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团欺的魅力无人能及》 第1章 重回姜家 柳树未迟暮,陈瓷安死於疾病 ——————— 咔嚓咔嚓咔嚓,指针倒行发出机械的转动声。 ——睁眼—— “离到家还有段时间,瓷安少爷先吃点包子吧。” 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浅色的眸子。 小孩不自主眨了眨眼睛,眼眸激起一层生理泪水。 陈瓷安看著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还有自己那略显怪异的视线角度。 他那张乖巧的小脸不由紧蹙,垂眸看著自己那短了好一节的手。 黑黑的皮肤,短的跟花生豆一样大小的指节。 迟钝如陈瓷安也感知到了不对劲。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疾病带来的折磨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顶著自己的三头身往身边看去,却发现身旁的男人眼熟到不能在眼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正是他亲生父亲的管家,姜家的得力助手。 他的手里正提著一袋包子,眼神正看著自己。 陈瓷安紧抿著唇,一张乖顺的小脸硬是被小孩紧张而严肃的表情搞得不伦不类的。 “瓷安少爷不喜欢吃包子吗?” 许管家温声开口。 反应过来的陈瓷安慌忙將自己的视线移开。 眼眸看著窗外瞳孔剧烈的震颤著,被迫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 陈瓷安低下头,避开男人的视线,接过那袋包子,轻声说了声谢谢, 他想起来了,自己现在是重生到了回到姜家的第一天。 压下心里的震撼,思绪被拉回,陈瓷安穿著陈梦死前给他准备的新衣服。 就如同上辈子的记忆一样。 他再次来到了姜家的半山別墅,他要继续在这里度过自己那麻木孤独的十四年。 小孩的身体里装著的是26岁陈瓷安的灵魂。 他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此时却如黑色的玻璃珠。 咬著许管家递来的包子,陈瓷安藏在略长黑髮下的眼睛,带著冷漠与对姜家的厌恶。 四岁的小孩个子小小的,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他甚至还需要许管家把他从车上抱下去。 否则他的小短腿扑腾半天也没法从车上下来。 陈瓷安被放下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沉默的跟在许管家的身后。 那麻木冷静的眼神让大人看了都发怵。 许管家想著刚才抱陈瓷安时,那轻飘飘的体重,只能无奈在心里嘆息。 此刻姜家好像並没有人在家,这是陈瓷安已经预料到的事实。 相较於上辈子的陈瓷安对姜家还有些期盼。 重生回来的陈瓷安还处在茫然之中,他不知道自己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说他重生是为了挽回什么,可他的陈梦已经死了。 他也没有理由再走一遍那沉重到望不到亮光的泥土路。 在陈瓷安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姜家的最小的少爷,姜星来急匆匆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身后的佣人手中提著小少爷的书包,稳步跟在小少爷的身后。 姜星来穿著幼儿班的班服头上戴著一顶黄色的小花帽子。 眼神清澈透亮见到陈瓷安的第一眼便止不住的好奇。 他凑到陈瓷安的面前用清亮的语气质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陈瓷安的小布鞋上还带著泥土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块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就阴沉沉的,他像是闯入精致城堡的麻雀。 看起来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点也没有姜星来看著討喜。 陈瓷安低垂著眉眼,冷冷扫了眼还在幼崽时期的姜星来。 上辈子第一次见面时姜星来也是这副样子顶著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实则真的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內心极其恶劣的小腹黑。 见陈瓷安一直不回他,姜星来皱著精致的眉眼抬眸看向身旁的管家爷爷。 许管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仔细解释道: “小少爷,这是瓷安少爷…是您的弟弟。” 听到陈瓷安的身份,姜星来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是將陈瓷安跟他记忆中的人对上了號。 他绕著陈瓷安转了半圈,指尖抵著下巴,故作无害地咋舌: “哎,这弟弟怎么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好看嘛~” 许管家耳尖捕到小少爷的话,脊背倏然绷紧,飞快扫过陈瓷安的脸。 见那孩子垂著眼,没半分要哭的模样,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换作任何一个寻常孩子,被人这般说,早该红了眼眶露委屈。 可陈瓷安不是,他的灵魂早被揉碎过千百回,早比常人耐得住疼,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但姜星来这话,倒真没说错,陈瓷安生在靠海的小渔村,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人往滩上站小片刻,皮肤都能脱层皮。 他打小泡在那样的日头里,自然白净不了。 此刻他蜷著小小的身子,安静地陷在沙发里,黑黢黢的模样,活像坛里刚捞出来的酱油成了精。 姜星来像是半点没觉自己唐突,猛地凑到陈瓷安跟前。 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不满地吐槽: “你是木头做的吗?怎么不回我话!” 软乎乎的气息扑到脸上,陈瓷安惊得往后缩了缩,小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太清楚姜星来的性子,不得到答案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不愿跟这人多缠,他只好用还带著奶气的沙哑嗓音,冷淡淡吐出几个字: “陈瓷安,我的名字。” 指尖攥著衣摆的力道缓缓鬆了,想起上辈子的磋磨,陈瓷安的脸色很难看。 他咬字清凌凌的,脸上没半分孩童该有的软嫩,倒像株刚冒头就经了霜的草。 姜星来盯著他,眼底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和上辈子那套“霸王小连招”不同,这辈子的姜星来竟主动凑上来示好。 只是小孩黑亮亮的眼珠子贼溜溜的转著,一看就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姜星来拉著陈瓷安的手腕就要往自己房间拽,他仰头拍著胸脯: “过来!我把最爱的玩具分你玩!” 陈瓷安心里早竖起防线。 姜星来的喜好,他比谁都清楚,哪是玩玩具,分明是要玩他。 他悄悄往回挣了挣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骨节都泛了白。 被拽进房间时,陈瓷安扫了眼周遭,宽大的臥室铺著软绒地毯,摆件摆得整整齐齐。 单这一间,就比他家那间漏风的小破屋大上三倍。 他没心思打量这些,又被姜星来扯到个透明塑料箱前。 第2章 我妈妈说,您不要我 箱里铺著厚厚的乾草,数十条粉嫩嫩的猪鼻蛇缠在树枝上,或是蜷在草堆里,吐著小小的信子。 换作別的小孩,早该嚇得哭爹喊娘。 可陈瓷安不怕,上辈子姜星来往他床上塞过满满一床小蛇,此刻见著这些小傢伙。 他只觉得眼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挺可爱的。” 他故意说得平淡,想看看姜星来失落的模样,告诉他这些小把戏,对自己没用。 哪料姜星来的眸子“唰”地亮了,比刚才更加兴奋,拉著他的手就往箱子边凑: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你懂!” 陈瓷安心头咯噔一下,糟了!顿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姜星来指著一条缠在树枝上的小蛇,喋喋不休地讲介绍。 说著就攥著陈瓷安的指尖,往小蛇冰凉的鳞片上碰。 陈瓷安睁著大大的眼睛,眼底一片麻木。 等姜承言从公司回来时,陈瓷安已被佣人换了身乾净衣裳,就是头髮太长,遮得眉眼都看不清。 男人刚进门就瞥见角落里的小孩,眉峰微蹙,深邃的眼半垂著。 居高临下地扫过去,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陈瓷安却没怯,脊背挺得笔直,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 上辈子姜承言就是这么对他的,他早习惯了。 姜承言倒是愣了愣,那孩子眼神太沉,明明才四岁,却透著股不属於年纪的老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像根细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对许管家沉声道: “房间安排好了?” “回姜总,都安排妥当了,行李也归置好了。”许管家躬身应著。 姜承言“嗯”了声,目光又落回陈瓷安身上。 这孩子才到自己膝盖上方,黑得像块炭,头髮乱蓬蓬的,活像只没人管的小野猫。 他皱紧眉,语气里藏著嫌恶: “晚饭后让张婶给他剪剪头髮,跟个炸毛刺蝟似的。” 陈瓷安猛地抬眼,眼底撞进几分诧异,他从没想过,姜承言会在他身上费这种心思。 上辈子的轨跡,好像从这一刻起,偏了。 他抿紧下唇,小手攥了攥衣角,眼底翻涌著细碎的挣扎。 想起上辈子胃癌晚期,疼得蜷在病床上的模样。 陈瓷安心里的怨懟在一点点升腾,可成年人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他没有翻脸的资本。 姜家的餐厅大得空旷,长长的餐桌旁摆著几张椅子,人与人之间隔得老远。 分餐制的瓷盘摆得齐整,唯有姜星来和陈瓷安的小桌上,各多了杯温好的牛奶。 高中生薑青云和初中生薑如意已坐在桌边。 陈瓷安突然闯进来打破了平静的环境,姜家的孩子,自然没一个痛快的。 姜青云年纪最大性子沉,虽不喜,却也没摆脸色。 只安静的吃著自己的饭,把陈瓷安当成了空气。 姜如意就没这么安分了。 她单手撑著下巴,叉子狠狠戳著盘子里的意面,“叉”的一声,酱汁溅出一点。 她瞪著姜星来,眼底淬著气,心里暗骂没用的东西!连个私生子都治不了! 要是她放学早,肯定要让这野孩子尝尝厉害,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姜星来早习惯了二姐的瞪视,头也不抬地等著佣人伺候他吃饭。 陈瓷安更不在意,只盯著自己盘子里的菜,佣人给他夹了块燉得软烂的鸡肉,他正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脖子上的蓝色围兜滑下来点,他抬手扯了扯。 小爪子捏著叉子,把鸡肉戳成小块,再慢慢送进嘴里,嘴角乾乾净净没沾半点酱汁。 许管家本来站在旁边,手都抬起来准备餵饭了。 见这模样他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眼底藏著点惊讶四岁的孩子,吃饭竟这么让人省心。 主位上的姜承言余光扫到这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对这孩子,倒多了丝不一样的打量。 陈瓷安没察觉这些,他只顾著把盘子里的菜吃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饭,好吃。 可在外人眼里,这孩子不哭不闹,没有半分初到陌生环境的惊慌,乖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吃饱喝足的陈瓷安用桌上纸巾擦净嘴角,转向主位的姜承言。 声音淡淡的却因为年纪的问题,总是透著股软气:“谢谢叔叔,我吃饱了。” 听见这声称呼,姜承言挑了挑眉,沉稳又疏离的嗓音响起: “你妈妈没告诉你我是谁?” 陈瓷安长如乌羽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还带著未脱的稚嫩,却透著股异样的平静: “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离开小渔村那天,许管家开著名贵豪车来接他。 村里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用羡慕又掺杂著嫉妒的眼神盯著他。 有人还用酸溜溜地说,陈瓷安这是要去找亲爹了,以后肯定忘了这个穷地方。 还有人说,陈梦死得真值,自己没了,倒把孩子送进了有钱人家,真是好算计。 可这些话,陈瓷安半句没跟姜承言说。他与这个男人,算上这辈子,也只相处了一年,本就没什么感情。 再加上重活一世,关於这个父亲的印象,早被时间冲刷得乾乾净净。 “知道,还叫我叔叔?”姜承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瓷安的声音依旧稚嫩,说出的话却冷得不像个孩子: “我妈妈说您不要我,您想认我吗?” 这反问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砸进姜承言心里。 二人眼神相交,霎那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占据了男人的大脑。 他微眯起眼,对这个孩子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人,能养出这样心思通透的小怪物? 姜承言对这孩子多了些兴趣,却没顺著话头往下聊,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倒是姜青云看向陈瓷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郁。 许管家见陈瓷安吃好了,上前將他从儿童椅里“拔”了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拔颗小萝卜。 说来可笑,陈瓷安活过半生,回头竟还要靠安全椅才能好好吃饭。 第3章 二哥生病了 直到许管家带著他离开餐厅,陈瓷安才由衷地鬆了口气。 让他意外的是,方才在餐厅,姜如意居然没找他麻烦。 上辈子,属姜如意骂他最狠。 或许是现在的自己年纪太小,她不好意思以大欺小吧? 这般想著,等陈瓷安从回忆里回神时,造型师已经剪好了他的头髮。 先前有些杂乱的髮丝变得整齐利落,顺眼了许多。 陈瓷安站在小板凳上,透过镜子看著年幼的自己,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镜面。 像是要穿过时空,去安慰上辈子这个年纪里孤立无援的自己。 其实他长得很像姜承言,头髮剪短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几乎与姜承言如出一辙。 连许管家都暗自惊嘆,要是陈瓷安再白些,怕是比姜青云还要像姜总。 陈瓷安只对幼年的自己好奇了片刻,看了两眼便自顾自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看向仍守在房间里的许管家,小脸上带著超出年龄的认真,语气竟有几分大人的模样: “许伯伯,谢谢您找人帮我剪头髮。” 面对这般乖巧懂礼的孩子,任谁都难生出厌恶。 许管家抬手揉了揉他刚剪好的短髮,轻声道: “不客气,是姜总吩咐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对四岁孩子太冷淡,补充道: “瓷安少爷,晚上要是有事,就下楼找我,別跟我客气,知道吗?” 陈瓷安垂著睫毛轻轻点头,神色不悲不喜。 哪怕知道许管家对自己存著几分善意,他也很难让自己真正融入姜家。 这里於他,终究是个陌生的地方。 夜里,窗外的夜色格外好看,一颗颗星星缀在墨蓝的天幕上,亮得晃眼。 陈瓷安侧著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望著天上的星星,忽然就想起了死去的妈妈。 老人说,人死了会飞上天,变成星星,照亮那些怕黑不敢走的夜路。 陈瓷安伸出短短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半空中最亮的那颗。 院子里忽然传来“沙沙”的挖土声,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瓷安心里一慌,暗笑自己真是身体变小了,脑子也跟著变幼稚,竟信这种孩子气的说法。 压下心里那点苦涩,他悄悄探出头。 看向窗外的院子,姜星来不知何时蹲在那儿挖坑,手里捏著把蓝色塑料小铲子,脚边放著一条早已没了气息的猪鼻蛇。 陈瓷安不记得上辈子姜星来有没有安葬过自己的宠物。 可看著那小小的背影,孤零零地蹲在院子里,沉默地挖著硬实的土地。 明明可以叫许管家或佣人帮忙,却固执地要自己来。 陈瓷安有些好奇,仔细回想上辈子的记忆,好像姜星来从小就透著股“疯劲儿”。 却没料到,小时候的他,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许是察觉到有人偷看,姜星来突然转过头,与陈瓷安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陈瓷安抿紧唇,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见姜星来先笑了,那笑容很真诚,眼角都挤在了一起,半点看不出失去宠物的难过。 陈瓷安只当没看见,板著小脸伸手拉上窗帘,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等他洗漱完,躺在姜家柔软的大床上时,思绪还有些飘。 他至今不敢相信,重生这种事,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揉了揉自己的脚腕。 他想起上辈子的经歷,姜承言好像会在明年夏天,因为一场空难去世。 陈瓷安垂著眼睫,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是改变姜承言的结局,还是就这么坐视不理? 想著想著,陈瓷安的身子渐渐蜷缩起来,夏凉被紧紧缠在身上,呼吸也慢慢沉了下去。 以孩童的身躯,去扛这样沉重的心事,实在太勉强了。 而熟睡的陈瓷安不知道,此刻姜星来还站在院子里,默默盯著那块刚填好的小土包。 直到后来许管家接到姜承言的吩咐,才上前將冻得发颤的他带回了房间。 第二天,姜星来不出意外地病了。秋日的夜晚,夜风带著凉意,蹲在院子里那么久,哪能不生病。 姜家人的冷漠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姜承言得知消息,也只淡淡吩咐许管家找医生来看。 二姐姜如意向来和姜星来不对付,自然不会管他。 大哥姜青云正读高中,学业繁忙,更不会因为弟弟生病就留在家里。 好在姜星来早习惯了这样的冷清,即便额头上贴著退烧贴,也没忘了来找陈瓷安的麻烦。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陈瓷安从被子里探出头,头顶翘起几缕凌乱的髮丝,毫不在意地抬手挠了挠。 因为床铺太高,床角特意放了个小楼梯,专供他上下床用。 陈瓷安赤著脚踩在小楼梯上走到门口。 一开门,就见姜星来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还贴著片白色退烧贴。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姜星来生病了。 陈瓷安努力回想上辈子的记忆:这姜星来这么耐造? 才六岁的年纪,烧得这么厉害,居然还能下床折腾? 他总觉得姜星来说话时,连气息都带著热气,双眼都眯得有些迷离了,却还不忘拉著他陪玩。 姜星来凑过来呼气时,那股热意直直扑到陈瓷安脸上,肉嘟嘟的嘴巴因为高烧,红得像颗小樱桃。 “来陪我玩!” 陈瓷安的身子里装著成年人的灵魂,哪怕姜星来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瞧著也没他沉稳。 陈瓷安知道,要是直接让姜星来回去睡觉,他肯定不肯听。 於是垂著睫毛,声音放轻:“我不想出去玩。” 被拒绝的姜星来皱起眉,明显不开心了,瘪著嘴嘟囔:“那你想去哪儿玩?” 陈瓷安眼神转了转,仰著脖子模仿著姜星来的语气,故意装得幼稚:“我想看动画片,我以前家里没有电视。” 姜星来眨巴著烧得发沉的眼睛,混沌的小脑袋在琢磨:到底是什么穷地方,连电视都没有?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六岁的小少年乾脆利落地点头: “好吧~小土鱉,那我们就下楼看电视!” 姜家的客厅摆著台超大屏电视,用来放动画片再舒服不过。 第4章 沦落到喝奶的地步 陈瓷安和姜星来盘腿坐在沙发上,许管家端来一盘小巧的曲奇饼乾,放在两人中间。 姜星来一把將盘子搂到自己腿上。 一边用还没换完的小米牙“磨”著饼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瞟著屏幕。 隨著童年回忆的旋律响起,水墨画色的动画片在电视上播放。 其实这集两人都看过,姜星来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 顶著昏沉沉的脑袋,眼皮越来越重,压根没注意到陈瓷安在悄悄观察他。 等確定姜星来闭著眼睡熟了,陈瓷安熟练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望著侧躺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他弯腰將沙发角落的小毯子扯过来,轻轻盖在姜星来身上。 眼神却不动声色的往后瞧著,確定许管家看见了,这才小幅度的转回脑袋。 许管家手里记帐的笔顿了顿,默默看著两个小孩的互动。 见陈瓷安这般懂事体贴,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姜家这氛围实在怪异。 他居然在私生子和婚生子身上,看出了点兄弟情深的影子。 坐在沙发旁的垫子上,陈瓷安两只小手各捏著一块曲奇,毫不客气地左右开弓,这块咬一口,那块啃一下。 想起上辈子常年犯的胃疼,他至今心有余悸。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回,那他就一定要把胃养好,胃疼的滋味太难受了。 尤其是吐血的时候,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反上来。 那股噁心的味道能缠在鼻腔里好久,本就虚弱的身子,更熬不住了。 只有生过病的人,才懂健康有多金贵。 陈瓷安嚼著饼乾,抽空扫了眼沙发上熟睡的姜星来。 上辈子的记忆里,他只记得姜家两姐弟明里暗里欺负自己,姜青云和姜承言对自己冷暴力、视而不见。 可如今再看,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看著陈瓷安小小一只,双腿跪坐沙发旁的垫子上守著熟睡的小少爷,许管家心里嘆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偏偏投进了姜家。 而陈瓷安完全不知道许管家对自己的同情,找了个最舒適的角度吃饼乾。 姜家孩子的衣服本就多,单是姜星来穿剩的,就够陈瓷安每天换一件不重样。 此刻他身上穿的,就是姜星来淘汰下来的旧衣。 陈瓷安倒不介意都到了要靠人接济的地步,哪还会嫌衣服是剩的? 况且姜星来的旧衣,比他以前穿的好太多了。 不过他自己那件旧衣服,没捨得扔,悄悄藏进了衣柜最里面。 陈瓷安吃得认真,小嘴巴上沾了一圈饼乾碎屑,脸颊鼓囊囊的,隨著咀嚼一鼓一鼓。 哪怕灵魂再成熟,他掌控的终究是四岁小孩的身体,没一会儿,乾净的衣服上也落满了碎屑。 好在许管家没说什么,不过是多洗一件衣服的事。 小孩本就瘦弱,脸颊没什么肉,衬得那双眼睛像玻璃珠似的,亮得惊人。 许管家脚步轻缓地走过来,將一个吸管杯放到陈瓷安面前。 杯里白色的液体飘著淡淡的奶香,是什么不言而喻。 陈瓷安身子一僵,心里还存著点侥倖,可抬头就对上许管家的目光。 对方先开口解释:“瓷安少爷,这是奶粉,补身体的,记得喝完。” 陈瓷安皱起小眉头,他內里可是二十多岁的男人,怎么沦落到喝奶粉的地步? 可许管家下一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软肋:“喝奶才能长高。” 陈瓷安:憋说了,我喝! 论一个男人被身高绑架的一生——上辈子他才172cm,体重98斤,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都要晃。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攥著吸管杯的把手,含住硅胶吸管,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 许是这具身体太久没沾过这么好的东西,连没什么味道的奶粉,竟也让他觉得格外香甜。 再加上刚吃了不少干饼乾,奶粉正好缓解了喉咙里的乾涩。 陈瓷安人矮,才到许管家膝盖上面一点,吸管杯也选了小號的,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看著空空的杯子,他没忍住,不动声色地打了个饱嗝。 那模样,倒有几分像路边烧烤摊干完一整瓶啤酒的糙汉,透著股豪迈。 许管家站在旁边,很给面子地夸了句:“瓷安少爷真厉害!” 因为喝奶粉被夸奖,陈瓷安多少有些尷尬,放下杯子时,脸颊微微发烫。 好在他皮肤偏黑,倒没让许管家看出异样。 因为姜青云和姜如意要上学,中午许管家只准备了陈瓷安和姜星来的饭菜。 睡醒一觉的姜星来,气色明显比早上好了些。 没有大人在家,许管家支了两张小餐桌,陈瓷安坐在合身的小凳子上,这比之前的儿童辅助椅舒服多了。 姜星来还病著,面前摆著一小碗清淡的南瓜粥。 配著五十克挑净刺的清蒸鱸鱼块,还有一碟清炒时蔬和嫩滑的鸡蛋羹。 陈瓷安的饭菜和他几乎一样,毕竟年纪小,吃不得调料复杂的东西。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吸管杯里还装著两百毫升奶粉。 四岁的身体,还需要依靠喝奶来补营养。 和陈瓷安的自理能力比起来,六岁的姜星来倒显得娇气,还得靠许管家餵饭。 不得不说,姜星来长得是真可爱。 白白嫩嫩的脸蛋,皮肤细得能掐出水,脸小眼睛大,肉嘟嘟的模样,比陈瓷安这副乾瘦样子好看太多。 陈瓷安也承认他长得討喜,可再好看,也遮不住这孩子天使外表下的恶魔本性。 他握著粉色手柄的小勺子,小口舀著南瓜粥姜家的伙食是真不错,比他在小渔村时好太多。 以前在村里,最常吃的肉就是鱼,可鱼肉有刺,他年纪小,每次想吃都得等外公外婆帮著挑。 可外公外婆总忙著捕鱼、照顾生病的妈妈,还要打零工补贴家用,根本没那么多时间。 小时候的陈瓷安懂事,见大人们忙,就主动说自己不爱吃鱼,外公外婆也就没再特意给他挑过。 如今看著碟子里乾乾净净、连一丝细刺都没有的鱸鱼肉,陈瓷安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块塞进嘴里。 鱼肉软嫩鲜甜,吃得他头也不抬。 陈瓷安吃饭很安静,不像姜星来。 一会儿指著这个要吃,一会儿又嫌那个不好,活像个挑拣点心的小皇帝。 第5章 找幼儿园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记忆,好像姜星来长大后,哪怕成了明星,也没闹出什么桃花新闻。 勺子舀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慢慢的嚼著,小孩的饭量小,陈瓷安很快就吃完了。 主动把碗筷叠好,端著往厨房走。许管家连忙提醒:“瓷安少爷,放这儿就行,我们来收拾。” 陈瓷安脚步顿住,转过身仰著小脸,乖巧道: “没关係,我反正有空。” 许管家没再阻拦,看著他端著餐具走进厨房。 只是陈瓷安人矮,够不到厨房的操作台,只能把碗筷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心里默默祈祷。 做饭的阿姨能先看见,別一屁股坐上去。 许是生病没好透,今天的姜星来没第一天见时那么活泼,睡过觉后依旧蔫蔫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许管家见他不高兴,把最新款的组装机器人玩具摆在他面前。 款式倒多,可姜星来早就玩腻了,瞥了一眼就没兴趣。 但他又想要拼好的机器人,好摆在收纳柜里排成一排,於是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陈瓷安身上。 姜星来脸颊还烧得红扑扑的,明明没什么威慑力,却故意板著脸,颐指气使地指挥: “你去把这些拼好!拼不好,晚上就不让你吃饭!” 拼这些小零件对陈瓷安来说不算难事,可被人这么指挥,心里还是不爽。 这孩子还是那个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小魔王。 许管家见姜星来说话冲,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却没出言阻止。 陈瓷安心里清楚,自己在姜家不过是暂住,算不得什么少爷,顶多是个不用干活的“小跟班”。 他垂著眼认清楚自己的定位,蹲下身,捏起那些细小的零件拼起来。 见他这么听话,姜星来顿时得意起来,嘴角带著抹坏笑,因为生病憋的坏情绪,总算好了些。 四岁的孩子,个头还没长开,小小的身子蹲在地毯上,垂著的眼眸像极了姜承言,清澈如水,却没什么温度。 哪怕灵魂是成年人,可这双小手终究笨拙,一个不算大的机器人,陈瓷安硬是拼了两个小时。 刚拼好,还没来得及细看,机器人就被姜星来一把夺了过去。 他兴致勃勃地翻来覆去看著,完全没理会旁边累得手酸的陈瓷安。 见陈瓷安盯著自己手里的玩具,姜星来顿时皱起眉,强调道: “这是我的!” 陈瓷安顺著他的话,移开了目光。 若是真的四岁小孩,此刻怕是要委屈得瘪嘴,甚至大哭,可他不是。 陈瓷安脸上没什么表情,黑幽幽的小脸上,眉眼低垂著,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低头看向地毯上散落的小零件,怕有人不小心踩上去,便蹲下身,一点点从长毛地毯里挑拣那些细小的塑料棍。 远处打扫卫生的许管家看到这一幕,垂下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瓷安的听话,倒换来了点“好处” 姜星来拽著他进了自己房间,指著透明柜子里的一堆玩具,大方道: “吶,给你选!这些都是我玩腻的,只能挑一个!” 陈瓷安的目光在满柜的模型玩偶里扫过。 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穿著蓝白色裙子、手里举著小叉子的少女模型上。 姜星来不喜欢这种穿裙子的玩偶,他偏爱那些穿作战服、扛著枪,或是机甲款式的模型。 这个少女模型,像是误闯进来的,被孤零零丟在角落。 见陈瓷安选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姜星来鬆了口气,连忙摆手: “就这个了!你可以出去了!” 陈瓷安本就不想多待,拿著模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只是他的房间里没地方摆玩具,只能把美少女模型放在床头柜上,孤零零地立著。 下午最先放学的是姜如意,一进家门,便看见客厅里坐著看电视的小孩。 分明额头上还贴著退烧贴,脸色也透著几分病后的苍白。 姜如意却半分关心的意思都没有,只从鼻腔里冷哼了声。 转身就踩著拖鞋回了自己房间,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姜星来这会儿正攥著刚拼好的玩偶模型,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视里的动画片。 那模样,倒像是完全不在乎亲姐姐这冷淡的態度,又或是早已经习以为常。 一家四口人里,回来最晚的是住宿高中生薑青云。 每到周六周日他就会回来补课。 等姜青云推门进来时,陈瓷安已经乖乖坐在小椅子上等著开饭了。 只是姜家的氛围向来奇怪,纵使见了人,也没人开口说话。 直到瞥见姜承言,姜青云才低低叫了声“父亲”。 隨后便沉默地落了座,垂著眼,安静地拿起筷子吃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跟上辈子的情形没两样,陈瓷安没心情理会他们的家事,自然不会主动开口打破这僵局。 一顿饭下来,四个人安静得像群哑巴,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等姜承言放下筷子,起身回房间处理公务时,许管家也脚步轻缓地跟著进了书房。 姜承言心里清楚,这是管家来匯报一天的事。 他陷进皮质靠椅里,姿態慵懒,双腿交叠。 指尖夹著根刚点燃的烟,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说吧,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许管家恭敬地站在长条书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將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稟明了姜承言。 当说到陈瓷安被姜星来欺负,既没哭也没闹,反倒异常平淡地受下了那点欺辱时。 姜承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眼底闪过抹玩味。 这孩子,倒比姜星来、姜如意那两个更沉得住气,说不定是个能成事的。 只可惜,不是他第一个夫人生的。 姜承言带著几分惋惜,捻灭了指间的菸蒂,正想让许管家退下,却听对方神色认真地提醒。 “先生,是不是该给陈小少爷找所幼儿园了?” 姜承言闻言,身体顿了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竟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彻底当起甩手掌柜,把这事全交给许管家去办。 许管家像是早猜到他会这样,脸上没多余反应,躬身应了声。 转身轻悄地退出了书房,只留下姜承言一个人对著桌上的文件出神。 第6章 佣人故意忽视 想起陈瓷安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姜承言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莫名觉得有些头痛。 陈瓷安得知自己没多久就要去上幼儿园时,整个人都愣了。 上辈子他分明是过了年,才被送进幼儿园的,怎么这辈子差这么多?还没到过年,就要上学了? 他满心不解,却不敢问出口。 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是重生的,岂不是要被拉去切片解剖? 这慌乱的眼神落在许管家眼里,倒成了激动与期盼。 中年男人嘴角极淡地勾了下,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跟成年人对话: “下面的佣人已经去帮你准备书包了,等找好合適的学校,我就送你过去。” 陈瓷安虽没琢磨透其中缘由,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许管家见状,便转身准备离开,可还没走出两步,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住。 低头一看,陈瓷安正仰著小脸,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眼神认真,眸子里的感激真切得不像作假。 “谢谢你,管家伯伯。” 许管家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陈瓷安不算长的头髮,指尖触到的髮丝柔软又温顺。 陈瓷安上辈子在姜家,是被白眼裹挟著长大的,那些佣人看他的眼神。 总带著几分轻慢与嫌弃,唯有许管家,除了態度冷淡,自始至终没对他露出过明显的恶意。 总归是占了人家的好,说句谢谢也不费事,理应如此。 姜星来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瓷安在心里想著,姜星来从小就跟牛犊子似的,生病恢復快也正常。 不像他,生病恢復总是拖拖拉拉的。 不过姜星来去上幼儿园,对陈瓷安来说是件好事。 耳边没有惹人烦的小苍蝇,世界终於还给了陈瓷安一片寧静。 清晨睡到自然醒,陈瓷安踩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刷著牙。 等確定所有的牙齿都被公平地刷到后,陈瓷安这才將嘴里的泡沫吐掉,擦了擦嘴走出浴室。 房间里除了些基本的摆设,陈瓷安找不出任何能消遣时间的物件。 再加上他才四岁,姜承言根本不可能给他配备手机那种东西。 陈瓷安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嘆息出声。 原本陈瓷安想著要不去书房里找几本书。 直到走到书房门口,陈瓷安才忽然想起来,现在的姜承言还没死呢。 上辈子姜承言死后,没人用这间书房,姜青云有了新的书房。 重要文件也不再往这里安置,故此这间书房便成了陈瓷安的小小天地。 小孩姿態老成地又嘆息一声,只能迈著不情不愿的步伐下了楼。 此时別墅里的佣人都在工作,没人主动上去理会这位新来的小少爷。 陈瓷安只能顺著记忆,从那些佣人里找出一位態度还算温和的佣人,问道: “姐姐,你有见到许伯伯吗?” 女人已经到了能当陈瓷安妈妈的年纪了,闻言脸上的表情好看了许多,抿著唇,轻声说道: “许管家现在应该在花园浇花。” 陈瓷安知道了许管家的位置后,便点了点小脑袋,慢悠悠地往花园里走去。 不得不说没有姜家人在的別墅,由內而外地散发著一股轻鬆的味道。 顺著上辈子的记忆,陈瓷安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正在花园里修剪枝丫的许管家。 “许伯伯。” 许管家闻言低下头去,看到了自己脚边站著的小孩,有些愣神。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瓷安嘴角上扬抿起靦腆的笑,黝黑的小脸上满是真诚。 “我刚刚过来的呀。” 许管家心里想著:这孩子怎么走路没声,口中却说著: “吃早饭了没有?” 陈瓷安摇了摇头,姜家的人討厌自己,佣人也有样学样,怎么可能会主动提起给自己饭吃。 闻言许管家蹙了蹙眉,准备带著陈瓷安回去吃饭。 陈瓷安本人倒是不急,他看著放在许管家脚边的水壶,主动上前抱了起来。 许管家轻轻鬆鬆提起来的水壶,陈瓷安需要两只手一起抱著才能抬起来。 陈瓷安小心翼翼地弯著腰,看著水哗啦啦地浇在土地里,认真地帮许管家干活。 男人看著这一幕,垂了垂眼,倒是没有拒绝小傢伙的帮助。 身为成年人,他能察觉出小孩的不安,这么勤快,估计也是想著依靠自己的劳动来换取食物。 男人有些嘆气,看著那认真的小身影,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陈瓷安之所以过来帮许管家,倒不是想要用劳动换取食物,只是他看清了姜家人。 他知道如果他还像上辈子一样,一味地討好他们,那么他的结局並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但许管家不一样,他能察觉出来,许管家对他的心疼是真情实意的。 而同样的,许管家在姜家除了比不上姜承言,其他人都要看许管家的面子。 也包括被许管家照顾大的姜青云、姜如意和姜星来。 至於为什么不討好姜承言,拜託,他都要死了,还討好他做什么。 陈瓷安心里盘算得明白,面上却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等陈瓷安浇完自己脚边的一块地,许管家就借著花浇多水会死的由头,带著陈瓷安离开了花园。 念著陈瓷安已经饿了好久,许管家从厨房里端出一碟三明治,还有一杯冲泡好的奶。 对喝奶粉这件事,陈瓷安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了,再加上他是真的饿了,等管家递过三明治后, 陈瓷安说了声谢谢,隨后便不客气地咬了满满一大口。 三明治里面夹著蔬菜、火腿还有热腾腾才煎好的鸡蛋,里面还加上了小孩喜欢的番茄酱。 可谓是各方面营养都考虑到了。 一口三明治,一口牛奶,很快陈瓷安就把碟子里的食物吃光了。 等陈瓷安从小椅子上离开,佣人眼神冷淡地上前端走碟子跟吸管杯。 “喵呜——” 陈瓷安慢吞吞地抬起头,许管家不知从何处抱来一只全包眼线的花色小猫。 从体型来看,这只小猫看起来只有两个月左右。 陈瓷安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里终是有了別样的起伏,他迈著小短腿走到许管家身边。 许管家蹲下身,將小猫放到了地上,小猫身上的绒毛还没褪去,看起来格外可爱。 就连陈瓷安都忍不住伸手去摸。 第7章 陈·小白花·瓷安 陈瓷安极明显地表达出了自己对猫咪的喜爱。 仰著小脸,用自己那双黝黑鋥亮又纯澈的眼眸祈求道: “许伯伯,我可以养——可以照顾它吗?” 许伯伯表情温和,许是年纪大了,许管家早年的冷硬心肠此刻也软了几分。 看著年纪如此小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看眼色生活,许管家对这孩子的疼惜便多了几分。 “可以,一会我拿根香肠和牛奶来,你亲手餵给它好不好?” 陈瓷安点头的幅度很大。 “嗯——” 看起来对许管家同意他照顾猫咪这件事,他很开心。 小猫窝在地板上,还在喵呜喵呜地叫著。 等许管家端著一小盆牛奶还有一根香肠回来后,却看见陈瓷安正將小猫翻过来摸它的肚子毛。 “许伯伯,它是弟弟还是妹妹?” 才四岁的小娃娃,软声软气地说著天真的话,许伯伯不由也放鬆了语气。 他朝著小猫的肚子看了一眼,回:“是弟弟呢。” 陈瓷安笑了,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那我就不是弟弟了,对不对——” 许管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他,只默默地点了点头,將手里的牛奶放下。 喝奶,是哺乳动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小猫咪,急不可耐地想要往小盆里钻。 想要喝到里面的牛奶,却整个脑袋砸了进去。 嘴边的毛毛和鬍子都被弄湿了。 许管家只能托著小猫的脑袋,让它一点一点地舔舐盆里的奶。 陈瓷安看得认真,不知何时自己手上竟也被许管家塞了一个盛满牛奶的吸管杯。 “喝吧。” 许管家说著。 陈瓷安垂下眼,双手攥著吸管杯的把手,小小一只蹲在地上,和小猫一起喝奶。 “我可以给它起个名字吗?” 陈瓷安仰著小脸问著。 许管家垂眼看著地上的小猫,反问了一句: “你能接受未来有一天可能要和它分开吗?” 陈瓷安作为一个成年人,清楚地知道小猫的寿命不过短短十数载。 可哪怕如此,他还是坚持地扬起脸,说: “我很喜欢它。” 许管家想了想,小猫现在才两个月大,等小猫的寿命將至时,陈瓷安也已经成年了,面对死亡也有了应对的能力。 故此,许管家还是同意了陈瓷安起名字的请求。 陈瓷安对此很是开心,他想了好久,看著眼前的三花小猫,给它起了个很喜庆的名字。 “许伯伯,我们叫它三喜好不好?” 许管家接受了这个名字,揉了揉小猫和陈瓷安的脑袋,最终定下结论: 陈瓷安跟三喜摸起来並没有什么不同。 养小猫这件事,无形中成了陈瓷安和许管家的秘密。 因为姜星来放学后还有补习班,等他回来时,差不多也就下午六点左右了。 小三喜被许管家安置在花房那边,照料花草的佣人会帮忙看顾著小三喜。 而花园里自由的生存环境也更適合三喜。 因为年龄以及时间的问题,陈瓷安能经常见到的,也就只有喜欢找事的姜星来。 而且也只有姜星来年纪小,內心还没有对“私生子”这个身份的排斥。 陈瓷安记得,小时候因为姜星来喜欢恶作剧欺负自己,所以那时候很討厌他。 总是跑到姜青云身边告状,可姜青云不会管他,姜星来的恶作剧也越来越过分。 对付姜星来这种傲娇又臭屁的小孩,不能跟他反著来。 想到这,陈瓷安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找到了拿捏姜星来的方法。 虽然是幼儿园,但姜星来的学校已经开始教他们一些开智用的题目。 姜星来遗传了姜承言的脑子,故此学习这些数学题时,基本上都是看一眼就会。 可今天不等姜星来写完题主动去找陈瓷安的麻烦,陈瓷安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一道糯糯的小孩嗓音在门口响起:“哥哥…你在里面吗?” 姜星来还没有被人这样叫过“哥哥”,上辈子陈瓷安討厌姜星来还来不及,也不可能这样叫他。 故此这次陈瓷安忍著不適喊姜星来“哥哥”,倒也有些效果。 只见姜星来推开椅子,耳尖红红的站在房门口,插著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你干什么打扰我?不知道我在做题吗!” 陈瓷安被骂了就缩著脖子,小手指努力抬著托盘,语气很轻地说: “管家伯伯让我给哥哥送点心。” 姜星来这才注意到陈瓷安还端著托盘。 只见托盘上放著两盒布丁,还有两块小孩巴掌大的蛋糕。 有了许管家做靠山,姜星来这次倒是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子,也没说帮陈瓷安端托盘。 陈瓷安坠在后面,大眼睛里满是对姜星来的嫌弃。 可等姜星来坐到板凳上回过头时,陈瓷安又很好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因为都是特製的椅子和板凳,对陈瓷安这样的小孩来说,桌子也不算高。 放下手里的托盘,陈瓷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姜星来看陈瓷安还不走,於是便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瓷安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自己有多討嫌似的: “伯伯说,让我跟哥哥一起吃。” 姜星来耳朵又红了,他臭屁地把两个布丁拿走: “想在这儿吃也可以!但我要拿走布丁当利息!” 陈瓷安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露出一抹不舍的样子。 “那…那好吧。” 觉得自己打了胜仗的姜星来仰著下巴,把那些书本推到旁边,端起蛋糕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陈瓷安只是想给姜星来上眼药,並非真的傻。 於是他也拽过来一个小板凳,和姜星来坐在一起吃。 等姜星来吃完蛋糕,却发现陈瓷安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远处的书本上。 他扯过那本幼稚的知识启蒙书,摊开在陈瓷安面前。 姜星来说:“你想学?” 陈瓷安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地说:“嗯嗯。” “我们那里没有幼稚园,他们都是家里的哥哥姐姐教。” “但我没有哥哥姐姐——” 被人依赖的需要的感觉,姜星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让臭屁的小孩心里痒痒的。 姜星来抿了抿唇,把书推到陈瓷安眼前,咳嗽两声。 “咳咳!没关係,我教你,到时候你考个100分,回去给他们瞧瞧!” 第8章 大哥抢小孩东西吃 陈瓷安嘴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他知道对付姜星来这种傲娇臭屁的人,无脑崇拜就会让他头昏脑胀。 经过这小三十分钟的教导,陈瓷安成功地扮演了一位不聪慧但也不蠢笨的小孩。 姜星来知道陈瓷安不算笨小孩,却还是嘴贱地补充了一句: “你好笨,浪费了我好长时间。” 陈瓷安闻言小脸有些慌乱,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一块巧克力来。 “对…对不起,那这个给哥哥吃吧。” 姜星来本来也是在耍陈瓷安玩,压根看不上这块巧克力。 故此乾脆就没收,又给陈瓷安装回口袋里去。 这时姜星来扫到了桌子上的布丁,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布丁还没有吃。 陈瓷安知道另一个布丁不属於自己,所以他也没有伸手去拿,只眼巴巴地看著姜星来吃。 小孩的眼神太炽热了,看得姜星来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嫌弃地落在他身上。 “想吃自己拿。” 陈瓷安闻言却摇了摇头,直接把手背在身后: “不行啊,这是给哥哥的。” 陈瓷安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嘴甜。 以往姜星来是家里最小的那个,性格也不討喜,没人会像陈瓷安这样软乎乎地黏著他。 姜星来心里有种暗戳戳的爽感,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只能板著脸,装作大哥的模样,冷言冷语道: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小孩坐在椅子上,一米出头的身高比姜星来矮上小半头。 “好——” 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像一年级小学生念课本似的。 姜星来见陈瓷安没有反抗自己,心里更加妥帖。 他心情好,也愿意干点力所能及的事。 想著自己现在是哥哥了,哥哥就得照顾弟弟,故此姜星来拿著那一小杯布丁,用小勺子挖出来,全餵给了陈瓷安。 陈瓷安背著小手,伸著小脖子,一口一口地吃著小霸王餵来的布丁。 若是姜星来的同学看见了,只怕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魂穿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看著陈瓷安这副小鸡啄米的样子,姜星来忽然升腾起了一种掌控欲。 强餵著陈瓷安吃掉了两盒布丁,全然忘记了这其中一盒是属於他自己的。 可陈瓷安没问,姜星来也没提,直到两盒布丁都吃完,陈瓷安打了个饱嗝才算作罢。 姜星来傲娇的看著陈瓷安嘴角的布丁碎,从桌子上扯了块纸巾。 粗糙地给他擦了擦,嘴上还不饶人地说道:“小脏鬼。” 陈瓷安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反倒是对著姜星来笑了笑。 待看清姜星来那躲闪的眼神时,陈瓷安才清楚地意识到,上辈子自己的招数用反了。 应该哄著姜星来,无视姜青云,至於姜如意这个脾气暴躁的霸王龙。 陈瓷安暂时还想不出好的主意,毕竟上辈子姜如意可是连早死的姜承言一块骂。 姜星来此刻还没有意识到陈瓷安转变的態度都是有目的的,还傻乎乎地沉迷在眼前的“养娃”活动中。 而姜星来跟陈瓷安关係变好,也显得很正常。 毕竟家里只有这两个小傢伙年龄相仿。 但这一幕落在某些人眼里是十分刺眼的。 就比如说姜如意。 这天姜如意放学回家,见到在客厅里拼玩具的两个小孩,冷哼了一声。 这声音將陈瓷安跟姜星来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姜如意冷漠的目光打在姜星来身后,隨后说了句:“丧门星。” 陈瓷安垂著小脸,眼神死死地盯著手上的玩具,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对上自己这位二姐,姜星来倒是没有恶语相向,但是却从头到尾无视了姜如意这个人。 姜如意心气不顺,又扫了眼一旁的陈瓷安。 毫不留情地骂道:“乞討鬼!” 陈瓷安嘴角耷拉下来,不笑了。 对二人这种相处方式感到厌烦的不只有姜如意。 这天陈瓷安按照前几天的固定流程,坐在换鞋的门廊处。 腿上放著一个盘子,盘子里是才煎好没多久的鬆饼。 姜青云进门时,看到的便是陈瓷安低垂著小脑袋,露出小小的发旋,手指指著盘子里的鬆饼在数数。 等陈瓷安听到关门的声音后,下意识抬起头,软声软气地喊了声:“哥哥!” 姜青云只见陈瓷安在看清自己的脸后,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隨后变成忐忑、害怕,隨后更是连盘子都不要了。 站起身就往厨房里跑。 姜青云看著小孩这避如蛇蝎的一幕,忽然有些烦躁,下意识地“嘖”了声。 陈瓷安怕姜青云跟进来,还故意藏在了许管家腿后。 看著小孩这副受到惊嚇的模样,许管家问了句:“鬆饼吃完了?” 陈瓷安摇了摇头,仰著脸看人。 在姜家这些日子,有许伯伯的照顾,陈瓷安的身上长了不少肉,脸颊圆滚滚的,肤色也白了不少。 “大哥哥回来了…” 许管家垂著眼,明白陈瓷安这是有些害怕跟姜青云和姜承言这样冷著脸的人交流。 至於刚来到姜家时,陈瓷安那副冷冷淡淡的,不哭不闹的架势。 也被许管家当成了小孩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藏著戒备与恐惧罢了。 陈瓷安只觉自己的视线被拔高。 许管家將人抱在了怀里,从盘子里捏了块切好的西瓜,塞到了陈瓷安的小手里。 “明天是大少爷的生日,家里要举办宴会,所以今天大少爷才会回来准备。” 陈瓷安从许伯伯这里得知了姜青云回来的原因。 这才恍惚间意识到,从自己重生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时间了。 咬著手中甜滋滋的西瓜,陈瓷安的小嘴被蹭得红红的,吃相却极其乾净,並没有弄得哪里都是。 等陈瓷安吃完西瓜,就看到姜青云清瘦的身影站在厨房外面。 他穿著私立高中的校服,外套被脱到了沙发上,只露出米白色的马甲跟白衬衫內搭。 手里端著的盘子里还整齐地放著三块鬆饼,其中一块被姜青云咬在嘴里,慢慢地吃著。 看著少了一块鬆饼的盘子,陈瓷安知道姜青云是故意当著自己的面吃的。 於是陈瓷安也就只好演蠢给他看。 第9章 上辈子的仇人一號 掰著自己的手指,伸出三根来,他先是缩回去了两根,却发现这样只剩下一根了。 確定没法跟姜星来平分,陈瓷安故意当著姜青云的面,小幅度地嘆了口气。 那声“哎——” 拖得长长的,软乎乎的,带著点藏不住的委屈。 姜青云瞥著小孩这副故作可怜的蠢样,冷笑一声,將剩下的鬆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道: “明天大姨他们一家来?” 姜家大小宴席的邀请向来是许管家张罗,这话问得理所当然。 “来的,大少爷。” 听见大姨一家也要来,姜青云眉峰瞬间蹙起,脸上那点不耐毫不掩饰。 “嘖”了声就转身走了。 见人走远,陈瓷安立马从许管家怀里滑下来。 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桌柜旁,踮著脚够上面的盘子,胳膊伸得笔直。 许管家赶紧上前帮他把盘子端下来,递到他手里,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声音放轻: “去玩会儿吧。” 陈瓷安点点头,端著盘子就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厨房。 没等两分钟,房门“咔嗒”一声再次被推开,这次倒真是姜星来了。 他背著书包,头一仰,下巴朝旁边点了点。 只见门口除了姜星来,还站著另一个小朋友待看清那个小孩的眉眼,陈瓷安脸色瞬间沉了沉。 却飞快压下那股反胃的劲儿,小脑袋轻轻垂著,一副乖顺模样。 宗佑阳,在陈瓷安的记忆里,他是姜星来的“头號跟班”。 以前要是说姜星来是欺负陈瓷安的主谋,那宗佑阳就是冲在最前面的打手。 抢他的东西、逼全班人孤立他、往他作业本上泼冷水、还当著老师面说他偷东西。 这些陈瓷安都记在心里,面上却半点没露。 姜星来脱了鞋,凑到他跟前,故意拔高声音: “不是让你別等我放学?耳朵不好使啊?” 这话明著是说陈瓷安,眼睛却瞟著宗佑阳,那点“我弟可听话,可贴心”的炫耀都快溢出来了。 果然,宗佑阳脸上表情怪怪的,像是不服气又没辙。 陈瓷安故意背过身不看宗佑阳,举著盘子凑到姜星来跟前,强挤出小孩说话奶声奶气的调子: “哥哥,吃鬆饼~” 这副乖巧劲儿把姜星来哄得眉开眼笑,他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又拿第二个递给宗佑阳: “喏,给你的。” 宗佑阳下意识接了。 看著盘子里最后一块鬆饼,陈瓷安仰著小脸,语气篤定得不给半点余地: “这个是哥哥的。”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没宗佑阳的份。 宗佑阳脸瞬间垮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凑到陈瓷安跟前扫了一眼,嫌弃全掛在脸上: “哼,谁稀罕,你弟咋这小气。” 姜星来也愣了下,他喊宗佑阳来,就是想炫耀自己弟弟又乖又听话,哪想到宗佑阳嘴这么欠。 正想著,就见陈瓷安眼眶“唰”地红了,没掉眼泪。 却一下下抽著鼻子,小肩膀微微抖著,可怜得不行。 他垂著小脑袋,把最后一块鬆饼放到姜星来手里,声音细细的,像是不经意提起: “本来有四块的,大哥吃了一块,他……他拿了一块,这块给哥哥,哥哥就能吃两块啦。” 说完又抽了抽鼻子,抬头望著姜星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哥哥,安安没算错吧?” 姜星来站在门廊口,心里忽然有点懊悔,早知道不带宗佑阳回来了。 可转念又想,不带他来,谁看得到自己有这么乖的弟弟? 宗佑阳本来还因陈瓷安小气不爽,这会儿见陈瓷安对姜星来这么黏糊,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凭什么姜星来有这么听话的弟弟? 他那个一岁的弟弟,路都走不稳,就知道抢他的玩具,活脱脱小霸王! “我不吃!三块都给你!” 姜星来脑子一热,伸手就要去抢宗佑阳手里的鬆饼。 陈瓷安却赶紧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 “不阔以的,伯伯说吃多了,晚上就不能吃晚饭啦。” 那鬆饼被宗佑阳摸过,他嫌脏。 三个小孩各自拿著鬆饼坐在沙发上,宗佑阳咬著鬆饼,许是因为有怒气,牙上的力道十足。 边吃边“咔嚓咔嚓”咬的牙响。 那小心臟越想越不是滋味,姜星来说的是真的,这小子是真听话。 他凑到姜星来耳边,小声嘀咕:“我把我弟跟你弟换换唄?” 姜星来眼一斜,语气冰冰冷:“你敢换一下试试?” 宗佑阳嚇了一跳,就是开个玩笑,至於这么认真吗?见姜星来真有点生气,赶紧闭了嘴。 姜星来发火,那可是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高低得把你弄服气了。 这些话,陈瓷安听得清清楚楚,却假装没听见。 別说宗佑阳隨口说说,就算姜星来真同意,姜承言也不可能让自己儿子认別人当爹。 咽下最后一口鬆饼,他抽了两张纸巾,一张自己擦嘴,一张递到姜星来手里,全程没看宗佑阳一眼。 宗佑阳嘴角抽了抽,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 幼儿园作业就几页,姜星来本来想先跟宗佑阳玩会儿再写,可陈瓷安抱著他的书包,黏黏糊糊地凑过来: “哥哥,今天不学数字啦?” 姜星来看了眼身边的宗佑阳,有点为难:“可是……” “哥哥是不是嫌我笨?” 话没说完,陈瓷安就垂著脑袋,手指一点点抠著书包拉链,声音里都带了点委屈的鼻音。 姜星来心里头有些烦躁,觉得把宗佑阳带回来真不是个好主意。 他赶紧打开书包,咳嗽两声,用口型对说——自己玩去吧。 宗佑阳见状,也气鼓鼓地打开自己的书包,装什么好学生!好像谁没有作业似的! 姜星来教陈瓷安认数字,宗佑阳就在旁边大声念寓言故事。 每次老师念这个,全班小朋友都安静的听,就不信陈瓷安能忍住不搭理他! 可念著念著,姜星来教数字的声音突然停了,俩人一起转头盯著他,那眼神热得能烧个洞。 宗佑阳被看得发毛,不服气地问:“看我干嘛?” 姜星来皱著眉:“你能不能別念了?吵到我们了。” 宗佑阳脸一板,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心头不满。 第10章 夹著尾巴提著裤子逃跑料 “姜星来,是你让我来你家玩的!” 姜星来眨巴了眨巴眼睛,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甚至还一本正经的说:“我只是带你来看看我弟弟。” 宗佑阳气得胸口一团火胡乱烧,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却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来回想了好久,最终只能气鼓鼓地把书本塞进书包,走了。 陈瓷安看著宗佑阳气冲冲地就要从家里离开,也没拦著。 心中冷笑两声,侧著小脑袋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他。 確定宗佑阳已经走了,才转回头问姜星来:“哥哥,他是生我的气了吗?” 姜星来把陈瓷安从沙发上扯下来,道: “他生什么气,鬆饼都给他吃了,凭什么生气。” 见姜星来表情正常,没发现异样,陈瓷安这才任由他扯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板凳上学习数字。 说实话,听姜星来讲课是真的无聊。 让一个26岁的陈瓷安带小孩还行,总不能一直演小孩吧? 他自己都怕哪天忍不住把分子分母搬出来,把姜星来嚇死。 於是姜星来就看见陈瓷安越学越走神,到最后乾脆趴到桌子上,垫著小手打哈欠。 正巧这时许管家喊他,陈瓷安乾脆站起身,心猿意马的跑去找许伯伯了。 姜星来看著陈瓷安跑远,蹙了蹙眉,头一次体会到,亲密关係是很不稳定的。 只可惜此时的姜星来还想不明白: 接受亲密关係的诞生,就要忍受它结束时抽丝剥茧般的痛。 陈瓷安跑到许伯伯身边,就见他端著一个碗,碗里是牛奶加了些揉碎的鱼肉。 宽厚的大掌揉了揉陈瓷安的脑袋,男人语气慈爱地说:“去吧,三喜在等著你。” 陈瓷安用力点头,对著许伯伯露出一抹真诚的笑。 三喜在陈瓷安的细心照顾下,被餵养得很好。 小小一只见了人就抓著裤腿不肯鬆开,努力往人身上爬。 陈瓷安个头小,每次都被小猫三两下“攻略”成功。 捧著手里的小碗,他看著小三喜用舌头一点点舔舐掉碗里的牛奶和鱼肉。 “三喜要多吃点呀。” 陈瓷安摸著小三喜鼓囊囊的小肚子,看著碗里的牛奶一点点变少。 直到碗里的牛奶全喝光,他放下小碗,又陪著小三喜玩了好一会儿游戏。 这些小毛线团和钓猫棒都是许管家帮他买的,此刻全堆在花房的小柜子上。 花匠把里面的工具清了出来,用来放小猫的生活用品。 柜子不高,陈瓷安不用踮脚也能够到。 眼看快到吃晚饭的时间,陈瓷安才依依不捨地把三喜交到花匠手里。 小三喜还有些不乐意,“喵呜喵呜”地抓著花匠的手想下来。 陈瓷安只好揉了揉它的脑袋,耐心地安慰:“你乖乖的哦,哥哥明天就来看你。” 小三喜不懂什么是“明天”,只知道不想跟陈瓷安分开。 可陈瓷安总得回去吃饭,他摆了摆手,从花房走了出去。 门被风吹得忽然关上,陈瓷安回头看了眼,见小三喜没出来,才往回走。 姜家的晚餐很丰盛,味道也很好。 姜星来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是当哥哥的人了,也学著陈瓷安的样子,不依赖佣人,老老实实地自己吃饭。 姜承言见状好奇了许久,觉得姜星来真是大变样,跟以前那副囂张爱玩的样子完全不同。 许管家在一旁帮著解释,说二少爷是在学小少爷。 姜承言这才把视线投到最小的儿子身上。 经过这些天在姜家的娇养,陈瓷安的肤色比刚来时白了不少,小脸也不是之前那种营养不良的凹陷模样了。 姜承言满意地点点头:他们姜家还是很会养孩子的,这才多久,一点也看不出是从小渔村里出来的。 陈瓷安不管姜承言的视线,他对“吃”这件事格外认真,像是要弥补上辈子的亏欠。 只要在吃饭,再大的事,能往后挪就往后挪。 也正因他这副为了美食拼尽全力的样子,反而激发了姜家其他人对食物的兴趣,觉得平日里寡淡无味的饭菜都变好吃了不少。 饭桌上,姜如意注意到姜承言频频投向陈瓷安的目光。 她也觉得这小不点吃东西很“下饭”,尤其是吃菜的时候。 那佣人也太粗心,不知道把菜剪碎些,那么长的菜叶子。 陈瓷安只能叼住一头,“嗷呜嗷呜”往嘴里吸,等嘴里盛不下了,再用前排的小米牙一点点把菜心磨断。 看了两眼,姜如意板著脸收回视线,放下筷子,说了句“吃饱了”便起身离开餐桌。 姜承言没说什么,只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那副“老天爷都欠她两万块”的架势,也就不在意了。 这顿饭陈瓷安吃得很满足,洗完手又擦了脸。 许管家给他买了抹脸霜,他每天洗完脸都会自己擦一擦。 等陈瓷安洗好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佣人敲了敲门,隨后自顾自地走进来。 把一身烫好的小衣服掛到衣柜上,便出去了。 陈瓷安坐起身看了两眼。 那是黑色背带裤配白色小衬衣,外面还套著件小马甲,看起来又时尚又帅气。 在90年代初期,这样的衣服无疑是极好的了。 陈瓷安没心思猜这衣服是不是姜星来穿剩的。 其实他本就不喜欢姜家的亲戚,尤其是白天姜青云提起的“大姨”。 也不怪姜青云討厌她,整个姜家,就没有不討厌这位李家大姨的。 自从姜承言的妻子去世后,李家大姨就借著“姐姐”的名头。 三天两头来姜家要钱,甚至要求姜青云以后给她养老。 至於姜青云后来是怎么抉择的,陈瓷安並不知道,因为那一年他已经18岁。 作为一个有独立生存能力的成年人,他没理由再待在姜家。 於是收拾好行囊,利索的滚蛋了。 原本姜青云觉得他在外面活不了多久,可没想到,陈瓷安这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想起自己最后还发消息给姜青云,他就觉得自己又蠢又笨。 怎么还敢把希望寄托在这群烂透了的人身上? 第11章 一家討口子 姜如意回到房间后,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心里的委屈与失去母亲的痛苦一直折磨著她。 本以为自己无礼的行为会得到一声斥责,或是一道责备的眼神。 可是,什么也没有。 留给她的只有无视。 这时女孩紧闭的房门被敲响,姜如意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语气不满地喊了句: “谁啊!” 房门被推开,穿著佣人服饰的中年女人熟练地进到屋里。 隨后在姜如意的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姜如意的头髮。 见到刘姨,姜如意的语气好了不少,她动作自然地將脑袋埋进刘姨的怀里。 瓮声瓮气地道: “一个害死妈妈的害人精!一个还想抢走爸爸,我討厌他们两个!” 刘姨早已经习惯了小姐对姜小少爷的恶语相向,如今也不过是又加上了个陈瓷安。 中年女人动作温柔,声音却没有半点慈爱,带著主观的恶意: “没关係的,您终究是姜家的小姐,那个陈少爷不过是个私生子,碍不著您的事。” 姜如意心里还存著不满,见刘姨向著她说话,便在这时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姜星来那个討命鬼!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刘姨眼珠子贼溜溜的转著: “夫人在下面肯定也不喜欢小少爷,夫人最喜欢的就是小姐了。” 姜如意抽噎了两下鼻子,从刘姨的怀里探出头来,神色认真地问: “真的吗?” 刘姨自己都记不清这种话自己说了几遍了,却还是说著那一套老掉牙的话。 “真的,以前夫人都会把最后一块点心留给小姐,也说要將家里的首饰都给小姐当嫁妆的。”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这些话姜如意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模糊地有个轮廓。 刘姨这么说,姜如意就耐心地听著。 將那早就模糊的记忆,用刘姨口中零散的碎片一点点补齐。 等姜如意心情恢復好以后,从刘姨身上离开,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桌子上的首饰,你自己去选吧。” 刘姨闻言,嘴角终於掛上了一丝真诚又討好的微笑。 忙站起身,去化妆桌前的柜子里挑选首饰。 这么多年,这套流程已经成为了固有的习惯。 每当刘姨进来安慰姜如意一次,姜如意就默许刘姨从她这里带走一件首饰。 反正每年过生日,或是姜承言出差,永远只会给她带首饰跟珠宝。 除了那些小时候妈妈送给她的小髮夹,被她藏进了保险柜里,其他的首饰就都在那个柜子里了。 而在姜如意看不到的角落,中年女人手速麻利的拿走两块不同的带钻的珍珠手炼。 —————— 这天是姜青云17岁的生日,但姜承言只邀请了姜家跟李家的旁支来参加宴会。 姜如意做好造型准备下楼时,恰好看到了穿著小礼服站在窗户旁边的陈瓷安。 小孩穿得比第一天来时体面不少,不知道谁给他准备的小马甲跟背带裤。 黑色亮面的小皮鞋,还有一双长筒袜子,让陈瓷安看起来机灵又活泼。 “你在这干嘛?” 姜如意声音有些冷淡,眉心也紧蹙著,显然很不满陈瓷安的存在。 “姐姐,我在浇花。” 姜如意下巴上扬,冷哼了声: “別叫我姐姐,还有,佣人的事情就交给佣人做,別丟了自己的身份,出去给姜家丟人!” 陈瓷安看著自己面前的两束小向日葵,眨了眨眼,道: “这是我亲手养的,跟那些姨姨养的不一样。” “而且,我姓陈,是不会丟姜家的脸的。” 见陈瓷安还敢反驳自己,姜如意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本还想教训一下这个小傢伙。 可想到今天是大哥的生日,不能在今天生事,这才按捺下心头的不爽。 今天来的人並不少,院子里、客厅里也十分吵闹,原因不是別的。 而是李家跟姜家都把自家的孩子给带上了。 七八岁左右的孩子,上躥下跳比狗都嫌。 李洁今天把自己的三个孩子都带了过来。 老大是女孩,叫王梓,才十二岁,跟姜如意差不多大,姜如意今年也才十三岁。 老二也是女孩,叫王楠,今年九岁。 老三是个男孩,叫王耀,今年七岁。 被李洁惯得不像话,整日招猫逗狗,李家都快成了他的一言堂。 见到姜如意从楼上下来,李洁悄咪咪地推搡了下自己的大女儿。 王梓的眼睛低垂著,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好像姜如意是什么大老虎,会生吃了她一般。 眼见王梓不乐意,李洁冷眼扫过去,恶狠狠地瞪了王梓一眼。 王梓穿著白色的小裙子,小步挪到了姜如意身旁。 看似老实,实则小心思都摆在了脸上:“表姐…你头上的发卡真漂亮。” 这发卡是姜承言从国外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一整套的,单拎出来一个发卡就要卖一千多块。 姜如意咬了咬牙,觉得这小丫头眼睛真尖,直接盯上了她最喜欢的东西。 看透了王梓的小心思,姜如意厌烦地瞪了眼惺惺作態、一副小女儿模样的王梓。 以往每次来姜家,王梓总是借著各种各样的理由要走她的物件。 表面上看是李洁指示她的,实际上,真当姜如意看不明白王梓那袒露的眼神! 看著在一旁抱著王耀哄的李洁,姜如意撇了撇嘴。 从头上拆下一块自己早就选好、较为普通的发卡,扔到了王梓手里。 王梓面上有些失望,刚想开口:“表姐…我…” 谁知姜如意已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將视线投向了二楼的方向。 二楼的楼梯扶手上,陈瓷安正蹲在两个栏杆中间。 两只小手攥著木头栏杆,探头看楼下的热闹。 却不曾想被姜如意抓了个正著。 “你蹲那干什么!想摔死自己啊!” 姜如意的语气严肃极了,险些把陈瓷安嚇得以真摔下来。 好在姜青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陈瓷安身后,攥著小孩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陈瓷安在半空中晃著小脚。 隨著视线越来越高,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站著的人。 王梓也被姜如意的声音嚇了一跳,也忘记了刚才自己要说的话。 等她再组织好语言,想问姜如意要另一个发卡时,姜如意早就走上楼了。 因为楼上有姜青云在,王梓不敢上去。 与姜如意不同,姜青云与姜承言的气势太像了。 特別是他们看人的眼神,总让王梓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第12章 又挨骂又挨打 尤其是在看到被李洁抱在怀里的王耀时,王梓更恨了,凭什么她不是姜家的女儿。 凭什么那些华丽的公主裙不能是她的,凭什么她的父亲就只能是个小职员! 陈瓷安此刻已无心看楼下的笑话,他被姜青云提在手里很不舒服。 但武力值过低的陈瓷安,只能左右乱晃。 穿著小皮鞋的脚胡乱的蹬著,想让姜青云把自己放下去。 姜如意噔噔噔踩著小羊皮小高跟走到陈瓷安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其实陈瓷安这个小身板,从栏杆的缝隙里掉下去是完全有可能的。 以前姜星来一两岁刚会走的时候。 因为保姆看管不力,险些让姜星来从这个缝隙里掉下去。 还是姜如意当时看见了,把人抓住,这才没让姜星来掉下去。 后来许管家就把栏杆中间加了两条槓,等姜星来长大了才把槓拆掉。 “你是真能耐啊!你咋不直接跳下来把自己摔死呢!” 其实站在陈瓷安的视角里,根本无法感受到姜如意的担忧。 毕竟在姜如意眼里他是小孩,可陈瓷安自己清楚自己不是。 好在姜如意念著今天是大哥的生日,只是简单责骂了几句,便放过了他。 但这一幕落在王耀眼里,就是这个新来的小孩並不得姜家人喜欢。 没看见姜如意骂他,姜青云都没阻止吗? 陈瓷安迷迷糊糊挨了一顿呲,被姜青云放下来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陈瓷安才好似重新开机一般,回头看了眼姜青云。 姜青云作为今天的主角,打扮得十分帅气,活脱脱一个青年才俊,帅得冒泡。 但姜青云的帅对陈瓷安而言毫无吸引力。 他没跟姜青云置气,也没给对方多余的眼神,迈著小腿往姜承言身后跑。 刚从书房出来的姜承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陈瓷安往自己腿后躲,还有些好奇。 往日里陈瓷安都是躲著他走,属於那种在外面碰到了,都敢当著他的面原地掉头的类型。 其实要说陈瓷安上辈子,最不喜欢的还真不是姜承言。 一来是姜承言死得早,在陈瓷安记忆里没留下什么痕跡。 二来还是因为姜承言死得早,导致姜青云在陈瓷安心里一直占据著大家长的位置。 每次他犯了错,或是跟姜星来起了爭执。 姜青云都会冷著脸居高临下地睥睨著他。 “怎么了?” 听到姜承言问,姜青云敛下眉眼,转向一旁的栏杆,冷声道:“他刚才差点掉下去。” 听著姜青云明晃晃的胡说八道,陈瓷安赶忙解释。 他才没有要掉下去,他分明有用手抓著栏杆的! 只可惜陈瓷安现在年纪太小,说出来的话没什么信服力。 “我没有!布斯…” 陈瓷安一著急,话都说不清,可信度就更低了。 姜承言看了眼姜青云站的位置,栏杆间距的確有些宽,陈瓷安掉下去也並非不可能。 陈瓷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承言拎著先前姜青云拎过的地方提了起来。 “啪!” 一记有点力道却不算重的巴掌落到了他的屁股上。 陈瓷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別说这辈子,上辈子活了26年,他也没被人打过屁股! 小孩的耳朵全红透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捂著屁股连看人都不敢。 姜如意也没想到姜承言会动手,张了张嘴。 把到了嘴边的解释咽了下去,站在一旁全当没看见。 “再往栏杆那走,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陈瓷安双脚刚接触到地面,抬眼就看到了姜青云嘴角没褪去的恶劣笑容。 很好!他確定了,姜青云就是故意的!姜星来蔫坏的性格,肯定是跟姜青云学的! 陈瓷安鼓著腮帮子,一看就挺不服气的。 但姜承言已经下楼跟亲戚聊天去了,陈瓷安只能自顾自生闷气。 姜青云倒是故意凑到陈瓷安跟前,压低声调,用一种不伦不类的调子学道: “再往栏杆那走~屁股给你打成八瓣~”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陈瓷安更气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瓷安只能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 看清了姜青云骨子里的那点恶劣性子,陈瓷安一整天都没往姜青云那边凑。 哪怕所有人都聚在姜青云身边给他贺喜,陈瓷安也没挪过去半步。 不过好在姜星来也在,偶尔还能和陈瓷安作伴。 但王耀总喜欢打断他们俩的聊天。 再加上姜家旁支的男孩也不少,陈瓷安自然而然就被排挤了出去。 对於这种场景,陈瓷安早就习惯了。看著大人们忙著自己的事。 其他小孩也有各自的玩伴,他倒也不觉得孤单。 许伯伯今天要忙著处理各种事务,得时时刻刻陪在姜承言身边,自然顾不上陈瓷安。 见没人往自己这边看,陈瓷安乐得清閒。 去厨房里端了一碗牛奶和鱼糜——不论姜家的人多忙,三喜总会陪著他。 陈瓷安端著小碗往后花园走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了条尾巴。 推开紧闭的木门,三喜“喵呜喵呜”的叫声立刻传来。 陈瓷安脸上终於有了笑意,他把手中的猫碗放到三喜面前。 看著三喜走路摇摇晃晃、四条腿各走各的样子,陈瓷安有些怀疑。 想著以后有钱了,要不要带三喜去做个检查——別养了只智障猫还不自知。 虽然三喜走路不稳,但乾饭的本事深得陈瓷安真传。 头一埋下去就不愿抬起,连鼻孔上都蹭上了牛奶。 陈瓷安还得伸手帮它擦,生怕它被牛奶呛到。 王耀鬼鬼祟祟地藏在门后,看著陈瓷安动作轻柔地抚摸著那只脆弱的小生命。 那样弱小,那样不堪一击,只要轻轻一掐…… 王耀和王梓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和王梓一样,眼馋姜家的財富与地位。 但他也清楚,姜家他得罪不起——他家父母都是靠姜家过活的,所以他不能招惹姜家的人。 可这个不受宠的私生子就不一样了,在家的时候,他听他妈骂了好久这个私生子。 第13章 眼睛受伤 想著不能欺负姜家的人,那还不能欺负这个私生子了! 陈瓷安陪小三喜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许伯伯在叫自己,这才从工具房里出来。 走时还担心三喜从屋里跑出来,故而用铁丝勾住了门框,这才安心离开。 许伯伯今天烤了很多曲奇,外面的小孩太多,他怕陈瓷安抢不过,就帮著匀出了一小份。 陈瓷安看著许伯伯走远,乖乖坐在花园的小长椅上。 拿出曲奇正准备吃,香味却把某个鬼鬼祟祟的小鬼招来了。 王耀仗著自己体型比陈瓷安大,挡在他跟前,伸出手蛮横地道: “把你的曲奇给我!” 陈瓷安眯了眯眼,觉得王耀属实没啥大出息。 居然好意思欺负自己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孩子。 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他,陈瓷安不打算正面衝突,也不愿把许伯伯给自己的饼乾分给这臭小子。 於是王耀就看到,坐在小长椅上的小孩低著头,邪魅一笑。 张著小嘴就往曲奇上吐了两口。王耀顿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地看著陈瓷安。 没抢到饼乾,王耀却没打算作罢。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陈瓷安,顶著圆乎乎的脑袋,恶毒地放狠话: “你给我等著!” 陈瓷安晃了晃脚,没搭理他,喜滋滋地吃著自己的曲奇。 这年头的小孩就会放狠话,等大人来了一伸巴掌,哭得比谁都惨。 屋里的大人还在聊天,直到傍晚要切蛋糕,才想著把一群小孩叫回来。 这里面,失踪最久的就是王耀和他的姐姐们。 其实王耀这小孩挺不討人喜欢的,可他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姜承言的身份又不好意思直接把人赶出去,这才让他们借著机会年年上门打秋风。 不过姜青云看著姜承言愈发不耐的神情,就知道父亲的忍耐马上要到头了。 且不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连姜如意这种性子暴躁的,也会在今天装装样子,不让人看笑话。 要说还是李洁不会教孩子,看把那几个孩子养的。 大的小的都上不得台面,就连从小村子里出来的陈瓷安都比王耀强。 在大家找人之前,李洁早就找王耀找了好久。 她本想著借今天这个机会,让妹夫把王耀转到师资更好、设施更全面的私立学校去。 至於为什么不自己转,当然是捨不得那份学费,想让姜承言这个妹夫掏钱。 毕竟当蛀虫当久了,就不想自己找食物了。 听到王耀和姐姐们不见了,在墙角游戏角玩拼图的陈瓷安放下手里的拼图。 他的小眉头皱著,总觉得王耀消失这么久,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扔下手里的拼图,陈瓷安踩著小皮鞋,吧嗒吧嗒往后院的工具房跑去。 这段路不算长,陈瓷安很快就跑到了花园后面——原本用铁丝勾著的门大喇喇地敞开著。 陈瓷安心里发紧,在心里无助地祈祷:一定是花匠叔叔把门打开的。 可等陈瓷安走到门口,看到被踢翻的小碗时,那股无助感再次涌上心头。 花园不算大,陈瓷安手脚麻木冰凉地从工具房里走出来,无助地喊著三喜的名字。 希望会有只小猫躲在角落里,听到呼唤后一拐一拐地跑出来。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三喜不见了。 陈瓷安围著小花园转,不太想去猜测三喜是不是遭遇了不幸,只能欺骗自己。 三喜就是不小心跑出去了。 可等陈瓷安真的看到水池里漂浮的小猫尸体时,浑身的血仿佛都被冻住了。 整个人僵直著小身板,站在小游泳池旁边。 这个池子不大,是建来给小孩游泳的,可这个高度,对一只还没一岁大的小猫而言。 太高了—— 也太大了—— 王耀自然也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孩。 却对陈瓷安这小屁孩没什么戒心,还在用树枝戳三喜的尸体,让它往下沉。 然后转头冲陈瓷安笑,那笑里藏著得逞的恶意,像块脏污粘在脸上: “你看到了吧?它死了!谁让你不给我曲奇,这就是报应!” 王梓和王楠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或许是不敢惹祸上身,怕牵连自己。 陈瓷安没说话,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三喜昨天还蹭著他的手心打呼嚕。 现在却像片破布漂在水里,肚子鼓得圆圆的,爪子僵著勾在水面。 小孩原本蒙著雾气的杏眼闪烁著异样的亮光。 那是淬了冰的冷光,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著翻涌的恨。 陈瓷安忽然觉得很无趣: 死了就死了,老天干什么还要让他重生回来? 回来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陈梦死了,三喜死了,就连自己,也要在26岁那年的夏天死掉了 “报应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没了半点小孩的软嫩。 不等王耀反应,陈瓷安猛地往前衝去,他个子矮,那力道不算重。 可王耀正弯腰戳水,重心全在前头,被这么一踹,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池子里! 水花溅到陈瓷安脸上,他没躲,就站在岸边,看著王耀在水里扑腾。 小孩的胳膊短,够不到池沿,只能手脚乱蹬。 嘴里“咕嚕咕嚕”灌著水,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惊恐。 “啊啊啊啊啊!” 王梓和王楠见弟弟掉下去了,惊慌失措地大喊。 刚掉下去时,毫无准备的王耀大口大口喝了好几口脏水,窒息感与对死亡的恐惧笼罩著他。 他想大喊,却叫不出声,只能大口大口往嘴里咽脏水。 陈瓷安站在岸边,默默看著,眼神无比冷漠,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王楠被一个四岁的小孩嚇得哇哇大哭。 王梓和王楠的哭喊声,惊动了在附近找孩子的李洁。 她的视线落在水池里扑腾的王耀,脸色骤然变得惊恐。 一把上前推开了挡在岸边的陈瓷安,將还在水池里泡著的王耀拽了上来。 陈瓷安被大力推搡,像一根脆弱的空心竹子,被人一推,就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小孩被推倒在地上,锋利的石子划破了他的眼皮。 霎时间,眼前的视线瀰漫开一片血红。 第14章 爸爸,弟弟哭了 姜青云看著被推搡到地上的小孩,下意识皱起眉,眼底带著厌烦与恼火。 “瓷安!” 他快步上前,本想把人抱起来,结果却发现陈瓷安右半边脸上全是血。 见了血,这事就不再是能轻易放过的了。 王耀还在哭喊,小孩尖锐的哭声让大人只觉得厌烦。 再加上王耀身上並没什么伤,只是被嚇到了。 姜承言对李家的印象更差了,连带著对李家的孩子也没了好脸色。 李洁回头看到陈瓷安满脸是血时,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她没想下那么重的手,可她忘了,那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哪里受得住她那么大的力道。 李洁慌忙想解释——毕竟他们一家还得依附姜家过活。 “姜先生,我们家王耀他——” 姜承言眼神淡得像冰,王耀被那眼神嚇得往李洁怀里缩。 他忽然想起刚才陈瓷安看他的眼神,竟和此刻姜承言的眼神如出一辙,冷得让人发怵。 “你不用说,我长眼睛也长脑子。事情,等瓷安身体好了再说。” 至於陈瓷安的身体要是好不了,那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李洁心里发虚,却仍强撑著——姜承言是她妹夫。 可陈瓷安是谁?不过是个从哪条烂水沟里爬出来的私生子! 姜青云冷著脸抱著轻飘飘的小孩,根本没理会从水里爬出来的王耀,转身就走。 许管家自然也看到了水里飘著的小猫,眉心紧蹙,冷著眼將小猫捞了出来。 刚入手,那僵硬的触感就让他心头一沉——救不活了。 姜星来跟在大哥脚边,扒著他的衣角,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 “大哥,他没事吧?他也会死吗?就像四条一样。” 姜青云脚步僵了一瞬,隨即加快速度跟上前方父亲的脚步,压著声音篤定道: “不会的——他不会死。” 这时还留在池边的只剩姜如意。 李洁想让姜如意帮她在姜承言面前说两句好话。 可姜如意看著那具溺毙的小猫尸体,大致猜透了原委。 她实在懒得听李洁囉嗦,念在对方是自己大姨的份上,沉声道: “我会叫司机送你们回去。” 李洁还以为这是姜如意不追究的意思,脸上终於挤出笑。 可她不知道,姜如意只是觉得这一地狼藉,太脏眼了。 失去意识的陈瓷安,只觉得自己像漂在一条没根的船上,在黑沉沉的海里荡来荡去。 他以为终於轮到黑白无常来接他了,下意识睁开眼—— 没有阴曹地府,只有一片空白的海域,他孤零零一个人,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没人来接他,也没人等他。 恍惚间一道亮光滑过,远处竟映出个人影。 轮廓模糊得像雾,可陈瓷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陈梦,是他的妈妈。 妈妈身边还跟著个小不点,走路摇摇晃晃的,正是三喜。 它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跟著妈妈越走越远。 陈瓷安疯了似的想追上去,却发现船里连支桨都没有。 他急得用手往水里划,可船像钉死在海上,一动不动。 眼看著人影越来越淡,快要融进空白里。 陈瓷安急得快哭了,情急之下直接从船上翻了下去—— “哗啦”一声,入目的不是海水,是一片刺眼的白。 陈瓷安眨了眨眼,耳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姜星来凑到床边,声音激动得快贴到他脸上: “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陈瓷安觉得脸上痒得发紧,抬起小手想去摸,却被姜星来一把按住: “別碰!你眼睛受伤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晕倒前的一切。 被踢翻的猫碗、水池里漂浮的小小身体、王耀用树枝戳著三喜的恶毒模样。 还有眼皮被石子划破时,那片漫开的血红。 右边眼睛被厚厚的绷带缠著,只剩左边眼睛视物。 视野里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重来一世的人生。 小脸因为失血泛著病態的白,嘴唇乾得起皮,连呼吸都带著淡淡的腥甜。 “你別担心,” 姜星来的声音很轻的,带著小心翼翼的安抚。 “我把三喜和四条埋在一起了。你要是想它,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它们。” 陈瓷安慢慢转著脖子,视线落到姜星来身上。 上辈子那个总跟他抢东西、冷著脸骂他“野种”的哥哥,此刻眼里满是担忧。 可这温和的语气,却让他心里更疼,疼得发慌,疼得发冷。 他甚至怀疑,上辈子的记忆是不是假的? 不然为什么重来一次,他还是留不住想留的人? 医生处理得很仔细,眼皮的伤不算痛,远没有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来得厉害。 他没说话,只是往纯白的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个小糰子,闭上了眼。 姜星来以为他在哭,站起身想看看。 心里琢磨著要是他真哭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就勉为其难安慰他一下。 可被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抽噎声,只有轻轻的呼吸。 陈瓷安只是觉得累,觉得烦。 烦姜星来的关心,烦自己的没用,更烦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却让他连只小猫都护不住。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姜星来从没被他这样冷待过,愣了愣,以为他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只好转身去找姜承言。 病房外,姜承言和姜青云正听医生说护理注意事项。 小孩的眼睛没大碍,就是眼皮划得太深,石子又脏,得好好盯著,別发炎。 姜星来推开门,跑到姜承言身边:“爸,弟弟醒了,但是在哭。” 姜承言挑了挑眉,想著那个小傢伙居然也会哭,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病房走。 透过窗户,他看见个小小的背影蜷缩在病床上,像颗被揉皱的小糯米糰子,孤零零的。 推开门,预想中的哭声没传来。小孩安安静静地躺著,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这时,许管家提著保温桶从家里赶来,把东西放到桌上。 独立病房的好处,就是不用跟別人挤,能安安静静待著。 “瓷安……” 听到许伯伯的声音,陈瓷安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第15章 高烧不退 头髮乱蓬蓬的,白色绷带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的左边眼睛空落落的,像蒙著层灰,可怜得让人心揪。 “三喜呢……” 他明知答案,却还是想问。 就像上辈子明知自己26岁会死,还是抱著一丝希望活著。 就像重来一世,明知陈梦会走,还是想守著回忆。 他总抱著那点可笑的侥倖,盼著一切能不一样。 许管家眼神躲闪,下意识看向姜承言,没人敢直面这个问题。 就连姜承言都蹙著眉,不想让陈瓷安沉浸在那种无用的情绪当中。 他的语气难得温和,试图將小孩从那种情绪里拉出来,故而转移话题: “是不是王耀欺负你了?” 他不了解陈瓷安,却太了解王耀。 那就是个混不吝的刺头,年纪不大,闯的祸比岁数都多。 许管家心里发酸,他原以为,陈瓷安能在慢慢长大的日子里,好好和三喜告別。 可意外从来不讲道理,说带走就带走,连点缓衝的机会都不给。 “王耀抢我的饼乾,我不给……” 陈瓷安的声音轻轻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就把三喜抓走了……三喜死掉了,是不是?” 他仰著小脸,左边眼睛里含著一泡泪,圆溜溜的,却空得嚇人。 那不是小孩该有的眼神,是见过生死、尝过绝望的空洞。 他想起上辈子,陈梦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含著泪不敢掉。 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咽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睁著眼看著天花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这辈子他拼了命想躲,想护住身边的人,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陈梦不在了。 三喜也不在了。 他像个被老天耍著玩的傻子,重来一次,什么都没留住。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哭了陈梦回不来,哭了三喜也活不过来。 许管家嘴唇抖著,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死”。 可陈瓷安根本不需要解释,他太懂死亡了。 他自己死过一次,也看著在乎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消失。 重来一世,他还是这么没用,连一只猫都护不住。 姜承言弄清了来龙去脉,眉心蹙起,带著厌烦,这股厌烦不是对著陈瓷安,而是对著李洁。 “好了,別哭了,等回去我给你买一只品种猫。” 陈瓷安低垂著眼,没打算跟姜承言爭辩。 三喜不是普通的猫,姜承言不是他。 不知道三喜对他的重要性,也不明白三喜的死对他意味著什么。 陈瓷安觉得脑袋有些晕沉,思考像一把尖锐的小刀,一点点割著他心里那根岌岌可危的线。 刻意被忽视的前26年沉重记忆。 压在四岁的身体上,不匹配的承受能力,让陈瓷安又晕了过去。 这次医生来得很快,姜承言和许管家都被嚇到了。 等医生检查完,发现是高烧引起的晕厥后,赶忙给人做了皮试,给小孩输液降温。 陈瓷安的身体还小,医生不敢下猛药,只能让他一点点把体温降下来。 可虽说输上了液,体温也有所下降,但陈瓷安清醒的时间还是很少,加上饭吃得也不多。 在姜家养出来的那点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放了学的姜星来守在陈瓷安的病床边,手里还拿著本寓言故事书,小声念著。 和姜星来不同,陈瓷安这副身体底子没打好,高烧总是起起伏伏。 每当医生以为他的烧要退下去,那张小脸又立马烧起来。 其实陈瓷安对自己身体不好的原因有印象。 他记得陈梦说过,她吃过避孕药,只是她不知道,紧急避孕药要在24小时內吃。 陈瓷安烧得昏天黑地,前世的记忆被搅得零零碎碎,像隔著一层纱布。 他越想看清,那层纱布就越模糊。 就在医生觉得这小孩最后可能会烧成脑瘫,甚至智障时,陈瓷安的病突然好了。 就连医生都很惊奇,翻著陈瓷安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 “姜先生,您家小孩的身体情况很罕见,很少有烧了小半个月,身体机能还能保持正常的。” 姜承言心头鬆了口气,这孩子挺聪明的,他也不愿耽误。 “就是…” 姜承言听到这句停顿,脸色当下变得有些难看:“就是什么?” 医生只能整合语言,用最温和的语气打预防针: “这孩子的身体肯定没法跟正常孩子比,而且烧了这么久,我们很难保证他的大脑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大脑是最精巧、最繁琐的器官。 姜承言闻言紧抿著唇,虽有些不满,却没发火: “没事,傻了家里也养得起。” 陈瓷安刚清醒过来,觉得脑袋浑浑噩噩的,看每个人背后都有一道虚虚的影子。 许管家身后的影子是他自己,只是眼神比现在的许管家更平淡、更冷漠。 姜星来背后也是姜星来,只是那个姜星来年纪更大些,笑著,然后无情地撕碎了他的衣服。 至於姜承言…他背后什么都没有。 姜星来快步上前,怀里抱著一只纯黑色的波斯猫。 猫的眼睛圆圆的,是罕见的蓝色眼珠,像小孩会喜欢的玻璃珠子: “小弟你看,它比三喜好看很多哦。” 陈瓷安眨了眨眼,扫了眼周围有些陌生的人。 因为他们背后的影像,所以他並不喜欢这些人的亲近。 而且—— “谁是三喜?” 陈瓷安的声音沙沙的,又低又哑,说出的话更是惊人。 医生也没想到自己的话应验得这么快,看著几位家长,有些尷尬。 姜承言眉心蹙得更紧,看著陈瓷安这副呆呆的样子,愈发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他这样能治吗?” 隨后又像想起什么,补了句: “算了,忘了也好。” 医生能说什么?他要是能治,就不是医生而是神仙了: “家长好好养著,总会恢復的。” 姜承言知道这只是医生的推辞,却也没深究: “算了,也不是养不起。他现在的身体还需要留院观察吗?” 医生巴不得让人赶紧走,別到时候在医院出了事,再让他们陪葬。 医生忙咳嗽两声,把昨晚追的小说从脑子里赶出去: 第16章 姥姥姥爷来者不善 “咳咳,这种情况不建议继续留院了。 带孩子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另外他眼睛上的伤,等半个月再来复查就行。” 姜承言知道能把人带走,也鬆了口气,他没那么多功夫天天往医院跑: “好,许管家,收拾东西走吧。” 许管家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小孩的生活用品。 陈瓷安的东西不多,也不用换衣服,就拿两件病號服换著穿。 许管家把身上的病號服给陈瓷安换了,卡其色的小熊衣服看起来格外可爱。 再加上陈瓷安的眼睛上还缠著绷带,搭配著另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越看越可爱。 许管家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把人弄疼了。 姜承言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也没事干,只能左右看看。 看到最后,视线还是落到了陈瓷安身上。 嗯,瘦了,还是得补补。 “许管家,回去燉一锅母鸡汤吧,放点人参,记得少放点。” 许管家知道,这是姜先生害怕陈瓷安虚不受补,於是点头应下。 陈瓷安就像是个小人偶,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伸脚就伸脚,简直乖得不像话。 姜承言还从未见过陈瓷安这么安静的时候,一时间也有些愣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不是陈瓷安长得像极了自己,他都想找家医院验一下dna(亲子检测手段)了。 把零碎的东西收拾好,也包括姜星来那一大堆的故事书,保鏢利落的把东西搬下去。 许管家蹲下身体刚想要抱陈瓷安,却被小小的身体推开。 陈瓷安还想著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觉得自己一定是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以后这个伯伯会不喜欢自己,那自己现在也不要喜欢他了。 脑子还没恢復好的陈瓷安秉持著四岁小孩该有的思维,往后躲了躲。 这一动作,將许管家那颗老父亲心击打得粉碎。 就连姜承言都有些怔愣。 要知道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陈瓷安只黏著许管家,根本不在乎这个亲爹。 如今看到许管家吃瘪,姜承言心头居然闪过一丝畅快。 陈瓷安这个小孩倒是没想別的,他只信自己亲眼见到的。 於是他的手,伸向了唯一一个身后没有画面的姜承言。 姜承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陈瓷安对自己伸出手。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感嘆了句:“还真是烧傻了。” 陈瓷安听不懂他说的意思,依旧固执地伸著手,想让姜承言抱他。 许管家怕姜承言当面不给小朋友面子,到时候哭了。 眼睛再发炎就不好了,於是只能拉著陈瓷安哄道: “先生没力气,怕把你摔了,伯伯抱好不好?” 许管家这么说,姜承言还来劲了,非但不把人推开,还光明正大地把人抱了起来。 姜承言抱著自己最小的儿子,轻轻顛了顛。 嚇得小孩赶忙伸出藕节般的小短手抱住男人的脖子。 姜承却还在感慨小孩体重轻得离谱。 陈瓷安烧了太久,身上没有力气,小脸懒洋洋地直接贴到了姜承言的身上。 小孩身上的温度比大人要高很多。 姜承言被烫了一个激灵,却还是强撑著,什么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许管家见陈瓷安不让他抱,於是只能跟在后面,牵著姜星来的手。 陈瓷安现在这种情况就属於气血两虚,才被抱起来,就乾脆在姜承言身上闭上了眼。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著,在医院这几天,肤色也被捂白了不少。 看起来和旁边的姜星来肤色差不多,早看不见那个泥猴子的影子了。 陈瓷安上了车没一会就又睡著了,软乎乎的小手捏著姜承言的领带,不肯鬆开。 姜承言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亲自照顾孩子什么的也是少有。 只有刚结婚那几年照顾过姜青云,但那时候的姜青云就是姜如意的翻版。 甚至比姜星来更过分,家里常常被他搞得天翻地覆。 时间久了,他对“小孩子就是天使”的话语完全当成了谣言。 但没想到,这个捡回来的小孩,倒是意外地听话。 可能是回来得不巧,正好在门口撞见了李家人。 只是这次来的不止有李家人,还有李洁的丈夫跟父母。 对於自己的岳父岳母,姜承言也没什么好脸色,只降下了车窗,让保安把人放进去。 其他的就不管了,自己坐著车进了院子。 也难为老两口还要用自己年迈的身体一步一步往里走。 老两口面上看著倒是和气,但实际上,那双眼里全是阴谋算计。 李洁面色惨白,这么些天她的皱纹都长了不少。 连带著她的丈夫这几天也不给她好脸色。 原因不是別的,而是因为她丈夫被姜承言一言之词搞失业了。 现在也只能在家里喝西北风。 往日里姜承言不跟他们计较,李洁慢慢的也被养大了胃口。 殊不知,猪只要长了肉,等待它的就只有屠夫的镰刀。 李建山看著自家小女婿的好房子,眼馋得不行。 可当时不论怎么跟李雪说好话,李雪就是不肯把他们老两口接过来。 想著想著,他们对李雪的怨懟就又多了好几分。 本来李雪不是个男孩就浪费了他们的政策福利。 现在看,这丫头从小就是个赔钱货、白眼狼,养不熟的贱蹄子。 连谁亲谁近都不知道! 他们要是早点住进来,跟这几个孩子打好关係了,那姜承言能不看他们的面子吗! 至於把事情搞得这么僵硬! 结果现在看看,她自己倒是一走了之,走了就算了,自己丈夫还把私生子接进家里来。 等以后养大了,不得跟他们家的外孙抢家產啊! 这样想著,老两口的脚步就更快了些,想要好好地给自己外孙做做功课。 说时迟那时快,刚好姜青云跟姜如意听说了父亲回来的消息,正准备去看看陈瓷安的情况。 结果就在小路上撞上了这几位,看到几人,姜青云的脸色倒是正常。 只是眼神里並没有多少骨肉情谊,显得有些薄情寡义。 姜如意则是更直接,插著个膀子,二八站姿,显得格外豪迈。 赵又香见姜青云就在前面,赶忙快走两步,推开挡在前面的姜如意,拉著姜青云的手,摸了又摸。 显得有多亲密似的。 第17章 要不让姥姥住进来照顾你 姜青云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把姜如意往身后拉了拉。 已经17岁的姜青云身高很可观,如今已经长到了178左右。 而赵又香这个小老太太则只有157,加上年龄的增长,甚至还有往回缩缩的意思。 这就导致姜青云看他们的时候,总是睨著眼。 就显得更加冷漠疏离了。 “乖孙啊,听说你爸给你带回来了个私生子,你没受委屈吧。” 姜青云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陈瓷安回来都快两个月了。 现在才想起来关心他,不觉得太迟了吗。 “瓷安是我弟弟,我能受什么委屈。” 听出姜青云对陈瓷安並没有什么恶意,老太太反倒有些不开心了。 “你怎么就不多长俩心眼呢,哎,也是我那闺女命苦,留下你们几个孤苦无依的…” 说著赵又香还用自己的吊梢眼悄悄打量姜青云的脸色,像是很期待姜青云附和自己的说法。 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姜青云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洁那股子贪得无厌的本事,全都是跟这老两口学的。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姜青云根本不指望老太太能有什么好心思。 果然见姜青云不搭茬,赵又香又开始了另一套说辞: “你看你们几个小孩在这里住著也没有什么知心的人,你爸爸还弄回来个私生子!” “星来还小,以后你们指不定要被那小的欺负。” “青云啊,你听姥姥的,跟你爸说说,让姥姥跟姥爷住进来,还能照看下星来,压一压那小子的气焰,不是吗?” 老太太句句都是为姜青云好,实则却句句藏著私心。 这块口子一旦打开,那么姜家还是不是姜家,那可就不一定了。 看那《红楼梦》里的薛宝釵一家,住进荣国府后就没打算走。 这要是鬆口让这一家子贪婪鬼进来,还不得把姜家闹翻天。 更何况—— 姜青云想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凭心而论。 他倒不觉得这个小鬼会欺负他们几个,反倒是他不被欺负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赵又香还在等自己的答案,姜青云敛下眼眸,说话拿腔带调的,颇有一番姜承言的味道。 “姜家姓姜,姥姥不需要担心。姜承言是我父亲,外人的手插不进姜家的门。” 老太太没听出这句话的內层含义,可李洁的丈夫王耀父亲却是听出来了。 这哪里指的是陈瓷安,分明是在指桑骂槐他们李家人。 王耀父亲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他已经猜到此行绝对不会顺利,心里更是憋著一股火,想要回去狠狠抽王耀一顿。 王父心里藏著火,连带著看自己妻子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 他早就说过,这样的教育方式不可取,早晚把孩子给教坏。 可李洁不听,现在好了,闹得家里鸡犬不寧的。 老太太跟老爷子还想拦著姜青云多说几句,好打一打感情牌。 可此时许管家却出现在了姜青云的视线中。 他態度恭敬,对姜青云跟姜如意言辞温和,却无端忽视了站在姜青云身后的李家人。 “大少爷,二小姐,先生让你们进去。” 姜青云轻抬眉心,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抬脚便往屋里走去。 姜如意自然对这个老太太没什么好印象。 自她有记忆起,妈妈每次见到李家人后,都会难过好一阵,甚至有时还会躲起来偷偷地哭。 虽然姜如意不知內情,但这不妨碍她討厌这对光说不做假把式的老两口。 眼见姜青云他们进去了,赵又香他们几个也只好加快步伐,跟在姜青云身后,生怕被关在门外。 而此时的客厅內,陈瓷安似乎是身体有些乏累,哪怕已经回到了家,却还是赖在姜承言身上不肯下去。 姜承言刚刚借著陈瓷安的由头,下了李家的面子,怎么也要给小孩一些好处。 毕竟陈瓷安受伤生病是事实,医生也特意叮嘱过,要好好照顾。 於是赵又香跟李建山他们一家人进来后。 看到的就是姜承言坐在沙发的主位上,翘著二郎腿。 姿態散漫,眼神睨著进门的几人,连口都没开。 “承言啊…” 姜承言看著赵又香跟李建山脸上堆积著討好的笑,並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坐吧。” 姜家奢华的內饰与宽大的沙发间,横亘著长条形状的大木桌。 这种独特的设计让两方不像是家庭会谈,反倒像是姜承言单方面的审判。 陈瓷安隱约还记得自己眼睛上的伤是被谁弄伤的,便特意看了眼李洁的方向。 虽然李洁此刻低著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陈瓷安却能看到李洁身后那道虚虚的影像。 与现在的恐惧內敛不同,景象里的女人张扬跋扈,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中带著鄙夷与不屑。 涂著红艷口红的嘴唇微张,吐出一道无声的嘲讽:小贱种—— 陈瓷安蹙著小眉头,以为这是李洁的內心映射。 姜承言的感觉很敏锐,他注意到陈瓷安紧绷的肩膀。 小傢伙小脸低低地垂著,看起来像是要藏进姜承言的怀里。 姜承言见他这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架势,冷眸微抬,果然注意到李洁正在偷偷往小傢伙这边瞟。 心里的不耐烦更甚,姜承言眼神凌厉,带著上位者的无情与嘲弄: “你们二位今天来,是知道我小儿子住院,来送礼物的吗?” 这话像是在故意点人。 他们来之前在大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带没带东西,姜承言会不知道? 一时间李建山他们脸上又羞又臊,脸色涨红。 赵又香还觉得自己是姜承言的岳母,说话总是带著长辈的语气: “哎,小孩子身体活力壮,养几天就好了,小男孩能有什么大事。” 虽然姜承言承认自己对这小儿子的在意程度不高。 可这跟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的人舞到自己面前,还敢齜牙咧嘴,姜承言能舒服得了?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更別说陈瓷安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姜承言在听完这段话后,立马冷下了脸。 既然有些人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那他就帮他们搞清楚! 第18章 我可以没有姥姥,但不能没有父亲啊 李建山看出了姜承言的不满,连忙推了推赵又香的胳膊。 老太太也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来是为了什么,赶忙將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吐露出来: “怎么说李洁也是青云的大姨,这筋连著筋,骨头连著骨头,咱也別说两家话。” “妈承认,这事情是王耀那小子做的不对,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只猫。” “王耀回去被他爸揍了一顿,发烧到现在都没好透彻。 他已经长了记性,咱大人也不至於跟小孩子记仇,你说是吧,承言?” 姜承言都快被气笑了。 他在职场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真就没见过这种混不吝的。 “瓷安,你的眼睛还疼不疼?” 姜星来忽视周围的一群大人,脱了鞋子,挤在姜承言身边坐下。 也不知是不是姜星来故意提起来,提醒他爹的让他別忘了陈瓷安眼睛上的伤还没好。 姜承言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他动作轻柔地將小孩从自己怀里挖出来。 小孩才四岁,坐在姜承言怀里小小一只。 加上白嫩的小脸上还缠著绷带,只露出一只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好不可怜。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太太,你这话说的,口气可真大啊。” 赵又香听出了姜承言语气里的不满,脸皮抽了抽。 又气姜承言不听她的,又恼姜承言当眾不给她面子。 但姜承言是什么人?就算亲娘站在这来,他都不一定给面子的主,能顺著赵老太太耍蛮横? 他姜承言蛮横起来比老太太还不讲道理! “你们的意思是我儿子受伤了,我还不能发火?” 见姜承言此刻有些生气,赵又香跟李建山也知道自己先前那套说辞站不住脚。 “承言啊,主要咱们都是一家人,真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而且你看你照顾几个孩子也挺辛苦的,你看要不这样——” “我跟老头子来你这边住,帮你看孩子,你还鬆快些,你说是不是?” 赵又香说著,李建山也附和著点头,仿佛他们提出来的是多好的建议似的。 看他们的说辞就知道他们贼心依旧不死。 姜承言也彻底冷下了脸,不想再给他们面子。 “瓷安是我儿子,这是既定的事实。 我不会苛待他,也不会为了他忽视我的其他孩子,你们老两口自可放心。” “至於其他的就休要再提,否则別怪我不给面子!” 看姜承言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李建山跟赵又香也有些著急了,甚至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与姜承言谈判,想要从气势上压姜承言一头。 可姜承言又不是街头的混混,他已经不年轻了,三十多岁奔四的年纪。 还把他当小孩哄骗,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陈瓷安坐在姜承言怀里,能以极快的速度察觉到姜承言的情绪转变。 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散漫无谓,黑沉锐利的眼眸直直地戳在对面那群人的身上。 自始至终,李洁跟她的丈夫一句话都不说。 看得出来李洁已经习惯了站在父母背后享受他们爭取来的利益。 像是个永远不会长大的蛀虫,等著啃那块老本。 “李雪在跟我结婚前,將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了。” 只一句话,就让整个客厅寂静了下来。 姜星来盘腿坐在姜承言身旁,是唯一一个有心情吃东西的人。 而且他不但自己吃,还餵给陈瓷安吃。 陈瓷安懒洋洋地趴在姜承言怀里,眼皮子发沉,姜承言在轻轻拍他的后背。 若非先前客厅里太吵,陈瓷安都快要睡著了。 甜滋滋的棒棒糖將脸边的嫩肉鼓起一个小包。 姜承言垂眸看了眼,见陈瓷安没什么事后,便又开始聊起了正事: “是什么让你们愚昧到觉得李雪会封口不提家里的事,还给你们机会在她死后上门来打秋风?” 这话说得半点不留情面,赵老太太一张鬆弛的麵皮皱在一起,显得又无力又凶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她亲娘,我会对她不好吗!” 姜承言闻言忽然冷笑出声,浑身的气势陡然变得低沉: “亲妈又怎么样?你对她真好,李雪早就把你们接过来住了,还用得著你们现在来求我?” 姜青云作为赵又香口中的好大孙,此刻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平淡又带著一抹鄙夷。 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姜承言很多事情都不会瞒著他。 他自然也了解家里的那些隱秘,知道姜承言这么冷待那些人的原因。 姜承言对他们的不喜几乎摆在了明面上,偏偏他们自己还看不清。 姜家那么大的產业,不说有几个楼盘吧。 就说手下的股票,分给李洁一点零头,都够她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可姜承言並没有这么做,他只给李洁的老公安排了一个教导主任的工作。 看似挺有分量,但这些站在姜家旁支面前都逊好几头。 姜承言这么多年,毫不吝嗇地赏给他们一些小玩意和好处,也不过是勾著他们的心,告诉他们。 就因为你们心狠手辣把自己的亲女儿推出去,结果现在吃香喝辣享福的日子也轮不著你们过! 陈瓷安慢吞吞地舔著姜星来塞给他的棒棒糖,感受著那一丝丝的甜味。 大脑里的直觉总告诉他,有哪里不太对劲,怎么有一种故事走偏了的即视感。 陈瓷安还不知道,因为他受了一次伤,姜承言可算是把身上最大的藤壶给剷除了。 赵又香不可置信地瞪著姜承言,不敢相信他就那么心狠——她可是那三个孩子的姥姥! 想到那三个孩子,她急忙將视线投到自己的大外孙身上。 只可惜她又没有养过这几个孩子一天,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和赵又香有感情? 至於姜青云,他不恨他们就不错了。 “青云你快劝劝你爸爸,他不能这么做啊!姥姥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跟姥姥断绝关係呢!” 姜青云只轻飘飘抬了抬眼,视线落在陈瓷安那用绷带包扎整齐的右眼上,声音极其冷淡,带著青少年的清脆: “抱歉……” 隨后他又將视线停留在赵又香身上,隨后微微勾起唇角,眼眸暗郁尽现,道: “麻烦你还是不要自称我姥姥了。” “您要知道我可以没有姥姥,但可不能没有父亲啊。” 第19章 他是我的种!轮不著你们欺负! 很显然姜青云並不站在他们那边。 他有自己的认知与想法,並非是被牵著鼻子走的蠢货。 “啊啊啊啊!”不知怎的,老太太突然情绪失控,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整得客厅里面乌烟瘴气的,看起来很掉价。 见预想中的结果被推翻,赵又香的叫声尖锐又不讲理。 她看不得自己的好处被夺走,於是毫不犹豫地指责起自己的亲外孙。 “你跟你妈一样,性子真毒!就是个白眼狼!” 姜青云面上没有被长辈责骂后的低落, 反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稳,细看甚至会发现,他在讥笑。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沙发扶手的纹路。 也轻而易举的碾过赵又香尖酸的话、李建山虚张声势的指责。 “没给你们做提款机就是白眼狼?投资项目也没见过你们这么快要求回报的人。” 赵又香脸皮抽了抽,看起来更刻薄、更尖酸。 好在她没生下来一个儿子,若真是生出来一个农村太子爷,只怕是谁嫁过去谁脑残。 见自己的老伴被小辈骂成这样,李建山一辈子养成的大男子主义, 被姜青云这番话语触碰到逆鳞。 他面色失望地望著姜青云,还不忘指责对方一通: “看看你们家的孩子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 “大逆不道!连老祖宗传下来的礼义廉耻都学不明白!” 姜承言单手捂著陈瓷安的耳朵,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撑著脑袋,表情倒是还算沉稳—— 其实只是懒得跟这种货色生气。 “我儿子有没有素质我知道,不需要你们这些外人来插手。” “看你们这样的態度,应该也是看不上我们姜家这些亲戚,既如此,以后你们也就不要再踏进我们姜家的门了。” 说完这句话后,姜承言单手抱著陈瓷安,神色冷淡地吐出一句: “许管家,送客。” 男人抱著陈瓷安的那只手的袖子向上折起,露出线条流畅、肌肉明显的手臂。 男人侧著身体,投去的目光平静冷漠,像是在看一场微不足道的笑话。 李洁见自己父母將状况推到了一种不可收场的地步, 她也顾不上躲在背后当旁观者。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李洁蹦躂得比谁都快。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 “姜先生!”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我妹妹才死了多久,你就把这个私生子带回家里,你让星来怎么办!” 姜承言的身体忽然僵在原地。 “是…我承认不喜欢那个孩子,但我也没想著下那么重的手!” “王耀被推到水里,我…我就是太著急了,我也是个母亲,我怎么能不保护自己的孩子呢!” 李洁双膝瘫软坐在地毯上,双眼失神含著泪水, 两边的髮丝凌乱地垂在脸颊处,看起来好不可怜。 姜承言抱著陈瓷安缓缓转过身子,沉重的视线终於放到了李洁的身上。 李洁神色一喜,以为自己的示弱起到了效果, 赶忙泪眼婆娑地望著姜承言。 视线相交的那一瞬,李洁忽然意识到,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姜承言的眼神里儘是讥讽,说出来的话也毫不留情: “你作为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怎么爱的?让王梓去抢如意的首饰?” “让王耀抢瓷安的饼乾?” “教自己的孩子做强盗,你可真是一个好母亲啊——” 这句话姜承言故意將尾调拉得很长, 眼神还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赵老太太。 果然,就见老太太的眼神有些躲闪,一副心虚的模样。 陈瓷安看著这一场闹剧,注意力却全在嘴里的棒棒糖上面。 姜星来给他的棒棒糖很甜,含在嘴里可以吃好久。 以前他在海边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吃到过这么甜的东西。 姜承言原本还担心这些话刺激到陈瓷安, 可后来发现陈瓷安一直在走神后,也就不再帮他遮耳朵。 李洁被懟得哑口无言,嗓子开开合合,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又拿李雪出来说事,这才又觉自己占据了上风。 “王耀他们只是抢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就连如意她自己都不在意!” “更何况这对你们姜家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可是…可是他!” 李洁目眥欲裂地指著姜承言怀里的陈瓷安, 大声喊道:“你敢说以后你的財產会不分给他!” “这个孽种凭什么抢青云他们的东西!” 姜青云闻言蹙紧了眉,尤其知觉那句“抢青云他们的东西”格外讽刺。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眼神幽暗。 什么时候,他姜青云的东西,轮得到旁人来替他“护著”? 说著为他好的由头,实则只是把他的东西当成了他们的。 姜承言的眼睛冷得嚇人,望向李洁的目光更是能冻死人。 只见男人磨了磨牙,像是在压制胸腔里的怒气: “这小孩是我的孩子,我的种!” 男人掷地有声,陈瓷安微微仰著小脑袋, 圆溜溜的眼眸里倒映著姜承言那张威仪棣棣的脸, 心臟怦怦地跳著,小瓷安眨著眼,驀然心头冒出一股酸水,却找不到源头。 “以后他听话我就给点家產好好养著,不听话我也不至於赶出去。” “但你们,可是跟我一点血缘关係都没有。” “许管家!关门放狗!” 闻言,许管家客客气气地走到了沙发旁,只是他身后跟著的八个黑衣保鏢看起来可说不上客气。 见状李洁还想再抵抗一下,她挣扎得厉害,嘴里还在逞强道: “姜先生!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我妹妹了吗!” 姜承言已经不想在孩子面前给李洁这个大姨留脸了, 於是乾脆地说道: “怎么能忘,她以前可是经常对我说,你们一家人是怎么霸凌她、欺负她的。” 李洁闻言面色变得比她的名字还要白。 她没有想到,李雪居然真的把那么屈辱的事情讲给了她的丈夫听! 她就不怕被姜承言厌弃吗!? 保鏢已经把李洁架了起来,以一种很不得体的姿势。 哪怕其他人还想挣扎、爭辩,却都没有用。 李洁只能拼了命扯著嗓子喊: “如意,大姨求你了!跟你爸爸求求情吧,大姨平时不是最疼你了吗!” 第20章 医生说瓷安烧成了小傻子 姜如意看著那张与自己母亲极为相似的脸,手下意识地抬了抬。 以前她就是依靠著这张脸,来幻想自己妈妈活著时的模样, 可她不能一直活在幻想里。 抬手的手终究是缓缓落下,姜如意捂著自己沉重的手臂, 垂著眼睫,不敢去看眼前的景象。 察觉到妹妹的情绪变化,姜青云抬手揉了揉姜如意的头,安抚她。 姜星来眨了眨眼,看著逐渐紧闭的房门,確定那些人再也不会进来后, 他赤著脚踩在沙发上,神色开心地喊道:“耶耶耶!討厌鬼们终於都被赶走了!!” 姜承言气压依旧很低,他將怀里的陈瓷安交给了一旁站著的许管家。 看著呆呆愣愣、认真吃著棒棒糖的陈瓷安, 忽然手欠似的捏著那根白色的棍子,想要把棒棒糖抢走。 结果却因为陈瓷安把嘴闭得很紧,姜承言不但没抢走, 还把陈瓷安整个小身板向前扯了好一截。 陈瓷安眨了眨眼,看著姜承言动作不自然地鬆开了手, 以为是姜承言也想吃了,陈瓷安心里有些不高兴, 但还是將嘴里的棒棒糖吐出来,懟到了姜承言嘴边。 湿漉漉还沾著口水的棒棒糖,姜承言觉得自己无福消受,皱著眉退后了好几步。 看他不要,陈瓷安反倒鬆了口气,又把棒棒糖塞回了自己嘴里。 见许管家还盯著自己,姜承言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自顾自找著话题。 他声音严肃,面色冷淡:“不要让我发现你们任何一个人私底下给李家人钱。” “如意,你听到没有?” 被单独拎出来的姜如意攥紧了裙角,声音有些乾涩: “我明白了…父亲。” 见姜如意应下,姜承言鬆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如意一眼,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隨后便直接转身上楼了。 陈瓷安被许管家抱在怀里,直直地望著姜承言走远。 此时许管家神色温和,眼角微微勾起问道: “瓷安少爷要不要吃水果?” 陈瓷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於是许管家便將陈瓷安放了下来,自己去厨房里洗水果。 姜星来趴在沙发上,下巴垫著沙发扶手,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陈瓷安, 好奇地问他:“你的眼睛还疼不疼?” 听到姜星来说眼睛的事情,姜如意跟姜青云也一起將视线移了过去, 先前的尷尬氛围也隨即消失。 而在此时陈瓷安的眼里,就是三块不同板块、不同影像的“大坏蛋”在步步逼近—— 对付一个还可以,但面对三份“恶意”,陈瓷安能想到的方式只有一种, 那就是跑。 姜青云一脸茫然地看著陈瓷安手脚並用地往楼上爬, 下意识问姜星来:“你欺负他了?” 姜星来摇了摇头,表示:“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王耀!” 姜青云见状眉心蹙得更紧了,他认为姜星来是在说谎, 要不然陈瓷安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姜星来却含著糖,语气含糊地说道:“医生说,他发烧发得太久,成傻子了。” “什么!?” 姜青云的反应很是激烈,就连身旁忙著伤春悲秋的姜如意都被嚇了一跳。 “医生有说傻到什么程度吗?” 姜星来才多大年纪,能听懂什么?於是姜青云就见小弟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今天天亮起,姜青云眉心的褶皱就没平下来过。 其实陈瓷安之前的样子他挺喜欢的,逗起来特好玩。 想到好好的一个小孩,就这样傻了,姜青云也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生那么大的火气。 陈瓷安还不知道自己在姜家人眼里已经成了“傻子”, 他只能记住零星的几个碎片,怕自己未来会將这些事情忘记, 陈瓷安还將这些记忆写在了纸上,有些甚至標註了日期。 此刻的陈瓷安还没有意识到,他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是怎么记住这么复杂的字的。 等那张写著“鬼画符”的纸被举起来后,陈瓷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將纸藏进了自己来姜家时穿的小衣服里面。 刚好这时候,房门被敲响,陈瓷安从衣柜里爬出来, 迈著小步伐走到门口去开门。 四岁的身高,最碍事的就是看谁都得仰起头, 要不然就只能看到两条笔直笔直的大长腿。 “瓷安少爷要不要下去吃水果?” 想到楼下的“洪水猛兽”,陈瓷安下意识摇了摇头。 许管家见状有些为难—— 自从陈瓷安生病出院后,就一直抗拒与人交流, 他把小孩的这种行为看成被大人伤害后的应激反应。 怕陈瓷安对姜家人更加牴触,许管家只好又给陈瓷安端了一盘草莓上来。 私密的空间让陈瓷安感觉格外自在,他坐在小沙发里,手边摊开一本漫画书。 不算大的窗户里透出温热的阳光,打在陈瓷安脚上, 將他露在外面、穿著小熊袜子的脚烘得暖暖的。 自从失去了那些沉重的记忆,陈瓷安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轻快了好多, 但他搞不明白,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每当他想要回忆起那段记忆时,与破碎记忆一同袭来的是针扎般细密的疼。 才四岁的小孩能承受多少疼?被扎两下就不敢再想了。 他此刻的小模样看起来自在极了,手里拿著一个比自己手还大的草莓, 咬一口,也只咬到了一层皮。 一颗草莓够陈瓷安磨磨蹭蹭地吃好久,手上的漫画书也好看。 等陈瓷安醒来时,是许管家正在轻轻摇晃他的小身体—— 不知怎的,陈瓷安居然在小沙发上睡著了。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房间里多了许多小物件, 但因为陈瓷安记忆错乱,自己也没有察觉。 许管家抱著蔫巴巴、还想继续睡的小瓷安,轻声哄他: “瓷安少爷不要再睡了好不好?今天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 还有可乐鸡翅呢。” 陈瓷安闭著的长长睫羽颤了颤,终於是馋虫战胜了困意,睁开那双浅褐色的眼眸。 等陈瓷安下楼时,其他人都已经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了。 可能是因为陈瓷安“脑子不好”,这次倒是没人给他眼色看。 但陈瓷安很聪明,他根本不看別人,目光直直地盯著面前的小熊餐盘。 许管家养孩子很有一手,他將米饭搓成小小的圆球,上面撒上芝麻碎跟海苔碎, 第21章 你尿床吗? 让小孩吃起来更有滋味,也更像是在玩游戏。 陈瓷安抓著勺子,舀起一块米饭往嘴里塞,脸颊立刻鼓出个圆滚滚的小包子。 小腮帮一鼓一鼓,慢慢悠悠地嚼著,连嘴角沾了粒饭粒都没察觉。 小孩很乖,不用大人喂,但姜承言发现了个问题。 那就是陈瓷安不肯抬头看人。 这是他盯著小孩吃完一整碗饭,才下的定论。 虽说陈瓷安个头小,平常抬头看人本就费劲。 可这会儿坐在加高的宝宝椅上,视线都能跟大人齐平了,小脑袋还是埋得低低的,只盯著自己碗里的饭菜。 陈瓷安没察觉自己的小举动被盯上,还在专心致志地跟碗里的玉米排骨较劲。 勺子舀玉米总打滑,第三次把啃得坑坑洼洼的玉米块戳掉在桌上后,他乾脆扔下勺子。 肉乎乎的小手一伸,直接攥住了玉米。 小手比玉米棒大不了多少,他得把玉米抵在下巴上。 小嘴凑上去,嗷呜费劲地啃一口,连眉毛都皱成了小疙瘩,脸蛋跟著一用力,腮帮上的软肉都绷紧了。 许管家站在旁边看著,嘴角噙著笑,半点没上前帮忙的意思。 等手里只剩根光溜溜的玉米芯,陈瓷安才鬆开手。 小胸脯轻轻呼了口气,低头看著自己油乎乎的小手,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 黏糊糊的触感让他顿了顿,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琢磨怎么把手弄乾净。 许管家刚想递湿巾,就见陈瓷安举起小手,朝著他软软喊:“擦擦~”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谁捨得责备? 许管家心都化了,赶紧拿过湿巾,蹲下来。 耐心地擦他每一根花生豆似的小指头,连指缝都擦得乾乾净净。 確定手不黏了,陈瓷安才重新抓回勺子,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桌上没人说话,可姜星来都不知不觉多添了半碗饭,一家人坐在饭桌旁的时间,比往常晚了足足半个钟头。 小孩子睡得早,许管家往常吃完晚饭就会帮家里的小孩洗澡。 但姜星来性子独,不喜欢洗澡时有人在旁,许管家便不再帮他。 后来陈瓷安来了,也不爱让外人碰。 可现在不一样,陈瓷安身体还没好全,眼睛又受著伤,万一洗澡时弄湿感染了怎么办? 好在这会儿的陈瓷安,已经乖乖接受了自己四岁的小身板,安安静静地被许管家抱进了浴室。 防水小帽子扣在头上,小青蛙沐浴露挤在手心搓出泡泡,许管家还塞了只小黄鸭到他手里。 陈瓷安捏一下,鸭子“嘎嘎”叫一声,他就慢悠悠地数一声。 数到391的时候,许管家刚好帮他擦乾头髮,换上了软软的小熊睡衣。 躺到小床上时,陈瓷安还有点懵,白天睡太久,生病时又没少躺。 这会儿睁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他眨了眨眼,小手摸了摸旁边冰凉的被单,猛地反应过来—— 哦,妈妈不在了,再也没人陪他睡觉了。 心里有点闷,可又觉得这事儿好像隔了好远。 正想著,头忽然刺痛了一下,他赶紧把思绪收了回来。 身边太冷清了,小瓷安抱著枕头,踩著床边的小楼梯,一步一步挪下了床。 楼道里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亮起来,这会儿大家都回房休息了,只有二楼中间的书房,门缝里还漏著点光。 他站在书房门口,踮著脚尖,小手够著冰凉的门把手,费劲地往里掰。 姜承言正对著文件揉眉心,听见门响,下意识就想发火。 责问许管家进门怎么不敲门? 可抬眼一看,门口哪是许管家,分明是个裹著睡衣的小不点! 陈瓷安穿著纯棉睡衣,站在门口还没门把手高。 看清椅子里坐的是姜承言,眼睛“唰”地亮了,像是鬆了口气,幸好不是姜青云他们。 “你来干什么?”姜承言语气硬邦邦的。 可陈瓷安根本没听,抱著枕头“噠噠噠”就跑了过来。 他站在姜承言跟前,仰著脑袋看——就算姜承言坐著,他想爬上去也不容易。 於是乾脆把枕头扔在脚边,踩著软乎乎的枕头。 小手抓住姜承言的裤腿,踮著脚往上爬,小短腿蹬来蹬去,差点把姜承言的裤子拽歪。 姜承言哪过过这阵仗,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该碰哪儿。 陈瓷安倒熟练,以前陈梦不喜欢抱他,每次都硬邦邦地把他搂在怀里。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不舒服”的怀抱,这会儿手脚並用地往上爬,居然还挺稳。 “你到底想干嘛?”姜承言无奈地问。 陈瓷安趴在他腿上,仰著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黑黑,要一起睡…” 姜承言挑起半边眉毛故意皱著眉嫌他:“咦,才不要,你身上臭死了。” 陈瓷安下意识抬手闻了闻,刚洗过澡,身上全是沐浴露的香味,哪有臭味? 他觉得姜承言的鼻子有问题,乾脆把小手凑到姜承言鼻子底下,非要他闻。 小孩的手软软的,还带著香味,小指头短短圆圆的,像颗花生豆。 姜承言嘴角噙著抹坏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张嘴轻轻咬住陈瓷安的小指头,力道很轻。 一般小孩早就嚇得哭了,可陈瓷安就愣著,睁大眼睛看著自己被咬住的手指,不哭也不闹。 反而伸手想去掰姜承言的嘴。 姜承言先鬆了嘴,陈瓷安却不干了。 皱著小眉头盯著自己的手指,小脸鼓得圆圆的,一副“你弄脏我手了”的嫌弃模样。 姜承言乐了,捏了捏他脸蛋上的软肉: “怎么,我还没嫌你,你倒先嫌上你爹了?” 嘴上这么说,还是抱著他去洗手。 人都跑到跟前了,总不能真把这小不点扔出去。 再说,陈瓷安可是他摆脱那群麻烦亲戚的大功臣。 最后陈瓷安还是爬上了姜承言的床。 別看姜承言有三个孩子,跟小孩一起睡觉,这还是头一回。 他把陈瓷安踩过的枕头扔到一边,忽然想起什么,看著盘腿坐在床上的小不点,问:“你尿床吗?” 第22章 小茶包变小哑巴 小瓷安闻言,皱著眉心,用肚子蹭著床就要下去。 “你干嘛去?” 小瓷安声音里带著一股怒气,却因为小奶音,连那点微不可察的威慑力都没了,反倒显得像是在撒娇。 “开灯睡,不黑黑。” 姜承言懒得看他折腾,提著小傢伙的后衣领又给人提溜了回来。 抬手往小傢伙q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就听姜承言这位快步入四旬的老父亲说: “好好睡觉,再折腾把你丟出去餵狗。” —————— 清晨,姜承言坐在书房內,眼下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 左边脸颊上还留著一块很明显的牙齿咬痕。 许管家站在书房里,诧异地看著姜先生这副模样。 姜承言微眯著眼,刚一开口,声音就冷森森的: “陈瓷安的幼稚园找好了吗?” 许管家面上还带著疑惑,动作却很麻利。 赶紧將三家幼稚园的宣传名册摆在桌面上,对著姜承言一一介绍它们的优势。 其实一开始,姜承言是打算让陈瓷安跟姜星来念同一所幼稚园的。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几乎能断定。 那种幼稚园根本不適合陈瓷安这样不吵不闹的小孩——不会哭的孩子没有糖吃。 以陈瓷安的性子,就算被欺负死了,也未必会告状。 扫过前两本花里胡哨的宣传手册,姜承言的手指直接指向最后一本,斩钉截铁地道: “就这个吧。” 许管家心里早有定论,他当初把这本手册摆上来,就是觉得这所学校最適合瓷安少爷。 比起前两所设施齐全、教资完善的幼稚园,这一所更朴素温和,该有的都有。 离姜家还只有十五分钟路程。 里面的学生也多是中產家庭的孩子,不至於养出那种无法无天、家里还有权压人的混小子。 定好幼稚园,许管家又问姜承言,什么时候带瓷安少爷入园。 姜承言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摆了摆手: “明…不,后天,后天带他入园。” 许管家点头应下,眼神却刻意避开姜先生脸上的牙印。 那小小的牙印,一看就是三岁以上、五岁以下的孩子咬的,太显眼了。 早上姜承言起来的太早,床上早就没人了。 小瓷安盘腿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中央,小眉心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跟什么事儿置气。 这会儿姜青云和姜如意都上学去了,姜星来也去了幼稚园,家里除了佣人,就只剩陈瓷安和许管家。 推开姜承言臥室的门,许管家先整理了下表情,笑得温和: “瓷安少爷,起床了吗?” 陈瓷安眨巴著眼睛,脸上的纱布被蹭得有些凌乱,下意识就想用手挠。 却被许管家一把抓住小手: “小祖宗,这可不兴挠。” 说著,许管家把陈瓷安从床上抱了起来。 小孩刚醒,身上软乎乎的,还带著温热的气息,像团刚出锅的小黏糕。 一场大病下来,倒把陈瓷安身上的戒备感给烧没了。 许管家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陈瓷安虽然有点小性子。 却不像以前那样疏离,既带著戒备,又总下意识討好。 洗完脸和手,陈瓷安乖乖坐著,看许管家帮自己上药。 伤口不算疼,只有棉签碰到时,会传来一点微弱的刺痛,这点小痛,他还能忍。 等姜星来回来时,许管家正在给陈瓷安试背小书包。 和姜星来的黑色书包不一样,陈瓷安的书包是浅蓝色的。 上面印著好多彩色小花,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熊猫,软乎乎的。 姜星来见状,把自己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噠噠噠”衝到陈瓷安面前,眼睛亮闪闪的: “你是不是要去上学了!以后咱俩就能一起去学校了!我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 许管家嘴角抽了抽,半蹲下身,耐心跟姜星来解释: “少爷,瓷安少爷身体不好,不能去离得太远的学校。” 话还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个小孩咋咋呼呼的喊叫声: “姜星来,你弟弟呢!你不是说他受伤了吗!” 陈瓷安正低头细细摸自己的小书包,耐心检查里面装的画笔和小本子。 宗佑阳的声音太吵,他小眉头瞬间皱紧,明知对方在问自己,却故意装没听见。 姜星来这会儿没空管宗佑阳,整个人都陷在“不能跟弟弟一起上学”的打击里。 他弟弟要是不跟他上一所学校,他怎么跟同学炫耀自己有个软乎乎的小弟弟啊! 可不管姜星来怎么跟许管家撒娇耍赖,许管家都不肯鬆口。 开玩笑,就瓷安少爷这破破烂烂的身子骨,跟姜星来这些混小子待一块儿,三天就得被折腾散架! 许管家不想听二少爷继续耍赖,藉机往厨房走。 没成想直心眼的姜星来也跟著进了厨房,非要跟他掰扯清楚。 一时间,客厅里就只剩抱著书包的陈瓷安,和正上下打量他的宗佑阳。 听说陈瓷安眼睛受了伤,宗佑阳一整天在幼稚园都坐不住。 连午餐后的小布丁都忍痛让给了姜星来,才求著对方带自己来姜家。 毕竟上次他把陈瓷安惹生气了还没哄好,这次要是再把人惹毛,姜星来指定要跟他绝交! “听说你眼睛破了?” 宗佑阳凑过去,小声问。 陈瓷安头都没抬,压根不理他。 宗佑阳愣了愣,上次见面,对方虽然有点排挤他。 可好歹还会跟他说两句话,怎么才过了几天,小茶包直接变成小哑巴了? “喂,你干嘛无视我啊?” 宗佑阳的声音又拔高了点。 这声音吵得陈瓷安心烦,他毫不给面子地抬起两只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用行动明明白白表示:我不喜欢你,別烦我。 在幼稚园里混得顺风顺水的宗佑阳,还是第二次被人这么冷待,上一次,也是陈瓷安给的。 宗家的小孩有个通病——倔,越是不顺著他,他越要往上凑。 发现陈瓷安故意忽视自己,宗佑阳也来了脾气。 竖著粗粗的眉毛,伸手就捧住了陈瓷安的脸,非要看清他眼睛上的伤。 那一大块纱布把半张脸都罩住了,宗佑阳嚇了一跳,还以为小哑巴要变成小瞎子了。 被强行按著头的陈瓷安,被迫对上宗佑阳的脸。 可他的视线,却先被宗佑阳身后的影像吸引了。 那个男孩穿著初中校服,眉毛上留著一道疤,硬生生把一条眉毛断成了两截。 第23章 你又欺负他!? 不过这些都不是陈瓷安在意的,他在意的是宗佑阳的表情。 少年时期的宗佑阳表情狠厉,像狼崽子。 他抓著陈瓷安的衣领,手里拿著一个杯子,从冲洗墩布的池子里舀水。 然后从头浇下。 这明晃晃的欺凌折辱的画面,让陈瓷安小小的世界有片刻的崩塌。 隨后厨房里还在爭辩的一大一小,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啼哭。 “呜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悽惨的哭喊像是受了某种委屈,独留摸不著头脑的宗佑阳围著他打转。 直到姜星来跟许管家跑来。 宗佑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位小祖宗了。 姜星来上来就是一句指责: “你又欺负他!!?” 有前科的某人:不是竇娥都没我冤啊!! 只可惜姜星来现在也不想听宗佑阳解释。 把自己的好兄弟挤到一边,姜星来捧著小瓷安的脸。 他的眼圈红红的,还时不时有眼泪往外冒。 姜星来手足无措,要说他欺负人,倒是得心应手。 但怎么安慰弟弟,他也没学过啊! 本以为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糟糕了,可谁料。 陈瓷安一睁眼,看见眼前的姜星来后,哭得更大声了。 胸前的领口都被眼泪打湿。 黄色的影像在姜星来的身后影影绰绰。 那是一道紧闭著的门,无论陈瓷安怎么拍打,那边都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被刺耳的嘲讽与恶语持续中伤,陈瓷安捂著眼睛,嘴巴大张著。 想要通过喊叫来抵过那些污言秽语。 许管家见状急忙把陈瓷安抱起来安抚,姜星来消失在视野里后。 陈瓷安的情绪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小身板趴在许管家的身上,偶尔还会时不时抽搐两下。 许管家无力再照顾客厅里的姜星来和宗佑阳。 於是只好跟姜星来说:“我先带瓷安少爷上去处理一下伤口。” “一会阿姨会给你们端糕点来,好吗?” 姜星来攥著拳头的手紧了紧,眉心轻蹙。 还是点了点头。 许管家这才鬆了口气,带著陈瓷安去处理眼上的伤。 此时陈瓷安已经从那种惊恐害怕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 乖乖坐在小床上,等著许伯伯给自己处理眼睛上的伤。 揭开绷带,缝了针的伤口倒没有明显的异样,就是眼圈还有些红。 “眼睛痛吗?”许管家问。 陈瓷安眨眨眼,感受了片刻,回:“不疼。” 除了有些胀胀的,没有其他感受。 楼上发生的事情,姜星来跟宗佑阳並不清楚。 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姜星来。 只见他连幼稚园的服饰都没换,双手叉腰,看起来倒挺有气势。 “你刚才到底干什么了?” 宗佑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陈瓷安眼睛上的伤。 谁曾想能把人嚇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我还没问他为什么哭呢!” 宗佑阳气鼓鼓地回。 见好朋友的语气这么差,姜星来小眉头皱著。 “他那么听话,你不招惹他他能哭!?” 这下好了,两个未来的大魔头吵起了架,开始內訌。 宗佑阳觉得自己有理,姜星来觉得自己也有理。 本来二人一开始都不怎么待见陈瓷安,可此时二人吵架的源头却是那个他们不待见的人。 这场吵架渐渐转变为冷战,两个都不完全无辜的人互相指责。 宗佑阳像上次一样,又气冲冲地回家了。 等宗佑阳到家后才开始后悔,自己还没跟陈瓷安道歉呢。 他下次会不会都不理自己了? 作为宗家的大少爷,宗佑阳集齐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方位的爱,没人会忽视他。 唯独陈瓷安,看他像看鬼一样。 宗佑阳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回自己的房间里照镜子。 镜子里的男孩帅气又有丝桀驁,一看就绝非等閒之辈。 两个手指摩挲著下巴,宗佑阳感慨道: “这不是挺帅的吗!一定是那个小屁孩不懂得欣赏哥的帅气!” 中二小孩捋了捋自己的头髮,得意洋洋地哼了声。 姜星来不给自己玩弟弟,他找自己弟弟玩去。 想著,宗佑阳便跑到了爸妈住的主臥里面。 婴儿床里面,躺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宗佑阳趴在婴儿床外沿上。 探著往里看,小婴儿的脸软乎乎的,粉粉的牙床上冒出两个白色的小尖尖。 宗佑阳露出一抹笑,乐呵呵地说: “呵呵,你以为就你有弟弟啊,我宗佑阳也有!” 拳拳之爱萌生在心臟,宗佑阳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找出一根棒棒糖。 这根棒棒糖本来是打算送给陈瓷安的,既然他不识货,那就给自己弟弟好了! 宗佑阳这样想著,拆开包装袋,將圆圆的棒棒糖凑到小婴儿嘴边。 小孩看到什么东西都会下意识往嘴里塞,这是他们探索世界的方式。 宗佑阳看他喜欢,又费力地踮起脚,想让弟弟舔得更轻鬆一些。 可谁料,此时臥室的房门被打开,宗夫人大声呵斥一声: “宗佑阳!你在干什么!” 被这音量嚇了一大跳,宗佑阳慌张地在床边站好。 愣愣地看著自己妈妈。 “妈,我就是想餵弟弟吃糖。” 宗佑阳不服气地解释道。 闻言宗夫人冷下脸,看他的表情,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弟弟才多大,你是想害死他吗!” 宗夫人说著,一把抢走宗佑阳的棒棒糖扔到垃圾桶里。 扯著宗佑阳的耳朵把人拽出了房间。 “妈!妈!你干嘛!?” 宗夫人冷著脸,她已经受够了被公公婆婆宠得无法无天的大儿子了。 往日他在学校再怎么调皮捣蛋都好,可现在他居然连自己亲弟弟都容不下! “等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叫我妈!” 说完,宗夫人“砰”一声关上了门。 宗佑阳气得要死,本来今天把陈瓷安弄哭了他就不开心。 现在他妈还给他气受。 “谁稀罕叫你妈!” “咔噠——”紧闭的门被打开。 宗夫人声音尖锐地喊道:“你说什么!” 怕被男女混合双打的宗佑阳果断跑下楼,背上自己的小书包。 对著管家说:“送我去爷爷家!” 管家还没说话。 宗夫人的喊声就响彻了整个客厅:“让他走!走了就別回来!” 第24章 查查她有没有搞对象 繁杂的公务堆积在桌面上,姜承言已经一整天没出现在下属面前了。 偶有秘书进来通传,姜承言也会先戴好口罩。 自尊心极强的老父亲不愿自己脸上的牙印被看到。 只能用如此拙劣的方式,来打消公司內部职员探究的视线。 看著桌面上的钟表,已经下午五点了。 姜承言揉了揉眉心,忽地没头没脑就想早些下班。 无人敢打听姜总的私人行程。 坐在回家的车上,姜承言还在揉著疲惫的眉心。 这几年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下降了。 虽然他在空閒时也会健身跑步,可身体会隨著年龄变老,却是姜承言无法控制的。 许管家看著早早归家的姜先生,目光里带著担忧。 姜承言將手上的外套交给许管家,瞭然地问道: “怎么了?” 许管家斟酌著说辞:“今天宗家的大少爷跟小少爷来家里了。” 姜承言在客厅里扫了眼,没看见人,便问:“哦,然后呢?” 许管家:“然后…宗大少把瓷安少爷惹哭了。” 姜承言松领带的手顿住,语气里带著疑惑:“他欺负瓷安了?” 许管家垂眼,忽视姜承言脸上的小牙印,答: “不知道,小少爷也没问出宗大少到底做了什么。” 果然小孩子最烦人,姜承言揉著眉心这样想著,开口却是: “瓷安那小孩呢?” 许管家:“跟小少爷在后边。” 姜承言抬了抬疲惫的眼皮,踩著拖鞋又出了门。 此时姜星来正跟陈瓷安蹲在两个小小的鼓包面前——那鼓包一个是三喜的,一个是四条的。 姜承言见状停下脚步,没再往前靠近半步。 不只是许管家他们好奇宗佑阳做了什么,姜星来也好奇。 他一边给小土包盖土,一边不经意地打听: “你今天都跟宗佑阳做什么了?” 肉嘟嘟的小手捏著小铲子,挖土的动作停了半晌。 过了许久才听到一声稚嫩的童音: “二哥,你討厌我吗?” 姜星来想了想,没在意自己的问题被忽视,耐心地回:“以前有点,现在不了。” 陈瓷安反倒觉得有些怪异。 难道自己记忆里看到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那以后二哥会欺负我、会打我吗?” 姜星来的表情瞬间变得激动,连手里的铲子都丟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我为什么要欺负你!以后谁欺负你,你都告诉我!” “我帮你打他!” 小孩的声音豪迈,仿佛自己是江湖中人。 陈瓷安蹲在地上,盯著自己记忆里的画面出神,始终没回应姜星来的话。 许是在外面待久了,陈瓷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这时姜承言故意迈步发出声响,让两个孩子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姜承言平日对孩子一直扮演著严父的角色,这就导致三个孩子都不怎么与他亲近。 姜青云年纪也大了,不可能再黏著姜承言。 姜星来表现得倒是挺乖,可若不是姜承言总接到幼稚园的投诉电话。 他肯定会被姜星来这副假象骗到。 “许管家做了蜂糖麵包。” 两个小孩眼睛一亮,立刻不在外面待著了,转头就往屋子里跑。 剩下站在原地的姜承言,看了眼那两个小鼓包,眼神平静地转身离开。 陈瓷安捧著许管家分给自己的麵包。 小小的脑袋还分不清什么是割裂感,只能下意识去依赖身后没有影像的人。 可放眼整个家里,身后没有影像的,只有姜承言。 姜承言自己也没想到,上辈子死得早,这辈子倒有这样的好处。 见姜承言进来,陈瓷安走到他跟前,直直地站稳。 姜承言低垂著头,看向这个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豆丁,问:“做什么?” 陈瓷安举起一只手,上下挥动。 姜承言有些嫌烦,却又怕陈瓷安哭起来把绷带打湿,只好半蹲下身,继续问:“有事?” 陈瓷安没说话,葡萄般水灵灵的眼睛里,只映著姜承言的倒影。 他把手里的麵包塞到姜承言嘴里,不等对方反应,就顛顛地跑远了。 姜承言下意识把叼著的东西咽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再抬眼望去,却见小瓷安正藏在许管家身后,探著小脑袋默默观察他的表情。 姜承言下意识將视线移到姜星来身上。 只见姜星来左手右手各拿著一块小麵包,在姜承言的注视下。 动作利落地把麵包塞到了陈瓷安手里。 姜承言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俩孩子还算兄友弟恭。 等到吃晚饭时,姜如意回来了。 她穿著私立学校的制服,双眸有些失神,在餐桌上频繁夹空食物。 察觉出姜如意的不对劲,姜承言声音严肃地盘问: “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姜如意先是愣怔了下,收回夹东西的手——显然没想到姜承言居然会主动问起自己的事。 “没…没有。” 姜如意低下头含糊其辞,没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说出来。 见姜如意不肯说,姜承言的脸色黑了一瞬,隨后又转为冷淡的模样,不再追问。 这次姜如意反倒鬆了口气,快速吃完自己面前的饭,起身离开了餐桌。 等姜如意走后,姜承言抬眸扫了许管家一眼。 管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走到姜承言身边,侧著身体听吩咐。 顾及著还有两个孩子,姜承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去学校查查,看如意有没有早恋。” 知道先生担心的事,许管家表情有些诧异。 显然没想到姜承言会往这方面想。 陈瓷安挖著碗里的麵条,吃得格外认真,连头都没抬,自然没注意到姜承言的动作。 其实姜如意脑子里真正在想的並非早恋。 而是今天早上姜青云故意跟她坐同一辆车,在车上聊的那些话题。 姜青云问她,是不是觉得父亲单独把她拎出来很不开心。 姜如意没有正面回答,但从表情就能看出是默认了。 姜青云眼神沉稳,身上带著股成年人才有的从容: “爸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准確来说,是没告诉我们所有人。” 第25章 怜悯是討来的公平 那也是姜青云偷听后才知道的事情。 他们的母亲李雪的出生始於一场错误。 赵又香跟李建山两个人一开始生下李洁后,便一直想要个男孩。 再加上独生女政策,只要家里第一胎是女儿,就可以去办理独生女证明。 有这个证明,生二胎就不会受影响。 本来都找人算好了,第二胎是个儿子,赵又香夫妻满心欢喜地期盼著。 可等孩子生下来后,看到又是个女孩,俩人哭天喊地,骂老天爷不长眼。 但因为李雪的出生,政策上已经不允许他们再生了。 俩人捨不得自己的工作,又怨恨李雪占据了儿子的名额。 於是便从小苛待这个小女儿,李洁这个做姐姐的也有样学样。 可架不住李雪聪明,在那个年代,下海做起了服装生意。 等李雪真把生意做起来后,赵又香又闹著吵著要小女儿把店铺交给他们打理。 李雪被他们用性命要挟——不给他们就去死。 在那个孝道压人的年代,李雪就像一块散发著热气的肉骨头。 看透了父母的偏心与封建,李雪直接背著空荡荡的包,离开了那个家。 她过於清醒聪明,明白討来的爱不是爱,她也不需要这样的爱,於是毅然决然来了北方。 后来,没了李雪挑剔的眼光,店铺最终还是关门大吉了。 那时李雪也已经跟姜承言结了婚,有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姜青云。 赵又香跟李建山又像闻到香味的鬣狗,眼巴巴地缠了上来。 听到母亲的过往,姜如意眼眶湿润,她不敢想像,妈妈以前的生活有多苦。 姜青云揉著姜如意的脑袋,语气沉重地跟她解释: “爸不是嫌弃你,是知道你心软,怕你上了他们的当。” 姜如意回想以前发生的事,却发现了好多漏洞。 怪不得,以前问李洁妈妈小时候的事情,李洁总是一副慌乱的模样。 搞了半天,是怕姜如意知道她做的那些下作事情! 姜如意觉得自己的心乱糟糟的。 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心里总是藏著密密麻麻的心事。 天色渐晚,姜承言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里。 看著手上的报纸,眼神时不时往外瞟,似乎想看到某个小小身影。 可直到指针指向10点,房门口依旧无比安静。 姜承言冷哼一声,將手里的报纸叠好,自顾自躺回床上,嘴里还不忘放狠话: “小屁孩还挺记仇!明天就拉你电闸。” 此时的陈瓷安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好像睡在小火炉里,热得把被子踢到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很热。 小孩忍不住睁开眼,坐起身,小手“啪”地盖在脸上。 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递到掌心。 陈瓷安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红孩儿。 他烧得有些晕晕乎乎,赤著脚爬下小楼梯,地面冰凉的温度稍稍缓解了不適。 小不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而此时姜如意房间里也忽然走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见到摇摇晃晃的陈瓷安,先是嚇了一跳。 看清是他后,刘姨的表情变得刻薄阴鷙,恶狠狠威胁道: “敢说出去我就打死你!” 陈瓷安瞥了眼刘姨慌乱间没藏好的首饰。 其中一个正是姜如意在生日宴那天戴的髮饰——当初王梓问姜如意要,她都没给。 陈瓷安蹙著眉,之前他就注意到,刘姨身后总跟著虚影。 那些虚影大多用嘲讽的眼神盯著他,偶尔还会故意剋扣他的饭菜。 陈瓷安很记仇,於是伸出小手,用乾涩沙哑的小奶音说: “姐姐的,还我。” 见陈瓷安不识好歹,刘姨把东西往口袋里一塞,左右环顾確认没人后。 使出极大的力气攥住陈瓷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人往杂物间拖。 陈瓷安下意识蹬腿,可身体不舒服,根本没法从对方手里挣脱。 昏暗的小黑屋里,陈瓷安被捂著脸,刘姨恶狠狠威胁: “听著,小贱种、腌臢货!不想悄无声息死在这里,就別把看到的说出去! 小姐可是很喜欢我的,你猜你说出来,她信我还是信你?” 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电影里爬出来的女鬼。 陈瓷安被捂著嘴,想喊却喊不出来。 “姜家没人在乎你,小姐也恨不得你去死。 你猜我要是真弄死你,姜家是会生气还是会开心?” 陈瓷安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露在外面的大眼睛失了神,黑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只要你不说,我就不杀你,好好在这待著反省!明天你要是听话,我就放你出来!” 说完,刘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將门从外面锁死。 陈瓷安贴著门板,听到对方走远的声音,才蜷缩起难受的身体,转动著不太灵活的小脑袋。 漆黑的房间里,仿佛每个角落都会钻出大怪兽。 他烧得小脸通红,心里有种预感:再不出去,自己会病死在这里。 小瓷安紧抿著唇忍著恐惧,伸手在屋里摸索,不知谁在这放了个水桶。 他拖著小小的身体,把沉重的铁桶拉到墙边,倒扣了过去。 之前走廊灯亮的时候,他看清了灯开关的位置。 跪在铁桶上,陈瓷安摸索著按下开关——隨著“咔噠”一声,电灯亮了。 刘姨以为威胁恐嚇能让陈瓷安听话,可她不知道。 现在摆在陈瓷安面前的,是“听话”和“去死”两个选择。 虽然姜星来总说他是小傻子,可他又不是真傻。 灯光亮起,陈瓷安的恐惧少了些。他看著房间里的零碎物件,想找找能帮自己的东西。 还好这是杂货间,里面摆的东西不算少。 陈瓷安找到一块铁板,像是修东西剩下的,他把尖头对准倒扣的铁桶,用尽剩下的力气“哐哐哐”地敲著。 杂货间离姜如意的房间最近,加上她最近心烦意乱,本来就睡不好,还总失眠多梦。 被这么一吵,姜如意憋了一肚子火,只想看看是哪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在家里扰民! 等她披著小毯子走到杂货间,看著传出声响的房门,眼底带著疑惑,语气不算好地问道: 第26章 你为了一个卑劣的私生子怀疑我! “谁在里面!?” 听到姜如意的声音,陈瓷安停下敲铁桶的动作,用自己嘶哑的嗓音喊了一句:“姐姐…” 虚弱无力又带著些委屈的稚嫩童音传入耳朵。 听到是陈瓷安的声音,姜如意嚇了一跳,赶忙转动门把手,却发现房间被锁上了! 姜如意有些心急,不知道陈瓷安这是什么情况,急忙说: “等我一会,我去喊爸爸!” 说著,姜如意就跑去了姜承言的房间。 她心急如焚,吵嚷著直接推开了父亲房间的门。 姜承言蹙著眉心,从床上坐起身,表情难看地盯著门口方向。 看见来人是姜如意时,他神情有些恍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自己的二女儿向来和自己关係疏离淡漠,怎么可能大半夜不敲门就跑进来!? 姜如意却来不及想这些,跑到父亲床边,一把拽住姜承言的手臂,把人往外扯: “爸!陈瓷安被关进杂物间里了!” 姜承言又惊又疑:“什么!” 比起陈瓷安因什么原因被锁进去,他其实更关心孩子是什么时间被锁进去的! 万一晚上陈瓷安是找过自己,而自己却没去找他… 姜承言板著一张脸,脚步急切地往杂物间赶。 等房门被打开时,他们只看到一个蜷缩在地板上的小小身体。 小瓷安因为发烧,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呼出去的每口气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姜承言急忙上前把小孩抱起来,可才一抱起,就被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嚇了个半死。 来不及查清事情真相,他赶忙抱著小孩往屋外走。 这时,吵闹的声音將整栋別墅的人都唤醒了。 员工休息室里,本打算嚇唬一下就把人放出来的刘姨。 出来查看情况时,正好看到姜承言脸色阴沉地抱著被衣服裹著的小孩往外走。 许管家虽然表情也不好看,但还算镇定,正有条不紊地处理著家里的乱状。 等陈瓷安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家。 姜承言之前听了医生的叮嘱,默默让许管家去聘请了一位家庭医生。 这样陈瓷安再生病,就不用这样著急忙慌地往医院跑了。 看著手上输液后留下的白色绷带,陈瓷安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声咳嗽引起了姜承言的注意,他放下手里的报纸。 大掌轻轻贴在陈瓷安的额头上,见温度已经恢復平稳,这才鬆了口气。 因为杂物间是从外面锁起来的,姜承言很清楚,一个孩子根本没有能力將自己反锁进去。 陈瓷安脸色苍白,嘴唇乾涩,看见姜承言的那一刻,眼眶里不免蒙上了一层泪水。 姜承言怕他哭对眼睛上的伤不好,赶忙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是谁把你关进去的?” “是姨姨…” 软乎乎的童音因为发烧变得有些沙哑,再配上一张惨白的小脸,模样好不可怜。 听到陈瓷安口中的“姨姨”,姜承言微蹙起眉。 家里的佣人不少,这个“姨姨”到底是谁,很难说清。 陈瓷安想了想昨天晚上的经歷,主动告状道:“她昨天是从姐姐的房间里出来的。” 屋外,穿著家居服的姜如意端著托盘,手心攥得死紧。 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眼神里带上了一抹怒意。 早知道就不救这个白眼狼了!居然还敢污衊她! 她似认定陈瓷安是在说假话,对陈瓷安的印象瞬间一落千丈。 姜承言听到了脚步声,回头正好看到了姜如意的衣摆。 他表情依旧沉稳,出声喊了姜如意的名字:“如意,昨天有人进你屋子吗?” 姜如意沉著脸抬脚走进房间,语气生硬地说:“父亲这是要把跟我关係亲近的人都调查一遍吗? 就为了这个卑劣的私生子?!” 陈瓷安的病还没有好透,脸色几近透明,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 可这副虚弱的模样,並没有得到姜如意的半分怜惜。 姜承言听姜如意说话如此难听,不由冷下脸来: “你只需要回答我问的问题。” 姜如意脸色铁青,咬著牙挤出一个名字:“是刘姨。” 家里只有刘姨会进她的房间。 姜承言眼神沉了沉,对她说:“去找许管家,让他把刘姨叫进来。” 姜如意牙关咬得死紧,还是转身出了房门。 许管家的动作很快,刘姨因为心虚,眼神总是闪躲,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听说,昨天你去小姐的房间了?”姜承言开口问道。 刘姨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发著颤。她这副慌乱的模样,让姜如意不由蹙起了眉。 “…是…” 听到她承认,姜承言停下了敲打床头柜的动作。 抬眸用犀利的眼神扫视著面前的中年女人,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少爷关到杂货间里?” 刘姨双腿还在发抖,脸上却装出一副被冤枉的神情。 可姜承言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她这副拙劣的演技骗到? 所以面对刘姨接下来的解释,他始终是一副慵懒却疏离的模样。 “先生您不能冤枉我啊!別墅里的佣人都有杂货间的钥匙。 您怎么能因为我从小姐的房间里出来,就怀疑我呢! 再怎么说,我也是姜家的老人了,这么多年照顾小姐尽心尽力,您可不能污衊我们平民百姓啊!” 姜如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只觉得格外屈辱。 自己的父亲竟然为了一个私生子,盘问从小將自己照顾大的阿姨! 舌根泛著苦涩的滋味,她眼底含著一泡泪,猛地转过头不肯再看。 陈瓷安眨巴著眼睛,刘姨还以为自己昨晚那番威胁管用。 这个怯懦的私生子肯定不敢告自己的状。 可谁料,陈瓷安用很轻的力道扯了扯姜承言的衣袖,然后用慢吞吞的声音说: “她偷姐姐。” 姜承言没听清,將耳朵凑过去,皱著眉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陈瓷安只好重新组织措辞: “姐姐的亮晶晶,她偷了。” 他伸著小手指向刘姨的方向,光明正大地告状道。 姜承言眼神闪烁,起了一丝兴趣,又追问床上的小孩: “你怎么確定那是你姐姐的东西?” 陈瓷安很平静地说:“哥哥生日,戴过这个。” “姐姐很喜欢,连坏姐姐要都没给,被她偷走了。” 虽然陈瓷安的措辞能力很一般,但姜承言还是听懂了——而且,姜如意也听懂了。 第27章 她说,我死掉,你会很开心 姜如意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刘姨。 注意到她那心虚的眼神,姜如意就能猜到,这件事陈瓷安说谎的可能性很小。 少女板著脸,步伐颇具气势,快速走到房间,拉开化妆桌的抽屉。 虽然说,刘姨拿她首饰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可她也明確过,拿什么位置的。 但现在很明显,她最喜欢的那个首饰丟了。 姜如意又气愤,同时又有些羞愧——她竟错信了人这么久。 等她回到臥室里时,许管家已经派人去刘姨的房子里翻找。 姜如意冷著脸,站在刘姨身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逼问她: “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中年女人知道如果承认自己就完了,她哆哆嗦嗦,眼神怯懦嘴却依旧很硬。 “小姐!那东西是您默许我拿的啊! 我怎么可能把瓷安少爷关起来!您不能也跟著冤枉我啊!” 刘姨哭得可怜,眼泪说来就来,看起来倒真像个被冤枉了的朴实妇女。 可姜如意的心却隨著对方的嘴硬,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像冰。 “默许…我什么时候默许你动那块首饰了?” 刘姨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平日姜如意都会默许她拿一块普通的、不起眼的。 像那个精致漂亮的髮夹,一看就是珍品,她是真的鬼迷心窍了。 也是因为看它漂亮,她这才动了贼心,甚至不惜鋌而走险。 陈瓷安看著刘姨不肯承认的样子,小手又轻轻扯了扯姜承言的袖子。 姜承言垂眸看他。 陈瓷安仰著小脸,声音细弱又委屈的说:“她说,我死掉,你会开心。” “你也希望我像四条一样死掉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瓷安的眼神有些落寞。 清澈透亮的眼眸里盛著满满的不解与委屈,像被雨淋湿的小鹿。 姜承言此刻望著陈瓷安虚弱得快要撑不住的可怜模样。 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窜到了顶峰,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內疚,密密麻麻地扎著心。 刘姨还在哭诉,一声声喊著冤枉,说少爷陷害她,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姜承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睨向女人的眼神里带著淬了冰的威慑,那是上位者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 “我会把瓷安昨天穿的衣服打包到美国,那里有完善的dna技术。” “我想…我不会冤枉了你。” 姜承言冷著眸子,每一个字都像带著寒气,冰冷刺骨。 女人一下就撑不住了,瘫软在地。 她当然知道陈瓷安回到姜家前,是做过dna的。 她也知道在国外,一根头髮,甚至是一点体液都能找到主人。 见隱瞒不住,女人连滚带爬地跪在姜如意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小姐我真的,我真的就是鬼迷心窍!” “我怕他告诉您,说我拿您的东西,我怕您对我失望!”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儿子赌博,丈夫酗酒,我…我真的不忍心看我儿子被打死啊!” 说著,她还伸手死死攥住姜如意的裤脚,死命地拉扯著。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要姜如意念起她的好。 “小姐您念在我照顾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救救我吧!我的儿子不能没有妈妈啊!” 姜承言却不知怎的,突然发了好大的火,胸口剧烈起伏著,上前一脚就把女人狠狠踹开。 姜如意散开的长髮遮住了脸,陈瓷安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呼吸的声音,重得有些嚇人。 姜承言本想让许管家把人关起来,然后打电话报警,永绝后患。 可姜如意却在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你为什么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刘姨慌乱地抬起头,眼珠转得飞快,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猛地仰著头喊: “我都是为了小姐啊!是小姐说討厌瓷安少爷的!” “我就是想嚇唬一下他,本来我当时都打算放他出来的…” 姜如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 “我只是不喜欢他,没想他死。” “以前你拿走的东西我不追究,但是你虐待儿童、非法囚禁,我不可能帮你。” 见姜如意没有被这恶妇的三言两语挑拨,反而越发清醒。 姜承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女人被保鏢架著胳膊,狼狈地离开了房间,无论她再怎么哀嚎求饶,都不会再有人理会她。 等解决了罪魁祸首,姜承言才终於想起病床上的陈瓷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回到姜家这么多天,这个孩子没享过一天福,反倒是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大的罪。 姜承言这个向来冷心冷情的人,也不免有些羞愧,喉咙发紧。 他故作冷静地咳嗽两声,缓步走到陈瓷安床边。 放软了语气,用近乎商討的语气问他:“你想要什么补偿?” 后面那个字他本想咽下去,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算是给这件不体面的事情,披上一层勉强的体面外衣。 陈瓷安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著。 只见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然后小声开口: “我饿了。” 姜承言愣怔半晌,心里五味杂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面前的不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不是需要权衡利弊的对手。 这是他的儿子,一个才几岁大、受了委屈只会说饿的孩子。 “咳咳,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给你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陈瓷安眼睛亮了亮,小声说:“辣虾。” 他说的是昨天吃的那道香辣虾,昨天他只吃了四只。 就被许管家拦下了,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辣。 本来许管家还答应他,今天会再做给他吃的。 姜承言刚要说好,忽然注意到陈瓷安沙哑的嗓子,到了嘴边的话立马又改口: “行,鸡蛋羹是吧,我让人去给你做。” 似乎是害怕陈瓷安撒泼打滚,姜承言说完就快步下楼去处理那个女人。 很多事情,血腥又难堪,当著孩子的面,终究是不好做的。 等姜承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姜如意跟陈瓷安,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出乎预料的是,姜如意並没有转身离开。 第28章 姐姐,我现在是坏孩子吗? 她沉默地走到陈瓷安的床边,轻轻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在男孩苍白的小脸上,久久没有说话。 不等姜如意开口,陈瓷安却先抬起头,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地探究: “姐姐也想我死掉吗?” 稚嫩的童音里带著懵懂,显然他还不明白死亡的真正含义。 只是单纯地把这句话当成了“不喜欢”的极致。 姜如意喉口猛地一涩,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我只是…只是有点不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瓷安听了,小大人似的点点头,一副瞭然的模样,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黯淡。 他反而还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姜如意的手背,耐心地安慰她: “这样啊,那很正常了,没有人会喜欢我。” 听到小孩这过分坦然的语气,姜如意却像是被狠狠蛰了一下。 女孩猛地怔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姜如意觉得,一个孩子被这样恶意围攻,怎么可能不难过? 可陈瓷安看起来,却是一副早就接受了被眾人討厌的样子,平静得让人心疼。 陈瓷安低下头,玩著手上输血留下来的胶带,把它捲成小卷,然后再展开,一遍又一遍,声音低低的: “因为妈妈不喜欢我,阿爷阿婆也不喜欢。” “村子里的小朋友说我没爹,都不跟我玩,他们都不喜欢我。” 姜如意心底猛地涌现起一股汹涌的內疚,酸涩得让她鼻尖泛疼,竟不敢再直视陈瓷安那双乾净得不像话的眼睛。 “那…那你就不难过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但其实陈瓷安並不是坦然,他只是忘记了。 暂时忘记了那些伤害带来的痛。 “阿婆说,我现在不好,是很久很久以前做了坏事。” “是个坏人,所以现在要赔给別人。” 姜如意嗓子乾涩,再不敢直视陈瓷安的眼睛。 坏人,好人,之间的界限太模糊了。 “姐姐,我现在是个坏孩子吗?” 姜如意分不清好与坏,陈瓷安自然也分不清。 姜如意的唇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意识到了,私生子的身份也不是陈瓷安自己想要的。 被迫生下来的他没有选择。 现在的陈瓷安也不过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再大的错,也不应该是他来背负。 姜如意含糊地说了声抱歉,隨后一直到陈瓷安病好。 她都没有出现在陈瓷安面前。 似乎是察觉到了医生说得並非夸大其词,现在家里对陈瓷安各方面管控都很严格。 比如说垃圾零食,以及过油过辣、重口味的东西是一点也不肯让陈瓷安沾。 这天姜青云从外面回到家,听到许管家说陈瓷安又生病了。 还是被家里的佣人祸害生病的。 好吧,这件事刘姨纯属背锅,但无人为她辩解。 听到陈瓷安又病了,姜青云蹙著眉往楼上走。 打开房门,小孩窝在舒適柔软的床铺里,还在睡著。 床头的小夜灯依旧亮著。 “咔噠” 姜青云抬手按灭了小夜灯,捏著陈瓷安露在外面的小爪子。 果然看见了小孩肉嘟嘟的手背上,有一个青紫色的针眼。 姜青云的表情看不出异常,口中说的话却毫不客气。 “你是林黛玉转世吗?这么脆弱……” 真就跟个瓷器似的,一碰就破。 听到声音,陈瓷安茫然地眨著惺忪的睡眼。 他想睁开眼看清自己床边的人是谁,可却因为实在睏倦。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还是埋进了大哥的手心里。 小脸被压出一小片圆弧,小嘴嘟著,仿佛下一秒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小孩的脸烫烫的,不是发烧的那种烫,而是在被子里埋了一晚上的那种烫。 人肉枕头比小枕头舒服多了,陈瓷安轻轻蹭蹭,又重新睡了过去。 奇妙的感受在手心散开,那是一种电流般的触感。 酥酥麻麻地顺著血管往心臟里爬,等到了目的地,就开始攻城掠地。 姜青云的呼吸放轻,蹲在床边,很快他的脚开始麻了。 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把手抽出来,又怕把陈瓷安吵醒。 作为四岁的小孩,陈瓷安实在是太安静了。 而且就跟医生诊断的那样,陈瓷安的智力好像出现了问题。 他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灿烂地笑了,整天就是一副呆呆懵懂的表情。 眼神水汪汪地看著你,却不说话。 除了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才会勉强赏个脸色给你。 关键是,这小玩意你还不好意思发火。 就那么点大,一打就碎,不打也碎。 等许管家进来喊人起床时,就见大少爷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蹲了多久。 “大少爷?” 姜青云脸色有些狰狞,往日沉稳內敛的模样消失不见。 指著自己的手,姜青云有些尷尬地说: “麻……麻了。” 许管家见状赶忙把姜青云解救出来,陈瓷安脸上还印著红色的指印。 看起来就像只小花猫。 生病后的陈瓷安很懒,他懒得起床,每次都要磨蹭好久。 让许管家帮他穿衣服、刷牙。 看著许管家跟照顾孙子般的动作,这是姜青云从未见过的。 像是平静的夕阳,带著暖黄色的余温,让人很安心。 因为生病,入学的时间又晚了几天。 但好在日子总是往前走的,很快就到了陈瓷安入园的日子。 早上十点半。 许管家手里牵著瓷安少爷,另一只手提著他的小书包。 里面装了一些零食,已经超过了陈瓷安每日零食的摄入量。 因为有些是许管家给陈瓷安的同班同学准备的。 陈瓷安身上斜掛著一个小水壶,那是姜承言送他的开学礼物。 水壶很漂亮,上面有水母、海草,还有小红鱼的印花。 “瓷安少爷害怕吗?” 陈瓷安听了,摇摇头。 他再害怕也没有在家里害怕。 许管家见状,便放心地牵著陈瓷安的手入了园。 才一进园门,就见一群小孩子围在一个滑滑梯建筑那里。 最上面站著一个小男孩,他背对著陈瓷安。 双手举起摆著各种姿势,最主要的是,他的奥特曼內裤穿在了外面。 第29章 內裤外穿,我是迪迦! 许管家默默地捂住了陈瓷安的眼睛,有种现在扭头就带著陈瓷安转园的衝动。 “哇哈哈哈!我是迪迦超人!你们都要听我的!” 滑滑梯下面一群小孩围著他转,看起来特別热闹。 陈瓷安仰著头,看向许伯伯,一脸天真地问: “伯伯,他是傻子吗?” 挺好,两个小傻子碰面了。 许管家揉了揉陈瓷安的头髮,小声说道: “瓷安乖,我们不可以当面说別人的短处,这样不好。” 陈瓷安眨了眨眼,回:“好——那我下次背地里说。” 许管家一噎,乾脆当没听见,拉著陈瓷安的手往园长办公室走去。 因为已经办好了入园手续,所以前面的流程都很顺利。 但唯独最后一点,许管家坚决要让陈瓷安未来的老师来听。 好在那群皮孩子已经被另一个班的老师带进去了。 花花老师看著新入班的小孩,眼睛亮了亮。 看著面前的软糰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只是这小孩的眼睛上还缠著绷带…… 注意到老师的视线,许管家主动解释道:“我家小孩眼睛上受了点伤,还没好,这也是怕嚇到其他小朋友。” 各位老师都表示理解。 许管家见状表情也变得温和。 他今天过来,主要也是为了跟几人阐明陈瓷安的情况。 见花花老师也到了,许管家开始自顾自地说道:“我家小孩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可能需要老师们多多注意一点。” 听到家长这么说,老师第一反应都是这个孩子很难带。 都露出了一点点异样的神色。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很久。 许管家说:“瓷安很听话也很乖,但是他不能见风,也不能吃不乾净的食物。” “平日园里的小点心也只能给一份,要不然他会积食。” 这点还是许管家自己发现的,陈瓷安他不知道饥饱,只要有,他就想吃。 “而且他跟同龄人相处有些害怕,还需要老师儘量照顾著些。” “当然我知道,这有些为难老师,为了表达歉意,我们瓷安会交三个小孩的入园费以表歉意。” 在金钱的诱惑下,园长还是收下了这个听起来很难带的小孩。 等处理好一切手续,许管家留下手机號后。 半蹲下身来,对陈瓷安说: “瓷安少爷,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来园长办公室给伯伯打电话,好吗?” 陈瓷安认真地点著小脑袋,自觉自己已经不是念家的小朋友了。 见陈瓷安接受良好,没有要哭的跡象,许管家这才放心地將陈瓷安交给花花老师。 看著许管家走远,花花老师声音温柔地说道: “来吧,小瓷安,跟老师进班吧。” 被老师牵著手走到屋里,正在玩闹的一群孩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看著自己的老师牵著一个很漂亮很精致的小孩走到了小台子上。 “花花老师!他是谁?!” 小孩子们对眼睛缠著纱布的陈瓷安提起了极高的兴致,纷纷打听陈瓷安的名字。 许承择正被老师强制押著去厕所换裤子。 现在才不情不愿地被另一个老师带回来。 从后门进来,许承择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孩站在台子上。 他的半个眼睛被绷带缠住,穿著红色白边的小衣服,下身穿著黑色的小短裤和白鞋子。 身上则挎著个很漂亮的水壶。 许承择高举著手大喊:“花花老师我这里有位置!!” 许承择说的不错,因为他这个人过於霸道,好多小朋友坐旁边总会被欺负哭。 所以老师们嫌他麻烦,乾脆就让他一个人坐了。 看著乖软的小糰子,又看了看座位上的脏脏包。 花花老师是真的不愿意让陈瓷安去跟许承择坐一起。 许承择在盯著他看的时候,陈瓷安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对方。 本以为在学校就不会遇到身后有画面的人。 可没想到他都跑到幼儿园了,居然还有这种未来会欺负他的人。 陈瓷安有些不高兴,小眉头皱著,努力往花花老师身后藏。 花花老师只以为是陈瓷安害怕,正想著把陈瓷安安排在一个文静的小姑娘那里。 结果就听许承择踩著小板凳,小脸一板,对著班里的其他小孩子威胁道: “谁要是跟小弟弟坐一起!以后我就再也不给你们带巧克力了!” 这话一出,有人想和陈瓷安坐一起,现在也不敢出声了。 花花老师头疼得要死,却也只能想办法,將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最小化。 “许承择,让小瓷安跟你坐也可以,但是咱们得提前说好。” “要是因为你把小瓷安惹哭了,我就把瓷安小朋友转到小班去,让你再也看不见他!” 大人的威胁不管可不可靠,反正是挺有用的。 许承择的小身板一下就挺直了,言辞凿凿地喊:“没问题!” 花花老师见状,牵著小瓷安坐到了许承择身旁。 “好好和新朋友相处,哥哥姐姐都会照顾你的。” 花花老师揉著陈瓷安那柔顺的头髮,安慰了好一阵,这才意犹未尽地去后面给陈瓷安放书包。 班级的背后有一排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面都有一个小板子。 板子上记录著每个孩子的姓名。 陈瓷安坐在塑料的小椅子上,小脸板著,看起来比许承择还要不好惹。 “喂,你是叫瓷安吗?” 陈瓷安不理他,甚至因为看到了他身后的影像,而默默搬起小凳子,往旁边挪。 许承择看著他挪凳子也不生气,可能是在外面疯跑的时间比较长。 他的力气要比普通小朋友大很多。 抓住那块板凳轻轻一拉,陈瓷安反倒坐得比刚才离许承择的距离更近了。 陈瓷安板著脸,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却因为声音软乎乎的,缺乏威信。 “你不要拉我!” 许承择不听,反而说:“哇,你说话好好听啊,你喜欢什么东西!你要不要吃巧克力!” 说著许承择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三块巧克力。 “我今天只有三块了,等明天我多给你带一点好不好。” 可能是知道许承择比较顽皮,不招人喜欢,许妈妈特意每天给许承择带好多零食。 就为了让许承择能在学校有个良好的人际关係。 结果许妈妈是万万没想到,许承择把人际关係处理得这么好。 直接成为了孩子王。 第30章 被贴了满身的小红花 有时候花花老师命令孩子们,还得请许承择这尊大佛。 盯著许承择手里的巧克力,陈瓷安不说话了,只默默地看著。 许承择自觉地拆开包装袋,把巧克力凑到陈瓷安嘴边。 陈瓷安小嘴一张,毫不客气地把巧克力含进了嘴里。 等嘴里的吃完,陈瓷安就又盯著许承择的口袋看。 直到三块餵完,许承择自己也没有了,可见陈瓷安还盯著自己的口袋。 没有办法的许承择只能说:“你要不要看我的奥特曼!” 很好,现在陈瓷安算是认出他就是那个在滑滑梯上的傻子了。 眼见许承择要脱裤子,陈瓷安又恢復了一开始的样子。 搬著小板凳又往旁边挪了挪,直到快要挪到走廊里,这才停了下来。 见陈瓷安翻脸不认人,许承择这次倒是出奇地好脾气。 花花老师见他们相处融洽,於是便让他们在班级里自由活动。 可以去玩具箱里找玩具,也可以去书柜里找儿童启蒙读物。 陈瓷安不想跟別人挤挤挨挨地待在一起。 於是他便去读书角,找了一本童话书读了起来。 陈瓷安发现自己没有学习就认得所有的字,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小秘密。 所以没有跟任何人说。 等陈瓷安拿著书坐回小椅子上,许承择也拿著一堆东西过来了。 这都是许承择从其他小孩手里“换”来的。 玩具被摊在桌上,陈瓷安连头都没有抬。 许承择又把玩具往陈瓷安那边推了推,甚至將陈瓷安的书都顶了出去。 陈瓷安不高兴了,蹙起眉心,不满地瞪著许承择。 挨了白眼的许承择反倒更开心了。 乐呵呵地说:“你终於肯看我了!我们来一起玩游戏吧!” 陈瓷安不想跟他一起玩,於是直接开口拒绝:“不要!” 陈瓷安声音很好听,没有半点杀伤力。 许承择趴在桌子上探头去看陈瓷安的表情:“为什么啊?大家都想跟我玩。” 陈瓷安翻过一页书,语气淡淡地道:“因为你丑。” 轻飘飘的一句话,许承择手里的三角板掉到了地上。 小麦色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 小弟弟说他丑!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丑!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承择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陈瓷安鬆了口气,完全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 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书。 等到了中午,花花老师组织学生们打饭。 现在的小朋友都是用的不锈钢小碗。 幼儿园每天做的饭菜都是不同的。 陈瓷安捧著自己的小碗,捏著围脖想要自己戴。 还不等他抬手,许承择就已经先他一步,把自己的围裙给陈瓷安戴上了。 “我是哥哥,我会照顾你的!” 听到许承择说的话,陈瓷安把自己的围裙递给他。 许承择喜滋滋地接过来,正要戴上。 就听陈瓷安说道:“那我要吃鸡腿。” 许承择有些迟疑,鸡腿每个小朋友只有一个,吃完就没有了。 可看著陈瓷安那瘦削的小身板,许承择一咬牙。 “行!” 说著就把自己的鸡腿放到了陈瓷安的小碗里。 陈瓷安见状,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承择涨红著脸,心里想的全都是陈瓷安对他说谢谢了! 陈瓷安根本没看他,因为他现在正在观察花花老师。 有的孩子吃不好饭,总会弄得到处都是,就需要老师来餵饭。 一开始花花老师还打算来餵陈瓷安吃饭来著。 但过来走了一圈,见陈瓷安自己吃得稳稳噹噹,这才去看其他的孩子。 等陈瓷安把小鸡腿吃完,还把骨头放到了许承择碗边。 偽装成是许承择自己吃的。 下午到了放学的时候,许管家早早地就等在门口。 目光灼灼地望著幼儿园里面的场景。 像他这样的家长还有很多,大多数都是头髮花白的爷爷奶奶。 年轻人很少。 隨著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很快里面的孩子蜂拥而至地往外跑。 许管家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自家的小糰子。 不是许管家眼神好,实在是陈瓷安现在的样子太亮眼了。 陈瓷安的身旁还跟著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个头却比陈瓷安高半个头。 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围著陈瓷安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身边也有不少小朋友跟陈瓷安打招呼说拜拜。 等陈瓷安走到许管家身旁,喊了声:“伯伯。” 许管家蹲下身应下,又问:“你身上的这些贴画是谁贴的?” 陈瓷安目光直直望向身旁的许承择,小手指著他。 “是这个同学。” 其实这些还有其他小朋友的手笔,在小朋友的圈子里,小红花就是財富的象徵。 我喜欢你,所以才会送给你。 许承择有点不高兴瓷安的称呼,大声喊:“我是哥哥!” 恰好这时候,许妈妈也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声音。 看到有小孩还有家长围在一块,许妈妈下意识就觉得是不是自己儿子欺负人,又被家长抓住了。 可等她凑过去打算按著自家儿子的头,和人道歉时,就听到儿子不值钱地说: “弟弟好看,小红花是我自愿给他的!” 许妈妈往那看著就乖的小孩身上扫了一眼,顿时头脑发晕。 自家儿子可真是捣乱的一把好手。 放眼看去,陈瓷安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贴了小红花。 许妈妈怕许承择被打,赶忙站出来道歉。 许管家看明白了事情经过,知道陈瓷安这不是被欺负了,这才弯著眉眼道: “没事,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许管家还晃了晃陈瓷安的小手。 “瓷安说是不是啊?” 陈瓷安盯著许承择看了两眼,想到明天许承择答应给自己带的巧克力。 默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还有事情,许管家並没有跟许妈妈多聊,牵著陈瓷安便离开了。 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许妈妈感慨:“这是新同学吗,我怎么没见过。” “还蛮乖的嘛。” 许承择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仰著脸:“那可不!” “我看见他第一眼就认定了,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许妈妈笑著说:“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商量吗,我可没说我想要两个儿子。” 许承择牵著妈妈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张嘴聊著:“那我不管,我就要这个弟弟,虽然他说我长得丑,但我还是很喜欢他。” 许妈妈看著自家儿子开心的小模样,倒也没有出言打击他。 第31章 姜家的孩子都有 虽然他儿子確实有点黑,不如那个小娃娃可爱。 陈瓷安牵著许管家的手,慢悠悠地往巷子口走。 巷口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发脆,踩上去沙沙作响,那里早已停著一辆鋥亮的黑色奔驰。 许管家熟稔地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將陈瓷安抱了进去。 等小傢伙坐稳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姜承言竟也在车里。 男人穿著熨帖的深色衬衫,手里夹著一份报纸。 抬眼看向他时,目光落在他身上贴得歪歪扭扭的小红花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是谁给你贴的?” 陈瓷安往座椅里缩了缩,小声答:“同学。” 许管家弯腰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顺势解释: “是瓷安少爷的新朋友,看起来是个很豪爽的男孩呢。” 姜承言点了点头,伸手替他扣上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脖颈。 他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句,声音沉温和缓: “被欺负了记得回家告状,知道吗?” 陈瓷安盯著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愣愣地点头,软糯的声音带著点鼻音: “好…” 他实在想不通,姜承言怎么会突然来接自己放学。 按学校到別墅的距离算,车子早就该到了,眼下分明是绕了远路。 陈瓷安扒著车窗,小脑袋努力往外探,想看清楚车外的街景。 却被姜承言单手轻轻扯了回来,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们要去哪?” 姜承言將报纸折好放在一旁,淡淡道:“去远鄔庄园。” 远鄔庄园……陈瓷安歪著脑袋,心里泛起一点模糊的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车厢里静悄悄的,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音单调又催眠。 陈瓷安百无聊赖,便踮著脚尖,探头去看姜承言搁在膝头的报纸。 姜承言以为他喜欢看上面的插图,便从后座翻了张版面更丰富的递给他。 可那报纸上儘是些军事新闻和市场风向標的字眼。 陈瓷安认得每一个字,凑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难懂,只好悻悻地把报纸搁回原处。 好在没熬多久,远鄔庄园就到了。 这次陈瓷安没机会自己下地走路,姜承言直接弯腰將他抱了起来。 骤然被拉高的视线让他有些慌,下意识地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小孩软乎乎的身子贴著他的胸膛,带著奶香和阳光的味道。 姜承言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 他甚至难得有了閒情逸致,顛了顛怀里的小傢伙。 陈瓷安嚇得赶紧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胳膊搂得更紧了,生怕自己掉下去。 许管家安静地跟在父子俩身后。 看著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看著男人沉稳的脚步眼里多了几分柔和。 姜承言的肩膀宽阔又可靠,掌心总是带著让人安心的温热。 陈瓷安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像只被雨淋湿的幼兽,贪婪地汲取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 心里默默祈祷著,这点温情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穿过一片馥郁的玫瑰园,姜承言抱著他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场。 远处的白色洋房前,有人牵著一匹通体乌黑的小马走了过来。 小马的蹄子踏在草地上,一顛一顛的,黑亮的眼睛骨碌碌转著。 陈瓷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小短腿在姜承言怀里扑腾著,急巴巴地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姜承言低笑一声,顺势將他放到地上。 小傢伙立刻顛顛地跑向小马,小马也好奇地凑过来,柔软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尾巴甩得欢快。 “这是给我的吗?”陈瓷安仰著小脸,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姜承言缓步走近,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扰这份童趣。 得到肯定的答覆,陈瓷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角咧到了耳根。 “要不要上去坐坐?”姜承言蹲下身,替他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小马还太小,背上没装马鞍,但驮著四岁的陈瓷安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姜承言在一旁看著。 陈瓷安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姜承言便扶著他的胳膊,小心地將他抱上马背。 小马很乖,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像是在跟背上的小傢伙玩闹。 工作人员早已悄然退下,许管家也识趣地落在后面几步远。 姜承言牵著韁绳,夕阳的金辉將两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秋日的风带著草木的清香,温柔地拂过脸颊。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晚风带了凉意,姜承言怕陈瓷安冻著,便牵著马往回走。 陈瓷安意犹未尽,趴在马背上,小手依依不捨地摸著小马顺滑的鬃毛。 “我下次还可以来找他玩吗?”他仰著小脸,声音里带著点恳求的意味。 姜承言揉了揉他的头髮,声音沉稳而篤定:“可以,他已经是你的了,想来跟许管家说一声就行。” 听到这话,陈瓷安脸上的不舍才慢慢褪去,重新漾起笑意。 许是察觉到了分离,小马也安静下来,不再甩尾巴,乖乖地让陈瓷安牵著韁绳往马棚走。 进了马棚,陈瓷安才发现里面还拴著好几匹马。 那些马个个高大健壮,和他的小黑马比起来,简直像一座座小山。 他踮著脚尖站在一旁,还不及马腿高,忍不住惊嘆出声: “好高——” 那副傻乎乎的小模样逗笑了姜承言,他伸手捏了捏陈瓷安软乎乎的脸蛋: “这是我的马,那匹是你大哥的。” 陈瓷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姜青云的马通体赤红,神骏非凡,只比姜承言那匹纯黑的骏马稍逊一筹。 姜如意的马毛色通黑,唯有四只蹄子带著一圈白毛,像穿了白袜子。 姜星来的则是一匹体型稍小的白马,性子看起来不像是温顺的。 至於马棚里剩下的几匹,都是姜家旁支的孩子的。 姜家有个规矩,每个孩子出生时,都会为他准备一匹马,大多是在6岁时让孩子自己挑选。 免得孩子太小,马却先长大了。 像陈瓷安这样,四岁就拥有专属小马的,还是头一个。 玩闹了大半天,又在学校耗了一整天,回去的路上,陈瓷安困得睁不开眼。 窝在姜承言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睡著了。 第32章 原来挑食是会被討厌的 姜承言坐在后座,一手护著他的腰,一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许管家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低声笑道: “先生现在越来越有做父亲的样子了呢。” 姜承言闻言,抬眼看向后视镜,眼里带著点疑惑: “我都有四个孩子了,有父亲的样子不是正常的吗?” 许管家望著窗外掠过的夜色,语气悠长: “这不一样,您现在比以前要轻鬆许多呢。” 不是工作上的轻鬆,是心里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於鬆了。 姜青云出生时,姜承言刚接手家族企业,整日周旋於应酬与会议之间,连抱孩子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大小姐出生时,夫人又不许他靠近,他只好夜夜睡在书房。 姜星来出生时,夫人难產大出血,终究是没能保住性命。 那段日子,姜承言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怪自己准备的医生不够好,怪自己安排的设备不够周全,怪自己连足够的血源都没备齐。 那些自责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一年,姜家的空气都是凝滯的,像一潭死水,又像一根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轰然断裂。 唯有姜星来什么也不懂的哭泣声,是整个別墅唯一的生气 直到姜星来会跌跌撞撞地爬,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姜承言才恍惚回过神来,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日子慢慢往前走,大家好像都默契地把那些痛苦藏在了心底,学著像从前一样生活。 直到陈瓷安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个身份尷尬的私生子,偏偏生了颗琉璃般纯善的心,乾净得不像话。 车子驶回別墅时,屋里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陈瓷安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小鼻子动了动。 一睁开眼,就看到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色,瞬间忘了怀里的温暖,挣扎著要下去。 姜承言失笑,乾脆把他放到餐椅上。 小傢伙的目光黏在餐桌上,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许管家上前给人擦了擦手。 坐在儿童椅里,陈瓷安想吃什么都得依靠別人夹。 姜如意没有说话,却默默给陈瓷安夹了一块虾丸。 这举动,桌上的姜承言自然也注意到了。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这件事不適合他插手。 孩子的事情,本就该交给孩子自己解决。 陈瓷安不是爱惹事的性子,而姜如意,等她再大些,总会明白。 恨从来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方式。 姜星来看姜如意给陈瓷安夹菜,立刻有样学样。 只是这小子自作聪明,瞥见陈瓷安碗里剩下的几块菜花。 便篤定这是弟弟喜欢吃的,特意留到最后。 他立刻用自己的小叉子,叉了满满当当好几块菜花。 小心翼翼地放进陈瓷安的小碗里,生怕晃掉了一块。 看著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自己最不爱吃的菜花,陈瓷安茫然地扬起小脸。 姜星来则端坐在对面,脸上摆著一副傲娇的小表情。 眼睛却偷偷从碗沿上方瞟过来,悄咪咪地打量陈瓷安,看他到底有没有动筷子吃自己夹的菜。 可陈瓷安最先看到的,却不是姜星来的小动作,而是他身后晃过的一道虚影。 姜星来正蛮横地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叶,一股脑全塞进他碗里,嘴角还掛著坏笑,恶声恶气地说: “浪费食物可是很不好的哦,爸爸最討厌挑食的孩子了。” 虚景里,小小的陈瓷安攥著筷子,含著眼泪,被迫把那些难以下咽的菜叶咽了下去。 陈瓷安垂下眼睫,目光落回碗里的菜花上,心里轻轻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挑食是会被討厌的啊。 他捏起粉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块菜花,皱著小眉头,慢吞吞地塞进嘴里,一点一点,慢慢嚼著。 饭桌上的气氛,此刻倒显得一片祥和。 晚饭过后,陈瓷安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客厅,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 小茶几上摆著一碗香蕉奶油碗,他用小勺子挖起一小块。 看一眼电视里的卡通人物,再小口小口地吃著。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温柔又平静。 唯独此刻正缠在姜承言身边的姜星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吵闹。 “我要跟弟弟一个学校!” 他拽著姜承言的胳膊,晃得震天响,小脸蛋憋得通红。 姜承言翘著二郎腿陷在沙发里,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手中的財经报纸上。 声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没有白日里在公司的半分疏离。 “你不是最不喜欢弟弟吗?”姜承言毫不留情地拆台。 姜星来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耳尖悄悄泛红。 恍惚间想起陈瓷安刚被接回姜家的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变著法子欺负他的。 “那、那时候不算!” 他梗著脖子狡辩,手攥得更紧了。 “我现在就想跟弟弟上一个学校!你给弟弟转学行不行!” 姜承言气息沉稳,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报纸,对身边扯著自己袖子撒泼的顽童视而不见。 “不换。”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得商量。 姜星来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提议居然会被拒绝,小霸王的脾气当场就上来了。 他叉著腰,鼓著腮帮子,气鼓鼓地瞪著姜承言: “凭什么不能转学?他是我弟弟!我可以照顾他!” 姜承言没戳破那点小心思——不让他俩同校,就是怕他这混世魔王转头就欺负陈瓷安。 他给这小子留了点面子,合起报纸站起身,语气无情得很: “我还是他爹呢,我说没门,就没门。” 姜承言转身回了书房,留下姜星来一个人在客厅里生闷气。 陈瓷安嘴里还叼著小勺子,奶油沾在唇角。 他愣愣地看著气鼓鼓跺脚的姜星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见陈瓷安看自己,姜星来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他凑到陈瓷安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叮嘱: “明天早上你等著我,我带你去上学。” 陈瓷安咽下嘴里的甜点,默默把面前的奶油碗和小勺子往左边推了推。 第33章 被姜星来绑架了 刚好遮住姜星来的视线,也遮住了自己脸上的困惑。 他木愣愣地点了点小脑袋,姜星来这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姜承言也不敢让陈瓷安独自睡觉。 偶尔是许管家陪著他睡儿童房,偶尔是把他带到自己的主臥。 今天姜承言难得没有工作要处理,便早早地把陈瓷安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瓷安穿著印著小兔子的纯棉睡衣,怀里还抱著不知何时姜如意送他的布娃娃。 姜承言刚从浴室出来,擦著湿发就看见小傢伙端坐在床沿。 一手抱著布娃娃,一手捧著吸管杯,正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牛奶,。 关於那个布娃娃是谁送的,姜承言一句没问。 他坐到床的另一侧,状似隨意地问起陈瓷安在学校的生活: “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陈瓷安歪著脑袋想了想,眼睛转了转,软声软气地说: “花花老师让我坐在迪迦的旁边。” 姜承言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你们学校还有迪迦?” 他还以为,是学校里摆了个迪迦的等身玩偶,供孩子们课间玩耍。 陈瓷安却摇了摇头,小眉头轻轻蹙著,认真地解释: “不是玩偶,是同学。 他把印有迪迦图案的內裤穿在外面,说自己就是迪迦。” 姜承言白天在公司,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此刻听到这话。 忍不住低笑出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小孩一本正经耍帅的模样。 “內裤外穿,他怎么不说自己是超人?” 陈瓷安抱著布娃娃往怀里缩了缩,满脸困惑地问道: “超人也把內裤穿在外面吗?” 小傢伙的小脑袋瓜实在想不通,內裤穿在外面。 难道不是只有小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吗?怎么连超人也这么穿? 姜承言看著他眼里满是探究的小模样。 忍不住轻声咳嗽了两下,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可別学他们,记住,不管是谁,想脱你的小裤子都不行,知道吗?” 姜承言是清楚的,陈瓷安早就学会了自己上厕所。 除了偶尔洗澡的时候需要人照顾,其他的事情,他都能自己打理得很好。 陈瓷安眨巴著大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知道啦。” 等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姜承言催著他去了趟厕所。 再回到床上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九点。 陈瓷安钻进小被子里,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困意。 小脑袋一点,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轻得像羽毛。 姜承言看著小孩熟睡的小脸,往日的沉稳严肃已经不见。 他默默把那个布娃娃拿了过来。 竖在两人中间,像竖起了一道小小的防护墙。 陈瓷安本以为,昨天晚上姜星来说的话,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可第二天一早,他正睡得昏昏沉沉,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姜星来正蹲在床头。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正兴致勃勃地晃著他的胳膊,催他快点起床。 姜董作为一家之主,此时早已出门。 陈瓷安半闔著眼,睫毛还黏著睡意。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还没完全醒过来,就被姜星来手脚麻利地套上了衣服。 洗漱、刷牙,全程被姜星来催得像打仗。 陈瓷安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揉著眼睛。 迷迷糊糊地问: “哥哥,我们要去哪呀?” 姜星来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眼神还警惕地左顾右盼,探寻著许管家的身影。 见客厅里空荡荡的,连个佣人都没有。 他才鬆了口气,又朝陈瓷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陈瓷安满眼不解地看著他,困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拉著自己往外走。 等两个小傢伙一溜烟钻进车里,司机看著后座上多出来的陈瓷安,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姜星来立刻板起小脸,努力学著姜承言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模样,绷著嗓子道: “快点开!再磨磨蹭蹭,一会迟到了,我就让我爸扣你工资!” 他生怕许管家追出来,发现陈瓷安被自己“拐走”了,急得不停催促司机。 姜家的佣人司机都知道,这位小少爷是个混世魔王,脾气犟得很,根本不敢违抗。 想著不过是送两个孩子去上学,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司机便不再犹豫。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稳稳地开出了別墅大门。 车窗外的风带著清晨的凉意,吹得陈瓷安昏昏欲睡。 他靠在车窗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歪在椅背上,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许管家发现两个小少爷都不见了,急得满头大汗,差点当场嚇出心病。 好在司机早就留了个心眼,半路就给姜承言通了气,这才没让这场“离家出走”闹得太大。 姜星来这小孩儿,还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车刚停稳,他就攥紧陈瓷安的手腕,生怕人跑了似的,迫不及待地往幼儿园里冲。 老师们早就对这位小霸王熟得不能再熟,见了他都下意识往旁边躲,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其他小朋友瞧见姜星来真把弟弟带来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嘰嘰喳喳的声响差点掀翻屋顶。 姜星来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带点小邪气,本就討小姑娘喜欢。 偏生性子太横,一言不合就叉腰瞪眼,才没几个女孩敢真凑到他跟前。 可陈瓷安不一样,他的好看里裹著一股子天生的乖软劲儿。 脸颊上的婴儿肥软乎乎的,看著就好捏。 纯澈的圆眼睛睁得大大的,愣愣地望著人。 右边眼上缠著的绷带遮了半张脸,反倒衬得他愈发乖巧,还带了点惹人疼的可怜劲儿。 这样的小男孩,最是招小姑娘稀罕。 往日里对姜星来避之不及的小丫头们,此刻都挤到了他身边,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瞧。 “姜星来,这就是你弟弟吗?他好乖呀!” “我能摸摸他的脸吗?!” “他叫什么名字呀?” “以后他也来我们幼儿园吗?你好呀,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第34章 別逼我在同学面前揍你 嘰嘰喳喳的童声缠成一团,围得水泄不通。 连守在门口接孩子的老师都没留意到,人群里多了个本不该出现的小不点。 姜星来仰著小下巴,胸脯挺得高高的。 小脑袋扬得快能看见天,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活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他是我弟弟!只能跟我玩!” 姜星来的霸道是刻在骨子里的。 甭管是谁,但凡想伸手碰一碰陈瓷安的衣角,准会被他一巴掌拍开,力道还不小。 啪的一声脆响,嚇得小姑娘们纷纷缩回手。 陈瓷安怯生生地打量著这陌生的地方,小眉头紧紧皱著,像打了个死结。 这里除了姜星来,再没半个他认识的人,陌生的气味、陌生的脸,让他心里直发慌。 “哥哥,我想回家……” 他扯著姜星来的衣角,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姜星来却充耳不闻,拽著他径直往教室里走,脚步都带风。 “回家干什么?在这儿陪我玩多好,我把我的玩具都分给你!”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硬是把陈瓷安拽进了姜星来的班级。 进了教室,陈瓷安一眼就瞧见了宗佑阳。 宗佑阳正趴在桌上画画,看见他也来了,手里的拿书的动作顿了顿,愣著神。 隨即不屑地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下巴扬得老高,假装没看见。 可那频繁往那边瞟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陈瓷安本就不喜欢他,上次这人还抢了自己的鬆饼,他高不高兴,跟自己半点关係都没有。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陈瓷安被姜星来按在椅子上坐好,后背刚贴上椅背。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早上出门太急,他压根没来得及扒拉两口饭。 他板著小脸,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拽了拽身旁姜星来的衣袖,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哥哥,我想回家。” 陈瓷安又说了一遍,声音里都带了点不舒服的语气。 姜星来却满脸困惑,眨巴著眼睛,好像听不懂“回家”两个字似的。 “为什么非要回家?反正你早晚都要上学的,跟我一起,我还能帮你打跑抢你零食的坏傢伙!” 陈瓷安的小脸皱得更厉害了,他瘪著嘴,心里暗暗嘀咕。 由衷觉得姜星来才是那个坏傢伙。 另一边,老师已经接到了姜承言秘书的电话,听筒里男人的声音都带了点慌。 她掛了电话,急得团团转,踩著平底鞋在园里到处找姜星来和那个被他偷偷带来的弟弟。 陈瓷安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早就把一群心软的小姑娘征服了。 她们凑到陈瓷安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话,还不停往他手里塞糖果,水果糖、奶糖、巧克力。 没一会儿,陈瓷安的裤子口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鼓囊囊的像揣了俩小皮球。 “姜星来!” 一声带著怒气的呼喊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快步走进教室,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看到陈瓷安这个陌生的小不点时,她立刻就確认了,这就是被姜星来拐来的那个弟弟。 她驱散了围在陈瓷安身边的孩子们,一把將陈瓷安拉过来。 动作却很轻柔,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捏捏他的胳膊,翻翻他的手心,確定他没磕著碰著,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瓷安原本以为,被老师发现就能回家了。 可他刚扒著门框往外望,就瞧见园门口停著一辆鋥亮的宾利。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著光,气派得很。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私立高中校服的少年走了下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点清冷的劲儿。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被亲爹派来给姜星来收拾烂摊子的姜青云。 姜星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大哥。 姜青云看著斯斯文文,戴副细框眼镜,实则蔫儿坏,一肚子坏水。 还从来不会被外人发现,整人的法子多著呢。 一见姜青云,姜星来瞬间就蔫了,肩膀垮下来,脑袋也耷拉著。 再也不敢跟老师耍嘴皮子,乖得像只被训过的小猫。 陈瓷安却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唰地就红了,差点激动得哭出声。 他迈著小短腿就往门口冲,兜里的糖果掉了一路,走两步掉几颗,走两步又掉几颗,噼里啪啦的像撒豆子。 最后,他乾脆蹲在地上,撅著小屁股,一颗一颗地捡那些滚落的糖,生怕弄丟了一颗。 姜青云看著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捡糖的小不点,无奈地笑了笑。 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青年蹲下身朝他伸出手,掌心乾乾净净的。 陈瓷安捏著手里的糖,糖纸都被攥得皱巴巴的。 他仰头望了望姜青云,大眼睛里满是不舍,犹豫了半天。 才慢吞吞地把糖放进他掌心,手指还恋恋不捨地勾了勾。 可姜青云却没罢休,又朝他伸了伸手,挑了挑眉,示意他把兜里剩下的也交出来。 陈瓷安看著自己手里仅剩下的最后一颗“独苗苗”。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奶糖,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气得鼓著腮帮子,脸颊圆嘟嘟的,乾脆扭过头去,再也不肯搭理他。 姜青云见糖果都没收完了,这才转身就开始训姜星来,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星来鼓著腮帮子,一脸不服气,还梗著脖子犟嘴,声音却越来越小: “谁让爸不肯把小弟转到我们班的!” 姜青云都气笑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弟弟真是没救了。 他爹为什么不肯,姜星来心里就没点谱吗? 这小子,没惹祸的时候,自己就是最大的祸! “別逼我在你同学面前揍你。” 姜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扫了一眼教室里看热闹的小朋友。 明晃晃的威胁让姜星来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姜星来可不想在小弟面前丟了威风,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大哥身后的陈瓷安。 只能不情不愿地打消了让陈瓷安留下的念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陈瓷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人。 只觉得自己前有狼后有虎,半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可怜巴巴地攥著那颗仅剩的奶糖。 姜青云弯腰把陈瓷安抱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上次见他还是上个周末,这小不点好像一点都没长个儿,还是这么一小团,软乎乎的,像个小绒球。 第35章 逃课路上狭路相逢—我请假了 被抱在怀里的陈瓷安还在闹彆扭,小手死死攥著那颗仅剩的水果糖,。 他连舔都捨不得舔一口,小嘴高高撅著,腮帮子鼓得像只气呼呼的小河豚。 姜青云瞧著他这副又娇又倔的模样,忍俊不禁,屈起手指在他软乎乎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怎么,还记恨上我了?” 他低笑著打趣,“等你把这些糖全吃完,牙齿都蛀成小黑洞,到时候疼死你。” 姜青云下手向来没个轻重,这一下,对皮糙肉厚的姜星来不过是挠痒痒。 可落在细皮嫩肉的陈瓷安身上,却实打实带了点疼。 他白嫩的额角瞬间红了一小块,像颗熟透的小草莓,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呜呜——” 细弱的呜咽声立刻溢出喉咙,陈瓷安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眼看就要砸下来。 姜青云看著那抹刺眼的红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逗过头了。 这可不是姜星来那个皮猴子,经不起半点折腾。 他慌忙伸手捂住陈瓷安的嘴,生怕他哭出声。 指腹下意识地蹭了蹭他泛红的额头,动作里带著几分无措的安抚。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就摸清了陈瓷安的软肋,无非就是吃。 姜青云放柔了声音,像哄小朋友似道: “不许哭,哥带你去吃麦当劳,行不行?” 陈瓷安抽抽搭搭地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纠结了半天,贪吃的本性终究还是压过了委屈。 他仰著委屈的小脸,小声囁嚅:“那……那你要把我的糖还我。” 姜青云想也不想地拒绝: “这个不行。” 他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嚇唬人。 “糖吃多了要牙疼,疼起来得开刀把嘴巴撬开,把坏牙一颗颗拔掉。” 他刻意把话说得阴森森的,果然看见怀里的小孩瞬间瞪大了眼睛,小脸煞白,连抽泣都忘了。 看著那副惊悚又可怜的小模样,姜青云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的鬱气瞬间散了个乾净。 司机稳稳地握著方向盘,没多会儿就停在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麦当劳门口。 这时候的麦当劳还是稀罕玩意儿。 陈瓷安扒著车窗,小脑袋贴在玻璃上,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姜青云牵著他软乎乎的小手往里走,指尖能触到他掌心微微的汗湿。 店里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或是带著孩子的家长。 暖融融的空气里飘著炸薯条的香气。 姜青云从吧檯拿了张宣传单,大致扫了一眼,径直点了一套儿童套餐。 陈瓷安乖乖地坐在塑料椅子上,小腿悬空晃悠著。 眼巴巴地盯著柜檯的方向,等著姜青云端著食物过来。 儿童套餐的分量不大,一份金黄酥脆的小薯条,一个夹著肉饼和生菜的汉堡,一杯冒著气泡的可乐,还有一盒香嫩的麦乐鸡块。 这种热气腾腾的垃圾食品,对小孩子的诱惑力,是再精致的家常饭菜都比不上的。 陈瓷安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他捧起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 酸甜的美乃滋沾到了嘴角,还蹭上了鼻尖,到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姜青云只给自己点了杯冰可乐,他靠在椅背上。 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陈瓷安安安静静地啃著汉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整个人都陷在了美食的快乐里,连周围的喧闹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姜青云忽然察觉到肩膀一沉,两道戏謔的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 “哇哦——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任华夸张的腔调里满是揶揄。 “我们的三好学生薑青云,居然逃课来吃麦当劳?” 二人显然是以己度人,觉得自己逃课摸鱼,別人肯定也跟他们一样。 姜青云头也没回,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冷声开口: “我请假了。你们呢?” 看二人瞬间心虚闪躲的眼神,就知道別说请假了,估计今早连学校大门都没踏进去。 为了防止姜青云转头就去告密,任华和方在周立刻凑上来。 一左一右揽住他的脖子,嬉皮笑脸地邀请: “別这么严肃嘛,难得出来一趟,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瀟洒瀟洒?” 任华跟著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蛊惑: “方在周可是叫了好几个漂亮妹妹,保证养眼——” 姜青云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旁边。 二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对上陈瓷安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小傢伙嘴边还沾著白白的酱汁,正叼著一根薯条,一脸茫然地看著他们。 “臥槽!”方在周惊得嗓门都高了八度,“姜青云你可以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姜青云刚喝进嘴里的可乐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颊憋得通红,看向两人的眼神像在看两个神经病。 “有病吧。”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弟。” 方在周和任华家里都有点门路,自然知道姜青云有个弟弟。 “別逗了,”任华满脸不信。 “你弟能有这么乖?上次我见他,差点把我新买的牛仔裤点著了!” 姜青云放下可乐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只想把这两个碍事的傢伙赶紧赶走: “行了,知道是我弟弟就行了,多余的別问。” 这话一出,二人脸上的嬉笑瞬间淡了几分,神色也跟著尷尬起来。 毕竟姜青云的母亲已经走了六年,这孩子瞧著不过四五岁的模样,怎么算都对不上。 怕二人再说出什么没分寸的话,姜青云看陈瓷安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便起身准备带他走。 他拎起陈瓷安的小外套,刚抱著人走出麦当劳的门,迎面就撞上了一家冰淇淋小店。 五彩斑斕的冰淇淋甜筒在橱窗里摆著,看得陈瓷安眼睛都直了。 他拽了拽姜青云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哥哥,我要吃冰糕。” 姜青云扫了眼那家装修花哨的小店,故意板著脸反问: “你有钱吗?” 陈瓷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钱。 他耷拉著脑袋,小声嘟囔:“没有。” “没钱还想吃?”姜青云挑眉,故意逗他。 陈瓷安歪著脑袋想了想,眼睛又亮了起来:“用我的糖换。” 姜青云哪里敢让他再吃糖,更別说吃冰的了,生怕他吃完闹肚子。 第36章 別人都吃过,就我没有。 他强忍著笑意,继续逗小孩:“不给换,我也没钱。” 陈瓷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攥著自己的衣角。 小嘴撅得能掛个油瓶儿,眼眶又开始泛红:“別人都吃过……就我没有……” 他停在半路,拉车门的手顿在半空,最后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汽车后座上,姜青云撑著下巴刷手机,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陈瓷安正举著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小口小口地舔著。 姜青云怕他弄脏衣服,早早就抽了几张卫生纸,垫在了他浅色的裤子上,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最后那支冰淇淋还是没吃完,化得太快,黏糊糊的奶油全被姜青云倒进了司机的保温杯里。 姜青云牵著陈瓷安往公司大楼里走。 气派的旋转门,高耸入云的楼层,还有大厅里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看得陈瓷安目不转睛,小小的脑袋仰得高高的。 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姜青云,毕竟这可是姜总亲自带在身边的人,將来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少东家。 再加上姜青云经常来公司跟著姜承言学习打理生意。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记住了这个年轻却气场十足的少年。 陈瓷安的个子才到姜青云的大腿,走路的时候总被脚下的地毯绊到。 姜青云无奈,只好弯腰把人又抱了起来,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姜青云抱著陈瓷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姜承言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正靠在沙发上揉著眉心。 姜青云把陈瓷安放到地上,小傢伙的目光在他和姜承言之间转了转。 两相比较之下,陈瓷安还是觉得那个没怎么凶过他的姜承言更像好人。 於是不等姜承言喊他,小傢伙就顛顛地跑了过去,仰著小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姜青云见状,忍不住小声吐槽了句: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好在这句话没让陈瓷安听见,不然小傢伙指不定又要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下次再闹彆扭。 陈瓷安顛顛跑到姜承言跟前,仰著小脑袋,肉乎乎的小手捂著嘴巴。 特意伸长了脖子,凑到姜承言耳边,一副要吐露天大秘密的模样。 姜承言挑了挑眉,看著他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忍著笑意弯腰。 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哥哥抢我糖。” 软糯的小奶音裹著委屈,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 在姜承言眼里,那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根本不值一提。 他更清楚,姜青云哪是贪图那点甜,分明是怕小傢伙吃坏了牙。 这小傢伙,捂著嘴还以为別人听不见,嗓门半点没压低。 站在门口的姜青云听得一清二楚,当场气笑了,不等姜承言替他撑腰,先一步出声拆台: “得了吧,这一把糖全给他,不出俩月就得蛀成小黑牙。” 这年头的零食花样百出,糖果更是牢牢占著小孩心头的第一位。 陈瓷安又半点自控力没有,姜青云这话倒也不是危言耸听。 姜承言琢磨著,伸手揉了揉陈瓷安软乎乎的发顶,毫不犹豫地“叛变”: “哥哥说得没错,牙疼起来可有你好受的。” 没討到撑腰,反倒挨了一顿数落。 陈瓷安鼓著腮帮子,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大字,连嘴角都耷拉了下来。 姜青云学校还有课,原本就是专程送陈瓷安过来的。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公司。 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陈瓷安和姜承言两个人。 姜承言公务缠身,自然不可能时时陪著他,乾脆叫来了助理,叮嘱对方好生照看。 陈瓷安倒是乖巧,见姜承言对著一摞文件忙得抬不起头,便没再缠人,乖乖跟著助理去了休息区。 姜承言的公司福利向来不错,休息区的架子上,咖啡、水果、各色零食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自取。 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简直像长了鉤子,勾得陈瓷安挪不开眼。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只见陈瓷安腰板一挺,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势,理直气壮地冲助理伸手: “我要吃那个,最上面的奶糖。” 可他哪里知道,姜承言早就料到这小子会来这么一出,早提前给助理打过招呼。 千叮万嘱不许给他吃糖,零食也得严格控制分量。 助理笑著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了他。 陈瓷安的小眉头瞬间皱成了小山,更不高兴了。 他学著姜青云平日里的样子,叉著腰,板著一张酷似姜承言的小脸。 硬是挤出几分冷淡淡的气场,又道:“那我要喝奶。” 助理顿时犯了难。这可是正经的上市公司,又不是託儿所,哪里会备著婴幼儿奶粉? 陈瓷安其实压根不是真想喝奶,他心里的小九九打得门儿清。 就是想把这个碍事的助理支走而已。 偏偏这个助理是个刚入职的新人,没什么职场经验,见小傢伙皱著眉一脸不高兴,生怕得罪了老板的孩子。 只得慌慌张张地转身出去。 看著助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瓷安狡黠地眨了眨眼,立马把视线投向了休息区外那些忙碌的员工。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男职员推门进来倒水。 陈瓷安立刻迈著小短腿衝上去,拦在了人家面前。 男职员低头看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傢伙,愣了一下。 隨即想起刚才部门里传开的消息——大少爷把弟弟带到公司来了。 他看著陈瓷安软乎乎的小脸蛋,心里瞬间被萌化了,忍不住想。 如果结婚生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好像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呀?”男职员半蹲下身,放柔了声音问道。 陈瓷安仰著小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架子: “我想要吃那个。” 男职员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架子上的零食琳琅满目,实在分不清他到底想要哪一个。 乾脆伸出手,將陈瓷安抱了起来,让他自己够著拿。 这可正中陈瓷安的下怀! 他生怕被姜承言发现,专挑那些个头小、能塞进衣服口袋的零食,飞快地抓了两包巧克力豆。 男职员抱著软乎乎的小傢伙,鼻尖縈绕著淡淡的奶香味。 第37章 不能喊爸爸,会討人嫌 心里忍不住喟嘆,这大概就是別人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感吧。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瓷安早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包巧克力豆,往嘴里塞了一颗。 听到男职员的问话,他含著巧克力豆,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叫陈瓷安。” 男职员愣了一下。 不对啊,他们大老板明明姓姜,这孩子怎么姓陈?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那你跟姜董是什么关係呀?”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反应过来“姜董”就是姜承言,脆生生地回答: “他是我叔叔。” 话音刚落,休息室那扇没装门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姜承言站在那里,脸色沉沉的,目光落在陈瓷安身上,一言不发。 跟过来的小助理看到这一幕,嚇得脸都白了。 刚才姜承言听说陈瓷安吵著要喝奶粉。 还担心小傢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特意放下工作过来看看,谁知道竟撞见这么一出。 这小子,分明是给他演了一出调虎离山计! 男职员也察觉到了身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清来人是姜承言后,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陈瓷安放下来,结结巴巴地喊了声“老板好”。 便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工位,连头都不敢回。 休息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姜承言眉心紧锁,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没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陈瓷安被抓了个正著,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赶紧把嘴里的巧克力豆咽下去。 垂著脑袋,不敢看姜承言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姜承言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此刻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连旁边的小助理都嚇得大气不敢出,更別说小小的陈瓷安了。 姜承言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听到陈瓷安说他是“叔叔”的时候,他心里竟没了第一次听到这话时的轻鬆。 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 他迫切地想听这小傢伙脆生生地喊自己一声“爸爸”。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於是,在陈瓷安眼里,姜承言就只是黑著脸,一副怒气冲冲、下一秒就要发火的样子。 陈瓷安偷偷抬了下眼皮,又飞快地垂下,心里小小地嘆了口气。 还好刚才先吃了巧克力豆,不算亏。 他不等姜承言开口训斥,便慢吞吞地挪到架子旁。 踮著脚尖,把手里没吃完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姜承言依旧没说话,只是半垂著眼皮,看著他那副小模样。 过了半晌,他才迈开长腿走过去,弯腰將陈瓷安抱了起来,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特意反手锁上了门。 陈瓷安被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桌子太高了。 他扒著桌沿往下看了一眼,嚇得赶紧缩了回来,压根不敢跳下去。 他小手攥著衣角,一颗心怦怦直跳,紧张地盯著姜承言,以为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顿教训。 可预想中的训斥没有来,更没有想像中的巴掌。 姜承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背对著窗外的光。 脸色依旧沉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陈瓷安看不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得近乎凝滯,连空气都像是浸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 姜承言率先开了口,话刚滚到舌尖,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说?指责这个孩子跟自己不亲? 可上次,陈瓷安脆生生喊他叔叔的时候,他分明也没有拒绝。 人心总是会变的,就像此刻,他竟格外抗拒那声“叔叔”。 姜承言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小孩耷拉的头顶,终究还是追问: “你知道自己应该喊我什么吗?” 他不得不问。 上次陈瓷安发烧反覆不退,医生说过,孩子的记忆或许会出现紊乱。 可他转念又想,陈瓷安才四岁。 就算记得些什么,也不过是小渔村的零碎片段,忘不忘的,好像也没什么要紧。 说不定,忘了那些腌臢事,对陈瓷安反而是件好事。 陈瓷安垂著脑袋,先前还晃悠的小脚此刻垂落下来。 整个人像只被雨打蔫了的小狗,蔫蔫的,没一点精神。 “知道。”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进耳里,姜承言竟莫名鬆了口气。 这样,他就不用费尽心思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是他的爸爸。 “那为什么要喊我叔叔?” 这个问题,上一次他也问过。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陈瓷安没生病,脑子灵光得很,眉眼间儘是超越年龄的聪慧。 那时陈瓷安的答案,是“姜承言不想要他”。 他没解释,也没承认,却没想到,这份沉默,竟成了如今两人之间最刺眼的一道疤。 陈瓷安的嘴角往下撇著,往日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他们说,你不喜欢我,不想做我爸爸。” 与其喊了爸爸,最后落得被斥责的下场,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喊。 这样,至少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姜承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想不通,究竟是些什么刻薄的大人,会对著一个四岁的孩子,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牙关咬得死紧,下頜线绷出冷硬的弧度,他竟一时语塞,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陈瓷安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便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带著孩童特有的委屈: “叔叔们说,大人都不喜欢私生子,小孩也不喜欢,让我別喊爸爸,免得討人嫌。” “私生子”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姜承言的心上。 喉间像是堵了块千斤重的石头,连喘息都带著尖锐的刺痛。 他总好奇,陈瓷安怎么会长成这般沉稳早熟的模样。 那时他问过陈瓷安这个问题。 而陈瓷安分明已经察觉到他的疏离,却只是平静地將问题拋了回来 第38章 我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他没有哭闹,没有抱怨,更没有嫉妒过姜家其他孩子的百般宠爱。 只是抬著清澈的眸子,轻声问他: “你想认我吗?” 姜承言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明白,那时的小瓷安。 是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探,期盼著从他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姜承言拼命翻搅著记忆,却只翻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默认。 他的沉默,他的无视,比那些人的閒言碎语更伤人。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將一个四岁孩子的满心期待,割得支离破碎。 他不敢深想,那个小小的、瘦瘦的孩子,是如何压下满心的忐忑。 又是如何在得不到回应后,默默收回那只试探的手。 將所有的委屈和失落,都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姜承言的声音乾涩得厉害,他缓缓抬起眼。 视线第一次这般专注地落在陈瓷安缠著纱布的眼睛上。 是他,是他耽误了这个孩子。 他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这场高烧,没有这场混乱的记忆紊乱。 以陈瓷安的聪慧,將来会站到怎样的高度。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些本该闪闪发光的未来,好像都被他亲手掐灭了。 “眼睛……还疼吗?” 陈瓷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疼,就是看不见。” 除了一片漆黑,眼睛並没有別的异样。 姜承言伸出手,大掌小心翼翼地覆在那块纱布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轻轻传递过去。 他多想借著此刻的陈瓷安,问问那个曾经满心试探的小孩。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们那样说你,你会难过吗?” 陈瓷安依旧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关係,”姜承言放柔了声音,“在这里,你可以说实话。” 陈瓷安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心,细若蚊蝇:“他们笑话我,我不喜欢他们。” 不是討厌,不是怨恨,只是单纯的、孩子气的不喜欢。 姜承言的心又酸又涩,他深吸一口气,哑著嗓子问出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 “那我呢?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陈瓷安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这个问题嚇到了,头埋得更低,连肩膀都微微耸了起来。 姜承言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疼得厉害。 他不想逼他,更不想让两人之间本就疏离的关係,变得更加僵硬难堪。 若是因为今天这番话,让陈瓷安从此怕了自己,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个被自己亏欠了太多的孩子。 他不想让陈瓷安一直这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著。 现在孩子还小,若是等他长大了,还一口一个“叔叔”地喊著。 那他们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大,直至再也无法逾越。 陈瓷安迟迟没有回答,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是认定了自己不说话,就是犯了错。 他死死低著头,生怕一抬头,就让姜承言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细微的呜咽声,夹杂著压抑的抽噎,轻轻飘进姜承言的耳朵里。 他垂眸看去,只见陈瓷安正用袖子一下下蹭著眼泪。 肉嘟嘟的下巴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姜承言心都要碎了。 他生怕孩子揉坏了眼睛,连忙俯身。 小心翼翼地將陈瓷安的脸抬起来,抽出纸巾,轻轻擦拭著他脸上的泪痕。 另一侧的纱布,早已被眼泪浸湿,透出淡淡的湿痕。 姜承言只能轻轻揭开纱布,露出底下那只快要癒合的眼睛。 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看得他心口又是一揪。 满心的愧疚与酸涩翻涌著,姜承言用尽了毕生的温柔,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 “他们说的不对。我是你父亲,你是我的责任。” “所以,不用怕他们说的话。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这是你作为我儿子,最理所应当的权力。” 抽噎声渐渐平息,陈瓷安的眼圈红得像兔子,他仰著小脸。 湿漉漉的眸子望著姜承言,声音带著浓浓的不確定,还打著哭嗝: “真……真的吗?” 姜承言看著他,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真的。” 可话音刚落,他却看见,陈瓷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姜承言慌了神,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小祖宗更委屈了。 却听见陈瓷安埋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呜咽: “我不是……呜呜……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了——” 小渔村的孩子,大多没受过什么好的教育。 父母是什么模样,孩子便跟著学什么模样。 那些大人,见过几分世面,嘴里却没半句乾净话,儘是些腌臢刻薄的言语。 越是贫瘠的地方,人心越是狭隘刁蛮。 日子过得苦了,便总爱揪著旁人的痛处嚼舌根,仿佛这样,就能衬得自己日子好过些似的。 而作为小渔村里最底层的人,陈瓷安这个四岁的小孩。 没人撑腰的小孩,自然就成了他们欺辱的对象。 大人们在背后嚼够了舌根,孩子们便有样学样。 在朋友间受了气,就去欺负陈瓷安; 在父母那受了委屈,就去欺负陈瓷安;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去欺负陈瓷安。 在那个闭塞又狭隘的地方,哪有什么事是需要原因才去做的。 那些恶意来得猝不及防,又理直气壮,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一个四岁孩子的心上。 姜承言甚至都猜测到陈瓷安被一群脏小孩追著打的场景。 胸腔里的怒意与心疼交织著翻涌,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终於明白,陈瓷安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早熟。 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稟,而是被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日日夜夜,硬生生磨出来的。 无边无际的愧疚几乎要將这个男人压垮。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东西,又再次被端上了书桌。 第39章 只属於乖小孩的草莓布丁 陈瓷安被男人抱进怀里,宽厚的手掌妥帖地拍打著小孩单薄的脊背。 那力道轻缓得像是在安抚陈瓷安,又像是在安抚他自己翻涌的情绪。 等陈瓷安从翻江倒海的委屈里抽出身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姜承言早就让助理买来一堆小孩爱吃的蛋糕和玩具。 甜丝丝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心里那点翻搅的苦涩,竟真的被冲淡了不少。 小孩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陈瓷安便恢復了平日里的模样。 姜承言索性放下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抽了张纸巾,细细给陈瓷安擦去嘴角沾著的奶油。 他的姿態早已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高高在上。 反而半蹲下身,以一种近乎平视的角度,凝视著眼前的小孩,郑重承诺: “以后你不用管別人怎么说,只要你还肯叫我一声爸爸,就没人能欺负你。” 男人掷地有声的话语,像一枚烙印,深深刻进了陈瓷安的心底。 他偷偷琢磨著,要是姜承言说的是真的,那以后姜星来他们,怎么还会欺负自己呢? 这个问题像团乱麻,陈瓷安怎么也想不明白,却也懂事地抿紧了唇,没敢问出口。 一整天,陈瓷安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著姜承言泡在公司。 直到傍晚下班,他才被姜承言牵著手,回了家。 眼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裹著纱布反而不利於恢復。 姜承言乾脆让家庭医生上门,专程来给陈瓷安拆线。 刚踏进家门,陈瓷安就瞥见了客厅里坐著的白大褂医生。 大概是小孩子对医生的天然恐惧,他“嗖”地一下躲到了姜承言身后,小手还紧紧攥住了男人的裤脚。 姜承言低头察觉到那点细微的力道,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许管家。 眼神里的示意再明显不过——让他来做这个“坏人”。 许管家伸手指了指自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那神情分明是在无声询问: 真要我来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姜承言却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不出手,陈瓷安就不会討厌自己。 他果断把这个棘手的差事推给了许管家,活脱脱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 许管家无奈地嘆了口气,吃人家的饭,自然要替人办事。他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 脸上挤出一抹极其温和的笑容,软声劝解: “瓷安少爷,咱们把眼睛上的线拆了,就不用再蒙著纱布,能好好看东西啦。” 之前缝针的时候,陈瓷安正陷在昏迷里,半点痛觉都没尝到。 醒来后除了伤口有些发胀,倒也没別的不適。 可小孩子总是会对未知的事情揣著满心恐惧。 他攥著姜承言裤脚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仰著小脸,小声跟许管家確认: “会疼吗?” 许管家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看起来可靠极了: “少爷別怕,医生的手艺很好,一点都不疼。” 陈瓷安眨了眨没受伤的左眼,又仰头看向姜承言。 对上男人眼中鼓励的神色,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这两个大人。 可陈瓷安万万没想到,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竟半点不假! 许管家是大坏蛋!爸爸也是! 拆完线,陈瓷安右眼的眼皮和眉毛下方,泛著一圈明显的红痕。 显然是拆线时,丝线拉扯刺激到了娇嫩的皮肤,那点隱隱的刺痛,让他鼻尖都泛了酸。 他背对著两个大人,把小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心里暗暗认定,这世上的大人,全都是满嘴谎话的骗子。 姜星来刚写完作业,踩著拖鞋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的小弟。 他连忙跑到沙发边,却发现陈瓷安抱著抱枕。 把后脑勺留给了所有人,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闹小脾气。 而那位家庭医生,早就收拾好东西溜之大吉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姜承言就要把哄不好孩子的锅甩给他,饭碗怕是都保不住。 姜星来戳了戳陈瓷安的胳膊,小声喊他: “瓷安,你怎么啦?” 陈瓷安却把脸埋得更深了,连个回应都不肯给。 姜承言站在一旁,看著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终究是没忍住,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他抬手想拍拍陈瓷安的背,手悬在半空中,却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转头瞪了许管家一眼,那眼神里的控诉简直要溢出来——谁让你说不疼的? 好了,现在小孩闹脾气了,连头都不肯回了。 许管家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他要是实话实说拆线会疼,那瓷安少爷哪里肯乖乖配合? 姜承言清了清嗓子,放柔了语气,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瓷安,拆线是有点疼,是爸爸骗了你,对不起。” 陈瓷安没吭声,只是攥著抱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姜星来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姜承言耳边,压低声音出主意: “爸爸,你这招不行,小弟吃软不吃硬,得拿好吃的哄。” 姜承言眼睛一亮,像是得了什么锦囊妙计,立刻转身往厨房冲,边走边扬声喊:“ 上次那个草莓布丁还有吗?” 陈瓷安的小耳朵轻轻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 没一会儿,姜承言就端著一小碗晶莹剔透的草莓布丁回来。 他蹲在沙发边,把碗递到陈瓷安跟前,放柔了语调哄著: “看,专属於乖小孩的草莓布丁,只有乖宝宝才能吃哦。” 陈瓷安的鼻尖轻轻翕动著,分明是被那甜丝丝的香味勾住了,却还是硬撑著,不肯回头。 就在这时,姜星来故意嘆了口气,故作惋惜地开口: “哎,真可惜,我肯定不是乖小孩。可这布丁看著也太好吃了,没人吃的话,我可就不客气啦。” 这话音刚落,沙发上的小身影终於动了。 陈瓷安慢慢转过身,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两颗没掉下来的泪珠。 他先是委屈地瞪了姜承言一眼,才伸手拿起桌上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 圆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嘴上却还硬邦邦地放话: 第40章 一人一半,要公平 “下次不可以骗我了,不然……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姜承言看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髮,低声应道:“好,爸爸下次再也不骗你了。” 陈瓷安没反驳那句“乖小孩才能吃布丁”的话,反倒默默认下了这个设定。 等到碗里的布丁吃掉一半,他忽然停了手。 看著碗里剩下的半份布丁,还有两颗鲜红饱满的草莓,眼神里满是不舍。 可他还是捧著碗,將其递到了姜星来面前。 姜星来原本吊儿郎当的姿態瞬间收敛,他猛地坐直身子。 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这是要分给我?” 陈瓷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却透著一股执拗的坚定: “一人一半,要公平。” 小孩子童言童语的一句话,落在旁边两个大人耳中,却让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连小孩都懂得的道理,他们这些大人,却偏偏揣著明白装糊涂。 姜承言心里猛地一沉,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竟还抱著那套顽固的旧思想,觉得家里的孩子,只需要好好培养老大就够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陈瓷安还肯黏著自己,对自己亲近,其他的孩子。 哪个不是对自己客客气气,却又疏离得很? 姜承言在心里嘆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需要学习,该怎么做一个父亲。 在幼儿园门口等了整整一天的许承择,终於在第二天清晨,如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弟弟陈瓷安。 来送陈瓷安上学的依旧是许管家。 晨光里,许管家半蹲下身,细心地帮瓷安少爷理了理衣角。 又扶正他斜挎著的小水壶,柔声叮嘱: “瓷安少爷要是上学上得不高兴,就跟老师说,伯伯马上来接你,好不好?” 许管家还是放心不下,怕瓷安少爷没法適应幼儿园的集体生活。 只能用这种方式,悄悄给孩子一颗定心丸。 陈瓷安眼上的纱布早就拆了,除了缝针的针眼还泛著淡淡的红,几乎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跡。 他攥著小水壶的背带,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还没等他跟许管家道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许承择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凑到陈瓷安面前。 嘴巴像个小喇叭,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你昨天怎么没来上学呀? 我等了你一整天呢! 你今早吃饭了吗? 吃的什么呀? 我吃的咸豆腐脑,可香啦!” 陈瓷安连前一个问题的尾巴都没接上,后一个问题就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傢伙到底想不想让自己说话啊? 好在没一会儿,许承择自己也察觉到了,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后脑勺。 声音放轻了些,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吃巧克力吗?昨天我带了好多,全被他们抢光了……” 说著,他还不忘偷偷告了其他小朋友一状。 当著许伯伯的面,陈瓷安立刻挺直小小的脊背,小脸绷得板板正正,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不吃巧克力的。” 话音刚落,他就飞快地转过身,对著还守在一旁的许管家脆生生道: “伯伯,我先进去上课啦!” 许管家笑著站起身,看著两个小傢伙手拉手走进幼儿园,这才放心地转身,慢慢离开了这条小街。 刚进园门,许承择就忍不住拉著陈瓷安问: “瓷安,你为什么说不吃巧克力呀?我今天又带了好多呢!” 陈瓷安脚步一顿,扭头往门口望了望,確定许管家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这才鬆了口气。 隨即像个小地主似的,理直气壮地把手一摊: “那给我吧。” 许承择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地把巧克力掏了出来,忍不住追问: “你不是说不吃吗?” 陈瓷安迅速拆开一块包装,把黑黝黝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没有,是你听错了。” 许承择皱著眉,满脸茫然——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啊。 可既然陈瓷安说他听错了,那就是他听错了。 小傢伙认错认得飞快,还不忘瞪圆了眼睛,凶巴巴地警告那些想凑过来的小朋友。 瞬间,陈瓷安身边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除了许承择,谁都不敢靠近。 进了教室,许承择殷勤地帮陈瓷安卸下小书包。 把两个书包一起塞进自己的小柜子里,又黏黏糊糊地凑到陈瓷安身边。 陈瓷安没吭声,毕竟,许承择的巧克力已经乖乖躺在自己的口袋里了。 没消停两分钟,许承择又凑了过来,盯著陈瓷安的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你的眼睛好啦?你长得真好看,眼睛也好看,我可以亲一下吗?” 陈瓷安的眼眸猛地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惊世骇俗的话。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亲一亲不过是表达喜欢的方式,没什么特別的含义。 可陈瓷安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这个请求又冒犯又过分。他生怕许承择先斩后奏,赶紧板著脸拒绝: “不可以!” 被拒绝的许承择蔫蔫的,却还是好脾气地应了声: “那好吧。” 顿了顿,他又不死心地追问: “那你的眼睛真的全好啦?” 陈瓷安琢磨了半天,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才满不在乎地扬起下巴: “早好了,医生把线都拆乾净了。” 他挺著小胸脯,那模样带著点小小的得意。 可许承择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像陈瓷安预想的那样,发出崇拜的惊呼。 倒不是许承择不懂欣赏,实在是因为他从小就调皮捣蛋。 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身上的伤比陈瓷安多了去了。 暑假里胳膊腿上绑两个月夹板,对他来说都是稀鬆平常的事。 就在这时,花花老师踩著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拍了拍手,瞬间就把闹哄哄的班级安抚了下来。 “小朋友们,快排好队坐好啦!” 花花老师的声音温柔极了,可小朋友们却没有一个人敢不听话。 就连往日里最调皮的许承择,也规规矩矩地坐在陈瓷安身边,腰板挺得笔直。 第41章 许承泽要吃掉安安 “小朋友们,今天花花老师要宣布一件大事!” 年轻的女老师语气雀跃,一下子就勾起了孩子们的好奇心。 “什么大事呀?” “是不是比我爸爸还高的事呀?” “奖品”两个字一出,台下的小朋友们瞬间沸腾了。 一个两个个挥舞著小拳头,大声嚷嚷著自己肯定能拿第一名。 陈瓷安却没什么兴趣,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偷偷想,姜承言那么忙,每天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有时候半夜还要加班,肯定没时间来参加什么亲子运动会。 许承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凑过来问: “你不参加吗?” 陈瓷安含著巧克力,说话含含糊糊的:“不参加。” 许承择立刻拍著胸脯,一脸仗义地说: “那我参加!我肯定能拿奖品,到时候全都给你!” 陈瓷安毫不客气地应了声“好”,声音软乎乎的,听著格外乖巧。 许承择瞬间乐开了花,傻兮兮地笑个不停,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陈瓷安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以后许承择真的会霸凌自己吗? 瞧这架势,分明是自己欺负他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幼儿园今天的甜点是小汤圆,白白糯糯的,嚼起来格外有嚼劲。 惹得好些小朋友捧著小碗,缠著花花老师想再吃一碗。 陈瓷安也稀罕得紧,总爱一次性往嘴里塞三四个。 小嘴被填得鼓囊囊的,他便慢悠悠地嚼著,腮帮子微微鼓起。 那圆乎乎的模样,竟和碗里的汤圆一模一样。 许承择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自己的小碗往陈瓷安面前一推。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纳闷地瞅著他: “你干嘛呀?”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承择碗里的大虾都被他吃光了。 他已经大发慈悲,没再打这碗小汤圆的主意。 哪料到许承择这么上道,居然主动把好吃的送上门来。 正纳闷呢,旁边忽然有个小朋友瞧见了这一幕,慌忙举起小手,扯著嗓子喊花花老师: “花花老师!花花老师快来!许承择要把瓷安弟弟吃掉啦!” 花花老师听得一愣,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压根没觉得许承择会真这么干。 可扭头一瞧,好傢伙!还真跟小朋友喊的一样! 只见许承择凑近了,张嘴就咬住了陈瓷安的小半张脸。 陈瓷安惊得小嘴微张,整个人僵在那儿,半天都没回过神。 “许!承!择!” 花花老师一声喊,总算把许承择的魂儿唤了回来。 他被罚站在窗边,小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却委屈巴巴地黏在陈瓷安身上。 此刻的小瓷安正被花花老师搂在怀里,一边柔声哄著,一边拿湿巾给他擦脸。 今天的陈瓷安穿了一身牛仔背带裤,上身配著一件白色小半袖。 左胸口印著的一只小熊猫,软乎乎的格外討喜。 柔顺的小软毛贴在脑门上,长睫毛一眨一眨的,瞧著比碗里的小汤圆还要可爱几分。 听著老师温声细语地安慰陈瓷安,许承择撅起小嘴,满心的不服气。 “明明就跟小汤圆一样,让我咬一口怎么了嘛……” 他就是瞧著陈瓷安的小脸圆嘟嘟的,忍不住想试试,这小傢伙到底是不是汤圆成精变的。 结果还没尝出味儿呢,就被花花老师无情地打断了,真是太可惜了—— 许承择瘪著嘴,半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陈瓷安的小侧脸留著一圈浅浅的牙印,他眼神发直,依旧没缓过神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好好的,许承择为什么要咬他? 一股委屈劲儿涌上心头,他鼻头一酸,越想越难过:现在就敢咬我,以后肯定天天欺负我。 又想起自己在影像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陈瓷安抿紧了小嘴,心里酸酸的,总觉得大家迟早会忘了对自己好。 圆溜溜的眼睛里很快噙满了泪水,花花老师见状,顿时慌了神,生怕他哭坏了身子。 毕竟陈瓷安的家长特意打过招呼,还塞了好处费。 况且这孩子又乖又听话,老师说什么他都照做,从不犟嘴,可比许承择省心多了。 花花老师朝许承择招了招手,许承择立刻眼巴巴地跑了过来。 她本来是想让许承择给陈瓷安好好道个歉,可还没等她开口。 许承择就瞅见了陈瓷安眼里的泪水,惊得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瓷安你怎么哭啦!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我就是想尝尝你是不是汤圆味儿的,那我下次只轻轻舔一舔好不好?” 本来陈瓷安还强忍著没哭,被许承择这话一激,那点委屈瞬间绷不住了。 他“嗷呜”一声哭了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顺著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许承择嚇了一大跳,赶紧伸手抱住陈瓷安,慌慌张张地哄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舔了!你要是生气,就咬我一口好不好!咬哪里都行!” 周围的小朋友们瞧见陈瓷安哭了,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人一多,陈瓷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抽抽搭搭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只留著红红的眼眶,瞧著可怜兮兮的。 见俩小孩暂时消停了,花花老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许承择的额头,压低声音警告他: “听好了啊,不许再欺负小安安了,不然人家家长就要给他办转学了。” 这话可把许承择唬住了,他小脸皱成一团,满心的愁绪。 转学跟转班可不一样啊。 要是陈瓷安去了小班,他还能趁著课间溜过去瞅两眼,大不了自己也闹著转班。 可转学就不同了,陈瓷安的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同意他跟著一起转学的。 这可真是个让小孩子头大的难题。 许承择愁眉苦脸地凑到陈瓷安身边,拉著他的小袖子,小声地討好: “我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了,肯定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全给你,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陈瓷安脸上的泪痕已经被花花老师擦乾净了,只是眼眶还有些泛红。 瞧著他这副模样,许承择心疼得要命。 第42章 妈妈,你生不出安安那样的弟弟 其实刚才被咬的时候也没多疼,再加上许承择愿意把所有零食都给他。 陈瓷安心里那点彆扭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上一秒还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哭包,下一秒就牵住了许承择的手。 俩小孩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玩闹起来。 花花老师躲在一旁,看著俩小傢伙重归於好的模样,这才鬆了口气,暗暗放下了悬著的心。 小孩子的事儿啊,还真是得让他们自己解决,没过一会儿就能和好如初。 说到底,许承择哪里是欺负人,分明是喜欢得紧,才忍不住想啃啃那软乎乎的小脸蛋。 幸好没咬出牙印子,不然的话,她还真得考虑给陈瓷安调班的事儿了。 幼儿园放学得早,老师们怕家长错过活动通知,每天都会往小朋友的书包里塞一张传单。 陈瓷安压根没发现自己的小背包里多了东西——放学路上。 书包一直是许承择抢著帮他提的,直到校门口才顛顛地还给他。 今天来接人的依旧是许管家,许妈妈也跟著来了。 远远瞧见自家儿子牵著个小小的白糰子。 一步一晃地从幼儿园里走出来,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当哥哥的范儿。 许妈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生二胎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出了幼儿园大门,许承择却像没看见亲妈似的,先小心翼翼地把陈瓷安交到许管家手里。 又细细叮嘱了一句“要牵好哦”,这才转过身,踮著脚尖在人群里找妈妈。 许妈妈无奈地嘆了口气,这臭小子才四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简直像是给別人家养的。 许承择瞧见妈妈,立刻眉开眼笑地蹦蹦跳跳跑过去,小嘴巴叭叭地正要讲今天在幼儿园的趣事。 许妈妈却抢先一步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髮,笑眯眯地问: “承择呀,妈妈给你生个小弟弟好不好?” 许承择想都没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声拒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才不要!” 许妈妈有些不明白了,自家儿子明明当哥哥当得挺高兴的,怎么她一提生二胎,许承择反倒这么不乐意? “为什么呀?妈妈给你生个小瓷安那样的弟弟不好吗?” 许承择鼓著腮帮子,粗粗黑黑的眉头拧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反驳: “妈妈你生不出那样的!” 许妈妈想了想自己老公的模样,又瞅了瞅许承择,忽然觉得儿子说的也有些道理。 她脸上漾起坏笑,故意打趣道:“哎,跟你爸那种人,確实生不出小安安那样的孩子了。” “不过妈妈可以换个人生。” 许承择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抓著妈妈的大腿,激动地喊:“真的吗!” 许妈妈被他逗得无语,用指头轻轻推著他的脑袋,哭笑不得地说: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啊!” 许承择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心里却美滋滋地幻想起来。 陈瓷安要是真成了自己的亲弟弟,那该有多好。 因为家离幼儿园很近,所以放学的时候,许管家总喜欢牵著陈瓷安慢慢走回去。 等小孩儿走累了,许管家就把他抱起来。 一路上还会慢悠悠地问陈瓷安,今天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 陈瓷安奶声奶气地讲著学校里的趣事,小手还不安分地摸索著许伯伯领口的扣子。 往往还没走到家,小孩儿的声音就越来越小,许伯伯低头一看,好傢伙,早就睡得香甜了。 他们家隔壁挨著个小公园,每天都有退休的老人来这儿跑步、打太极。 老人们每次瞧见许管家抱著陈瓷安路过,都会笑著打招呼:“来接孙仔放学啊!” 许管家从不解释,每次都笑眯眯地应下,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的笑容也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平日里公式化的客套。 陈瓷安依旧睡得香甜,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许管家的脸上,衬得他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到了家,许管家小心翼翼地帮陈瓷安脱掉小鞋子,又把他的小书包放在沙发上。 往往这个时候,陈瓷安也差不多醒了。 刚睡醒的小孩儿格外乖,小脸红扑扑的,眼神还有点迷糊。 许伯伯知道这时候陈瓷安肯定有点饿,可姜先生和小姐还没回来。 他就先给陈瓷安泡了杯奶粉,又准备了一块小饼乾,再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 然后让陈瓷安坐在沙发上,一边吸著吸管杯里的奶,一边啃饼乾、看电视。 小孩儿吃得安安静静的,饼乾碎屑也不会弄得到处都是。 唯一的小毛病就是看著看著,他就会溜到沙发下面去坐著。 后来许伯伯乾脆在地毯上放了个软软的抱枕,让陈瓷安坐在抱枕上看,这样就不用担心他磕著碰著了。 差不多这个时候,小少爷姜星来也放学回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姜星来一到家就黏在陈瓷安身边,陪他一块儿看电视。 每当这时候,那只登记在陈瓷安名下、暂时由姜星来照顾的蓝琉璃,就会慢悠悠地跑过来,乖乖窝在姜星来的怀里。 说起蓝琉璃,陈瓷安似乎並没有要亲自养它的意思。 小孩儿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就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只更重要的猫。 要是他再养別的猫咪,那只猫肯定会生气的。 所以陈瓷安总会刻意和蓝琉璃保持著一点距离。 姜如意回来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路过沙发时刚好看到了沙发里的小书包。 陈瓷安的小书包里没有作业。 每天都由许管家负责都往里面塞些零食,所以陈瓷安也从未將书包拿回房间过。 看著书包敞开的小口,姜如意眼眸眯了眯,从里面拽出一张宣传单来。 看上面的印花,姜如意看出来了这是幼儿园举办的运动会。 想到姜承言那日理万机,上厕所都被抽时间的大忙人。 怎么可能会抽空去参加这小子的运动会。 姜如意嘴角抿著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看了眼在毯子上看图画书的小瓷安,小孩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拆了。 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跡,大眼睛水灵灵的,跟天上下来的童子似的。 姜如意嘴角的自嘲淡了下去,眼神沉重的望著那张轻飘飘的传单。 第43章 运动会,许管家痛失半个月工资 姜承言是回来得最晚的,往往都是他回来,姜家才会开饭。 宽大的餐桌上,姜如意的眼神时不时飘向认真地吃饭的陈瓷安。 见他一点动静也没有,姜如意也不由有些疑惑。 难道陈瓷安就这么有先见之明,知道姜承言不会答应他,所以乾脆连说都不说? 姜如意的眼神过於明显,陈瓷安想不注意都难。 可每当陈瓷安看向她时,姜如意就慌忙躲闪著移开自己的眼睛。 其实那张传单不只是姜如意看见了,姜承言也同样看见了。 坐在餐桌旁的姜承言一直保持著沉默,他在想那天的工作安排,到底能不能往后延迟。 不得不说,那天在办公室里的话,还是在姜承言心里留下了痕跡。 他便想方设法想要补偿前四年自己对这个孩子的亏欠。 唯独姜星来跟陈瓷安,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別。 —————— 熙熙攘攘的幼儿园里,挤满了大人和小孩。 显然家长们对自己孩子的这次活动都很在意,哪怕是请假也要来,想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童年。 许承择跟他爸爸妈妈站在一起。 陈瓷安经常见到许承择的妈妈,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许承择的爸爸。 许承择的爸爸跟许承择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很难从许承择身上找到妈妈的影子。 这么说来,李梦芳只算得上是个最佳参与奖。 许振华很少能见到像陈瓷安这样又乖又可爱的小孩。 可能是基因里刻著的天性,不论是许承择,还是他那群堂哥堂姐。 一个个都跟皮猴子一样,不是上山摘野果,就是下河捞螺螄。 忽然看到这么乖巧软萌的小朋友,许振华一时间都不敢主动搭话。 还是许承择主动將陈瓷安拉到了自己父母的旁边,然后一本正经地给他们介绍。 陈瓷安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 今天来的家长有些多,老师们有些应接不暇,像陈瓷安这样落单的小朋友,很难得到周全的照顾。 好在因为许承择的缘故,他的处境看起来才不至於那么尷尬。 一点十分,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姜承言看了眼手上的手錶。 见时间没有超过传单上的规定,姜承言这才稳步走下汽车。 姜如意不知何时穿著一身休閒装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两人面对面相视,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姜承言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姜如意根本就没想到姜承言会来,所以见到他的那一瞬,脸上满是诧异。 “参加运动会。”姜如意的声音很冷淡,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著幼儿园门口的方向。 姜承言蹙著眉,看著姜如意身上的普通休閒装,还有她脑后扎著的高马尾,冷声问道: “谁给你请的假?” 他要是没记错,今天学校应该还没有放假。 姜如意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怎么都不肯直视姜承言的眼睛。 姜承言挑了挑眉,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远在別墅里正在整理存货的许管家,忽然接到一条简讯。 姜董:【扣半个月工资。】 许管家:—— 资本家的脸果然都是丑恶的! 本著来都来了的想法,假也已经请了,姜承言总不可能按著姜如意的头,再把人送回学校里。 於是二人只能一起走进幼儿园。 园內大多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家长们看到虽然穿著休閒装。 但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的姜承言和姜如意,还是不自觉地把目光黏了过去。 姜承言的视线扫过四周,几乎每个小朋友身边,都有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陪著。 唯独陈瓷安站在角落里,默默看著许承择和他的父母。 但其实真相根本不是这样的。 许承择此时正缠著许振华,非要让他给陈瓷安做乾爹。 许振华怕自己被人家亲爹按著揍一顿,死活不肯鬆口。 只是没想到,许承择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落在姜承言眼里,竟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画面。 “瓷安。” 陈瓷安此时正垂著小脑袋,无聊地用白色的小板鞋蹭著花色石板上的垫子。 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姿端正的姜承言。 男人虽然算不上年轻,但那份挺拔的身姿,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旁边还站著双手插兜、眼神左右乱晃,就是不肯看陈瓷安的姜如意。 陈瓷安压根没想到会有人来参加这次的运动会。 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姜承言,他心里更是涌上一阵雀跃。 他无视了身后的许承择和许父许母,像只小奶猫似的快步跑到姜承言跟前。 可能是跑得太快,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还是姜承言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捞进了怀里。 “爸爸!” 姜承言声音轻快地应了一声,將小孩从地上抱起来顛了顛。 心里暗自想著,这孩子的重量还是太轻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天姜承言、姜如意。 甚至於小小的陈瓷安,三人都穿著同系列的灰色套头休閒卫衣,搭配著白色的运动鞋。 那一身相似的打扮,任谁看一眼,都知道这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等被抱起来后,陈瓷安才注意到一旁冷著脸的姜如意。 对於姐姐的冷脸,陈瓷安早就习惯了,他还是仰著小脑袋,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 姜如意素来与姜星来不和,自然也没从他口中听到过关於陈瓷安的什么好话。 此刻被陈瓷安这句软糯的“姐姐”叫得耳根发软。 脸颊也悄悄爬上一抹红晕,可嘴上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態度。 “嗯。” 想著她好歹还回应了自己一句,陈瓷安也就没有在意。 这时,许父许母也带著许承择走了过来,笑著跟姜承言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许承择的家长,我叫许振华。” “我是李梦芳。” 姜承言握上男人伸来的手,沉声回道:“你们好,我叫姜承言,这是我的女儿。” 在介绍到自己的时候,姜如意也难得地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许振华只听儿子提起过“瓷安”这个名字,却不知他的姓氏。 便默认陈瓷安也姓姜,脸上没有露出疑惑,反倒笑著夸讚姜承言基因强大。 孩子们生得这般可爱漂亮。 没有人会不喜欢听人夸讚自己的孩子,姜承言自然也不例外。 第44章 他们的爱,谁稀罕 念著对方以礼相待,自己也该回以礼貌,他垂眼扫了扫许父身旁的许承择。 好傢伙,先前还暗戳戳嫌陈瓷安像个小煤球。 此刻再看许承择,简直像是从矿洞里挖出来的陈年老煤球。 再黑上几分,姜承言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从印度来的了。 “你家小孩也挺……健康的。” 那能不健康吗?同龄的孩子里,许承择站在陈瓷安身边,足足高出了一个头。 许振华摸了摸后脑勺,笑得爽朗,自家孩子也就这点值得夸讚了。 幼儿园的运动会,本意从来不是为了夺冠。 而是想让平日里忙碌的父母,能多抽出些时间陪陪孩子。 所以这些项目大多需要家长和孩子合作完成,难度不高,却足够让孩子们开心。 陈瓷安嘴上没说什么,但姜承言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到来,打心底里高兴。 这也是姜承言第一次在人前这般狼狈,为了一张小小的奖状,累得满头大汗。 可每当他瞥见陈瓷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见他纯粹又灿烂的笑容,便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一个个小项目顺利结束,轮到两人三足时。 姜承言擦了擦额角的汗,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开始走下坡路了。 “两人三足让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姜承言的目光落在姜如意身上,自始至终,她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他们。 陈瓷安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姜如意,想起她送自己的那个布娃娃。 抿了抿软乎乎的小嘴,点了点小脑袋,慢悠悠地挪到姜如意跟前。 姜如意低头睨著他,语气依旧冷淡:“干嘛?” 陈瓷安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姜如意瞥了眼即將开始的项目,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情愿的模样。 可终究没能抵挡住陈瓷安的软萌攻势,点了点头应下了。 两人三足考验的是默契与协调性,显然,这两样陈瓷安都不太擅长。 不过姜如意和陈瓷安都不在意结果,最后陈瓷安只拿到了一张参与奖状,外加五朵小红花。 许承择倒是体力充沛,一轮项目下来战绩喜人,还拿了两个第一名。 他兴冲冲地想把奖品送给陈瓷安,谁知陈瓷安却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红色奖状,小脸上满是傲娇: “我也有哦!” 姜如意默默站在陈瓷安身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愣了许久,忽然就想通了。 原来比赛的结果从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陪著自己一起完成这件事的人是谁。 —————— 自从上次姜星来把弟弟带到幼儿园,班里好多同学都知道,姜星来有个又可爱又听话的小弟弟。 姜星来自己倒是得意得很,唯独宗佑阳总爱说些风凉话嘲讽他。 每次姜星来都会仰著下巴,毫不客气地懟回去,说宗佑阳纯粹是嫉妒自己。 他说的其实没错,宗佑阳確实羡慕他,但这份羡慕背后,还藏著別的心思。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沙坑上,细沙被晒得暖烘烘的。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唯独姜星来和宗佑阳待的角落,安静得不像话。 宗佑阳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像株被霜打蔫的野草,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劲头半点不剩。 他憋了半天,纠结了许久,才磨磨蹭蹭地凑到姜星来身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姜星来,你真觉得……有个弟弟是件好事吗?” 姜星来正用树枝碾著一只慢吞吞爬过的蚂蚁,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他。 夕阳斜斜地勾勒出他的侧脸,让他那双总是带著桀驁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为什么不是好事?” 他嗤笑一声,丟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傲慢。 “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说这个玩具好玩,他就会巴巴地捧到我面前。 可比我养的那些猪鼻蛇听话多了。” 说著,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偏执。 看得宗佑阳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 宗佑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黯淡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不担心吗?他那么小,那么乖,大人们肯定都喜欢他。 你爸妈的心思,说不定全放在他身上了……他会抢走属於你的爱啊。” “爱?” 姜星来突然拔高了声音,尾音里带著说不清的嘲讽与自嘲。 他猛地站起身,不过六岁的年纪,周身的气势却冷得嚇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宗佑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芜。 “他们又不爱我。”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宗佑阳的心上。 姜星来看著宗佑阳怔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重新蹲下来,凑近宗佑阳,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近乎执拗的认真: “他们的爱,谁稀罕?反正我不在乎。” 固执的话语忽然顿住,他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陷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里。 姜星来的眼神软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篤定: “我只要陈瓷安喜欢我,只要他乖乖喊我哥哥,这样就够了。” 宗佑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姜星来偏执的侧脸,忽然觉得,藏在那份傲慢与嘲讽之下的东西,比他想像中要复杂得多,也可怕得多。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闷闷地站起身,冷著脸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低著头,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个安静的角落。 姜星来则重新將目光落回沙地里的蚂蚁群上。 那些小生灵正齐心协力地举著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食物,艰难地往洞穴里搬运。 姜星来那张如同仙童般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柔情。 他冷著脸毫不犹豫地捡起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那几只蚂蚁身上。 隨后,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在下达命令:“来吧,把石子扛起来吧。” 第45章 爸爸,冰糕是什么味道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陈瓷安今天玩得很开心。 虽然他不怎么说话,可是那双圆溜溜的眸子里,一直藏著稀碎闪耀的星光。 这种鲜活的生命力是姜承言很久没有感受过的。 他褪去了往日代表身份的服饰,穿著朴素简单的衣服,站在人群里。 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姜董,而是如万千人一样,是一个普通的、疼爱孩子的家长。 姜承言把小水壶塞到陈瓷安手里。 陈瓷安此时已经跑了满脑门的汗,脸色潮红,嘴唇乾涩,显然是有些脱水了。 小孩大口大口地喝著水壶里的水,姜承言用纸巾將陈瓷安脸上的汗擦了擦。 花花老师分发完最后一波奖状,看著渐晚的天色,这才一一跟家长以及孩子们告別。 许承择有点不太想跟陈瓷安分开,他凑到姜承言跟前嘴欠的问: “姜叔叔,我能不能去你家住?” 许振华陪著笑一个抄手给自家的混小子拽了回来。 別人不清楚,但自己家孩子有多惹人厌烦,许振华还是清楚的。 姜承言脸上带著温和却疏离的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站在姜承言身旁的姜如意忽然觉得手上传来一阵痒意。 她垂下眼,却见陈瓷安正拿著两大张小红花贴纸,小手撕下一朵来,正往姜如意手背上贴。 察觉到姜如意的视线,陈瓷安抬起头,看了看姜如意的脸色。 见她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露出了抹害羞的笑容。 姜如意眉心扬了扬,抬著下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陈瓷安在自己手背上贴贴纸。 其实按理来说,陈瓷安並没有得到这么多的贴纸奖励。 多出来的那两张其实都是许承择送给他的。 许振华捂著还在挣扎的许承择的嘴,笑容真诚地跟姜家人告了別。 这才扛著左蹬右踹的许承择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陈瓷安安静地牵著姜如意的手,看著许承择他们走远。 姜如意默默注视著许家人平淡却幸福的日常,掌心里小孩的手滚烫得跟个小火炉似的。 姜如意垂头看了小孩一眼,嘴角还是不自觉扯出一抹笑来。 姜承言见活动终於结束了,身心放鬆,肩膀一垮,大掌忽的牵上了陈瓷安的另一只手。 由於这家幼儿园离姜家实在是近。 姜承言乾脆就没让司机开车来接,而是选择慢悠悠地散步往家走。 这里位於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公园周围有很多小商贩。 陈瓷安正好看到了有家卖冰糕的店铺,忽然止住了脚步。 姜承言顺著视线看去,见是冰糕店,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你身体不好,不能吃。” 陈瓷安没有像对待姜青云那样撒娇耍赖,而是顺从了姜承言的意思。 垂著小脑袋安静地踩著花色地砖往前走。 直到走出十米远外,陈瓷安才一副好奇的样子,问姜承言: “爸爸,冰糕是什么味道的?是把蛋糕冰起来吗?我从来没有吃过,它漂亮吗?” 姜承言忽然止住了脚步,仿佛他的鞋被仙女教母施加了魔法,沉重且挤脚。 ———————— 三分钟后,三人站在柜檯前,姜承言问姜如意: “你想吃哪个?” 姜如意看著那几个款式丰富的冰糕,最终还是拿了盒老上海冰糕。 陈瓷安扒著台子选了好久,最后才选了一个看起来跟馒头似的糯米糍。 撕开包装袋,陈瓷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软软糯糯的外皮包裹著甜凉顺滑的雪糕,独特的口感让陈瓷安爱不释口。 见姜承言正低头看自己,陈瓷安两只小手捧著那块小小的糯米糍。 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想到姜承言下次还会给自己买。 於是陈瓷安心一横,將手高高举到了姜承言的眼前,说: “爸爸吃。” 奶声奶气的小糰子,路还走不太稳的年纪,就会捧著好吃的分给家长。 就算是有颗石头心,此刻也该融化了。 陈瓷安本以为姜承言会咬一小小小口,可没想到姜承言怕陈瓷安吃多了胃不舒服。 直接张口咬掉了一半,甚至差点咬到陈瓷安的小手指头。 姜承言默默观察著陈瓷安的小表情,心里想著只要他哭了,自己就转脸回去再买两个。 可看到最后,陈瓷安也只是蹙了蹙小眉头,然后默默地又咬了一小口。 隨后这一路上,陈瓷安都无比珍惜地一点点吃著手里的小雪糕。 姜承言看著小孩这么可怜的样子,都有心转头回去再给他买一箱。 等包装袋里最后一口雪糕也吃完后,陈瓷安舔了舔嘴边的奶渍,举著手里的袋子,眼睛亮堂堂地说: “我吃完啦!” 姜承言接过袋子,说了声嗯,隨后將袋子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姜如意手里的雪糕还没有吃完,她安静地將手里的雪糕递到陈瓷安眼前。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很冷,但是不妨碍她那大方的举动。 陈瓷安看著姜如意,认真地问了句: “可以吃姐姐的吗?” 姜如意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年纪轻轻就有御姐的风范: “可以。” 嘴角露出一抹纯澈的笑来,陈瓷安接过勺子,挖了小小的、小小的一块。 然后塞进嘴里,巧克力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小孩子眼神亮亮地说:“谢谢姐姐,好吃!” 姜如意眼神有些躲闪,不肯直视陈瓷安。 可陈瓷安此时却將手里的勺子又还给了姜如意。 女孩有些不解,问他:“不吃了?” 陈瓷安却认真地回答:“这是姐姐的,我不能抢。” 姜如意忽然愣住了,她觉得一个小小的雪糕根本称不上抢。 毕竟只要她想,回去把那家店买下来也不是问题。 可陈瓷安小小年纪却保持著清晰的距离界限,仿佛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刻下了一道警戒线一样。 姜如意抿著唇,冷声说: “给你了,你可以吃。” 可不论她怎么说,陈瓷安还是坚定地表示,不可以抢姐姐的。 姜如意站起身,视线移到了姜承言身上,无声地指控。 姜承言默默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湖边钓鱼的老头。 最后姜如意只能快速地將那盒子里的东西吃完,扔掉,眼不见心为净。 第46章 我们只检查,不打针 陈瓷安他们回来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半个多小时。 等陈瓷安到家时,姜星来已经先一步到家了。 往常都是陈瓷安等他,今天轮到姜星来叉著腰站在门口。 那张精致的脸上,带著丝恼火,显然是在为陈瓷安的晚归生气。 陈瓷安率先推开门,看到站在走廊里的姜星来,下意识喊了句:“哥哥?” 姜星来眉心下压,眉眼带著戾气,与陈瓷安在图像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小孩被嚇到了,立马站好,小眼神试探著打量姜星来的脸色。 “你去哪里了?” 姜星来的声音有些大,惊动了跟在陈瓷安身后的姜承言和姜如意。 “怎么了?” 姜承言的声音紧隨其后。 姜星来从气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见姜承言跟陈瓷安一块回来的,这才收敛了脸上的坏脾气。 “你们干什么去了?” 姜星来问道。 姜如意迈步进了走廊,换下脚上的白色运动鞋,语气冷淡地说:“关你什么事。” 姜星来对姜如意的冷言冷语充耳不闻,眼神死死锁定在陈瓷安身上。 陈瓷安有些被嚇到了,他试探著拉了拉姜星来的手,发现他没甩开,这才鬆了口气,耐心地跟姜星来解释: “今天学校有运动会,小哥要不要小红花?都是我贏的喔。” 姜星来闻言,默默看向了陈瓷安递来的整张贴画,他有些霸道地將贴纸拿了过去,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姜承言面色冷淡地看著姜星来的所作所为。 垂眸间,做下决定——那就是绝对不能让陈瓷安跟姜星来上一个幼儿园。 陈瓷安虽然有些被姜星来的冷脸嚇到。 但可能是今天玩得很开心,这种坏心情並没有维持很久。 在许伯伯端来两小盘草莓后,那点坏心情也彻底消失了。 好在姜星来虽然脾气不好,还爱抢陈瓷安的东西,但在吃的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小瓷安咽下嘴里的红色果子,姜星来就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懟到陈瓷安嘴边。 草莓有些大,陈瓷安只能咬掉草莓尖尖,剩下一大半的草莓屁屁。 说是草莓屁屁,但其实许伯伯在洗水果的时候,就已经把果蒂和白色的部分切掉了。 剩下的草莓,姜星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扔到了自己嘴里,隨后又举起第二颗凑到陈瓷安嘴边。 鼻尖都是草莓的香味,在確定陈瓷安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害怕的情绪后,姜星来才试探著问陈瓷安: “你在学校里有朋友吗?” 陈瓷安咽下嘴里甜丝丝的草莓,转著眼睛想了想,隨后才说了几个玩得还算不错的好朋友: “有的啊,朵朵会帮我洗手,琪琪给我分玩具,许承择会餵我吃饭。” 陈瓷安每说一个人名,姜星来的脸色就黑一寸。 他就知道!姜承言不让他跟陈瓷安一块上学,早晚是要出问题的! 他那么傻,別人骗他、欺负他怎么办,这个小呆瓜根本就分不清谁是好人! 姜星来心里憋著一股气,递到陈瓷安嘴边的草莓又拿了回来,扔进了自己嘴里。 陈瓷安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姜星来怎么又生气了。 姜星来的脾气说来就来,玩游戏的时候都不带陈瓷安了。 不过那些玩具陈瓷安自己也会玩了。 而且陈瓷安玩著玩著就有些犯困,就顾不上搭理正在生闷气的姜星来了。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吃晚餐,陈瓷安被许伯伯抱到小座椅上,捏著手里的勺子。 陈瓷安头一次觉得没什么食慾,蔫巴巴地挖起一小块菜心。 塞到嘴里,慢慢、慢慢地嚼。 往常这时候,陈瓷安早就吃到一小盘菜了,现在却还在磨蹭著吃那块菜心。 姜如意是率先发现不对的,她的眼神落到陈瓷安那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上。 皱著眉,怀疑是不是路上让他吃的零食太多了,导致回来吃饭没有胃口。 “陈瓷安?” 听到姜如意的叫声,陈瓷安扬起小脸来。 往日白嫩的脸蛋上,此时正晕著一大片的红晕,显然小傢伙这是又发烧了。 几个大人的脸色骤变。 姜承言赶忙站起身,厚重的大掌贴在小孩娇嫩的皮肤上。 滚烫的温度瞬间传到姜承言的掌心里,烫得姜承言心下一紧。 声音极其严肃地对著许管家吩咐道:“去叫医生过来。” 说著话的功夫,小瓷安感觉自己的视线被拔高。 一秒便跌进了一道温暖且极具安全感的怀抱里。 小孩滚烫的呼吸打在颈侧,姜承言拍著小孩的后背,往房间里走。 由於是住家医生,所以来的速度很快。 陈瓷安觉得自己刚刚被抱著带进臥室,下一秒,医生就拎著医药箱进来了。 陈瓷安脑袋昏昏沉沉的,却也知道医生不是好东西。 再加上上次也是这个医生给自己拆的线,陈瓷安立刻开始闹起来了。 姜承言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上次哄骗了陈瓷安后,这次就不管用了。 本以为陈瓷安下来是有什么事,结果就见小孩往房间的角落里藏。 捉迷藏也得找个別人不在的时候藏。 像陈瓷安这种当著人面藏的举动,无疑是在自投罗网。 看著藏在衣柜后面不肯出来的小孩,医生也有些无奈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这份工资,很大的原因都要归功於这位小朋友。 所以在姜承言跟许管家头疼的时候,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不是那种小的棒棒糖,而是比陈瓷安拳头还大的彩虹色波板糖。 果然,这色彩艷丽的糖果很快就吸引了陈瓷安的注意力。 他扒著衣柜的手鬆了松,却没够著。 医生手往回一缩,陈瓷安胳膊太短,根本够不到。 眼见快把小孩逗哭了,医生赶忙出声商量: “小少爷,我们只是检查一下,检查完了我就把糖果给你怎么样?” 陈瓷安抽了抽有些不通气的鼻子,红著眼睛,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对波板糖的好奇还是战胜了那点第六感。 他瓮声瓮气地问医生:“真的嘛?” 医生笑容温和,半蹲著说:“当然是真的了。” 陈瓷安看著医生性情温和的样子,还是选择了轻信他人。 第47章 叔叔用针打我 被骗出来的陈瓷安,小手紧紧捏著那根比自己拳头还大的棒棒糖。 腋下夹著冰凉的体温计,乖乖窝在许管家怀里。 医生掐著时间计时,五分钟后取出体温计,水银柱稳稳指向了38度4。 小孩的体温本就比成年人稍高,但高出这么多,显然已经是发烧的状態了。 姜承言守在一旁,沉声询问:“怎么样了?” 医生收起体温计,语气平静: “先打一针看看吧,要是能退烧,就儘量不用输液。” 陈瓷安手里的棒棒糖早被拆开了,小舌头时不时舔上两口,正吃得香甜。 可一听“打一针”三个字,他小小的身子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许管家怕弄伤他,只能將他抱得更紧些,轻声安抚著。 姜星来和姜如意守在门外,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房门被推开时,就见医生手里举著小號注射器。 针头里的药液正缓缓推进陈瓷安的屁股里。 小傢伙哭得满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手里的棒棒糖也不香了,小嗓子扯得老高,委屈地一遍遍控诉: “骗纸!骗纸!” 姜承言这会儿半点不敢在陈瓷安面前露头,生怕被这小傢伙记恨上。 姜星来知道医生打针是为了陈瓷安好,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能抱著怀里的蓝琉璃凑过去。 显然他已经忘记了他们还在冷战的事情。 姜星来捏著小猫的爪子轻轻碰了碰陈瓷安的手背,试图安抚他。 屁股针本就是每个孩子的噩梦,陈瓷安自然也不例外。 针打完后,医生留下了几包药,叮嘱道: “要是小少爷晚上又烧起来,就给他冲一包退烧药。 另外最近天凉,小少爷底子弱,別让他吹风,凉的东西也儘量別吃。” 医生总共就叮嘱了这两点,可姜承言偏偏全都没做到。 一时间,他和姜如意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心虚。 陈瓷安哭得惨极了,眼泪哗啦啦地流,姜星来拿毛巾给他擦眼泪的速度,竟赶不上他流泪的速度。 医生走后,许管家扔掉止血的棉花,给孩子提好裤子。 陈瓷安立刻从他怀里挣出来,捂著自己的小屁股,抽抽啼啼又气鼓鼓地宣布: “今晚不要跟许伯伯睡觉了!” 小孩子生病后耍耍小性子,没人会真的责怪他。 到了夜里,陈瓷安睡熟后,姜承言正坐在臥室沙发上看报纸,臥室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平日里千百年不来他房间一次的姜星来,居然抱著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 “你要干嘛?”姜承言疑惑地问。 姜星来语气硬邦邦的,显然还记恨著姜承言不肯给陈瓷安转学的事,说话的语气半点不客气: “睡觉。” 冷淡的话语落下,他不等姜承言回应,就抱著枕头走到床边,麻利地爬了上去。 好好一张大床房,硬生生被两个小傢伙挤成了儿童房。 姜承言看著床上的两个小不点,无奈地嘆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为了帮陈瓷安降温,小傢伙的额头上还贴著一张退烧贴,小脸依旧红扑扑的。 姜星来穿著睡衣,手脚麻利地钻进被子里,和陈瓷安挤挨在一起。 姜承言的目光时不时往床上瞟,生怕自己稍不留神,姜星来又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可这次姜星来却格外安分,他似乎知道陈瓷安身体不舒服。 躺上床后就安安静静的,只睁著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身边红彤彤的小脸。 陈瓷安的小胸脯规律地起伏著,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 到底是孩子,姜星来盯著他看了没一会儿,自己也眼皮发沉,跟著睡著了。 姜承言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见两个孩子都睡熟了,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进了浴室洗漱。 陈瓷安睡得最早,却起得最晚。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竟发现姜青云已经放假回家了,正穿著校服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陈瓷安,你是小猪吗?这么能睡。” 陈瓷安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身上暖洋洋的,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开心。 昨天生病的劲儿还没过去,他刚想反驳,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姜青云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皱著眉问:“怎么又生病了?” 如今的小瓷安最听不得“生病”两个字,一提就炸毛。 他板著小脸,脸颊上的婴儿肥微微鼓著,明显在生闷气。 姜青云见他这模样,也不好意思再逗他,弯腰將人从被子里抱起来,径直进了浴室。 小小的牙刷还没姜青云的手长,陈瓷安站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刷著牙。 姜青云打湿了架子上的毛巾,轻轻给他擦著脸,嘴里还念叨著: “怎么又生病了?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听到“脏东西”三个字,陈瓷安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 姜青云嘴上说著,抬手在他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陈瓷安正吐著嘴里的牙膏沫,被拍了屁股立刻“哎呀”一声,回过头委屈地瞪著姜青云。 “咋了?” 姜青云一脸茫然。 陈瓷安抿著小嘴,眉心往下压,瓮声瓮气地告状: “昨天叔叔用针打我!” 姜青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昨天生病打针了是吧。” “是针打我啊!”陈瓷安满脸愤慨地纠正,语气里满是委屈。 姜青云被他的童言童语逗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软毛。 因为生病,陈瓷安的声音带著点沙哑,反倒透著股格外乖巧的劲儿,让姜青云忍不住想多逗逗他。 但念著他身体不舒服,姜青云还是收敛了心思,帮他换好衣服后,牵著他的小手下楼吃饭。 此时姜如意和姜星来都不在家,姜如意约了同学出去玩,姜星来则去上拳击辅导班了。 以前姜星来总爱跟同学打架,姜承言嫌他惹事,乾脆给他报了个拳击班,嘴上还说著: “不是爱打架吗?去班里隨便打!” 没想到这竟是唯一一个姜星来从不逃课的补习班。 第48章 人肉沙袋上线 家里少了两个人,陈瓷安倒没什么反应。许管家早让后厨燉好了山药红枣粥。 为了弥补自己在小少爷心里的“地位”, 他还特意用苹果刻了一盘兔子造型的果盘。 红彤彤的苹果削掉半边皮,切成兔子耳朵的模样,精致又可爱。 陈瓷安手里捏著苹果兔子,乖乖坐在餐椅上。 嘴边递来姜青云餵的山药红枣粥,小口小口地吃著,模样乖巧极了。 姜承言此时正好吃完饭,起身看到正认真吃饭的小儿子。 他走到陈瓷安身旁,眼神还没从报纸上挪开,抽出一只手,盖在了陈瓷安的额头上。 在察觉到小孩的体温已经回归正常后, 姜承言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回到沙发处坐好。 全程没有说出一句话。 姜青云深褐色的眼眸看著父亲这默默关心的举动, 吹粥的动作轻了轻。 心里想著,自从陈瓷安回到姜家后,他们好像都做出了不小的改变。 最起码以前的姜承言是很少將心思放在孩子身上的。 更別提参加学校举办的运动会了。 姜青云垂眸將视线又放到了陈瓷安身上。 坐在餐椅上的陈瓷安叼著勺子,白嫩的脸肉鼓囊囊的。 嘴巴里藏著还没咽下去的苹果。 下一秒勺子里的粥水就被喝了个乾净。 红枣煮粥会带著一股说不上的甜味,这股味道很让陈瓷安迷恋。 他小手指著碗里的红枣,挑选道:“哥哥,吃这个。” 姜青云下意识用勺子舀起一块去皮的红枣肉,陈瓷安嗷呜一块含进嘴里。 直到这时姜青云才好似恍惚间回过神来。 看著此时正在给小孩餵饭的自己,姜青云的思绪杂乱。 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改变了好多。 换作以往,他绝不会给姜星来餵饭吃。 毕竟那小子实在太淘气,餵他吃饭得换三四次衣服。 餵上两次姜青云都想和他断绝关係。 陈瓷安虽然在挑选食物,但剩下那些没有那么好吃的饭他也会吃的乾乾净净。 確定陈瓷安的身体是彻底好了以后,姜承言也算是鬆了口气。 同时又默默的给自己的助理髮去消息,要把昨天定下的雪糕退掉。 就陈瓷安这脆弱的小体格子,姜承言都怕陈瓷安多吃两根,把自己命吃没了。 再加上陈瓷安对喜欢吃的东西又没有把门的。 姜承言都发愁以后陈瓷安上学以后要怎么控制他偷偷吃零食的事情。 宽敞的训练馆內,姜星来穿著统一的体操服,拳头上套著拳击手套。 墙上吊著的沙袋被砸得砰砰作响。 身材健硕的教练站在最前方指导著同学们拳击的技巧。 姜星来躲在沙袋后方,脱下手套,悄悄拿出手机查看里面的讯息。 诺基亚的屏幕很小,可姜星来还是看到了许管家传来的简讯。 听到陈瓷安的身体已经恢復后,姜星来鬆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將手机放下,重新戴好手套时, 离姜星来不远的王健说话了。 他语气带著调侃,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姜星来,听说你爸给你搞出来了个私生子?” 姜星来眼底闪过厌恶的情绪。 整个训练馆,他最討厌的就是这个叫王健的人。 甚至可以说,別人最討厌的人,王健绝对占据第一名。 甚至姜星来討人嫌的程度都得排在他身后。 看姜星来不搭理他,王健就好像浑身刺痒,非得给別人找点不痛快。 “怎么样,那个私生子好玩吗,你在家是不是都把他当沙袋玩啊!” 在最里侧的宗佑阳自然也听到了姜星来他们的谈话。 注意力从教练的身上移开,宗佑阳注意到姜星来那不正常的脸色。 宗佑阳紧著唇,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王健好像看不清楚局面,见姜星来三番两次不接自己的茬。 还觉得是怎么说中了姜星来的心思。 整个人笑的猥琐又气人。 “姜星来你可別嫌我话多,我就告诉你私生子没一个好东西。” “以后说不定你的財產都得分给他。” “不像我,家里就我一个,怎么著我家的財產都是我的。” 王健话里话外,幸灾乐祸的语气挡都挡不住。 就连宗佑阳这个外人听了也是一阵恼火。 王健却好似还嫌不够,自从姜星来加入训练班,成绩就一直压他一头。 虽然说他也不是第一名,但他就是看不惯姜星来那桀驁不驯的样子。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姜星来的一个弱点,可不得好好踩上几脚,发发邪火。 宗佑阳刚要张嘴,作为姜星来之前的朋友。 虽然现在他们还在冷战,但是宗佑阳还是看不惯姜星来被王健这种人阴阳。 只是不等宗佑阳真的开口说话,姜星来就先一步打断了王健的自我高潮。 “说完了吗。” 姜星来垂著眼,语气阴沉寒冷,面上完全看不出小孩该有的神色。 平日里在陈瓷安面前装出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外人就真以为他是好脾气了!? 王健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在火上浇油。 “要我说,你就应该趁早把人撵出去,省得到时…” 话未尽,已经一拳砸在了王健的鼻子上。 由於姜星来没有戴拳套,力道没有收敛,直直的接触到皮肤与骨头。 王健发出一声悽惨的哀嚎,瞬间引起了教练的注意。 他赶忙过来想要劝阻二人。 此时姜星来已经坐到王健的身上,一拳接著一拳,毫不留情的砸在他的脸上。 等教练將姜星来桎梏住时,王健已经被打成了个乌眼青。 宗佑阳看著王健痛到哀嚎的样子,实在搞不明白王健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对於二人搞出来的事情,教练表情很生气,分別给他们两个的家长打了电话。 由於王健的伤比较重,教练就先给王健处理脸上的伤。 宗佑阳一言不发,看著沉默的姜星来,他默默去冰柜里掏出一包冰袋。 扔到了姜星来身旁的板凳上。 王健疼的齜牙咧嘴的,还不忘用阴毒的眼神瞪著姜星来。 甚至还用嘴型诅咒道:你完了! 由於这场事故是姜星来先动的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姜星来会被批评。 “王健,听说你爹最近在给你找第三个后妈?” 第49章 他污衊我! “你妈那么多,叫得过来吗?” 这话並非姜星来说的,而是一旁的宗佑阳忍不住仗义执言。 他早就对王健这爱挑事的性格深感厌烦。 此刻见对方又故意挑衅,便直接替姜星来懟了回去。 王健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这话无疑是捅了他的肺管子,任谁被戳中痛处,脸色都不会好看。 “我再多妈也比姜星来这种把亲妈剋死的强!” 王健的话毫不留情,字字刺耳,连一旁的教练脸色都瞬间垮了下来。 自从王健报名拳击班后,原本和谐的训练氛围,就被他搅和得乌烟瘴气。 “王健!闭嘴!” 教练的呵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健虽面上不情愿,却也不敢再顶嘴,悻悻地转过脑袋,总算不再主动挑事。 教练隨后向宗佑阳问清了事情的缘由,严肃地警告了三人几句。 又转身下楼去催促前台,让她再联繫一遍双方家长。 被当眾辱骂的姜星来,面上看不出丝毫怒气。 唯有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那里正在酝酿著一场即將爆发的风暴。 若是上辈子的陈瓷安站在这里,一定会立刻明白,这是姜星来情绪失控的前兆。 王健却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为刚才的逞口舌之快沾沾自喜,殊不知,他很快就要为这份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另一边,姜承言接到教练的电话,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用慵懒隨意的语气问道: “打了几个?” 显然,对於处理儿子闯下的这类烂摊子,姜承言早已习以为常。 可当他听完工作人员事无巨细的描述。 尤其是听到王健辱骂姜星来的话语时,眼神瞬间变得阴翳锐利。 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降了下来。 他原本打算让许管家过去处理,此刻心思却彻底改变。 客厅里,陈瓷安正抬著小下巴,让姜青云帮他擦嘴巴。 小眼神却一直黏在姜承言身上,好奇地看著他放下报纸,起身穿上外套,又换上皮鞋。 就在姜承言像往常一样准备安静离开家时,陈瓷安忽然开口问道: “爸爸去哪?” 姜承言迈出的脚步顿住,他自然不打算带陈瓷安一起去,但对著小孩解释一句,对他来说也不算费事。 “你小哥在补习班打架了,我去接他回来。” 陈瓷安眨著茫然的大眼睛,实在不明白姜星来怎么又跟人起了衝突。 可一想到姜星来的暴脾气。 万一回来后把火气发泄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这样想著,陈瓷安还是软著心肠给姜星来求了情。 “爸爸能不能不骂小狗?” 姜青云的动作让陈瓷安吐字有些不清,但大体意思还是明白的。 话一出口,没人想到陈瓷安会为姜星来说情。 毕竟姜星来平日里对陈瓷安,一直都是极具掌控欲的姿態。 那种不平等的相处模式,本该让两人隔阂渐深才对。 “好,我答应你。” 姜承言点头应下,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但你要乖乖在家休息,不然我就让医生再来给你打一针。” 大概是“怪蜀黍”医生的威力太大。 陈瓷安嚇得立刻躲到了姜青云身后,心里只盼著姜承言能快点出门。 姜承言赶到拳击班休息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老师和王健的家长都已经到齐了。 王健的父亲一眼就认出了姜承言,两人算是生意场上的旧识。 他没有先提两个孩子打架的事,而是主动抬手。 想跟姜承言先打个友好的招呼,暗示自己不打算计较此事,希望姜承言也能大事化小。 毕竟从表面上看,王健脸上的伤明显更严重。 而姜星来除了手背上蹭破点皮,几乎没有什么外伤。 只可惜,王先生想息事寧人,姜承言却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王总,听说你最近要三婚了?”姜承言语气平淡,话里却藏著锋芒。 王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本就是强行挤出来的客套,此刻更是彻底掛不住了。 自家那些登不上檯面的私事,被姜承言当眾戳穿,这分明是不打算给他留余地。 “嗐,家里的事,到那地步了再说,孩子也需要人照顾,不是吗?” 王先生打著哈哈,试图把话题圆回来。 姜承言面色依旧淡漠,表面上看不出丝毫失礼,可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刺: “也是,毕竟王总家里,的確需要一位贤淑的妻子镇宅。” 这话彻底掐灭了王先生最后一丝笑意。 他心里憋屈得厉害,却又碍於姜承言在生意场上的人脉和地位,有苦难言。 无奈之下,他只能抬脚狠狠踹了踹身旁儿子的小腿,压低声音呵斥: “还不赶紧站起来给星来道歉!” 王健看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以往每次父亲出面,都是別人给自己道歉。 他长这么大,还几乎没有给別人低头认错的经歷。 习惯了被捧得高高在上,此刻让他低头,他是死活不肯。 王健梗著脖子,倔强地不肯跟姜星来道歉,而向来暴脾气的姜星来,今天却反常地安静。 他垂著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姜承言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但知子莫若父,姜承言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心里绝对没在想什么好事。 可他终究是姜星来的父亲,无论儿子做了什么,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坚定不移地给儿子撑腰。 宗佑阳虽然看不懂场上的局势,却也知道该为姜星来討回公道。 那些伤人的话,姜星来自己不愿重复,可他作为旁观者,说出来便没有那么多顾虑。 “姜叔叔。” 宗佑阳主动开口,语气认真又严肃。 姜承言循声看去,就见宗佑阳挺直了脊背,清晰地说道: “王健之前骂姜星来,说是姜星来把阿姨剋死的。” 这话太过恶毒,就连一直想息事寧人的王总,脸色都瞬间变了。 王健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辩解,一口咬定是宗佑阳污衊他。 王总也顺著这个台阶下,笑著打圆场: “小孩子的话谁知道真假,姜先生,咱们別为了这点小事伤了情谊,你说是吧?” 姜承言没有应答,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不远处的王健。 第50章 不向著你就是不公?! 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被这样的眼神盯著,顿时浑身发毛,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宗佑阳见状,立刻不假思索地补了一句: “教练也听到了!” 王先生闻言,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教练,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施压意味。 教练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不想捲入这场纷爭,但他终究没有否认宗佑阳的话。 没有反驳,就等同於默认,这件事的真实性便再也无法推脱。 王先生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看向自家不爭气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怒火。 “你个小混球,还不赶紧给人家星来道歉!” 王先生气得直接伸手捏住了王健的耳朵。 王健吃痛,只能哀嚎著站起来,不情不愿地给姜星来道了歉。 全程下来,姜星来都保持著一副沉默的受害者模样。 哪怕是他先动的手,哪怕是他把王健打得鼻血直流。 在外人眼里,他却成了那个被当眾羞辱的可怜人。 王健被父亲骂骂咧咧地拽著离开了休息室。 教练隨后也给王健办理了退学手续,退还了一半的学费。 姜星来打了人,却没有受到任何谴责,反而贏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离开前,王健回头看向二楼,眼神里满是不甘的怒气与怨懟。 而姜星来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宗佑阳陪在他身边。 姜承言则在屋里,正跟教练详细了解姜星来平时的训练情况。 就在此时,姜星来沉著的脸色忽然露出一抹笑来。 那笑很奇怪,让楼下的王健莫名心里发寒,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宗佑阳的视线被姜星来的轻笑吸引回来,就见他好似瞬间恢復了平常的模样。 方才的阴鬱与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语气带著几分雀跃,仿佛先前被当眾辱骂剋死亲妈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转头对宗佑阳说: “宗佑阳,你知道吗,有时候吃不吃亏,从来都不能看口头上的。” 宗佑阳愣了愣,觉得姜星来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但看著他平静的神色,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並肩站在走廊边,看著王健被强行拽上汽车,直到车辆驶离训练馆门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身后忽然传来的存在感,让姜星来下意识回头。 不知何时,姜承言已经站在了楼梯旁,正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才刚惹完事的儿子,姜承言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姜星来垂著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隨后便安静地跟在姜承言身后,一步步走下楼梯,离开了训练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姜星来忽然侧过头,轻声喊了声: “爸爸。” 姜承言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了解到他一开口,姜承言就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他,每当姜星来好声好气地喊自己“爸爸”时。 那绝对是有事情求他,或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 若是没什么事,別说喊爸爸了,就连喊一声“父亲”,这小子都嫌累嘴。 不等姜星来说出接下来的请求,姜承言便直接出言,单方面堵住了他的嘴: “想做就去做,尾巴別留太长。” 只一句话,便表明了姜承言的態度。 他不是没听见王健那句恶毒的辱骂,那话不仅惹恼了姜星来。 更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而此时的王健,还不知道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 正坐在自家车里气愤地拍著座椅,一个劲地抱怨自己有多委屈。 “凭什么啊!明明是他先动手打我,我被打得鼻血直流。 最后却要我给他道歉?这也太不公平了!” 王先生听著儿子的抱怨,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看著眼前这个被宠坏、拎不清状况的儿子,他算是彻底放弃希望了。 “对你来说,不向著你就是不公,是吗?” 这般简短却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落在王健耳朵里。 他非但没有听出父亲话里的深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反而还在继续闹腾。 拉著父亲的胳膊不依不饶,非要让他替自己出气,好好教训一下姜星来不可。 王先生只觉得一阵头疼,懒得再搭理他,索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心里暗自盘算著如何修復与姜承言的关係,全然没心思再管儿子的小情绪。 另一边,等姜星来跟著姜承言回到家时。 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波澜,基本上已经看不出这场风波给他带来的任何影响了。 客厅里,陈瓷安正窝在沙发里看磁碟动画。 看得津津有味,连姜承言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蓝琉璃则懒洋洋地趴在沙发扶手上,距离陈瓷安不远的位置,眯著眼打盹。 直到姜星来把脖颈上掛著的拳击手套隨手扔到鞋柜上方,发出轻微的声响。 才惊动了沉浸在动画里的小孩。 陈瓷安立刻扬起脑袋,下巴垫在沙发靠背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门口。 姜星来换好鞋走进客厅,转眼就看到陈瓷安跟只小猫似的趴在沙发靠背上。 眼神亮晶晶地盯著自己看,模样乖巧又可爱。 他走上前,本该稚气未脱的嗓音里带著几分沙哑,轻声问: “你病好了?” 陈瓷安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目光追隨著姜星来的身影。 直到他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才伸出小手。 把茶几上盘子里剩下的几颗樱桃,小心翼翼地推到姜星来面前。 看著眼前这几颗红彤彤的樱桃,姜星来心里残留的那点鬱气。 就这样被陈瓷安不经意的举动彻底清扫了出去。 他拿起一颗樱桃扔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鬆下来。 陈瓷安看著他吃东西的模样,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瞬间皱起了小眉头。 由於先前动手时力道没收住,姜星来的手背关节处有几处明显的擦伤。 虽然不严重,但看著有些显眼。 他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柜子前,翻出两张创可贴。 此时的陈瓷安还没有意识到,他在无意识的討好,生气状態中的姜星来。 第51章 哥哥烫啊 他踮著脚尖拿来棉签和碘伏,小大人似的拉过姜星来的手,认真地给他处理伤口。 看著眼前认真给自己擦药的小不点,姜星来垂著眼。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句话,是为了昨天他因为陈瓷安晚回家,就不分青红皂白给对方甩脸子的事道歉。 但陈瓷安听了,却歪著小脑袋想到了別处,显然已经彻底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不愉快。 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很有格调的说:“没关係,我不会生气你偷偷去吃冰糕的。” 毕竟昨天他自己也跟爸爸姐姐在外面偷偷吃了冰糕,两人算是“同罪”。 姜星来闻言,身体瞬间有些僵硬,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点残留的冰淇淋奶渍。 那是他离开训练馆后,司机去旁边便利店买的。 想到自己刚才还装得一本正经,姜星来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两句。 耳尖悄悄泛红,没好意思再提道歉的事。 只是那声没被听懂的“对不起”,就这样孤零零地被留在了原地。 只有姜星来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著多少他说不出口的情绪。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画上了句號。 日子又平平淡淡地过著,病好了的陈瓷安再次背上小书包,期盼著每天中午幼儿园的加餐与甜点。 直到临近放寒假,宗佑阳再次得知王健的消息——是在学校里的一场霸凌中。 被欺负的小孩由於恐惧王健的暴力行为,在楼梯拐角处蹲了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头。 可王健却因为没剎住车,直直地从二楼摔了下去。 其实要说二楼的高度著实不算高,但不知为何,楼梯下方竟有个被翻转过来的板凳。 好巧不巧,王健的半张脸正好蹭到了板凳的边缘处。 这种塑料板凳的边缘经常会有打磨不乾净的情况。 凸起一条小稜子其实不算严重,但问题是王健摔下来的衝击力太大了。 那条稜子直接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道十厘米长的疤痕。 对於这件事,陈瓷安是不知道的。 他最近比较疑惑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宗佑阳好像跟姜星来和好了,大雪天还会特意跑来找姜星来写作业。 鬼知道他们几个幼儿园的学龄前儿童,哪来的那么多作业。 经过一段时间的適应,陈瓷安现在看到別人背后有影像后,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恐惧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一道防线,但他已经不会那么明显地表现出討厌的情绪。 也是这时候,宗佑阳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姜星来会这么喜欢这个弟弟。 漫天的大雪多是生计的考验,但对陈瓷安这样的小孩而言,这则是老天赋予的玩具。 许管家给陈瓷安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秋衣里面还塞了一条毛巾。 头上套著白色的毛绒帽,两只小手藏在厚厚的手套里。 姜青云说了,只允许陈瓷安在外面玩半个小时,所以陈瓷安格外珍惜这难得的玩雪机会。 由於是圣诞节,陈瓷安捏了两个雪苹果,一个给了姜星来。 宗佑阳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並不觉得自己也会得到苹果。 毕竟平日里陈瓷安对自己的態度一直是不冷不淡的。 可陈瓷安歪著小脑袋想了一会,还是很大方地將另一个雪苹果递给了宗佑阳。 宗佑阳被冻得发红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指著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问: “这是给我的?” 陈瓷安嘴边冒著呼出来的哈气,脸上的笑还没有褪去。 他小声地“嗯”了一句,紧接著就转身跑去捏其他人的苹果了。 宗佑阳捧著手里冰凉的雪苹果,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看起来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的是,陈瓷安一直奉行的主旨就是公平。 一个人要是有,那另一个就也要有。 当姜青云掐著手錶,表情严肃地站在院子里,试图用冷脸催促陈瓷安进屋时。 陈瓷安却立刻抱著姜青云的大腿,软乎乎地撒起娇来,还举著一根又短又胖的手指头。 “哥哥就一个,再一个就好了,姐姐的还没好。” 姜青云一时没明白陈瓷安说的“还没好”是什么意思,可看著他那撒娇的小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 不过他的坏心眼也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小傢伙,於是便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陈瓷安回屋后,必须乖乖喝一碗红糖薑汤。 陈瓷安的笑脸与撒娇的样子一直在脑海里迴荡,宗佑阳抿著唇,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陈瓷安是自己的弟弟,他要是也这样对自己撒娇喊哥哥。 那自己一定会把陈瓷安想要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 最后,陈瓷安又磨蹭了五分钟,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才做好最后两个雪苹果。 整齐的一排雪苹果被放在院子里的喷泉石壁上。 只要一进门,就能看到这充满童趣的一幕。 等陈瓷安掐著时间跑进屋里,许管家第一时间端来一托盘的薑茶。 整整齐齐三碗,陈瓷安、姜星来跟宗佑阳各一杯。 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可事到临头,陈瓷安又想毁约了。 他眼神可怜巴巴地望著姜青云,试图再次撒娇矇混过关。 却被姜青云严辞拒绝,还故意板著脸表示。 如果陈瓷安不自己乖乖喝,那他就亲自餵陈瓷安喝。 在拿捏陈瓷安这条道路上,姜青云总是稳稳地占据一席之地。 比姜星来那个只会强迫的傢伙,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宗佑阳看著姜家一家人和谐的样子,垂著眼,静静地盯著薑茶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此刻的宗佑阳,心里无比渴望——如果陈瓷安是自己的弟弟,那就好了。 陈瓷安捧著小碗,脸蛋皱在一块,语气很为难:“哥哥烫啊。” 姜青云看著陈瓷安面前的小碗,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本不想相信陈瓷安的鬼话,可想到小孩子的皮肤就是比大人的娇嫩。 觉得烫也正常。 为了试探陈瓷安是不是骗自己,姜青云还特意用勺子舀起一勺,尝了尝。 第52章 女孩子心好是要被人抽乾吸净的 薑汤温度刚好,只是带著几分冲鼻的腥辣,除此之外倒也没別的不適。 “我尝过了,不烫,快喝。” 姜星来说著,把青瓷小碗往陈瓷安面前又递了递。 陈瓷安皱著圆滚滚的小眉头,梗著脖子固执道: “就是烫。” 小孩的眼神里满是篤定,仿佛那碗里装的不是温热的薑汤,而是滚烫的开水。 “小哥你尝尝,真的烫。” 他仰著小脸,声音软乎乎的,却透著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姜星来刚喝完自己那碗,明明入口温温的正合適,顺著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都暖烘烘的。 可被陈瓷安这么一说,竟真信了他的鬼话,拿起勺子就要往碗里伸。 陈瓷安在心里打著如意算盘:等姜星来说不烫,就拉宗佑阳尝;宗佑阳尝完,再端去找许伯伯。 这么轮一圈,这小碗薑汤可不就只剩下一半了? 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少喝半碗。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他正偷著乐呢,殊不知姜青云早已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青年靠在沙发上,单手撑著下巴,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隨即伸手轻轻拦住了姜星来,语气温和却带著点拆穿小把戏的狡黠: “小瓷安,要是你小哥喝了你的薑汤,你可得乖乖再补一碗。” 陈瓷安嘴角的坏笑瞬间僵住,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像是被扎破的气球。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点小心思居然被姜青云看得清清楚楚。 小傢伙无奈地嘆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捧著小碗。 叼住瓷碗边缘,肉嘟嘟的脸颊被压出一道软乎乎的弧度。 可刚一尝到那冲鼻的腥辣,他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连鼻子都皱成了小包子。 那模样,活像在喝什么苦不堪言的汤药,满脸写著抗拒。 好不容易喝完放下碗。 姜青云还故意凑过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碗底。 连一滴残留的薑汤都没放过,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嘴里残留的姜味实在难受,好在这时许伯伯端著一盘烤红薯从厨房走了出来。 红心红薯被剥去焦香的外皮,热腾腾的內芯正冒著甜丝丝的热气。 甜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看得人直咽口水。 “小心烫著。” 许伯伯分著勺子,不忘柔声叮嘱,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陈瓷安用力点著小脑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红薯,半点移不开。 连刚才的喝薑汤的不快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姜青云单膝曲起坐在地毯上,一手翻著书,另一只手捏著勺子。 稳稳地压在陈瓷安的碗里,摆明了是防著他偷偷先下嘴。 宗佑阳看著碗里冒热气的红薯,耐心地对著果肉吹著气,盼著能快点凉下来好入口。 屋內的圣诞树几乎顶到了天花板,树上缠满了亮晶晶的小灯泡。 暖黄的光芒在雪夜里格外温馨。 树上还掛著精致的蝴蝶结、小巧的铃鐺,以及各种各样的彩色掛件。 高处掛著几个编织精巧的小篮子,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糖果和包装精美的点心。 可惜陈瓷安个子太矮,够不著那些诱人的小篮子。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暗自懊恼自己个子太矮,连偷吃都没本事。 但其实这篮子的高度也只是为了防他一人。 另一边,姜如意正坐在回家的车上。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路上行人寥寥,光禿禿的树枝上积著厚厚的雪。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暖风吹在脸上。 她漫不经心地翻著时尚杂誌,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页。 直到车速突然放缓,车身微微一顿,她才抬眸望去。 车子稳稳停下,別墅门口的雪地里孤零零站著的人。 姜如意眯著眼看去,发现来人竟是李洁。 她穿的还是去年的旧棉袄,里面的棉絮早已结块,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半点不保暖。 裸露在外的脸和手指冻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裂了冻疮,一看就过得十分窘迫。 她缩著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不停地跺著脚,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 看到姜如意的车,李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脸上瞬间涌上狂喜,慌忙扑过来,冻得僵硬的手用力拍打著车窗,发出“砰砰”的声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车外,低声询问:“小姐,要开门吗?” 姜如意合上杂誌,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摸出真皮手套戴上。 指尖覆上柔软的皮质,动作从容不迫,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直到一切准备妥当,她才微微抬眸,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窗外,冷声吩咐:“开门吧。” 车门解锁的声响刚落,姜如意便迈步走进了刺骨的风雪里。 寒风卷著雪沫子扑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扎著皮肤,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脊背挺得笔直。 李洁以为她回心转意,立刻伸手攥住姜如意的手腕。 冻得冰凉粗糙的手带著刺骨的寒意,指尖的冻疮甚至蹭到了姜如意的皮肤。 “如意,大姨就知道你心善!” 她声音哽咽,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姜如意的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李洁一眼,只是微微侧身。 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早已记不清姜承言是何时说过那句话的。 却唯独记得那句让她刻骨铭心的告诫——女孩子心好没用。 从前她不懂,只当是父亲重男轻女,不喜欢自己。 后来又加上母亲处处阻拦她和父亲亲近。 她对这个严厉冷淡的父亲也没了一开始的期盼。 也是那时姜承言那些犀利又精准的教导,便渐渐少了。 直到如今她才明白,父亲是在提醒她:心软的女人,只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洁为什么不找姜青云? 明明姜青云手握更多家族资源,手里的压岁钱也比她多得多。 无非是算准了她心软,觉得她更好拿捏罢了。 姜青云的无情狠厉,整个姜家谁不知道? 李洁其实就是算准了姜青云根本就不会理睬她。 第53章 死的要是你就好了 “如意,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个小畜生没欺负你吧?” 李洁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关切。 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姜如意身上的名牌大衣和手上的限量款手套。 这话听得姜如意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陈瓷安才四岁,过了年也才五岁,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奶娃。 软乎乎的,稍一不注意就要生病。 这种瓷娃娃怎么欺负人?她不欺负那小傢伙就不错了! “有话直说。” 姜如意的声音冷得像雪,落在风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呼啸的寒风盖过了她语气里的寒意,李洁只当她鬆了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双手不停搓著,试图驱散寒意,也在表演自己的窘迫与可怜。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哎,本来这事真不想麻烦你。 可你姨夫失业了,天天在家唉声嘆气,我生完孩子后身子垮了,也没法工作。 家里还有老人要养,孩子要上学,一家老小等著吃饭,总不能饿死吧?” 她一边说,一边抹著眼泪,语气愈发可怜,“你姨夫想著说做点小生意,本钱不够,你手里要是宽裕。 能不能借大姨周转周转?等赚了钱,肯定还你!我给你打欠条都行!” 话说得好听,但姜如意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李洁语气里藏著的算计。 “我父亲以前每年都会给表妹他们五千的压岁钱。” 她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你別告诉我,那些钱还不够?” 李洁的脸皮猛地一抽,眼神闪烁著,小声嘟囔: “五千块够干什么使的,现在什么物价。” 话音刚落,她又怕姜如意生气,慌忙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哀求: “哎,现在生意不好做,那点钱你姨夫全都砸进理財项目里了,被套牢了,一时半会根本拿不出来。 如意,你就当行行好,借大姨二十……十五万!就借十五万!成不成?等赚了钱,大姨一定加倍还你!” 姜如意沉默了,风裹著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可她的心却比这风雪更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她五臟六腑都泛起尖锐的疼。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洁那张满是哀求的脸上。 女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著千钧的重量:“大姨,以前你对我最好,其实就是看我心软,哄著我给你钱吧。” 李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扔到马路中央。 她情绪瞬间崩溃,尖声哭喊起来: “你这孩子咋能这么想我呢!” 泪水顺著冻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淌:“你妈走的那几年,不是我一直陪著你吗! 你忘了我晚上还抱著你睡觉,给你讲故事!你现在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女人的哭声悽厉又委屈,仿佛全世界都辜负了她,活脱脱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只是这番精湛的演技,在姜如意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其实骨子里,姜如意才是最像姜承言的那个孩子。 她继承了父亲的冷静、果决,甚至是那份狠厉。 在生意场上,她可以冷漠到极致,凡事权衡利弊。 必要时哪怕断腿抽筋,痛到麻木,也会亲手挖掉身上的顽疾。 这是上辈子陈瓷安亲眼见过的,这也是陈瓷安重生后,想不出对付姜如意的主意的原因。 “大姨,” 姜如意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可怕,“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姨。”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家里很多事,许管家从来不瞒著我们。 你来姜家陪我的那段时间,我父亲送了你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吧?” 李洁彻底僵住了,脸上的偽装瞬间碎裂,再也维持不住半分。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家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了孩子! 她张著嘴,嘴唇哆嗦著,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连哭都忘了。 姜如意眼神依旧冷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不疾不徐地吐露著那些杀人诛心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李洁的心里:“你说对我好,只是因为在我身上有利可图。 你接近我,照顾我,从来都不是因为亲情,只是因为我是姜家的大小姐,能给你带来好处。” 就像被关进监狱的刘姨一样。 那天的事情看似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却给姜如意上了一堂最贵、最刻骨铭心的课。 大人们亲手將虚假的温情外衣尽数扯下,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和冰冷残酷的社会规则。 “不是的!如意!” 李洁猛地回过神,哭喊著扑过来,想要抓住姜如意的手。 “我可是你妈妈的亲姐姐!她死了我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句话,李洁以前掛在嘴边,仿佛早已將自己放在了姜如意母亲的位置上。 用这份所谓的“亲情”,一次次绑架她,索取她。 姜如意淡漠地眨了眨眼,甚至没有躲开李洁伸过来的手。 女孩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惊雷般炸在李洁耳边: “哦,是吗?那真可惜,要是死的是你就好了。” 李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话……这话居然是从姜如意这样一个看起来娇弱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她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冰冷、语气淡漠的女孩,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在家里的小孩子面前,姜如意还愿意偽装几分温和。 维持著姐姐的模样。但现在面对李洁这个外人。 面对这份虚假的亲情,她半分维持关係的想法都没有。 “以后別来找我了,” 姜如意拂开李洁的手,语气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她说完,转身就往车边走去,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瘫软在雪地里的女人,背影决绝又清冷。 第54章 圣诞小孩 重新坐上车,车辆缓缓启动,留下一串尾气,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只留下李洁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的脸上涕泪横流,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不甘。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姜如意坐在车上,舒適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著她。 车內温暖的暖气裹挟著淡淡的香薰味,吹在身上暖融融的,却丝毫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她摘下手上的真皮手套,隨手搁置在一旁,单手揉著自己酸胀的眉心。 那些曾经让她以为是幸福的、虚假的回忆。 正被她一点点从脑海里剥离、清理乾净,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寒意。 不知何时,那双清澈透亮、带著几分稚气的眼眸,已经占据了姜如意脑海里的主导位置。 那是陈瓷安的眼睛,乾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像是一束光,能照亮她心底积压已久的阴暗。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问前排的司机: “今天瓷安出去了吗?” 司机想了想自己出来时的场景,恭敬地回答: “没有,小姐。”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瓷安少爷在外面玩了一会雪,但很快就进去了,姜先生怕他冻著,亲自叫他回屋的。” 听到陈瓷安在外面玩雪,姜如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在听到陈瓷安很快就进去后,她蹙著的眉心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鬆了几分,像是卸下了肩头的一块重石。 待汽车驶入別墅,姜如意下车时,刚好看到了喷泉旁那一圈雪苹果。 由於是刚下的新雪,蓬鬆洁白,陈瓷安挑的都是最乾净的雪团。 一个个滚得圆溜溜的,顶端还插著细细的树枝当果柄。 整整齐齐地排在喷泉边,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姜如意的心弦被这抹纯粹的柔软轻轻触动。 连日来功课上的紧绷稍稍鬆懈,她放轻脚步,迈步进了客厅。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与喧闹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透过水晶吊灯洒下来,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圣诞树上的小彩灯一闪一闪,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这一景象混著孩子们的嬉笑声,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姜如意站在走廊处换鞋,棉拖鞋踩在毛绒地毯上,软乎乎的。 她循著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是陈瓷安他们在装扮自己,准备过圣诞节。 陈瓷安穿著红色的加绒连体衣,领口跟袖口都镶著厚厚的白色毛绒。 像一团蓬鬆的云朵,腰上还別著一条黑色的小皮带。 衬得他小小的身子愈发圆滚滚。 头顶戴著的三角红帽子,帽顶的白色小球正被姜青云捏在手心里,轻轻晃著,逗得陈瓷安咯咯直笑。 他脚上穿著黑色的小靴子,手上戴著毛绒白手套,背上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礼品袋。 远远看上去,不像是去送礼物的圣诞老人,反倒像自己才是那个被精心包装的、最珍贵的礼物。 宗佑阳打扮成了麋鹿的模样,鼻子上还贴著一个圆圆的红色小球,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本该在头顶別著的麋鹿角发箍,此时正被陈瓷安攥在手里。 当成小玩具来回摆弄,时不时还往自己头上比划一下。 姜星来穿的则是布料最少的圣诞小精灵服饰。 姜如意看著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新奇与动容。 要知道,以前他们家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每到节日,偌大的房子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客厅。 她用眼神示意姜青云,问是不是他安排的。 姜青云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顺手从陈瓷安身后的背包里偷摸拿了一块巧克力,动作嫻熟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偏偏陈瓷安光顾著笑,丝毫没有发觉,还在晃著自己的小帽子,小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欢喜。 许管家手里攥著相机,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 正举著相机给几个孩子录像,镜头追隨著打闹的小傢伙们,连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见姜如意过来,陈瓷安立刻停下打闹,从自己背后的小包里费劲地掏了掏,摸出一颗带著温度的橘子。 踮著脚塞到了姜如意的手里。 显然,这包包里面放的可不全是糖果,究竟是为了防谁,不言而喻。 见姜如意进来,姜青云鬆开了陈瓷安的小帽子,轻声问了句: “回来了。” 姜如意“嗯”了声,算作应答,指尖捏著那颗温热的橘子,暖意顺著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姜青云声音沉稳,又轻声问道:“在外面待那么久,冻到了没?” 姜如意表情有些诧异,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摇了摇头。 姜青云没有得到更多回应,却也不著急。 他从陈瓷安的背包里又顺了一颗橘子,拋到半空,又稳稳接住,动作隨性,声音听起来满是无所谓: “跟我来趟书房。” 姜如意点了点头,將橘子塞到口袋里,转身慢悠悠地上了楼。 陈瓷安茫然地看著两个打哑谜的小大人,小脸上满是疑惑,可许管家的声音很快將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小孩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抓著许管家的手,整张小脸都凑到了相机的镜头前, 可能是因为帽子过大的缘故,大哥的手一松,陈瓷安的小眼睛也被埋在了帽子里。 只露出一点点眼睛堪堪能看清路。 许管家在后面看得直乐呵,伸手把那帽子往上提了提,露出那双透亮的眼眸。 此时,楼上的书房却是另一番光景。 咔嚓一声,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楼下的喧闹。 姜青云率先走到书桌后坐下,指尖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待姜如意站定,他开门见山地问:“李洁跟你说什么了?” 姜如意並不疑惑为什么姜青云会不了解他们的谈话。 毕竟当时她选择了下车,给李洁留了些面子,而不是打开车窗,任由那些话暴露在外人耳中。 第55章 我的圣诞礼物呢 姜如意站在阴影里,语气平静无波: “要钱。” 姜青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追问道: “她要多少?” 姜如意淡淡开口: “本来想要20万的。” 姜青云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的讽刺更甚,还带著几分狠厉: “她可真敢开口。” 姜如意没有接话,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姜青云又缓缓开口:“这事爸问起来,你如实答就行。” 姜如意点头应下,书房里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沉默了片刻,姜如意忽然问道:“以前,李洁经常来家里拿钱吗?” 这话让姜青云露出诧异的神情,他抬眼看向姜如意,不经意地问: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姜如意轻轻摇头,示意没有。 她已经长大了,过了自欺欺人的年纪,终於看清了李洁这种人。 在她们眼里,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所谓感情,不过是可以拿来交换的筹码。 女孩没有在书房久待,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停在了窗边的位置。 她记得,几个月前陈瓷安还在这里养了两株向日葵。 后来因为太阳折射的缘故,竟直接把向日葵的根茎给烤焦了。 陈瓷安为此难过了好一阵,许管家见他那副委屈的小模样,便哄著他,又在小花盆里栽了两颗多肉。 那多肉肥嘟嘟的叶子,软乎乎的,看起来跟陈瓷安的小手指头一模一样。 自那以后,陈瓷安没事就会跑过来看两眼,看得格外上心。 姜如意蹲在地上,目光落在那两盆多肉上,忽然想起那日小孩跟自己说过的话。 [这是我亲手养的,跟其他姨姨养的不一样。] 姜如意当时並不理解,不过是一株植物,死了换一盆便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可此刻,不知怎的,她竟下意识提起水壶,往土壤里缓缓浇了一层水。 看著深黑色的土壤渐渐吸尽了水分,姜如意垫著下巴,一双眼眸渐渐失了神。 —————— 等姜承言下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外的雪人身上缠著几圈小夜灯,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姜承言推门进屋,身上带著刺骨的寒气,羊绒大衣的肩头落著一层薄薄的雪。 许管家连忙迎上去,接过姜先生脱下的大衣,姜承言抬手將外套脱下轻声问道:“孩子们呢?” 不知不觉中,姜承言下班后,竟也会习惯性地询问一句孩子们的情况。 许管家站在一旁,柔声答道:“小少爷和瓷安少爷在玩拼图,佑阳少爷也陪著他们。” 听到宗佑阳的名字,姜承言脸上没有丝毫诧异,似乎早已了解。 这时,许管家注意到站在姜先生身后的保鏢。 他们手里提著一堆包装精致的玩具,显然是姜承言特意准备的圣诞礼物。 走进客厅,就看见小瓷安正趴在房间角落的帐篷里,小屁股撅得高高的。 他的小鞋子被脱在一边,三个小傢伙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喳喳的。 小瓷安脚上穿著毛茸茸的厚袜子,暖烘烘的,完全不用担心被冻到。 直到手里最后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按回原位,陈瓷安才想起门口的声响,慢悠悠地回过头来。 姜承言迈步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沉稳又可靠,不过他身后那一提包装精美的礼物,显然要更討人喜欢。 “爸爸。” 小瓷安从毯子上爬起来,虽然嘴里喊著爸爸。 实则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保鏢手里的礼物, 压根没注意到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还是姜承言俯身將人抱进怀里,小傢伙的视线猛然拔高,这才后知后觉地將目光收了回来。 陈瓷安伸出小手指著身后的袋子,故作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呀?” 小孩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那模样仿佛只要姜承言说那是礼物, 他就能立刻扑过去把袋子拆开。 姜承言坏心眼地回头瞥了一眼,隨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些啊,是你大哥的补习资料。”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显然不信姜承言的话。 他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抠著自己的小手指,像是无意间提起:“今天是圣诞节哦。” 姜承言抱著他,笑著点头:“是啊,圣诞快乐。” 陈瓷安的小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小声提醒道:“我今天是圣诞老人哦?” 姜承言看著他这一身毛茸茸的打扮,忍不住笑了:“你是圣诞小孩还差不多。” “那…那我是圣诞小人,我的礼物呢?” 陈瓷安仰著小脸追问,姜承言却夹著他的腋下,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逗他。 “圣诞老人都是给別人发礼物哦。” 想到姜承言不但不给他礼物,还要让他当圣诞老人往外送, 陈瓷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 不过小瓷安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他可是肚子大能撑船的小大人, 爸爸不给他礼物,他就大人有大量,小人不计大人过。 “那我要下去!” 陈瓷安蹬著小短腿挣扎著,姜承言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 乾脆鬆了手,把人放了下去。 刚一落地,一道红色的小身影就向厨房里跑去。 姜星来双手环著胸靠在门边,神色淡淡,他早就猜透了那包里装的是什么。 那包装盒的一角都露出来了,还骗说是补习资料, 也就陈瓷安这小傻子会信。 陈瓷安一头扎进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的冷冻层。 姜承言好奇地跟了过去, 这才发现陈瓷安在冰箱里冻了一堆雪苹果。 此刻小瓷安正举著苹果,认真地看著它们的“屁股”—— 每个苹果的外形都差不多,但陈瓷安都在上面细心地画了標记。 姜青云的是一个“哥”字,姜星来的是两个“哥”字, 姜如意的是“姐姐”,宗佑阳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 许伯伯的则是一朵小小的花。 很快,陈瓷安就找到了那个写著“爸爸”两个字的苹果。 他踮著脚,努力举到姜承言眼前, 眼睛亮晶晶地喊道:“爸爸,给你的圣诞礼物!” 第56章 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姜承言眼眸幽深地看著那只带著凉意的苹果。 又抬眼看向眼前满眼期待的小傢伙,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孩童的感情总是这样炽热而纯粹,不加任何遮掩。 滚烫得让大人都有些无措,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小孩子赤诚的真心摆在眼前,姜承言就算心眼再坏,此时也不捨得再逗他了。 男人挥了挥手,將保鏢叫至身前。 那袋子里整整齐齐装著三个变形金刚的模型,鋥亮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在小孩的世界里,这已经算是顶顶高档的礼物了。 接过姜承言递来的礼物,陈瓷安甚至需要两只手一起环住。 才能將沉甸甸的盒子抱稳妥。 一旁的姜星来跟宗佑阳也有同型號的礼物,三人迫不及待地拆了起来。 至於姜青云跟姜如意的礼物就比较高级了,那是两台国產的最新型號的电脑。 估计要等到明天,就会有专门的技术人员上门来安装调试。 陈瓷安抱著自己的礼物坐在地毯上,慢悠悠地拆著包装纸。 姜承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包,从红包的厚度来看,里面的金额差不多在2000左右。 “圣诞快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管家看著向自己递来的红包,没有犹豫,也没有假客气。 直接利落地接了过来,语气尊敬地说了句:“谢谢姜先生。” 陈瓷安此时已经抱著拆好的变形金刚,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了许伯伯跟前。 他的胳膊还没有变形金刚的腿长,跟人显摆的时候。 总喜欢小心翼翼地捏住变形金刚的腋下,把它高高举起来,刚好懟到大人的腰部位置。 明明语气里的雀跃都快要溢出来了,却还要刻意绷著小脸,努力压抑著心里的愉悦。 佯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平静模样。 姜承言靠在沙发上,就这么笑著看著陈瓷安举著他的小金刚。 先是凑到许管家面前,把变形金刚的关节掰得咔咔响。 接著他又跑到保鏢身边,踮著脚尖把玩具举到保鏢眼前,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求夸的小表情。 最后他甚至连后厨的人都不放过,拽著做饭叔叔阿姨的衣角,非要他们放下手里的活,看看自己的新玩具。 但好在都是大人,懂得小孩得到心爱玩具的雀跃。 任谁见了都会笑著摸一摸他的小脑袋,说一句“瓷安少爷的新玩具真帅气”。 陈瓷安就这样穿著鼓鼓囊囊的圣诞老人小衣服。 一路走到走廊,在小凳子上坐下,开始费劲地穿小靴子。 许管家见状,疑惑地问:“瓷安少爷要去哪里?” 陈瓷安的眼神还黏在自己的小靴子上,一只手努力地往靴筒里塞脚。 另一只手紧紧抱著变形金刚,生怕一鬆手玩具就会跑掉。 小孩子语气认真地说:“我要给保安叔叔看看我的新礼物!” 姜承言原本看戏的心態瞬间收敛,大步走过去。 拎起陈瓷安后颈的小衣服,把人半扛半抱地拎了回来,只剩下孤零零的小靴子还留在原地的凳子上。 男人声音严肃,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 “不许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一会再冻感冒了,我就让医院的怪叔叔给你打屁股针。” 只一句“打屁股针”,瞬间治住了还在扭动挣扎的小屁孩。 陈瓷安立刻蔫了下来,小脑袋耷拉著,乖乖地任由姜承言抱著。 被勒令不许出门,他只能抱著自己的玩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地琢磨还有谁没见过。 许伯伯见过了,保洁阿姨也见过了,做饭的叔叔也见过了,就连宗佑阳也见到了。 陈瓷安在心里小小地嘆了口气。 姜承言怎么会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大掌轻轻拍了拍陈瓷安头顶歪歪扭扭的小帽子。 提醒说:“去给你大哥看看。” 陈瓷安忽然抬起小脸来,眼底瞬间冒著星星。 这样想著,他立刻从姜承言怀里滑下来,顶著歪歪扭扭的红帽子。 抱著变形金刚,一顛一顛地往姜青云的房间里跑去。 此时姜青云正埋首在书桌前,对著摊开的数学题皱著眉。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著。 听到“咔噠”一声轻响,小小的开门声將他从知识的苦海里拽了出来。 姜青云长腿轻踩了下地板,转椅“吱呀”一声转动,稳稳地面向门口的方向。 他眯著眼,就看到一个戴著红帽子的小糰子,从门缝里费劲地挤了进来。 期间小孩怀里的玩具还不小心磕到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小瓷安连忙把变形金刚抱得更紧了,小脸上满是心疼,还不忘抬头。 对著姜青云软软地喊了声:“哥哥。” 小瓷安的声音有些扭捏,抱著自己的宝贝玩具。 一步一步挪到了姜青云的椅子旁,仰著小脸,眼巴巴地看著他。 姜青云放下笔,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瓷安怀里的变形金刚,鋥亮的外壳,复杂的关节,一看就价值不菲,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故意板著脸,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怎么了,这是谁给你买的玩具?” 姜青云虽然已经猜到了是姜承言送的,但不妨碍他逗一逗这个小糰子。 陈瓷安揉了揉小鼻子,故意拖长了奶乎乎的语气,尾音翘得老高: “是爸爸买的圣诞礼物哦——” 说完,还特意把变形金刚举得更高了一些,凑到姜青云眼前,一脸得意地强调: “给我的哦——” 陈瓷安这副小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巴撅著,一脸求夸奖的小得意。 让人看著实在是又可爱,又忍不住想狠狠揉捏他的小脸蛋。 姜青云的坏心眼忽然在此刻登峰造极,他挑了挑眉弓,状似不经意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哦…这是送你的啊。” “哎——怎么办,我好像忘记买给你的圣诞礼物了哎…” 陈瓷安炫耀的动作猛地停住,举著变形金刚的小手僵在半空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注视著姜青云的眼睛。 小脑袋微微歪著,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破绽。 第57章 是谁没有礼物~ 可陈瓷安看了许久,姜青云都是一副半笑半不笑的平淡模样,看不出丝毫异样。 陈瓷安忽然有些急了,小奶音里夹带著一丝慌乱的小情绪: “我——我有给你准备哦!我冻了雪苹果!” —————— 此时的楼下,宗佑阳想著自己堆在姜家院子里的小雪人,凑到姜星来身边,小心翼翼地打著商量。 “姜星来,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家睡?” 姜星来此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自己的变形金刚,头也不抬。 很无情地说了句:“不能。” 宗佑阳有些不解,挠了挠头问:“为什么?” 姜星来终於抬起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我晚上都是跟我弟弟一起睡的。” 宗佑阳有些震惊,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还藏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哇——那我能不能跟你还有你弟弟一起睡?” 姜星来摆弄机器人的动作瞬间顿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三分钟后,许管家看著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姜星来,好奇地问道: “小少爷怎么了?” 姜星来眉心拧著一条缝隙,伸手指著一旁一脸茫然的宗佑阳,语气篤定地说:“他说他要回家。” 宗佑阳:——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回家—— 许管家疑惑地看了眼一旁的宗佑阳,想著怎么也得留孩子吃了晚饭再走。 可姜星来自觉自己已经看透了宗佑阳的“狼子野心”。 拉著宗佑阳的胳膊,小声威胁他:“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那份雪苹果扔掉!” 宗佑阳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临走前还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雪人。 等姜青云抱著陈瓷安下楼时,宗佑阳已经离开了。 陈瓷安板著小脸,先前收到礼物的开心劲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耷拉著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许管家看著他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模样,眼神里满是疑惑。 下了楼,陈瓷安主动从姜青云的怀里挣脱出来。 小短腿一迈,径直凑到正在沙发上休息的姜承言怀里。 把脸埋在姜承言的羊绒外衫上,一句话都不说。 姜承言抱著他,只觉小傢伙此刻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带著委屈的味道,情绪明显不对。 果然,下一秒就见姜青云慢悠悠地转身。 从身后的储物架上取下一个之前没人注意到的礼品袋。 他伸手在袋子里翻找了片刻,指尖触到一个用彩色包装纸仔细裹好的盒子。 包装纸上还繫著一根银闪闪的丝带。 姜承言的目光微微沉了沉,许管家也下意识地將目光透了过去,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 只见姜青云拿著那个盒子,脚步不急不缓地朝著沙发这边走来。 路过陈瓷安身边时,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径直將盒子递到了姜星来眼前。 由於陈瓷安背对著姜青云,他甚至没注意到少年眼底藏著的坏笑。 姜星来比陈瓷安还要惊讶,手里的变形金刚差点掉在地上。 他眯著眼睛怀疑的看了看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又抬头看向姜青云。 试探看明白他今天是不是偷偷喝了假酒。 等姜星来接过礼物,姜青云又从袋子里掏出另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將礼物背在身后,状似隨意地开口:“哎呀,还有谁没拿到礼物呢?” 姜承言察觉到怀里的陈瓷安,小身子悄悄往上蹭了蹭。 隨即缩得更紧了,脑袋埋在他颈窝不肯抬起来。 小傢伙像是刻意迴避著姜青云给姜星来送礼物的画面,生怕自己是那个被遗忘的人。 陈瓷安心里委屈极了。 他明明给每个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凭什么大哥偏偏忘了他? 一股强烈的落差感在心头蔓延,將那颗小小的心臟浸得酸涩又难受。 见陈瓷安缩著小肩膀,摆明了不想理自己,姜青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姜承言,想从父亲那里求点建议,却发现姜承言的眼神躲闪得比他还快。 无奈之下,姜青云只能试著挽回自己在小傢伙心里的地位。 他轻轻拍了拍陈瓷安的后背,將藏在身后的礼物递到他面前,只等小孩回头就能看见。 可姜青云等了好一会儿,陈瓷安愣是没半点回头的跡象。 直到姜承言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自己的灰蓝色衬衫肩头,怎么湿了一片? 他抬手轻轻托起小瓷安肉乎乎的下巴,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终於暴露在眾人面前。 姜承言抿紧唇瓣,瞪了姜青云一眼,得,又把人惹哭了。 原本还能强忍著的小孩,一旦被大人发现了委屈。 瞬间就跟被点燃的小炮仗似的,哭声一下子响亮起来。 “呜呜呜——” 小瓷安瘪著小嘴,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滚落。 连带著鼻尖、耳尖和翘翘的下巴都染透了粉色。 低声的呜咽渐渐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放声大哭。 那可怜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包括刚接过礼物的姜星来。 姜青云这下彻底慌了,连忙把礼物往陈瓷安面前递,想证明自己根本没忘给他准备。 可小傢伙的执拗劲儿一上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你刚才不给我,现在我还不想要了呢! 小手一扬,直接蛮横的把递到脸旁的礼物推了开。 小脑袋哭著往爸爸怀里钻,不光不收礼物,连看都不想再看姜青云一眼。 姜青云彻底手足无措了,站在原地拿著礼物,放也不是,递也不是。 许管家和姜星来连忙凑过来想帮忙哄哄。 可陈瓷安这会儿满心都是委屈,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只死死拽著姜承言的外衫,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那架势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姜承言的衣服里面。 姜承言无奈,只好抱著小儿子站起来,大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上。 男人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包裹著小傢伙,让他渐渐有了安全感。 第58章 不要哥哥了! 姜青云看著怀里还在小声抽噎的小孩,生怕真把人惹得再也不理自己,只好硬著头皮求父亲: “爸,您把瓷安给我抱会儿吧。” 姜承言黑沉的眼眸扫了眼神色稍缓的儿子,见他哭声渐渐小了,才不情不愿地把人递过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原本待在房间里的姜如意。 女孩一出来,就看到平日里端庄沉稳的大哥。 正一脸慌乱地伸著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抱父亲怀里的小弟。 可不知大哥怎么得罪了家里脾气最好的小瓷安。 陈瓷安居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按在姜青云脸上,硬生生把他推了回去。 等姜如意走下楼,就听见陈瓷安还在小声呜咽,嘴里断断续续地控诉: “呜呜呜……不要!不要哥哥!呜呜呜……” 好傢伙,小瓷安这气性还真不小,现在都敢直接“拋弃”哥哥了。 姜青云听见这话,心里头第一次泛起了真切的紧张。 姜星来看著手忙脚乱、完全摸不著头绪的大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好在最后,在姜青云各种保证下。 陈瓷安终於鬆了口,被他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姜如意走到许管家身边,满脸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 许管家温和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解释: “大少爷跟瓷安少爷开玩笑,说没给他准备圣诞礼物。” 姜如意垂眸看著还在抽噎的小傢伙,轻声道:“他信了。” 看这模样就知道,陈瓷安肯定是把玩笑当真了,才哭得这么伤心。 姜青云抱著小孩耐心哄著,把手里的礼物递到他面前,是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 小傢伙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下的泪痕都还没干。 姜青云捏著他软乎乎的小手,引导著他去拆包装纸。 隨著时间慢慢流逝,陈瓷安心里的委屈也渐渐平息了。 他最后抽噎了两下,红著眼睛,慢慢撕开了包装。 一台崭新的游戏机露了出来,和姜星来手里的那款明显是一套的。 姜青云知道这次自己玩过火了,罕见地耐著性子柔声安慰: “这是最新款的任天堂游戏机,我还买了好多游戏卡带,到时候你跟小哥一起玩,好不好?” 陈瓷安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確认: “这个……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姜青云这会儿满心都是后悔,连忙点头: “真的是给你的,它现在属於你了。” 说著,他帮陈瓷安按下开机键,清脆独特的音效瞬间在客厅里响起。 陈瓷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心头那点残留的不快好似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好奇。 在姜青云哄了一会儿,见陈瓷安已经看不见明显泪痕后,这才试探性地理了理陈瓷安哭乱的头髮。 其实陈瓷安难过的不是姜青云没有准备礼物,他难过的是独独没有准备自己的。 好在姜青云只是开个玩笑,不是真的没有给陈瓷安准备。 否则陈瓷安绝对会悄悄生闷气,然后不要这个哥哥。 姜青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钢丝线上走过一遭。 为了弥补自己把人逗生气的过错,晚上的晚饭都是姜青云亲自餵陈瓷安吃的。 当然,他平时也喂,但今天姜青云餵得特別用心,连虾壳都剥得乾乾净净。 晚上,原本姜星来打算跟陈瓷安一起睡。 姜青云却很无耻地站出来截胡,將陈瓷安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姜星来很不满,姜星来很生气,但姜星来打不过姜青云。 姜承言不太喜欢掺和进小孩的事情里,所以姜星来就算是告状也没用。 而且陈瓷安白天在外面玩了好久,回来又痛哭了一场,他也担心半夜陈瓷安会发烧。 毕竟姜星来也还是个孩子,要是陈瓷安真的发烧了,姜星来也不一定能照顾得过来。 这样想著,姜青云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人带回了臥室。 陈瓷安被姜青云安置在浴缸里,头上还围著小帽子,刚好可以预防水流进到眼睛里。 头顶顶著满头的泡泡,陈瓷安抬手把泡泡沾到手上,五只短胖短胖的手指上布满细密的泡沫。 白色的泡沫入水即化,姜青云抬脚泡在浴缸里,同时往水中扔了一只薑黄色的小鸭子。 陈瓷安抓住险些要飘走的小鸭子,姜青云抓住险些要游走的小瓷安。 坐回原位,姜青云垂眼认真地帮陈瓷安揉搓著头髮,他似是不经意地,又问起了白天的事情。 “瓷安还討厌大哥吗?” 陈瓷安玩水的手没停,他捏著小黄鸭的脊背,像是掌控前进方向的船长。 “不討厌——” 小孩乖又软乎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 姜青云竟不自觉地鬆了口气,脑袋里轰然响起重石落地的声音。 “那个玩具你喜欢吗?” 陈瓷安在晚饭后,跟姜星来玩过两局,已经了解了游戏规则,也是因此,姜青云才想到要问陈瓷安喜不喜欢。 陈瓷安想了想,回答道:“喜欢,但也喜欢哥哥。” 分明是很正常的谈话,姜青云却觉得自己不只是身体泡在温水里。 他好像整个灵魂都被泡在温水里,舒適温暖。 “不是不要哥哥了吗?” 姜青云还是记住了陈瓷安这句童言童语。 陈瓷安玩著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泡,小手指戳破那圆滚滚的彩色泡泡,没有让姜青云等太久,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喜欢哥哥。” “不喜欢,討厌我的——” 最后四个字陈瓷安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跟小孩待久了,有时候他们说些很难理解的话,大人也能在瞬息间明白过来。 姜青云指腹揉搓的动作顿住,声音发沉:“为什么会觉得我討厌你?” 陈瓷安还在低头玩水,声音听起来倒是挺正常的。 “因为不喜欢我,所以吃零食从来不带我。” 姜青云以为陈瓷安是在学校里被欺负了,语气有些急切,想要问明白是谁敢欺负他家的小崽子。 “谁不给你吃零食?” 陈瓷安其实都有些记不清了,在小渔村的记忆已经开始一点点模糊起来。 反倒是在姜家的记忆,一点点覆盖上了那些贫苦的、不被看到的日子。 第59章 他们让我捡东西吃 “渔村的孩子,他们都有,但不给我。” “他们会扔到地上,让我捡,捡了就能吃。” 姜青云忽然觉得指骨发沉,沉到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帮陈瓷安清理头髮上的泡沫。 陈瓷安没有察觉到姜青云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著。 “脏了我不吃,他们就不跟我玩。” 陈瓷安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有没有得到,他在乎的是自己有没有被看到,有没有被忽视。 他討厌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姜承言一开始也说没有准备礼物,唯独给姜青云带了学习资料。 当然,那些东西在陈瓷安眼里不算礼物。 可因为姜承言也没有给姜星来带东西,所以陈瓷安也能坦然接受,並且在那种情况下。 还能自然而然地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姜承言。 可姜青云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他不是没有买礼物,他只是没有给陈瓷安买。 姜星来有的,陈瓷安没有。 这种忽视,以及被区別对待的感觉。 让陈瓷安瞬间被拉回那个泥泞的、潮湿的小渔村,那个无论他怎么哭喊,也不会为他敞开的褐色木门。 所以哪怕后面姜青云努力解释,並不是没有给他准备,只是跟他开玩笑的时候,陈瓷安还陷在那种刻骨铭心的委屈里。 他太难受了,短时间內根本无法抽身,直到姜青云慢慢用游戏引开了陈瓷安的注意力。 姜青云作为姜家的长子,姜承言从未缺过他什么。 甚至因为姜青云是第一个孩子的缘故,他得到的要比其他孩子多得多。 这也是姜青云无法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玩笑有多么“不好笑”的原因。 “瓷安。” 少年清脆却沉重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 陈瓷安微微扬起头,露出小半张侧脸,肉肉的脸蛋透著水汽,大半身子都泡在水里,只露出被水打湿的肩膀。 小孩的眼里带著疑问与茫然,像是在问姜青云:叫我干嘛? “对不起…” 一声迟到的道歉,让小瓷安露出笑容。他好似已经放下了姜青云哄骗他的事,脆生生地回了句: “没关係哦…因为你是哥哥。” 因为是哥哥,所以可以原谅… 因为是哥哥,所以被伤害后,可以一次次忽视掉心上的伤痕。 —————— 洗得香香的陈瓷安被安置在床上。 他穿著印著小兔子的睡衣套装,手上还抱著那只毛绒玩偶。 小毛巾搭在肩头上,姜青云拿过擦脚的毛巾,一点点把小孩脚上的水擦乾,然后套上新的袜子。 因为天气渐渐变冷,陈瓷安的抵抗力又弱,姜青云担心他生病。 自从入了冬,每天晚上陈瓷安都要穿著袜子睡觉。 等袜子套好,姜青云为了活跃气氛,故意挠了挠小孩的脚心。 “咦——小臭脚。” 陈瓷安被挠得直乐,连忙把自己的脚丫抽了回去,又弯下身子,凑到自己脚边闻了闻。 “不臭,哥哥是骗子!” 姜青云俊朗的脸上带著笑,显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不信哦~” 少年坏心眼地说著。陈瓷安见他不信,乾脆翘著脚,非要让他自己来闻。 眼见陈瓷安都快把脚蹬到自己脸上了,姜青云无奈地提著小孩的脚踝,动作轻柔地把人拽到自己怀里。 隨后又自然地拿过肩头的小毛巾,给他擦拭头髮上未乾的水渍。 由於陈瓷安很害怕吹风机的轰轰声。 所以姜青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擦乾陈瓷安那短短的头髮。 每次姜青云的手碰到陈瓷安的耳朵时,陈瓷安都会忍不住缩起肩膀。 嘴里还时不时笑出声,完全看不出先前还沉湎在悲伤里的样子。 姜青云看著陈瓷安这副可爱的小模样,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眉心轻轻蹙起,凝著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这是陈瓷安第一次主动提及在小渔村的那些记忆。 以前姜青云对陈瓷安之前的生活情况並不在意,或者说,以前他对这个多出来的弟弟也是毫不在意。 多一个无所谓,少一个也没影响。 毕竟家里有姜星来这个混世魔王,姜青云觉得。 这个新弟弟只要不找事,他就可以做到忽视他,甚至不跟父亲提及把他送走的念头。 可隨著时间的流逝,在一天天的相处中,姜青云渐渐改变了主意。 他的新弟弟,是一个胆小却听话、又可爱的乖小孩。 虽然他们没有同一个母亲,但他们的身体里,同样流著父亲的血。 那种对“入侵者”的厌恶褪去后。 姜青云看到的,只是一个幼年失怙、在高门大院里小心翼翼討生活的小孩。 才四岁的年纪,还不认识字。 却要被迫挺直腰板,站在比他高很多的大人面前,任人打量,像是等待被贩卖的猪仔。 姜青云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陈瓷安已经记不太清之前的记忆。 他很害怕,在以后的平淡日子里,长大后的陈瓷安会忽然问自己。 那时候是不是特別想让自己离开这个家。 那时的他,该如何回答? 该坦然面对,还是像个怯懦的失败者一样逃避问题。 “瓷安。” 一声轻喃,让陈瓷安停止了抠袜子的动作。 “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要来告诉哥哥,知道吗。” 陈瓷安眨巴两下眼睛,很认真的点头回应了姜青云。 ———————— 清晨手机的响铃声吵醒了沉睡中的姜青云。 半睁开沉重的眼皮,姜青云抬手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拿手机。 而是把踹到自己脸上的小脚挪开。 陈瓷安睡的很熟,长长的睫毛紧闭著,手机的响声並没有把他吵醒。 姜青云坐起身,將歪三扭四的被子弄好盖到小孩的身上。 这才抽空拿过还在响的诺基亚。 按下绿色的通话按键,姜青云嗓音慵懒的说了句:“餵?” 那头的少年声音很是激动,恨不得把天花板喊穿。 “喂!姜青云!你醒了没有,最近巷南街开了家室內电玩城!要不要带你弟来玩啊!” 方在周的声音很大,吵得睡梦中的陈瓷安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姜青云见状,將手机音量调小。 语气里带著怀疑:“你会那么好心?” 第60章 我是他哥!我是他亲哥! 见心思被戳破,方在周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坦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方在周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想要跟她一起来约会。 但那女孩却表示,放假她要照看弟弟。 方在周嘴快,说自己也有弟弟,让他们两个弟弟一块玩,比在家待著有意思多了。 女孩一听,也就同意了。 直到方在周掛断电话,才忽然想起来,他一个独生子哪来的弟弟啊! 这不,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求到姜青云这里了。 姜青云看向从被子里爬出来,正在揉眼睛的小傢伙。 想到昨天把人气哭的事,少年忽然转变了想法。 咽下了拒绝方在周的话,转而问起还有些迷糊的陈瓷安: “瓷安,要不要去游乐园玩?”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陈瓷安还没有睡醒,但听到游乐园三个字,小孩子贪玩的心性占据上风,立刻点了点头。 见到陈瓷安点头,姜青云也答应了方在周的邀请,在少年无比感激的声音中,姜青云掛断了电话。 电玩中心所在商城的门口,许承择板著脸,单手牵著自家表姐的手,满眼抱怨地看著面前的方在周。 为了討好李心雅,方在周特意买了棉花糖,只是貌似看起来许承择並不是很领情的样子。 李心雅笑容温和甜美,眉叶弯弯,是双月牙眼。 在方在周痴迷的眼神中,李心雅蹲下身,看似为许承择整理衣服,实则凑到了许承择耳边轻声威胁道: “敢打扰老娘约会,我就告诉小姨,她的耳环是你扔进厕所里的!” 许承择小身板僵住,粗粗的眉毛皱在一起,被迫开口:“哥!哥!好!” 一字一句,许承择吐字很僵硬。 方在周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现,笑呵呵地將手里的棉花糖递到了许承择的手里。 就在方在周愈发焦急,疑惑姜青云怎么还不来时,陈瓷安跟姜星来的身影出现在了电子城的门口。 姜青云將撑开的帘子放下,刚好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三人。那个女孩,姜青云並不认识。 许承择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可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陈瓷安时,瞬间变了脸色。 他的眼睛亮得像颗小灯泡,顶著李心雅疑惑的目光。 许承择跑到陈瓷安跟前,在陈瓷安还没反应过来的眼神中,猛然將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姜星来忽然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不等陈瓷安反抗,姜星来率先站出来,將黏在一块的两人分开。 “你是谁!” 姜星来板著脸,审视著面前的黑煤球。 许承择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姜星来长得好看,而陈瓷安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许承择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占据优势。 但即便如此,许承择態度依旧强硬,牵著陈瓷安的左手,反问: “你是谁!” 姜星来抿著唇,黑黝黝的眼神死死瞪著许承择,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我是他小哥!” 许承择用鼻孔哼气,扬著下巴,骄傲地说道:“我也是瓷安的哥哥!” 姜星来面色骤然变冷,转脸看向戴著毛绒帽子的陈瓷安。 “他是谁?” 陈瓷安嘴里含著块糖,慢悠悠地回:“他是许承择。” 几乎是同一时间,许承择也说道:“我还是他哥!” 此时姜青云也走了过来,看著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小鬼头,以及身后的方在周和李心雅。 姜星来脸色有些黑,他想起来上次陈瓷安提起过许承择这个名字。 他还说在幼稚园的时候是许承择餵他吃饭。 姜星来气的要命,要是他跟陈瓷安在一个学校,才轮不到许承择献殷勤! 越想越气,姜星来直接抬手打掉许承择牵著陈瓷安的那只手,语气生硬地说: “我是他亲哥!” 姜星来故意將亲哥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挑衅著看他。 仿佛自己占据了上风 许承择原本也想接著说,自己也是亲哥,可他“我”了半天。 最后才想起来自己不是瓷安的亲哥,他的神情瞬间沮丧下来。 陈瓷安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含著糖的腮帮子鼓鼓的。 看看气鼓鼓的姜星来,又看看耷拉著脑袋的许承择,小手下轻轻地拽了拽姜星来的衣角。 “小哥,他是我在幼稚园的朋友。” 这话一出,姜星来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没给许承择好脸色。 下巴一扬,带著点炫耀的意味:“听见没?只是朋友。” 许承择不服气,又梗著脖子嚷嚷:“朋友也能当哥哥!我还给瓷安分享过我的迪迦呢!” 陈瓷安挠了挠自己的小脸,其实他不是很想分享那个迪迦。 “那算什么?”姜星来嗤笑一声,“我哥给瓷安买的玩具,比你那破迪迦好玩一百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起来,像两只互啄的小公鸡。 方在周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凑上来打圆场:“哎呀呀,都是好朋友,別吵別吵,咱们先进去玩,里面有好多好玩的呢!” 李心雅也忍俊不禁,揉了揉许承择的脑袋好奇的问道:“你们认识?” 许承择扬起脸,又重新牵上了陈瓷安的左手,主动说道: “这是我在幼稚园认的弟弟。” 姜星来冷哼一声,强调道:“是朋友!” 姜青云此时跟方在周对视了一眼,淡淡頷首。 目光重新落在陈瓷安身上,见他没被嚇到。 只是眨巴著眼睛看两个小伙伴吵架,嘴角才牵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他伸手揉了揉陈瓷安的头髮,温声道:“进去吧,想玩什么,跟哥哥说。” 陈瓷安眼睛一亮,瞬间把两个小冤家的爭执拋到了脑后。 姜青云走在最前头,跟个孩子王似的,陈瓷安紧紧跟在身后 许承择立刻满血復活,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还不忘回头冲姜星来做了个鬼脸。 姜星来气得磨牙,却还是被陈瓷安拽著,一步一挪地跟了进去。 李心雅和方在周並肩走在后面,看著前面三个小孩的身影,无奈地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走到姜青云身旁,方在周拍了拍姜青云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谢了兄弟,这次可多亏了你。” 姜青云没说话,目光回望落在不远处正和李心雅说著话的陈瓷安身上。 第61章 江琢卿 高级些的游戏小孩子玩不来,姜青云乾脆带著他们去玩蹦床。 陈瓷安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姜青云替自己脱鞋,加绒的小靴子被隨手搁在一旁。 姜青云將三双靴子都收在自己身边,这才耐心地叮嘱: “星来,看好弟弟。” 姜星来还没应声,许承择却抢先开口:“我也能照顾好弟弟!” 姜星来闻言,当即站起身,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呵,关你什么事。” 许承择也毫不示弱,昂著头瞪了回去。 眼看两个小傢伙像斗架的公鸡一样互不相让,另一边的陈瓷安已经慢悠悠地爬上了充气蹦床。 姜青云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让陈瓷安別往人堆里凑,遇上比他高的大孩子,记得躲远点。 陈瓷安乖巧点头,隨即转头望向身后的充气城堡,目光扫过一圈,竟没瞧见一个比自己矮的身影。 他便坐在充气小马上晃悠悠地摇著,看姜星来和许承择拿著充气小球,你来我往地砸得正欢。 姜星来身边向来少有能扛住他打闹的玩伴。 许承择这般身强体壮,挨了砸也不哭不闹的样子,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对手。 陈瓷安在小马上晃了半晌,热闹的地方不敢去,索性钻进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堡。 说是城堡,其实不过是个简易的小棚子,两面围挡將空间罩住,只留了两个圆拱形的入口。 陈瓷安猫著腰钻进去,才发现这巴掌大的地方,早已被另一个小男孩占了。 那男孩穿得在陈瓷安看来有些单薄,一件白色小衬衫外搭黑色小马甲,下身是同色系的黑色长裤,除此之外再无別的御寒衣物。 好在是室內场地,倒也不算太冷。 瞧那衣服的版型和料子,都是顶好的牌子,衬得男孩愈发清俊挺拔。 陈瓷安当即在心里给他贴上了“高冷帅气小哥哥”的標籤。 男孩手里捧著一本外语书,稚嫩的脸庞上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听见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更没出声,仿佛没察觉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存在。 江琢卿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偏偏戳中了顏控小糰子陈瓷安的喜好。 见对方没赶自己走,陈瓷安便得寸进尺地挤了进去,在江琢卿对面盘腿坐下。 “你在看什么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软糯的童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江琢卿这才抬眸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图画书。” 陈瓷安微微一愣,他还以为对方在看什么深奥的大部头,没想到竟是本童话书。 他忍不住好奇,江琢卿为什么要躲在这种地方看图画书。 或许等再长大十岁,这般行径会被人笑作中二装b,但此刻的江琢卿,只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瓷安又主动搭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致。 江琢卿抬起眼,这一次终於认真打量起对面的小傢伙。 他穿著一件白色毛衣,胸口用红毛线织著俏皮的圣诞帽图案,袖子上还印著两只憨態可掬的麋鹿。 从头到脚的精致装扮,一看就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精心照顾著的宝贝。 “你呢?” 黑眸沉沉的小男孩,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陈瓷安却毫无防备,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瓜,顺口就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我叫陈瓷安。” 江琢卿看著他白净软嫩的小脸,默默想著,这名字倒是和他的模样很配。 “我能和你一起看吗?”陈瓷安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 江琢卿抿了抿唇,没应声,却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小块地方。 陈瓷安立刻喜滋滋地坐了过去。 果然如江琢卿所说,那是一本童话书,只不过是全外文的版本。 小棚子里光线有些暗,陈瓷安不得不凑近几分,努力辨认著书页上的字母。 他一靠近,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便飘进江琢卿的鼻尖。 那是奶粉混著儿童润肤乳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却莫名好闻。 “我可以念给你听。”江琢卿忽然开口。 陈瓷安愣了一下,隨即懵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江琢卿便將书页上的英文缓缓译成中文,低声念起了《青蛙王子》的故事。 陈瓷安听得格外认真,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书上。 而江琢卿早已將这本童话书背得滚瓜烂熟,即便不看书页,也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故此他的视线有一部分是落在陈瓷安的脸上的。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小溪,不急不缓地漫过狭小的空间。 陈瓷安托著腮帮子,小身子微微前倾,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听到故事里的公主弄丟了金球,急得坐在井边哭。 陈瓷安跟著皱起小眉头,小声嘀咕:“她怎么不小心点呀。” 江琢卿的朗读声顿了顿,垂眸看了他一眼。 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风吹过水麵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没接话,只是接著往下念,念到青蛙提出要和公主同吃同睡时,陈瓷安又忍不住咋舌: “青蛙好狡猾。” 这一回,江琢卿倒是开了口,声音依旧很轻:“是公主先答应了它。” 陈瓷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小眉头却还是蹙著。 棚子外的喧闹隱隱约约传进来,是姜星来和许承择更大的爭执声。 夹杂著充气小球砸在蹦床上的闷响。 可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却像是被隔绝开的世外桃源。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江琢卿清润的朗读声。 陈瓷安渐渐听入了迷,鼻尖几乎要碰到江琢卿的胳膊。 江琢卿念完最后一句,看著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才合上书页。 陈瓷安还没回过神,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意犹未尽: “后来呢?那个王子还会变成青蛙吗?” 江琢卿把书搁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封面的纹路,沉默了几秒才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瓷安“哦”了一声,有点小失落,却又很快打起精神,仰著小脸问他: “小哥哥,你还会別的故事吗?” 江琢卿抬眼看他,撞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像夜晚最亮的星河。 第62章 你不许去亲青蛙 他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棚子外传来姜青云的声音: “星来?瓷安?该回家了!” 陈瓷安的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江琢卿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 “小哥哥再见,你明天还来吗?我还想听你讲故事。” 不等江琢卿回答,一道身影却强硬地將陈瓷安带了出来。 那人正是姜星来。 他语气还有些不满,质问陈瓷安在里面待那么久干什么。 陈瓷安却答:“里面有个小哥哥。” 姜星来不高兴了,皱著脸:“你到底有几个小哥哥?” 江琢卿看著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也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他攥著书的手指紧了紧,过了许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江琢卿。” 风从拱门里钻进来,拂过摊开的书页。 上面的英文单词轻轻颤动,像是在替他应了一声来日的约定。 等陈瓷安走了以后,没一会儿,一个小孩也发现了这处秘境之地。 就当他闯入这片“私人领域”之时。 一道极暗的墨色眸子冷淡地注视著他,那眼神如同藏在阴影里的蛇瞳。 男孩被嚇了一跳,接著就听对方语气冷淡地说:“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哭泣,踉踉蹌蹌地离开了这片角落。 直到这里归於平静,江琢卿才重新將视线投放到眼前的故事书上。 分明陈瓷安已经离开了这里,朗朗的读书声却再次响起。 狭小的空间內,男孩身上的味道不知何时沾到了江琢卿的衣襟上。 这也给江琢卿留下了一种错觉,那就是陈瓷安还没有离开这里。 陈瓷安被按著坐在小椅子上,小靴子重新套到脚上。 姜青云把姜星来的羽绒服递了过去,隨后又抖开了陈瓷安的羽绒服,给人套上。 白色的羽绒服偏大,陈瓷安穿在身上像只歪歪扭扭的小企鹅。 姜青云又给他戴上帽子。 这时李心雅也给许承择穿好了外套。 由於已经到了中午,姜青云打算先带几个孩子去吃饭。 许承择穿好衣服后,立刻握住了陈瓷安露在外面的小手。 姜星来也不遑多让,连拉链也不繫上,便伸手去抓陈瓷安的手。 姜青云见状把姜星来的拉链也给他拉上。 陈瓷安小小一只被挤在中间,慢悠悠地被两个小孩牵著走。 拐过街角,姜青云一眼就瞧见了那家红棕色招牌的西餐馆。 在徵询了其他两人,確定没问题后,姜青云率先推开那扇擦得鋥亮的玻璃门。 暖融融的风裹著奶油和煎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老式音响里飘著舒缓的英文老歌。 服务员迎上来,麻利地引著他们往靠窗的卡座坐。 姜青云刚拿起菜单,姜星来就抢著开口:“我要一份菲力!我要五分熟!” 许承择不甘示弱,立刻接话:“我也要菲力,我要三分熟!” 见许承择学他,姜星来隨即投去一抹轻蔑的眼神。 陈瓷安看著陌生但华丽的装潢,就宛如掉进米缸的老鼠。 看著两个刺头的爭辩,姜青云扶著眉头,无奈地敲了敲桌面。 等两人安静下来后,姜青云才对著服务员说道: “都点黑胡椒酱的,七分熟,再要五份罗宋汤,三份意面,一篮餐包。” 说完姜青云將菜单递给对面的二人,询问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姜青云以前也来过这家餐厅吃饭,所以点菜还算嫻熟。 方在周看了一眼,点了一杯水果奶油冰淇淋,外加一份肉酱意面。 服务员应下,拿著菜单转身离开。 许承择跟姜星来陷入短暂的停战阶段。 看著桌上的湿毛巾,姜星来主动拿起来给陈瓷安擦手。 许承择见状也爭抢著要给陈瓷安擦嘴。 小孩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像是个大型玩具一样。 最后还是陈瓷安有点受不了了,主动提出要跟大哥坐一起。 姜星来敢和许承择爭,却不敢和大哥爭。 终於得到一块安静之地,陈瓷安在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回想自己方才听到的故事,陈瓷安有些好奇地问姜青云: “哥哥,青蛙王子被公主吻过以后,还会变成青蛙吗?” 姜青云不知道蹦床上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陈瓷安又认识了位新朋友,只当陈瓷安问的这个故事是他自己在书上看到的。 “应该不会吧,他都有公主了。” 原来真爱之吻能让青蛙变成王子—— 姜青云看陈瓷安那入神的眼睛,忽然补充了一句:“那是故事书,你不许去亲青蛙知道吗。” 陈瓷安鼓了鼓腮帮子,觉得姜青云是在小看他的智商。 “我又不是傻瓜!” 姜青云闻言笑著敷衍地点了点头。 在陈瓷安没有注意的角落,姜星来跟许承择的裤子上又增添了好几个脚印。 西餐厅上菜的速度很快,加上早上根本就没有吃多少饭,陈瓷安此时的小肚子已经开始咕嚕嚕叫了。 因为姜星来自己会用刀叉,姜青云也就没有管他。 牛排被切成细长条,又由细长条切成小四方块。 由於叉子太大了,陈瓷安只能用两只手才能控制好叉子的方向,吃得极其费劲。 姜青云乾脆自己吃一口,又往陈瓷安的嘴里塞一口。 姜星来本来想著他来餵的,但陈瓷安怎么也不肯坐到姜星来和许承择的身边。 陈瓷安此时正低头啃著手里的餐包,一股香甜的味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服务员端上来一杯水果奶油冰淇淋。 那正是方在周为李心雅点的。 陈瓷安没有直接说自己要吃,而是扯了扯姜青云的袖子。 当看到陈瓷安看向冰淇淋时那炽热的眼神时,姜青云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他。 不过没有办法拒绝陈瓷安,却可以抬眸瞪方在周一眼。 什么时候吃不好,非得在有孩子的地方点这种东西! 知道不点这小傢伙肯定会不开心,姜青云只能弯下腰跟陈瓷安率先说好: “那你只能吃一点点。” 有的吃就不错了,陈瓷安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他赶忙睁著亮晶晶的眼睛说道:“谢谢哥哥!” 姜青云心里暖烘烘的,面上却不显。 第63章 冰淇淋多一点点(加更) 李心雅见到如此听话乖巧的小孩,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女孩隨即就准备把自己的冰淇淋送给陈瓷安。 “小弟弟,这个给你吃吧。” 李心雅笑得温柔,手已经放到了冰淇淋的杯壁上。 却听姜青云声音沉稳地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再点一杯让几个小孩一块儿吃。” 见此,李心雅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收回了自己的手。 方在周看著安排周到的姜青云,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 “姜青云你真有当哥的范儿,像我们这种独生子,根本就不会照顾小孩。” 方在周试图为自己的粗心找藉口,但这藉口很好地取悦到了姜青云。 少年用餐巾纸擦了擦陈瓷安嘴边沾到的酱汁,姿態十分嫻熟。 不多时,服务员將冰淇淋端了上来,姜青云还特意要了三个小碟子。 姜青云怕陈瓷安不高兴,特意又跟小孩解释了一遍。 “你吃多了冰淇淋是要生病的,冰淇淋就给你小哥跟朋友吃,安安多吃点水果好不好。” 在姜家,陈瓷安吃水果都是不限量的,所以陈瓷安对水果也没有那么大的渴求。 但是他又实在是捨不得冰淇淋,於是陈瓷安只能小声地跟姜青云討价还价道: “那……那就水果多沾一点冰淇淋,好不好,就一点点。” 说著,陈瓷安还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头,捏了捏,形容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 姜青云看了这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不过都吃了,多这一点少这一点也不差什么。 红艷艷的草莓裹著白色的冰淇淋,被放到了陈瓷安面前的小碟子里。 不多,总共也就两颗切开的草莓,三颗蓝莓和一颗樱桃。 不过这些水果上面都沾满了冰淇淋跟奶油,陈瓷安吃著甜丝丝凉冰冰的水果,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杯子里大多数冰淇淋都被分到了许承择跟姜星来的碟子里。 趁著陈瓷安注意力都在碟子的水果上面,姜青云对著一旁的姜星来做著口型,无声叮嘱: “快吃。” 姜青云担心陈瓷安吃完后,看见姜星来碟子里还有,就还要闹著吃。 他不一定能忍住陈瓷安的撒娇,於是只能让姜星来儘快解决。 这话自然也让许承择看见了。 他乾脆將碟子里的冰淇淋用勺子挖去一大块,全塞到了嘴里。 隨后,他用挑衅的眼神看向姜星来。 不等姜星来有所反应,他自己反倒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 姜星来表情淡淡地看著他,怀疑自己先前真是脑子进水了,跟这种傻子爭什么高低。 好在等许承择恢復过来后,姜星来那鄙夷的眼神已经收回了,否则指不定这俩人还会打起来。 等陈瓷安慢悠悠、十分珍惜地把碟子里的草莓吃完。 再抬眸,姜星来跟许承择的碟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看他们没有,只有自己有,陈瓷安又喜滋滋地低头慢慢吃。 他们的冰淇淋多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自己吃的久。 —————— 下午一点左右 蹦床上的小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也是这时,忽然有男人对著空荡荡的蹦床喊了一声: “琢卿?” 闻言,江琢卿慢悠悠地从充气城堡里走了出来。 喊人的是位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三十岁的男人。 他梳著大背头,厚重的大衣不但没有让其显得臃肿,反倒增添了种独特的气势。 “玩得怎么样?” 这话是男人身旁的年轻男人说的,对方打扮得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出头,穿著一身长款的白色羽绒服,栗色的头髮乖顺地贴在头上。 江琢卿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只是自顾自穿好鞋,走到男人面前,轻声唤了句: “父亲。” 男人面色沉稳地点头,也没对江琢卿忽视別人的行为做出批评。 身旁的青年脸色白了白,隨后又状似无事般,带上了笑容。 江琢卿安静地跟在男人身侧,正当他离开电玩城准备离开时,却见到了刚从西餐店出来的陈瓷安。 男人注意到了江琢卿停下的脚步,顺著他的视线往那处看去,此时陈瓷安他们已经坐上了回去的汽车,那处只剩下装潢精致的西餐店。 背头男人蹙了蹙眉,问道:“你想吃西餐?” 江琢卿收敛多余的视线,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地说道:“不用。”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出停车场,车厢里静得只余引擎轻微的嗡鸣。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指间夹著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身侧的江琢卿身上。 少年捧著那本外文童话书,垂著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书页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看什么?”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琢卿的指尖顿了顿,翻过一页书,淡淡道:“童话书。” 旁边的年轻男人连忙笑著打圆场: “琢卿还小,喜欢这些也正常,我小时候也总抱著童话书不放呢。” 男人没接话,只是看了江琢卿一眼。 那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看穿人心里藏著的所有念头。 “下周的钢琴考级,別出岔子。” 江琢卿“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年轻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男人一个眼神制止。车厢里又恢復了安静。 江琢卿將书轻轻合上,指尖摩挲著封面的纹路。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穿著麋鹿毛衣的小糰子。 软糯的声音像棉花糖,笑著问他“明天还来吗”。 他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那家红棕色招牌的西餐馆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父亲。” 江琢卿忽然开口。 男人侧目,问:“说。” “明天……我还想来这里。”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只淡淡道:“看你表现。” 江琢卿没再说话,重新翻开书。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书页上的英文单词上,那是《青蛙王子》的最后一页。 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 回到家里,陈瓷安脱掉头上的帽子,头顶翘起一小撮头髮。 姜青云在后面看著,也没提醒。 小鞋子被踢到一边,陈瓷安原本打算將鞋子摆好再进屋。 但姜星来的速度却快他一步。 第64章 討厌小哥! 手腕被姜星来攥在手里,陈瓷安扬起脸来,疑惑地看他。 姜星来没有说话,而是態度强硬地拽著陈瓷安往楼上走。 姜青云看著跑远的两个小孩,嘆了口气,自己蹲下身將那鞋子摆放整齐。 回到屋里,姜星来用极其大的声音,“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陈瓷安侧歪著脑袋,满脸不解地问道:“小哥你怎么了?” 姜星来等门关好,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体,直面陈瓷安。 黑而沉的眼眸让陈瓷安感到不自在,骨子里忽然开始爬出恐惧的情绪。 姜星来的这副模样陈瓷安从未见过。 “在学校的时候…你也叫那个蠢货哥哥?” 姜星来的字眼咬得很重,仿佛这样就能把许承择按在齿间用力地磨咬。 陈瓷安不明白姜星来的坏脾气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有的…” 他从来没有叫过许承择哥哥,向来都是他自说自话而已。 得到答覆的姜星来脸色好看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姜星来一想到陈瓷安叫一个又丑又笨的黑煤球哥哥,他的心里就涌现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烦躁。 这股烦躁的心情让姜星来总想摔些东西,或是把许承择揍一顿出出气。 可往日里总是难以消散的坏情绪,单是因为陈瓷安的一句话,竟然消散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一点不舒服,让姜星来还是不肯放过面前的小孩。 “你以后必须离他远一点!” 说著他抬手捏著陈瓷安白嫩肉乎的脸蛋,力道不算轻地捏了捏。 用稚气未脱的声音严肃地威胁道:“不要让我发现你叫他哥哥,否则我就把你的脸咬下来。” 眼前的景象闪烁,陈瓷安看到姜星来身后,穿著初中校服的少年手中拿著锋利的美术刀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画面很快消失。 可脸颊上的痛感却传递到大脑,这痛竟让陈瓷安產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姜星来真的在拿刀划自己的脸。 或许那点力道对姜星来而言不算什么,却让陈瓷安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印子。 因为这点红印子,陈瓷安疼得流出两滴猫眼泪来。 他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还有一丝丝的难过,却不敢跟姜星来发脾气。 只能撅著嘴,小手推搡,试探著將自己的脸解救出来。 此时姜星来也注意到了陈瓷安情绪不对,再看那红得刺目的印子,心里咯噔一下。 陈瓷安此时已经红了眼睛,不满地瞪著他。 被这眼神看著,姜星来下意识鬆开了自己的手。 陈瓷安小脸气得滚圆,背过身板不肯再理姜星来。 “哎…” 姜星来刚想开口哄人,就见陈瓷安已经背对著他往房间的小帐篷里走去。 姜星来有心跟上,陈瓷安却先一步钻了进去。 他甚至还捏著拉链,“唰”地一下把帐篷给关了起来。 姜星来语气有些急:“陈瓷安,你让我进去!” 此时的陈瓷安还在生气,回想著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心里酸涩。 於是便闷著嗓子回他:“不要!小哥最坏了!”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姜星来心头一麻,想要强行拉开帐篷的动作顿时顿住。 他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无措。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姜青云清脆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 “星来,安安,下来喝果汁了,许管家鲜榨的橙汁。” 帐篷里没动静,姜星来也没应声。 姜青云等了几秒,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又敲了敲,见还没反应,直言道:“我进来了?” 说著便拧开了门把手。 门一开,他就看见姜星来拧著眉蔫头耷脑地站在帐篷边。 而那顶小帐篷拉得严严实实,从侧边的透明罩子里隱约能看到里面缩著个小小的身影。 空气里还飘著点没散尽的委屈味儿。 姜青云挑了挑眉,走过去半蹲下敲了敲帐篷布:“安安?是大哥,出来喝果汁啦。” 帐篷里的人还是没动静,倒是姜星来在旁边憋出一句:“他…他生气了。” 姜青云瞥他一眼,目光扫过姜星来那自责却又不肯认错的表情,眼神又落在帐篷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小截泛红的脸颊,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没戳破,只是放柔了声音,对著帐篷又哄:“安安乖,许伯伯榨的橙汁放了好多糖,甜得很,再不喝就要被你小哥喝完了。” 这话刚落,帐篷的拉链就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陈瓷安的脑袋探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粉,看见姜青云,小嘴一瘪,委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姜青云心都软了,伸手把人从帐篷里抱出来。 小傢伙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补充道:“果汁是安安的…” 姜星来撇撇嘴,什么也没说,磨磨蹭蹭地转身下楼。 陈瓷安揪著姜青云的衣领,偷偷抬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姜青云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脸上的红印,声音放得更柔: “好了,不气了,大哥回头替你罚他,罚他今天晚上不许吃零食,好不好?” 这么说归说,但实际上,除了陈瓷安,姜家其他人根本就不会在晚上吃零食。 陈瓷安的睫毛颤了颤,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姜青云笑著掂了掂他,抱著人往楼下走: “走,喝果汁去,喝完了大哥带你去看童话书,比今天那个青蛙王子还好看。” 怀里的小傢伙终於露出点笑意,小手攥著他的衣角。 小声地“嗯”了一声,仿佛先前被姜星来弄出来的坏情绪全都不见了。 等陈瓷安被安置好坐到小椅子上,姜星来已经捧著自己那杯果汁盘腿坐在了沙发前。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光碟,里面正在演《鼴鼠的故事》。 陈瓷安捧著自己的吸管杯,喝著喝著就被电视吸引了注意力。 姜星来趁著陈瓷安沉迷於电视,偷偷摸摸地往陈瓷安的方向看去。 白嫩的脸颊上,那点红痕还没有消,看起来十分显眼。 姜星来有些彆扭地咬了咬唇肉,想要道歉,却张不开那个嘴。 他觉得分明是陈瓷安有错在先,他怎么能认別的人当哥哥。 分明陈瓷安回家的时候告诉过他,他没有其他哥哥姐姐。 但现在忽然一个又蠢又笨的人跳出来,表示他也是陈瓷安的哥哥。 这种自己的东西被分享出去的感受让姜星来很难受,也无法接受。 第65章 我的鼻子坏掉了 姜星来攥著衣角,视线黏在陈瓷安泛红的脸颊上。 其实心里那点彆扭的火气,早就在看见小孩瘪著嘴的模样时,就散了大半。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这件事其实不是陈瓷安的错,都是那个许承择的错。 要不是他缠著自己弟弟,还那么不要脸地跟自己抢弟弟。 他也不会因为许承择跟陈瓷安生气,甚至捏疼了他的脸。 意识到罪魁祸首后,姜星来有心与陈瓷安恢復一下关係。 別到时候陈瓷安真的跟许承择那个蠢笨的傢伙跑了,那他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这样想著,他还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姜青云。 见对方正低头翻著杂誌,没留意这边,这才悄悄起身,踮著脚溜到零食柜前。 柜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姜星来的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包草莓味的棉花糖上。 那是陈瓷安最喜欢的口味。 他飞快地抓了一包,攥在手心里,又躡手躡脚地溜回原地。 电视里的鼴鼠正顶著小铲子挖洞,逗得陈瓷安时不时发出一声软乎乎的笑。 姜星来看著他微微扬起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把棉花糖往他手边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喏。” 陈瓷安的注意力还在电视上,下意识地伸手接了。 等看清手里的东西,才转过头来,看了姜星来一眼,又飞快地別过脸去,小嘴却忍不住抿了抿。 姜星来见他没扔,心里鬆了口气,主动把外包装撕开,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给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陈瓷安没吭声,指尖捏著那颗粉嘟嘟的棉花糖,过了一会儿,偷偷用牙啃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的腮帮子鼓了鼓,脸颊上的红意,好像也淡了些。 姜星来盯著他的小动作,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彻底没了。 姜青云翻杂誌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轻轻翻了一页。 就当陈瓷安准备去拿第三块时,就听姜青云很不近人情地开口:“星来,把东西放回去。” 显然还是被发现了—— —————— 晚上,陈瓷安正趴在被子里看童话书,童话书是姜青云特意挑的图画多的那种,与江琢卿的全是英文字母的不同,也让小孩更有看下去的欲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当陈瓷安翻页的时候,房门咔噠一声被推开了。 陈瓷安趴在枕头上,小脸被枕头压出一抹弧度,听到声响,小孩侧过脸去看,发现姜星来鬼鬼祟祟地背著手走了进来。 由於晚上有时候姜星来会跟他一起睡,所以陈瓷安也没有表现出疑惑的神情。 等姜星来走到陈瓷安跟前,他这才发现,原来姜星来的手里还拿著一包小雪人冰糕。 陈瓷安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声问他:“小哥从哪里拿的?” 姜星来脱了鞋爬到床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著手將冰糕放到了陈瓷安的小手里,说:“吶,吃吧。” 陈瓷安今天本来就没吃尽兴,见姜星来给他带好吃的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控力很快开始土崩瓦解。 捧著姜星来送来的雪糕,陈瓷安小口小口地啃著。 姜星来舔了舔乾涩的唇,声音听起来有些哑:“那个…你能不能…不討厌我。” 但由於前面一句姜星来的声音太小了,陈瓷安根本就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姜星来紧闭著眼,挺起胸脯,只能再说一遍:“我说——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討厌我!”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陈瓷安还是清楚的。 嘴里吃著人家的东西,答应也是答应得非常爽快。 见陈瓷安说不討厌他了,姜星来终於露出一抹笑来。 他主动给陈瓷安擦了擦嘴边的雪糕奶渍,忽得又想起了自己身为哥哥的责任,主动提醒道: “一会吃完记得去刷牙。” 现在你无论说什么,陈瓷安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姜星来心里的大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只不过快乐都是一时的,第二天早上起来,陈瓷安就发觉自己的鼻子闷闷的,嗓子也有一点点哑。 经常生病,让他已经学会了自我诊断,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並没有很烫。 此时姜星来已经去补习班了,陈瓷安自己从床上爬下来,穿上小鞋子。 此时许伯伯正准备去楼上喊陈瓷安下去吃饭。 结果就看到陈瓷安穿著单薄的睡衣主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瓷安少爷今天起得好早。” 许伯伯本想开口夸讚两句,可陈瓷安只是开口叫了句“管家伯伯…”,就让许管家脸上的笑意褪去。 他嫻熟地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发现並没有发烧后,这才鬆了口气。 管家又把人抱回房间,换掉衣服洗漱好。 等下楼时,姜承言正坐在餐椅上吃饭,今天公司放假。 三个孩子都有各自的补习班要上,家里就剩下了陈瓷安跟姜承言。 姜承言抬眸,目光掠过陈瓷安蔫蔫的小脸,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 小傢伙平日里看见他,总要迈著小短腿噠噠跑过来,扒著餐椅喊他。 今天却慢吞吞的,连眼睛都没什么神采,鼻尖还红红的。 “过来。” 姜承言放下筷子,朝他招了招手。 陈瓷安乖乖走过去,仰著小脸看他,声音带著点囔囔的鼻音:“爸爸——” 姜承言伸手,指尖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后颈感受温度。 他的眉头微蹙:“不舒服?” 陈瓷安点了点头,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小声说:“鼻子坏掉了,嗓子有点疼。” 许管家端著粥过来,闻言连忙道:“先生,瓷安少爷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没发烧,我打算等会儿给他冲点感冒药。” 姜承言嗯了一声,弯腰將人抱到自己腿上,舀了一勺温热的小米粥,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先喝点粥垫垫。” 陈瓷安张了张嘴,小口小口地咽著,吃了两口就抿著唇摇头。 “嗓子疼…” 姜承言也不逼他,拿过一旁的温水,餵他喝了两口润嗓子。 “还难受吗。” 陈瓷安靠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鼻子里的闷意好像都减轻了些。 “昨天有吃什么吗?” 第66章 不要叫坏叔叔来 陈瓷安身体一僵,眼神躲闪,光看这心虚的小模样,姜承言就知道。 昨天陈瓷安肯定背著自己偷偷开小灶了。 “你现在说出来,我就不叫医生叔叔来。你要是让我查出来了,我可就要叫医生来给你打针了。” 男人轻飘飘的话落在小孩的心尖儿上,是那么的沉重。 先前还眼神躲闪的陈瓷安,立刻將眼神移了回来。 他拉了拉姜承言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眨巴著大眼睛,哑著小奶音说: “那个叔叔不好,不要叔叔来。” 姜承言表情严肃,冷著脸的样子十分嚇人。 “那你说说昨天都吃什么了。” 陈瓷安想了想,觉得还是如实说比较好。 於是姜承言就看著陈瓷安掰著手指头,慢悠悠地说: “棒棒糖,棉花糖,还有大哥给买的水果冰淇淋……” 姜承言眼眸微眯,又问:“还有呢?” “还有小哥给我吃小雪糕。” 小孩的声音有些闷,吸了吸鼻子,细看小孩鼻子下面有可疑的晶莹物体流出。 许管家默默移开视线,姜承言揉了揉疼得发紧的眉心。 看著陈瓷安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姜承言抽了几张纸巾凑到陈瓷安鼻子前,沉声说:“擤。” 陈瓷安被捏得鼻子有点疼,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小孩使出吃奶的劲,却把小脸皱成一团。 折好的纸巾被扔到垃圾桶里,姜承言板著脸,眉心紧锁,故意威胁道: “许管家,去把医生找来。” 许管家微微頷首:“好的,先生。” 陈瓷安急得眼圈都红了,小手拽著姜承言的衣服,耍无赖道: “不能找啊,不能找!” 姜承言此时的气势特別像陈瓷安刚被找回来的那段时间,冷冰冰的,像个严肃的上司,办事一点都不留情面。 此时许管家已经抬脚去联繫医生了。 姜承言微挑著凌厉的眉眼,故意戏弄著怀里的小孩。 陈瓷安看见许伯伯真的走了,都快急哭了,拉扯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爸爸,不叫坏人来!” 姜承言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笑意,说话的语气却依旧严肃冰冷: “做了错事的孩子就要受到惩罚。” 陈瓷安知道自己不该吃那些凉的东西,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毕竟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那么多花样的东西,现在见了,自然想著多吃一点点。 小孩眼圈有些泛红,连带著被捏疼的鼻尖也有些红,看起来就跟快要哭了似的。 见姜承言的態度强硬,不为所动的样子,陈瓷安乾脆贴到了姜承言的大臂上。 紧实的肌肉通过不算厚的布料,硌得陈瓷安有些不舒服。 “爸爸我错了,其实我吃了冰淇淋肚子就有点疼。 我以后都不吃了,好不好,能不能不要叫叔叔来。” 陈瓷安话说得好听,但实则转脸就忘。 要知道他以前也不是没这样保证过,结果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进医院的次数算是把姜家的kpi打满了。 姜承言垂眸看著小孩那副討饶的小模样。 眼底的那点笑意藏得更深了,也不怕陈瓷安把鼻涕蹭到他衣服上。 男人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知道肚子疼还吃?” “是……是大哥和小哥非要给我的……” 陈瓷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点心虚的狡辩。 “我就吃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这时许管家折返回来,脚步放得极轻,外衣的口袋比之先前鼓了一点点。 姜承言看著他这副无赖的小模样,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眼神里的严肃褪去,语气也软了下来:“下次再敢偷偷吃这些,看我怎么罚你。” 知道医生不来了,陈瓷安立马破涕为笑。 只可惜身上的难受不能立刻就好,姜承言捧著那碗小米粥,沉声告诫道: “把粥喝完,一会喝药。” 面对喝药还是打针这两种选项,陈瓷安还是老老实实地选择了喝药。 姜承言用瓷勺舀起一勺粥,淡声叮嘱:“许管家,去把药泡好。” 见陈瓷安的症状確实不算严重,许管家这才鬆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泡药去了。 陈瓷安小口喝著米粥,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的小表情有些犹豫,含住盛著粥水的勺子,咽下的瞬间,喉口传来微弱的刺痛。 “爸爸,我想要去玩蹦蹦床。” 姜承言搅动粥水的动作顿住,语带好奇:“怎么想到去玩蹦蹦床了?” 陈瓷安乖乖回答:“大哥昨天带我去玩的。” 外面的天气寒冷,姜承言自然不可能让陈瓷安生著病出门。 於是姜承言不假思索地拒绝了陈瓷安的请求。 “不可以,外面那么冷,回来发烧了怎么办。” 陈瓷安有点不高兴,皱著小眉头,脸蛋也垮下来。 “可是……可是我答应了小哥哥的。” 姜承言闻言,眼藏疑惑:“哪个小哥哥?” 不得不说,就连姜承言都有些分不清,陈瓷安到底认了几个哥哥。 陈瓷安把递到嘴边的粥水咽下去,看著空荡荡的小瓷碗,鬆了口气。 这才抽空答:“是那天认识的小哥哥啊。” 姜承言沉声问著陈瓷安:“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陈瓷安想了好久,这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小哥哥的名字。 陈瓷安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睫,闷闷不乐地答:“安安不知道啊……” 听他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姜承言篤定这场约定估计也就是陈瓷安挑担子一头热。 但姜承言不好意思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万一一会陈瓷安再掉金豆子,他还得费力去哄。 “瓷安。” 听到姜承言喊自己的名字,陈瓷安微微仰起头,认真地看著姜承言。 “有时候,约定只是推辞。” 陈瓷安听不懂,大大的圆眼睛里满是疑惑。 知道陈瓷安没听明白,姜承言只能再次解释: “很多时候,约定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有人会当真的。” 陈瓷安想了好久,最终只参透了一点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明白那个小哥哥不会去后,陈瓷安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小脑袋,闷闷不乐地说了句: “那好吧。” 第67章 被放鸽子了 这时许管家端著泡好的感冒药,缓步走进了客厅。 那杯褐色的液体,正幽幽散发著古怪的气味,怎么看都不討小朋友的喜欢。 陈瓷安瞥见那碗药,立刻背过小小的身板。 头扭得像只倔强的小乌龟,硬是不肯再看许管家一眼。 可躲归躲,药终究是逃不掉的。 被捏著小下巴半哄半威胁的灌下那杯算不上好喝的药水后。 许管家立刻递上一杯温牛奶,及时压下了他舌尖的苦涩。 陈瓷安叼著吸管杯,腮帮子微微鼓著。 偏过头不肯看一旁的姜承言,那小模样,显然是还在记仇。 姜承言瞧著,眼底漫过一丝笑意。 他起身,从那棵还没撤下的圣诞树上,摘下掛在枝头的小竹篮。 篮子里躺著各色糖果,还有裹著金箔纸的巧克力。 自从陈瓷安的甜品管控变得越发严苛,他平日里在家,一天顶多也就只能吃两块糖。 毕竟许承择不在,没人再帮他偷偷藏零食、暗度陈仓了。 竹篮刚凑到跟前,陈瓷安原本瘪著的小嘴,瞬间就翘了起来。 他小手扒著篮子边缘,飞快地摸出三颗糖,攥在手心里。 又怕姜承言发现,要他把多拿的那颗还回去,便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瞟了瞟男人的脸色。 见姜承言神色如常,没半点要训斥他的意思,陈瓷安这才鬆了口气,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姜承言其实早就將他那点不老实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只是念著小孩身子还不舒服,终究是没忍心开口,打破这份属於他的、难得的小快乐。 —————— 还是那个充气城堡,还是那个角落的小棚子。 江琢卿坐在里面,怀里揣著那本故事书。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书页却始终停留在最初翻开的那一页。 周围是孩子们的喧囂吵闹,嬉笑打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江琢卿却充耳不闻,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棚子外的方向,一瞬不瞬。 每当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的眼睫就会轻轻一颤,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光亮。 可那光亮,又总是会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手腕上的儿童手錶,指针一格一格地往前挪,敲在人心上,沉闷又清晰。 江琢卿的眉心,早就拧出了一道深深的小褶子。 可他盼了又盼,那个小小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在视线里。 周围的孩子都被家长催著,三三两两地离去。 到最后,偌大的充气城堡旁,只剩下零星几个晚走的孩子,还有小棚子里,孤零零坐著的江琢卿。 直到外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喊声,喊的是他的名字。 江琢卿微垂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他抿紧唇角,慢吞吞地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小棚子。 充气城堡的外围,站著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身边跟著的年轻男子,正是昨晚陪在他身边的那位。 地板上贴著的黄色安全线旁,男人负手而立,眼神冷得像冰。 最后,还是助理快步上前,蹲下身,耐心地帮江琢卿穿好鞋子,又裹紧了他身上的外套。 见江琢卿穿好衣服,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 男人这才垂下眼眸,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玩够了?” 江琢卿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扯了扯衣领的一角。 稚嫩的嗓音里,带著几分压抑的沉闷:“够了。”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转身,率先朝著门外走去。 江琢卿沉默地跟上,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身旁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说话的语气也格外温柔。 他伸出手,想要牵住江琢卿的手,男人柔声开口: “外面风大,我来牵你吧。” 江琢卿的手光禿禿的没戴手套——或许该说,根本没人想起,要给他戴上一副手套。 面对男人的示好,江琢卿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將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用沉默,明明白白地划清了界限。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脸色也微微泛白,却又很快调整过来。 他乾笑两声,硬生生挤出一句夸奖:“江少爷……真是越来越独立了,哈哈哈。” 走在前面的男人,自然也听到了这话。 他脚步一顿,冷眼回头,瞥见江琢卿插在兜里的手,眸子里,飞快地闪过几分讚赏,又夹杂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嘲。 讚赏是对江琢卿的,冷嘲则是对著身旁的男人。 上车后,那本被江琢卿一路捧在怀里的童话书,被他隨手搁在了一旁的空位上,像是一件被遗弃的旧物。 年轻男人见状,连忙没话找话,试图缓和气氛: “江少爷,您不喜欢那本书了吗?” 江琢卿单手撑著下巴,望著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看完了。” 见他终於肯搭话,年轻男人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忙不迭地追问道: “那我再送江少爷一本新书,好不好?” 闻言,江琢卿却忽然伸手,將那本被搁置的童话书,重新拽回了腿上,紧紧抱在怀里。 他抬眼,冷冷地扫了年轻男人一眼。 “不用。”江琢卿轻飘飘的拒绝,让男人仿佛被尖锐的针刺到一般。 慌忙收回了自己伸出的试探的手。 只因江琢卿的眼神,竟与他父亲如出一辙,锐利的、冰冷的,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那一眼,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鸿沟,深不见底,任谁也无法跨越。 —————— 回到家里的姜如意看著极其安静的客厅,眉心挑起,眼神中带著好奇。 看向正在打理花瓶的许管家,轻声问道:“管家,瓷安呢?” 往日里这时候客厅必然是伴隨著童声童语的。 与姜如意记忆里的那种安静到极致的过往早已不同。 许管家將手中的鸡毛毯子放下,眼神飘远,望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今天瓷安少爷有点感冒。” 听到陈瓷安又生病了,姜如意放书包的动作顿住。 问:“怎么又病了?” 许管家眼神闪了闪,回道:“昨晚大少爷小少爷给瓷安少爷餵雪糕…” 第68章 这个……好像死掉了 姜如意单边眉毛高挑,眼底带著看好戏的意味。 待姜如意上楼,路过书房时,里面一片安静,並未有其他声响。 姜家二楼的书房拐角后面是姜如意的房间,那里距离陈瓷安养的小多肉的窗台很近。 姜如意扫了一眼,便察觉出不对,那多肉的光泽明显没有前几天好。 她凑近两步,垂眸仔细查看,手指托起那最边缘的叶片,这才发现多肉的根部已经烂掉了。 想到那两朵向日葵,姜如意的表情变了变。 端起两盆多肉,准备下楼跟许管家说一下,省得让陈瓷安发现了再哭闹。 路过书房时,姜如意的脚步还特意放轻了些。 许管家见大小姐又下楼来,以为她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结果等女孩走近,许管家才发现大小姐手里正端著两个不大的花盆,花盆里正是瓷安少爷养的两株小多肉。 “这个……好像死掉了。”姜如意蹙著眉说道。 许管家闻言,凑近那盆多肉细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疑惑道:“不应该啊? 我给瓷安少爷安排的浇水量,不至於让它烂根啊?” 听到这话,姜如意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也浇水来著。” 许管家闻言愣怔半晌,他没想到姜如意还会有兴趣帮瓷安少爷打理他养的植物。 忽地,许管家露出慈祥的笑容,语气温和道: “没关係,趁著瓷安少爷没发现,再换两株就好了。” 姜如意看著那两株蔫巴巴的多肉,撑著下巴,微眯起眼睛,语气淡淡地说: “不过是一株植物,为什么会为它难过呢?” 许管家將简讯发出去,隨后端起那两盆多肉走向院子。 期间还不忘回答大小姐的疑问:“因为付出过心血,所以才会在乎。” 姜如意跟在许管家身后,看著那些泥土被倒出来,连带著死掉的多肉也被铲了出去。 没过多久,花房的佣人带著两株看起来差不多的多肉来到院子里。 佣人给花盆换上新的土壤,许管家则继续为姜如意解答疑惑: “这株植物在瓷安少爷眼里,大概和三喜是一样的。” 姜如意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是死物而已,又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能有什么感情可言。 许管家见状只好继续解释:“大小姐现在,还希望瓷安少爷离开吗?” 这个话题打了姜如意一个措手不及,她表情诧异,疑惑道:“什么?” 许管家垂眸用铲子拍了拍花盆里的泥土:“以前大小姐不喜欢瓷安少爷,但现在呢?” 对上许管家温和慈爱的眼神,姜如意神情慌乱,眼神躲闪:“总之……不討厌了。” 听到这话,许管家点了点头,又问:“如果现在让瓷安少爷离开,大小姐会难过吗?” 许管家问出这句话后,等了许久,却也没听见身后有人回答。 等他站起身准备进屋时,才发现姜如意正蹙著眉心,细长的手指紧紧攥著自己的手臂。 “大小姐也捨不得瓷安少爷离开吧,” 许管家的声音轻轻响起。 “就像这盆多肉一样,瓷安少爷也不希望它离开。 因为它们是他亲手照顾过、主动倾注了感情的植物。” 许管家说完这句话,却发现姜如意的表情有些难堪,她紧咬著下唇,似乎在回想一件难以面对的往事。 好在许管家很有耐心,並没有追问她,直到姜如意自己想通,主动开口问出这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妈妈她……喜欢星来吗?” 许管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关夫人的事情了。 自从夫人难產去世后,这件事仿佛就成了一个禁忌,谁也不能提及,谁也不敢面对。 许管家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乾涩,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我想,应该是很喜欢的。” 许管家不想瞒著大小姐这些事,毕竟这些事,大小姐有权知道。 “大小姐可以跟我来一个地方。”说著,许管家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脚进了屋子。 姜如意没有过多犹豫,很快便跟上了许管家的步伐。 將换好的花盆重新摆在窗台上,许管家带著姜如意来到了三楼最拐角的房间。 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紧锁著的门。 姜如意对这个房间没有什么印象,直到站在房间里。 她才终於明白许管家口中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间布置好的婴儿房,里面的摇床还有小玩具,甚至还有夫人亲手做的衣服。 都整齐的码放在小摇床上。 “这些衣服都是夫人自己缝製的,您跟大少爷都有,小少爷自然也有。” 看著那摇床上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大的小鞋子。 姜如意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记忆里姜星来婴儿时期的样子姜如意已经记不清了。 不是因为她记忆力不好,而是因为根本就没人將注意力放到姜星来身上。 大家都將心思放在已逝之人的身上,根本没有人去注意那个“罪魁祸首。” 哪怕这个被迫背负骂名的人,只是一个才诞生的婴儿。 饱含期待降生的孩子,却成为了杀死自己的利刃。 这么多年姜如意一直告诉自己要恨姜星来。 不为別的,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母亲恨。 她將自己摆放在母亲的位置上,去怨恨这个夺走“自己”生命的人。 可是姜如意忘记了,她不是她的母亲,她也没有对姜星来的爱。 她太过武断,也太过绝情,面对那个比自己小很多,甚至还不如自己幸福的亲弟弟。 永远摆著一副怨懟的嘴脸。 这么多年虽然姜星来不討人喜欢,有一大部分是他自己性格的原因。 但也有一部分来源於他们的迁怒。 姜如意的声音乾涩,像是从肺部强行挤出来的话语: “许伯伯,如果妈妈知道生下姜星来会死,她会后悔吗?” 男人也想起那个被他们刻意忽视的女人,想到她的性格与习性。 许管家慢悠悠开口:“我想,夫人应该会轻鬆的说,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第69章 集体罚站 书房內,刚从补习班回来的姜青云和姜星来並肩站在书桌前。 陈瓷安被姜承言抱在怀里,小手还捧著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已经啃了一小口。 姜承言沉著眼眸,屈指敲了敲桌面“篤、篤、篤”三声轻响。 他掀唇,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昨天,你们餵他吃什么了?” 听到这话,姜青云眯了眯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星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 而被视作最大助力的姜星来,却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似的,脸上表情淡漠。 陈瓷安如今已经会自己擤鼻涕了。 感觉到鼻子不舒服,他便把苹果搁到桌上,自己抽了两张纸巾,在鼻子上胡乱蹭来蹭去。 姜承言见他这副笨模样,乾脆抽出几张新的纸巾,轻轻贴到陈瓷安的鼻子下面。 动作虽柔,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半点没散。 见姜青云和姜星来闷声不说话,姜承言有些烦躁地“嘖”了一声。 “別告诉我,安安感冒,是他自己閒著没事,非要病一场玩。”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人的气势,显然是在职场上磨练出来的。 听到陈瓷安生病的缘由,姜青云看向姜星来的眼神里,怀疑更重了。 “我餵他吃冰淇淋来著。” 姜青云率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其实那点冰淇淋真的不算多,最起码不至於让陈瓷安病成这样。 听姜青云说完,姜承言的目光灼灼地锁在一旁的姜星来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鹰,看得姜星来眼神有些躲闪,却依旧强装镇定。 姜星来看著陈瓷安那被擦得发红的小鼻子,垂了垂眼睫。 声音闷闷地开口:“我给他吃了根雪糕。” 姜承言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属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两个糟心的小傢伙。 他抬眼,目光扫过两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青云,罚站一个小时。 星来,你……站半个小时。” 这流程早已嫻熟得不能再嫻熟,姜青云和姜星来甚至都没有反驳。 各自走到书架旁站定,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连站姿都透著几分规矩。 陈瓷安正用自己的小米牙,费力地磨著手里的苹果。 结果姜承言抬手就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也站过去。” 陈瓷安瓮声瓮气地仰头问:“喔也要战嘛?” 姜承言捏著他的小下巴轻轻晃了晃,挑眉道:“是谁嘴馋,你自己忘了?” 他语气虽带了点调侃,却依旧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让陈瓷安不敢再撒娇。 毕竟这事他自己也不全然无辜。 小孩无奈地嘆了口气,从姜承言的大腿上滑了下去。 跑过去罚站前,还不忘將自己的苹果紧紧抱在怀里。 陈瓷安乖乖站到姜青云和姜星来的中间,脸上完全看不出半分不乐意的样子。 姜青云和姜星来看著挤到两人中间的小傢伙。 不约而同地垂眸看他,眼底的紧绷却丝毫未减。 陈瓷安半点罚站的自觉都没有,站在那里小嘴还叭叭地说个不停。 “大嘚吃。” 小孩捧著苹果往姜青云那边凑,奈何他个子太矮。 最高也只能把苹果递到姜青云的腰腹上方,还得要姜青云自己弯腰才能吃到。 姜青云回头瞥了眼坐在椅子里处理文件的父亲,见他没注意这边。 这才弓下身,小口咬了一块苹果,在红彤彤的果肉上,留下一小块缺口。 “小嘚吃呀……” 陈瓷安又捧著苹果挪到姜星来那边。 姜星来没说话,也没看姜承言有没有在看他,直接低下头,咬了一大口。 等確定大哥和小哥都吃过了,陈瓷安才嗷呜张嘴,努力咬了一大口,嘴边的嫩肉都被蹭得发红。 若是在以前,父亲让他们罚站或是罚跪,气氛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平静之下,始终裹著一层由姜承言的威严织成的网,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换作以往,被罚的时候,姜星来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遥想当年,姜星来才三岁,第一次被罚跪时,直接把姜承言珍藏的孤本给撕了。 气得姜承言关了他三天禁闭,才勉强消了气。 陈瓷安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正准备再餵大哥一口。 结果就见姜星来捷足先登,伸手攥住了陈瓷安的手腕,低头在苹果上咬了一大口。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著那处新添的缺口。 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转头又把苹果凑到了姜青云眼前。 原本姜青云是不打算再吃了,可看著姜星来那副较劲的模样。 他勾了勾唇角,还是弯腰又咬了一口。 陈瓷安做事向来公平,你一口,我一口,轮得整整齐齐。 但姜星来向来喜欢在陈瓷安这里爭个第一,不管做什么都不例外。 苹果很快就被分吃完了,可实际上,陈瓷安自己才只吃了一点点。 看著手里剩下的苹果芯,陈瓷安小步挪到姜承言那边的桌子旁。 隨后“啪嘰”一声,把苹果芯精准地扔进了纸篓里。 姜承言原本想忽视那边的动静,可陈瓷安都跑到自己跟前了,他想装看不见都难。 姜承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想著只要陈瓷安赶紧站回去,他就不责骂这个小傢伙了。 可陈瓷安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这是颗糖心苹果,汁水又多又黏,陈瓷安的小手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偏偏纸巾还放在桌子上,他踮起脚尖也够不著。 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坐在椅子上的姜承言。 “爸爸——” 软糯的小奶音在书房里响起,姜承言无奈地嘆了口气。 “瓷安,你现在是在罚站,知道吗?”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著几分严肃。 陈瓷安眨了眨眼睛,那副模样,明显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把黏糊糊的小手凑到姜承言跟前,又软乎乎地开口:“擦擦手——” 挺好,这是根本没听懂自己说的话。 姜承言闭了闭眼,认命地抽出两张湿巾,把陈瓷安的小手指一根一根地仔细擦乾净。 擦完后,他捏著陈瓷安的指尖,在那肉嘟嘟的手心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两下,带著几分训诫的意味,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70章 罚站睡著了(加更) 那力道很轻,甚至没留下半分印记,陈瓷安也没哭闹。 姜承言这才又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示意小傢伙赶紧站回去。 罚站其实並不难熬,难熬的是那份无聊。 陈瓷安一会儿抠抠书架里整齐摆放的书籍,一会儿又挠两下痒痒的脸颊。 再不济,就跑到姜承言跟前,让他给自己擦鼻涕。 在陈瓷安第四次跑过来的时候,姜承言终於板起脸。 声音严肃地提醒他,那股大家长的威严瞬间瀰漫开来: “你要是再跑过来,你大哥就得再多站一个小时。” 姜青云:??? 最后,陈瓷安索性把姜承言手边的纸巾和纸篓都搬了过去。 ——没关係,大哥也能给他擦鼻涕。 姜星来默默盯著他:我也能…… 罚站对陈瓷安这种心性还没定下来的小孩来说,实在太过枯燥。 再加上昨晚姜星来缠著他,非要给他念故事书,导致陈瓷安一整晚都没睡好。 姜青云早就习惯了罚站,此时背脊挺得笔直,却忽然觉出大腿一沉。 他垂眸看去,才发现是陈瓷安的小脑袋正顶在自己的腿上,眼睛早已闭上。 小手还紧紧环抱著他的大腿,一副下一秒就要沉沉睡过去的模样。 这小傢伙,寧愿在这里站著睡,也不敢再去找父亲,怕是怕自己再连累大哥多罚站一个小时。 姜青云心下驀地一暖,却在这时,瞥见不知何时,父亲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姜承言的脚步放得极轻,深色的棉拖碾过地毯,连一丝声响都没惊起。 他站在姜青云身后,目光落下去。 恰好能看见陈瓷安软乎乎的发顶,还有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的小身子。 男人半蹲下身,伸手试图將陈瓷安抱起来。 可却因为陈瓷安的小手还攥著姜青云的裤子,导致姜承言的动作落了空。 看著陈瓷安那双勉强眨了两下,又迅速沉下去的眼皮。 姜承言猜到了他的顾忌,没有犹豫,沉声说:“去睡觉,不罚你大哥。” 听到这句话后,那攥紧布料的小手一松,小孩又软又热的小身板倒在了姜承言的肩头。 被抱起来的陈瓷安小嘴张得大大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隨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父亲的肩膀是第二张床—— 姜承言抱著陈瓷安坐回原位,继续处理著桌子上的文件。 等陈瓷安睡著后,时间过得很快。 姜星来扫了眼墙上掛著的钟表,见已经到了半个小时,他甚至不用姜承言提醒。 姜星来的脚步放得极轻,踮著脚蹭到书桌边。 姜承言正垂眸批阅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陈瓷安均匀的呼吸声缠在一起。 小傢伙的脸蛋埋在姜承言的胸前,露出一截软乎乎的后颈。 姜星来抬手想要將人吵醒,然后带他跟自己离开。 他討厌父亲抱著瓷安,如果可以,他更想瓷安跟自己一起在床上睡。 他伸出手,指腹堪堪要碰到那柔软的髮丝时,姜承言的钢笔忽然顿住。 “星来。”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姜星来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抬眸,撞进姜承言沉沉的目光里,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警告。 “別吵醒他。” 姜承言的声音放得更轻。 “星来……你需要克制你的行为。 我知道你喜欢弟弟,但这份喜欢也会成为负担。” 这句话不只是说姜星来给陈瓷安餵雪糕的事情。 还有姜星来只是因为一己私慾,便將陈瓷安哄骗到他学校的这件事。 姜星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飘远,那副左耳进右耳出的姿態,比陈瓷安的还过分。 姜承言嘆了口气,耐心地对姜星来做思想工作: “喜欢太多就会变成麻烦,麻烦太多就会变成厌烦。” 最后两个字,姜承言咬得很重。 姜星来闪烁的眼神逐渐聚焦,停留在了被姜承言抱在怀里、沉沉睡去的陈瓷安身上。 姜星来对陈瓷安有著过强的占有欲,姜承言甚至都不明白,这股子占有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陈瓷安还小,还能受姜星来摆布。 等过几年,两个孩子都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姜星来过於插手小瓷安的生活,这对他们两个而言,都不是好事。 但显然姜星来根本没听进心里去,在他心里,陈瓷安是属於他的弟弟,谁也不能抢走。 “他是我的。” 姜星来抿紧嘴唇,定定地看著陈瓷安的睡顏,眼底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执拗。 姜承言闻言放下钢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声音严肃地道: “没有人是属於另一个人的,他是他自己。” 姜星来知道或许父亲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不想听。 在他的思想里,陈瓷安的心情、行为都需要经过他的“审查”才能进行。 如果陈瓷安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他的第一想法便是將其“掰正”过来。 知道姜星来现在还无法参透这些话的含义,姜承言乾脆直接说道: “以后你不许投餵他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星来有些不服气,冷著脸转身离开了书房。 姜星来的离开也让这场爭论画上句號。 这时姜青云却被姜承言叫到了桌前。 相较於姜星来的难沟通,与姜青云交谈要轻鬆得多。 剩下的时间,姜承言没有再让姜青云站在那里,而是分了一批文件交给他处理。 姜青云搬来椅子坐到桌旁,从摞起来的文件顶层抽出一份,认真地查看起来。 自从姜青云步入十六岁后。 姜承言就会有意无意地带他接触公司的內部机密,所以对於处理这些文件,姜青云並不陌生。 本以为只是平常的文件,姜青云神情淡淡。 直到他翻开一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文件时。 他的表情怔愣了半晌,显然是被里面的內容惊到了。 只见那张a4纸的居中位置,明晃晃地写著几个大字——《股份分割决策书》。 纸张下方附著密密麻麻的条款,最醒目的那一栏,赫然標註著遗產分配细则。 第71章 安安喜欢公平 由於公司是姜承言一手创办,所以他掌管著启睿集团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 文件上明確標明,在姜青云成年后,公司会自动从姜承言的股份里拆分出百分之十,划到姜青云的名下。 至於姜星来和姜如意,两人成年后也会各自分得百分之八的股份。 倘若姜承言意外离世,剩下的股份便由姜青云占大头,继承其中的百分之十六。 姜星来和姜如意则各继承百分之十。 姜青云的目光死死盯著文件末尾白纸黑字標明的“百分之五”上。 这份股份的受益人,赫然写著陈瓷安的名字。 姜承言轻轻拍打著怀中仍在熟睡的小孩,姿態极尽宠溺。 可说出的话却带著全然的理智与淡漠。 “这份財產分割,你有意见吗?” 直到姜承言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拽回现实,姜青云才缓缓回过神。 他愣怔半晌,缓缓仰起头,沉寂的眼眸里暗流涌动,没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姜承言不可能为了陈瓷安,就把姜家的財產搅得一团糟,更不可能真的寒了姜青云这个长子的心。 虽然平日里他待这个小傢伙还算温柔,但一旦涉及到財產,便会换上另一套涇渭分明的处理方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问题一旦处理不当,將会酿成多么惨烈的后果。 “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最好现在就说。” 姜承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姜青云。 要是嫌弃分给陈瓷安的股份太多,大可现在提出来,后续他也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来补偿。 可姜青云的眼眸微微低垂,脸色有些难看,冷声质问道:“你得了癌症?” 姜承言被这话震得轻咳了两声,连带著怀里的陈瓷安也被吵到有些不耐,不满地捂住了小耳朵。 中年男人有些无语,眉心紧蹙著抬眼瞪他:“想要財產,后面自然会分给你,犯不著咒我。” 姜青云的脸色依旧难看,那张薄薄的白色纸张上,甚至还留著少年指甲用力掐出的痕跡。 看样子是刚才力道太猛,险些將纸张生生捏穿。 “你身体没问题,为什么要立遗嘱?” 姜承言靠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眼皮半垂著。 姿態慵懒閒適,一条长腿隨意地压在另一条腿上。 “现在立好,把所有事情都掰扯清楚,你们兄弟姊妹往后也能好好相处。 省得我哪天坐上轮椅了,你们再闹得不可开交。” 听到姜承言的这番话,姜青云难看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將心里那点惊慌散去。 其实在陈瓷安出现之前,姜承言压根没想过立遗嘱的事情。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打算把启睿集团交给姜青云打理的。 可陈瓷安的出现太过突然,很容易引得姜家的几个孩子心生不满。 就像李家的那几个小辈,不也总拿这些事情在背后嚼舌根吗? “只分给安安百分之五……会不会太少了?” 姜承言的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姜青云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唇角微勾,淡笑道: “我还担心你会嫌我给的太多。” 姜青云却摇了摇头,沉声道:“安安喜欢公平。” 这话一出,偌大的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没人出声,也没人愿意打破这份沉重的平静。 姜承言垂眸看著怀里重新陷入熟睡的小孩,肉嘟嘟的小脸挤成一团。 长长的睫毛弯弯翘翘的,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很好捏。 姜青云的视线也隨之落在了陈瓷安的身上。 过了许久,姜承言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这件事,没法公平。” 他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智,才能不让姜家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家庭彻底分崩离析。 哪怕现在的姜青云心甘情愿多分些股份给陈瓷安,可几年之后呢? 他保不齐会后悔,甚至会用些不光彩的手段,把这份股份再夺回去。 那时候这些股份对陈瓷安而言就不再是保障,而是催眠符。 上位者的心思向来活络,姜承言必须走一步看百步,才能永绝后患。 他甚至在分割股份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 就算姜星来日后想把陈瓷安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夺走,也丝毫无法干涉到姜青云在集团的决策。 姜青云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安静地凝视著手中的这份股份分割书。 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沙哑和乾涩:“这件事,不要让瓷安知道。” 姜承言平静无波地应了一声,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此时,这场谈话的中心人物陈瓷安,还紧闭著双眼,睡得香甜。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喜欢的两个亲人,正在悄悄琢磨著如何“欺骗”和隱瞒自己。 —————— 陈瓷安最近的感冒好了不少,此时正扒著窗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小花盆。 花盆小小的,就算是陈瓷安也能轻易地將其搬来搬去。 许管家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傢伙踮著脚尖,眉头紧紧地挤在一块儿,脸上还带著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老谋深算的沉稳模样。 许管家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依旧维持著慈祥和蔼的笑容:“瓷安少爷要不要吃黄油曲奇?” 陈瓷安这才从窗台前移开脚步,站稳后转过身。 一脸委屈地对著许管家抱怨道:“伯伯,我的多肉变丑了……” 许管家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隨即又很快恢復如常。 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语气里满是疑惑:“多肉哪里变丑了呀?” 陈瓷安连忙牵著许管家的手,凑到花盆边,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多肉的一片叶子。 瘪著嘴语气有些不开心的说道:“这里本来是粉粉的,现在变成红红的了,它变丑了啊……” 许管家笑的有些勉强,只能努力找补:“可能是因为它长大了吧…” 陈瓷安小眉头却更紧了,声音里带著些害怕:“我长大以后也会变丑吗…” 不等许管家安慰,陈瓷安又捂著自己的小脸,声音沮丧:“那我以后都不要长大了!” 第72章 是弟弟还是妹妹 这话险些让许管家憋不住笑出声来。 他知道再让陈瓷安看下去,十有八九会发现端倪,只好开口提醒。 说再不下去,饼乾就要被家里的小孩吃完了。 听到这话,陈瓷安也蹲不住了,赶忙起身牵著许管家的手就要下楼。 姜青云有两个姑姑和一个小叔,因著过年的缘故。 姜家的小孩此刻全都聚齐了,屋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陈瓷安见到陌生人会有些认生,於是乾脆把脸埋进许管家的怀里。 只露出小半张脸,悄咪咪地打量著周围的大人。 姜星来不在客厅,里头只有两个小姑娘和姜如意。 姜承言正坐在沙发上,跟自己的妹夫和小弟聊生意上的事。 陈瓷安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便凑到许管家耳边小声嘀咕:“找姐姐……” 姜如意那边人不算多,又都是女孩子。 许管家也不用担心陈瓷安被欺负,於是便抱著他往大小姐那边走去。 大姑和二姑正跟两个佣人打麻將,瞥见这个陌生的小孩,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隨后便收回了目光。 陈瓷安像只被拎著后颈肉的小猪,一落地就赶忙跑到姜如意身旁。 虽然没人明说,但陈瓷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姑和二姑並不喜欢自己。 姜如意见陈瓷安挨著自己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还拿了块小饼乾塞进他的手里。 晏琦月和贺望夏都惊呆了。 她们最清楚这位大堂姐的脾气,她平日里连亲弟弟都不给好脸色,居然会主动照顾这个私生子弟弟! 不得不说,姜家的孩子多半是人精,单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就能揣测出主人家的態度。 等姜星来进客厅找陈瓷安时,却见他正被几个小姑娘围在中间。 他的头顶左右两边各梳著两个小揪揪,上面用糖果色的皮筋绑著,各式各样的小发卡別得满头都是。 偏偏陈瓷安自己还乐在其中,半点不觉得彆扭,手里攥著两根长长的橡皮糖。 一头含在嘴里慢慢嚼著,另一头捏在手里,跟著小姑娘们的动作笨拙地编辫子。 姜星来看著陈瓷安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多了个妹妹,还是多了个弟弟。 姜如意见姜星来走过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厌烦。 她翘著二郎腿,语气淡淡地打趣:“快给你新妹妹说新年快乐啊。” 姜星来眼神错愕,他实在没想到,姜如意竟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陈瓷安抬了抬头,他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却还在执著地为自己的身份辩解:“我是弟弟啊。” 这话一出,两个正给他编辫子的小女孩都被逗笑了。 看著晏琦月和贺望夏隨意摆弄陈瓷安的头髮。 姜星来蹙紧眉心,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 他主动伸出手,对著陈瓷安温声道:“跟我出去,我们玩其他的。” 陈瓷安扭头看了看窗外,冷风卷著枯枝呼呼地刮著。 他想起最近过年,家里囤了好多零食和甜品。 而且因为过年的缘故,不管是姜承言还是许管家,都不会狠心地管控他。 可要是冒冒失失跑出去冻病了,爸爸和许伯伯肯定就不让他碰那些不健康的东西了,说不定怪叔叔还会给他打针。 想到这里,陈瓷安赶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出去。 其实陈瓷安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只是不想出去吹风,並非不想跟姜星来玩。 但这番拒绝落在姜星来眼里,却成了陈瓷安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执意不肯跟自己走。 一股无名的怒火陡然自心头燃起,姜星来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格外冷硬: “外面有炮仗,我带你去放。” 这话一出,晏琦月和贺望夏的动作都停了,客厅里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掐断了一截。 她们偷偷交换了个眼神,谁都知道姜星来脾气犟,认定的事从来没转过弯。 陈瓷安咬著糖,腮帮子鼓鼓的,他看了看姜星来紧绷的脸,小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可是……会感冒的。” 姜如意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嗑了颗瓜子,瓜子皮轻飘飘地落在手边的果盘里: “嘖,你这哥哥当得,还没小瓷安懂事。” 这话彻底点燃了姜星来的火气。 他猛地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著,目光扫过陈瓷安满头的发卡。 眼神里的嫉妒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胆小鬼。” 陈瓷安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嘴里的橡皮糖都不香了。 他抿了抿唇,小声反驳:“我才不是。” 他可不是胆小鬼,他只是有点馋。 姜星来死死地盯著陈瓷安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黑幽幽的眼眸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才咬著牙,丟下一句“没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晏琦月才轻轻地戳了戳陈瓷安的脸蛋。 软软的触感险些让她捨不得鬆手:“他居然走了,嘿,真稀奇。” 贺望夏也觉得这事儿很稀奇。 姜如意把陈瓷安头上歪掉的发卡重新別好,什么也没说。 在不远处打麻將的大姑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次她没有忽视陈瓷安,而是抬手摆了摆,示意陈瓷安过去。 陈瓷安眨巴著圆圆的大眼睛,见有人对自己摆手。 因为怕自己看错了,还转脸看了看身旁的姜如意。 姜如意把他从沙发上抱下来,拍了拍他的屁股道:“去吧。” 见此,陈瓷安便小步挪到大姑的身边,看著这个眼生的女人,眼底满是好奇。 才四岁的小傢伙,站在麻將桌前,甚至还没有麻將桌高。 人的第六感真的很奇妙,虽然姜家大姑打心底里嫌弃陈瓷安私生子的身份。 但是当陈瓷安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却提不起多少厌恶的心思。 女人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来。 那红包捏著还挺厚实,再加上是长条形状的,陈瓷安拿在手里都有些费劲。 看著自己手里多出来的东西,陈瓷安的小脑袋宕机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才想起要拜年的规矩。 “漂亮姨姨,新年快乐……” 说完,陈瓷安羞红著脸转身就想跑。 第73章 大哥,把瓷安过继给我吧 但很快就被一道陌生的女声叫住。 “先別跑,小傢伙你过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陈瓷安跑远的脚步顿住,转身回望。 却见喊自己的人正是姜小姑。 姐姐都掏钱给压岁钱了,做小姑的总不可能真的不给。 女人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了陈瓷安的手里。 这还是陈瓷安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收红包。 他小手抓著两个红包,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高兴极了! 可能是太开心,兴奋上头,陈瓷安跑出去一半才想起来还没说谢谢。 於是又小跑到姜小姑跟前,拱手弯腰:“漂亮姨姨新年快乐!” 说完,陈瓷安捏著两个鼓囊囊的小红包,跑到了姜承言跟前。 交谈被迫中止,姜承言垂眸看著扑到自己身边的小傢伙。 眸底漾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问道:“怎么了?” 陈瓷安把脸埋在姜承言的胳膊里,红晕顺著脸颊爬到耳尖。 他举著手里两个鼓囊囊的红包,细若蚊蝇地说:“姨姨给我红包……” 姜承言把翘起的腿放下来,弯腰把人抱到腿上坐好。 指尖轻轻蹭了蹭孩子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带著笑意:“安安要成小富公咯。” 陈瓷安眨眨眼,把其中一个红包塞到了姜承言宽大的手掌里。 软声软气地说:“那爸爸就是大福公!” 小孩说话软声软调的,一旁的姑父和小叔看了,都连连称奇。 “大哥,你还能有这么听话的孩子,祖坟上冒青烟了吧!”姜小叔乐呵呵地说道。 姜承言抬眸斜了这个不务正业的弟弟一眼,冷笑道: “有你在,再大的青烟也早就浇灭了。” 年轻男人的笑容戛然而止,神色勉强:“这不是这么多人呢,给我留点面子。” 姜承言没搭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把陈瓷安手里的两个小红包收好,交给了许管家。 隨后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橘子给陈瓷安玩。 陈瓷安竟当真剥起了橘子,姜小叔看得嘖嘖称奇,忽然话锋一转,提议道: “大哥你那么多孩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这个小的就过继给我唄。” 这话一出,姜承言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过继孩子这种事在亲属之间其实挺常见的。 况且姜小叔孤家寡人一个,没个正形,没事就喜欢跑出去旅旅游。 婚事到现在还没有著落,更別提孩子了。 其实说实话,姜小叔这个提议,多半是想帮衬姜承言一把。 毕竟姜家最大的孩子都已经十六七岁了。 转眼姜承言又多出来个四岁的孩子,几个孩子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產生矛盾。 更何况同父同母的孩子还天天吵架呢,更別提像陈瓷安这种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孩子。 姜承言垂眸沉默著,心里快速权衡起来。 他清楚自家小弟的性子,看著吊儿郎当,却不是真的没分寸,这话未必全是玩笑; 可一想到陈瓷安初到姜家时怯生生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想到家里几个半大孩子看向这小傢伙时,眼里藏不住的隔阂, 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陈瓷安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听不懂他们嘴里“过继”的意思。 一个小橘子被他剥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都渗出汁水来了。 陈瓷安掰开橘子破了的那瓣,抬手凑到了姜承言嘴边。 冰凉又带著甜香的触感贴在唇上,姜承言的思绪猛地被拉回。 他看著孩子仰著的、沾了点橘子汁的小脸。 眸底的锐利瞬间柔化,下意识咬住了陈瓷安递过来的橘子瓣。 姜小叔其实挺喜欢陈瓷安这样听话又懂事的孩子的。 但他不肯自己生,也是因为信了基因这回事。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有孩子,那也百分百是姜星来那样的混世大魔头。 见自家大哥没吭声,姜小叔就猜到姜承言可能也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便又追问了一句: “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年轻男人的话语將姜承言唤回神,他垂眸时,陈瓷安刚好把剥好的橘子举到他的嘴边。 姜承言眸色幽深,指尖轻轻摩挲著孩子的发顶,沉声回了句:“再说吧。” 这模稜两可的回答,任谁也猜不透姜承言的想法。 见状,姜小叔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了陈瓷安的小兜兜里。 陈瓷安穿著黑白配色的小熊猫棉服,乐悠悠地甩著腿,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许管家站在姜先生的身旁,看向陈瓷安的眼神有些沉重,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屋內热热闹闹,屋外姜星来跟几个小孩正站在喷泉旁的台子上。 此时那喷泉里早已结了一层不算厚的冰层。 大姑家的双胞胎晏子閔和晏子尤,还有小姑家的贺然,正在往那凿开的洞口里扔“黑蜘蛛”。 所谓的“黑蜘蛛”,是一种小孩玩的炮仗,个头不大,但杀伤力也不算低。 姜青云沉著脸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耳尖被外面的冷空气吹得发红。 看著依旧玩得兴头上的几个小孩,姜青云无奈地嘆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屋。 “砰!” 隨著一道响声炸起,喷泉里扬起一小片水花,显然那炮仗並没有將冰层炸开。 往日里玩得最疯的姜星来蹲在一旁,脸色黑沉沉的,看起来完全没有玩乐的兴致。 “姜星来,你在那里蹲著做什么!” 双胞胎里的哥哥晏子尤喊道,手里还捏著一盒玩到一半的“黑蜘蛛”。 被叫到名字的姜星来慢悠悠站起身,脸色依旧臭得惊人。 他手上那半盒“黑蜘蛛”被姜星来一把抢走,晏子尤虽有些不满,却也没有生气,又从地上重新拿了一盒新的。 晏子閔指著先前他们怎么也炸不开的冰面,故意挑衅道: “神气什么,有本事你把冰面炸开!” 双胞胎比姜星姜星来还大三岁,但姜星来丝毫不畏惧对方。 只见姜星来用看蠢货似的眼神扫了晏子閔一眼,隨后就蹲下身。 用地上的枯草把剩下那小半盒炮仗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第74章 被炸伤了 姜星来指尖冻得发红,却还是把最后一根炮仗捆牢。 他抬眼瞥了下晏子閔那副等著看好戏的嘴脸,眼底淬著点不服输的狠劲。 “看好了,笨蛋们。” 他轻嘲一声,摸出根燃著的短香。 火星子在风里颤了两下,迅速舔上炮仗的引线。 滋滋的声响里,姜星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將炮仗扔出去。 炸冰需要把握好时间,时间短了会导致火线被水熄灭,时间长了又有炸伤的风险。 这也是双胞胎跟贺然试了这么多次,都炸不开冰面的原因。 眼见时间越来越逼近爆炸的临界值,一旁的姜青云眯著眼,察觉到了异样。 姜青云快步走过来,眉心紧蹙,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將那捆炮仗朝著冰层的洞口狠狠扔了过去。 可能是扔出去的力道太猛,一部分炮仗被甩到洞口里面炸响,一部分却还在半空飘著,就直接炸了。 “快跑!” 贺然尖著嗓子喊了一声,拽著双胞胎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眨眼的功夫,只听冰面“轰隆”一声闷响,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 冰层猛地一颤,细密的裂纹“咔嚓咔嚓”地往四周蔓延。 “冰裂了!冰裂了!”晏子尤兴奋地跳起来。 此时姜青云的眉头却瞬间拧成了疙瘩:“姜星来,你在胡闹什么!” 他低头看著姜星来掌心的伤,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转身就朝屋里喊。 “来人!拿医药箱来!” 方才扔炮仗时慢了半拍,炸开的火星子溅到了他的手背上,燎起一片红肿。 这时几个孩子才清醒过来,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青云的吼声穿透寒风,直直撞进屋里。 落地窗內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屋外。 不一会儿,许管家带著医药箱赶忙出来,看著姜星来手背上被炸出来的红痕。 他赶忙带著姜星来往屋里走,准备给姜星来清洗手背上的伤。 姜青云坠在身后,看著眾人围在姜星来身边清理伤口,这才稍稍鬆懈下来紧绷的心弦。 而此时,陈瓷安小小一只站在人群里,不是很显眼。 可他的身高却恰好能让他看到姜青云手上的伤。 甚至姜青云手背上的伤,要比姜星来的还要严重。 姜青云察觉到手指被触碰,下意识垂眸看去,结果就撞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 “哥哥手坏了……” 陈瓷安的声音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手被炸伤了。 姜青云此时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疼痛,看著自己手上的伤,他也没犹豫。 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牵著陈瓷安,往洗手间走,边走还边安慰快哭了的小孩。 “没关係,只是小伤,很快就好了。” 由於姜星来手背上的伤不是很严重,等把姜星来的手包扎好。 许管家才听到大少爷也被炸伤的消息。 与姜星来不同,姜青云手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小泡。 许管家不敢贸然处理,只能先让姜青云对著清水冲洗伤口。 冬天天寒,陈瓷安体质娇弱,经常生病。 姜承言担心陈瓷安生病时他们无法及时处理,便用高额薪资请了医生留在姜家过年。 谁也没想到,这个决策竟也帮到了被炸伤的姜青云。 要说处理这种烫伤,还是专业的医生上手快。 在確定姜青云的手只是被烫出了泡,並没有伤到內里后。 医生简单的给大少爷处理了下伤口。 陈瓷安守在一旁看著医生上药,一会跟医生说:“叔叔要轻一点哦。” 一会又先被那伤口嚇的闭上了眼。 大人看了只觉好笑,倒也没有嫌他碍事。 姜青云把人抱在怀里,反而警告起陈瓷安,让他以后离鞭炮还有烫水远一点。 等伤口处理好,医生留下一支烫伤膏和几句嘱咐。 表示如果伤口有发炎的预兆就赶快找他,便离开了。 新年的第一天,以姜青云跟姜星来被炸伤告终。 大姑跟二姑揪著自家孩子骂了好一通,还勒令他们从今天一直到寒假结束,都不许再碰炮仗一下。 几个小孩惹了眾怒,蔫头巴脑的样子,欠揍级別直接拉满。 陈瓷安眼巴巴地看著姜青云被包好的右手,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手疼不疼?” 姜青云怕陈瓷安掉金豆子,哄他说:“不疼。” 闻言,陈瓷安垂了垂眼睫,也不知信了没信。 姜星来看到陈瓷安黏在大哥身旁,还撅著嘴给姜青云吹手上的伤。 罪魁祸首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竟然还敢挤到陈瓷安跟姜青云身旁。 固执的把自己包扎好的右手举到陈瓷安面前,语气强硬:“你小哥我疼,给我吹。” 陈瓷安还没反应过来,姜承言就在姜星来头上来了个暴栗,听那声响,敲的力道还不轻。 “你还好意思喊疼?下次別往冰面上扔,直接塞你耳朵里。” “看你长不长记性!” 姜星来心里不服气,面上也不服气,但他清楚。 不服气就得挨揍,於是只能闷闷不乐地收敛好自己的小性子。 好在陈瓷安並没有生薑星来的气,他主动凑到姜星来跟前,眼神关切。 “小哥可以跟我一块当胆小鬼。” “这样手就不会痛痛的了。” 姜星来没想到陈瓷安会这么说,还是在他故意说硬气话之后。 男孩的唇颤了颤,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等到傍晚,大姑跟小叔他们陆陆续续准备离开姜家。 临走时,姜小叔还捏了捏陈瓷安白嫩的小脸,说道:“等你爹不要你了,记得来找小叔。” 姜星来听到这话,脸瞬间垮了下去,推著姜小叔的腰,催他赶快离开。 姜小叔性子好,也没有生气,在姜星来的臭脸下,乐呵呵地离开了姜家別墅。 等客人走完以后,姜承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轻声喊了下姜青云跟姜星来的名字。 “青云,星来,跟我来趟书房。” 男人的声音很严肃,说完后便先行往书房走去。 陈瓷安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姜承言根本没叫他,也眼巴巴的跟在了姜青云的屁股后面。 陈瓷安个子不大,藏在姜青云腿后面,姜承言竟真的没在第一时间看见他。 第75章 罚跪 等姜承言在椅子上坐稳,开口说道: “姜星来,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话刚出口,还不等姜星来回答,他就瞥见姜青云身后藏著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安安,你进来干什么?” 沉稳严肃的声音响起,陈瓷安的小身子悄悄缩了缩,知道自己这是藏不住了。 他踮著脚尖,从姜青云身后慢吞吞探出小脑袋。 软乎乎的小手还抓著人家的衣角,鼻尖微微耸著,露出个怯生生又带点討好的笑。 姜承言看他这副憨態可掬的样子,总忍不住想要逗他: “你现在进来,是想跟你大哥、小哥一起挨罚吗?” 陈瓷安闻言,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他先抬眸瞅了瞅面无表情的大哥,又飞快扫了眼身旁腮帮子鼓著、明显不服气的小哥。 想起两个哥哥受伤的手,他细声细气地试探著问了句:“能不能……不罚呀?” 姜承言挑眉声音严肃,不容置疑的道:“不能。” 陈瓷安小脑袋瓜飞快转了转,小眉头皱了皱,仰著小脸提议:“那能不能罚我多一点?哥哥们手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承言看著陈瓷安一本正经討罚、小脸蛋还绷得紧紧的模样。 他半抬著眸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兜不住,只能刻意板著脸,极力压制著。 “你要是自愿,我无所谓……” 姜青云知道父亲只是在开玩笑,断不至於真的让陈瓷安替他们受罚。 所以也就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垂眸看了眼脚边努力挺直小身板的小傢伙。 见姜青云没说话,姜承言也半点没有鬆口的意思。 陈瓷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去,小嘴巴抿成一条线,眼底飞快漫上一层慌张。 毕竟他只是看大哥和小哥的手受了伤,不忍心他们挨罚,可他自己也怕疼啊! 这时候,爸爸难道不应该心软,然后摸一摸他的头说不罚了吗?! 陈瓷安心里这样想著,面上却硬是挤出一副英勇就义的小模样,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只可惜他姿態做得很足,说出来的话却细若蚊蝇: “那我比哥哥们小,爸爸能不能轻一点打我……就一点点……” 姜承言严肃的表情终於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说要揍你了,笨蛋。” —————— 书房的门被推开,姜承言站在栏杆处,不知何时被拆开的双横槓护栏,又被严严实实地安了回去。 没见到许管家的身影,姜承言迈步下楼,循著隱约的声响找寻对方的踪跡。 不出意外,姜承言果然在厨房找到了人,许管家正站在灶台前。 慢悠悠地搅著锅里的苹果姜枣水,甜丝丝的香气漫了一屋子。 “家里还有什么小孩吃的不甜的零食吗?” 这话听著就知道,是给陈瓷安那小傢伙准备的。 正巧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许管家转身打开烤箱,金灿灿的苹果乾香气扑面而来。 他应声答道:“烤了苹果乾,没放糖,先生要吃点吗?” 姜承言揉了揉酸胀的后颈,摆了摆手回道:“不了,等会儿你端一些去书房,那小傢伙怕是要跪不住。” 许管家应下,从烤盘里挑了几个看起来形状周正、烤得脆脆的苹果乾,装进印著草莓图案的白瓷盘里。 同时,许管家又冲了两杯温热的奶粉,还倒了一杯鲜榨的橙汁,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托盘。 许管家端著托盘进到书房里时,三个小傢伙正规规矩矩地跪在软垫上。 姜青云跟姜星来跪得倒是有模有样,脊背挺得笔直。 唯独陈瓷安,跪在比他小身板还大一圈的垫子上,小身子歪歪扭扭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就是不肯好好跪。 见进来的是许管家,陈瓷安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小脚丫还不忘规规矩矩地收在屁股底下,倒也没有向之前那样直接起身离开。 许管家脚步加快,將托盘轻轻放到三人跟前的矮几上。 “谢谢伯伯……” 陈瓷安仰著小脸,声音软乎乎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盘子里的苹果乾。 许管家眼里带著笑意,弯腰揉了揉陈瓷安蓬鬆柔软的头髮。 他笑著问道:“我们瓷安少爷犯什么错了,也跟著跪在这里呀?” 陈瓷安叼起一片圆圆的苹果乾,他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含糊不清地回道:“我没犯错,我在陪哥哥们呀。” “那瓷安少爷好乖,喝完牛奶记得刷牙哦。” 陈瓷安抽空点了点小脑袋,小短手还不忘拿起一片苹果乾,递到姜星来这个傲娇鬼嘴边。 许管家又看向大少爷和小少爷,温和地提醒道: “两位少爷也要记得睡前涂药哦,別碰著水。” 姜青云眼底闪过尷尬,脊背挺得越发笔直,。 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彆扭: “管家伯伯,我已经快要二十了——” 许管家姿態恭敬,说出的话却带著几分打趣,眼底满是笑意:“少爷就算到了六十岁也是少爷。” 姜星来拿过一片苹果乾,故意咬得“咔嚓”响,挑眉挑事道:“管家的意思是家產归我了。” 许管家的视线缓缓移到姜星来身上,嘴角的弧度半点未变,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小少爷就算到了八十岁也是少爷——” 姜星来嘴里的苹果乾忽然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陈瓷安完全没听出三人话语里的弯弯绕绕,他啃完手里的苹果乾。 小手拽了拽许管家的裤腿,仰著沾了点碎屑的小脸,好奇地问:“那我一百岁以后还是少爷?” 许管家愣了半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未必能活到瓷安少爷一百岁的时候。 於是许管家只好换了种方式,声音柔和的解释: “只要我活著,瓷安少爷就永远是瓷安少爷。” —— 等许管家离开书房,陈瓷安立刻没了规矩。 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垫子上,头枕著姜青云的大腿。 脚丫还不安分地蹬在姜星来的腿上。 这副乐顛顛、毫无顾忌的小模样,彻底改变了姜青云和姜星来对书房的看法。 第76章 小叔要带瓷安走 以前姜承言很忙,教育孩子的责任大多压在李雪身上。 后来李雪离开,姜承言也曾一蹶不振,对孩子们的教育便也疏懒了许多。 但凡发现孩子做错事,姜承言的处理方式永远只有两样——罚站,或是罚跪。 再不然,便是抄起戒尺,打得人手心火辣辣地灼痛。 也正因如此,几个孩子打心底里对这间书房没半分好感。 只觉这里常年浸著一股子冷颼颼的寒气,连空气里都飘著化不开的压抑。 於他们而言,这里从不是温声教诲的去处,只有沉甸甸的压迫,和不甘咽下的愤懣。 可陈瓷安是个例外。他好像揣著一套独属於自己的、软乎乎的处事逻辑。 就说跌到坑里这件事,姜青云定会铆著劲爬起来。 绝不肯比旁人慢上一分,更不愿叫人瞧见半分狼狈。 姜星来则会捡来石块,把坑填得严丝合缝。 还要在旁边再掘个更深的坑,等著看挖坑之人摔个四脚朝天。 唯独陈瓷安,会撅著圆滚滚的小屁股。 乾脆往坑里一躺,只觉身下软和,倒不如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这般鬆弛到近乎没心没肺的性子,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软化了姜青云和姜星来的稜角。 至少姜青云不再整日板著张冷脸,浑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姜承言。 姜星来也敛了好些戾气,不至於再像从前那般,谁若惹了他,便恨不得放把火將对方家烧个乾净。 姜星来盯著搭在自己腿上、还在不安分晃悠的小脚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 他伸手攥住陈瓷安纤细的脚腕,指尖故意在小孩软乎乎的脚心上轻轻挠了挠。 “呀——!”陈瓷安登时像条滑溜溜的小鲤鱼,在姜青云怀里扭来扭去。 笑得浑身发软,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嚷著,“小哥是坏蛋!大坏蛋!!” 姜青云垂眸,望著怀里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傢伙,又瞥见他嘴角还沾著没咽下去的苹果乾。 怕他呛著,姜青云连忙伸手,將人从姜星来手里解救出来。 “別呛到他。” 姜星来由著陈瓷安被抱走,鼓著腮帮子,闷闷地哼道:“我是坏蛋,那你就是叛徒!” 陈瓷安窝在姜青云怀里,小眉头皱成一团,满是困惑:“我也跪了呀?”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自己陪著一起罚跪,怎么就成了姜星来口中的叛徒。 姜星来却不答话,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偏过脸,不肯再看陈瓷安。 被拆穿小心思的羞赧,尽数藏在了这彆扭的姿態里。 姜青云最是懂他,根本不用猜,便一语道破: “他在怪你,今天没陪他一起玩炮仗。” 陈瓷安歪著脑袋想了想,这才记起白日里的事。 “那小哥跟我玩游戏机吧。” 姜星来耷拉著的脑袋微微抬起,像是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个法子,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陈瓷安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轻飘飘一句话,便化解了一场孩子气的纠纷,只软软糯糯地补了句: “我陪小哥玩游戏,小哥的手就不痛了…” 小孩的心思纯粹得很,只想著不碰炮仗,手就不会再被烫伤。 姜星来的眸子轻轻颤动著,望著陈瓷安澄澈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带著温热的力道,直直撞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我…下次不玩炮仗了…” 两个小傢伙就此握手言和,一笔勾销。 —————— 女孩穿著缀著毛绒边的舒適睡衣,缓步走下楼梯,往一楼客厅走去。 乌黑浓亮的秀髮如瀑布般披散肩头,姜如意左右环顾。 客厅里却空空荡荡,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小不点,也不见踪影。 恰逢此时,许管家端著托盘从厨房出来,正要给姜如意送一碗热乎的苹果姜枣水。 见大小姐站在厅中,一脸茫然,他便主动上前询问:“大小姐在找什么?” “瓷安他们这么早就睡了?” 听闻姜如意是在找瓷安少爷,许管家將手中托盘轻轻搁在桌上,语气温和地答道: “瓷安少爷在书房呢,正陪著大少爷和小少爷罚跪。” 白天的事,姜如意自然知晓,可要说罚跪,怎么也轮不到陈瓷安这个四岁的小豆丁头上。 姜如意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陈瓷安早已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望著地毯上歪歪扭扭跪成一排的男孩们,姜如意挑了挑眉,缓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陈瓷安的小鼻子。 陈瓷安並未真的睡著,鼻尖一痒,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姐姐——” 小孩的声音懒洋洋的,尾调拖得长长的,像猫儿撒娇似的。 姜如意耐著性子听完,才笑著问道:“你这小傢伙,又闯了什么祸,惹得爸爸罚你跪?” 在她看来,陈瓷安这般软乎乎的小不点。 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值得姜承言狠心罚他。 陈瓷安还带著几分困意,小下巴懒洋洋地搭在姜青云的胳膊上,声音含糊:“我来陪哥哥啊——” 不知怎的,听著这话,姜如意心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她抿了抿唇,那点莫名的吃味,竟催生出几分故意挑事的心思。 她仰起头,看向姜青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千钧之力:“大哥,你知道吗?爸打算把瓷安过继给小叔。” 姜星来原本叼著苹果乾,双手撑在身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可听清姜如意这句话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手臂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出了垫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慌乱。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姜如意的嘴角却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弧度。 她脸上神情淡漠,仿佛早已对此事瞭然於心,冷眼旁观著这场由她亲手掀起的轩然大波。 “你们不知道吗?今天下午,小叔还主动跟爸提了这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星来身上,补了一句。 第77章 你去劝爸 “星来,你当时不也听见了?小叔说要带瓷安走。”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瓷安瞬间没了困意。 他勉强撑起沉甸甸的眼皮,软声软气地问道:“要带安安去哪里?” 姜青云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可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藏著难以掩饰的隱忍与压抑: “哪里也不去,安安乖,困了就睡吧……” 说著,他抬手覆在陈瓷安的耳朵上,想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替他隔绝这场纷扰。 陈瓷安压根不懂“过继”二字意味著什么,却还是將那句“带安安走”听进了心里。 只是困意太重,他也只是嘟囔了两句,便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姜星来的確听到了小叔说要带瓷安离开的话,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 “今天你们在外面玩的时候,我听到小叔说,想要收养瓷安。” “看爸的意思,他好像並不排斥。” 姜如意说完,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面二人的脸色。 显然,三人里最不乐意的就是姜星来。 他那张精致的脸此时已经黑透了,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不行——我不同意!” 而得到答案的姜如意,却將视线落到了姜青云的脸上。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反对的人越多越好。 而三人中,参考意见对决策影响最重的,还是这个大哥。 像姜星来这种只知道使用蛮力与胁迫的小孩,对姜承言的参考意见並不大。 见到姜如意看向自己的眼神,姜青云就知道,姜如意这是要拿自己当枪使。 不过这件事,他的確也持不赞同的意见。 看著怀里热腾腾、软乎乎的小糯米糰子,姜青云眉心蹙出一条细线。 他的声音沉稳可靠:“这件事,我会找爸谈谈的。” 见姜青云答应了,姜如意眉心挑了挑,半蹲下身,把陈瓷安从姜青云怀里抱出来。 “那你们慢慢商量,我带瓷安去睡觉。” 姜如意把人抱走了,书房里又重新回归平静。 姜青云跟姜星来跪坐在垫子上,大眼瞪小眼,显然都在思考该如何打消父亲的提议。 —————— 隨著指针指向九点半,姜青云从垫子上站起身来,揉了揉姜星来的头髮。 “去睡觉吧,否则小心长不高。” 说完,姜青云便准备起身去找父亲。姜星来看著姜青云即將走出书房的背影,忽然开口: “哥……对不起。” 姜青云的脚步停在原地,表情有些诧异。 显然是没想到还能从姜星来口中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要知道,以前姜青云可没少替他背黑锅,也没见他说过一次对不起。 见姜青云停下脚步,姜星来又补充了一句:“你一定要劝父亲打消送小弟走的主意。” 姜青云眼底的欣慰褪去,嘴角抽了两下,心里想著,果然如此—— “知道了。” 姜青云声音淡淡地回道,隨后用力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隔绝在房间门后的姜星来,驀然將掌心鬆开,裤子的布料早被他扯出了难看的皱痕。 热气腾腾的桑拿房內,姜承言赤著上身躺在按摩椅上,长宽的布巾披在腰背上方。 原本紧闭著的房门被推开,身著佣人服饰的女人站在门口,姿態恭敬地道:“先生,大少爷在门外。” 姜承言抬了抬眸子,声音慵懒地道:“让他进来吧。” 得到回答,女人应声离开。 不过半晌,姜青云已经来到了门前,他推开门站在外面,轻声唤了句:“父亲。” 姜承言摆了摆手,示意给自己按摩的男人可以离开了。 得到指令的男人赶忙起身,离开时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姜承言从按摩床上坐起来,捏了捏紧实的后颈,开口问道:“找我有事?” 姜青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要把瓷安送走?” 这话让姜承言手上的动作顿住,他从按摩床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髮。 “你小叔跟你说的?” 姜青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追问道:“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少年的眉心紧锁,显然他很在意这个答案。 其实姜承言也不是很想將瓷安送走,但姜家的生活方式,或许真的不適合他。 姜承言没有直接表明真假,而是反问姜青云:“你还记不记得王童文?” 听到这个名字,姜青云愣了半晌,脸上的不赞同逐渐转为了犹豫。 其实在姜星来两岁多的时候,有许多生意上的朋友,想要给姜承言介绍女朋友。 用的话术大多都是说姜星来还小,需要一个妈妈来照顾他。 久而久之,姜承言自己也开始动摇,在眾多人选中,挑中了王家。 王家原本只是一家小的食品公司,做一些孩子们的零食,並没有多大的人脉与家底。 於是他们便想著把女儿嫁给姜承言,进行利益互换。 那时姜承言表示,结婚前的一切流程以及资源,他都同意以聘礼的方式送给王家。 但唯一的条件就是,王童文嫁进来后,不能有属於自己的孩子。 姜承言不是蠢货,相反,他是个精明且利己的商人。 他知道自己结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孩子。 一旦王童文生下属於自己的孩子,那么姜星来就一定会被亏待。 这样一来,他结婚的意义反而变得本末倒置。 他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於是便定下了这一条残忍的铁律。 在此之前,姜承言也曾跟王童文確认过。 在得到对方也同意这个观点的回答后,姜承言也开始放任王家借用自己的人脉与权力。 但事情並没有姜承言想像的顺利,王童文说谎了,她不喜欢姜星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 每每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都会用厌恶的眼神盯著这个还不到三岁大的孩子。 姜青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那天所见到的画面。 对於王童文的恶意,姜星来没有选择忍受。 但也没有告诉其他人,而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將一罐图钉倒进了王童文的鞋子里。 第78章 大哥惨败 姜星来年纪虽然小,却已经展露出了极强的报復心理。 等王童文发现鞋里的图钉后,立马对姜承言诉说了姜星来的恶行,以及自己的委屈,试图让姜承言给予自己补偿。 但那时候的姜星来还没有展露自己小霸王的属性。 姜承言也不相信姜星来会无缘无故討厌一个陌生人。 可是那时候的姜星来连话都说不清,王童文也是因此,才敢这么抹黑他。 但她低估了姜承言对內和对外的评判標准。 哪怕按当时大家的评判来算,的確是姜星来做错了事。 姜承言按照份例赔偿给王童文一笔钱后,转脸就告吹了这场荒诞的婚事。 原本王童文还不乐意,表示虽然姜星来脾气不好。 但她会將姜星来当亲生孩子一样照顾,会用爱去感化他。 但姜承言已经厌烦了她,同时心里也不认同她会照顾好姜星来。 这就导致王童文只能从姜家离开。 王童文离开时,看到藏在楼梯处的姜星来,心里的恶意瞬间涌现出来。 她还故意用语言挖苦了他一顿,並且还表示他的父亲根本就不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虐待他。 王童文说了一大堆,却没注意到那天的姜承言根本没有去上班。 他就坐在沙发上,手中的报纸被捏出褶皱,冷静严肃地听著王童文的恶言恶语。 直到王童文开始讲姜星来命硬剋死了自己的母亲,姜承言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王童文被嚇了一跳,脚上的高跟鞋一歪,整个人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这次没有人会再替她掏医药费,並且姜承言还表示要追责王童文之前的所作所为。 这本来只是一件不怎么体面的家庭矛盾。 直到许管家告诉姜承言,王童文的高跟鞋上都有被掰过的痕跡。 这种高跟鞋被掰过后,很容易出现平衡不稳定,或是鞋跟断裂,导致崴脚摔倒的情况。 结合之前放图钉的事情,姜承言也不得不重视起姜星来的心理问题。 姜承言的发梢已经差不多干了,他將毛巾放到一旁,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乾涩低沉: “那时候星来只是被查出来儿童对立违抗障碍。” “但医生也说过,隨著年龄的增长如果不好好管控,星来很有可能会发展成反社会人格。” “你跟如意都已经大了,也不可能被星来影响,但瓷安不一定,他年纪小,耳根子又软。” “而且你也发现了,星来对瓷安看得太重了。” 这话让原本还想反驳的姜青云哑口无言。 他的確无法保证姜星来后面不会欺负瓷安。 相较於把一个乖乖仔放到定时炸弹旁边,倒不如给陈瓷安一个安静的生活环境。 虽然小叔偶尔也挺不靠谱的,但这对陈瓷安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姜青云的声音也有些低哑,垂著眼眸不肯看父亲的眼睛,无力地做最后的挣扎: “真的……只能这样吗——” 姜承言手掌蜷了蜷,道:“我总不可能把星来送走吧。” ———————— 陈瓷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几天大家对他格外好。 唯独有些不同的,就是姐姐最近好像对大哥的意见很大。 哪怕是姜青云夹菜,不小心夹到了姜如意那边的盘子。 姜如意都要冷著眼,吐槽一句:“你是猪吗,吃那么多?” 而最为罕见的是,姜青云竟也没有出言反驳,就这样任由姜如意攻击他。 甚至许管家还会在姜青云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给陈瓷安加餐。 看著碟子里的布丁,陈瓷安完全没有防备,一点点从碟子的边缘开始挖。 吃到最中间的位置时,小孩还会开心地眯起眼睛。 许管家看著瓷安少爷活泼开朗的小模样,一时喉头酸涩,竟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瓷安不是傻子,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变化。 並顺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猜测出了一种可能。 一大早,许管家帮姜星来准备好拳击手套和衣服,耐心地叮嘱他道: “只是一个小比赛,少爷注意別受伤就好。” 至於名次什么的,並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姜星来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將视线移到站在不远处的陈瓷安:“过来。” 小孩很听话,小步跑到了姜星来跟前。 姜星来看著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弟弟,抿著唇,很严肃地说道:“要等我回来哦。” 陈瓷安能说什么,他只能扯出个大大的笑来。 佯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幅度很大地点著脑袋。 等姜星来跟著司机坐上汽车,同时一辆黑色的奔驰也从姜家老宅驶出。 等姜星来离开后,许管家给陈瓷安拿了块柿饼。 陈瓷安捧著柿饼,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慢悠悠地看著电视。 等陈瓷安看到姜承言从楼上下来时。 他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诧异,甚至还乖乖地喊了句:“爸爸——” 这句亲昵的喊声,让姜承言迈出的脚步停顿了半晌。 乾涩到发疼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嗯。” 许管家此时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像是不忍再看接下来的场景。 就连姜青云跟姜如意,此时都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 姜承言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琢磨著该怎么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陈瓷安捧著柿饼的小手上,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 带著几分试探:“安安,还记不记得小叔?上次来家里,给你红包的那个。” 陈瓷安咬著柿饼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记得。” 他还记得那个小叔还私底下偷偷给他糖来著。 没察觉到瓷安的排斥,姜承言鬆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裤缝。 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小叔说他很喜欢你,想让你去他家里玩几天,安安想去吗?” 他没敢说“住几天”,只敢用“玩”这个字眼,生怕嚇著眼前的小孩。 空气静了几秒,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头髮紧。 姜承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做好了瓷安会哭著摇头的准备。 毕竟这孩子平日里看著软乎乎的,骨子里却最是认人。 第79章 小安安,叫我叔爹 可陈瓷安只是慢慢嚼完了嘴里的柿饼,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开口。 声音依旧软软的,却带著一股让人鼻酸的乖顺:“好。” 姜承言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要费很多口舌,要编很多藉口,要循序渐进地让他接受。 却没想到,这孩子只是轻轻一句“好”,就轻易地应下了。 陈瓷安看著他怔住的模样,又往前挪了挪小短腿,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补充道: “爸爸,我会乖的。” 一瞬间,姜承言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伤害到他,但这是对所有人而言,最好的决定。 姜承言不敢再看陈瓷安的眼睛,他装作很忙的样子。 从沙发上拿过陈瓷安的小书包,往里面装了一些钱。 还有装著牛奶的吸管杯,以及饼乾和橘子。 量不多,陈瓷安自己背也不会觉得沉。 “爸爸往包里放了钱还有饼乾,如果想爸爸了就跟小叔说,让他打电话给许管家。” 陈瓷安默默听著,似是有些无聊,他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掰著柿饼上被晒乾的花托。 正门被推开,姜小叔出现在眾人的视线里。 年轻男人穿著牛仔喇叭裤,黑色的加绒皮夹克看著就挺硬挺。 他懒洋洋地將车钥匙甩到鞋柜上,进来看到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一小团。 也不顾姜承言这个亲爹还在,上前就將小傢伙抱了起来。 视线猛然拔高,陈瓷安攥紧了男人的衣领。 姜承昊长相俊朗,带著丝不羈的痞气。 他伸手抓过陈瓷安那只握著柿饼的手,轻轻晃了晃:“小傢伙,以后见面记得喊我叔爹啊。” 姜承言闻言,冷颼颼地瞪了姜承昊一眼,声音严肃地道:“他身体不好,別带他瞎玩。” 姜承昊隨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你跟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大冷天的我能去哪。” 虽然自家弟弟已经这么说了,但姜承言脸上的担忧依旧没有鬆懈。 他拿过扔在沙发上的小手套,认真地给陈瓷安戴上,小围巾也给人围得严严实实。 “你小叔要是惹你不高兴了,记得回来告状。” 陈瓷安点了点小脑袋,他的小脸此刻已经被围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纯净的眸子。 说完,姜承言又严厉地叮嘱姜承昊:“別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三天后记得把人送回来。” 这次短暂的分別只是试炼,既能让陈瓷安跟姜承昊磨合磨合。 也能让最后过继的时候,瓷安的牴触心理没那么强。 “哎呀行了,又丟不了,大哥你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姜承言此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姜承昊生怕他哥下一秒就挥拳砸到自己脸上,赶忙抱著怀里软乎乎的一团离开了。 臥室內,姜青云站在窗台边,看著小叔將那个小小身影抱上车。 心情烦躁地“嘖”了一声,手中的书也被他撒气般地摜到了地板上。 姜如意则坐在桌前,耳朵上的耳机隔音很不好,她总能听到一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看著游戏界面死了一次又一次,姜如意將手里的滑鼠扔到键盘上,起身进了浴室。 坐在汽车的后座,陈瓷安抱著自己的小书包——那还是许管家为了庆祝他上幼儿园买的。 姜承昊將车载音乐打开,刺激的重金属乐嚇得陈瓷安缩到了角落,眼神满是惊恐。 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姜承昊訕笑两声,又按了两下按钮,换了一首比较温和的轻音乐。 或许是怕小孩认生,姜承昊主动问道: “小安安啊,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中午你想吃什么饭?” 陈瓷安大眼睛低垂著,眼睫毛无力地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都可以……” 姜承昊感觉到了陈瓷安的不自在,轻声回应道:“这样啊……” 一时间,车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男人通过后视镜扫到后座的小身影。 见陈瓷安正无聊地抠著书包上的拉链。 为了打破这种尷尬,也为了討好小朋友,姜承昊来之前特意买了许多小玩具堆在副驾驶上。 见此情形,他乾脆拿了一个水压套圈游戏机,递给后座的陈瓷安:“给,玩会儿这个吧。” 陈瓷安接过游戏机,没说话。 小指头无聊地按著那两个顏色不同的按钮,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把它放到了一旁。 见游戏机没能討到小孩的欢心,姜承昊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汽车刚好路过一个公园,公园里摆满了摆摊的商贩。 姜承昊眼睛一亮,声音爽朗地指著其中一个摊位问陈瓷安: “要不要吃雪糕啊?冬天就应该吃雪糕,对吧!” 陈瓷安眼神闪了闪,距离他上次吃到冰淇淋,已经过去很久了。 小孩贪吃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哪怕他极力遮掩。 见此,姜承昊终於露出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他將汽车停到路边,陈瓷安往车座下滑了滑,把束缚自己的安全带挣脱开来。 姜承昊笑著叮嘱:“你今天只能吃一个哦。” 姜小叔从没养过小孩,他觉得成年人一天大概能吃三个雪糕。 那么小孩子一天吃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他忘了,陈瓷安不是一般的小孩。 车门被陈瓷安自己推开,小孩率先一步走到卖雪糕的冰柜前。 而姜承昊却在这时被绊住了脚步——一个大波浪捲髮的女孩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承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女孩的声音很动听,姜承昊的脸色却有些慌张。 倒不是因为別的,而是他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女孩。 也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只能硬著头皮扯出一抹笑容。 买雪糕的人不少,陈瓷安正踮著脚挑选,见他够不著,商家还特意把他抱起来让他选。 陈瓷安最后选了一个香芋味的大头雪糕,商家贴心地帮他撕开了包装袋。 姜承昊实在是被这个话多的女孩搞的头昏眼花 ,为了防止自己暴露出破绽。 男人赶忙訕笑两声,表示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强行打断了这场谈话。 第80章 孩子丟了!? 引擎发动的声响里,女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渐渐敛起。 她主动往后退了两步,静静望著姜承昊把车开远。 確定女孩没有再上前搭话的意思,姜承昊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是稍稍鬆弛下来。 另一边,陈瓷安抱著小小的书包,书包背带歪歪扭扭的掛在他那瘦弱的肩膀上。 小孩孤零零地站在熙攘的人潮里。 他抬起冻得发红的小脸望过去,方才停在路边的那辆车,早已没了踪影。 一阵细细密密的疼意,忽然从心臟深处漫上来。 他抬起头,撞进商家含笑注视的目光里。 陈瓷安抿了抿唇,从书包里摸出一张五块钱递过去。 商家瞧著他这副乖巧模样,笑著收了钱,麻利地找了零。 周遭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身影,许是情人节的缘故。 商家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这群小情侣中的孩子。 陈瓷安攥著那支心心念念的雪糕,却迟迟没有下口。 怕挡了路人的脚步,他索性蹲到路边的草坪旁,望著来来往往的人,眼神茫然。 寒风吹得脸颊生疼,他抬手,用戴著手套的小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 心头那点不安愈演愈烈,他说不清刚刚那一幕是意外,还是姜家根本就不想要他了。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片段,此刻却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开放式的公园外,车流络绎不绝。 黑色轿车里,江琢卿靠著椅背闭目养神。 前排的司机正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复述著今日的课程安排。 忽然,江琢卿慵懒的抬了抬眼皮,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撞进视野。 江琢卿猛地睁大双眼,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停车!” 司机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言將车稳稳停在了公园路边。 多年以后,江琢卿仍会忍不住想,那天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么多的人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 风越刮越紧,寒意刺骨。 陈瓷安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微微发颤,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哄著自己,声音细若蚊蚋:“没关係,我还有钱,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瓷安猛地抬头,眼前的所有幻象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江琢卿就站在迷雾的尽头。 两双清澈的眼眸隔空对视,江琢卿穿著一件轻便的羽绒服,正弯腰担忧地看著他。 陈瓷安恍惚了一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忙用空著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 待看清来人是谁,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恐惧,骤然化作汹涌的委屈,衝破了所有防线。 “哇呜呜呜呜呜哥哥——”如同小火车鸣笛般的哭声响起。 江琢卿被他突如其来的哭声嚇了一跳。 只见那支开封的雪糕被扔在了地上,小小的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一鬆手,连这最后一点慰藉也要消失。 江琢卿的神色沉了沉,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戒备,多了些大哥哥的沉稳。 他抬手,轻轻拍著陈瓷安颤抖的后背,没再多问,牵著小孩的手,快步钻进了温暖的车厢里。 暖气裹挟著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陈瓷安身上的寒意。 江琢卿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哪怕换作是他,江父也绝不会放任他独自在这种人潮拥挤的地方待著。 陈瓷安趴在他怀里,任由温热的手帕擦去脸上的泪痕。 心里的惶恐与委屈,仿佛也被这温柔的动作抚平了不少。 他吸了吸鼻子,哽咽著,断断续续地將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江琢卿听著,眉头不觉越皱越紧,眼底的神色也沉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髮,声音里带著几分哄劝的意味: “不哭了,哥哥带你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此时的陈瓷安根本没心思去想江琢卿是不是好人。 他下意识地依赖这个给自己讲过故事书的小哥哥,用力点了点头。 司机却面露难色:“少爷,接下来还有一节德文课……” 江琢卿垂著眼睛,根本没看司机,只沉稳地道: “没事,开去麦当劳,父亲扣多少我补双倍。” 听到这话,司机面上的为难褪去,抬脚启动了车辆。 汽车的尾灯刚拐过街角,姜承昊的车就疯了似的衝过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堪堪停在原先的位置。 他几乎是踉蹌著推开车门,连衣服的下摆被车门夹住都顾不上, 他强行將衣服扯出来,疯了似的在小摊前团团转。 “人呢?!” 他的声音发紧,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目光扫过拥挤的人潮,那道小小的身影却像是凭空消失了。 脸上最后一点镇定轰然碎裂,他一把攥住卖雪糕商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疼得齜牙咧嘴。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围著熊猫围巾的小孩?!这么高,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长得特別漂亮!” 他语速快得惊人,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怕商家记不清,他还补充著,“他刚才就在这里,就在你这儿买过雪糕!” 商家被他嚇了一跳,忙不迭点头,抬手指给他看:“是有个这么好看的娃……” 可顺著视线看去,那里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孩子。 姜承昊不信邪顺著方向快步衝过去,脚下被路沿石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等他站稳,视线里只有一支被拆开包装被踩扁的雪糕。 雪糕孤零零地躺在枯黄的草坪上,融化的奶油混著泥土,狼狈不堪。 那一刻,姜承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完了,他想,他把人弄丟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能去哪里?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连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三次。 屏幕的光映著他煞白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而此时的小瓷安,已经被江琢卿带到了麦当劳。 第81章 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陈瓷安捧著蓬鬆的汉堡,小口小口啃著外层的麵包,齿尖落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江琢卿把热腾腾的豆浆先端到自己面前,指尖贴著杯壁试了试温度,耐心等它凉到適口。 陈瓷安眼下的红痕还没褪尽,鼻尖和小脸蛋被寒风冻得通红。 像只被遗弃在街头的小猫,可怜巴巴的。 江琢卿瞧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早猜出七八分。 ——这小傢伙定是在害怕,怕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他年纪虽小,说出的话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魄力:“没关係,你要是愿意,就来我家住。” 陈瓷安眼神怔怔的,嘴里还含著没咽下去的麵包,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江琢卿皱起眉,不解地追问:“为什么不愿意?” “他们要是真对你好,怎么会把你过继给別人家?” 陈瓷安或许不懂“过继”两个字的真正含义都没弄懂。 可这话落在江琢卿耳里,却是明白的这也让他对陈瓷安家里那些大人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陈瓷安费力地咽下食物,目光落在桌角店家送的玩具小汽车上。 声音闷闷的:“我要是跟你回去,你爸爸妈妈肯定会不高兴的。” 江琢卿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可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固执的眉眼、父亲严苛的面孔。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竟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理由。 他盯著面前这个圆乎乎的小糯米糰子,眉心越蹙越紧,忽然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声提议: “没关係,我可以把你藏在我房间里。 我房间很大,你要是怕黑,晚上我们还能一起睡。” 陈瓷安没应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汉堡,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江琢卿察觉到他语气里藏著的那点抗拒,识趣地没再往下说。 他把晾到温热的豆浆推到陈瓷安面前,状似隨意地开口:“你那天为什么没来?” 陈瓷安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 听到这话,他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琢卿说的是哪件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天……吃了雪糕,生病了。” 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江琢卿心里积压的那点鬱气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不是故意耍他,那就什么都好。 另一边,姜承言刚接到电话,语气里的急迫跟怒气比姜承昊还要浓烈几分。 甚至连电话都没掛,就在那头厉声骂了起来。 许管家站在客厅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伺候姜承言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先生发这么大的火。 直到姜承言黑著脸掛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许管家才壮著胆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姜承言的声音又急又沉,带著压抑的怒火:“瓷安丟了。”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姜承言自己脸上。 又像一颗惊雷,在偌大的姜家老宅里轰然炸响。 “什么?!你怎么不把自己丟了!?” 许管家脸色有些难看:“孩子是怎么丟的?” 姜承言冷哼一声,扣外套扣子的手速没慢半分。 “谁知道姜承昊那个蠢货是怎么办事的!” 忽然清脆却严肃的少年音响起。 “爸,我跟你一起去!” 二楼的栏杆处,姜青云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那里,正扶著栏杆往下望。 姜承言没吭声,算是默许。 姜青云立刻加快脚步衝下楼,慌乱间险些踩空楼梯,踉蹌了好几步才站稳。 许管家也想跟著去寻人,却被姜承言抬手拦住: “你留下看家,要是有电话打进来,立刻联繫我。” 许管家连忙点头应下,看著姜承言和姜青云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那孩子根本不知道家里的电话號码。 车子朝著公园的方向疾驰,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青云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严打过后,治安看似好了不少,可拐卖儿童的案子从未彻底绝跡。 瓷安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万一被坏人盯上……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一想到瓷安可能会被卖到偏远的山沟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受欺负,少年的眼眶就红了。 他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硬气一点? 总想著为他好,为他好,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把他推向深渊。 姜青云在心里一遍遍发誓,只要能找到陈瓷安。 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绝不会再把这个孩子送走。 姜承言坐在后座,脸色比姜青云还要难看几分。 他见的世面多,比这个半大的少年更清楚被拐孩子的下场。 姜青云能想到的,不过是孩子吃些苦头。 可姜承言却知道,那些能保住一条命、留得全须全尾的孩子,已经算是被命运厚待了。 司机將车速提到了最快,不过片刻,车子便停在了公园附近。 姜承言推开车门,脚步匆匆地往人群里冲。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警察围在中间的姜承昊,怒火瞬间衝上头顶。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无视一旁的警察,抬手就往姜承昊的后脑勺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姜承昊被打得缩了缩脖子,耷拉著脑袋不敢吭声,眼神躲闪,满是惶恐。 先前的吊儿郎当与游戏人间的气魄早被嚇没了。 这年头,孩子丟了还能找回来的案例太少了,就连在场的警察,脸上也带著几分不抱希望的神色。 好在公园另一头装著几个监控。姜承言强压著怒火,跟著警察去调取录像。 模糊的画面里,勉强能看清陈瓷安是跟著一个陌生小男孩离开的。 可监控视角有限,两个孩子拐过一个弯后,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镜头里。 姜承言黑著脸,让警察把附近所有的监控都调了出来。 由於没有拍到两个孩子单独步行的画面,警方怀疑他们是乘坐交通工具离开的。 一番排查后,一辆黑色轿车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这辆车在行驶途中,有长达五分钟的轨跡空白。 第82章 不许理他! 按正常路线,这段路十分钟就能抵达下一个路口,可这辆车却足足走了十五分钟。 这反常的情况,让警方不得不怀疑,车子中途定然在某个地方停留过。 顺著这条线索,警方一路追踪车辆轨跡,终於在一家麦当劳门口的监控里,找到了它的踪跡。 而监控画面里,姜承言和姜青云的目光骤然凝固,隨即涌上狂喜。 镜头里熟悉的身影让三人紧张的心情骤然鬆懈下来。 姜承昊已经腿软到站不住,腿肚子直发软,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铁椅子上。 姜承言却顾不上停留,立马转身出了警察局,坐上了汽车,姜青云也紧隨其后。 司机得到地址,知道这件事很严肃,於是也加快了速度。 陈瓷安此时已经吃饱了,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抱著自己的小包包。 江琢卿看著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受,暂时充当监护人的司机则有些犹豫。 他试探性地对身旁的少爷提议道:“少爷……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 江琢卿黑著脸,显然他並不想给那不负责的家长打电话。 但很快,姜家的汽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姜承言脸色黑沉,气势骇人,嚇得周围几个要进店的小年轻立马躲开。 知道的人明白姜承言是来找孩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寻仇的。 宽敞的透明玻璃门被推开,却没有引起屋內人的注意。 前台点餐的小姐姐见状,表情有些慌乱,生怕此人是来砸场子的。 陈瓷安此时正低著头想事情,却被那灼热的视线烫得浑身一僵。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脸。 这时姜青云也跟在身后进来,姍姍来迟的警察见到这一幕,也松下了紧绷的心弦。 姜承言甚至都来不及给陈瓷安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把將人抱在了怀里。 极致紧绷的神经在触到孩子温热身体的瞬间,失而復得的庆幸很快凝成了骇人的压迫感。 陈瓷安表情愣愣的,显然是被嚇到了。 姜承言一言不发,没问陈瓷安为什么要跟著陌生人走,直接抱著小孩就往屋外走。 姜青云还算有些理智,將陈瓷安遗留下的小包捡了起来。 他从小包里掏出了两千块钱,那是姜承言给陈瓷安的生活费,此刻却被姜青云尽数放在了桌子上。 看著那厚厚一沓的钞票,江琢卿的小脸板得紧紧的,眼神犀利地盯著姜青云。 先前对陈瓷安的不忍,此刻尽数化作了对这对父兄不负责任的反感。 他的目光像小刀子似的,似乎在替陈瓷安指责他们的疏忽。 姜青云被江琢卿的视线看得很不爽,哪怕知道对方是好心救下了自家小孩,却还是被这眼神刺得浑身不自在。 他移开视线,对著一旁的司机说道:“多谢你们捡到我家小孩,这两千块是谢礼。” 司机神色慌乱,连连摆手。 其实比起收钱被对方感激,他更害怕被人揣测他们是偷孩子的。 毕竟谁家好人捡到小孩,第一件事不是报警,而是把人抱走呢?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江琢卿也是个孩子,要不然姜承言真的会这么猜想。 被姜承言抱著回到温暖的车上,姜承昊坐在副驾驶座上,訕笑著看向陈瓷安,眼里还带著歉意与不好意思。 姜承言却板著脸,虽然孩子已经找到了。 但他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半分,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而此时的家里,姜星来已经吵翻天了。 姜如意看著在客厅里甩椅子砸桌子的姜星来,表情严肃,同时也带著一丝担忧。 显然许管家已经告诉了她实情,她是知道陈瓷安走丟的事的。 但许管家为了安抚姜星来,只告诉他瓷安少爷只是去小叔家玩几天。 可前几天,姜星来无意间听到了哥哥姐姐在书房里的谈话,也知道了父亲存了要把瓷安过继给別人的心思。 所以,姜星来將许管家说的一切都视为欺骗。 他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却又说不出来。 只能用这种打砸的方式,让大人们明白他心里的烦躁与委屈。 愤怒的情绪几乎要將这个孩子吞噬。 坐在汽车后座的陈瓷安攥紧了自己的小手,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小哥哥告別。 但看著姜承言黑沉沉的脸,陈瓷安又不敢说话。 只能委屈地缩在角落,任由泪水一点点打在手背上。 从被拋弃在陌生环境里的无措委屈,彻底变成了被亲近之人冷待的难过。 很快处理好事情的姜青云,提著围巾、手套还有陈瓷安的小书包上了车。 他心思活络,很快就注意到了正在哭泣的小孩。 因为害怕,陈瓷安甚至不敢哭出声,难过到极点的时候。 他就抬起小手,小幅度地揉自己的脸和眼睛,將泪水均匀地抹到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姜青云见状,心里泛起一阵心疼,刚想要上前安慰他,却被姜承言厉声呵斥: “不许理他。”这一声呵斥,让姜青云的急切瞬间化作悻悻的收敛。 他只能硬生生地缩回手,不敢再违逆父亲。 这声音將车上其余四人都嚇到了,司机战战兢兢地开著车。 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成了那个出气筒。 姜青云猜不透他爹的心思,只能拿出手机给许管家报平安。 顺便让许管家定做一枚锦旗,用这些琐事来掩饰心里的无奈。 收到消息的许管家总算鬆了口气,看著杂乱不堪的客厅。 他赶忙开口道:“小少爷,一会儿瓷安少爷就回来了。” 姜星来闻言,立刻放下了砸电视的凳子,气都没喘匀,便急切地確认:“真的?!” 满心的愤怒烦躁,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瞬间消散。 许管家坚定地点头:“真的。” 陈瓷安哭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车里没有一个人安慰他,甚至没有人说一句话。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陈瓷安忍不住的抽噎声。 那隱忍的哭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家里,陈瓷安被姜承言半扛半抱在怀里。 姜星来见瓷安回来了,正想要上前责问陈瓷安为什么不等自己回来。 可姜承言那凌厉骇人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第83章 生气气╰(‵□′)╯ 没人敢上前求情,只能看著姜承言把小孩抱到了楼上。 陈瓷安此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直到书房被落锁,混沌的大脑才开始慢悠悠地转动起来。 他被拎到座椅前,姜承言的怒喝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是极致焦灼后怕之后的盛怒爆发:“谁让你跟外边的人瞎跑的!” 这一声呵斥,让陈瓷安嚇得连哭都不敢了,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脑却抵上了冰冷的书桌沿,退无可退。 陈瓷安眼神惊恐地看著面前骤然变脸的大人,他从来没见过姜承言生这么大的气。 恐惧像是病毒,轻易地在他的心臟里疯狂繁殖。 姜承言板著脸,从书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抽出一把黑檀木戒尺。 那是姜家祖辈传下来的物件,专门用来管教晚辈。 戒尺的棱边被磨得光滑,却依旧带著骇人的威慑力。 他要用这份威慑,把孩子可能被拐走的恐惧,全化作让他长记性的教训。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走丟了要站在原地等大人!” 陈瓷安的小肩膀微微发著颤,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哭出声音。 迟迟得不到回应,姜承言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將人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是真厉害,跟著一个陌生人就走,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被拐走了,这辈子就毁了?!” 陈瓷安的小脸煞白,嘴唇哆嗦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害怕,害怕姜承言不要他。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 打散了小瓷安的所有想法。 力道虽然有些重,但隔著厚厚的裤子,倒也没有真的把人打坏。 这份刻意留的分寸,藏著姜承言强硬施压下的不忍。 陈瓷安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抠著自己的袖子,指节泛白。 “说话!为什么不站在原地等?” “姜承昊那个蠢货找不到你,你就不会自己等著我去找你吗? 非要跟著人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陈瓷安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蹭了姜承言一裤子。 看著小孩哭得格外悽惨的模样,姜承言的心口开始发紧。 那股盛气凌人的怒火,悄然鬆动了几分。 楼下的喧囂渐渐平息,姜如意让佣人收拾好满地狼藉,又叮嘱许管家煮一锅红糖薑茶。 小孩的哭喊声已经传到了客厅,姜如意眉心紧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姜青云。 姜青云接收到信號,心里也同样有些担忧。 姜承昊不敢上前,生怕自家大哥刚刚平息下来的邪火再次爆发。 听到哭声,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姜星来。 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先是用手拍打房门,见里面没人理会,乾脆开始用脚踹。 姜青云怕姜星来这番举动会让父亲的怒气更甚,让瓷安吃更多苦头。 於是他半推半就地上前,扯住姜星来的胳膊,阻止他再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用还没恢復好的手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声音放得很轻: “父亲,薑茶煮好了,先让瓷安喝点薑茶吧。” 小孩的身体太过脆弱,这句话成了让姜承言强行抽离愤怒的契机。 他看著趴在自己腿上抽噎的小孩,心头髮紧得厉害。 终究还是將人抱下来,带到书柜前站好。 陈瓷安也不敢隨意乱走了,老老实实站在书柜旁。 小手时不时擦擦眼泪。 姜承言没理会他这些小动作,终於是把书房的门打开了。 盛怒彻底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余悸。 姜青云跟姜星来眼前一亮,姜星来立刻贴著他爹的裤边挤了进去。 姜承言则转身出了书房,下楼时,客厅里的人都还围坐著。 许管家眼神担忧地望著姜承言,想询问瓷安的状况,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姜承言揉著酸胀的眉心,对著许管家吩咐道:“给瓷安弄点薑汤送上去。” 这句叮嘱,悄悄泄露了他对小孩的惦记。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姜承昊这时候才终於想起来要跟他哥认错,姜承言斜眼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別以为我不像揍小孩那样揍你,是我不想!” 没完全散去的后怕与烦躁,尽数释放到了这个失职的弟弟身上。 姜承昊立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缩在角落里,訕笑两声,然后竖起三根手指保证: “大哥你放心,这个错误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姜承言却冷笑一声: “你还想有下次!滚回去当你的留守儿童吧! 今年家里会断了你的零花钱,看你还有没有时间招惹那些鶯鶯燕燕!” 姜承昊那张帅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却不敢有半句抱怨。 显然,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安逸,让他忘了他哥生起气来,是能把他打进医院的狠角色。 书房里,姜星来守在陈瓷安身旁,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眼泪。 姜青云有心想抱他,却被陈瓷安躲开了。 姜星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姜青云却清楚父亲暴怒的根本原因。 他半蹲下身,给小孩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服,声音温柔地问: “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要跟那个人离开吗?” 陈瓷安的小鼻子红红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怯生生地反驳: “他不是陌生人,我认识他。” 姜青云不知道江琢卿是谁,只当是他学校里的同学,只好换了个问题: “既然认识,为什么不找他家里的大人,或者直接找警察呢? 父亲知道你不见了,都快被嚇疯了。” 听到这话,陈瓷安抽噎的动作缓了缓,奶声奶气地说: “我害怕……” 姜青云柔声安抚:“不用害怕的,你只要找人联繫家里,父亲就不会生气了。” 陈瓷安摇了摇小脑袋,小手紧紧攥著口袋边缘。 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他却仍旧不肯鬆开。 姜青云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后脚进来的许管家打断了。 许管家手里拿著一个吸管杯,杯子里盛著红褐色的薑茶,温度刚刚好,不怕烫到小孩。 第84章 你有什么头绪吗 见到许管家,陈瓷安没了在姜家兄弟面前的抗拒。 主动伸出小手,眼巴巴地想要一个抱抱。 看著小孩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许管家心疼得一塌糊涂,赶忙將人抱进怀里。 被熟悉的温暖包裹,陈瓷安心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泪水大滴大滴地涌落。 许管家一边用大掌轻轻拍著小孩的后背安抚,一边將吸管杯递到他手里,轻声哄道: “少爷把薑茶喝光,伯伯就奖励你一块巧克力,好不好?” 陈瓷安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力点头,那副可怜又乖巧的样子,看得人心里揪得慌。 通过大少爷的话,许管家已经听出来了这场意外的缘由。 管家將那一大一小哄走,书房里便只剩下了陈瓷安跟自己。 温热的薑茶顺著吸管滑进喉咙,带著点辛辣的甜意,驱散了陈瓷安鼻尖的潮意。 他小口小口地啜著,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睫毛还湿漉漉地耷拉著。 许管家抱著他坐在沙发上,声音温柔:“没事了……瓷安少爷不用害怕了。” 陈瓷安吸了吸鼻子,把空了的吸管杯攥在手里,指尖抠著杯身的纹路。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伯伯……” “哎,伯伯在呢。”许管家低头看他,眼底满是疼惜。 不愿意在姜家人面前吐露的心思,竟在许管家面前袒露无疑。 “我不是故意要跟小哥哥走的。” 陈瓷安的声音又开始发颤,小脸埋进许管家的怀里。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想把我丟掉。” 就像是丟垃圾一样,把他丟在路边。 这话一出,许管家的心猛地一揪,竟也开始不满先生独断的行为。 不过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把孩子哄好。 他抬手摸了摸陈瓷安的头髮,那软乎乎的髮丝蹭著掌心,带著小孩特有的温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傻瓜……怎么会不要你呢。” 许管家嘆了口气,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先生都快被嚇傻了,就担心你出事……” 陈瓷安的嘴唇抿了抿,豆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打湿了许管家肩膀处的衣服。 戒尺落在屁股上的疼还没散去,火辣辣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可比起疼,更让他难受的是爸爸那张冷冰冰的脸,是他瞪著眼睛吼他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爸爸那么凶,凶得像要吃了他。 “他打我……”陈瓷安吸了吸鼻子,终於忍不住,哽咽抱怨出声,“他好凶……” “那是先生急疯了。” 许管家替姜承言解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其实跟小孩子一样,只是在害怕而已,但他不能说,所以才会用生气来表达自己的恐惧。” “安安啊……你要是真丟了,先生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陈瓷安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许管家的怀里,不知道有没有把这段话听进心里去。 许管家拍著他的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尝尝,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陈瓷安含著糖,含糊地哼了一声。 姜星来本来还想追问陈瓷安为什么不在家等他回来。 可看到弟弟哭成这样,姜星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教训罪魁祸首。 噔噔噔跑到客厅,姜星来用穿著拖鞋的脚去踹姜承言的裤腿。 “你为什么要欺负瓷安!”姜星来怒气冲冲地说道。 看著姜星来这逾矩的行为,姜如意默默移开了眼睛,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姜青云还在二楼,慢悠悠地往客厅走。 姜承言看著满脸写著不服的二儿子,心里的疲惫更甚。 知道和他解释就如同对牛弹琴,姜承言捏著姜星来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將其制伏。 最后还是姜青云上前把姜星来拉了过来,止住他那又欲踹出的脚。 “那个小孩,是瓷安的同学吗?” 姜承言挑眉,沉声问:“谁?” 姜青云解释:“就是带陈瓷安走的那个小孩,瓷安说他认识那个小孩。” 姜承言翘著腿,眉心紧蹙,双手环胸: “呵,捡到別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报警打电话,谁知道他们是好人坏人。” 一想到瓷安可能会被別人拐走,姜承言眉心才鬆懈下来的褶皱,又再次浮现。 本以为孩子找回来,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可显然这件事在陈瓷安心里留下了伤痕。 由於许管家晚上又燉了滋补的鸡汤,陈瓷安倒是没有发热生病。 可白天的事情显然把小孩嚇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陈瓷安一直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姜承言那张可怖的脸。 姜承言知道他是在害怕自己,竟也开始反思自己白天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了。 细长的筷子夹起一根鸡腿,放到瓷碗里,又被推到了小孩的面前。 小孩没说话,小口小口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鸡腿。 在姜承言的特意嘱咐下,许管家给陈瓷安洗澡的时候,还看了看小孩挨打的地方。 也得亏是穿得够厚,除了有点红以外,並没有留下稜子或者青紫。 许管家用毛巾往小孩身上舀水,陈瓷安手里拿著益智用的魔方玩具,表情十分安静。 完全没有以前那样活泼,像只嘰嘰喳喳学舌的鸚鵡。 气氛过於安静,许管家总想打破这份平静,於是捡著些不痛不痒的事情问陈瓷安。 “瓷安少爷明天想吃什么点心啊?” 陈瓷安安静地摇了摇小脑袋,没有说话。 许管家也不可能强行逼孩子开口,於是便换了个话题。 “那少爷今天想跟谁一起睡啊?” 陈瓷安肩膀缩了缩,小声说了句:“我想自己睡……” 反正到了小叔家,他也是自己睡。 陈瓷安告诉自己,他得坚强起来,就从自己睡觉开始。 得到回答的许管家愣了半晌,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等到陈瓷安睡著后,许管家放轻脚步,来到了书房。 此时姜承言还没有睡,他的脸色严肃,正在批阅白天剩下的文件。 见许管家进来,他沉声问了句:“瓷安睡了?” 许管家不冷不淡地回了声:“嗯。” 闻言,姜承言抬了抬眸,眼神有些不自在:“他……哭了没有?” 许管家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白天罚站的时候哭来著。” “哦……对了,瓷安少爷说,他跟著那个小孩离开,是因为觉得您不要他了。” 许管家顿了顿,接著问道,“对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第85章 叔爹怎么还不来接我 许管家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姜承言的心上。 姜承言面上出现短暂的错愕,握著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黑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心蹙得死紧。 ——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竟会从那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姜承言忽然想起,陈瓷安刚刚生病的那段日子。 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离不开大人的小尾巴。 他熬夜加班,小孩就抱著枕头来找他睡觉。 他出门工作,小孩还会攥著他的衣角,眼巴巴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以为自己给了孩子足够的经济条件,能让他安心。 却没想过,一次短暂的走失,竟会让小孩生出“被拋弃”的恐惧。 白天的怒火,此刻全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悔意,蛰得他心口发疼。 那股悔意汹涌翻腾,几乎要漫出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带著滯涩的沉重。 “我……知道了。” 他哑著嗓子开口,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你去休息吧。” 许管家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將他眼底翻涌的懊悔尽收眼底。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姜承言一人。 他將钢笔扔在桌上,起身时,脚步竟有些发沉。 他放轻了步子,一步步走上二楼,停在了陈瓷安的臥室门口。 房门虚掩著,透出一点昏黄的夜灯光。 姜承言轻轻推开门,借著那点光,看见小孩蜷缩在床中央,怀里抱著一个毛绒兔子。 他的眉头还微微皱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小脸在夜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苍白,透著挥之不去的恐惧与不安。 姜承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股疼意尖锐又细密,比白日里的怒火更磨人。 他缓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悬在小孩的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自己粗糙的指尖,会惊扰了这脆弱的梦境,更怕自己的触碰,会勾起孩子白天的惊惧。 他想起白天自己盛怒的模样,想起戒尺落下时小孩抑制不住的颤抖,想起那句带著哭腔的委屈声调。 喉结滚了滚,姜承言低声开口:“对不起。” 这声轻飘飘的道歉,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床上的小孩似乎被惊扰,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男人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小孩额前汗湿的碎发。 指尖触到温热白嫩的皮肤,触感柔软得让他鼻尖发酸。 “爸爸不会不要你。”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轻柔,像是在哄一件稀世珍宝。 “再也不会了。” 直到小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姜承言才缓缓起身。 他替小孩掖好被角,又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目光里的懊悔彻底沉淀为无声的守护,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替他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缓缓熄灭,將他的身影淹没在寂静的黑暗里。 等夜色归於寧静,床底的阴影里,姜星来终於慢慢爬了出来。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小胸脯微微起伏,沉沉地鬆了口气。 刚刚姜承言在床边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担忧与紧张,此刻终於散了大半。 他不用时刻再提防著瓷安被送走了。 柔软的被子被掀开,姜星来毫不犹豫地挨著陈瓷安躺了下去。 借著小夜灯的光,姜星来看清了小孩的脸,他伸出手,攥住了陈瓷安的小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他彻底安下心来,紧绷的肩膀缓缓放鬆,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情人节过后,大家都要开始上班了,学生们也该背起书包准备上学。 陈瓷安的幼稚园因为装修整顿,將假期延后了几天。 因此,家里的几个孩子,就只剩下了陈瓷安在家。 可能是被嚇到了,陈瓷安最近的情绪一直很不好。 眼底总蒙著一层淡淡的迷茫,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兽。 许管家见陈瓷安吃完午饭就一直守在门口。 小身子站得笔直,目光黏在玄关的方向,许管家还以为他是在等姜先生。 老人笑了笑,心想再怎么骂,瓷安少爷心里还是念著姜先生的。 “瓷安少爷在沙发里等就好了,我给你放几个动画片看好不好?” 陈瓷安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电视,最终还是新奇的动画节目占了上风。 但陈瓷安虽然坐在那里,眼睛盯著屏幕,心却还是飘飘然浮在云间,找不到归途。 小小的脑袋里,反覆迴响著小哥哥说的话,迷茫与不安,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 指针从一点,转向两点,再从两点移到三点。 最后陈瓷安还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厨房。 许管家在燉汤,浓郁的香气瀰漫在屋里,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藏在厨房门口的小傢伙。 还是厨房里的帮厨对许管家使了使眼神,许管家这才注意到,藏在角落里的小小只。 “怎么了,少爷是想吃布丁?还是要喝果汁?”许管家放柔了声音,眼底满是温和的关切。 不论许管家提出什么美食,陈瓷安都摇摇头表示不要。 这番举动让许管家有些摸不著头脑,只能问他:“那瓷安少爷想要什么?” 陈瓷安眼睛低垂著,小手攥著衣角,小声问:“叔爹……什么时候来接我?” 许管家被这怪异的称呼弄懵了半晌,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个“叔爹”是什么意思。 大掌温柔地抚摸著孩童的额头,许管家耐心地说道: “小叔今天不来接你。” 陈瓷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更难过了,小嗓音沙哑又委屈: “小叔也不要我了吗……” 许管家被这番言论嚇了一跳,有些摸不著头脑,只能追问陈瓷安,为什么会觉得姜先生不要他。 陈瓷安抽了抽鼻涕,瓮声瓮气地说:“小哥哥说,过继就是把我丟给小叔当儿子。” “可是小叔今天没有来接我……小叔是不是也嫌弃我不听话……” 积压了许久的恐惧与委屈,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86章 你儿子不要你了 眼见陈瓷安的哭声有些止不住的架势, 许管家赶忙抱著人来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抽出两张纸巾,给小孩擦了擦鼻涕和眼泪,心里满是心疼。 许管家抱著哭得一抽一抽的陈瓷安,指腹轻轻擦去他下巴上掛著的泪珠。 年过六十的他,为了不让陈瓷安害怕,耐著性子编出了一套谎话: “安安,过继可不是丟给小叔当儿子。” 他抬手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髮,目光里满是怜惜: “是因为小叔和姜先生都太喜欢你了,喜欢你喜欢到,都想做你的爸爸。 姜先生是怕你觉得孤单,才想著让小叔也做你的亲人,往后你就有两个爸爸疼你了。” 陈瓷安抽噎著,小肩膀还在微微耸动,一双哭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看著许管家, 带著一丝茫然与怀疑:“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许管家抬手替他顺气,睁眼说瞎话道:“小叔今天没来,是因为公司里有很重要的事……” 话没说完,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陈瓷安的哭声猛地顿住,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瞬间看向门口,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推开,姜承言的身影出现在玄关。他脱了外套,身上还带著户外的清寒, 目光扫过客厅,精准地落在沙发上的小身影上。 脚步顿了顿,原本紧绷的下頜线,悄然放鬆下来。 现在还不是下班的时间,但显然,姜承言是担心陈瓷安的状况,这才特意翘班回来看看。 男人的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陈瓷安却不肯抬头看人。 姜承言给许管家使了个眼色,许管家眼神担忧地看著缩在沙发上的小孩, 最终还是默默离开了。 客厅归於平静后,姜承言沉重的屁股落座,將沙发压塌了一小截。 茶几上放著包装精致的遥控小汽车,姜承言把盒子往陈瓷安那边推了推, 轻声咳嗽了两声:“我听说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在玩这个,你看看喜欢吗?” 陈瓷安抬眼看了看桌上的盒子,慢悠悠地伸出手。 胶带贴得太紧,他对著那条封口怎么也抠不开。 大人主动接过盒子,利落撕开那条宽长的胶带。 塑料托盒里,黑蓝色的小汽车静静躺著,身后还竖著一根长长的天线。 陈瓷安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小汽车,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姜承言则给遥控器装上电池,隨后低头翻看起说明书。 这种遥控小汽车玩起来很顺手,只需要记好前后左右的方向就行。 姜承言把小孩抱进怀里,將小汽车放到地上,然后托著他的小手,按下了前进键。 陈瓷安感受著手下按键的触感,慢慢被发出音效的小汽车吸引了注意力。 小汽车的速度太快,直直地撞到了沙发角上。 姜承言又握著小瓷安的大拇指,挪到印著“后退”字样的按键上。 汽车跟著遥控指引,缓缓退后,向右拐,隨后便在客厅里“飆”了起来。 “好玩吗?”姜承言问。 陈瓷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视线仍旧黏在小汽车身上。 看著小孩这么喜欢自己送的玩具,姜承言心里既开心,又有些泛酸。 “喜欢吗?” 陈瓷安还是点头,姜承言垂著眼。 只能看到陈瓷安圆圆的头顶,以及那如同梵谷笔下夜空般的发旋。 肉嘟嘟的小脸只露出一小截,姜承言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陈瓷安这是还没原谅自己。 “那天带你走的那个小孩,你认识吗?” 陈瓷安刚想说那是自己的好朋友,话到嘴边, 却忽然想起,自己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姜承言去学校问过,老师却说幼儿园里根本没有这个孩子。 昨天他也问过姜青云,有没有留下对方的联繫方式。 姜青云说没有。 姜承言追问为什么不留,姜青云则无奈表示,自己把那两千块钱拿出来的时候, 看那小孩的脸色,就好像他再不走,下一秒那两千块就要砸到他脸上似的。 得知姜青云给了钱,姜承言才稍稍放下心来。 “是朋友——” 小孩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想来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姜承言闻言,眼神沉了沉,耐著性子跟陈瓷安讲道理: “瓷安,再好的朋友,没有大人陪著,你也不可以隨便跟对方离开。” 更何况,对方那边明显还有一个大人跟著。 陈瓷安似懂非懂,却没有追问。 房间里只剩下小汽车嗡嗡的音乐声。 直到许管家端来一盘水果,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盘子里的摆盘精致极了,棚子里採摘的草莓切片,被摞成了小圣诞树的模样, 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块围成一圈,中间还点缀著颗颗饱满的蓝莓。 陈瓷安看到许管家后,立马从姜承言的腿上滑了下去。 许管家將粉色的小叉子递给瓷安,期间还看了眼沙发上的姜先生。 此刻的姜承言,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他毕竟从没哄过小孩子。 哪怕他知道,昨天的事情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可陈瓷安要是不长记性,下次还往外跑怎么办? 要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人怎么办? 万一找到时,伤害已经无法挽回,又该怎么办? 看著自家先生愁眉苦脸的模样,许管家忽然开口: “先生,今天王先生派人送来了一瓶红酒,您要不要尝尝?” 闻言,姜承言看了看正站在茶几旁认真吃水果的小孩, 隨即起身,跟著许管家走进了小餐厅。 说是小餐厅,其实就是厨房里开闢出来的一个角落。 这里离客厅较远,不用担心陈瓷安听到屋里大人的谈话。 实木瓶塞被取下来,发出闷闷的“啵”声。 姜承言有些颓然地坐在靠椅上,许管家將红酒放到桌子上,推到先生面前。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看著这瓶没经过醒酒的红酒。 姜承言无奈地嘆了口气,自己动手將红酒倒进醒酒器里。 “先生跟瓷安少爷说过继的事情了吗?” 闻言,姜承言率先露出诧异的神情:“谁跟他说的这件事?” 许管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不知道,但瓷安少爷今天一整天,都在等著姜小先生来接他呢。” 第87章 王夫人的猫绝育了 这句话让姜承言到了嘴边的反问,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他想说自己从没把这件事告诉陈瓷安,可他的確做了那样的决定,半分也算不上无辜。 姜承言手肘撑在冰凉的桌沿上,抬手用力揉著酸胀发紧的眉心。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管家垂著眼帘,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杀人诛心的意味:“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书房那天,瓷安就小声问过,您是不是想把他丟掉。” 姜承言下意识拔高了声音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他丟掉!我只是说,让他跟著姜承昊生活……” 许管家微微頷首,姿態依旧恭敬,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最近王总夫人养的那只猫,不是送去绝育了么。” 姜承言眉心蹙得更紧,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可他清楚,许管家从不说没营养的废话。 “怎么?星来是打算给蓝琉璃也做绝育?” “直接找家口碑好的宠物医院就行,不用麻烦。” 许管家拿起醒酒器,將他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抬眼时忽然问:“那……需要找个演员吗?” 姜承言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搅得头疼,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烦躁:“绝个育而已,找什么演员。” 许管家的语气依旧温和,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潭水: “听说王夫人家的猫绝育之后,就再也不肯亲近她了,好像是记恨主人把它送去了医院。” “王夫人后来还跟王总抱怨,早知道就找个演员演场戏,假装把猫偷走,那样小猫就不会记恨她了。” 小厨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承言的呼吸渐渐粗重,酒杯被他攥在掌心,却再也没了品酒的心思。 “你是在指我?” 许管家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依旧,眼神里却藏著几分不忍的提醒: “先生,小猫也是会记仇的。” 姜承言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竟觉得许管家说得没错。原来陈瓷安不是主动跟著別人走的,他只是……误以为自己被拋弃了。 姜承言浑身脱力般瘫在椅背上,伸手扯了扯脖颈间紧绷的领带,隨后端起酒杯,將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走出厨房时,客厅里的陈瓷安正跪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摆弄著那辆黑蓝色的遥控车。 小模样专注得很,显然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玩具。 看著小孩蜷著小短腿,后背绷得笔直,明明只是在调整汽车的方向,却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正事。 姜承言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挪过去。 他缓缓蹲下身,刻意放柔了声音,褪去了往日里的冷硬: “瓷安,爸爸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说著,他伸手想去碰那辆遥控车的天线。 谁知小小的身子竟往旁边挪了挪,不算远的距离,却透著一股不容错辨的疏离。 陈瓷安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把遥控器推到了姜承言面前,乖乖交出了玩车的主动权。 像是在说:你看,我很乖吧。 姜承言伸在半空中的手,骤然僵住。 空气里,只剩下遥控车微弱的嗡鸣,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髮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自己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起,陈瓷安就没抬头看过他一眼。 刚才他蹲下来时,小孩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瘦小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昨日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汹涌而来。 他找到陈瓷安的时候,气急攻心,抓著小孩的胳膊就往车里拽。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他却半点心软都没有,甚至厉声吩咐姜青云,不许理会那孩子的哭闹。 那一句冷斥,没有皮肉之痛,却成了陈瓷安心里一道不敢触碰的疤。 原来许管家说得没错,小孩子是会记仇的。 不只是记仇,他还会怕。 怕到连和自己玩一场游戏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姜承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疼得厉害。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又慢慢鬆开,把遥控器轻轻放回了小孩的掌心。 “那……你自己玩。”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爸爸就在旁边看著。” 陈瓷安没有应声,只是握著遥控器的小手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辆黑蓝色的小汽车便缓缓启动,朝著远离姜承言的方向,慢慢驶去。 小汽车越开越远,陈瓷安也手脚並用地爬著,一点点挪出了姜承言所在的那片区域。 姜承言缓缓站起身,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地望著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安静,他听话,他从不吵不闹,所以……他就成了那个可以被第一个放弃的人。 这是姜承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偏心。 他曾以为,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现实却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清脆又响亮。 客厅里静得反常,许管家怕出什么意外,连忙从厨房出来查看。 他原本只想躲在角落里悄悄看一眼,却被陈瓷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影。 小孩像是突然对遥控车没了兴致,隨手將遥控器撇在一边。 小短腿捣腾著,跌跌撞撞地朝著许管家跑过来。 许管家下意识弯腰,陈瓷安便伸出小手,巴巴地要往他身上爬。 老人连忙將孩子抱进怀里,抬眼时,担忧的目光与沙发上的姜承言撞了个正著。 这截然不同的態度,让姜承言的肩膀重重垮了下来,心底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陈瓷安缩在许管家的肩头,小身子依旧有些侷促。 许管家无奈摇了摇头,只好暂时將这对僵持的父子分开,抱著陈瓷安回了臥室。 房间的小帐篷旁,堆著满满当当的玩具,小桌子上还摆著陈瓷安没拼完的乐高积木。 许管家贴著小孩的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蓬鬆柔软的发顶。 声音温软得像一捧化不开的棉花糖: “安安能告诉伯伯,为什么不理先生吗?” 离开了姜承言的视线范围,陈瓷安肩头紧绷的弧度明显鬆缓了些。 他垂著小脑袋,將手里的乐高零件一下下按进底座凹槽里。 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第88章 你们大人真齷齪 “要听话,不能让爸爸生气。” 许管家微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又放轻了声音追问: “可是我看著,先生刚才並没有生气啊。” 陈瓷安还是没抬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瞼处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的语气篤定得让人心酸: “因为安安听话。” 只有乖乖听话,只有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爸爸才不会动怒。 “爸爸不生气了,就不会把安安送走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手攥得死紧: “安安不想离开伯伯。” 分明是在自己家,小孩的语气里却满是寄人篱下的。 姜承言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外。 虚掩的门缝漏出里面细碎的对话,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男人原本是想进来道个歉,想说自己从没想过的要拋弃他。 可脚步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想离开伯伯”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原来在孩子心里,自己这个父亲,竟比不上一个管家来得让人安心。 这对比赤裸,讽刺——— 姜承言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紧。 他的心口像是被是被自己的手掌狠狠攥紧,酸胀又钝痛。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起孩子那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肩膀。 想起那辆朝著远离他的方向驶去的遥控车。 姜承言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敢推门进去。 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凉意顺著衣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隨后他脚步沉沉的离开这里。 许管家心疼这个孩子,也不想再一次次地挖他心里的创伤。 便不再追问有关先生的事情,只安静地陪著陈瓷安玩游戏。 最近发现陈瓷安异常安静的,不只有姜承言。 除了去上学的姜青云不在家,就连姜星来和姜如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明显的变化是,陈瓷安不黏著他们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黏,只是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没有依偎在许管家身边那般长久。 这晚,姜承言再次踱到瓷安的房间,想看看小孩有没有做噩梦。 柔软的被子里,陈瓷安早已沉沉睡去,露在外面的小手还死死地攥著玩偶的脚。 姜承言坐在床边,前几天偷听到的对话,又在耳边清晰地迴响起来。 他伸出大掌,將小孩的手轻轻往下藏了藏,小心地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隨后,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锭沉甸甸的小金锁,锁的背面刻著家里的电话,还有详细的住址。 许是被姜承言攥在掌心太久,金锁上还带著他掌心的温度。 戴在孩子颈间时,不至於冰得人瑟缩。 绳结系好的瞬间,看著小孩恬静的睡顏,姜承言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出来。” 床底下的人见自己已经被发现,只好不情不愿地爬了出来,正是姜星来。 看著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姜承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怎么发现我的?” 姜星来揉著眼睛,小声嘟囔。 姜承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看姜星来的眼神带著几分无奈的嫌弃: “你偷偷摸进你弟房间,都快一个星期了,真当许管家是瞎子?” 姜星来耸了耸鼻子,一脸不服气的模样,腮帮子微微鼓起。 “行了,说说,为什么非要藏在瓷安房间里?家里是没给你安排臥室吗?” 姜星来立刻挺直脊背,表情拽拽的,挑眉道:“我得看著他,省得你再把我弟扔了。” 这话仿佛一剂重拳,狠狠砸在姜承言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上,让裂痕又深了几分。 “你也觉得……我要丟了他?” 姜承言的声音沉哑得厉害,眉心紧紧蹙成一个川字。 “不然呢?凭啥要把我弟送给小叔?瓷安是我的弟弟,除了我,谁也不许欺负他!” 姜承言抬眼斜睨了他一眼,出言打击:“他是我儿子,我才是他爹。” 姜星来却满不在乎地撇嘴:“就算你是他爷爷,你现在不还是想把他送走?” 这话堵得姜承言哑口无言,竟找不到一丝反驳的余地。 最后还是姜承言先败下阵来,嘆了口气问他: “想守著就光明正大地守著,干嘛非要偷偷摸摸藏起来?你以前不也经常跟瓷安一块睡吗?” 听到这句话,姜星来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甚至怨懟地扫了姜承言一眼,语气里满是委屈: “这不都怪你?瓷安现在都不让我跟他一块睡了!” 显然是被气狠了,姜星来的音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姜承言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回头紧张地看了眼床上的小孩。 陈瓷安的呼吸依旧沉稳恬静,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瞼上,丝毫没有要醒的跡象。 姜承言这才鬆了手,还嫌恶地把手在姜星来的睡衣上擦了擦。 “明明是你自己討人嫌,干嘛怪我?” 说著,他拎起姜星来的后脖领,像拎著一只捣乱的小猫,將人半拖半拽地带出了房间。 姜星来被迫被拽出房间,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一看就还在生闷气。 “这都是你的错!” 姜承言把人拎回他自己的臥室,拉开衣柜,翻出一套新睡衣递过去。 “小鬼,栽赃陷害也是要讲证据的。” 姜星来垂著眼,慢吞吞解开自己的衣扣,语气里满是埋怨: “我们上次在书房说你要把小弟过继给小叔的事,本来商量著让大哥去求情,结果你死活不同意。” “瓷安肯定是听见了,觉得我们都被你策反了,都盼著送他走,心里才不高兴的。幸好他现在只是討厌你,还没討厌我。” 这番话像小刀接二连三的发射出去,毫无预兆地扎进姜承言的心臟,连一丝缓衝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我说他怎么会知道过继的事,搞了半天,问题出在你们这群小崽子身上!” 姜星来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那股子不服气几乎要溢出来: “瞒得住就代表没做过吗?你们大人,真齷齪。” 第89章 小金锁 姜承言被这句直白的指责噎得胸口发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酸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那还不是为了他。 可话到嘴边,却又沉甸甸地咽了回去。 是啊,瞒得住又怎样?那些伤人的话,那些犹豫的念头,確確实实存在过。 他看著姜星来气鼓鼓地套上新睡衣。 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布料里,却依旧挺直著脊背,像只炸毛的小刺蝟。 “以后不许再躲在床底下了。” 姜承言的声音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想守著他,就光明正大地待在房间里,我不拦你。” 姜星来正扣著睡衣扣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 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嗯。”姜承言应了一声,又板起脸补充道。 “不许吵到他睡觉,也不许……再提过继的事。” 姜星来立刻重重地点头,脸上的慍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光芒。 他凑到姜承言身边,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其实也捨不得小弟。” 姜承言:“闭嘴,你个小孩哪那么多话说。” 男人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想起小孩攥著玩偶时安稳的睡顏,好在预想中的可怕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心口的酸胀,也似乎轻了些许。 他想。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换上新的睡衣,洗乾净手跟脸,姜承言看著姜星来挨著陈瓷安睡下,他这才放心的离开小孩的臥室。 —————— 高中三班。 姜青云似乎很头疼的样子,方在周跟任华都一脸好奇的看著他。 任华率先开口:“不是哥们,我实在想不明白有啥事能让你发愁。” 方在周也紧隨其后:“咋了,红鸞星动了要不要哥给你找个女朋友!?” 姜青云还没说话,就被任华一巴掌拍在后背上,疼的方在周直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不是方在周你一天脑袋里除了找婆娘还能想点其他的事情吗?” 三班的班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三人身后。 她对著三人伸出了手,声音严肃的道:“物理作业交出来。” 姜青云从抽屉里找出物理本直接交到了班长的手上。 等班长的视线看向另外二人时。 只听方在周跟任华齐齐开口: “不是物理还有作业呢!” “不是物理还有作业啊!” 方在周手快,直接抢走了班长手上姜青云的作业,翻开自己的本子直接复製粘贴。 任华也紧隨其后,期间还不忘对班长说:“好班长你先去收別人的,我俩第一节课结束以后肯定给你!” 班长露出嘲讽的笑,冷哼两声:“还收別人,我已经开恩最后收你们的了!” “全班就你们仨人没交了。” 三人的吵闹声不绝於耳,姜青云被吵的心烦,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你们说,如果你惹你弟不高兴了,会怎么做。” 姜青云的询问让爭吵的几人安静下来,方在周打趣道: “你一个妹妹两个弟弟,问我这个独生子这种问题真的好吗?” 任华却说道:“弟弟而已,生气就生气唄,大不了打他一顿就不敢生气了。” 姜青云嘆了口气,无语的道:“我说的弟弟是瓷安。” 兄弟二人再次沉默,隨后便听方在周一句:“我靠,你是犯天条了吗,居然能把瓷安惹生气!” 任华脸上满是听八卦的雀跃:“快说说你干啥了,让人家生气了?” 姜青云扫过去一个白眼,要是真让他们知道瓷安为什么生气… 光是想想姜青云就觉得丟人。 望著这俩臭皮匠,知道他们肯定是给不出好的答案,姜青云只能在心里嘆气。 毕竟明天就是放假的日子了,要是还没想好怎么赔礼道歉,只怕他弟也是不想认他这个哥了吧。 “要不,试试送小自行车呢?我爸最近刚给我妹买了辆小自行车,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挺喜欢的。” 闻言姜青云的眼神认真了些,直勾勾的盯著班长,隨后语气诚恳的问道: “自行车哪买的。” 周六的早上,陈瓷安被许管家从被子里挖出来的时候。 还眯瞪著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回去重新睡。 许管家赶忙扶著小瓷安从被子里站起来。 有些宽鬆的纯棉睡衣罩在身上,显得小孩的身子骨又瘦又小。 “瓷安少爷早上想吃什么呢?” 许管家声音放的很轻,用早饭的样式来唤醒小孩的大脑。 只要大脑开始转动,瞌睡虫很容易就被赶跑了。 陈瓷安的小脸压在许管家的肩头,惺忪的眼睛眨了眨,直到热毛巾擦完脸后。 才听陈瓷安声音闷闷的说:“我想吃八宝粥。” “要放好多好多糖。” 许管家哪可能不依他,老人轻声应下。 就在陈瓷安洗完脸,站在垫子上准备换衣服时,却发现刚才一直沉甸甸坠脖子的小金锁。 陈瓷安蹙著小眉头,他不记著自己睡觉前有戴过这个东西。 小孩面上疑惑,拽了拽许管家的衣角,老人半蹲下身,显然他也发现了那枚金锁。 “呀…这是谁给你的小金锁啊。” 联繫师傅·许管家·亲自监工表示:我什么也不知道。 陈瓷安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他的小手举著那枚金锁左翻右看,终於发现了金锁背后的印得字样。 “这是哪里。” 陈瓷安小手指著上面的地址,许管家看了眼,故作惊讶的回:“哇,这里印著我们的家。” “以后只要有人看到这个,就知道你是谁家的小孩了。” 陈瓷安似乎还想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那雀跃的小心情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眼睛亮亮的,嘴巴抿在一起,小手又指著下面的那串数字问:“这是什么?” 许管家把秋衣给陈瓷安套上,抽空看了眼下面的数字,语气轻声的回答: “这好像是先生的电话吧,以后瓷安出去找不到家,就可以让警察叔叔打这个电话哦。” 第90章 自行车 “不论你走到哪里,先生跟我都会去接你。” 小孩指尖摩挲著小金锁上的刻字,刻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可那指尖的动作却一下接一下,半点不肯停歇。 见小瓷安这般爱不释手,许管家索性將那金锁从他衣领里扯了出来。 任它明晃晃地坠在颈间。 没人问这金锁是谁送的,也没人提起。 眾人都心照不宣地,给那位舐犊情深的老父亲留足了顏面。 陈瓷安下楼用早饭时,姜承言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星来早已端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喝著粥。 路过沙发旁时,姜承言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小孩颈间的金锁。 见他没闹脾气把东西扔了,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饭桌上,姜星来自然也瞧见了那枚晃眼的金锁,却什么都没问,仿佛早就知道它的存在。 两个孩子用完早饭,財经频道已经被换成了动画片。 约莫十点光景,正是每日的点心时间。 许管家素来不赞成小孩吃外头的零食。 这些精致的小点,全是家里厨师亲手做的,配著一小碟新鲜水果,既能解馋,又不会撑得吃不下午饭。 姜承言刻意克制著,不去往旁边瞧,可陈瓷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 小孩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碟子,里头的水果已经所剩无几,只余下几颗个头偏小、品相也不算顶好的树莓。 他歪著脑袋想了想,只当男人是馋这树莓了。 小手攥著颈间的金锁晃了晃,心头好一番挣扎,终究还是嘆了口气,把小碟子往男人面前推了推。 自己则蹬蹬蹬地爬下垫子,一溜烟跑到玩具区,去找他的遥控汽车了。 姜承言望著碟子里那几颗小小的红果,心头像是被温热水熨帖过,连日来紧锁的眉心,悄然舒展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捏起一颗树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 抬眼时,正对上自家二儿子投来的嫌弃目光。 “抢小孩的东西吃,真不要脸。” 声音不大,正蹲在游戏区摆弄汽车的陈瓷安,半点没听见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姜承言嘖了一声,莫名觉得姜星来这小子,近来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他迎著那嫌弃的目光,微微俯身,隔著长长的茶几,压低声音威胁: “小心我跟你小弟告状,叫他晚上不跟你睡。” 打蛇打七寸,这话简直精准戳中了姜星来的软肋。 少年脸上的嫌弃瞬间敛得乾乾净净,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端起自己的碟子,里头还剩著几颗最饱满的树莓,转身就顛顛地去找陈瓷安献宝了。 看著姜星来这副上赶著討好的模样,姜承言忽然觉得,以后怕是不用担心这小子討不到老婆了。 论起鬨人,这小子可比他厉害多了,分明知道怎么做能討人欢心,却偏偏爱剑走偏锋,专叫人不痛快。 想起陈瓷安找回来的那天,要不是他当时急昏了头,只怕姜星来这小子,也得挨上两下子。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姜青云背著书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廊,没瞧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少年虽是早有预料,却还是免不了轻轻嘆了口气。 听到动静的许管家迎了上来,笑著问道: “大少爷回来啦?这是买了什么?要不要我帮您抬进来?” 这话瞬间勾起了屋里两个小孩的好奇心,俩人齐齐趴在垫子上,抻著脖子往门口望。 姜青云轻咳一声,摆手道:“不用。” 说著,他弯腰提起脚边那辆米白色的小自行车,车两侧还安著辅助轮,瞧著小巧又可爱。 车子不算沉,他轻而易举便將其提进了屋里。 那辆別致的小自行车刚一露面,就牢牢抓住了陈瓷安的视线。 这和他平日里在街上见到的大自行车全然不同,小巧的车身,奶白的顏色,简直戳中了小孩的心巴。 姜青云分明瞧见了躲在小书柜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陈瓷安,却故意装作没看见。 转头朝许管家疑惑地问:“管家,你瞧见瓷安了吗?” 许管家刚要开口,就见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书柜后面高高举了起来,伴隨著软糯的小奶音: “我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入耳,姜青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连忙抿紧唇,生怕自己笑得太厉害,把小孩嚇到。 “瓷安,要不要来看看你的小自行车?” “好!”陈瓷安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仿佛晚一秒答应,这辆小车就会飞走似的。 姜青云怕他著凉,连忙补充道:“先回去把拖鞋穿上。” 小孩听罢,立刻来了个急剎,慌慌忙忙跑回去穿他那双小熊猫棉拖。 陈瓷安在前面跑得飞快,姜星来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唇角噙著一抹瞭然的笑。 再次跑到姜青云面前时,陈瓷安的小脸蛋因为激动,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他仰著脑袋,满眼期待地望著姜青云:“大哥,这是给我的吗?” 久违的一声“大哥”,让姜青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强压著心头的雀跃,故作镇定地点头:“对……对啊。” “你要不要骑一下试试?” 少年都这么说了,陈瓷安哪里还能拒绝。 姜承言单手支著沙发椅背,幽深的眼眸望著眼前这一幕。 姜青云架著陈瓷安的胳膊,扶他坐稳车座,又將他两只小脚放在脚蹬上面。 “用力蹬它。” 陈瓷安试探著往下踩,小车顺著力气往前走。 这新奇的感觉让陈瓷安很是著迷,许管家看著他在客厅里绕圈圈。 时不时还按两下车铃,脆生生的响声在屋里荡来荡去。 姜青云看了眼身边的姜星来,咳嗽两声,说道: “这个是给安安的道歉礼物,你的,等你过生日我再送。” 姜星来眼神怪异地看著自己的大哥,以前他可从未在姜青云这里收到过礼物。 上次圣诞节的礼物和压岁红包,就已经让姜星来瞠目结舌了。 姜青云没等来姜星来的软话,只听他语气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要自行车呢,我以后要骑摩托。” 第91章 我去小叔那偷 姜青云瞥了眼他的小胳膊小腿,嘲笑道:“我可不给你买摩托。” 姜星来眼皮抬得老高,声音里带著几分桀驁不驯:“谁要你买!我去小叔那儿偷。” 姜青云目光幽深地扫了眼姜星来,似笑非笑:“呵呵,那你还真是孝顺。” 陈瓷安很喜欢那辆自行车,哪怕已经骑得累了,小脸红扑扑的,小脚仍用力地蹬著。 他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硬是不肯停下。 孩童颈间戴著的小金锁,隨著动作摇摇晃晃,落进姜青云的眼帘。 ——他知道这是父亲准备的,算是赔偿,也算是安抚。 陈瓷安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只是一大早,向来最乖巧的小孩,竟破天荒地跟许管家闹起了彆扭。 姜承言瞧见这场面,只觉得罕见又好奇。 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坐在门廊的换鞋凳上,静静听著。 “我今天想骑车去上学。” 许管家罕见地面露严肃,语气坚定地拒绝了小孩的要求: “不可以,现在天气还没回暖,万一吹风著凉感冒了怎么办?” 陈瓷安小手攥著自行车的车把,死活不肯鬆开,那赌气的模样,怕是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我可以穿得厚厚的!” 他一手握著车把,一手拽著许管家的衣摆,试图用那双水汪汪的无辜眼睛说服对方。 可许管家也是个老油条,任凭这撒娇攻势袭来,依旧纹丝不动。 姜承言似乎猜出了陈瓷安的心思,他停下换鞋的动作,转身走回客厅。 见到男人还没去上班,陈瓷安赶忙换上一副乖顺模样。 鬆开攥著自行车的手,一溜烟就要往餐厅跑,绝口不提骑车上学的事。 姜承言却半路將这只打算逃跑的小傢伙逮了个正著。 小孩以为男人要批评自己,皱著小眉头垂下眼帘。 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姜承言的脸色,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许管家见先生还没离开,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姜承言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尷尬,轻咳两声,缓声道: “没事,就让他在校门口骑一会儿吧。” 这话一出,陈瓷安那双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本以为今天铁定骑不成自行车了。 却没想到姜承言不是来责备他不懂事,而是专程过来给他撑腰的。 许管家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陈瓷安执意要骑车上学的缘由,老人紧皱的眉眼终於舒展开来。 陈瓷安也如愿以偿地骑上了自己的小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急著去学校骑车的缘故,小孩今天吃饭的动作格外迅速。 大口大口扒饭的模样,瞧著就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放下空空如也的饭碗,小孩嘴角还沾著几粒白米饭,声音含糊不清地嚷嚷: “我吃完了,我可以去学校了!” 许管家见状,笑著用湿巾给陈瓷安擦乾净小脸。 外面的天气依旧透著几分凉意,许管家怕小孩吹风著凉。 又给陈瓷安套上厚厚的毛绒帽子,戴上一双分指手套。 这手套和普通的棉手套不同,外层加了一层皮革,刚好能防止冷风灌进去。 许管家还贴心地选了蓝色的款式,生怕陈瓷安不喜欢沉闷的黑色。 原本准备送陈瓷安上学的司机,也被临时通知可以休息了。 许管家穿戴整齐,手里攥著一根细长的彩色丝带,丝带的另一端,正系在自行车的车把手上。 许管家往前走一步,小小的自行车便跟著他,碾过平坦的石板路。 一路上,不少上班的年轻人,或是准备去公园打太极的老人。 见了这一幕,都会好奇地驻足观望。 他们的眼里满是笑意和温柔,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位疼爱晚辈的长辈。 陈瓷安趴在许伯伯的肩头,偶尔和那些看他的人对上视线。 小孩的眼神清亮,能清清楚楚地瞧见对方眼里的打趣。 明明是他自己特意想要炫耀的,可被人这么一看,他反倒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离幼儿园还有半条街的距离,陈瓷安就迫不及待地拍著许管家的胳膊。 奶声奶气地喊:“伯伯,放我下来,我要自己骑!” 许管家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下车,手始终攥著那根彩色丝带,不敢有半分鬆懈。 脚刚沾到地面,陈瓷安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行车上,踩著脚踏板,晃悠悠地往前蹬。 小短腿倒腾得倒是快,却因为自行车的轮子太小,总共也没骑出去几米。 就在这时,幼儿园门口猛地窜出一个身影。 “瓷安!你有没有想我?” 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晨雾,许承择穿过人群,像颗小炮弹似的衝过来。 一个寒假没见,许承择的个头又躥了些,脸蛋倒是比夏天白了些。 他脸上掛著笑,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扑向陈瓷安。 “小心!”许管家的声音刚落,许承择就撞在了自行车的侧杆上。 陈瓷安哪里经得住这股衝劲,车把猛地一歪,整个人连带小自行车都往旁边倒去。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许管家眼疾手快,攥著丝带的手猛地往后一拽,又伸手稳稳托住了陈瓷安的后背。 自行车堪堪停住,陈瓷安嚇得小脸一白,攥著车把的手都紧了紧。 许承择也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陈瓷安泛红的眼角,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对不起瓷安,我不是故意的……” 许承择闯祸的频率,让许妈妈已经习以为常。 拧耳朵、弯腰、道歉,流程一条龙。 许管家的脸色有些难看,握著瓷安的胳膊仔细查看,开口询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瓷安只是一开始被嚇到了,並没有真的受伤。 所以在听到许管家的询问后,他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受伤。 不等许管家神色放鬆,就听许承择开口: “瓷安你要是生气,我以后给你当老公,你隨便打我都不生气!” 许承择会不会生气,管家不管,但管家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第92章 小车车是谁的 许管家面上掛著得体的笑,叫人瞧不出半分破绽。 他伸手把小孩往身后又揽了揽,刻意隔绝出一段分寸恰当的距离。 “小孩子的玩笑话,安安不用当真。” 许妈妈听见许承择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虽说早已习惯儿子时不时给自己丟脸,但丟脸丟到这份上的,还真是头一遭。 她甚至已经能脑补出,未来儿媳妇將她这个宝贝儿子拿捏得死死的模样。 许承择在前进和后退之间反覆纠结,最后乾脆选择装聋作哑。 毕竟已经到了幼儿园门口,就算许管家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多接触。 他总不能当著眾人的面把陈瓷安抱回去,嚷嚷著: “这学咱不上了”。 “安安!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要不要我的压岁钱?我今年收了好多呢!” 许妈妈看他这副諂媚討好的样子,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总算有人能治住自家这个混世大魔头了。 陈瓷安攥著许管家的裤腿,右手还紧紧捏著自行车把手上的彩色丝带,怎么都不肯鬆开。 这副依依不捨的小模样,让许管家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管家乾脆弯腰,把那辆小小的自行车一併拎进了幼儿园。 此时,花花老师正站在门內接应孩子们。 升入中班的小傢伙们,大多对上学满怀期待。 毕竟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玩具,有香甜的小零食,还能和小伙伴们一起嬉笑打闹。 瞧见乖巧牵著管家手的陈瓷安,花花老师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温柔地蹲下身,和小孩打著招呼。 陈瓷安也仰著小脸,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 “花花老师,早上好。” 许管家这才郑重其事地跟花花老师提起正事。他指了指手边的小自行车,姿態端庄又客气: “瓷安很喜欢这辆小车,能不能麻烦老师帮忙把它放到停车棚里? 只要课间休息时,让他玩一会儿就好。” 花花老师看著陈瓷安那双写满期盼的圆眼睛。 又想起这孩子平日里一向乖巧懂事,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这下,陈瓷安半点抗拒上学的心思都没了,反而主动推著自己的小自行车。 噠噠噠地朝著老师指定的停车棚走去。 许承择也二话不说,快步跟在后面,帮著他一起推。 这辆米白色的小自行车,很快吸引了周围小朋友的目光。 大家都好奇地围拢过来,小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打量著这个新鲜玩意儿。 同班的几个小朋友更是主动凑上前,脆生生地问陈瓷安: “瓷安,你的小车好漂亮呀!是在哪里买的呀?” 这车本就不是陈瓷安自己买的,他自然说不出购买的地方。 可小孩还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眉毛扬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大声回道: “这是我哥给我买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嘆声,孩子们围著小车,愈发捨不得挪开脚步。 许承择却在这时凑上前,不服气地追问: “你那个小哥那么討厌,他怎么会给你买小车?”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纠正:“可这是大哥买的呀。” 许承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气势沉稳、面容俊朗的少年模样。 再低头看看自己,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比不过对方。 他的神情不由得有些萎靡。 ——要是自己现在贬低姜青云,那不就等於承认,连姜青云都比不上吗?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对陈瓷安许诺: “没关係!我以后给你买更大的汽车!比你大哥买的还好!” 对於这种隨口画大饼的行为,陈瓷安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摩挲著车把。 此时,许管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其他送孩子的家长,也都步履匆匆地赶去上班。 一时间,偌大的幼儿园里,便只剩下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老师们温柔的叮嘱声。 等回到许久未曾踏足的教室,陈瓷安还有些拘谨和不適应。 好在花花老师十分贴心,带著孩子们玩了好一会儿轻鬆有趣的游戏。 这才渐渐缓解了大家的生疏与不安。 另一边,摆放著各种玩具与娱乐设施的院子里,一群大班的孩子正被老师领著走进来。 由於院子的空间和设施有限,同时容纳所有班级的小朋友出来活动。 很容易引发爭抢玩具的混乱场面。 於是,每天第一批出来放风的,向来都是大班的孩子们。 在一堆各式各样的大童自行车里,忽然混进了一辆明显是给幼儿骑的小车子,它的两侧还装著辅助平衡的小轮子。 这个格格不入的“小不点”,很快就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 其中块头最大的壮壮,迅速挤开同伴,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 他死死盯著那辆大小正合適的自行车,双手攥得紧紧的,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坐一圈。 好在老师一直留意著这边的动静,见壮壮有私自触碰他人物品的意图,赶忙快步上前,及时拦住了他。 男孩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蛮横地嚷嚷道:“凭啥不让我玩?” 作为壮壮的老师,自然清楚这孩子被爷爷奶奶宠得有多霸道任性。 她耐著性子,柔声细语地跟壮壮解释: “壮壮,这不是幼儿园的车子,也不是你的车子,是其他小朋友带来的私人物品哦。” “在没有徵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我们不能隨意碰別人的东西,知道吗?” 听到老师这么说,周围几个跃跃欲试想凑上去的小孩,也都悻悻地缩回了手,歇了玩车的心思。 可壮壮却依旧梗著脖子,不服气地叉著腰,语气强硬地喊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我要让他把车子借给我玩!” 老师挑了挑眉,顺水推舟地应道:“那好啊,你自己去问问,这是谁的车子。” 男孩立刻拍著胸脯,信心十足地转身,挨个儿去问班里的每一个小朋友。 可一圈问下来,无论是谁,都摇著头说这辆车不是自己的。 第93章 把你的小车车给我玩 求而不得的滋味,让壮壮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难受得不行。 他只能围著那辆自行车团团转,眼睛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小朋友见壮壮一门心思守著自行车。 纷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转头就嘻嘻哈哈地跑去玩別的玩具了。 毕竟以前,壮壮总是仗著自己块头大,霸占著最好玩的东西,从来不肯分给別人。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躲开他,他们可得抓紧时间玩个痛快。 此时的壮壮,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掉进了老师设下的小圈套。 依旧固执地守在自行车旁,眼巴巴地等著它的主人出现。 只可惜,直到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大声喊著让大家回教室,他也没能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小车主人。 大班活动结束后就是中班的自由活动时间。 许承择从抽屉里找出帽子,细心地给陈瓷安套上。 大家三五成群地跑到院子里面,滑滑梯那里总是最先被攻占的地方。 陈瓷安戴著小手套,乖乖地被许承择牵著手。 周围的人见许承择来了,都慢悠悠地腾出了一条滑梯。 许承择牵著陈瓷安走上台阶,然后扶著他坐下,伸手在小孩背上轻轻一推。 陈瓷安顺著滑道“呲溜”一下滑到最下面。 这条滑道是最短的,所以陈瓷安需要来来回回地跑个不停。 很快,小孩就玩累了,乾脆坐到旁边的小木马上,不想再动弹。 许承择看瓷安不玩了,自己也跟著停下,安静地陪在一旁。 这时,有个小朋友跃跃欲试地上前,小声问能不能借陈瓷安的小车骑一会儿。 许承择立刻看向瓷安的脸,那眼神分明在说,只要他说不愿意,自己下一秒就把人赶走。 但陈瓷安並没有表现出不情愿,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借车的请求。 小孩子们立刻露出欢喜的笑容,一窝蜂地跑到车棚。 把小车子推了出来,一个个爭著抢著要先玩。 陈瓷安安静地坐在小木马上看著,木马下面装著一根粗粗的弹簧。 人只要轻轻一晃,弹簧就跟著晃动起来,给小孩一种真的在骑马的感觉。 想骑车的人实在太多,有人不满地嚷嚷,说前面的人骑得太久。 也有人嘟囔著不服气,觉得凭什么自己要排到最后。 不满的情绪越积越多,很快就演变成了爭吵。 不知是谁下手没轻没重,猛地推了一把刚刚从车上下来的小孩。 那小孩的手还没来得及从车把上移开,身体一歪,连带著自行车也“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小孩的哭声瞬间吸引了老师的注意,也让陈瓷安看到了自己倒在地上的小车。 陈瓷安立刻皱起小眉头,脸上满是不高兴。 许承择见状,立刻发挥起自己小霸王的威风。 他先是快步上前,把车子扶了起来,隨后抬手就推了那个先动手的小孩一把。 那小孩冷不防被推,踉蹌著站稳后,很快就和地上的男孩一起,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花花老师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陈瓷安抿紧小嘴,鼓著脸一言不发地走到车旁。 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小车推回了车棚,看样子是彻底不打算给那些小孩玩了。 许承择看著两个哭闹不停的小孩,直接大手一挥,恶声恶气地威胁道: “你们再哭一声,我以后就再也不给你们带漫画了!” 这句话仿佛一剂镇定剂,瞬间就把哭闹的两人定住了。 哭声硬生生被憋回去一半,剩下的半截呜咽,也被他们慌慌张张地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连忙抬手擦了擦脸,总算不敢再哭了。花花老师见状,也跟著鬆了口气。 这时,许承择才注意到蹲在车棚里的小孩。 陈瓷安蹲在小车面前,小小的身子还没车子高,他正低著头。 认认真真地检查著自己的小车,想看看它有没有哪里磕伤碰坏。 许承择知道他还在不高兴,於是放轻了声音,软乎乎地安慰道: “没关係,我帮你看著,肯定不让他们再碰你的车。” 车子被碰倒的事,像根小刺扎在陈瓷安心头,直到睡午觉的时候,他的心情也没能好起来。 许承择悄悄瞥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老师,鬼鬼祟祟地把手伸进了陈瓷安的被子里。 陈瓷安本来就没睡熟,冷不丁被那凉凉的触感一激,猛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许承择手里攥著的果冻后,他好奇地小声问:“你哪里来的果冻呀?” 毕竟中午发的果冻,许承择早就自己吃完了,每个人就只有一个,根本没有多余的。 许承择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嘘”了一下: “这是我找琪琪,用发卡换的。” 陈瓷安其实很好哄,一个甜甜的果冻,就让他暂时忘记了心里的坏情绪。 “我帮你剥开。” 许承择说著,就把果冻的肚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咬,只听“啵”的一声,封口就被挤开了。 他顺手把封口撕开,將果冻递到陈瓷安嘴边,小声说道:“吃吧。” 果冻凉凉的,里面还裹著甜甜的红色果肉和橘子瓣。 吃掉这甜丝丝的布丁,陈瓷安心里的不快总算散了大半,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小床上。 花花老师背对著两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噙著一抹笑意,也没有出声阻止。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很快就结束了。 花花老师还在忙著给其他小朋友穿衣服,陈瓷安的衣服却早就被许承择利利索索地穿好了。 按照规矩,先穿好衣服的学生,可以去教室里自己看书。 老师则留下来,把小床一张张地挪到旁边的位置。 当挪到许承择的被子时,花花老师眼尖地注意到被褥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想起先前听到的撕果冻的声响,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被子上沾著的,肯定是那滴下来的果冻汁水。 怪不得今天瓷安会同意许承择跑到自己床上睡,搞了半天,这小傢伙还给她整上阳谋了。 “许承择!” 第94章 我不借了 花花老师的怒气值已经到达顶点,许承择被迫站在自己的小床前挨训。 陈瓷安想,这事自己也占一部分原因,於是便蹲在门口等他。 幼儿园的院子不大,陈瓷安蹲著蹲著,忽然察觉到有一道人影挡住了身前的阳光。 他慢悠悠地抬起脸,撞进一双透著执拗的眼睛里,眼前站著个体型健硕的男孩。 “你是谁?” 陈瓷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比其他总爱把鼻涕往袖子上蹭的小朋友时髦。 整个人瞧著格外招人喜欢。 壮壮的脸驀地有些发红。 陈瓷安的帽子没摘,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竟被他错认成了女孩子。 他下意识地想彰显自己的“厉害”,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倒是还算平和: “那个自行车是你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车棚里那辆让自己惦念了一上午的小自行车。 陈瓷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往车棚里瞥了一眼,老老实实地点头:“那是我的。” 壮壮向来习惯了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再加上他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 便更想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能耐。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蛮横强硬起来:“把你的车子给我玩。” 先前,陈瓷安还因为自己的车子被摔得“哐当”作响的事儿闷闷不乐。 这会儿见壮壮这副架势,一看就知道对方不会爱惜自己的小车,又怎么可能愿意借给他? 他想也不想,脆生生地拒绝:“我不要。” 壮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过。 以前不管是玩具还是零食,只要他开了口,班里的小朋友哪个不是乖乖奉上? 他梗著脖子,又往前凑了两步,那壮实的块头带来的压迫感,直直地罩住了身形瘦小的陈瓷安: “你不给?我告诉你,我可是大班的!你要是不借我,以后没人敢跟你玩!” 陈瓷安一点儿也没被他唬住,只是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小手还紧紧攥著衣角,声音依旧软软的,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执拗: “这是我的车,我就是不想借。” 他的身子小小的,个子也矮矮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半点不含糊。 完全不像家里的许管家担心的那样,会被人欺负了还不敢吭声。 可这也让壮壮彻底恼了,伸手就想去扯陈瓷安的胳膊,打算把人直接拽到车棚那边。 他的手指刚碰到陈瓷安的袖子,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了。 许承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厉害,手上的力气更是大得惊人: “放手。” 壮壮被攥得生疼,忍不住“嘶”了一声,使劲儿想甩开他的手。 可任凭他怎么用力,那只手腕都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他又急又气地嚷嚷:“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都说不借了。” 许承择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小霸王惯有的囂张劲儿,“你听不懂人话?” 说著,他学著表姐收拾调皮男生的招式。 故意用另一只手的指甲,不轻不重地去掐壮壮手腕上的软肉。 壮壮疼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偏偏又挣不脱,只能涨红了脸大声嚷嚷: “我就玩一下怎么了?小气鬼!你们都是小气鬼!” 陈瓷安连忙躲到许承择身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看著壮壮憋得通红的脸,小声补充了一句:“你的手太用力,会把我的车弄坏的。” 这话刚好戳中了壮壮的痛处。 他想起上午自己眼巴巴守著车子,却连碰都没能碰一下的模样。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嘴上却依旧硬气得很:“我才不会!我骑车可厉害了!” “厉害也不借。” 许承择板著脸鬆开手,顺势把陈瓷安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护得严严实实的。 活脱脱一副母鸡护崽的模样。“赶紧走,別在这儿碍事。” 壮壮揉著发疼的手腕,看著许承择护著陈瓷安的样子。 又看看车棚里那辆让自己心心念念了一上午的小自行车,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心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梗著脖子瞪了两人半天,到底还是没敢再上前,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跑开了。 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著!” 许承择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 一转头看向陈瓷安,脸上的冷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先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没事吧?他没碰疼你吧?” 陈瓷安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拉住许承择的衣角,往车棚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他没有抓到我。” “嗯,那就行。” 许承择摸了摸他的头,顺手帮他理了理露在帽子外面的碎发。 “以后再有人这么抢你的东西,直接躲我身后,听见没?” 陈瓷安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重新露出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许承择看著看著,忽然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脑袋,凑近他小声嘀咕: “別忘了咱俩最好,除了我之外,你不能跟其他小朋友这么好。” 陈瓷安歪著脑袋想了想,认真地问道:“我小哥也不行吗?” 许承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公鸡,瞬间就炸了毛,满脸不乐意地嚷嚷: “你不能和他最好!你要是跟他最好,我就不保护你了!” 陈瓷安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反正许承择和姜星来也碰不到面。 那不如就在学校的时候,和许承择最好;在家里的时候,就跟姜星来好。 “那好吧——” 陈瓷安表面这样说著,心里却已经想好了决策。 傍晚下学,许管家来接小孩时,能明显感觉出陈瓷安远没有来时开心。 许管家没有主动询问,而是架著小孩的胳膊,將人放到了车座上。 他自己牵著那条彩色的丝带,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安静的跟著。 许管家走在最前面,陈瓷安坐在小车子上扶著把手。 第95章 姐姐给的电子宠物 没过一会儿,许承择许管家便听见陈瓷安主动开口: “伯伯,我明天不想骑车了……” 许管家的脚步顿了顿,放缓语速温声问道: “哦?是不是骑车太累了?” 陈瓷安摇了摇脑袋,声音闷闷的,透著一股子委屈: “他们抢我的小车,都摔了……” 许管家听到“摔了”两个字,下意识以为是陈瓷安摔著了。 语气瞬间沉了几分,沉声反问:“是有人把瓷安少爷推倒了吗?” 陈瓷安拖长了调子,带著点小抱怨:“嗯哼——不是,他们把我的车推倒了,都弄脏了……” 小孩说的是车把手边缘的位置。 因为摔倒的角度刁钻,那处的漆已经磕掉了一小块。 可陈瓷安哪里懂得什么喷漆,只当是沾了洗不掉的脏东西,心里正彆扭著呢。 许管家听明白是车子遭殃、少爷没受伤,这才鬆了口气,连忙柔声安抚: “既然瓷安少爷不想带,那就不带。 等回去我就帮安安把车子擦得乾乾净净,好不好?” 陈瓷安这才重新打起精神,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小孩子对车子“受伤”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今天放学的时候,姜如意特意给他带回来一样稀罕小物件。 那东西也就巴掌大小,却精致得很。 陈瓷安盯著姜如意手里晃悠的链子,链子下头坠著个方方正正的电子玩具。 小孩的眼睛也跟著那小东西滴溜溜地转。 “吶,给你的。” 陈瓷安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只见那玩意儿是白色的外壳,嵌著一小块液晶屏幕。 屏幕下方並排三个按钮,分別印著“餵食”“洗澡”“哄睡”的字样。 屏幕正中央,一只小巧的像素电子宠物正乖乖趴著。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眼巴巴地瞅著外面,活灵活现的模样一下就勾住了陈瓷安的好奇心。 他仰头看向姜如意,脆生生地问:“姐姐,这是什么呀?” “这叫拓麻歌子,是电子宠物。” 姜如意故意板著脸提醒,“你要是养不好,它可是会生病的哦。” 这新奇的小玩意儿瞬间就让陈瓷安著了迷。 他试探著按下“餵食”按钮,屏幕里的小宠物果然乖乖吃起东西来,周围还冒出一串串粉嫩嫩的爱心泡泡。 陈瓷安看得入了神,连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姜如意抬手轻轻把他的小脑袋扶正,语气故作严肃: “你现在应该说什么?” 陈瓷安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脆生生地道谢:“谢谢姐姐!” 姜如意的嘴角偷偷扬了扬,心里那点怕他还记仇的小忐忑,总算是烟消云散了。 她偷偷斜睨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姜承言,心里直犯嘀咕: 以前老爸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吗?怎么最近天天这么早就回家了? 姜承言早就察觉到女儿的视线,却只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翻了一页报纸。 “爸,你最近不忙吗?” 姜承言本以为自己不搭理,姜如意就会消停,没料到这丫头居然还敢追问。 他捏著报纸的手指顿了顿,语气沉稳得听不出情绪: “还行。” 姜如意摸了摸鼻子,故意打趣:“是吗?您最近这么清閒,我都以为咱家要破產了呢。” 姜承言:“……” 一个个的,都是他欠下的债! 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脸上神色不变,只淡淡开口: “卡尔文的新套装你还没预定,尺寸数据需要改吗?” 姜如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全当自己没听见。 这时,倒躺在沙发上、双腿翘在靠背上头、手里胡乱翻著故事书的姜星来。 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姜如意闻声,立刻扭头瞪过去,隨手抓起一只绿色的拓麻歌子。 精准地砸到姜星来身旁的沙发上,没好气地懟道: “大白天的放什么屁,真没素质!” 姜星来嘴角的笑瞬间僵住,又悻悻地压了回去。 陈瓷安听见姜如意这略带火气的话。 小手悄悄攥紧了手里的拓麻歌子,往许管家的方向挪了挪,小身子缩了缩。 日子过得飞快,仿佛一阵风掠过,家里人似乎都渐渐淡忘了之前过继的风波。 就连姜承昊,也很少再露面了。 姜承言断了他的所有资金流,走投无路的他只能窝在姐姐的公司里混日子,领著一份饿不死人的死工资。 不是姜承昊不想多要点钱,实在是姜承言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严令两个妹妹不许多给姜承昊一分钱。 这就让向来没有存款意识的姜承昊,彻底陷入了饿不死又吃不饱的窘迫境地。 冬去春来,第一学期悄然过半。 开春的日子里,阳光暖融融的,幼儿园的老师总爱带著孩子们到户外去。 让小傢伙们多呼吸点新鲜空气,顺便跑跑跳跳,锻炼得筋骨更结实。 但这其中,偏偏有个例外,就是陈瓷安。 他素来不喜欢疯跑打闹,更不爱把自己折腾得满身大汗。 於是,当其他小朋友都在草地上你追我打、踢著皮球玩得不亦乐乎时。 陈瓷安却抱著一盒子塑料积木,站在滑滑梯底下,慢悠悠地往远处扔。 他负责扔,其他小孩负责捡,再把捡到的积木扔进自己手里的小桶里。 最后谁桶里的积木最多,谁就是贏家。 这群孩子里,许承择总是跑得最快的那个,他桶里的积木,也稳稳噹噹地排在第一位。 就在孩子们玩得正欢的时候,一道不怎么討喜的身影,突然晃悠悠地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里。 那是大班的壮壮,他粗短的手指正捏著一块陈瓷安刚扔出去的积木。 他的眼神不自然的瞥向了站在滑滑梯下面的男孩。 梗著发红的脖子,粗声粗气地嚷嚷:“我也要加入!” 虽说老师为了让孩子们多些玩耍的机会。 特意让三个班的孩子一起到户外玩耍,增加时间。 但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各玩各的。 像壮壮这样主动凑到別的班地盘上要求加入的情况,其实並不多见。 陈瓷安捏著积木的小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壮壮,小眉头轻轻皱了皱,没吭声。 旁边几个小班的孩子也停下了动作,怯生生地望著壮壮。 第96章打架 壮在幼儿园里出了名的蛮横,仗著自己比別的孩子高半头、壮实不少,总爱抢別人的玩具。 许承择知道壮壮跟陈瓷安有过矛盾,怕他对瓷安动手。 於是快步走过来,稳稳挡在陈瓷安身前,手里的小桶攥得紧紧的。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却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这是我们班的游戏,你不能隨便加入。” 两个小霸王瞬间对峙起来。 壮壮把手里的积木往地上狠狠一扔,“啪”的一声脆响,积木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叉著腰,下巴扬得老高,语气囂张得很: “凭什么不能?这积木又不是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去抢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手里的桶。 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里的桶脱手摔在地上,积木哗啦啦撒了一地。 壮壮得意地哼了一声,正要弯腰去捡,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了。 许承择板著小脸,他的力气不算大,攥得却格外用力,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你不能抢別人的东西。” 眼前这个极具英雄主义色彩的小少年,让陈瓷安怎么也无法將他,与幻境中看到的那个人贴合在一起。 “放开我!” 壮壮扯著嗓子大喊,使劲甩著手,想要把许承择甩开。 “你是谁啊,凭什么敢管我?” 两人拉扯间,壮壮一脚踩在了散落的积木上。 脚下一滑,就听他“哎哟”一声摔在了草地上,屁股墩结结实实地硌在了硬石板上。 疼得他齜牙咧嘴,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这一哭,动静比刚才的小女孩还大,惹得周围的孩子都纷纷看了过来。 陈瓷安站在许承择身后,偷偷探出头。 看著壮壮涕泗横流的模样,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淡的眼神里却带著些许嫌恶。 他不喜欢这样无理取闹,又不懂事的小孩。 男孩悄悄把怀里的积木盒子,又往怀里搂了搂。 不远处的老师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地上撒了一地的积木和哭嚎不止的壮壮,皱著眉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壮壮见了老师,哭得更凶了,手指著许承择,哽咽著告状: “他……他推我!” 许承择抿著唇,刚要开口辩解,就听见陈瓷安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许承择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瓷安。 往日里,陈瓷安在班里最安静,也最听话,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除了他长得漂亮又懂事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是为数不多能管住许承择的人。 壮壮见陈瓷安开口替许承择辩解,眼神里的不满与嫉妒更甚,他指著陈瓷安嚷嚷道: “胡说!他跟那个小屁孩是一伙的!” 被指著的陈瓷安有些不满,还有些生气,小脸微微涨红: “你说谎,你是坏孩子!” 壮壮被陈瓷安骂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泪水越积越多,眼看就要再次决堤。 两个老师分別站到两边小孩的身后,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承择嘴快,三言两语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出来: “壮壮想跟我们玩,我们不想和他玩,他就抢朵朵的积木。” “就是就是……他是坏小孩!” “朵朵都哭了!” 周围中班的孩子们都看了全程,此刻纷纷附和著,七嘴八舌地替许承择作证。 壮壮见自己班的老师也来了,立刻委屈地哭诉起来: “他们都是一伙的,是那个小屁孩推我,我才摔倒的!” 这种罗生门式的案子,怕是让关公来断,都不好定下结果。 大班老师揉了揉眉心,虽然知道这样想有失偏颇。 但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已经大致猜出了谁是过错方。 壮壮在自己班的人缘本就不怎么样,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他做偽证。 见陈瓷安明著向著自己说话,许承择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和壮壮的距离,梗著脖子,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我们都討厌你,才不想跟你一起玩!” “別说这次本来就是你自己摔倒的,下次我见了你,还要打你呢!” 哪怕有陈瓷安时常看管著,他那小霸王的本性,到底还是没彻底改掉。 花花老师第一时间出声阻止,皱著眉让许承择別乱说话。 壮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许承择身后的陈瓷安。 分明刚才自己抢东西的时候,陈瓷安就用那种很討厌的眼神看自己。 凭什么许承择说要打他,陈瓷安就不那样看他? 壮壮感到又委屈又愤怒,气的是那个漂亮小弟弟的选择,从来都不是自己。 他实在看不惯两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模样,於是在眾人嫌弃又厌恶的目光中, 壮壮红著眼,果断选择了看起来最没有攻击力的陈瓷安撒气。 大班老师被壮壮突然迸发的蛮力顶得踉蹌著坐到了地上。 再抬眼时,就见他已经朝著陈瓷安猛衝了过去。 哪怕许承择及时注意到了,伸手竭力阻拦,陈瓷安还是被推得一个趔趄。 他身后就是滑滑梯的铁柱子,根本避无可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清脆闷响,陈瓷安圆溜溜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铁柱子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到了,围观的孩子们瞬间噤声,震惊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两个老师赶忙衝过去,焦急地查看陈瓷安的后脑勺有没有磕出问题。 而许承择已经红著眼,一头跟壮壮扭打到了一起。 要说许承择能称霸中班,靠的是实打实的武力,外加懂得笼络人心的小聪明。 那壮壮在大班横行霸道,就全是依靠一身蛮力,只会用暴力解决事情。 再加上他那一身实打实的肥肉,普通小孩还真的很难打得过他。 陈瓷安被撞到了脑袋,先是懵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一阵剧烈的闷痛感才猛然袭来。 被花花老师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时,陈瓷安才终於忍不住,低声啜泣了几声。 这压抑的哭声,却让跟壮壮扭打的许承择瞬间分了神,冷不防被壮壮狠狠砸中了嘴角。 第97章告家长 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小班老师和校长,也紧跟著匆匆赶了出来。 看到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小孩,校长和老师们赶紧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私將他们分开。 许承择甚至顾不上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跌跌撞撞地凑到陈瓷安身旁。 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担忧:“瓷安,你疼不疼啊?” 陈瓷安其实底盘稳,也就撞到的那一下疼得厉害,缓过劲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被花花老师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红,小声囁嚅著:“有一点点疼。” 说完,他抬眼看向许承择,目光触及对方嘴角渗出的那一点血丝时,小眉头瞬间紧紧皱成了一团。 “你流血了。” 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哭腔,又带出几分沙哑的鼻音。 许承择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下嘴角,指尖沾到一点温热的红。 他却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明明疼得直齜牙,还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硬撑著说道: “不疼!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算什么!” —————— 正在休息的许管家忽然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被打破。 他蹙著眉,语气严肃地问那边的人:“瓷安伤得重吗?” 在得知瓷安身上的伤並无大碍后,许管家面上的忧虑也没有散去。 掛掉电话,原本打算让司机送自己去学校的许管家忽然止住脚步,掏出手机,拨通了姜承言的私人號码。 这个號码是姜承言隨身携带的,所以不用担心打不通。 那头的姜承言接通电话,低沉的嗓音裹挟著冷意,让偌大的会议室陷入死寂。 “我知道了。” 沉稳严肃的声音让秘书听出了不对劲,他主动让开门口方向的位置,將那片空地让了出来。 果然,下一秒便见姜承言站起身,对著那头的人沉声嘱咐:“我去就行。” 得了这句话,许管家便掛断了电话。 虽然他也很想去看看瓷安少爷伤得怎么样,可现在,还是得把这个给小孩撑腰的机会让给姜承言。 虽说姜承言现在对孩子確实不错,可许管家从未忘记,这位先生曾有过想把小孩送走的念头。 再加上陈瓷安到现在也没有改姓,许管家实在摸不透,先生对瓷安少爷的这份好,究竟能维持多久。 如果瓷安还是以那副躲避恐惧的模样去面对姜承言,许管家真的很担心,这个孩子会再次被送走。 毕竟大人和小孩不一样,喜新厌旧的速度,总是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可让他从姜承言这里下手,无疑是天方夜谭。那就只能从陈瓷安身上,慢慢缓解开这个疙瘩了。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承言身著笔挺的黑色西装阔步走进办公室,周身冷冽的气场压得屋內瞬间落针可闻。 壮壮的家长还没有来,许承择的嘴角已经贴上了创可贴,两个小孩並肩坐在椅子上,靠得极近。那个率先动手的小孩则坐在二人对面,原本凶狠的目光,在触及姜承言的剎那,心虚得连连闪烁。 姜承言没有理会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目光一扫,径直走向紧挨著的两个孩子,视线率先落在陈瓷安身上。 他半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陈瓷安的后脑勺,声音是姜星来从未体会过的温柔:“还疼吗?” 陈瓷安原本强忍著的委屈,在看到姜承言的那一刻,瞬间崩裂。 眼眶唰地就红了,鼻尖微微抽动,刚才在老师面前没掉的眼泪,此刻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伸手攥住姜承言的衣角,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软糯地唤道: “爸爸……” 那一声呼唤,让姜承言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 好在,陈瓷安还愿意依赖他。 男人温热的大掌替孩子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熨贴著微凉的脸颊。 旁边的花花老师见状,连忙上前,想开口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姜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稍后再说。” 姜承言板著脸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而看向旁边的许承择,目光落在男孩嘴角贴著的创可贴上,眉头微蹙:“疼不疼?” 被问到的许承择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摇摇头,大声道: “不疼,因为我是男子汉。” 姜承言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 隨后他站起身,目光转向校长,沉声问道:“学校里,有摄像头吗?” 校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姜先生,我们这是老园了,这东西我们——” 姜承言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没关係。”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语气篤定:“对面的小卖铺,临街的位置应该有。” 校长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那小卖铺的老板前些日子为了防贼,確实装了个摄像头,正好能拍到幼儿园门口的一片区域。 可问题是,这件事他们也才知道没多久,姜承言作为孩子家长,是怎么知道的? 老师们心知这件事確实有他们看管不到位的责任,又见姜承言来头不小,心也跟著慌了起来。 校长本不想將这件事闹大,可姜承言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只是对身旁的老师頷首: “我带两个孩子去医院做个检查,后续的事,等我看过监控再说。” 说完,他一把將陈瓷安抱起,一手牵著许承择,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阳光落在三人的背影上,陈瓷安趴在男人的怀里,小手紧紧攥著姜承言的衣角。 看著壮壮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室里,表情逐渐从凶狠变为恐惧。 他刚才的委屈,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坐上车后,姜承言对著身旁的秘书,声音冷冽清晰地吩咐: “去幼儿园对面的小卖铺,调今天上午的监控,发到我邮箱。” “记住,不要给他们刪监控的机会。” 林特助是姜承言的心腹,自然知道姜承言一直在刻意关注几个孩子身边的环境。 所以听到姜承言的吩咐后,他便先一步下车,径直走向对面的那家小卖铺。 陈瓷安此时正坐在姜承言的怀里,男人的大腿健硕有力,宽厚的臂膀,稳稳承托起陈瓷安所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