到玩具。 这是一套完整的流程。 每一个步骤就该做每一个步骤该做的事。 这点白忘冬很清楚。 就算是想要谋取鯨舟也不应该是在这种时机。 鯨舟背后的万鯨商会是一个庞然大物,而鯨舟又是万鯨商会来之不易的聚宝盆,根本不可能轻易让人。 若是有人对万鯨商会的人说,想要一艘鯨舟,那对面的人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把你当成疯子赶出来。 海灵族七十二城,不提什么王公贵族,世家名门。 就说尊海城王庭本身就不可能没对鯨舟起过心思。 可即便是群狼环伺,但鯨舟的掌控权仍旧由万鯨商会独自掌管。 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所以,想要得到鯨舟这件事情註定是不能明著来的,明著的手段已经有不少人试过了,他们的经验白忘冬懒得去看。 而暗著的手段,也不能太过於强硬。 因为对於他们来说,这艘船的秘密太多。 白忘冬必须搞清楚这艘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的信息和情报才行。 所以…… 下手的对象只有一个。 万鯨商会。 下手的方式还是和之前应对蓝涣和曲怜衣的一样。 秘密靠近,徐徐图之。 这样一来…… 白忘冬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打开,翻开了其中的一页。 他想到了一条勉强可行的路子。 清乐公主府。 清乐公主府之所以能够在尊海城中保持一个超然的地位,就是因为清乐公主是海灵王亲自钦点管理蓝家產业的人。 王室的產业基本上全都在清乐公主府的掌管之下。 如果说蜃海司是蓝平歌的黑手套,那清乐公主府就是蓝平歌的白手套。 无关王庭和海灵王的身份。 这两方势力是独隶属於他蓝平歌一个人的。 也许是自家妹妹比较让人信任吧。 有蓝平歌给予权力,清乐公主府向来都是这尊海城中话语权极重的一方势力。 这也是白忘冬为什么会想要接近曲怜衣的原因之一。 而作为海灵族巨富,万鯨商会和清乐公主府打的交道並不少。 这也就导致了…… “在这里。” 白忘冬又翻开一页。 看著上面记载的关於海灵族的情报。 和他印象中一样,清乐公主府和万鯨商会是属於一个圈子里的盟友。 想要靠近万鯨商会,那么先靠近清乐公主府这条路是对的。 所以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反而绕回了最开始的起点。 “曲怜衣。” 用墨一夏的身份接近曲怜衣这件事得提上日程了。 虽然如今计划一切顺利,但说到底,罗睺从一开始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 或者说,关於海灵族的任务,无论给多少时间都是不够用的。 如今他的计划也只是才有了一点点的雏形。 后面要做的事情还多的很。 “墨兄。” 就在他继续翻看著小本本上记录的有关尊海城各方势力的情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座位的施蓉又重新坐了回来。 白忘冬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施蓉对著白忘冬不著痕跡地点了下头。 白忘冬收回目光,心中瞭然。 然后,紧接著…… “你敢抢我的女人!!” 怒吼声顿时炸响。 鯨舟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朝著声音响起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一拳砸在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 这一拳直接把人砸到了地上,另外那个男人坐在地上,摸著自己的脸,眼中全然都是不敢置信的懵逼神色。 “不是你……” 话刚说出一个开头。 紧接著,他的表情就立马变化,从地上站起来,恶狠狠看著第一个男人。 “就抢你女人怎么了?她更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有错吗?” “混帐!” “你才是混帐!” 两个脸涨红的傢伙直接拳脚相加当著鯨舟眾人的面打了起来。 白忘冬合上手中的小本本,不著痕跡捂住自己的左眼,那里有著荧蓝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两人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事实证明,喜欢看热闹是生灵的天性。 不少人都让开了空地,把舞台交给了这两个人。 注意力被放到了这边的同时,也有人在观察著鯨舟的管理者会不会有人从三楼下来。 这边闹得越来越大。 很快,三楼的门就被推开。 穿著万鯨商会制服的人从三楼飞快跳了下来,朝著闹事的两人走了过去。 很快就分开了拳打脚踢的二人。 “这里是鯨舟!” 来者身上灵力弥散,將两个没什么灵力修为的人给迅速压制。 看著闹事的两人脸上依旧不服气的表情,管理人员也是满脸的无奈。 “有什么事情,等离开了鯨舟再闹,再有下次,万鯨商会绝不姑息。” 听到他这句话,那闹事的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察觉到周围人的注视,两人像是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多么丟人,第一时间难堪地点了点头。 这场风波这才平息了下来。 这一来一回处理的很快。 这场闹剧很快就成为了其他人嘴里一提而过的趣闻。 而就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两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荧蓝色的光泽。 与此同时,在人群的注意力都放在这边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当中,有著一个观眾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情况下,眼中同样闪过一丝丝的荧蓝色光泽。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混乱的场面,紧接著,就转身悄悄离开了一楼的大厅,直奔二楼而去。 而上了二楼,他径直走进了靠近三楼楼梯的那一间包厢。 此刻的包厢里面,所有人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是施蓉的手笔,刚才离开座位就是为了做这个。 目光扫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人,被鬼灵萤操纵的男子第一时间看到了那被施蓉打晕拖到包厢里的三楼侍卫。 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了那侍卫的衣服。 被操纵的男子很快就离开了包厢,朝著三楼的位置走去。 之所以不直接操纵侍卫,也是因为萤的局限性。 虽然可以操纵身体,但並不能掩盖住灵魂的视角。 比起可以隨时匯报的侍卫,一个一楼大厅的陌生人更好掩盖过去。 白忘冬听著耳边的吵闹声,手指轻轻摩挲著手里合上的小本本,在那被操纵之人的视角下,一步步接近鯨舟三楼的管理区域。 这里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白忘冬能够远远感觉到一层禁制。 也是因为这层禁制的原因,白忘冬才放弃了用鬼灵来探查其中的想法。 穿著侍卫的衣服,被操纵的人很顺利就通过了那禁制,朝著里面走去。 一步一步深入。 將所过之处的每一个景象全都给记在脑海当中。 白忘冬要找的,就是支撑鯨舟运行的每一个细节。 而很快,人群的吵闹声停歇。 白忘冬合上眼睛,然后又缓缓张开。 左眼当中的荧蓝色顿时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 那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男子也走下了楼梯。 一切都刚刚好。 除了…… “你在看什么啊?”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白忘冬没有回头,只是眼睛微眯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道不易察觉的浅笑。 这笑容里面包含的意思很明確。 有鱼咬鉤了。 第八十六章 混淆是非 “你刚才在看些什么?” 呕哑难听的声音在白忘冬的背后响起。 一旁的施蓉和乐享福顿时扭过头来直视来者。 看著那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白忘冬背后的驼背老人,两人的目光当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人的气息很是不凡。 有些飘渺,让人抓不到源头在哪儿。 很强。 这是施蓉最为直观的第一感觉。 白忘冬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叩了叩桌子,淡定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个人负责打晕侍卫,两个人负责吸引注意,再来一个人负责绕过其他人潜入到三楼。” 驼背老人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如果不是这女娃回到了座位,老夫还真的找不到你。” 无论是製造混乱的节奏,还是潜入三楼的时机,这些人把握的都很好。 不,是太好了。 每一个环节默契的就像是一个人。 这样的默契可不是短时间內就能够培养出来的。 有预谋有练习的团体作案。 本来他还想看看潜入三楼的人想要做什么,可没想到那人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就掉头离开了。 不但没取走任何一样东西,甚至都没深入核心区打开房间看看里面的秘密。 这样的举动,让他有些费解。 这些年来对鯨舟下手的人数不胜数,而这伙人是最怪异的一批。 更怪异的是,除了眼前这三个年轻人之外,另外那三个全都是修为低微的弱者。 属於是他平常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那种,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被委以了最重要的职责。 这样的人员搭配和任务分派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別装傻,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老夫的视线当中,嘴硬是没用的,说出你们的身份和登船的目的,老夫或许可以饶过你们这一次。” “前辈,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 啪。 乾枯的手掌搭在了白忘冬的肩膀上。 白忘冬的表情“唰”的一下冷了下来。 在他背后的驼背老人没看到他的表情,当然,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机会只有一次……” “把你的脏手给老子拿开。” “什么?” “三。” “二。” 驼背老人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凌厉的气息从白忘冬的身上散发出来。 他面罩下面的表情微微一变,下一秒,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瘟神一样,他的手掌迅速从白忘冬的肩膀上抽离。 可是已经晚了。 “一。”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白忘冬一把抓住了老人抽离的手腕,身上灵力顿时爆发。 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站起,回身。 嘭—— 一个膝顶毫不留情重重砸在了老人的腹部。 老人的身体顿时朝著后面飞快退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感觉到危机到被击退只在眨眼之间,等到他稳下来身子的时候,白忘冬已经站立直面看向了他。 周围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第一时间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紧接著,万鯨商会的护卫一队队朝著这边飞快匯聚过来。 將白忘冬三人给围在了中间。 施蓉第一时间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冷冷扫过这些人,站在白忘冬的身边一言不发,浑身紧绷,已经隨时做好的出手的准备。 白忘冬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那被老人碰过的肩膀,语气不善开口道。 “我都说了,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还在一个劲儿的追问。” “万鯨商会什么时候有了审问执法之权,就算是在鯨舟之上,也不是你们可以隨意诬陷乘客的理由。” “说了一些子虚乌有的话,一点实证都没有就跑过来用武力威胁,这就是你们万鯨商会的作风?” 表情適当露出一丝丝的嫌恶。 白忘冬不屑地讥笑了一声。 “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这一顶顶帽子扣的,让老人面罩下的那张老脸都有些蒙住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著旁边那女人把侍卫打晕拖进了包厢,又亲眼看著她坐回到座位上和白忘冬打了个招呼,他还真就被白忘冬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给哄住了。 但,察觉到白忘冬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他眉宇暗暗皱起。 现在应该弄清楚的事情应该只有一件。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样的实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幽海城学宫弟子墨一夏。” 白忘冬毫不犹豫自报家门,然后直直盯著老人嗤笑一声。 “如何?想要问出我的身份然后报復我?不就踹了你一脚吗?谁让你先对我动手动脚的。” 还不等老人开口说话,白忘冬就第一时间看向了周围那聚著越来越多的人群,表情愤怒难平。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万鯨商会的作风,不分青红皂白给人扣一顶大大的帽子,隨意对人用言语威胁,完全无视王城法规。” “怎么?看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宫弟子,觉得好欺负,所以就能如此霸道行事了对吗?” 白忘冬越说脸上的嘲讽越重。 “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了。” “现在我问你是谁,你敢说吗?” 顛倒黑白。 混淆是非。 倒打一耙! 这个人,这个人…… 老人万万没有想到,会面临这样的场面。 周围的观眾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入到他的耳朵当中。 对於这些不明真相的人来说,现在用眼睛看到的情况就是真相。 不行。 不能任由这人乱说,必须要澄清事实。 “若不是老夫看到了一切真相,还真会被你这副虚偽的样子给矇骗,难道不是你先有了不良用心,所以才……” “又是光凭一张嘴的栽赃诬陷。” 白忘冬一副气笑了的模样,他无语地看著老人。 “那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说是你刻意来我们这里找茬,所以我才忍不住出手的?” 这句话每一个部分其实综合起来就是三个字。 证据呢? 拿出证据来啊。 老人脸色有些难看。 他作为这艘鯨舟的护卫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若是平常遇到別人狡辩,那自然可以从他的身上搜出赃物来证明眼前这人就是个居心不良者。 又或者,在刚才那人要靠近鯨舟核心区域的时候一举將其拿下,逮一个现形。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伙人没偷拿什么东西,也没有查探核心区域秘密的意思,就只是去三楼绕了一圈。 直到现在他也弄不清楚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本来就是为了问清楚缘由他才自己一个人悄悄靠上来的。 但现在…… 议论声越来越大。 “安静!!” 老人直接用难听的嗓音冷哼一声。 灵力顺著声音朝著四面八方镇压。 这庞大的威压顿时让议论声被压了下去。 老人看著白忘冬紧紧咬了咬牙。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眼前这年轻人实力很强,若是强行出手,他不见得能把对方拿下。 鯨舟如今身处海中,若是没有拿下对方的把握就出手,那整个鯨舟都会有所风险。 这样的风险他承担不起,万鯨商会同样也会有很大的损失,这样一来他就更承担不起了。 可若是就这样眼睁睁看著这人在这里胡搅蛮缠,他又有些不甘心。 这不就活脱脱地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紧紧攥了攥拳头,乾枯的手掌都被绷出了青筋。 目光扫过人群,他只觉得脑袋发昏。 但是……不对! 还有法子。 他转过头直直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之前被扣押的那两个闹事的人。 还有之前那个潜入到三楼当中的人。 这些都是面前这人的同党。 “你能够在这里胡言乱语,可你的同伴呢?” 老人冷笑著看著白忘冬。 “要不然我们好好问问他们和你到底认不认识?” 他还就不信了,几个修为如此低微的傢伙,想要从他们的嘴里问出来些什么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无论是软的硬的,他都能来。 “我都说了,我没有同伴,仅有的两个能称之为同行之人的人是在这里。” 白忘冬无奈地锁著眉,一脸憋屈地指著身边的乐享福和施蓉开口道。 “是吗?” 老人才不管他说什么胡话。 反正他就认定了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不! 绝对是一伙的。 “那我可就要好好问问他们,到底认不认识你了。” 就在老人刚要抬手让护卫去把那几个人抓过来的时候。 突然,白忘冬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好,既然如此,那就如你的愿。” 嗯? 突然的服软让老人有些措手不及。 他转过头看向白忘冬,白忘冬此刻的表情很是无奈。 就像是被逼迫不得不顺从的无辜之人。 “不过……” 白忘冬再度抬起头,直勾勾朝著老人看了过来。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万鯨商会没有任何审问我们的权力。” 所以…… 还是要嘴硬到底? “我们会跟著你去城卫司。” “???” “等到鯨舟抵达鸣海城,我们会跟著你去城卫司接受官府的调查。” “相信到了那个时候,是非曲折,黑白对错,到底是谁在说谎,一定能够水落石出。” 白忘冬眼中不著痕跡闪过些许幽光,嘴角微微勾起一瞬,看向老人。 “如此,前辈你可还满意?” 合情合理的说辞。 应该没办法不满意吧。 第八十七章 第二次城卫司之行 鸣海城。 城卫司。 蒙面的老人站在问询室的门外,目光悄然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年轻男子。 这位年纪轻轻就成了万鯨商会鸣海城分会副会长的人。 那张比他年轻了不知道多少的脸上不带任何一丝丝表情,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如今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就算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此刻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毕竟他刚刚给这人惹了个大麻烦,还需要让他亲自来城卫司坐镇。 “沐前辈,您就不用再观察我,我没生气。” 年轻男子淡淡开口道。 语气不咸不淡,依旧听不出来任何的信息。 “晚辈自然是相信你的,既然你说了,这些人形跡鬼祟,那他们就一定是做了的,只不过这些人能言善道,不留把柄,太过於狡猾罢了。” 听到这话,沐闻嘆了口气。 “是老夫大意了,这才著了他们的道。” 若是能够在那女娃打晕侍卫的时候第一时间出手,那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太过於贪心,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找到剩余的同伙,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也是他太傲慢,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这才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是我看护鯨舟不利,寧副会长就不要用这种话安慰我了。” “晚辈並没有安慰您的意思。” 寧古台没有扭头,依旧看著问询室里面的场景,缓缓开口道。 “这是真心话。” “您的做法是对的,若是换作我来,也会想要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贪心不是错,错的是没有撑得住这份贪心。 当然后半句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每一个鯨舟的护卫者都是修为高深的修行者,被万鯨商会重金聘用,身份地位很高,就算他是分会副会长,那也恭恭敬敬的。 就算老头真的犯了错,那也得大小给他一个面子。 不过…… “鯨舟航行,只要没有损失,那就是最好的消息,前辈的功劳,商会是不会忘了的。” 这是句真心话。 沐闻闻言眼皮微合。 心里下意识鬆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寧古台在旁敲侧击告诉他,商会不会因为今日之事怪罪他的。 但说到这个,即便是到了现在沐闻还是不理解。 这伙人如此大张旗鼓,还主动闹到了城卫司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城卫司里有门路,可以保下他们? 可有寧古台亲自在这里坐镇,就算是城卫司的人有十万个胆子都不敢明目张胆做这种事情吧。 这伙人行为目的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让人摸不著半点头脑。 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问询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里面负责审问的司卫皱著眉头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寧古台,他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寧副会长,你们万鯨商会不会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这话问的,来者不善啊。 “何意?” “里面这几个人互相之间根本就不认识,更何谈同伙之说?简直就是妄言。” “浪费时间”这四个字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確了。 也就是说,沐闻口中团伙作案的这些人互相之间都是陌生人。 沐闻说的那些什么“默契”,什么“配合”一下子就都不成立了。 “这,大人你確定?” “我向你担保,绝对不会有错。” 那司卫很篤定地开口。 除了那个叫做“墨一夏”的学宫弟子有些难搞之外,其他几个人都很好搞定。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想要验证这些人有没有说谎,互相之间是否相识这种事情他有的是手段。 他很肯定,除了那女的和墨一夏之外,其他几个人之间根本就是互不相识的。 所以他才会质问寧古台,是不是在溜著他们玩。 把几个无关的人给拉过来说是犯罪团伙。 其中有一个还是有著学宫凭证的学宫弟子。 说实话,这事传出去绝对不会好听的。 “多谢大人,能得到一个答案,万鯨商会就安心了。” 寧古台就像是没看出对方的不满一样,长长出了口气,感谢说道。 “今日真的是麻烦大人了,等到之后有时间,寧某一定相邀给您赔罪。” “不敢不敢,力所能及而已。” 那司卫见寧古台如此低姿態,连忙摆手。 虽然有些不满,但这毕竟是万鯨商会的分会副会长,身份地位尊贵,他还是想打好关係的。 “不过……既然问不出什么,那这些人城卫司也不好留著,你看……” 司卫对著寧古台问道。 说著还瞥了一眼旁边的沐闻。 “放了吧,这件事应该就是闹了个乌龙。” 寧古台淡淡开口道。 “辛苦大人。” 有这句话在,那城卫司就更没有继续把人留著的理由了。 马上把人放了,结束这场闹剧好了。 …… 城卫司外。 当白忘冬从城卫司里走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大大伸了个懒腰。 鸣海城和尊海城相比,环境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点看天就能看的出来。 尊海城的天空是蔚蓝的。 那种投映著波光粼粼的感觉,会让人觉得心情格外的舒畅,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但鸣海城的天空不一样。 这里的天相对来说有些灰濛濛的,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样,看的让人有些不太適应。 施蓉和乐享福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能猜出来白忘冬整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墨兄……” 施蓉刚要开口,白忘冬的手就抬了起来,制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施蓉微微一愣,旋即就知道了原因。 在城卫司门外不远处的地方,有著两道身影静静佇立,在朝著他们这边投来视线,像是一直在等著他们一样。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们注意到了这边,那两个人第一时间迈步朝著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阁下就是墨一夏吧?” 来者开门见山,对著白忘冬抱拳问道。 白忘冬回礼,笑著开口道:“是我。” 说完这话,他就扭头看向了一旁静静不说话的小老头。 “前辈现在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了吧?” 听到“冤枉”这两个字,沐闻心头压下的火顿时就要又冒出来了。 不过碍於旁边有著寧古台在,他还是强迫自己忍了下来。 白忘冬也没有继续撩拨他的火气,而是扭头看向了寧古台:“不知兄台是?” “在下寧古台,算是万鯨商会在鸣海城的一个副会长,这次的事情是万鯨商会处理不周,还望墨兄见谅。” 寧古台的样子很诚恳,诚恳的都让白忘冬觉得这是在说真心话了。 白忘冬抬起手,对著他轻轻一笑。 “无碍,我当时也有些太於衝动,折了贵商会和老前辈的面子。” “不过,万鯨商会该道歉的人不光光是我一个吧,我听闻和我们一起来万鯨商会的好像还有三个受了无妄之灾的无辜路人。” “那三位我已经见过了。” 寧古台出言解释道。 “万鯨商会已经给予了补偿,那三位已经谅解了商会今日之失。”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这个人,眼睛下意识眯了一下。 这是个货真价实有能力的人。 果然,万鯨商会这样的势力,很少能见到有水分的人。 “那如此,我便没什么好问的了。” 得到了这个答案,白忘冬当即对著寧古台说道。 “至於我这边,补偿什么的就不需要了,能有这一声道歉便已然足矣。” “这……” 抬起手摇了摇。 白忘冬笑著对著寧古台说道。 “这便是最好的补偿。” 留下这句话,白忘冬也就没了继续待著的想法了。 也没有道別,直接迈步和寧古台二人擦肩而过。 施蓉和乐享福跟在他身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只剩下寧古台和沐闻两人回过头看著三道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子倒真像是我们冤枉了他一样。” 玛德。 沐闻恨恨咬牙。 憋屈到极点原来就是这个感觉。 他很確定,当时的的確確把一切都给尽收眼底。 这伙人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步骤,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现在要有人和他说他看错了这种鬼话,他能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眼珠子摘下来让他好好瞧瞧这双眼睛到底有没有坏掉。 寧古台感受到了自己身边这位老前辈浓浓的怨念,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说实话,从理性上来说,他確实是相信自家人的话。 但是从感性上来说,就墨一夏这表现,他还真的会下意识觉得是沐闻撒了谎。 他完全没办法从墨一夏这个人的身上看出来半点作偽的跡象。 这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是个坦坦荡荡的人。 但也就是这样,才会让他的本能怀疑这个人的真偽。 没办法,他就是个这么彆扭的傢伙。 “前辈,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寧古台淡淡道。 “只是一段插曲,我们和他不会再见了。” 是吗? 真的不会吗? 寧古台在心里默默念叨著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直觉。 他还会再见到这个人的。 到时候,“得逞”之后的他会不会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呢? 顺水推舟的纵容,有的时候未尝不是更好的手段。 不管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世间万言,有一句话是不变的的真理。 能笑到最后的人才会是真正的贏家。 第八十八章 海灵族的修行界 “那个人……倒是能忍。” 在回鸣海城的鯨舟上,白忘冬突然开口说道。 没有仗势欺人,反而是摆出一副诚心道歉的低姿態。 看似是谦恭有礼,將这一页给翻了过去。 但白忘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寧古台在想些什么。 一个人最放鬆警惕的时候绝对是心满意足的时候,也许在寧古台的眼中,白忘冬已经完成了他的目的,大摇大摆的离开,正在处於一个极为鬆懈的状態。 会不会露出马脚不好说,但至少,应该会是进行下一步动作。 所以才会…… “有人在盯著我们。” 笑面虎之所以比老虎可怕,就是因为他们比老虎更会骗人。 施蓉的声音很小,小的只有他和施蓉两个人能够听到,就连一旁大口吃著鸣海城特產的乐享福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白忘冬听到她的声音並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回去的路上,他並不打算做些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之前的试探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鯨舟的守卫无疑是森严的。 每一个鯨舟的护卫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再来就是关於万鯨商会,虽然只是逼出了一个分会副会长,但寧古台的能力足以让白忘冬对万鯨商会的具体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预判。 刨除掉寧古台只是一个好巧不巧撞上的特例这样的可能。 万鯨商会当中有能力的人无疑是很多的。 海灵族七十二城,虽然不可能每一家分会都有像鸣海城这种一线大城的配置。 但白忘冬脑海中现在所计算出来的数量也是极为庞大的。 毫无疑问。 万鯨商会是个庞然大物这个概念越发的清晰。 当然,这只是当下的收穫。 更多的收穫现在还看不出来。 至少,能够荣幸地加入到万鯨商会的注意名单当中,白忘冬这一趟出行就已经是很划算的了。 回去的途中並没有遇到什么特別的事情。 最多就是白忘冬又一次把风乂给放了出去,想要看看琵琶后面的大可爱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 和上一次被突然袭击不同,这一次白忘冬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但很可惜,依旧没能见到对方的真容。 隔著层层兽群,白忘冬只是惊鸿一瞥,就被彻底隔离了视线。 那是一种仿佛能够吞噬掉所有光芒,让一切的视力都尽数消失的感觉。 这种玄之又玄的体验,让白忘冬一时间抓不住多少头绪。 情报太少,线索太薄。 琵琶下面的那张半张脸太过於神秘。 但没关係,他这一趟出来原本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探查尊海城外的情况,能探查到这么一条情报就已经是收穫满满了。 也就是带著这一箩筐的疑问和收穫,白忘冬重新回到了尊海城中,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个小院。 …… “学宫?” 一回到家门口,白忘冬就看到了夹在自家门缝上的那份邀请函。 这玩意来的倒是挺快的。 章文涵这办事效率不赖啊。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啊,就把事情给办明白了。 拆开邀请函,白忘冬一边走一边看大致看了一下上面的內容。 其实內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说尊海城学宫弟子会在近期论道,邀请他这个幽海城学宫弟子一同前去凑个热闹罢了。 “呵,共证仙道……” 把邀请函给重新收好放到一边。 白忘冬径直走向了房间,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茶具。 说实话啊。 海灵族的修行界比起大明的修行界来说,水平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种差距指的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理论上的水平高低。 也许是之前海灵族內只有水仙法的原因,导致了海灵族的修行界仙法太过单一,从而並没有滋生出“大道三千”的观念。 至少在关於“仙道”和“修行”的理解上,海灵族真的比不上百花齐放的陆地。 甚至於就连关於“仙道”的概念,都是在国师建立学宫,推行其他仙法之后才出现的。 就白忘冬这段时间交手过的那些人,但凡只要不是主修水仙法的修行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学宫当中走出来的。 由此可见,学宫的出现给海灵族的修行界带来了多大的改变。 国师,国师,是一国之师。 这个称呼放在当今海灵族的国师身上是再合適不过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位国师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推动了海灵族修行界近三百年的发展。 虽然能有如此夸张的跨度多半是因为“借鑑”了他人经验,但这位国师最为了不得的地方是那份决心和手腕。 他的確做成了前人没做到,后人想不到的事情。 这等功绩,很是夸张。 夸张到白忘冬即便只是道听途说,都会认为若干年后海灵族史书会为整个人单开一页的程度。 “不过这也算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白忘冬把茶具放到桌子上,一边摆弄,一边喃喃自语道。 “仙道”二字,如今普遍认知上就是一个修行者一生之所求。 或是执念,或是疯魔。 说的好听一点,把它叫做“追求”和“理想”也未尝不可。 但这条道走得越远就越是夸张。 近仙道者,只会离人道越来越远。 行道之人,皆为疯癲。 白忘冬见过了大明修行界中太多的疯魔。 他能用超级多的实际经歷来印证这句话的对错。 而在学宫遍布海灵族七十二城的今天,白忘冬能够清楚地看得到如今的海灵族正在一步步朝著它的『借鑑对象』逐渐靠拢。 白忘冬也说不好这对海灵族来说到底算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可以说,那样子的修行界其实並不是会让人喜欢的样子。 不过一件事起步的时候总是会带著十足的热情和干劲。 这些被学宫“选中”的年轻人就是推动仙道观念在海灵族发酵成长的主力。 从这份邀请函上,白忘冬把这份热情看的明明白白。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场改革了。 这实质上是一场针对海灵族修行界的“革命”。 那个现在只存在於传闻当中的国师,当真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啊。 “可惜……如果有机会的话,还真想和他见上一面。” 但若是真的和他见了面,那保不准就会是一个足以要命的时机。 “想和谁见面啊?” 就在这个时候,脆生生的声音在院子当中响了起来。 白忘冬表情没有任何意外,转过头顺著声音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这院子里的常客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一次光临了这个小院。 白忘冬看著余姝脚步轻盈地朝著他这边走过来,脸上第一时间就掛上了习惯性的浅笑。 然后,越过余姝的视线,白忘冬看到了那个跟在自家妹妹后面寸步不离的余衫。 余衫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封放在石桌上的邀请函,目光微微一闪。 “果然……你也收到了吗?” 哦~~ 用的是“果然”啊。 第八十九章 学宫弟子 用的是“果然”? 白忘冬意味深长朝著他看去。 察觉到白忘冬的目光,余衫顿时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说道。 “有学宫的人过来同我打听过你的情况,我自然就能猜到这是有人注意到了你。” 联想到最近学宫的確是有一场规模比较大的论道会。 也就不难想到会有人邀请白忘冬一起前去了。 “是学宫的邀请函呢,真不错啊~” 余姝拿起那封邀请函看了几秒,眸子当中闪过一丝隱晦的落寞。 当初余衫不是没想过把她送到学宫里面修行的,但奈何她天赋太差,本身体质就不擅长修行,这才无缘和哥哥一样进入学宫学习。 虽然长大后也算是勉强接受了自己不能修行的事实,但一想到这些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唏嘘。 放下邀请函,余姝第一时间笑著对白忘冬笑道。 “正好,我哥哥也要去,到时候一夏哥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就好了。” 作为从学宫毕业的优秀学子。 余衫在学宫当中也还算是有些名气的。 余衫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对著白忘冬点了点头:“她说得对,墨兄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对尊海城这边的学宫没多少了解,到时候跟好我就可以了。” “哦。” 白忘冬淡淡“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一副看起来並不感兴趣的样子。 见到他这样,余衫顿时挑了挑眉,冷酷的表情微微有了些许变化。 “你这样子莫非是觉得尊海城学宫里没什么值得你在意的人?” 白忘冬没说话。 余衫顿时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墨一夏是个好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若是说这个人身上有什么毛病的话,大概就是这份十二个时辰从早到晚都完美保持著的自傲吧。 太自大,迟早会因为这毛病吃大亏。 迈开脚步,从原地走到了石桌旁坐下余衫捏著嗓子咳嗽两声,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白忘冬有点眼力劲。 白忘冬见状,微微撇了撇嘴,但还是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沏好的茶。 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余衫这才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 虽然只是种直觉,但余衫觉得墨一夏是比他要强的。 “不过学宫当中的怪物也不算是少,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崭露头角的人多的数不过来。” 这也算是印证了白忘冬之前的话。 海灵族修行界的变革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出现成果。 “其中有些人,估计你见了也是要头疼的。” “哦?比如呢?” 白忘冬不动声色將另外一杯茶递给了坐在另一边的余姝,淡淡开口问道。 “比如……算了,其他人说了我估计你也不会在意,我就著重点几个人就好。” “学宫当中如今风头最盛的弟子叫做环霖君,这个人算是后起之秀,当年我离开学宫的时间正好和他错开了。” 说起“环霖君”这个名字,余衫的目光明显微微跳动了一下。 “据说在他进入学宫之后,一月之间就连破了学宫三十三座学碑,直接压的和他同代的学宫弟子抬不起头来。” 学碑。 白忘冬听柳七伯说过这个词。 学宫当中有一座石碑林。 那里立起来的石碑全部都被称为“学碑”,每一座学碑都是正常离开学宫的弟子留下来最后的东西。 可以说得上是毕业作业。 石碑之上刻著他们各自当时能用出的最强的一道术法。 破了三十三座学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算是破了三十三个优秀学宫弟子最强的杀招。 这种含金量確实不小。 就算是余衫当时在学宫的时候都没能做到。 这个算是各地学宫都有的习俗,幽海城学宫自然也有。 所以…… “哦,的確还有点意思?” “只是『有点』?” “我还没有沦落到要和晚辈爭风头的地步。” 白忘冬表情没有变化。 这表情的意思就是在说“环霖君也许的確够强,但还差些意思”一样。 “晚辈?” 余衫打量了他一眼。 明明你的年纪也不大好吧。 “他修的是什么术法?” 白忘冬没注意他这怪里怪气的目光,而是反问道。 “据说是金雷法,但……” 学宫当中就算是有术法万千,但其实还是远远不够的。 雷法这种稀缺玩意,余衫都不记得学宫当中能有多少。 金雷法这种一听就噱头很大的术法,也不知道这个后辈是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 更何况,学宫的优秀弟子…… 余衫目光微微一闪。 似乎是想到什么,但却並没有说出来。 “你只要知道,这傢伙很不一般就是了。” 尊海城的学宫,终究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白忘冬能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但却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话。 他也没有在这上面多问,只是继续开口道。 “还有吗?” 在校生说完了,总得说一说毕业生吧。 “还有一个人你也需要注意。” 余衫同样继续回答道。 “这人当初是我的师兄,但他並没有离开学宫,而是继续留在了学宫当夫子。” “夫子?” “他是学宫最年轻的先生,算是学宫最寄予厚望的年轻天骄,是被国师实打实收为关门弟子的人。” 国师的亲传。 这五个字的含金量確实高。 “他叫『林鹿』,这名字来自於陆地上的一种名为『鹿』的生物,学宫上下如今都尊称他一句『林先生』,在学宫眾多夫子眼中,他就是学宫下一代的扛旗人。” 嚯~ 优秀毕业生代表啊。 能被学宫上下如此认同,他的实力应该的確挺强的。 至少应该比刚才说的那个环霖君要强上一筹。 三好在校生和优秀毕业生都说完了,那是不是也该说些其他人了,比如…… “章文涵这人你认识吗?” 白忘冬在余衫刚刚讲述完林鹿的故事之后,缓缓开口道。 “章文涵……” 听到这个名字,余衫微微皱了下眉头。 没办法,谁让这是章文海那个狗东西的哥哥呢? 他现在对那几个二世祖,以及那几个二世祖的相关之人都保持著同等情况下的厌恶。 不过听到白忘冬问出他的名字,作为城卫司的司卫,余衫第一时间就猜到了缘由。 “就是他给你发的邀请函?” 白忘冬如实点了点头。 “不安好心的狗东西。” 余衫第一时间骂出了声。 他认为这是章文涵因为他弟弟的事情,想要对白忘冬进行打击报復才这么做的。 白忘冬也没解释,只是静静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过,虽然余衫对这个人印象不好,可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我刚要说他。” “章文涵和姜振就是学宫当中有名的世家弟子,他们在学宫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世家弟子都围在他们身边。” 余衫和这两人算是一代的。 说实话,章文涵行为举止从来都是文质彬彬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下手心狠手辣的本质。 和他那个傻逼弟弟不一样。 章文涵属於是章家下一代板上钉钉的接班人。 无论是从谈吐,形象,实力和天赋上, 这人放眼整个尊海城都是极为优秀的那一批的。 和他总是同行的姜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所以这两人在学宫的时候是有名的一对组合。 后来他们离开学宫之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家族去接手產业。 但仍旧会有不少学宫的弟子源源不断和他们进行接触。 拜这个所赐,也算是在学宫当中开闢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派系。 可以说,比起环霖君和林鹿的横压一代,这两人缺少一些传奇色彩,但若是单纯只论成果,这两人做的比任何学子都要好。 所以面对他们…… “你可一定要小心。” 这是在得知白忘冬的邀请函来自於章文涵之后,余衫说的最为认真凝重的一句话。 白忘冬看著他那严肃的眼神,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不过说完了林鹿,说完了环霖君,说完了章文涵和姜振。 这几乎是把前辈,后辈和同辈都给说了遍,唯独漏掉了一个人。 “那你呢?” 白忘冬抬起手,指著余衫淡笑著说道。 目光深邃,仿佛一眼就把余衫给看穿了。 “以你的实力应该不可能没有一席之地吧?” 余衫眼珠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席之地? 这自然是有得。 只不过……被他亲手给扔了就是了。 “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司卫,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撒谎!” 余衫话音才刚落下就遇到了拆台的人。 看著自家妹妹那促狭调笑的目光,余衫满脸都是无奈。 “我哥在学宫的时候也是很厉害的,那时候还把当时教他的夫子给打败了。” “那只是个巧合。” 余衫第一时间反驳道。 “那是莫先生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话,我可不会是他的对手。” “又在假谦虚。” 余姝皱了皱鼻子。 “明明当时两个人都很生气,怎么可能互相留手。” 她是不懂修行,但懂打架啊。 两个都在气头上的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打的打的就动了真火,怎么可能有放水的机会啊。 当时余衫一身血回到家里的时候可把她给嚇坏了。 “莫先生是我的老师,这话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余衫眉头皱紧了一些,用重语气说道。 余姝看到他生气,第一时间闭上了嘴巴。 叮嘱完妹妹之后,余衫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白忘冬:“墨兄,这件事还请务必不要外传。” 白忘冬看完兄妹俩的对话之后,微微点头。 “我明白。” 看著余衫那略显挣扎的目光,白忘冬眼睛不著痕跡地眯了一下。 一开始他以为余衫是因为尊师重道才这么说的,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並不单单如此。 这段看似普通的故事里面,貌似还藏著別的隱秘。 “那除了这些,应该就没什么好叮嘱的吧?” 白忘冬引开了刚才那个话题,继续开口问道。 余衫点点头:“放心吧,当日你就跟好我便是,有我在,其他人也不会敢为难你的。” 虽然到时候若是真的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为难谁就是了。 白忘冬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又给两人蓄了一杯茶水。 为不为难的一点都不重要。 白忘冬要的是热闹。 若是不热闹起来,那他要做的事情又要怎么办呢? 目光扫过余衫喝茶的样子,白忘冬收回目光,眺望起了远方,眼睛缓缓眯起来。 尊海城学宫。 这座海灵族修行界改革当中最先建立起来的学宫。 这里的秘密恐怕多的数不胜数。 也不知道到时候,他能够从那里挖到什么。 没有注意到白忘冬眯起来的眼睛。 余衫同样没有再继续开口,他只是抬起右手虚握,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回学宫……吗?” 能下定这个决心,天知道他经歷了什么样的挣扎。 也不知道他这一趟回去还能不能取回那样东西。 若是有它的话,那…… 紧紧握紧拳头,余衫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既然想当好一名司卫,那么放弃掉一些东西,也无可厚非的对吧? 他已经成长到了如今的样子,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看著沉默的白忘冬和自家哥哥,余姝乖乖地抿著茶水,眨眨眼,不敢主动打破这份安静的氛围。 看来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著属於自己的心事啊…… 第九十章 论道场 (ps:啊,崩溃,又没码完,差了三千字,不过我还是想试著调一下作息,今天就先歇了,明天早上起来了再码。) (晚安晚安~) —— 尊海城学宫。 这是尊海城上下人人都知道的地方。 它处於整个尊海城最僻静的角落,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如果不是余衫带著白忘冬来了这里,他都不会想到尊海城当中会有这样一处偏僻的角落。 “自从入了城卫司,倒是很少回这里了。” 余衫看著眼前一望无际的建筑,那张素来冷酷的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待过很多年的地方。 白忘冬站在他的旁边,打量著学宫的大门。 神魂延伸,一路朝著这学宫当中探察了进去。 不过,很快神魂就遇到了阻碍,无法继续前行。 白忘冬第一时间將神魂收回,表情毫不意外。 果然,这地方布下的禁制超乎想像的多。 看这些禁制上面的气息,恐怕多半都是那位国师的手笔。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尊海城学宫的第一任宫主就是国师本人,那时候这处学宫作为海灵族第一个试点,他显然是投入了十足的精力,费了最大的功夫的。 禁制最多,看管最森严,权力最大。 有著相对独立的管辖权。 这就是尊海城给予学宫最大的助力。 看的出来,那位海灵王在这上面给了国师十足的信任,才能让他如此毫无顾虑的大展拳脚。 那个时候的两人,一定是一对配合默契的君臣。 不过嘛。 那份创业之初纯粹的信任到了现在还剩下多少呢? 白忘冬微微撇头,眯著眼睛看向了距离此地甚远的那座宫城。 当年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都已经成了白髮苍苍的老翁,年少时候的热血流干了到了什么地步。 最开始的理念是否还那般纯粹? 关於这些极具戏剧化的问题,白忘冬是很有兴趣想要知道一下答案的。 如今的学宫遍布海灵族七十二城每一个城池。 昔日冲在一线的国师已然开始闭门不见客。 是在避嫌示弱,保全自身。 还是说已经是隱於幕后做背后操手呢? 这也会决定两个不同的故事。 “看什么呢?走了。” 一旁的余衫比白忘冬先回过神,一看到白忘冬在走神,他倒是微微愣了一下。 明明是回他的母校,怎么有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入神。 白忘冬听到他的声音稍稍回过神来,侧过头暼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会是看到尊海城学宫,想到幽海城的学宫了吧?” 余衫笑著打趣道。 “那你可要失望了,和尊海城的学宫比起来,其他的学宫都像是仿製品,在这里,你要是想感受到你家乡的味道恐怕会很难受。” 哪里有从爹的身上去看儿子影子的? 说白了。 看到自家的东西像个贗品,这种感觉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吧? 对於余衫的话,白忘冬没多大反应,只是默默抬起脚朝著学宫当中走了进去。 余衫见状倒也不恼,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提前把这话说出来也是好事。 一会儿进去了保不准就有没长眼的人胡言乱语,提前让白忘冬有个心理准备也算是打了一剂预防针。 抬起脚跟著白忘冬走进学宫当中。 和外面看上去的一样,这里面的场景壮观到不像是学堂,而像是一座真正的宫殿。 余衫带著白忘冬朝著邀请函上写著的地址走过去。 这一路上,白忘冬碰到了不少学宫的弟子。 朝气蓬勃。 这是白忘冬对学宫目前为止最深的印象。 年轻代表著活力,也代表著热血。 这些都是能够促进海灵族修行界进一步发展的新鲜血液。 若是把这些天赋异稟的年轻人全都在这里给…… 那会不会让海灵族的修行界出现一个断代呢? “到了。” 余衫的声音打破了白忘冬眼中闪烁著的危险目光。 目的地很快就抵达了。 回过神来,朝著前面看去。 这处场地给白忘冬带来的就一个感觉。 那就是…… 真他妈的大啊。 没有任何奢糜的味道,学宫当中也不会有那种味道。 能感觉到的就是一种极为广阔浩瀚的气息。 在这里,仿佛任何人都是那般的渺小,又好像任何人都是那般的重要。 “论道场。” 余衫介绍道。 “这是只有尊海城学宫独有的特色。” 是十足的底蕴。 踏入这片场地的瞬间,白忘冬就能感觉到那瀰漫在周围的道韵。 这每一道道韵都仿佛能够引起人的深思和共鸣,让人不由自觉地陷进去。 闭上眼睛,感受著这些飘散在天地之间的道韵,白忘冬试图將自己脑海当中的疑问和这些道韵重叠在一起去寻求答案。 隱隱约约当中,仿佛有些思绪在被道韵牵动,走向更深的地方。 原本还打算继续和白忘冬说些什么的余衫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白忘冬的状態,立马闭上了嘴巴,不发一言。 甚至很快就调动灵力,將这一片空间给缓缓隔绝,目光认真警惕著周围,不让任何人过来打搅。 入定。 悟道。 虽然余衫之前就有想过若是墨一夏到了这里,说不定会进入到这种千载难逢的状態,可没想到会入定的如此之快。 快到这才刚走进来没十步的距离就感受到了这片论道场当中蕴含的道蕴。 这份感悟和感知力,还真是有些强的嚇人。 果然,墨一夏的天赋是肉眼可见的出眾啊。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幽海城的学宫出了这么一尊怪物,也不知道有没有上报给尊海城的学宫。 当然,若是没有也很好理解。 毕竟这样的大宝贝,他若是幽海城学宫的宫主,恐怕也会捂著不让同僚知晓。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给墨一夏护好法,让其他人不过来打断这个过程。 而此刻的白忘冬感觉很奇妙。 这种奇妙耳朵感觉和他昔日进入到虚实之间的感觉有些相似,但又相差甚远。 那种仿佛什么问题都能够得到答案的感觉属实是让人著迷的。 但很可惜…… 这里的道韵並不能带来同样的效果。 他的研究內容在这里得不到任何的回答。 虽然思绪稍微更加清明了一些,但仍旧是没办法突破那厚厚的壁垒。 这是一种让人心痒难耐的折磨。 明明眼看距离答案就只剩下了一步之遥,可偏偏最后这一步,才是最难走的一步。 不过,虽然这些道韵回答不出他的问题,但確確实实还是蕴含著很丰富的內容的。 手指轻轻触碰,白忘冬能够感觉出来这些道韵当中多到快让脑子爆炸的內容。 將这些內容强行消化,白忘冬感受著这些內容在他的脑子当中剧烈的翻涌。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了一瞬间的混沌,然后迅速就恢復了正常,长长出了一口气。 “呼~” 白忘冬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缓解著自己眼中出现的酸涩。 “感悟到了什么?” 余衫见他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好奇问道。 他当初在这里可是感悟出一道绝妙的刀意。 这道刀意直到现在他都还在使用。 听到他询问,白忘冬缓缓抬起头来,微微蹙眉。 “一些,又有用,又没用的东西。” 这话说的,还真有点玄乎,余衫压根就没听懂一个字。 不过…… “能有点用就行。” 余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懂。 底牌嘛。 秘密嘛。 这些东西又岂能轻易示人? 就算是和他,那该保密还是要保密的。 白忘冬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总觉得自己说的和余衫想的是两码事。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白忘冬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他说的话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那份道韵当中感悟出来的东西,实际上和他如今走得这条路相差不多。 有用,是因为確实给他带来一些启发。 而没用,是因为这里面感悟到的大部分东西都不如他如今的研究走得更远。 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去之可惜。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这个发现真正有用的地方其实是告诉了白忘冬一件事。 那就是这座被称为学宫圣地的论道场,其实也有著属於自己的极限。 它的极限,触碰不到白忘冬想要的答案。 就这么简单。 白忘冬对修行的理解,比它来的更远更深。 第九十一章 那个人 给他送邀请函的人出现了。 看到这张脸,白忘冬嘴角勾起一道戏謔的弧度。 “別这么看我,我只是觉得同为学宫弟子,这样的场合应该把你请过来,大家虽然来自於不同的地方,但目的是一样的,相互印证一下彼此仙道,也是一种共同进步的方式。” 说话间,这人已经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白忘冬身旁的位置上。 这尊海城的笑面虎还真是多的数不过来。 就这张温和笑意的皮囊后面装著的是什么样子的心思,不用心去想都能够猜出个大概。 这世上一切的行为必然有符合其逻辑的动机。 沿著章文涵的行为一路顺藤摸瓜去摸索,最后能得到的结论就只有一个。 此子绝对不安好心。 光是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不过。 这也算是如了白忘冬的愿。 他去茶楼说书,本来有一定的因素就是为了进入章文涵的视线。 顺著章文涵继续勾勒那幅画中的细节。 这封邀请函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也算是託了面前这人的福,让白忘冬有了能够探查学宫的机会。 所以,面对章文涵,白忘冬应该是要感谢的。 而面对感谢之人,第一句话应该要这么说…… “你笑的可真难看。” 章文涵脸上笑容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忘冬的声音就紧接著响了起来。 “以后还是別笑了。” 章文涵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墨兄这张嘴和昔日在茶楼说书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一样。” “那个时候你给钱了啊,我当然不能说实话。” 白忘冬耸耸肩。 “现在这种场合,说两句实话,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章文涵的养气功夫还是有得。 面对白忘冬这故意的找茬,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表情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只是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下意识稍稍平缓了一些。 “所以呢?” 就在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白忘冬的疑问声就又一次响了起来。 “所以什么?” 章文涵下意识反问。 “那个人的事情,你们还要不要讲。” 故事才刚刚听了个开头就戛然而止了。 讲故事的人是真的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一点都不如他钦点的那本故事书来的有水平。 章文涵闻言,和那边的莫慎与余衫对视了一眼。 主要是余衫这个有著公职的城卫司司卫。 察觉到他的目光,余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並没有出言阻止。 看来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了。 见状,章文涵也没有过多迟疑,將后面的话给讲了出来。 “那个人是大王子蓝瀚的独子,大王子你应该知道吧?” “略知一二。” 那个早年夭折的嫡长王子。 据说他死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岁。 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孩子留存於世。 “大王子死之后,才发现他的侍妾当中有人怀有了身孕,因为生母出身寒微,所以他的身份之前一直都饱受爭议。” 那种情况下,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遗腹子,確实是会引起太多的流言蜚语。 也就是在这种流言蜚语中,这个孩子出生,长大,逐渐明白自己的身世。 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因为这些流言蜚语的缘故,他在王室当中的生活並不算好,甚至可能受到了挺多的磋磨。 这些章文涵都没有说。 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他到底是如何成为“那个人”的。 “在他十五岁那年,有號称是『大王子旧部』的人秘密联繫上了他们母子,他们將母子二人这些年受到磨难全都尽收眼底,並且蛊惑母子二人。” “那些人是这么说的。” “若是大王子不死的话,那如今的王太子之位就一定是大王子的。” “你们母子二人本该是王太子妃和王太孙,是未来的王后和海灵王,现在却过的如此悽惨,甘心吗?” “再说了,大王子死的不明不白,他到底是如何死的,此事还没有定论,毕竟,他的位置,有太多人眼红。” 这样的话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最有诱惑力的。 不过…… “据我所知,那时候的那个人並没有受到挑拨。” 可能是从小就生活在磨难中的原因吧。 那个人深知,这天底下没有白来的馅饼。 他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让当初的旧部隔了十五年的时间还对他念念不忘,所以並没有被这话给蛊惑。 可明明是这么清醒理智的一个人,唯一的软肋却是个愚昧无知的妇人。 “他的生母以命相逼,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他跪倒在生父的画像前,发誓要为父报仇,夺回本该属於他们的一切。” 也就是这样,他被一步步推上了那条不归路。 最终。 “在他十七岁的时候,打著他生父的旗號起兵谋反。” 那一天,血染尊海城。 属实是死了不少的人。 关於这个,就连章文涵都还有些印象。 那时候他在自家躲著,听著外面恐怖的廝杀声,悄悄骗过父母,推开门朝著外面好奇地看了一眼。 结果那一眼看到的,是他这辈子见到过的最血腥的景象。 街头巷尾堆满了尸体,血不要钱的溅在了墙上,铺满了整条巷子的地面。 尸山血海,第一次在他年少的他眼前有了具象化的画面。 人群当中,他不经意间瞄到了那个和他年龄差不了几岁的少年。 不同人的十七岁是不一样的。 他的十七岁只能躲在门后面偷窥。 而別人的十七岁已经提剑上阵,有了造反履歷。 之后的结果就很不意外了,匆匆起兵,草草收场。 在尊海城,又有谁能够翻的出那一位手掌心呢? 叛军几乎是被以绝对的劣势被强势镇压。 那个人同样也就被视为叛军贼首,被关入了大牢,审判过后处死。 “那为什么……” 按理来说,这样的大罪,怎么可能还能有一线生机? 別和白忘冬说是海灵王念及亲缘。 一个不起眼的孙子,可不配得到王上的宠爱。 无论是从他的身世还是这些年的遭遇来说,白忘冬都不觉得蓝平歌会心软放过这个叛军头领。 所以真正救了他一命的人…… “是国师大人。” 章文涵刚想笑一笑,但嘴角翘起来的瞬间,脑海里就响起了白忘冬刚才说的那句话,顿时止住了衝动。 “本来他都要被送去砍头了,但却被自己的修行天赋救了他一命。” “他的天赋百年难遇,国师大人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天赋给浪费掉,所以特地去为他求情,求王上网开一面。” “看在国师大人的面子上,王上最终还是鬆了口,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从那天起就被剥夺了名字,身份,亲缘,属於他自己的一切全都被埋在了那场血腥兵变当中。” 一个被剥夺了所有东西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身份甚至都不如一个乞丐,一个奴隶。 再然后的事情就很明朗了。 国师把他带回到了学宫当中。 虽然被勒令不得让他作为学宫弟子待在国师身边,但国师还是想方设法教他如何利用好自己的修行天赋,一直到了现在。 “平常的话,他一直都待在千人狱当中,很难见上一面,所以他这一出来,才会引得这么多人前来。” 千人狱,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话是安静了许久的莫慎说的。 他默默开口后,又很快闭上了嘴巴。 “这也是独属於尊海城学宫的特產。” 章文涵接口道。 “那里关押著从四面八方搜集过来的罪犯,这些罪犯被扔在千人狱当中,每天的任务就是和进来的弟子互相廝杀,锤炼弟子的实战能力。” 听起来很血腥,实际上也很血腥。 那些罪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下起手来根本不和你讲规矩,一个比一个狠厉。 学宫的弟子,大多数都是不愿意进入那个地方的。 “而那个人受到的处罚之一就是作为千人狱的看管者,一直待在千人狱当中。” 终日不见光。 只能闻著血腥味生活。 虽然是免了死罪,但这活罪同样难熬。 而这还只是那诸多惩罚当中不算是太严酷的一条。 也不知道国师大人把他救下来这件事对他来说到底算是幸运还是更加得不幸。 这么听下来,倒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他是年轻一代里面有实无名的顶峰。” 这个时候,余衫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转过头来,对著白忘冬缓缓出声。 “我之前和你说过环霖君,说过林鹿,但和『那个人』比起来,他们都显得有些黯淡。” 这世上有的人就是这样,即便是深陷泥潭仍旧没办法掩盖住他的光芒。 只要他稍稍露出锋芒,那么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会忍不住给他让路。 他是整个学宫公认的最强。 “哦?最强啊……” 白忘冬念叨著这两个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他的名字究竟是……” “蓝不从。” 突兀的声音再度在这片区域响起。 “这是我娘给我取得名字。” 这片区域当中的所有人身体同时紧绷,不敢置信地朝著身后极速回头。 那里,有著一道身影蹲在白忘冬的身后,身上绑著锁链,眼上捆著布条,裸露出来的皮肤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白忘冬微微侧目,用眼睛的余光和他对视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气息交织。 他闻到了血腥味…… 第九十二章 道花 这个人仿佛突然般出现在了人群当中。 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到的时候,鬼魅般出现在了白忘冬的身后。 白忘冬感受著那朝著他包裹而来的浓鬱血腥味,眼睛微微眯起。 “蓝不从。” 声音缓缓响起,很是沙哑。 是那种仿佛被滚烫的铁水浇灌过喉咙的沙哑。 “这是我娘给我取得名字。” 虽然这个名字已经被剥夺了就是了。 这一瞬间,无论是章文涵还是余衫和莫慎都是不敢置信地同时扭头,脸上的震惊已经溢出了表面。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 即便是隔著布条,白忘冬还是能够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一旁的余衫目光冰冷凝重的盯著他,表情警惕到了极致。 就像是如果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为危险动作的话,就会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幽海城学宫弟子,墨一夏。” 白忘冬不紧不慢自报家门。 “墨,一,夏……” 蓝不从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就慢慢从地上直起身来。 “我记住了。” 留下这句话,他就毫不停留地径直迈步朝著论道场中心的位置走去。 所过之处,所有学宫弟子都给他让开了道路。 白忘冬抬起眼眸看向他。 他能够感觉到,那一瞬间,蓝不从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为什么? 是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那浓郁的血腥味告诉白忘冬一个事实。 眼前的人恐怕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蓝不从察觉到的东西会是什么?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的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恐怕也就只有蓝不从一个人知道了。 而在万眾瞩目之下,蓝不从径直走到了那老钟面前,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只是抬起手重重拍了一下那老钟的钟体。 咚!!! 震耳欲聋的钟鸣声顷刻间在这论道场中炸响。 磅礴的音浪具象化朝著四周掀动。 音浪当中像是蕴含著什么特殊的威压一般,让人感觉仿佛有著雷鸣声在脑子当中持续轰鸣。 但好在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是学宫当中排行前列的天骄。 面对这样的威压,虽然觉得有些难顶,但还是坚持了下来。 其余的如余衫,章文涵这样的实力更是一动都不动,任凭音浪掀动他们的髮丝。 下马威?!! 不,不对! 蓝不从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他这么做,是在…… 筛选。 钟声过后。 蓝不从回过身来,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 虽然隔著布条,但就是能够察觉到他视线当中蕴含著的血腥气息。 他抬起手,身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手指连续指了指几个人。 “你,你,还有你……全都出去。” 被指到的那几个人,皆是脸色苍白的样子,被蓝不从这么指到,那原本就虚弱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但即便是如此,那些人被指到之后还是乖乖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既然人家都下达了逐客令。 这种时候问“为什么”才是更丟脸的事情。 眼见这些人被驱逐。 场地当中安静一片。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判断著刚才蓝不从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段。 那是一种將灵力和神魂融合到音浪当中,然后將其“爆炸”的手段。 像是音杀术,但又和音杀术不太一样。 “雷动观想术。” 白忘冬脑海当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名字。 这是大明仙门雷菩萨门的一道修炼神魂的仙法。 而就在他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出来的下一秒,蓝不从就席地而坐,盘腿坐在原地,用不冷不热的声音淡淡开口。 “刚才的那门术法,叫做『雷动观想术』。” 果然!!! 白忘冬抬起头。 他没有认错。 这的的確確就是雷菩萨门的独门传承。 这样的仙法为什么会在海灵族当中? 到底还有多少被称得上“独门”的仙法流入到了海灵族內? 海灵族这位国师昔日游览大陆的时候,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白忘冬聚精会神地看著坐在场地中央的蓝不从,听著他一点一点讲解雷动观想术的每一个细节。 这场名为“论道”的聚会从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成为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白忘冬將他讲述的內容全部记下,在脑海当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雷动观想术这门术法算是他曾经缴获过的战利品。 有被通缉的凶犯曾经斩杀过雷菩萨门的弟子,夺走了对方身上带著的东西。 而白忘冬恰好算是一只黄雀。 雷动观想法不算是什么太难修的仙法,它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如何將雷动的画面在脑海当中具象化。 然后日復一日地刻画这种雷动的场景,不停的在这漫天雷霆当中进行观想,就能够锤炼自己的神魂。 效果其实还是不错的。 不过白忘冬有完整的太平经,太平经当中有类似於锤炼神魂的篇章。 那个效果比雷动观想术要来的更加显著。 所以白忘冬就没有在这雷动观想术上面耗费太多的精力。 如今將这些內容再在脑子里面过一遍,到底是不一样的感觉。 说实在的。 蓝不从的讲述很详细,详细到了只要听了就一定会有感悟的程度。 白忘冬大概能明白一些章文涵口中能够让国师都忍不住出手將其力保下来得天赋到底有多高了。 不过,白忘冬见过很多天才。 上到张宇霄,关庭月,夜流霜。 下到各式各样天南海北各路天骄。 虽然如今这一眼看去,蓝不从的表现的確亮眼,但仍旧没有让他有惊艷的感觉。 这个人身上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份从始至终縈绕在周身,久久不散的血腥气息。 那股气息当中蕴含的不单单是杀伐,还有各种各样白忘冬看不出来的东西。 能让他都看不出来。 说实话,这倒是让白忘冬產生了些许兴趣。 隨著蓝不从的讲述越来越深入,整个论道场当中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程度。 一道道道韵从论道场四面八方朝著蓝不从的方向缓缓聚拢而来。 所有学宫弟子看著这一幕皆是发出了惊呼。 很显然,这一幕场景並不常见。 也是因为这一场景的出现,整个会场的气氛开始变得火热。 而就在蓝不从讲述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些聚拢的道韵缓缓幻化成一朵花朵。 “一瓣,两瓣,三瓣。” 旁边的莫慎数著那朵白花的花瓣,喃喃声是越来越大。 “是三瓣道花。” “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白忘冬小声问道。 莫慎瞥了他一眼,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论道场的道花分九瓣,七瓣,五瓣,还有三瓣。” “这么说,三瓣是最低级的道花?” “不是这么算的。” 莫慎摇了摇头。 “每一种花瓣都会有不一样的种类,如今日这般『这个人』讲解一门术法,能引动的就是三瓣和五瓣道花,若是能够讲述完整仙道,那就是七瓣道花,若是能够讲述天地感悟,那就是九瓣道花……” 莫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遗憾摇头。 “可惜,除了国师之外,我还未曾见过有人引过九瓣道花出来。” 嚯~ 小小的一个论道场整这么多花样。 “那他这……” “能引动道花就已经是很难遇到的事情了,道花出现,说明他真的將那门术法给吃透了。” 莫慎感慨道。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引动一次道花试试,而且是七瓣道花。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不过,虽然少见,但这对『这个人』来说,却不算是稀奇。” 莫慎感慨过后又补充道。 “他在的论道会总会有这样的景象出现。” 很显然,对於蓝不从的实力和天赋,学宫上下每一个弟子都是发自內心认可的。 白忘冬揣著袖子看著越发热闹的场地,眼皮低垂,眸中闪过一道幽光。 这热热闹闹的可真好。 就是不知道,若是让它更热闹一些会不会变得更好玩。 白忘冬扫了一眼旁边的章文涵。 这傢伙一如既往保持著自己淡定的表情。 白忘冬袖子当中手指轻轻敲打著自己的手背,眼睛半合,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一个想法的雏形在他的脑海当中缓缓生成。 “墨兄,怎么了?” 一旁的章文涵似乎察觉到了白忘冬的视线,第一时间扭过头来好奇问道。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你顺眼了起来。” “???”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找了一句骂啊? “你……” “既然是论道,那章兄应该有著自己的准备吧?” “哈?” 话题跳转如此之快,让章文涵一时间有些懵逼。 “这当然……” 既然来了自然不可能没有准备。 只不过有蓝不从珠玉在前…… “如何能让他抢了风头?” 白忘冬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著说道。 章文涵刚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他的手臂就高高举了起来。 灵力震盪。 顿时成了所有人注视的焦点。 万眾瞩目啊。 第九十三章 爭端 章文涵在万眾瞩目下举起了手臂。 感受著那来自於四面八方的注视和那死死箍著他手腕不放的那只手,手臂暗自发力挣扎。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就是没办法摆脱那只手的束缚。 “你到底要干嘛?” 这声音是从紧咬著牙缝里挤出来的。 声音微弱到只有他和白忘冬两个人能听到。 “就眼睁睁看著那货在上面大放异彩,你忍得了吗?” “这有什么忍不了的?你要是忍不了就自己来啊,举我的手算什么?” “邀请函你发给我的,既然请我过来了,总得自己表示表示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实力吧,还是说……你怕了?” 怕? 开玩笑。 还真有点。 学宫当中很少有人不怕蓝不从这狠货的。 章文涵承认,论起天赋来说他的確不如蓝不从,不过…… “激將法对我没用。” 灵力震盪。 甩开了白忘冬的手,他放下手揉了揉手腕。 这货力气可真大,都快给他手腕上留下红印子了。 “但是……”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缓缓从位置上站起来,居高临下暼了白忘冬一眼。 “你猜对了,我的確是有备而来。” 虽然蓝不从他珠玉在前,但就算是再大的玉珠他章文涵都见过,何惧这区区三瓣道花。 不过就是道花而已,他当年在这论道场又不是没凝出来过。 听到章文涵的话,白忘冬脸上露出笑容,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就对著四周朗声喊道。 “章师兄有话要说!” 章文涵对著白忘冬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第一次从这货的嘴里面听到“师兄”这两个字居然是这种情况。 不过章文涵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只能是在万眾瞩目之下迈开脚步,朝著场中心的地带走了过去。 余衫之前的话没有说错,章文涵在学宫弟子当中的威望確实很高。 看到他下场的那一刻,不少人都直起了腰,注视著他朝著场中心的位置走去。 蓝不从隔著布条看著章文涵逐渐来到他的面前,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站起身,將场地让给了章文涵。 章文涵来到他面前之后並没有和往常一样见礼。 倒不是他在这时候没有礼貌,而是蓝不从的身份毕竟是个罪奴,向他行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算得上是抗旨。 这种在大庭广眾之下和王上旨意对著干的事情,他可不能做出来。 端坐到了蓝不从刚才坐过的位置上,章文涵扫过四周学子,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 虽然他上来有一半的因素是被墨一夏那货给逼上来的,但他今日在来之前,本来就有些感悟要交流。 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不过此刻登台可能会被拿出来和前面那三瓣道花做对比就是了。 深吸一口气,稳定好自己的心神。 章文涵缓缓张口。 和蓝不从讲述雷动观想法不一样。 章文涵讲述的是自己这些天修行当中的心得。 他的语调很平缓,很符合他一贯翩翩君子的风格。 能够在今日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能够有登台的想法,可想而知,他对自己这些天的进展有多么的自信。 事实就是他的实力,的確是有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增长。 仙道漫长,谁也不知道这条道要走多久才能够到了尽头,也不知道到底要多强,才能够真的可以被称之为“仙”。 即便是强如罗睺,在展望这条路终点的时候,能得到的也就只有茫茫无际的未知。 这条路上布满的每一个脚印都是由这些一次次进展所匯聚而成。 白忘冬是闭著眼睛听章文涵讲解的。 这种能够如此直观听到一个人仙道感悟的机会,即便是来上一万次都不嫌多。 大道三千,小道百万。 每一个人的仙道都各有不同。 无论是求同存异,还是视为糟粕,都能够从中有所得。 而且不得不说,章文涵不愧是能够让余衫亲自点名的学宫天骄,他修行的仙道的確是有几分意思的。 不知道讲述了多久,章文涵最后一个字落下。 而就在声音落下来的瞬间。 这片小天地当中的道韵再一次有了动静。 章文涵抬起头,朝著那些匯聚而来的道韵看去。 对於自己的所得,没有人比他更有信心。 其他人也许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但他却能清晰瞭然地感受到自己实力增长的幅度。 所以,对於现在这个情况,他並不意外。 道韵一点一点凝结。 一朵道花在他的头顶缓缓成型。 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五瓣,六瓣…… 六瓣道花!!! 和莫慎说的一样。 术法配三五。 仙道成六七。 七瓣道花对应的是完整的仙道。 而这六瓣道花就是不完整的部分仙道。 能够引动道花,就代表章文涵所说得到了论道场的认可。 看到六瓣道花出现,章文涵大大地鬆了口气。 虽然有自信,但终究还是紧张了一下。 论道场道花最重要的一个作用,恐怕就是在教论道者进一步认识自己的所得到底有多么了不起吧。 章文涵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对著四方行礼。 而就在他刚想要迈步下场的时候。 突然。 一道刺耳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就响了起来。 “六瓣和三瓣哪一个更厉害自然是不必多说的吧?难不成你是觉得花瓣越少,它越好看吗?” “三瓣和六瓣本来就是不可相提並论的,章师兄讲述的是呕心沥血的心得,但『那个人』可是仅仅用一门术法就引得了道花成型,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反驳的声音隨之响起。 “这话你也能说的出口!简直可笑至极。” “可笑的到底是谁!” 两人的爭辩声越来越大。 直接进入到了在场每一个学宫弟子的耳中。 章文涵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目光直直看向了两人所在的方向。 那两人就像是完全忽略了周围人的目光一样,脸越说越是涨红。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事实就摆在眼前,六瓣道花难道还堵不住你的嘴?” “何来不可理喻?章师兄厉害我是承认的,可你若是说光凭这个就说他比那个人强,那你才是貽笑大方!” “混帐!” “你混帐!!” 怎么就吵起来了?!! 眼见著火药味越来越浓。 章文涵直觉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妙。 另一边的蓝不从更是皱紧了眉头。 他来这里授道纯属於国师那老头给他派的日常任务,根本不在意所谓高低。 不过眼前这画面有些意思,所以和章文涵不同的是,他心里半点想要去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章师兄还比不上一个罪奴是吗?” 这句话响起来的剎那。 整个论道场都安静了一分。 就连爭吵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朝著突然加入战场的第三个人看去。 那是一个涨红了脸的女孩,满脸都是怒容看著吵架的其中一方,怒斥说道。 而等到那女孩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罪奴! 这个侮辱性极强的称呼对於蓝不从来说可…… “你个臭娘们说什么?!!” 但就像是章文涵有著自己的拥躉,蓝不从这个学宫的无冕之王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拥护者。 第四个人加入了战场。 “说话就说话,嘴巴放乾净点。” 第一时间就有人站出来维护刚才的女孩。 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就事论事,她刚才说的有哪一个地方是不对吗?” 秒跟团,最开始的人声音再度刺耳响起。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不断有人加入这场爭辩,將这个话题给彻底引燃,场中其他的议论密密麻麻响了起来。 “明明是那个人更强吧?” “章文涵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个人?” “不记得当年章文涵和姜振在学宫被那个人压的头都抬不起来吗?” “话是这么说,可那个人除了实力比章文涵强一些之外,其他的能比得上章文涵吗?修行也不能光看实力吧。” “就是就是,论道这种事情和实力也没办法完全掛鉤,六瓣道花就是比三瓣道花要强吧。” “我一直都这么认为,但你们总说道花比得不是花瓣多少,搞得我平时也不敢说出来。” “所以综合来看,还是章文涵更胜一筹。” “放屁,明明是蓝……那个人才是当之无愧的学宫第一。”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就像是被一小簇火苗迅速点燃,转眼间就成了燎原大火。 等到章文涵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事情的走向已经失控。 他表情难看看著失控的现场,周身灵力震盪,庞大的威压顿时朝著四方压去。 “诸位且听我一言!” 在庞大的威压下面是有人闭了嘴。 但就在章文涵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第一时间响起的却还是刺耳的声音。 “装模作样做什么?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 这声音让章文涵本就难看的表情再度不受控制拉了下来,他想要定睛朝著说话的人看去,但顺著声音找过去,却一道身影都没有发现。 正当他皱眉的那一瞬间。 场中声音又开始一道道响起来。 “你也就只会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了,有本事,你对著『那个人』说啊!” “就是就是。”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章文涵的样子一直都很假,就是个活脱脱的偽君子!” “就是就是。” “你们说什么呢?这是污衊,章师兄才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就是。” “你踏马的到底站哪边的啊?!!” “……” 偽君子。 听到这三个字,章文涵原本还想维持住的表情顿时撑不住了,额头青筋爆出,他咬著牙,冷冷朝著说这话的人看去。 但好在仅存的理智让他面对再度失控的场面还是勉强冷静了下来。 他掉过头看向另一个当事人:“你就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蓝不从耸耸肩,表情满不在乎:“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该死的! 这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傢伙。 “况且,我也觉得他们说的有几分道理。” “什么?” 啪! 章文涵眼前一花,瞳孔紧缩。 下一秒,蓝不从那张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即便是隔著厚厚的布条,章文涵还是能察觉到蓝不从眼中那涌出来的热意。 两人的距离此刻只有一步之遥。 “要不然我们试试看用事实来让这群人闭嘴。” 这句话字里行间都能让章文涵闻到血腥味。 章文涵的脸彻底拉了下来,他目光冰冷和蓝不从对视在一起,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承认,蓝不从的天赋比他高,实力也比他强。 但……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人觉得不舒服。” 从那一天尸山血海里的匆匆一瞥,就让他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章文涵一直都记著那一幕。 最可笑的是,他那时候居然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想法。 昔日的蓝不从是威风凛凛,但如今也只不过就是个苟延残喘的罪奴。 他的结局配不上他那一日的憧憬。 凌厉的气息下意识释放。 面前的蓝不从眼中血色越发的浓郁。 场下吵得越来越欢,甚至都忘了台上的正主。 直到两人针锋相对的气息出现的剎那,就像是打破平静的最后一颗石子。 不知道是谁先在谁的脸上来了一拳。 这一拳彻底引爆了这个时刻准备爆炸的火药桶。 嘭!!! 漫天灵力瞬间爆发。 各种各样的气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各个方向浮现。 整个论道场顷刻间就乱了起来。 一场多人混战几乎是以一个人们想不到的速度飞速蔓延,侵略整个论道场。 不管是之前声援蓝不从的,还是支持章文涵的,又或者是两边都不支持看热闹的路人,全都被卷了进去。 场面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混乱。 整个论道场彻底沦为了武斗场的样子。 听著这四周热血沸腾的声音。 白忘冬坐在蒲团上和这场面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著痴迷的笑意,盘腿坐在原地,鎏金色的眼中散去了最后一抹荧蓝。 眼前的景象才是最让人心情难耐。 看著那拳拳到肉,血液横飞的画面,他闭上眼睛,捧著自己有些发热的脸,竖起耳朵欣赏著这四周传来动听的声响。 周围的人就像是发现不了他一样,来去匆匆间,从他的眼前一个接著一个而过。 大型的话剧在他的眼前活灵活现的浮现。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爭端。 小小的爭端被点燃也会迅速成为一场滔天的大火。 这种差劲到极致的本性就是生灵永远无法剔除的劣性根。 噗嗤。 看著有血溅射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白忘冬睁开眼睛扭过头看了那血跡一眼。 好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到达了他预期的那样。 那接下来,他也该按照接下来的计划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血眼乌鸦出现在他的肩头,他的身影在丝毫其他人注意不到的情况下一寸一寸的消散在原地。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片花瓣落下,悄无声息。 …… 学宫当中,论道场的情况很快就被学宫其他人发现。 那接连爆发出现的气息就像是交缠在一起的火药桶。 一道道仙术仙法照亮学宫的天空。 这样的突发状况顷刻间惹得学宫上下震惊不已,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著那边匯聚而去。 学宫某个角落。 余衫感受著那混乱的气息,脸色无比怪异。 他这才刚刚出来没一刻钟的时间,结果就出事了??? 这让他这个城卫司司卫情何以堪。 “先生,我……” “学宫当中那么多人,不缺你一个去处理。” 躺在病榻上,脸色有些虚弱的中年男人轻声说道。 “今日不妨就先放下城卫司司卫的职责,安心待著就是了。” 听到中年男人的话,余衫止住了自己的脚步,表情挣扎了一会,终究还是坐回到了原位,重新看向了男人。 不难看得出来,每一次看向这个男人的时候,余衫眼中的愧疚总是掩盖不住的。 若非是因为他,此刻的男人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当年他的失误不光是断送了男人的前途,更是將男人的正常生活都毁於一旦。 “莫先生,学生……” “当年的事,错不在你。” 莫先生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提前抬起手止住他的话,笑著摇了摇头。 “你不用为此饱受折磨,那件事,你同样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吗? 余衫垂下眼皮。 明明在那之前,他是不折不扣的受益者才是。 眼前之人就是莫思春。 莫慎的父亲。 也是余姝口中当年他胜过的那个夫子。 可当年的事情,被隱去了太多的细节,让人將这件本该是错的一塌糊涂的事情口口相传下成了一段扣在他身上的所谓“佳话”。 每一次有人因为这件事夸讚他的时候,他都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难受。 “是学生……对不住您。” 见到自己的宽慰没有用处,莫思春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了,而是话音一转。 “时隔三年,既然你重新登门来见我,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说说吧,因何而来。” 即便眼前之人经脉受损,气海残破。 但在他面前,余衫从来都是个学生。 “有一事心存困意,终日不解,恐成梦魘,求先生解惑。” “说。” “我……” 原本想了很久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嘴边。 这话在莫思春的面前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但除了莫先生之外,他又不知道该和何人去说。 “你是遇到实力上的瓶颈了吧。” 莫思春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一句道破了他的心事。 余衫抬起头不敢置信看向他。 “看来这件事对你来说让你很是挫败,所以才会如此迷茫。” “……是。” “那我再猜猜,你现在眼前有一条能迅速提升实力的道路,但你在犹豫,一旦踏上那条路,担心自己重蹈覆辙。” “……” 余衫默认了。 “能让你生出这般想法,看来是城卫司的事情了。” “先生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而已。” 余衫再度不说话了。 而见到他沉默,莫思春不受控制咳嗽两声。 “咳咳。” “其实这事情你不用来问我的,当你重新有了这个想法,其实你的內心就早就已然下了决定,你现在想的无非就是这么做值不值。” 余衫抿了抿嘴。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確的答案,我只能回送给你一个问题。” 问题? 余衫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莫思春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你这里,到底是城卫司司卫的职责重要,还是你作为修行者的未来更重要?” “想明白这个问题,你就会有答案了。” 答案…… 一直都在他心里存在。 余衫紧紧攥紧拳头,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流去,莫思春看著他脸上的挣扎没有打扰。 心魔还需自己来解。 旁人的话语只能是作为参考。 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中干涉太多,他不能成为余衫新的心魔。 不知道这么过了多久,余衫终於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对著莫思春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 “多谢先生解惑。” “是你自己给自己解惑。” 莫思春浅笑开口。 眸光看向自己这个学生的时候,除了欣慰再无其他。 “去吧。” 他摆了摆手。 “那把刀如今就在学宫的刀堂放著,去找那里的夫子,他一直都在等著你回来。” 这一次的余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就直起身。 “学生下次再来看您。” 留下这句话之后,他就转身迈步,离开了这处僻静的的住所。 莫思春看著余衫挺拔的背影,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意。 兜兜转转,终归是回到了原处。 他就知道,这孩子总会有回来的一天。 只可惜…… 莫思春摸了摸自己心口。 那是心脉受损的地方。 神祖在上。 受伤的只有他一个就够了。 保佑那孩子不要再重蹈覆辙。 他不想再看到一个好苗子被选择折磨…… 第九十四章 盗取 论道场混战。 学宫当中乱成了一片。 学宫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朝著那个方向前进。 有那么多优秀弟子打的上了头,想要將这场乱事镇压,还真的要费不小的力。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披著斗篷戴著兜帽的身影逆著人群朝著学宫深处大步走了进去,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禁制禁制还是禁制。” 白忘冬双目化为鎏金,眼前的画面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不停的变化。 只要是风能够吹过的地方,一切的画面都尽收他的眼底。 也就是因为这样,白忘冬这才如此直白明了的看到了这座学宫当中有多少藏著的禁制。 而这一道道禁制代表的都是一个个秘密。 这座仅仅存在还不过百年的地方,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秘密需要保存,真让人好奇这些禁制背后藏了什么。 可惜,白忘冬这一趟来学宫还有著自己的目的,顾不上探查这些秘密。 论道场的混战隨时都有可能被制止,这场混乱持续不了多久,他得好好的珍惜时间才行。 继续深入学宫。 风乂的存在避开那些禁制所在的地方,將整座学宫每一个角落走过。 直到看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白忘冬这才跨过空间旋涡,直接出现在了那座学堂之外。 和所料的一样。 这里同样不是直接推开就能进去的地方。 看著眼前的布满的禁制防护,白忘冬眼睛微眯。 管他是什么禁制,只要被吃掉就好了。 反正它手里恰好有一个永远都填不满的东西。 从腰间白玉当中取出一枚金钉。 厄咒三重钉。 这是代表“凶兽”的那一根。 手持金钉,白忘冬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握著长钉,狠狠砸在了面前的禁制之上。 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色的长钉之上顿时浮现出阵阵螺旋。 就像是凶兽张开了大口,疯狂吞食著面前的一切。 黑风的诅咒! 大妖的天赋诅咒有多强,白忘冬是亲身领教过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都会被吞噬。 这就是个飢不择食的怪物。 只是眨眼之间,面前的禁制就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破洞。 和被强行破坏不一样,这样的方式並不会被布下禁制的人第一时间感知到。 白忘冬將“凶兽”钉留在了原地。 金钉悬浮在那个破洞之上,仿佛还在维持著那禁制的运行。 白忘冬的身影直接跨过禁制,进入到了后面的房间。 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一层层的书架。 目光扫过这些术法典籍,白忘冬倒是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从陆地之上收集而来。 用的方法多半都不太能上得了台面。 或是收购,或是盗窃,又或者直接就是抢夺。 在海灵族被禁止前往陆地的前提下,这些东西的来歷,恐怕也就只有那位国师能知道了。 昔年国师游歷海洋之外的世界时,也不知道为了这些东西到底做过多少的事情。 没有在这面前停留,白忘冬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这些书架后面,这里放置著不少学宫的资料,而白忘冬此行潜入进来,就是为了面前这个大大咧咧放置在桌子后面柜子上的东西。 这玩意看似稀鬆平常,但是对於学宫来说,却是无比重要。 “花名册。” 从那厚厚的一摞当中取出来一本翻看。 白忘冬大致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第一眼就看到了余衫之前和他说过的名字。 “环霖君。” 看来这就是如今还在学宫那些弟子的花名册了。 而下面的那些,应该就是曾经就读过学宫,现在已经离开。 就比如余衫,章文涵那样的人。 袖子一挥,白忘冬见过这些花名册全部给收入到了腰间白玉当中,然后二话不说就要调头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 要趁著论道场那边的混乱平息之前,赶紧赶回去才行。 空间旋涡展开。 他缓缓抬起手。 厄咒钉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白忘冬迈步,直接走进了空间旋涡当中,身体消失在了原地。 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 …… 学宫当中,混乱还没有停歇。 据说主要是那边的章文涵和蓝不从打出了真火。 这两人都是学宫当中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 之前可能是因为忌惮蓝不从的凶名,章文涵从来没有在蓝不从面前主动挑过事,所以两人才处於一个“王不见王”的情况这么久的时间。 可谁曾想这样的机会来的这么突然。 几乎是以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出现的。 导致这两人从一开始只是小小的想交一下手到现在直接打出了真火。 天空之上,一半以上全都是两人的术法。 虽然章文涵处於下风,但蓝不从却还是没办法將其第一时间拿下来。 两人僵持不下,这就导致这场乱战最关键的地方还没办法灭火。 感受著那染红天空的红色,学宫当中及时赶到的夫子有不少都皱了眉头。 蓝不从的实力有些太强了。 “小师叔,您看……” 在那及时赶到的人当中,有夫子对著身旁一个年轻人缓缓开口道。 那年轻人目光纯净清澈,就像是一弯流水,光是看著就让人觉得心中澄净。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越战越凶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目光,然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轻轻点了下头,用好听的声音说道。 “这两人好厉害。” “……” 是让你过来评价的吗? 是让你来阻止的啊。 “小师叔,要劝架。” “我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年轻人认真说道。 “书里面有教吗?是需要我说些什么吗?” 书呆子!!! 旁边的夫子都无语了。 但奈何这位夫子虽然年轻,可身份地位在学宫里却异常的高,他也没办法说些什么,只能是掏出袖子当中的竹简,二话不说朝著下面砸了过去。 轰—— 庞大的灵力顷刻间从体內涌出。 竹简之上顿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庞大的威压瞬间朝著下面猛地压了下去。 轰!!! 光影浮现。 被这份威压压中的人立刻感觉到一股庞大的重力被压在了身上。 修为稍微低一些直接身子一颤,没忍住跪倒在地。 这名夫子手腕翻转,那竹简在半空中飞快滚动,剎那间就將整个论道场走了一遍,论道场中顿时倒了一片。 本来已经打红了眼的人看到这一幕第一时间抬头朝著空中看去。 当目光触及到那层层夫子团的时候,原本还恶狠狠的眼神一下子就变成了小猫咪,顿时哑了火。 一旁的年轻人看到这一幕,豁然开朗。 原来这就叫做“劝架”啊。 不是用嘴说,而是用手做。 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已然战到天际的两道身影。 年轻人清澈的眼睛微微闪动,照猫画虎,气海灵力疯狂涌动。 顿时,一头巨鹿的光影就在这空中浮现了出来,蛮横朝著那两人所在的战场冲了过去。 “滚!!!” 面对这突然加入战场的巨鹿。 蓝不从猛地怒喝一声。 浑身血气顿时狂暴涌动。 一拳朝著那巨鹿砸了过去。 章文涵丝毫不让他,既然蓝不从想要砸鹿,那他就护鹿。 主打一个你什么都要和你对著干的坚持。 漫天剑雨在半空当中浮现。 他手臂一挥。 鏘!!!!! 所有的剑鸣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然后这漫天灵剑尽数朝著蓝不从的方向拦了过去。 蓝不从身上气息狂暴,此刻就宛如是凶手一般。 学宫第一的名头从他加入学宫开始就一直在他的头上。 整个学宫当中,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手持血色大戟,蓝不从怒吼一声,直接朝著那剑雨的方向砸了过去。 轰!!! 犹如瀑布落下的剑雨顷刻间就被砸开一个口子。 蓝不从用力咬牙,手臂之上青筋爆起。 唰———— 血色的痕跡將面前的阻碍彻底撕开。 血色大戟携带万重风雷向著那巨鹿光影砸了过去。 巨鹿光影猛地和他撞在一起。 轰隆!!! 天地当中风云肆虐。 庞大的气浪朝著四周涌动。 章文涵站在原地,用灵力挡住了这扑面而来的气流。 然后,他就定睛看去。 那头衝上来的巨鹿被血色大戟撕了个粉碎。 蓝不从手持大戟,仰天长啸。 “来啊!!!” “管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全都来啊。” 他气息狂暴到了极致。 身上的锁链上面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 此刻的蓝不从战意冲天。 而不远处的年轻人看到自己的巨鹿被撕碎,微微鼓了鼓脸,有些不太开心。 然后下一秒,他身上灵力就再一次调动了起来。 一幅画卷很快就要在这空中缓缓展开。 可就在这画卷即將展开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出现了一剎那的停顿。 然后,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眼中的清澈化为凝重。 画卷飞快合上散去,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看到他这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转身,蓝不从那满腔战意简直到了无可发泄的程度,他对著离开的背影放声怒吼。 “林鹿!!!” “我管不了你了。” 清朗的声音在空中迴响。 “让他来劝你们的架吧。” 就像是被扔出来的布袋。 一道身影凭空在这空中出现,手里还端著一碗麵,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环视了一周,根本没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瞧见那血气滔天的蓝不从和怒火中烧的章文涵,他顿时吸溜完了嘴里这口面,回头看著那道离开的背影狠狠咬牙。 玛德。 这个该死的玩意。 又把他带到这么麻烦的地方了是吧。 劝这两人的架? 劝个毛线吧。 “靠!” 死林鹿。 將手中的面直接朝著下面扔下去,突然出现的男孩身上很快浮现出一道道的红蓝交织的纹路。 空气在他的周身被蒸发,预示著他身上的温度。 久旱逢甘霖。 “环霖君——” 看著这人身上的异变。 来者的身份是谁,蓝不从一眼就认了出来。 很好,虽然林鹿跑了。 但是……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章文涵。 有这两个人在…… 也足够了! 那一刻,三道气息交缠。 战事又一次升级。 不远处的夫子看著这一幕很是滑稽地歪了歪头。 这…… “啊???” 第九十五章 林鹿 极速离开论道场的林鹿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学宫某个方向赶了过去。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这样的感觉,明显是禁制被触动的感觉。 他作为禁制的守护者,似乎失职了。 落地,迈步。 他低头不知道念叨著什么。 逆著人群行走。 就在即將踏入学宫宫殿的那一剎那。 似乎有一个斗篷身影和他擦肩而过。 而就在两道身影刚要错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之人的手臂。 他脚步站停,猛地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明亮无比。 同一时间,他的声音沉声响起。 “这位师弟,你好像……不是学宫的人吧?” “啊?” 斗篷人抬起头,转过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来,朝著他看过来,一脸懵逼。 “师兄你……” 嘭!!! 几乎只是一剎那的时间。 林鹿的手就盖在了他的脸上,五指用力。 眼前之人的脑袋砰的一下炸开。 但奇怪的是,脑袋炸开却没有半点的血液出现。 林鹿感受著那和人体不一样的触觉,瞳孔微缩。 下一秒,那具无头尸体身体就飞快扭曲了起来,化作一只森蓝色的猛虎朝著林鹿的方向扑了过去。 林鹿二话不说,袖子猛地一挥。 面前的猛虎被直接击碎。 但做完这些之后,他动作没有任何的停滯,顷刻间转身。 他的感觉不会有错。 既然感觉到了有陌生的气息,替身已碎,那那个人就一定还在周围。 脚下轻轻一踏。 绿草如茵。 生机勃勃的气息顿时在他的脚下瀰漫,一层层草坪以一个极快地速度將这片区域给包裹。 每一个人光影接二连三清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 他目光突然锁定了其中一个人。 灵力从他的气海当中涌出,豁然爆发。 青草草地之上,一个个学宫弟子的身体扭曲变成小鹿被逐出了他周身的领域。 只是眨眼之间,这片空间当中就只剩下了他和另外的一个人。 远远隔著十几步的距离,看著那个披著斗篷,藏头露尾看不清容貌的身影,林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青草茁壮成长,迅速拔高,朝著那人缠绕而去。 但也就是顷刻间,恐怖的气息从那人身上浮现,將周身的所有青草全部撕碎。 不过有这样的一个空隙,足够林鹿来到他的面前。 手掌朝著他的肩头抓去。 那人侧身一闪。 林鹿的手掌迅速成爪,携带锋利灵力,横著朝著斗篷人的脸抓了过去。 但那手只是到了距离斗篷人面前不足一寸的地方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林鹿手臂用力,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屏障被撕碎。 五指穿透了这人的头颅,气浪流转之下,直接將其撕了个粉碎。 是残影!!! 而就在同一时间。 一道凌厉狂暴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用尽浑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回过身抬起脚,一脚朝著身后的身影踹了过去。 嘭!!! 小腿和小腿相撞。 磅礴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地皮。 那被青草覆盖住的领域顿时碎开,化为光点在空气中消散。 林鹿后退好几步才停下了步伐,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斗篷人轻盈落地。 而看著面前的林鹿,斗篷之下的白忘冬同样眯起了眼睛。 袖子当中的那朵花已经凋零。 羞神花的隱匿竟然在这人的面前失了效。 他是怎么发现他的踪跡的? “你就是潜入到文阁的贼人?” 文阁? 原来那地方叫这个名字。 连块牌子都没有,鬼知道它叫什么。 “你从那里拿了什么?” 林鹿又紧接著问道。 但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他猛地咬牙。 眼中的清澈化为潺潺溪水。 好! “既然你不说,那就待我將你擒下,到时候看你说不说。”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他双手飞快一甩。 灵力顷刻间迸发。 剎那间,一头头巨鹿在白忘冬的周身浮现而出。 以一个极为迅猛且野蛮的架势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撞了过去。 白忘冬站在原地,原本黑色的斗篷被一瞬间染成了血红。 兜帽之下,眼睛被红色布条给蒙住。。 周围的景象在他眼前彻底变了顏色。 半鬼化.修罗。 而面对那衝过来的巨鹿,白忘冬的应对就一种。 攥拳。 轰出。 朴实无华。 鬼术.百万。 轰—— 拳风犹如雷霆,猛地轰在了那些衝过来巨鹿的身上。 只是剎那间,所有的巨鹿同时哀鸣,身体瞬间崩碎。 白忘冬抓住一颗残破的鹿头,直接朝著旁边已经抵达他周身,目露惊骇的林鹿砸了过去。 咚!!! 鹿头砸在林鹿身上猛地炸开。 林鹿的手中出现一卷书简。 那书简泛著玉光,身上气息极为骇人。 直直地就朝著白忘冬的喉咙要害而来。 但林鹿很显然没想到白忘冬对巨鹿的处理会这么迅速。 他的书简此刻才刚刚抵达白忘冬的胸前。 面对已经反应过来的白忘冬,林鹿脚下猛地站稳,手腕翻转,飞快鬆手,书简在白忘冬的面前飞速展开。 那书简当中,一道道金戈铁马的光影从中跃出,朝著白忘冬的方向冲了过来。 而白忘冬只是轻轻滑落眼上的布条。 血金色的瞳孔飞快显露。 鬼术.百万.血瞳。 咔嚓。 没有半点的停滯,这些金戈铁马的光影被瞬间粉碎。 白忘冬伸出手,精准抓住林鹿的脖子。 力度之大,只是一抓,林鹿的脖子就出现了扭曲变形。 林鹿没有任何的犹豫,当机立断,捏碎了手中的书简。 轰!!!!! 书简轰然破碎。 一个个古朴文字从这书简当中犹如洪水一般疯了一样的涌出,朝著林鹿的方向涌了过去,將其完全包裹吞噬。 白忘冬顿时感觉手中一空。 下一秒,林鹿的身影已经离开了原地,再出现已经到了不远处的空中。 悬空而立。 他坐在一头鹿的身上,手中出现了一幅画卷。 就是刚才没彻底展开的那幅画卷。 灵力疯狂涌动,吹乱了他那蓝色的长髮。 眉心当中有著一道纹路缓缓浮现。 只是刚才的交手就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之人的实力很强,若是一般的手段根本拿不下他。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用他最大的杀手鐧。 纹路越来越亮,照耀著他的脸庞就宛如神顏。 画卷被轻轻扔出展开。 白忘冬顿时感觉到这片小天地当中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青草地又一次出现。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一起出现的还有潺潺流动的溪水,繁茂盛开的桃花,层层叠起的树荫,还有那冲天的青竹和飞流直下的瀑布。 只是一瞬间,就仿佛换了片天地一样。 而在这层出不穷的美景当中。 白忘冬似乎还能够听到犬吠声,钟鸣声,还有道士的吟诵声。 那人好像在唱: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靄,飞泉掛碧峰。” “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 叮咚。 这是清晰在耳边响起的水声。 白忘冬瞳孔猛地缩起。 瞬间从这幅画面当中回神。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刻,那个吟唱著诗句的道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指,朝著他的眉心轻轻点了过来。 仙人落指。 白忘冬刚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脚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两头鹿给死死咬住,他的身体似乎僵在了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只能看著那长相酷似林鹿的道人手指一点一点落下。 他好像已经无计可施…… “呵。” 就在这一瞬间,刺耳的笑声在这幽静的山林中响起。 脸上的惊慌褪去,白忘冬嘴角瞬间勾起一个弧度。 紧接著,眼中一个时钟缓缓浮现。 下一秒。 天地间的一切画面都变了顏色。 黑白將这山林的色彩繽纷给驱赶了出去。 水流被静止,瀑布停滯在了原地。 白忘冬轻鬆挣脱那两头鹿的束缚, 绕过了道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缓缓抬起手。 眼中银色的时钟消散。 这一刻,水流声再度响起。 黑白退去,將色彩还给了天地。 与此同时,白忘冬的手掌伸出,径直抓住了那道人的脑袋。 然后,就在林鹿震惊不已的目光下。 五指猛地用力。 嘭—— 道人的脑袋被直接捏爆。 “噗——” 林鹿一口鲜血吐出,气息极速下落。 山林美景也在同一时间破碎消散。 林鹿眼中全然都是不敢置信和困惑不已的目光。 刚才的那一瞬间,出现了让他极为费解的状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 “拜拜。” 白忘冬轻笑著开口。 然后指尖燃起了火焰,抬起手,宛如拉弓一般。 身上火花飞舞,就像是被无数蝴蝶环绕。 唰—— 手指鬆开。 火焰箭矢极速朝著元气大伤的林鹿方向衝去。 林鹿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眉心纹路光芒大放。 火浪飞舞,將他彻底包裹。 同一时间,白忘冬转身,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只留下了一声…… 轰!!! 烈焰轰鸣。 第九十六章 怀疑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学宫丟了东西不说,林先生还被伤成了这样。” 然后论道场还发生了一场打的头破血流几十人的混战? 丰寧不敢置信地听著手下之人的匯报,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张胖胖的脸蛋都快皱成树皮了。 到底是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出这么多的事情的。 城卫司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这里,到现在还是一头的雾水。 也幸好学宫本身就有平息混乱的能力,不然的话,他们可能还要在查案之前先镇压一波混战才行。 站在丰寧身前的司卫低著头不敢说话。 丰寧看到他这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然后就扭头看向了一边,蹲在昏睡不醒的林鹿身边检查伤势的穆晚。 扫了一眼浑身焦黑的林鹿,丰寧忍不住说道。 “得亏国师大人在林先生的身上留了印记,不然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不幸中的万幸应该就是没有出人命吧。 穆晚检查完林鹿的伤势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冷淡开口。 “你觉得下手的人知道这一点吗?”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 丰寧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国师的印记固然厉害,但也就仅仅只能挡下致命一击。 若是下手的人真的有將林鹿赶尽杀绝的意思,在学宫的力量都转移到论道场那边的情况下,那他绝对保不住这条命。 也就是说…… “他本来就没想著杀人。” 穆晚根据林鹿的伤势下了这个判断。 “他就是来偷东西的。” 说到这个。 “学宫丟失的东西知道是什么了吗?” “据说学宫歷代弟子的花名册全都被拿走了。” “花名册?偷这东西做什么?” 穆晚黛眉微皱。 学宫里面价值不菲的东西多了是了。 这个小偷既然有能力破开文阁的禁制,那自然就有办法破开其他地方的禁制。 有这样的手段和能力结果就为了几本花名册? 穆晚一时间还真想不明白盗取花名册能有什么用处。 不过今天这事確实透著古怪。 论道场那边一出了乱子,这边就有了东西丟失。 这完全不用想就知道两件事出自於同一个人之手。 可问题就在这里了,要如何做才能够引起论道场的骚动。 论道场的规矩穆晚是知道的,很少有学宫弟子敢在论道场中闹事。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需要好好调查。 “你们不用刻意跑一趟了,我去问过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房间中的两人朝著说话的人看去。 余衫抱著一把有著黑色古朴刀鞘的长刀从外面走了进来。 丰寧一看到他顿时笑了出来:“差点忘了,余司卫今日也在论道场。”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十足,就差明明白白的说“呦,有你个大司卫在场,居然还能出这么大的乱子”这样的话了。 面对丰寧的暗讽,余衫懒得搭理他,只是转过头来对著穆晚说道:“乱子爆发的时候,我恰好不在论道场,后来混乱平息下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去问了相熟的人,问询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具体说说。” 穆晚淡淡说道。 他们刚来不久,也只是从学宫的夫子那里听到了一个大概的情况。 但这场矛盾具体是如何从开始到爆发的,这还没有具体去了解,余衫此举,给他们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他们说当时最开始是有两个人率先起了口角,这才引起了之后的爭端,然后同样也是有人率先动了手,这才引导了这场混战的开始。” 听起来像是两句废话。 但余衫不可能说废话。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说。 “你觉得是这几个人搞出了这场乱子?” 丰寧皱起了眉头。 “可问清楚了是谁?” “问清楚了,但结果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这几个人一口否认事情是他们做的,他们说那个时候,他们就像是旁观者一样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做什么。” 也就是说。 被人控制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术法? 丰寧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个发现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你確定他们不是为了逃避罪责在撒谎?” “这点事情是真是假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余衫淡淡道。 “而且我也相信他们的说法。” “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其中一人,无论是对章文涵还是那个人他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今日来论道会单纯只是为了同行的姑娘。”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当时却义正言辞地在陈述著关於章文涵比蓝不从更强的几条依据。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余衫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当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就確定了,这场混乱绝对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引导了一切。 但通过找到的这几个人,他大概也分析出了背后之人使用的这门术法的几个条件。 “第一,在场那么多人有很多都比这几个人条件更加合適,但却並没有被选中,这说明这门术法即便是能够实现对人的短暂控制,但也是有局限的。” “第二,率先动手那人明明可以用术法,或者调动灵力,但最终刺激这场混战开始的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这说明,那人很大概率上不能调动被控制之人的灵力。” “还有第三……” 就在余衫刚要说出第三条的时候,穆晚缓缓抬起眼眸。 “第三,被控制的人从开始到结束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这说明在一定程度上,是有著时间限制的对吗?” 余衫点点头。 那如此看来,这门术法也还不算是可怕。 那么现在关注的点就应该回到第一条。 所谓的“条件”又是什么? 穆晚美眸微动,做了一个判断。 “是修为?” “不仅仅如此。” 余衫表示了赞同,但又给了了不一样的答案。 “这几个人放眼论道场中那些学宫天骄修为的確是处於中下水准。” 但就算是再中再下,能够有资格拿到邀请函的人,实力又能够差到哪里呢? 比起修为高低,余衫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神魂受损。” 神魂受损? 穆晚美眸微动。 “全都是?” “全都是。” 神魂受损可不是什么太常见的情况。 近百人当中居然同一时间出现这么多神魂受损的人? 这……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是因为……雷动观想法?” 她依稀记得,学宫里的夫子说过,今日论道的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章文涵,讲的是仙道感悟。 一个是蓝不从,讲的恰好就是锤炼神魂仙法雷动观想法。 而雷动光想法的具体內容就是在脑海当中勾画雷动场景,用雷霆来锤炼神魂。 这种方式,最是容易伤到神魂。 这么多人同时神魂受损,又同时听到了雷动观想法。 原因是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这些人大概就是听了蓝不从的雷动观想法,在现场研习的时候,不小心被伤到了神魂。 那么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能得到这样的一个逻辑。 因为雷动观想法,所以神魂受损。 因为神魂受损,所以被方便控制。 因为被控制,所以才有了之后的混乱。 也就是说…… 从某种意义上,蓝不从讲雷动观想法给幕后真凶创造了条件? 这么巧合吗? 偏偏就是雷动观想法。 偏偏就是一门神魂术法。 “而且矛盾的源头,就是章文涵和那个人。” 甚至在矛盾爆发了之后,蓝不从第一时间选的不是制止,而是给这场矛盾又加了一把火。 他真刀真枪和章文涵干了一场。 论道场混战中那么多人,就这两人打的最欢。 意外? 巧合? 这么多的巧合? 巧合这种东西一旦多起来,总会让人觉得就不会是巧合了。 而且,蓝不从这个人…… 有前科。 若是论最有可能会在尊海城中胡作非为的人,蓝不从绝对能成为有力候选人之一。 不过,林鹿遇袭的时候,蓝不从正在和章文涵环霖君战得不可开交。 猜测,仅仅只是猜测。 若是这件事真的和蓝不从有关,那他顶多也就只能算是个从犯。 而那个神秘的主犯,至今仍旧没露出任何的信息。 “混战开始时可有人离开论道场?” “这个……没办法统计,因为有很多。” 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吗? 更不要说场中除了支持蓝不从和章文涵的人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中立。 他们眼见这场混战规模愈发扩张,自然第一时间就转身离开了论道场。 人数多是一回事。 当时留在场中的人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注意不到谁离场谁在场又是一回事。 这个方向,明显是走不通的。 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明明有机会,却不灭口。 那估计病榻上的林鹿也没看到过这人的真容。 幕后的这个凶手將自己隱藏的太好了。 好到根本没办法从现有的线索当中寻到他的半点蛛丝马跡。 毫无疑问。 这是一个很擅长隱藏自己的凶徒。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也就只剩下一条路能走了。 “我们该去见见那个罪名加身的学宫弟子了。” 巧合什么的理由,穆晚是不相信的。 这件事的查到最后一定会落到蓝不从的身上。 如果他是从犯,那就要从蓝不从的口中问出来主犯是谁,他们盗取花名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一无所知,只是被人用这种方法刻意陷害,那也要从他的嘴里问出来一个可能会陷害他的人的名单。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这个人和蓝不从一点关係都没有,无怨也无故,就是借著他讲述雷动观想法这件事刻意混淆视听。 到了那时候,他们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去关注花名册的去向这样一个笨方法了。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那查起来绝对会十分的费力。 但不管怎么样,丟东西的是学宫,学宫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著超乎它本身的价值,说不准就会用到什么不好的地方。 他们必须要严肃对待才行。 看著穆晚下达命令,余衫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其实他还有个线索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关於章文涵上场的始末。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还有另外一个人参与到了其中。 若不是他的话,章文涵可能也不会在那时候上台。 不过…… 墨一夏的邀请函是章文涵给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私交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有这样的动作倒也不算是情理之外的事情。 他承认他这么做有自己的私心,但…… 下意识紧了紧怀里抱著的长刀,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件事他会亲自去查。 若是没问题,自然皆大欢喜。 但若是真的有问题,那他…… 绝对不会姑息。 ……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论道场的学宫弟子在配合完城卫司调查之后,已经全部被遣散。 这场论道会属实是成了一个不太让当事人愿意谈论起来的事情。 而离开学宫的白忘冬没有回到自己的居所,而是坐在一处酒楼的顶层,打开窗户,看著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人,就是今日事件的两个当事人之一。 章文涵看著面前对他一副爱搭不理模样的白忘冬,脸上掛著淡淡的浅笑。 也许人这种生物就是贱的吧。 白忘冬对他的態度越是冷淡,他反而越是兴起。 “墨兄初来乍到,就让你看到了今日这一幕,我作为东道主还真是有些愧疚难当,可千万不要因为今日之事对尊海城学宫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东道主?” 白忘冬闻言侧过头看向他,挑了挑眉。 “你的邀请函是我送的,现在这顿饭是我请的,难道我还不能算得上是东道主吗?” 章文涵摊开手,满面春风地笑道。 “你说是,那就是吧。” 白忘冬用手托著脸,淡淡道。 见到他这样子,章文涵又不乐意了。 “墨兄说昔日对我笑脸相迎是因为我给了钱,那今日我请你吃饭,为何还是对我这副態度,这可不应该啊。” 听到他这话,白忘冬嘴角顿时勾起,目光玩味看向他。 “因为你居心不良,心怀不轨啊。” “哦?” 章文涵一副疑惑不已的样子。 “墨兄何来此言啊。” “门外的人都站了这么久了,若是他还不进来,那我可就要先动筷子了。” 声音落下来的那一刻,章文涵顿时笑了出来,扭过头对著紧闭的房门开口。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我就说他一定能发现你吧,你还神神秘秘在外面躲了这么长的时间,是不是显得有些滑稽了?” 咔噠。 紧闭的房门被用力推开。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蓝色衣衫的公子哥。 虽然白忘冬来尊海城的时间尚短,但就这么匆匆一瞥都能瞥到这人身上装配了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第一眼,財大气粗。 第二眼,家財万贯。 第三眼…… 没有第三眼了,他已经走进来了。 “介绍一下,姜振,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既然听说过章文涵,那就一定听说过姜振。 和余衫是同期的学宫弟子。 两个人的名字从来都是放到一起来说的。 可以说,余衫那一年的学宫弟子里就属这对默契十足的世家弟子名声最为响亮。 和蓝不从,环霖君,林鹿不同的是,这两人的出彩之处更多的是在人格魅力之上。 白忘冬在去往论道会的路上多多少少听余衫说了些这两人的事情。 据说当初在学宫的时候,两人的身边从者如云,每一次出行身边都有著大量的学宫弟子追隨。 即便是到了现在,看今日论道场上的乱象也能看出章文涵昔日拥躉成眾的模样。 而和章文涵的儒雅隨和,平易近人不一样,姜振的个人风格更像是豪气干云,爽朗大方。 不可否认靠近他的人有一部分多半是为了他隨手送出去的东西。 但对於他的这份豪气大方,也有不少人就吃这一套。 这两个人联起手来,当时在学宫里面组成的就是自学宫成立以来史上规模最大的小团体。 直到现在这个记录都还无人能破掉。 而在白忘冬打量著姜振的同时,姜振同样也在打量著他。 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坐到了章文涵的身边,抱著肩膀,目光带著审视盯著白忘冬一动不动。 这样子可完全不像是友好的表现。 “叫他来单纯就是为了给墨兄介绍个朋友。” 在气氛的转向逐渐不太对的时候,章文涵恰到好处的开口说道。 然后就伸手拍了拍姜振的肩膀。 “这傢伙可比我爱交朋友,一听到有墨兄这么个妙人,实在是忍不住非要缠著我让我替他牵线介绍。” 是吗? 这傢伙的样子可是半点都看不出来有这个意思啊。 “可我没兴趣和你们交朋友啊。” 白忘冬衝著前麵摊开手,脸上堆砌著笑容。 “要是想送钱,我欢迎,但要是想交心,那就算了。” “哦?这话说的,难道我们之间不算是朋友吗?” 章文涵脸上露出些许的失望。 “我还以为我们现在已经是好友了呢。” “那你的好友未免也太廉价了。” 白忘冬放下摊开的手。 可惜。 本来还以为“豪气大方”看见伸出的手会习惯性给他扔个钱袋呢。 那怎么看也不是隨便撒钱的主啊。 將面前杯子中的茶水一口饮尽,白忘冬直接站起身。 “既然你请我过来是为了见人,现在人见过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对著两人双手抱拳,白忘冬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他手还没有触碰到房门的时候,下一秒,姜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走得这么快,到底是心高气傲,还是在做贼心虚啊?” 白忘冬的脚步微顿。 却並没有回头。 但是他不问,自然有人替他问。 “老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墨兄弟只是有事罢了。” “我只是怕你识人不明,知人知面不知心,满心热意最后换来的是一个骗子的谎言。” “骗子?” “也许还是个大骗子。” 白忘冬听著身后这一唱一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隨即哂笑一声,仍旧没有转身的意思,直接拉开门就要离开。 一副懒得搭理他们的意思。 可就在他刚要继续又要有动作的时候。 姜振的声音进一步加大。 他直接盯著白忘冬的背影冷声说道。 “你不是墨一夏。” “你身份是假的。” “你幽海城学宫弟子的身份也是编造的。” 白忘冬脚步不停,即將迈出房门。 看到白忘冬这副做派,姜振彻底忍不住了,他直接双手一拍桌子“噌”的站了一起。 “我有证据。” 听到证据,白忘冬这才站住脚步,回过头朝著他望了过去,脑袋微撇,似乎是在等著他的答案。 看到他终於停下脚步,姜振顿时冷笑一声。 “在听到你的名字之后,我特地派人去信向幽海城学宫的好友打听了一下你的名字,幽海城的学宫当中的確有一个墨一夏,但是,他不是你。” “哦?” “我那好友同我说,若是幽海城学宫里面有你这样的一个人,她绝对不可能不记得。” “她是谁?” “幽海城学宫的夫子,而且她绝对不可能说谎。” 姜振看起来对自己这消息来源有著十足的自信。 白忘冬目光下移。 一直坐著的章文涵一句话不说,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向著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在那不解的目光中,似乎还带著几分信任。 就像是在告诉他“你解释,只要你解释我就会听”一样。 呵。 白忘冬看著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真是一唱一和啊。 一张红脸蛋,一张白脸蛋。 白忘冬现在知道余衫口中的“默契十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这配合的的確是很熟练的样子。 不过…… 他眼睛眯起,目光冰冷刺骨。 然后淡淡吐出了一个字。 “滚。” 就这点小伎俩。 也敢在他的面前卖弄? 真是一点水平都看不出来。 第九十七章 別有目的的两人 隨著白忘冬这一声“滚”说出了口。 酒楼包厢里面的氛围顿时僵硬了一样。 章文涵和姜振两人看著白忘冬,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只能看著白忘冬举起手,对著两人的方向,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嘭。” 这一下让两人的表情顿时拉了下来。 “手段太低端,谎话也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做了,显得你们两个真的很掉价。” “墨一夏”这个身份是白忘冬从黑市里面买来的。 为了编排这个身份,白忘冬来来回回走了好多家,就是为了做的天衣无缝。 如果姜振说的是从黑市里面探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跡,白忘冬还能勉强表现一下惊慌失措的样子。 可这种站不住脚的试探就显得有些太低端了。 他可能是篤定了幽海城天高路远,可以任由他隨意编排。 也可能姜振真的有一个幽海城的朋友,也真的问过他的身份,得到的是“学宫的確有墨一夏这个人,但是却没几个人见过”这样的话。 但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今天搞这一出出来,就是想要进一步確定他的身份。 若是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除非…… 他们有所图谋,才会用这样的方法来试探。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白忘冬都不打算接他们这个茬。 毕竟…… “我再说一遍,我没打算和你们打交道,今日之后,別再来烦我,不然的话,下一次我可就不是只会动动嘴这么简单了。” “你……” 姜振第一个没忍住,拳头紧握,刚要上前就被章文涵抓住了手腕。 章文涵也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表情很快调整了过来,笑著说道。 “墨兄勿扰,看来是老薑搞错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呵。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要装模作样地赔笑脸吗? 有点意思了。 先是红脸白脸一唱一和。 又是刻意地试探他的身份真假。 若只是一时兴起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心中有鬼的人才会万般隱忍,格外努力。 这两个人…… 哦。 居然是有求於他啊。 既然这样,那他是不是能够更放肆一些呢? 想到这里,白忘冬直接走到了桌子前面,双手撑在桌子上,朝著章文涵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些许冷笑。 “你能代他向我道歉?” 章文涵抬起头来看著他,微微一笑。 “自然。” 哗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忘冬就拿起了一旁的酒壶,直接倒在了他的头上。 水声溅起来的那一瞬间,无论是章文涵还是姜振都愣在了原地。 “不分青红皂白,用一堆假的证据来诬陷別人的身份真假,你不觉得这样的事情特別特別特別的没有礼貌吗?” 將酒壶扔到一边,白忘冬伸出手,帮他捋了捋被酒水浸湿了的头髮,露出了他懵逼的脸端详几眼,脸上顿时展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看,不礼貌的事情我也会做。” “现在是不是能和我稍微感同身受一些了?” “你!!!” 率先反应暴起的是一旁的姜振。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灵力顷刻间从气海当中涌出,掀起来的强烈气浪顿时淹没了整个房间。 可就在这灵力刚要朝著白忘冬衝过去的时候。 下一秒,章文涵就抬起了手,咬著牙嘴角扯著难看的笑容把他的动作给拦了下来。 他用另一边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酒水,仰起头看著白忘冬,像是丝毫没有在意一样。 “原来你是这种性格的啊。” “怎么,爱上我了吗?” 白忘冬脸上扬著笑容,语气轻快地嗤笑道。 “是对你多了几分了解。” “几分了解……” 白忘冬直起身,看都没看一旁齜牙的姜振一眼,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的几分。 可有的人就是这样,越是笑得春风拂面,越能让人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 章文涵此刻就有这种危机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直接一个盘子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啪嚓。 梅开二度。 速度之快让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半点。 旁边的姜振身上气息骤然狂暴。 他双目赤红,庞大的灵力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猛地盖了过来。 但白忘冬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步迈出。 轰隆—— 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东西全部被更加狂暴的灵力给撞碎。 无论是灵力,还是那张桌子,全都变成碎片飘散在空气当中。 章文涵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双手当中同样灵力冒出。 鏘—— 这是剑鸣声响起的瞬间发出的声音。 但迎接他的,却是另外一个朝著他面门而来的盘子。 就在他的注视下,那盘子以一个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下砸击上携带了浓重的灵力。 直接打断了他的全部动作。 剑鸣声落。 同时,姜振身上燃起了明黄色的烈火。 直接朝著白忘冬的方向迅猛轰来。 那一刻,姜振的威势宛如下山猛虎,凶猛当中带著霸道。 明黄色的火焰直接落在了白忘冬的身上。 轰—— 轰鸣声炸响。 姜振气海当中灵力尽数泄出。 火焰將白忘冬整个淹没,这一击下去,足以將人给焚烧成粉末。 但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姜振那原本还桀驁的表情顿时就僵在了原地。 火焰在他表情变化的同时轰然散去。 庞大的气浪將这包厢当中所有的东西全都给掀翻。 在姜振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白忘冬回过头,直接抬起手,指尖当中,灵力飞速流动。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仅仅只是调动自己庞大的灵力朝著姜振的方向飞速聚拢。 轰!!! 火焰又一次在姜振的身上爆燃。 想要抵御那朝著他袭来的浓郁灵力。 但—— 嘭!!! 还没等他的火焰彻底爆发,那灵力就直接將其给淹没。 下一秒,火焰彻底迸发。 犹如火海一般,像要惊涛骇浪。 缕缕火浪从灵力包裹当中流散而出。 紧接著,灵力被撕碎,姜振的身影彻底衝出包围,稳稳落地。 但就在他还没有及时调整过来的时候,一只脚径直穿过火浪,精准狠厉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 姜振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包厢的墙上。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气息顿时萎靡了不少。 一脚踹过去,白忘冬就像是又一次把他给无视掉了一样,直接抓起一旁的椅子,朝著章文涵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有半点的迟疑。 嘭! 又是一椅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椅子顷刻间变成了碎片。 “怎么样,有没有多了解到我一些?” 说著,他又从地上隨手捡了个玉碗,又是直接砸在了脑袋晕乎乎的章文涵的头上。 “这下呢,有没有更了解我一些啊。” “还有这下,这下,这下……” 就像是找到了趁手的兵器,那玉碗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章文涵的头上。 白忘冬的表情越发的兴奋,嘴角高高扬起,眼睛不断地在放光。 砰砰砰。 砸击声一下又一下响起。 脑袋彻底晕过去的章文涵居然一点反应的能力都没有。 那边靠著墙重新站起来的姜振更是捂著心口,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他和章文涵,居然同时被一个人压製成了这样? “住,住手!” 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他这声阻止的缘故,还是因为打累了的缘故,白忘冬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呼~” 微微喘了口气,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些许汗珠。 他单手叉腰,居高临下看著脸庞已经不成人形的的章文涵,把手里的玉碗扔到了一边。 不得不说,这打人还真是个体力活啊。 看著那目光迷离到说不出话来的章文涵,白忘冬弯腰指著他冷声问道。 “现在,有没有多了解老子一点点啊?啊?!!” “你……怎么会,这么……” 章文涵仰著头,理智稍微恢復了那么一丟丟。 白忘冬的实力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面前,他和姜振两个人联手居然都没能討到一点的好。 这真的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学宫弟子该有的实力和修为吗? “下一次不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了,除了对你们没有好处之外,什么结果都得不到,再有下一次,我保证让你比今天了解我多一点。”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白忘冬直接懒得听这些人会回復他什么,径直转身朝著包厢外面走去。 “你不许走!” 姜振怒吼一声,要衝上来拦住他的去路。 但恢復了一些判断能力的章文涵顿时厉声喝斥:“老薑!” 姜振听到这声音,动作瞬间停下,脸上全都是愤愤不平之色,几乎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著他的不甘心。 白忘冬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对著他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然后就径直转身,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看到匯聚在这里的酒楼伙计,白忘冬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这条道。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离开的酒楼。 只剩下酒楼当中的两个受伤的人暗自神伤。 这一次,可真的是丟脸丟大了。 …… “没有喊人追我?” 白忘冬扭过头瞅了一眼酒楼的方向。 吃了这么大的亏,居然没想著要第一时间討回来吗? 还真是比他想的更要隱忍。 这世上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这对世家组合对他如此忍让,必然是对他有所求的。 可偏偏在这种情况下,还用那种方式来试探他的身份…… 那种用怀疑来让当事人陷入自证,以此来测试身份到底是否靠实的方法效果確实好,但也容易得罪人。 说白了,这两人就是觉得自己有能够兜底的能力,知道即便开罪了他,也能够在之后交流中化解这份矛盾。 既然这两人这样想,那他就正好给他们的原定计划来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给他们这个烂剧本一个新的结局。 看他们那么高兴的样子,想必也是对这份惊喜十分满意的吧。 不过…… 能让这么两个尊海城当中有名的世家公子这么低姿態。 这样的人,和他有关的。 白忘冬只能想到一个。 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目光瞬间化为幽邃的目光。 转身看向某一个方向,他下意识轻轻哼了两声。 看来她是著急了…… …… “曲怜衣……” 章文涵狠狠地念出这三个字,目光犹如凶狼。 若不是她…… 他们两个何至於到这般下场。 “墨一夏……” 这份猎物。 他才不要拱手让人! 绝对绝对绝对—— 今天的事情,他们绝对会一一討回来的。 “我发誓!!!” 第九十八章 谁是猎人 “我发誓!” “今日之耻,必当討回!” 章文涵捂著自己已经不成样子的脸庞,双目血红,死死咬著牙。 狠厉的声音从牙缝中一点一点挤出。 姜振捂著自己的心口从原地站起来,咳嗽两声,抹去了自己嘴角溢出来的鲜血,看著章文涵的样子,他冷冷开口道。 “今日这般情境你可没有提前和我说过。” 章文涵闻言扭过头用猩红的双目看了他一眼,缓缓放下手。 就犹如是瞬间清醒了一般,他坐在那满地狼籍当中,狠厉的表情逐渐拉下。 只是一动不动盯著姜振不说话。 被他这样盯著,姜振眉头缓缓皱起。 “你什么意思?” “我若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瞧你现在这样子,也没什么不能信的。” 要是明知如此还把自己整的这么惨。 那这不是蠢货就是傻冒。 姜振不觉得章文涵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听著姜振的话,章文涵也不管那还在滴血的脸庞,而是目光连续闪烁,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虽然发生了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对我们一开始的打算来说,他仍旧是最合適的那个人选。” 甚至於,墨一夏所展现出来高深的修为实力,会让他最开始的设想更加完美。 “你確定?” 面对他这个想法,姜振反而是皱起了眉头。 面对姜振的质疑,章文涵靠著墙,缓缓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他那招牌似的笑容。 “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不等著东窗事发,你我人头落地,要不然就只能是找到一个合適的替死鬼,这样才能够免於一劫。” 白忘冬猜的对。 这世上没有任何的好与坏是没有理由的。 他们之所以能忍让到这个地步,当然不可能別无所求。 他们犯下的事情,已经不是简简单单隨便找个人就能够替得过去的了。 墨一夏这个人很合適,各方面都很合適。 但最合適的一点还是…… “现在只有曲怜衣能够救我们。” 章文涵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虽然恨,但却不得不仰仗对方的感觉是真得让他討厌。 “曲怜衣想要这个人,那我们就只能选这个人。” “你就这么肯定,曲怜衣会帮我们?” 姜振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这尊海城里见到过曲怜衣真面目的人不多,很不幸,他们就是其中的两个。 那个女人…… 姜振反正是没什么自信能拿捏住她的。 “呵呵。” 章文涵用肿胀的眼睛暼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嘲笑也是自嘲的弧度。 “你觉得,如果不是她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的话,我们能这么轻易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如果说在茶楼里的时候,他是以一个猎人的视角去看墨一夏这个猎物的话。 那现在的他,毫无疑问是成了其他人手中的猎弓。 想到这份屈辱的事实,他手掌下意识用力攥紧。 “这是一个交易。” 或者说的难听点,是曲怜衣的施捨。 那女人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犯下的事情,也察觉到了他们在茶楼盯上了墨一夏的举动,所以才会將她的秘密流入到他们的耳朵当中。 她似乎很支持他们找替罪羊的想法。 虽然一句话都没有面对面讲过,但章文涵能懂她这么做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要让墨一夏成为这个替罪羊,东窗事发之后,让墨一夏变得走投无路,只能是去倚靠她,从而將这个猎物给收入网中。 而他们这么做能够得到的奖励,就是逃过一劫,让那些事情和他们再无半点干係,完美脱身。 说实话,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若是其他人给了他这样的许诺,那他绝对会怀疑对方是否有这个能力。 但对於曲怜衣来说,他却没有任何的质疑。 “清乐公主府”这五个字足以让他万分安心。 “可我还是觉得……” 姜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安。 连句实质的承诺都没有,仅仅只靠他们单方面的猜测…… 说实话,这件事听起来要多不靠谱就有多不靠谱。 有些太过於草率了吧。 但章文涵却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再在这上面解释什么。 从这消息流露到他们耳中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別的选择了。 这刻意是施捨,当然也可以理解成是一句…… 威胁。 “只有墨一夏,只能是墨一夏,如果不是墨一夏的话,我们都要完蛋。” 用最直白的语言去將这件事说清楚。 章文涵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了肿胀充血的眼睛。 “曲怜衣……” 高高在上的清乐公主府继承人。 她想要將他们当成猎弓从他们的嘴里抢走本该属於他们的猎物。 如此蛮横,如此霸道,如此的不讲道理…… 她是不是认为自己掌握乾坤,什么都被她玩弄於股掌当中呢? 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为了活命,他是一定会按照曲怜衣的想法去进行的。 但是…… “想让我將猎物拱手让人?” 这绝不可能。 等到他完美脱身,到了那时候,也许…… 他能看到高高在上的猎人被自己心仪的猎物给咬上一口的样子。 如此这般,今日之耻,那也算是勉强报了吧。 …… “曲怜衣……” 看来当初的拒绝还是有了效果。 白忘冬站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翻看著小本本上记录的內容,手指有规律地轻轻点击著桌面。 但这並不是意味著她忍不住了,反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样的手段只会层出不穷,对方在和他玩一个很有耐心的游戏。 正面的,背面的,光明正大的,上不了台面的。 如果不是他心中有鬼,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能猜出来那两人背后隱藏的这道身影。 挺好的。 这意味著他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持续推进。 曲怜衣这条线很快就能够如他所愿的取得阶段性的成果。 这样一来,蓝涣那边,也需要加快速度了才行。 毕竟,那位王太子殿下的身份对他来说,更加重要一些。 不过在此之前,他恐怕要先处理一下其他的琐事了。 啪嗒。 合上手中的小本本。 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了沉闷的叩门声。 白忘冬缓缓扭过头,朝著那门外的方向看去。 目光幽邃,让人看不出来其中流转的半点思绪。 嘎吱—— 紧接著,门被缓缓推开。 抱著长刀的身影就这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余衫……” 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加迫不及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