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之斩业真君》 第1章 我不吃人肉 青青翠柏穿云去,汩汩泉流下山来。 遍生葳(wei)蕤(rui)少人际,青霞一掛映天白。 字虽然写的歪歪斜斜,可诗句中依稀可以窥得往日赤城山上烟云繚绕的洞天之景色,只是如今仙山被妖魔占据,血色縈绕当空。 朱喙大王醉眼迷离,瞥见洞中石壁上的诗句,大排筵宴所提起的好兴致顿时冷了下来。 猛一挥手,那石壁就被轰出个空洞,诗句隨著石壁化为齏粉,他这才稍微满意。 “大王,祸事了!” 一名小妖慌张地闯进洞府,俯身便拜,慌张道:“正厅来了个恶客,他拿著玄豹大王的请柬,招待的小妖想要问询一番,就被他当场打死...” 还没说完,这小妖就被提了起来,一抬眼,正对上大王那散著寒光的铁喙上,立马嚇得他结巴起来。 “那人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他只说让大王去见。” 小妖知道大王正在气头上,连忙將来者说的让他滚出来改成了让大王去见,生怕触怒了大王的霉头。 朱喙大王隨手扔下小妖,大踏步向正厅走去。 正厅內,一片死寂,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正中的不速之客身上。 那人一身黑衣,面貌冷峻,额头上两块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幽光,双目狭长,顾盼之间,如同挑选猎物般冷冽。被他视线一扫,那些小妖如同被天敌盯上,心头升起丝丝寒意。 场面僵持不下,场中有一个狼妖越眾而出。 他为妖机灵,因此做了朱喙大王的参谋,见来者不善,大王还未到场,便率先开口准备周旋一番。 瞥了一眼那人头上的枕鳞,再確认了他的一双眸子,便壮著胆子问道:“敢问蛇君有何指教?从哪里来?” “陆源,赤城山人士。”黑衣人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四下再度寂静,片刻后,私语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妖怪说是赤城山本地人士,但他们在此地盘桓了一年有余,却从未听过这號人物。 之前询问的狼妖心下一凛,旋即想到什么,硬著头皮继续问道:“敢问是虺(hui)將军当面?” 见陆源微微点头,狼妖暗呼不好,这长虫果真是来寻仇的。 赤城山本就不是朱喙大王的洞府,而是属於这位虺將军的。 据往日里那些被抓住烹食的村民说,虺將军幼时被一对母子收留,全村供养十九年,足有十数丈长。 这虺將军於山中猎杀熊羆,水中驱逐忽律。虽然不能说话,却能识文断字,十分通灵。村民都说他是真武大帝座下蛇將下凡,护佑赤城山风调雨顺,於是在山下建了座庙,供奉他为虺將军。 只是这位虺將军已经消失三年,村民都说虺將军功德圆满,返回真武大帝座下降妖除魔。可他们都知道,龟蛇二將是得道真仙,哪能连横骨都未褪去。这虺將军不过是哪里的小妖,三年不见,想必是死了。 谁料他不但没死,还修炼成了人形。 狼妖眼珠滴溜溜一转,试探道:“虺將军归来,这洞天福地自然是要归还將军。” 此话一出,场中小妖顿时脸露不忿之色。 和原来的穷乡僻壤相比,赤城山简直是仙境一般,虽说占领山头没出多少力气,但想要拱手让回去,再回到吃糠野菜的生活是断断不能。 即使他们打不过,可他们朱喙大王可不是吃素的。 別说虺將军之前还未化形,就算修成了人身,也未必是大王的对手。 陆源摆了摆手,“洞天福地,能者居之。” 听到这话,狼妖紧绷的脸终於舒展开,绽放出一抹笑容,想来隨手杀了那小妖只是消解心中怨气,连声道:“既然如此,快快奉上美酒佳肴,庆贺虺將军归来。” 一边张罗,还一边继续奉承,“前些日子见虺將军离去,我家大王怕福地蒙尘,被他人夺去,这才驾临於此,替虺將军坐镇,得盼虺將军归来。” 妖族虽然遵从的都是拳头大有理的丛林法则,可也懂得抱团取暖的道理,若是能把虺將军收入麾下做个二大王,他们巡山时也会多上几分底气。 近日天下將乱,魔涨道消,那天姥山上便是仗著三位大王坐镇,连带著巡山的小妖也一个个颐指气使。 正张罗著,一个小妖將浊酒肉食奉了上来,諂媚道:“虺將军,这是刚烹好的人肉,您趁热享用。” “嗤!” 陆源只看了一眼,旋即一道气箭从口中喷出,將那小妖的脑袋洞穿。 只听“砰”地一声,小妖轰然倒在地上,脑浆混著血液汩汩流淌。 直到脸上失去了血气,却还留著那抹諂媚地笑。 场中的热闹顿时冷却下来,原本还热情的狼妖如同被掐住嗓子一般,半点声音不敢发出,生怕下一刻血便在自己额头上绽放。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喙大王刚步入大厅,便看到了眼前一幕。 虽说死上个把小妖不算什么大事,但是陆源此举显然是不將自己放在眼里。 头顶红翎飞舞,一双怒目死死盯著神色如常的陆源,手臂青筋暴起,只待陆源一句话不顺他心意,便要將对方格杀当场。 陆源神色如常,“我不吃人肉。” 朱喙大王咬著牙,酒意褪去,一张脸却变得更加涨红:“呔!你这长虫,不识起倒。不过是占了你的洞府,与你作个二当家便是。你却不请自来,杀我小妖,全然不识礼数。” “礼数?”陆源见他狰狞面目说出这样的词不由得嗤笑一声,“这洞府你要,给你便是了。只是我回来时,见山脚下村子一片废墟,不见人烟,想必是已经被你们杀尽吃尽了吧?” “哼!妖吃人天经地义,你还要为他们討个说法不成?” “妖吃人天经地义?” 陆源冷笑一声,奎木狼持正为仙,作恶为妖。此方世界的妖並不是种族的分別,而是正邪的定义。 陆源缓缓站起身,四下扫视。杀意蓬勃,没有半分解释的想法,漠然道:“吃人天经地义,除妖也天经地义,你们之中,可有哪个没害过山下村民?” 厅中落针可闻,无一个小妖能与他对视。 陆源点点头,平静道:“那就都该死。” 惊变骤起,朱喙大王也不多话,掣三股钢叉便跨入陆源身前。 陆源袖子一展,从中落出一柄长剑,与朱喙大王斗將起来。 朱喙大王膂力非常,虽然不过是些庄家把式,可一柄钢叉被他舞地使得虎虎生风,或点或扫,好不威风。 见大王如此,小妖们顿时欢呼助威起来。 “聒噪!” 陆源顺手一擎,那带头的狼妖瞬间被他摄入掌中,一只大手盖住他的头颅。 还没等发出惨叫,脑袋便已经被捏的粉碎。 这还没完,只见陆源空出的手掌再一捏,狼妖破碎的头顶凝聚出一团雾气,最终慢慢凝成淡蓝色。 见他这手段,朱喙大王目眥尽裂,显然是怒到了极点,“你杀了他就算,还要让他魂飞魄散?” 手中钢叉挥舞再快三分,陆源的长剑只是凡铁,被锤了几下便已经崩刃,此时铺天盖地的攻势中长剑已经断成两截。 见他招架不住,朱喙大王深吸一口气,钢叉向著陆源中门捅去。 陆源对这一叉视若无睹,左手掐成剑诀,淡蓝色光芒化作尘埃飞散,只留下一粒米粒般大小的毫光。 如同带有磁力一般,毫光甫一出现,便融入陆源躯体之中。 下一刻,陆源身后出现一道虚影,正是之前魂飞魄散的狼妖,它双目含电,如视仇讎。 不等眾人惊异,狼妖虚影便仰天长啸。 这狼嚎在洞中迴荡,几度回声,直震得四下小妖惨叫连连,急忙用手捂住双耳,血液却顺著指缝汩汩流出。 朱喙大王也被震得发懵,脑海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灼烧,直疼的他齜牙呼喊,手上一软,钢叉便被陆源轻鬆格挡下来。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还未清醒过来,便瞥到一股寒光直衝面门,那柄断刃距离他面门不过咫尺,顿时骇的他脊背发凉。 生死之间,他本能甩出钢叉,旋即用铁喙迎上。 只听“当”地一声,陆源的长剑已经七零八落。 朱喙大王清醒过来,还留著些许后怕。 陆源这声狼嚎实属意外,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防备,心下也安定许多。 “一起上。” 四下小妖早已被狼嚎声震得听不见声响,朱喙大王冷哼一声,甩出两个小妖扔到陆源面前,任由他斩杀。 见此情形,一眾小妖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指挥完小妖,朱喙大王便摇身一变,化为本相,竟是一只顶著红翎的鱼鹰。 他张开双翅,倏忽间飞上半空盘旋,借著眾妖的掩护,伺机寻找机会。 “唳!” 见陆源已经被纠缠住,朱喙大王抓住机会欺身而落,铁喙撕风发出尖锐爆鸣。 说时迟,那时快,朱喙大王已经化为一道残影,只片刻间,铁喙穿透地面,如同穿透豆腐一般轻鬆。 而本该命丧铁喙之下的陆源却瞬移一般地出现在三尺之外,再定睛一瞧,他身后竟又浮现出一头黑豹的虚影,和刚才的狼妖如出一辙。 朱喙大王口吐人言,“这是玄豹的神通!” 再一想到陆源刚刚发出狼嚎,他不由得心下一寒,这贼子竟然有吞人神通的本领? 再看著群妖,莫不是都要成为了他的食粮。 想到这,朱喙大王暗暗打起了退堂鼓。这些小妖虽然跟脚低,但是也都有著一技傍身,若是被陆源尽数吸纳,恐怕他也自身难保。 索性此刻这陆源攻击手段匱乏,眾妖对狼嚎也有了防备,料他一时之间也解决不了这群小妖。 见他目光透露出退缩之意,陆源也摇身一变。 烟雾顿时瀰漫开来,展露在眾妖眼中的,是一条三十多丈长,圆桌粗细的巨蛇。 那巨蛇身子太大,就算弓起身子,也还是顶开了洞府,直將日光铺散,落入到正厅之中。 而眾妖则全然被他庞大的身躯遮掩在阴影之下。 看到这一幕,眾妖一个个惊成一片,心思不定者,已经放下武器,乞求虺將军爷爷饶命。 朱喙大王更是骇然,他借用狼妖的神通,便已经震伤他的心神,若是用它自己的神通,那... 还没等他思忖完,一股骇人的寒意便从他脊椎骨上冒了起来。 那大蛇身子一盘,遮住洞口,蛇头低下,一张口,便是青绿色的毒液如同瀑布一般宣泄而下。 他竟然真的打算將所有妖怪杀的一乾二净。 不对,看这毒液侵蚀之下,就连石桌石凳都融化开来,恐怕方圆几十里都会寸草不生。 朱喙大王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子一蜷,使了毕生的劲道,直撞向石壁,铁喙开道,终於衝到了洞外。 还没等他鬆口气,便见到两盏灯笼映在眼前。 刚才那一撞,已经用了他浑身的力气,再看到陆源的本相,早已嚇的亡魂皆冒,六神无主,忙不叠张口求饶。 “同为妖类,放我一马。” “正邪参商,留你不得。” 紧接著,便是青绿色的瀑布从头到尾浇灌下来。 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像盐入水中,片刻间,朱喙大王便没有了半点痕跡。 陆源未作停留,再看向洞中还在苟延残喘的小妖,又是一口毒液倾泄而出。 这时,只听得天边一道空荡的声音传来。 “小友,且慢动手。” 只一句话,陆源便感觉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连带著倾吐而出毒液也在空中静止。 第2章 命不久矣 空灵之声消散,一位老者架著祥云飞至陆源身前,口中吟唱: “寸灵无病觅壶天,有缘有志方成仙。 须行即骑来世外,何不隨我去茅山。”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色红润,头戴长冠,身披道袍,眉目带笑。 飘飘然飞到陆源身边,和声道:“小友莫急,你这一口下去,只怕坏了此地生息,修葺起来可要费了老夫好大的力气。” 说著,他信手一挥。 空中飘荡的毒液隨著他手上的动作升腾起来,逐渐由青转白,最后变成透明状。 老者缓缓放下手,毒液隨之变成一片细雨。 雨水落下,之前被毒液侵蚀变得荒芜的地方顿时泛起草色。 见到这神奇的一幕,陆源心嚮往之。 化为人形,落在地上,朝著老者拜道:“敢问仙长姓名。” 老者悠悠一笑,“老夫名为茅蒙。” 陆源躬身见礼,“原来是初成仙人,陆源有礼了。” 老者顿时来了兴致,“你认识我?” “有幸听闻仙长高名。” 茅初成的名头可能不显於世,但是他的后代可是如雷贯耳,正是大名鼎鼎的三茅真君。 见他恭敬的模样,茅蒙手抚长髯,含笑道:“正邪参商,倒是个读过书的。想不到你虺蛇化形,竟还知道正邪之辨。” “初成仙人容稟,在下本是赤城山上的过山风修炼成精,被山下百姓餵养供给,乡中幼子为里吏抄书,我也学了一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茅蒙默默点头。 蛇类为人所误,那些村民竟然能接纳供养他,便是种了正邪之因,这才使得陆源结下正道之果。若非如此,凭他刚刚一口毒液就要满座山与村民陪葬的架势,恐怕早成了一方祸害。 手上默默掐算,与陆源所说无异,“你倒是个先天启灵的苗子,就是根骨差了些。” 说著,他上下打量起陆源,面露可惜之色,却又频频点头。 见他脸上掺杂著失望与满意两种情绪,又不住审视,陆源接过话头,“我是在洞中偶得一本密卷,名为《玄度纳气法》,这功法印入脑海,只需每日吞吐月华,身躯便可不断涨大,我也是因此开启灵智。” 他本就不是这方世界的灵魂,为防茅蒙发现,率先开口將启灵之事归功於功法上。 茅蒙没有丝毫意外:“玄度纳气法不过是基本功罢了,不至於修成人形。” 陆源接著解释道:“三年前我於山中修炼,那日月华凝聚,最终化为实质,如同金丝一般垂落而下。沾染到我身上,我只感觉一阵酒香,醉意上头,便找了个安身处沉睡,一睡了三年,就已经化成了人躯。” “这是帝流浆。”茅蒙笑意未减,“不止《纳气法》这一卷吧?我刚才观瞧你吸纳狼妖精魄,便能用其神通,恐怕不是先天的法门吧?” 陆源神色一僵,恐怕茅蒙早就在场,也看到了自己手段,於是不再掩藏,直言道:“仙人慧眼,我还在山上误食灵果,吃过之后便可吸纳精魄。” “那也是你的缘法。”茅蒙缓缓点头。 赤城山是道家十大洞天之一,出现些奇珍异宝並不稀奇。 见他不再追问,陆源这才鬆了口气。 这吸收精魄可不是什么灵果的功劳,而是他从后世带过来的“神通”,只是少了被点化过的葫芦,用起来显得粗暴了些。 看到陆源的反应,茅蒙不由得失笑道:“你还怕我抢你这小辈的东西不成?” “当然不是。” “那《玄度纳气法》是《鬼谷子修真大法》中筑基的一节,本就是留给我后人的,倒是让你学了去。” “仙长莫怪,小子无心窥探。” 陆源本就是妖身,自然感觉到茅蒙身上没有半点敌意。 见陆源面色平静,茅蒙无趣地摆了摆手:“不过你帮我除了这处妖怪,也算帮我一个忙,算是功过相抵吧。” “私心而已,不敢言功。”陆源立马顺坡下驴,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呈在茅蒙面前,布袋中正是那捲《玄度纳气法》。 茅蒙也没检查,默默收了起来,坦言道:“至於你那夺人精魄,练就神通之法不过是小道。” 小道? 他攫取了玄豹的神通,便能足下生烟,纵地挪移,连擅长速度的朱喙大王都对他无可奈何,怎么落在茅蒙眼里,就是个端不上檯面的货色? 似是明白了陆源的疑问,茅蒙也没有卖关子,“术法不过外物,性命双修,三宝得全才是大道。” 陆源哑然,回想起了孙悟空在菩提祖师座下追寻的长生。 像他这样就算攫取了千万个神通,也不能得长生。 “你想得长生么?” 茅蒙眯起眼睛,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不等陆源回应,他便继续道:“这《玄度纳气法》是引月华入体,锤炼自身。以少阴为基,转为老阴,阴极阳生,少阳生老阳,阴昇阳降,阳升阴自回,循环往復。 你没有师承,还未走到阴极生阳的程度便引帝流浆入体,任琼浆自流不走周天,此时老阴不能化生,时日无多了。” 陆源神色一变,涉及自身生死,他再也不能平静,“请先生教我。” “我教不了你。”茅蒙摇了摇头,“你根基太差,本来靠著《玄度纳气法》的水磨功夫日积月累,尚能有些成就,如今自毁根基急於求成,老夫也没有办法。“ 陆源心下一沉,却半点不后悔。 若是没有帝流浆,恐怕朱喙大王的仇还要许多年才能亲手得报。 咬了咬牙,陆源躬身道:“请先生给我指一条明路,在下日后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茅蒙伸手掐算,闭目半晌,缓缓道:“既如此,你且西去,寻你的生机去吧。” 西去?陆源心思宛若电闪。 佛教八部天龙中有龙眾和摩睺罗伽两部,確实是蛇类之属的好去处。 或者是与世同君的府邸,万寿山五庄观。 再或者...三界第一造反孵化基地方寸山? 这些去处都有大能贤师,並且也不缺长生手段。 放下心头疑惑,陆源望了一眼山川,“我想暂留几日,为山下村民建一座衣冠冢。” 茅蒙含笑拂须。 出身鳞虫,却有如此情谊,若不是拔苗助长,他真想將陆源收入门下。 “此事自会有人去做。”茅蒙伸手掐算,见陆源翘首看著他手上动作,也升起了考校的心思,束手悠然道:“天火同人。” 陆源眉目舒展开来,“利涉大川,多谢仙长指引。” 见他如此机灵,茅蒙可惜之色更甚,便也多提点了两句,“此去西牛贺州山高水长,路途艰险,你且小心行事。既然要拜师,那就要脚踏实地,少走弯路。” 陆源神色一亮,既然是西牛贺州,那就不是虎鹿羊三妖所拜的终南山。既然是拜师,那就不是八部眾。 菩提祖师的名號不为外人所知,那剩下的,估计只有那位与世同君了。 有了目的地,此刻的他心思振奋:“多谢仙长。”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提点,茅蒙悠然道:“你也不必谢我,如今魔涨道消,你路上遇了灾祸身死魂灭,可別怪我。” 只不过事不关己的態度还没掛上半晌,他又抓住陆源的手腕,嘱咐道:“那吞噬神通的法门是以根器为基,你若吸纳过多,则性涨命消,如布帛包火,反噬自身,不可多用。寿数尽了还可入轮迴,若是灵台不稳,那便是身死道消。” 陆源默然,他能到这方世界已是意外。能否入轮迴也是没有半点把握,对他来说,两者並无不同。 “你这就上路吧。” 说著,他折下一段桃木枝,又在陆源额头枕鳞处一点,一道清气隨著他的指尖传入桃枝之中。 隨著清气灌入,一条光滑的桃枝上生出许多断节。 “每去一岁,桃枝便会凋落一节,你且收好。” 陆源接过桃枝,只见上面只有区区七节,说明他只有七年好活了。 “多谢先生。” 茅蒙摆了摆手,“妖族出身,却没半点洒脱,快去吧。记住,脚踏实地!” 说罢,袖袍一挥,便消失在半空中。 陆源放眼望去,山村已经荒败,只剩下断壁残垣,山脚那座虺將军庙也早已成了瓦砾一片,泥塑的蛇身片片碎裂。 收回视线,陆源向茅蒙一拜,架起一阵黑雾,转身直向西方而去。 只留下茅蒙在远处頷首抚须,手上仍在掐算,“根骨奇差,性命极佳;杀孽不断,功德不减。怪哉怪哉。我可教不了这么能惹事的弟子,还是让镇元大仙去头疼吧。” 第3章 拂衣去 离了赤城山,又行了数十里。 他记著茅初成的叮嘱,脚踏实地,所以一路上都是靠著双腿来丈量这方世界的广袤。 十九年都顶著一副蛇躯,如今化为人形不过半日光景,重新脚踏实地,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走路这事和呼吸一样,只要有意识地想著,便变得不太顺畅。 即使前遭和朱喙大王一战时如何闪转腾挪,此时陆源走起路来却成了邯郸学步的具象化。 “哈哈哈。” 他这般走著,路边却传来一声嗤笑。 陆源打眼一看,一个赶著牛车的老者正冲他笑著。 “你这娃儿是爬了高山?怎么腿脚都不利落了?不急就上来小老儿的牛车,我捎你一路罢。” “多谢老丈。” 陆源也不推辞,三步並作两步,就上了牛车。 三年的沉睡让他有著阔別人世的感觉,面对陌生人的善意也来者不拒。 老者招呼牛车停下,感觉车斗一沉,便甩起了鞭子。 “小娃怎么走上这条路,这里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老者嘆了口气,“小老儿本住在赤城山下的赤岩村,两年前来了一伙妖怪,又抢又杀,没来得及跑的人都被妖怪吃了,我们也逃了老远。后来那伙妖怪在赤城山盘踞,吃了不少的行人旅客,眼瞧著往日里红火的村子,这会成了那副样子。” 陆源心思微沉,朱喙大王真是死不足惜。 “赤岩村还剩下多少村民?” “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了。唉!若是虺將军在,哪轮得到那妖怪猖狂!”老者的眼睛上蒙著一层薄薄的翳,显然是视力受损,直到陆源反身询问,被看清了面貌,才呀地一声怪叫起来。 “你这娃儿,怎么额头有些发黑?莫不是染了什么病症?” “胎记罢了,老丈无需掛怀。”陆源见他没看真切,缓声著:“老丈眼睛有疾?” “小老儿我这眼睛还堪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一边赶著牛车,一边倚靠在稻草上,全然不看眼前的路。这段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就算闭上眼,老牛都能送他回家。 “在下颇懂医术,不知可否让我来为老丈诊治一番?” “你还是个医匠?” 老者心想这小娃连自己头上镜疤都治不好,恐怕没什么医术。只是这小娃言语中带著贵气,又和声细语,也不好拂了对方的心意:“我这是陈年旧疾,可不好医。” 看得出老者的顾虑,陆源道:“让我看看便好。” 说著,便凑近老者,查看他的双眼。 只是寻常眼疾罢了,算不得什么大病。 他当然不会什么医术,只是毒液恰好能医病而已。 毒用好了也是药,只是他这毒药药性太烈,老者年老体衰,怕是不太能承受住。 “老丈可有清水?” “有。”老者掏出隨身的水袋,“小娃儿口渴了吧,这是我隨身用的,你也別嫌弃。” 陆源打开水袋的盖子,手伸入袖中,毒液在指尖凝聚,隨之便掏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翠绿色玉石。將玉石投入到水袋之中,清水也被染成碧绿之色。 见到这一幕,老者好奇道:“这石头是?” “老丈可知,这世上有雷公石、松风石、镜石等奇石?” “小老儿才疏学浅,倒是没听过。” “我这一枚,叫做酒石,只要放入清水中,便可將水变为酒,不信老丈你尝尝。” 老者神色大异,鼻尖凑到水袋口,“还真有酒味。” 不知是不是幻觉,老者只是轻轻吸嗅,就感觉双眼明亮了许多。 巫医不分家,对於陆源拿出这样的宝物,他倒也不觉意外。 “这如何使得,这万万使不得,这等宝物,郎君还是自己留著吧。” 之前叫小娃,现在叫郎君,合著自己给了宝贝石头,这老者才发现自己的帅气。 陆源笑著道:“老丈且收下,这是答谢老丈搭乘的恩情。” “没有这么大恩。”老者连连摆手,看著水袋,心中满是纠结。 “老丈放宽心,这一块酒石,也只够一月之用。” 不用一个月,只要这喝上一顿,老者的眼疾就好了。只是他的毒液毕竟有些许毒性,少不了睡上一觉。 听陆源这么说,老者才心安理得地收下,“郎君此行是往何处去啊?” “西方。” “西方也该有个去处,若是太远,小老儿就送不得了。” “我去西方求学,路途遥远,老丈不必相送了。” “求学?”老丈脸上浮现一抹艷羡,旋即担忧道:“西行路险,路上虎豹丛生,豺狼遍地,郎君只身一人,实在危险。不如先在庄子里休憩一晚,明日我找几个后生伴著你上路。” “老丈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路远,不便同行。” 见他执意如此,老者也不再相劝。 “既然是求学,郎君可准备了束脩?” “束脩?” 陆源一愣,他只在意茅蒙提点的机缘,完全忘了学费的事。 见他皱著眉头面露不安之色,老者会错了意,这郎君举手之间便能掏出酒石这样的宝贝,怎么会拿不出束脩。 还以为他担心此行不顺,安慰道:“孔圣人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圣人领了束脩都有教无类,何况其他人呢。” “多谢老丈开导。” “算不得开导。”老丈自得地脸色涨红,若不是当时虺將军掀起向学之风,自己肚子里哪能挖出这几两墨水来。 路至分岔,陆源跳下牛车,对老者感谢。 “赤城山的妖魔已除,山上还来了位有道仙人,你们若是想回去,就搬回去吧。” 老者一愣,旋即露出狂喜。 毕竟是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故土之情哪能割捨,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去看看往日的风景。 “当...当真?” “当真!” 老者颤巍巍地抬起手,不住地张嘴,像是说了千句万句,直说到口乾舌燥。连抿了一口水袋,清冽的酒水让他脑袋都为之清明。 一口酒液下肚,这次不是幻觉,他的视线变得清晰无比,一眼就看清了陆源的模样。 也看清了陆源的额头,那不是什么疾病所留,也不是什么胎记,明明是两片硕大的枕鳞。 他脑子恍惚,猛地回想起那座虺將军庙,往日里的画面浮现。 想到这,他噗通一声从牛车上跌坐下来,跪倒在地,口中哀声呼喊:“虺將军吶!您可回来了。” 陆源心中五味杂陈,缓了半晌,嘱咐道:“山上那位仙人叫茅初成,日后你们每年庚申日供奉朝拜,便可保佑村子风调雨顺。” “那虺將军您呢?” 再次抬起头,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道清朗的声音: “酒记得喝完。” 第4章 有我 陆源这一路上遇山登山,遇水渡水,谨遵著茅初成的提点。 妖怪手段莫不是架起黑风,太过招摇,南赡部洲是人族祖地,说不准便被哪个名门正派就地正法。 所幸他有玄豹精魄加身,只走了一旬,便出了楚地。 翻过此间山头,耳边便传来滔滔江水翻涌之声。 穿过林间,陆源果然看到了一条大江拦路,岸上立著一处石碑,写著三个篆字:蛟軛湖。 陆源定睛一看,这江面上水汽瀰漫,上下翻涌,凝成片片黑云。 云水相互环绕,引得水面不断翻腾,这真是个湖。 眼见黑云阵阵,陆源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想著绕路过去,又记起茅初成嘱託的少走弯路。 他那两句少走弯路,脚踏实地似是嘱託,听起来又別有用意。 恐怕这片湖,他是要走过一遭了。 想到这,他缘著湖边踱步,不多时,便看到一处船坞。 船坞前,一个僧人正向艄公问询。 听到陆源近前,僧人施了个佛礼,“这位施主,贫僧了因有礼了。” 在南赡部洲碰到僧人还真是稀罕事,虽说这方世界佛道信徒遍布,可东土一脉向来是道教居先。没有经歷明帝白马入梦的传播,佛家弟子在此时的东土实在是寥寥无几。 “在下陆源。” 了因施礼之后询问道:“施主也要渡河?” “正是。” 陆源点了点头,江水上的黑云凝聚不散,视线受阻,与其贸然飞跃,不如登船而行。 旋即看向那位艄公,“不知船家需要多少银钱才可撑舟?” 那艄公看著面相年岁不高,鬚髮却已经斑白,披头散髮,脸色青黑,面目狰狞,一双浑浊眼睛打量两人,不时露出缺了门齿的昏黄牙齿,口水顺著唇齿滴落,凝聚在他散乱的鬍子上。 听到陆源询问,艄公摇头,爽快道:“一分钱也不要。” “一分钱也不要?” 这艄公回应的爽快,只是不住地看著两人,目光闪烁,不似正道,可陆源却嗅不出半点妖气。 本能感觉到他心术不正,此行必生事端,陆源却没有声张。 他虽然化形半日便击杀玄豹,得其精魄。但並不是玄豹功夫不济,只是大意之下被陆源偷袭。 若论逃遁之法,仗著玄豹精魄,他全力之下也可身形如电,远不是常人能及。 这艄公就算再有诡计,也该是个不济事的,否则也不会用撑船渡河的伎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自己自保无虞,可那僧人显然手无缚鸡之力,以防万一,他还是好心规劝道:“大师,水面翻腾风高浪急,出了意外怕是性命难保,还是绕路吧。” “多谢檀越好心。”了因唱了一声佛號,“小僧会水。” 陆源无奈,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不过两人萍水相逢,他也没有再劝,只是在艄公的招呼下,一齐登上了船头。 船身不大,只立了个仓子,仓子十分狭小,摆了一张草蓆,便放不下炉子。 陆源坐在船头,僧人畏寒进了船舱。 想著能避避风雨,不料寒风灌入船舱,那僧人便被吹得彻骨,紧了紧身上的僧袍,却嘟囔起了佛经。 这一幕看的艄公大笑,“你念佛经,佛祖便会屈尊紆贵地来给你供暖?” 僧人听出调侃,想要反驳,怎料一开口便是一阵风灌入他嘴里,冷得他开始打颤,反驳的话也咽了下去。 艄公有些无趣,摇著櫓,看了一眼船头上端坐的陆源,轻轻嘆了口气。 了因听到嘆息,忍著寒风询问道:“檀越是有愁绪?” 艄公道:“撑舟摇櫓,不知纪年;行人若过,不问银钱;雨落无伞,风起无帆,呵气成雪,雾霜天寒。你们之中,可有我这般善良者?” 这话听著是诉苦,可却没有半点自怨自艾的味道,仿佛是作恶之前给自己作心理建设一般假仁假义。 陆源还没接话,僧人便已经开口。 “有我。”僧人躬身行礼,背著寒风,朗声道:“我辈弟子,奉行诸善;恆令清静,传成公案;清净本座,六根明见;普渡布施,救苦救难。” “你这小僧口气不小。” 听到僧人回答,陆源笑了出来。 不愧是只身上路的行脚僧,哪能看不出这艄公的诡异。 他伶牙俐齿,又反应迅捷,將艄公懟的无法发作。 艄公说不过他,愤愤地啐了一声。“你可救过什么苦难?” “此去西行,便是救苦救难。”旋即又隱晦示弱道:“愿施主大开方便之门,全了小僧此行。” 艄公有些气急败坏,露出些许不甘心之色。 旋即放下摇櫓,拨开披散的乱发,露出一张恶鬼似的脸。直顶在僧人面前,“你们之中,有我这样的恶人么?” 这一幕嚇的僧人一惊,定了定心神,才沉声道:“有我。” 僧人再次躬身行礼,默念了两声无我无相之类的话,气才喘匀,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合辙押韵了,急忙道: “我既入沙门,便失了孝道。那日郎中问我,救了恶人是否沦为帮凶,我不能解,便推脱杀人亦是渡人。可我不能自渡,过不了杀业这一关,只想著郎中救了恶人是我唆使,杀业便落在我身上,因此离开家乡。施主只是面貌险恶,我却是內心险恶。” “你这小和尚,好不嘴俐!” 艄公嚯地跳了起来,见为了辩驳,这小僧竟然自揭伤疤。 他抹开麵皮,皮肉下好像有虫子涌动一般,面部虬结,嘴上生生迸出尖牙,贪婪地看著小和尚和陆源。 一手抄起碗口粗细的摇櫓,隨手將其折成两段,一手抓住船舱,直接將船舱掀飞。 冷声道:“你们之中,有像我这般神力的人么?” 小和尚战战兢兢,望著艄公那择人慾噬的模样,哪还能说出半个字来。双腿不住打颤,艰难地贴紧船身。 他早就知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本想著这艄公是个船至中央,趁机要钱的恶人,他鞋底藏著些香火钱,好说歹说也能保得一命。 没想到这艄公竟然是个妖怪。 望了一眼翻腾的江面,来时的路已经被吞没到水雾之中,对岸的路也一眼望不到边际,再看著不断翻腾地水面,心下暗暗叫苦。 只在这时,一人一妖耳边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有我。” 第5章 呼风唤雨 “施主。” “嗯?” “小心。” 陆源看著僧人畏惧不已还在为自己加油打气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一声。 见他两番驳倒妖怪,还以为他有什么底牌,没想到也是个放屁添风的主。 正对已经化作妖身的艄公,陆源喝道:“你这泼怪,还敢做拦路行凶的勾当。” 艄公阴笑著:“我乃此处河神,得受天籙,反倒是你,妖气瀰漫,当真妖类。” 此话一出,陆源倒是没什么反应,船上的僧人倒是嚇了一声。 两人升於半空,江水翻涌,寒风凛冽,將陆源头顶緇布冠吹起,正露出两块枕鳞。 落入僧人眼中,旋即念了一声佛號。 河神讽刺道:“你这小僧肉眼凡胎,哪里识得真神?” 僧人惊慌半晌,此时反倒定下心来,“金刚经有言,所有一切眾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这位施主虽然出身妖类,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前番劝说我绕路,此时又挺身而出。反倒施主贵为河神,得受天籙,不思护佑一方平安,反而撑船摇櫓做起了打杀生意。 无量寿经有言,於福德智缘所资,分身摄受,悉皆回施。百姓供养,以为...” 陆源揉了揉发懵的大脑,只觉得无数苍蝇在耳边乱飞。 他尚且如此,那河神更是气的火冒三丈,张开血盆大口便將整艘小船笼罩。 “施主救我!” 陆源向前一步,直站在河面之上,手在船头一撑,整艘小船便如同离弦之箭,飞速射向对岸。 一口扑空,那河神狰狞道:“我就先料理了你。” 说罢,他鬚髮皆张,头顶戴著冠冕,身上披著锦袍,还真有些正神的派头。 对他这幅扮相,陆源更是嗤之以鼻,“別装了,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一眼看出?那我废了你这双招子。” 黑云翻涌,江面上寒风几度,此时已经冷的彻骨。 隨著河神暴怒,寒风再次席捲,贯向黑云,旋即无数雨滴滴落而下。 雨滴也呈黑色,生生砸在陆源身上。 陆源面露异色,这每一滴雨,竟然都有百斤之重。 雨水倾倒入江面,翻起阵阵烟雾,如同天然的尘瘴一般,遮挡著陆源的视线。不过几息,陆源身边的可见度便不到三尺。 河神阴笑一声,遁入了重重水雾之中。 厚重的雨水浸湿了陆源的头髮,视线受阻,他索性闭上了双眼。 四下躁动,江面翻涌声,云雾鼓动声,雨滴声,流水声不绝於耳。 驀地,四下为之一静。 “当!” 下一刻,兵器相击声传来。 陆源手中三股钢叉已经架上河神所持的钢鞭。 这三股钢叉是朱喙大王那缴获而来,虽然用著不熟练,但是质地上要比凡品好上不少。 兵器相交,火乍起。 河神惊异地声音隨之而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陆源充耳不闻,提起钢叉便是一招青龙探海,直取河神中门。 《玄度纳气法》是正统的道家筑基法门,更別说是三茅真君先祖茅蒙所遗。和那些野妖精不同,陆源根基深厚,再加上帝流浆加持,使得劲力一项向来是他的长项。 之前对阵朱喙大王时,若用的也是长兵器,恐怕三两招就能震得朱喙大王手脚发麻。 眼下也是如此,陆源全然不管什么套路,一柄钢叉抡劈砍刺,通通是大开大合的用法。 只是耍了两轮,那河神便已经骨软筋麻,招架不得。不由得暗骂,哪来的山野民夫,这般力气。 卖了个破绽,他抽身离去,手上法诀掐动,黑云翻动地更加猛烈。 此时雨滴已有拳头大小,重量更是成倍增加。 感受到雨滴的重量,陆源倒是心下一喜。 手段如此精妙,想必他的精魄相当好用。 双腿稳稳踏在水面上,旋即他周身浮现一缕黑气,一道玄豹虚影在身后浮现。 在河神震惊的目光之下,那陆源陡然拔起身子,用著鬼魅的速度从河面上骤然而起。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不断滴落地雨水与他相比仿佛都静止下来。 只见陆源麂皮靴上冒著黑气,竟是將下落的雨滴作为阶梯,一步步向著他的方向暴袭而来。 河神抽身便走,却感觉一道气机锁定了自己。 陆源张开口,一道黑色的水箭喷射而来。 水箭刺破拳头大小重逾百斤的水滴,竟仿佛刺破纸张一般,丝毫没有片刻迟滯。 说时迟,那时快。 河神刚感觉被气机锁定,下意识地挪开身子避开要害,那水箭却早已印在自己肩头。 下一刻,一道黑气在肩头瀰漫,半边身子都开始酥麻起来。 “这是...毒!” 河神再顾不得许多,摇身化为本相。 头颅再度狰狞,最终化为龙形,龙鬚飘逸如丝,隨著水流轻轻摇曳,身躯蜿蜒曲折约莫五六丈,通体漆黑。 只不过它头顶不是鹿角,而是未开叉的单角,尾巴宽大如扇,双目凹陷。 和寻常神龙相比,少了威严,倒是多出一副隱匿狡诈的观感。 “原来是条蛟龙。” “既然识得真龙,何不早早伏诛?” 陆源嗤笑一声,“你也配叫真龙?” 旋即摇身一变,同样化作本相。 天上黑云顿时驱散,雨水没有凭依也霎时间消失,云雾无影,阳光洒落,整片江水都为之澄清。 抵达对岸的僧人几度纠结,想要逃离,却又揪心陆源的安危。 正踌躇之间,抬头看去,原本雨水瀰漫,不见天日的江水却变得透亮。 定睛观瞧,待看得仔细,不由得惊骇跌坐。 天上正盘旋著一条三十多丈长的巨蛇,与之对比,旁边那条蛟龙竟小的如同泥鰍一般。 体型相差如此,也无论什么神通术法,那巨蛇只是扫了扫尾,就直接砸在蛟龙脊骨之上。 隔著老远,僧人便听到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 蛟龙的身躯弯折成诡异的角度,无数鲜血从龙嘴里喷涌而出。 而它的身躯要比血液更快,陨石落地一般砸到了岸上,溅起烟尘一片。 等尘埃散去,那蛟龙双目已经晦暗,显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不好!”看著那巨蛇的手段,僧人下意识地將其认定为了拦路恶神。 三步並作两步赶到蛟龙身前,不住地呼唤道:“檀越!” “你叫错人了。” 身后声音响起,僧人顿时舒展开眉毛。 陆源正掸著衣服上的烟尘,毫髮无损。 “檀越,你没事。” “没事。”陆源轻鬆地摇了摇头,“还好这泥鰍没什么手段,也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蛇类是通过震动和嗅觉確定方向的么。” 陆源说著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僧人心头一凛。 他这话说的轻鬆,却透露出出手前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若是一旦不敌,这位好心的檀越下场如何尚且不知,自己是肯定直接去找佛祖了。 陆源也没搭理他,逕自走到蛟龙的尸体之前。 单手虚空一捏,蛟龙头颅登时爆开,其上方浮现出一道淡紫色光芒。 比之之前狼妖的淡蓝色精魄,蛟龙精魄的品质也更上一筹。 他手掐剑诀,淡紫色光芒再度凝实,变作水流一般,从陆源眉心处融入。 这道精魄,让他掌握的果然是呼风唤雨的法门。 之前斗法时蛟龙所施展的雨滴著实让他动作受阻,只是这蛟龙手段不济,若是换他来,这雨滴的重量,还能再涨上三五倍。 蛟龙头颅碎裂,露出道道霞光。 陆源发出一声轻咦,伸手一招,一颗散发著紫红蓝三色毫光的珠子从碎裂的血肉中漂浮而出。 “还有蛟珠,这下束脩也齐了。” 僧人也没閒著,逕自坐在蛟龙身侧,开始念起经来,为它超度。 陆源体会著呼风唤雨的神通,也没打扰僧人的动作。 见僧人念叨了两刻钟站起身,陆源方才道:“如果他刚才吃了你,你说他会不会为你念经超度。” 僧人念了声佛號,“人吃百兽,妖族食人,都是天性,佛祖割肉餵鹰,慈悲为怀。我辈出家人,贫则身常披缕褐,道则心藏无价珍...” 以防他又念叨起来,陆源当即打断,“刚才他要吃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坦然。” 僧人尷尬地摸了摸后脑,无奈道:“小僧修行还不够。” “修行不够就赶紧回去修行,这世道不是你能闯荡的。” 听到这话,僧人坚定地摇头,“我闻西方有大乘佛经,可度世间苦难,我想此去西方,取得真经,普渡世人。” “西天取经?” “正是。” 陆源第一次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这僧人,他其貌不扬,但是佛相庄严,刚才那一番话倒真不是作偽。 西方佛土的故事广为流传,肯定也少不了与唐三藏有相同志愿,只身西去迎取真经的得道高僧。 眼前的僧人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西天取经的事业肯定是没有完成的。 不然日后唐长老主办的水陆法会也不至於搞成大型文艺演出。 “西行路上,鬼怪甚多。况且普渡眾生之法,东土自然有之,你又何必捨近求远。” 这毕竟是封建时代,社会安不安定,很大程度上取决於掌权人是人类还是类人。 赶上个圣明君主,可比什么佛经道经好用多了。 若是换上隋煬帝那样好大喜功挥霍无度的类人生物,就是道经佛经普及的人尽皆知也於事无补。 僧人固执地摇摇头,“东土之法多是度己,大乘佛法则是渡人。再说东土之法都是君子修持,大乘佛法百姓亦可修习。况且我东土自有海纳百川之容量,若有圣人得了些大乘真意融成百家之言,也是一件善事。” 他说得对,为何日后佛教比道教传播更广,就是因为佛教经意更“接地气”。 禪宗脱胎於佛教,又能与时俱进劝人向善,也是东土海纳百川的证明。 面对这样的理想主义者,陆源也不好再劝,隱隱提点道:“此去西牛贺州,崇山险峻,妖魔丛生,步步坎坷。” 僧人看了眼地上蛟龙的尸体,面露悵然之色。 “眾生皆苦,若是遇到灾祸,便是我的劫数。”僧人沉默半晌,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希冀:“檀越认为,这路是否应该继续走下去?” 陆源刚想开口阻拦,却想起自己也是一路西行。僧人这么一问,反倒是问到了自己心里。只说道:“是。” 僧人眼前一亮,“檀越,那我们山水有相逢,愿檀越此去一帆风顺。” 说罢,他提起行囊,头也不回,小跑似的向西而去。 等僧人渐行渐远,陆源也將蛟龙尸身扔回了湖水之中。 隨著尸体沉下,湖面上泛起一阵青光。 氤氳放光,旋即爆射而出,向著天外飞去。 陆源眼疾手快,蛟龙、玄豹两道精魄齐齐使出,踏著雨滴,將清光在半空中拦截下来。 张开手心,青光中含著一枚玉简。 上用篆书刻著小字:潜云山蛟軛湖河神府君令。 这是一枚天籙。 陆源有些心热,虽说是个山精野怪,但他也知道其中门路。 得授天籙,便可在地府除名,日后是非功过便由天上的可韩丈人管辖,即使身死,也可入世修行,待天时一到,便可官復原职。 也就是说,只要在这枚天籙上落下印记,他就能假借蛟龙的身份,达成某种意义上的长生。 摸了摸怀里的桃枝,已经变成了七节。 这桃枝像个催命符一般催促著陆源,蛊惑著他在天籙上烙下真名。 陆源一咬牙,鬆开手,任由天籙飞向天外。 他压根没想过得了天籙之后如何隱瞒,只是突然想到那呆头僧人离去的背影。 我怎么能还比不上他? 捏了捏怀里的桃枝,陆源一路向西。 踏出那一步,陆源才明白为什么僧人之前的步伐那么快。 原来他也怕后悔啊。 第6章 万寿山五庄观 陆源这一路走了四年。 茅蒙说的没错,这一路上果然是险象环生。 日后那位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督僧纲就切身处地的演示了一把,西行的路不是人走的。 尤其此时,人心思乱,连带著妖魔鬼蜮也涨大起来。 陆源仗著吞噬的能耐,才九死一生地踏到五庄观的门前。 摸了摸怀里的桃树,仅仅剩下三节,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孙悟空跋山涉水,又在烂桃山上整整吃了七回才换来登堂入室的机会。 镇元大仙是歷经数劫的有道羽士,也只收得四十八位亲传,换做根骨低劣的自己... 陆源放下思绪,整理衣冠,缓缓走上门前长阶,走到尽头,便已经看著左右两位童子站在外面。 他们打著哈欠,显然是驻足了许久,见到陆源上前,这才支起身子,仔细地打量起陆源来。 “二位仙童,陆源有礼了。” “你就是师父念叨著那位远来的求道者?” 陆源不意外,初成仙人都能算出他的机缘,镇元大仙没理由不可以。於是他点了点头,“正是在下,不知二位仙童如何称呼。” “我叫清风,他叫明月,隨我们进来吧。” 清风明月在原著中出场已经一千多岁,现在倒是比原著中更加跳脱。 引路之时,清风还在不断打量著陆源,心中不住地嘀咕,这求道者有些古怪,初闻著有些血腥气,像是未开化的野妖怪,可彬彬有礼,气息绵长,一派玄门正宗的底子。 明月对陆源有种莫名的亲切,不住地对他笑著,一边走,还一边介绍著庄子內的陈设。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主殿之中。 殿內宽敞明亮,中间摆著一张古朴供桌,正供著天地二字。 左右两侧各置高台,约三尺处放一蒲团,此时蒲团上三三两两地坐著道人,齐齐向门口方向望去。 供桌之前,镇元子正端坐在丝织蒲团之上。 他头戴紫金冠,身穿无忧鹤氅,面貌如同美人,頜下飘扬著三綹美髯,仙风道骨,气质非凡。 见了正主,陆源上前便拜。 镇元子朗声道:“下拜者何人?” “小子陆源,南赡部洲赤城山人士,本在赤城山潜心隱修,后遭逢大变,才离了道场,受仙人点拨,寻仙访道。路过宝地,得见仙顏,心嚮往之,弟子望求学於祖师门下,以求长进。求祖师发慈悲之心,收下小子,免了在下寻觅之苦。特奉束脩,愿侍奉左右。” “倒是个懂礼数的小妖。”镇元子看著陆源手上捧著的蛟珠,暗暗点头,“那你既想拜我,是想学些什么?” “我想求长生。” “长生?”镇元子哑然失笑,“人道长生没得来,自古至今有有有。” 镇元子接著摇了摇头,“你乃蛇躯,目不能视,口生两舌,四体不全,纠缠不清,岐行不正,人心不足,揠苗助长,长生难求。” 陆源神色一黯,早听茅初成说自己根骨差,到了镇元大仙面前才点出了自己的弊端。 他的化形走了捷径,一口帝流浆下肚,直接將他撑过了化形之劫。 不过没有这场化形,他也报不了赤城山下村民们的仇怨,就算再来一次也断不后悔。 心知镇元大仙后院就有著一株仙植,陆源便对他的打击之言充耳不闻,只是俯身道:“求祖师教我。” 镇元子嘆了口气:“既如此,我有《太微经》一卷,可融灵百草,食五穀之气,四季轮迴,悠然处之。” 乍一听到轮迴悠然,陆源急切起来:“此法可得长生?” “一枯一荣,岁月之理。” 听他说的隱晦,陆源更是心切,“弟子山野之人,请祖师说的明白些。” 台下眾位弟子鬨笑一片,右首位处一位道人解释道:“彼若树木,春长,夏盛,秋衰,冬枯,此为循环之理,待到明年,再次轮迴,此为自然之理。” 陆源这才明白,这《太微经》说是长春不老,其实只是驻顏延寿的法门,就算是最为长寿的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在这个一元会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记载的时代里也太过短暂,更別说还要经歷衰败枯黄的困扰。 陆源抬起头,看著镇元子似是含笑的脸,说道:“弟子不学。” 镇元子也不恼,“我还有《太始经》一卷,流转成练,素象於中,而见气实自变,得成阴阳。” “此法可得长生?” “沤珠槿艷,梦幻泡影。” 沤珠槿艷这词陆源没听过,但是梦幻泡影的意思他倒是明了:“弟子不学。” “那我还有《元皇经》一卷,皇化流传,功德加身,即脱俗世,自得天籙。” 这个陆源了解一二,元皇经是上古三皇所得的经书,没有什么无上法门,反而是治理天下的真经。如果能运用得当,荡平天下,澄清玉宇不在话下。 到时候天下感念恩德,自然能得到天籙,位列仙班,长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陆源知道自己的能耐,不说以妖身做人皇是多么困难,就算当上人皇,他也没有歷史上那些雄主的气魄和能力。 要说得受天籙,他之前就有机会。 千辛万苦走到这里,他要的是一劳永逸的法门。 “弟子才疏学浅,有愧祖师传法,请祖师传我长生之法,祖师法力广深,弟子诚心诚意,虽有千难万险,也绝不后悔。” 说罢,他便深深跪伏,埋在地上。 见他这副做派,镇元子眉毛竖起,显然是动了真火。 “你这小蛇,不识真法,我念你修行不易,心存善念守护一方,又歷经千险来到此处,才愿传你大道,自是凭我心意,你却左右不肯。常言道,口开出恶业,鼓唇生是非。你口生两舌,向道之心不坚,我罚你三年不许开口,想明白了再问我。” 说罢,他霍然站起,转身走出正殿。 三年! 他的桃枝也仅剩下三节了。 陆源瞪大眼睛,镇元大仙走的坚定,没有倒背手,当然也没有敲脑袋。 “恭喜师弟。” 镇元子一走,正殿內立马热闹起来,之前给陆源做出解释的道人走到他身前,將他扶起来。 “別怕,师父养气功夫精深,没有动怒。” 这陆源是心知的。 原著中镇元大仙论道归来,清风明月没有出门迎接,镇元子一点不恼,反而是说起往日里清风明月日高三丈,腰也不伸。此刻就因为门前乾净,便以为清风明月两人开门扫地,由此欣喜。 想来平日里清风明月的生活该是多么自在,镇元大仙对徒弟们又是如何宠溺。养气功夫如此精神,肯定不会因陆源的冒犯而生气。 只是他只有三年的时间了。 三年不能开口,他又如何求取长生之法? 此刻听闻师兄弟们的劝慰,也只得勉强挤出笑容,仓皇应对著。 又一个消瘦的道人补充道:“五庄观不显人前,有些人寻了半辈子也见不著门路,你能走入正殿,已是成功了一半了。不过也不要自衿,修了这闭口三年,方才能迎来真正的考验。” 三年之后,还只是开始考验? 陆源神色更暗,脸上笑容也愈发僵硬。 “师弟,你是否有什么隱疾?” 陆源摇了摇头,他这隱疾,別人可医不了。 来到这方世界几十年,沉睡三年,突遭大变。此时望著周遭师兄们的殷切提点。虽然黯然,却又不免有些心热,作揖再拜。 “不必如此多礼。”消瘦师兄扶起,旋即他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年之后,能否得传大道,就要看你自身的修持了,这些日子你要多读道藏,权当积累。不过也不要惊慌,即使不能留在五庄观,也能学得些术流静动的旁门。” 术流静动,可都不能长生啊... 第7章 外丹之法 万寿山,五庄观。 寅时一刻,天色尚黑,陆源便已经身著道袍,立於殿门口,准备开始早课。 一直等到三刻,才有陆陆续续的师兄弟赶到。 清风明月两人依旧出双入对,入门最晚的他们显得並不稳重,此时更是哈欠连天。 两人相伴而行,遥遥看到陆源,便赶了上来。 明月是一缕月华由镇元子点化而成,陆源修炼的《玄度纳气法》与其暗合,由是明月对他其颇为顺眼。 自觉走上前,看到他身上沾染的露水,心知他已经等了许久,“你怎么来的这般早,早课是卯时开始,此时阳气初生,阴气未动,最適合修行。” 清风扯了扯他的衣袖,“师弟,你忘了他不能说话了?昨天你也没和他讲规矩。” 明月眼珠滴溜溜一转,“既然他不能说话,那我骂他他也不能还嘴了?” 清风到底是年龄稍长,也有著一派师兄的模样,“出家人口生恶业,是要被责罚的。” 陆源揉了揉眼睛,遮住自己勾起的嘴角。 这二位仙童可不知道日后他们骂的有多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明月对清风的训斥倒是毫不在意:“常言道,衣褐怀玉,道在屎溺,若是连污言秽语中都没有道,那就说明道不长存。” “你...” 清风被他辩地结巴起来,一把扯起陆源的衣袖,“隨我过来,我来传授你些规矩。” 明月依旧不依不饶,只不过话锋对准了陆源,看著他头顶枕鳞:“你头上鳞片怎么还未褪去?” 陆源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可能我是妖怪?一瞥明月头上的髮髻,我还想问你头顶为什么尖尖的呢。 不得不说,有著清风明月两人作伴,陆源的忧虑也被压了下去。 清风明月吵闹之声你来我往,四下师兄们却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进了正殿,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明月引陆源到了香案前:“师父地位崇高,所以只供奉天地二字。” 传授了开经偈,等陆源心中默念之后,便带著他寻了个靠近大门的蒲团坐下。 “师父对神咒宝誥都不要求,只是《懺悔文》要时时诵念。诵念之前,要平心静气,反思过错。” 明月说的顺畅,可就数他最不安分。 只坐了半晌,便和身侧的清风低声交谈起来。 瞥了一眼端坐的陆源,明月轻声道:“你说他能入门么?” “难说。”清风低声回应道:“我问过师兄,师父虽有无数弟子,但只有四十八位亲传,他所求长生,必是亲传才可。这最后一位便合了七七之数,《周易》有言,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又说逢七必变,反覆其道,七日来復,利有攸往。这第四十九人便是圆满之数,难之又难。” “这么说来,陆源要是能成,岂不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哪有那么好成。”清风摇了摇头,“没听师傅说么,他跟脚低劣。像我们这般修持尚且难之又难,漫说长生,就是延寿之法也是堪堪修持,还要佐以仙草灵植,若是他这般...师父连道號都没给他取呢。” 清风没有继续再说,看著陆源,目光流露出一丝怜悯。 四下寂静,唯有念经之声此起彼伏。 镇元子並没有出现,正中的蒲团上空置,只有一盏油灯昏昏暗暗,火苗不住摇曳。 油灯中的灯油不知添了几回,门前的落叶也不知扫了几次。 反正陆源只看著,怀里的桃枝又凋零了一截,他只剩下了两年的寿元。 他已经融入了晨钟暮鼓的生活之中,只是每日念诵《懺悔经》时,他望向大殿正中的蒲团上,眼神中总是流露出一丝急切,可这丝急切最终也总是变为失望。 今日不太一样,陆源早早地端坐在蒲团上,静心诵念。 还没念到半晌,就感觉厅堂中划过一丝微风。 抬头一看,正中的蒲团上,镇元子已经施施然坐下,视线一扫,见陆源端坐默念,便收回了视线。 双目微合,拂尘一甩,也不做准备,直接开宗明义:“夫大丹之术,出乎铅汞。而铅汞之药,乃大丹之基。” 这是,外丹之法?陆源不觉心中狐疑。 道门修行有內丹法和外丹法的区別。外丹法指的是传统的炼丹,通过服食丹药而得长生。內丹法则是將自身视为炉鼎,修持自身,以达超脱。 怪就怪在《西游记》主旨推崇的是內丹法,而不是外丹。唐僧取经这一路,便暗含著內丹法的修行法门,甚至后世有人將《西游记》推崇为修行之书。 毕竟外丹之法很容易走入歪门邪道,除了道祖太上老君之外,整部西游记中出现修炼外丹法的大多是妖怪,不是虎鹿羊这样的邪道,便是蜈蚣精这样的妖祟。 更怪的是,外丹法尤其不能通过镇元大仙的口说出来。 五庄观,实为五臟观的化名,至於五臟与镇元,则是脱胎於道家经典《钟吕传道集》中论地仙的一节:三田反覆,烧成丹药,永镇下田。 下田就是下元,也就是镇元子的由来。 《钟吕传道集》中关於得道成仙的法门,便是调龙虎,论水火,辩清浊之类的理论。 龙本肝之象,虎乃肺之神,调龙虎指的是调和肝肺。 心属火,肾属水,论水火是要达成水火既济,阴阳相合。 至於辨清浊代指的是脾,《素问·阴阳別论》中说肾之脾,谓之辟阴,死不治。脾土不能调和肾水,便无药可医。 妥妥的都是锤炼五臟的內丹修行。 可现在镇元大仙,反常地传授起了外丹的法门。 他不只说了,还说的极为顺畅,一刻不停:“採取真铅真汞:以净铅八两,取山泽银四两,投入铅內,鎔搧取,得八两,谓之铅黄。硃砂八两,同研细,入神鼎,水火打经三转,自然真死,为大丹之基,汞脱无穷之宝。” “用母砂包灵砂,入铅黄太乙匱养死。次以灵砂包硃砂,又以母砂包灵砂,入铅黄太乙匱內,养七曰。母在灵在朱在,谓之三在,混而为一,谓之四象。乃神仙之秘法,为世上之至珍。” 先是炼就真汞之法,再是以此炼丹,镇元大仙洋洋洒洒,说的极为详细。 正思索间,镇元大仙已经停了下来。 环视四顾,看著诸位徒弟的动作,有人端然自处,有人苦苦思索,有人则面露意动。 他驀地开口,“陆源,你可记下了?” 陆源一愣,旋即惭愧的摇摇头。 他未得根本,那些术语詰屈聱牙,而且镇元大仙传授的又多又快,自然是没有记下。 此时听见镇元子点名,面露惭色,镇元子莫不是看自己长生无望,才破格传授了外丹修炼的法门。 见陆源摇头,镇元子面色无悲无喜,似是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接著,他身形如烟,消失在大殿之中。 镇元子走后,之前提点过陆源的消瘦道人走了过来,“陆源,这炼丹之法我已记下,等会我誊抄给你。” 陆源正欲点头,却感觉胸口有些发热。 手抚上去,正是那已经仅剩两截的桃枝。 手刚刚覆盖,茅蒙往日的叮嘱便如洪钟大吕一般响彻在耳边。 “脚踏实地,少走弯路!” 陆源灵台霎时清明,仿佛罩在头顶的薄纱被戳破,透出丝丝暖风,这阵微热暖风却將他吹的冷汗涔涔。 陆源郑重地向消瘦道人作拱手礼,摇了摇头。 外道之法,不学也罢。 第8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你不想得长生了?” 清风明月二人都为陆源惋惜不已,言说他资质愚钝,饭都餵到嘴边了,他还能记不住。 消瘦道人倒是暖心安慰,“你不必掛怀,师父讲经向来天马行空,炼丹之术你不得其法,以后定要打起精神,不可再分心了。” 说罢,他匆匆离去,要將炼就真铅汞之法付诸实践。 在那之后,镇元子久未出现。 陆源的生活依旧没什么变化,打尘劳,诵经斋醮。 寒来暑往,陆源怀中的桃枝只剩下最后一节。 並且这种凋零还未停止,虽然变化细微,但是陆源每天都能感到桃枝在不断缩短。 终於,镇元子再次出现在蒲团之上。 他双眼微合,声音飘渺。 见他到来,眾弟子停下诵念,尽心聆听。 镇元子高声道:“采阴补阳,龙虎交媾。” 陆源竖耳聆听,暗暗点头。 他这两年读了不少道藏,对修炼法已经有了详细的了解。 镇元子念的这一段,是交媾法的內容。 交媾法是道家修炼內丹术的法门,指的是心火与肾水调和,锤炼內丹。 后世传播极广的太极拳,便是属於交媾法中开合交媾法的一支。 可接下来镇元子所传授的精要却与陆源在书上看到的大为不同。 “红铅赤汞,会以元阴,得水而落,遇气则凝... 得一物状如黍米,还於黄庭之中,自可益寿延年。若用火候炼之,百日数足,自然凝结,形如弹丸,色如朱橘。 金丹既住,上住守灵;莲既落,下落含明...” 红铅赤汞,红色的铅,红色的汞? 这不由得让陆源想到了那位万寿帝君,他所服用的丹药就是以红铅为主药。 说是铅,但实际上指的是女子的经血。 那红色的汞当然也不言而喻,再联繫后面的元阴,这哪里是內丹法,明明是採补之法。 陆源当即明了,这依旧是镇元子的考验。 只是这考验来的属实有些不合时宜。 他本想著坚持三年,通过考验以窥长生大道。只是怀中桃木枝已经仅剩指节长短,恐怕不到三年,他就寿数已尽。就算坚持了三年,他也未必能通过最终的考验。 心中挣扎,脸上更是煞白。 和上次的炼丹之法不同,这採补之法对於原材料並没有要求,甚至都没有什么试错成本。 有夺精魄的法门,再加上这採补之法,就算不能拜入镇元子门下,他也能盘踞一方。 若是夺了什么精明神通,甚至不会弱於黄风大圣之类的妖王,哪还用过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况且日后行善,也未必得不了正果。 这次胸口的桃枝並没有发热,好似已经默许了他的想法。 陆源深吸一口气,相比於菩提祖师的考验方式,镇元大仙的手段属实有些高超,次次都点在他的命门上。 抬眼望去,四下师兄表情不一而足。 聆听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意动者有之,踌躇者亦有之。 唯有清风明月二人,摇摇晃晃,像是要在蒲团上补觉一般。 陆源有些羡慕他们的赤子之心,要学就学,不学就不学,不似他这般窝囊。 深吸一口气,陆源终於打定主意。 不学! 先知先觉,加上后世千年的眼界,若是长生之法就在眼前还要沉溺外道,死就死了! 陆源垂著双目,眼观鼻鼻观心,这一世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那矢志西行的僧人,赤城山下的村民,指引前路的茅蒙。 他將自己的思绪填满,生怕一分心,便听到了镇元子传授的“真经”。 良久,镇元子收声。 再次发声,“陆源,刚才我所讲授,你可记住了?” 陆源平静摇头。 镇元子轻笑摇头,似是无奈:“许是我讲得太过庞杂,你根基浅薄不得要领,且说你可悟得七八分?” 陆源再次摇头。 “三四分也好,总归是学有所得。” 陆源再摇头。 “道藏浩如烟海,你却不能学以致用。也罢,学了一两分,日后再行修持便是。” 陆源第四次摇头。 这一下,大殿眾人都坐不住了。 一个个看向陆源,喟嘆不止,怒其不爭。 镇元子讲道时间不定,每次讲授,大家都细心聆听,生怕漏下半个字。可陆源的反应,哪里是理解不行,分明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镇元子高举拂尘,四下肃静,旋即他沉声道,“不记得也好,不记得了无烦恼。”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和上次凭空消失不同。 这次的他跨著四方步,將身走出大殿。 从陆源身侧走过,隨之而来的,是一阵清香。 闻著这股香气,陆源心乱如麻的思绪顿时安定下来,灵台中仿佛灌入冰水,霎时间为之一静。 抬眼望去,大殿中已经没有了镇元子的身影。 和上次不同,此次他们一个个看向陆源,都流露出些许责怪之色。 消瘦道人来到陆源身前,嘆了口气,告诫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回到蒲团之上,继续默念懺悔文。 陆源心思既定,自然也就不再后悔。 只是之后的日子里,他更加卖力,诸多道藏已经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点灯熬油,焚膏继晷在他这已经不是夸张。 在这方世界里,需要时时锤炼精气神,西行之路时,许多妖怪和孙悟空赌斗半晌,便要吃饭休憩养精蓄锐之后再战,哪怕是雄踞一方的大妖也不能免俗。 得益於攫取精魄的法门,陆源已有狼头领,玄豹,恶蛟三道精魄加身。 神满不思睡,三年以来,夜以继日,他终於將五庄观中的所有道藏通读一遍。 在这段日子里,镇元子也讲过几次道。 不过和前两次一样,都是些术流静动的小道。 陆源已经可以听入耳中,拋却心外,全当这些法门是开阔眼界,半点没有修习。 相比於三年前上山,他的斗战之法仍在原地踏步。 只是行走坐臥之间,呈现出一派道骨。 这种改变清风明月是最能得见的,不知何时,他们在陆源身上已经感受不到半点妖气。 怀中桃枝已经仅剩一节指节长短,大限之日將近,陆源却愈发平静。 这日,镇元子终於再次出现在蒲团之上。 他没有再讲经,而是一甩拂尘,看向末席的陆源,询问道:“陆源,你可学有所成?” “弟子愚钝,只是看些道藏。” 陆源此时张口,眾位弟子这才恍然。 不知不觉,陆源已经入门三年,满了三年闭口之期。 “师父三年来所传授的法门,弟子一个未曾习得。” 镇元子双眼开闔,“你入门之时,便只剩三年寿命,如今死期將至,却又不学延寿之法,是何道理?” 大殿中霎时寂静。 四下弟子目光灼灼地望向陆源。 他们此时才知晓,陆源的寿命竟然已经所剩无多。 明知死期將近,却又接了闭口三年的考验,没让他们发现半点端倪。 设身处地,他们若是面临这种难题,恐怕不会像陆源一样淡然。 想到这,他们看向陆源的眼神中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一丝欣赏之意。 可同时也心下惋惜,这三年来,陆源若是能学下一门,便性命无虞,至少能捱到镇元子的考验。 迎著眾多目光,陆源无悲无喜,望著镇元子,他不卑不亢,平静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在赤城山上,茅蒙便已经给他提点过,神通术法只是小道,三宝得全,性命双修才是大道。 而三年的修持之中,他早已定了志向。 若是向道之心不坚,即使长生延寿,也不过苟延残喘,和西行路上那些贪心於唐僧肉的妖魔鬼怪又有何异。 镇元子含笑点头,忍不住以手抚摸頷下飘须,“风雨既过,当秉持道心。” 听到这话,陆源一愣,旋即喜不自禁。 当即跪伏在地,“多谢师父!” 第9章 若是將来惹出祸端 天色渐沉,陆源合上手中竹简。 裹上单衣,推门而出。 顺著小路,陆源直到镇元子门外。 瞧著门扉半掩,陆源整了整衣冠,走到镇元子榻前。 镇元子闭目盘坐,气息悠长,像是神游天外,对陆源的到来也没有反应。 正好,连蒲团都已经备好了。 陆源跪在蒲团之上,静诵道藏。 三年的闭口修心已经让他养气功夫上升了大台阶,三年都熬过去了,又差眼前这一刻么? 从戌时静候到了子时,镇元子才缓缓睁开双目,自吟道:“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听到镇元子开口,陆源立马福至心灵,“童蒙,求师父教我。” 镇元子念的是《易经》中山水蒙卦的繫辞,意为不是我求学童,是学童求我。初次筮问时,告诉他。再三筮问就不恭敬,不恭敬则不告。有利于坚持。 陆源跪了三个时辰,自然是恭敬的。 再加上陆源用了山水蒙中六二变爻的爻辞回应,自是惹得镇元子合掌大笑。 不过他还是板起脸,“你不去睡觉,在这作甚。” 陆源拱手道:“日间在殿中,弟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师父说风雨既过,当秉持道心。非是说弟子用儒家之言詮释修行,应当谨遵修道之心。而是说风雨二字藏在道中。” “哦?你且说说,风雨二字有什么寓意,又藏在哪路道中?” 看著陆源隱隱透露的得色,镇元子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满是欣慰。 大抵为人师者的乐趣就在其中。 徒弟希望遇到贤师,贤师又何尝不想收穫高徒呢。 况且陆源作为他最后一个弟子,合了七七之数。作为关门弟子,虽然根器低了些,不过尚有方法可补,这番心性悟性,却是什么灵丹妙药都补不来的。 陆源恭敬道:“《道德经》有言,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风雨既过,那长生之法,当是夜晚得知。弟子愚钝,只能悟得这些,修行不够,这才鲁莽行事,扰了师父安睡。念弟子求道心切,师父慈悲,教弟子长生之法吧。” 镇元子点了点头,和声道:“不急。” 旋即他一挥拂尘,沉吟道:“道隨缘而不变,源赴汲而不枯。禪悦之食兮饱其腹,法空之座兮跏其趺。青原自喜有麟角,黄檗谁嫌捋虎鬚。” 他点了点陆源额头上的枕鳞,“我见你鳞甲未褪,便唤作麟童可好。” “好。”陆源揖拜,“谢师父赐名。” 得到师父赐名,此时陆源才是真正进入五庄观门下,成了关门弟子。 三年沉寂,一朝得鸣。 陆源此时心下激动,得名的喜悦更甚长生。 见他欢喜,镇元子摩挲著他头顶的枕鳞:“隨缘不变,不变隨缘。我传你《参天一气经》一卷,服六气,调龙虎,捉坎离,妙用无穷。你跟脚低劣,凭此道日后降妖除魔,炼了对方体魄,便可提升跟脚。” 陆源激动不已,镇元子不愧是三界有名的良师,这功法竟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多谢师父。” 说罢,陆源洗耳用心,跪在塌下,屏气凝神,侧耳聆听。 镇元子道: “復命归根还本心,气传子母阳锁阴 度下重楼吞入腹,天地交时气莫分 震巽下黄庭,肘后飞金精。 阴返抱阳辞凤闕,静待斗柄即归寅; 气生尾閭羊力深,缓行夹脊鹿力奔。 避艮开坤离外道,青牛牵车至玉枕。 黄芽木隔金,玄鹤再革心。 玉泉千派超內院,相逢唯恐意不真; 石中火隱怎得真?水里金藏怎费心? 石火须凭心火取,水金决得炼肺金。 真龙出离宫,真虎生坎位。 化圣离俗为羽客,药就海枯功夫深。”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虽说镇元子一段真言洋洋洒洒仅百余字,但微言大义,真言涤盪,陆源灵台明澈。 念过一遍后,见並无错漏,陆源附身下拜,“多谢师父。” 得了参天的法门,陆源喜不自胜。 但转过头,回想起只有指甲盖长短的桃枝,又露出些许焦虑,“师父,弟子跟脚低劣,性命堪忧,怕这大道还未走成便失了命数,师父可否传我续命之法。” 镇元子含笑道:“你且看看,那桃枝还剩多少?” 陆源疑惑,手伸入怀里,將桃枝取出。 谁料那桃枝在怀里短小,一入手便开始疯涨。 置於地上,那桃枝像是喝了什么灵丹妙药,眨眼间便长出三尺有余。 转眼间,如同竹节一般生出无数段落,半晌才停下趋势。 陆源定睛一瞧,那桃枝猛涨,盘亘错节,整整有359节。 回想起那日镇元子传法时路过自己身侧传来的异香,陆源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当日的香气,便是人参果的香气 闻一闻,便能延寿360年,如今一年过去,他还剩下359年的寿元。 “师父,既然您早就解了我的性命之忧,又何必让弟子心神不寧。” “哈哈。”镇元子开怀笑著,“你这麟童,心思不定,非要让你提心弔胆一番。” 第一次以外丹法考验陆源时,镇元子便已有定计。 见陆源不为所动,便想著为他延寿。 但看到他在听说师兄为自己复述炼丹法便心生意动,靠著茅蒙遗留下来的桃枝才稳定心神,镇元子也熄了为他延寿的想法。 直到第二次以採补之法考验,陆源道心坚定,镇元子便为其延寿。 此后他演讲诸多旁门,陆源也不再分心,甚至还能记了下去,显然是到了不羈外物的修心境界。 也是那时,镇元子就已经琢磨起提升陆源跟脚的方法。 他想过用人参果筑基,佐以交梨火枣,阳龙阴虎相配,补全先天之缺。 但又算到陆源命犯金煞,斗战命格,这才研究出了更適合他的《参天一气决》。 想到陆源的命格,镇元子温声提点,“你命中多难,爭斗不休,需要好生修持,须得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弟子谨记。” “若是將来惹得祸端...” 陆源立马接上,“师父我知道,若是將来惹出祸端,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 看著这乖巧的徒儿,镇元子一愣,旋即抚须大笑,“若是將来惹出祸端,你不能力敌,为师自会来救你。” 第10章 袖里乾坤 三年以来,诸多道藏陆源已经铭记於心。 镇元子也是三教合一的大能,除却道教经典之外,儒佛两家陆源也有诸多涉猎。 传过长生之法后,镇元子又多番提点,见陆源对答如流,更是满意。 “长生易得,自在难求。” 除了镇元子这样的大仙,三界中又有多少人能说出长生易得这样的话来。 陆源只觉得自家师父太过“高屋建瓴”,自己初初筑基,长生尚且久远,哪里还顾得上自在。 “你得了根源,须知三灾利害。” 陆源通读道藏,又有前世宿慧,自然知道三灾利害是长生的门槛。 “师父可是要传我些躲三灾的法门?” 镇元子双眼微合,“明心见性即可,何须小道?” 陆源脸上一苦,自家师父是先天的生灵,自然不知道自己这岐行的妖精需要经过多少磨难。 若不是那一缕帝流浆,他说不准还要在赤城山上磨练多少年才能化成人躯。 “师父,您说我犯刀兵之煞,若是將来与人赌斗,失了性命事小,落了门楣事大。” 镇元子瞥了他一眼,无奈道:“你这麟童,倒是个不知足的主。也罢,你且潜心筑基,日后我定会传你。” “师父,没有神通,与我些法宝傍身也好。” 镇元子眉毛一竖,手上拂尘闪烁,变出一把七星鞭来。 陆源看得眉心直跳,当即躬身告退,“师父歇息,弟子明日再来侍奉左右。” 说罢,陆源转身便逃。 关上门扉,陆源长出一口气,天色渐白,山间已现鱼肚。 回到原寢打坐磨练不题。 第二天,诸位师兄弟都在恭贺陆源成功拜入门下,五庄观中欢喜不断。 直到镇元子出现在蒲团之上,欢快的氛围才稍稍压下来。 镇元子不再讲术法,而是真正传授起了大道。 “天有一齐,人有一心。万物一齐,孰短孰长。人心一念,或恶或善,善心一起无斯难,噁心一起墮尘凡。” 万物一齐出自庄子,传达的是天人合一,天在外,人在內的概念。他却点到即止,继续道:“天有日月,人有两目...” 刚解释了两句,又不再延伸,反而道:“天有三宝,日月星;人有三宝,精气神...” 镇元子顿了顿,高声道:“天有四时,人有何物与其对应?” 清风应声道:“昔黄帝问伯高,伯高对曰:天有四时,人有四肢。” 镇元子垂目闭口,不置可否。 看到他这番模样,清风也知道自己的答案师父不甚满意。 四下弟子也苦苦思索起来。 镇元子驀地开口,问向陆源,“麟童,你可知为何?” 听到问询,眾弟子立马抬头注视。 到底是关门弟子,镇元子真是对其寄予厚望。 他们拜入门下少说千余岁,对这问题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应对,可镇元子问询起陆源时脸上掛著笑意,与其说是考校,不如说是印证。 確实如此,镇元子对於这位关门弟子的聪慧丝毫不加怀疑。 这等谜题在他这里,可比三年之中的考验要容易得多。 陆源思忖半晌,便理清了其中关隘。 这个问题,还真只有他能答出来。 “回稟恩师,天有四时,人有四端。” 镇元子满意点头,看向堂下弟子面露思索之色,温声道:“你且说说。” 陆源站起身,“蚑行喙息,莫贵於人。弟子生於草木之间,谓之龙蛇之变,木雁之间。蛇无脚而蚑行,非异於人也。” 陆源虽然说的引经据典,先是淮南子,又是庄子,但眾弟子也都通读道藏,联繫之前的四端,便明白了陆源的意思。 陆源虽然是精怪化形,但精怪和人的本质区別不是身份,区別人与妖的最大原因是善恶正邪。 元皇之时,伏羲人首蛇身,以传教化,推旧法,演阴阳,正八方,定八卦。 羲皇即使没有四肢,也不能归为妖类。 这么想著,周遭弟子通通点头称是。 此时眾人心下明澈,怪不得陆源能成为镇元子的关门弟子。 凭他的出身,能悟到这一层,不以出身低劣为耻,反而能悟出人妖之別,端的是人中龙凤。 正如他所说,龙蛇之变,木雁之间,恐怕此时他这条小蛇,不久便会化为真龙。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镇元子道:“如你所说,天下皆为善人,为何还有不善之事。” “性相近,习相远。”陆源慢条斯理道:“知善恶,是人之本性,行善能让心安,做恶则心神不寧。我们出生时无需管教便能分辨,背道而驰,是离心离德。” 明月却有些疑惑:“那明知为恶却心安理得...” “非人也。” 眾人一个个面面相覷。 只有镇元子在台上笑著,“哈哈哈,好一个非人也。” 笑声过后,他欣慰道:“你且隨我来。” 说罢,他一挥拂尘,陆源的身影便消失在大殿之中,独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不得了,不愧是关门弟子。 眾人都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仅仅入门一天,镇元子便为其单独开小灶。 却道陆源那边,眼前景色一闪,恍惚之间,便是到了镇元子的寢殿之中。 跪坐在蒲团上,陆源翘首以盼,等著镇元子的指点。 镇元子开口便是调笑,“这一夜过后,可还心焦?” 陆源咧开嘴,“心焦不已。” “哈哈哈。”镇元子掏出戒尺,在陆源枕鳞上敲了一下,虽是嗔怪,可脸上掛著宠爱:“你这麟童,要戒骄戒躁,为师说了教你,又岂会食言?” 陆源挠了挠头,这神通当前,凭他三年的养气功夫,还做不到寻常处之。 “你起来罢。”镇元子打量著陆源身上道袍,“为师就教你袖里乾坤之法。” 袖里乾坤! 心知这是两度擒获大圣的真神通,陆源欣喜不已。 “多谢师父。” “你且近前来。” 镇元子附耳低言,说了其中关键。 陆源有了《参天一气决》筑基,通读道藏之下一法通百法通,当即便明白了学了个七七八八。 心下欢喜,便要演练一番。 “別急。”镇元子道:“大天尊举办蟠桃盛宴,宴请八方,为师近日偶有所得,不便出门,你且代我出席一番。” 陆源一喜,旋即想到什么,又將喜色压了下来,“弟子才疏学浅,怕落了师父威仪,师兄们才高志广,能力出眾,更为优秀...” “不必推辞,就是你了。” 镇元子不庸置疑道:“此去东天,你还缺些腾举之法,若是架著黑风,才叫落了我的面子。” 陆源脸色一红,诸位师兄腾举莫不是仙气飘飘,瑞彩千条,就自己一个架著黑风,看起来就像妖怪。 “我再传你缩地成寸,一跬便是七万里。” 再次附耳传授不题。 “你明日便启程吧。” 陆源还想磨练一番神通,镇元子却直接道出了关键,“你命犯刀兵,诸行凶险,须知成於风火,败於风火。” “风火?师父可否细言,弟子也好有个准备。” “你道自在其中,天机不可泄露。” 第11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源没有歇脚,领了镇元子旨意,便辞別了五庄观。 他走时身上沉甸甸的,诸位师兄闻听陆源赶赴蟠桃宴,皆是面露羡慕轮番叮嘱。 临到走时,他怀里多了一面护心镜,腰上多了一把长剑,束絛上多了一个青葫芦,身后多了一把油纸伞。 除此之外,还有点翠翼善冠一顶,多宝伞一把,麂皮皂云履一双,太乙还丹十粒,清醑一壶。 就连清风明月二人,也赠与他灵芝玉参。 仅是出门一趟,陆源就被武装到了牙齿上。 他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这些师兄们却还嫌不够,若不是他袖里乾坤还未精深,怕要將整座万寿山交付给他。 谢过师兄恩情,陆源並没有向著南天门而去,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离著蟠桃大会的时间还有一月有余。 更何况镇元子也没有告诉陆源南天门的方向,只说他向著西去,自会有人接应他上天赴宴。 陆源也不多想,踏著缩地成寸之法,便向著西方而去。 行不多时,约莫有七八百里,他的缩地成寸之法已经愈发精深。 虽然达不到镇元子所说的寻常修行一跬七万里,但是一步一万里倒是马马虎虎。 再架著云,他一个念头,四周景色便化作虚影,直走出四五万里才堪堪停下。 陆源抬眼远观,一座山峰拦路。 山峰约莫百丈高低,山岩陡峭,悬壁险峻,松树墨绿,藤蔓枯衰。 泠泠寒泉透骨冷,朔朔寒风梦魂惊。一看往来无行旅,山路荆棘漫丛生。 陆源道家正气傍身,一打眼便知晓此处有妖魔盘踞。 不知这是哪里去处,陆源按下云头打量一番。 只见松柏翠绿华盖之下,树身已经被染得漆红。 遥遥看了一眼,便觉得此地妖气森森,等落下身形,內里更是一片险恶。 內臟肠子掛作一处,迎风招展。七八十颗人头已成枯骨,堆在树下筑成京观。 这番场景看的陆源眉心直跳,这些人头有大有小,最小的几个,头骨还没有巴掌大。 如此惨象,真如人间地狱一般。 越出山头,陆源剑鞘触地,口中念动法门。 不多时,一缕青烟从地上涌起,一个四尺高的老者拔地而起。 老者面如枯树,頷下无须。手持持著一把与身长相仿的桃木杖,见著陆源,纳身便拜:“小神见过上仙。“ 陆源也不和他客气,直言道:“我架起云头,见此处妖气盘踞,枯骨丛生,是什么山头。” 土地低眉道,“此地名为宫府山,往日里也算得上山清水秀。只是前年来了一伙魔头,盘踞作乱,竖了个齐心洞的名头。这三妖倒行逆施,掳了山下百姓,烹食享受,又招得数百小妖。上仙须知本地凶险,便快些离去吧。” “不急,你且和我说说这伙妖怪都有些什么本事。” 土地面露苦涩,“非是小老儿不肯说,只是这三妖法力高强。平日里也有些僧道前来降妖,最终都落入妖腹成了口粮。 老夫要是告知上仙,恐害了上仙性命。” 陆源暗自点头,这土地到还是个心善的。看他一脸悲戚,心知他这番说辞已经规劝了无数人。 “你还不知我来数,如何说那丧气话?且將妖魔手段说来,是去是留我自会定夺。” 土地抬眼观瞧著陆源脸色,见他无悲无喜,叫苦道:“还是快些离去,休要丧了性命...” “我五庄观门人,断没有见恶不除的道理!” 镇元子要是知道他临难而退,见妖不除,恐怕七星鞭都要甩出来。 土地声音颤抖,“可是那位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门下高徒?” “正是!” 土地神色一亮,立马躬身拜倒,涕泗横流:“请上仙出手,除了此地妖魔。” 土地又哭又笑,似是找到救星一般,头不断磕在地上,直磕的额头渗血。 陆源也不急,“你且说说,这三妖都有什么手段?” 土地忙不叠道:“这三妖分別为魁首大王,两端大王,七段大王。魁首大王是千年雉鸡成精,善驱云雾;两首大王是一只双头老鼠,斫头復长,实在难缠;那七段大王是三妖中的老大,老虎化形,身高力强,最是棘手。” 以一敌三,陆源没有鲁莽。 眼珠流转,心下已有定计,对土地道:“你且回去,拦住四方过客。” 见事情有了眉目,土地立马喜上眉梢,“上仙且去,我决不让一个生人上山。” 说罢,他化作一缕青烟,遁入地面。 陆源敛了翼善冠,收了长剑,枕鳞覆盖,露出竖瞳。 玄豹精魄流转,周身黑气瀰漫。此时身上哪还能看出一丝正派道徒的派头,活像是择人慾噬的妖精。 偽装妥当,他迈著步子大摇大摆的踏进山路。 还觉得不太张扬,陆源一边走著,一边哼著《月儿高》。 不多时,一道梆子声传来,一只鼠头人身的妖怪钻出丛林。 这老鼠双眼属实有些抓瞎,陆源又提高些声调,才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鼠妖放下梆子,指著陆源喝道:“那妖怪什么来路,来我山门作甚?” 陆源不紧不慢,拉著虎皮扯大旗,“我乃牛魔王座下虺將军,你们山头谁是管事,还不让他出来招待?” “牛魔王?”鼠妖眯著小眼睛思索半晌,“什么牛魔王狗魔王,没听说过。” 听到这话,陆源登地上前一步,一巴掌將其扇在地上,“你这泼怪,该死了。我家大王雄踞九州,威震四海,龙王见礼,菩萨相迎,岂是你一个山野小妖能詆毁的?” 鼠妖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懵,迷糊了半天才清醒过来。 心知陆源不能力敌,又听说他將这牛魔王推崇的手段高强,便更不敢怠慢。 “许是小妖记差了,愿大王原谅则个,大王且隨我来,与我通传我家大王,好设宴款待。” 见他上道,陆源便不再多言,顺著羊肠小路,两人走了个七扭八拐,终於走到洞门之前。 门扉血色铺染,上写著“齐心洞”三个大字。 “大王稍待,我去与我家大王通报一声。” “去吧。” 陆源和他也没再纠缠,只是静静等著,同时观察起四下陈设。 不多时,洞门大开。 从中闯出三个妖怪。 为首的王字当头,正是一斑斕大虎。 这虎妖身高三丈,身披藤甲,左右双臂各盘著七段条纹。 其后的两个妖怪,一人面貌阴鷙,尖喙无腮,圆睛竖瞳,头戴冠翎,正是魁首大王。 最后一个头顶两颗鼠头,左右环顾,门齿奇长,涎水混著血液,似是正在进食,便是三妖中的两端大王。 为首的虎妖粗著嗓子,脸色好不难看,生硬道:“听闻贵客到访,有失远迎,可否进门一敘?” 第12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齐心洞內,三妖引著陆源步入厅堂。 三妖上座,留著陆源站在正中。 三道目光频频闪烁,打量著陆源身形。 见他九尺有余,身材匀称,头顶枕鳞,双目阴沉確实妖类並无不妥。 身上穿著也是隨意,贴身直裰,短腰芒鞋,看著寻常。 唯一不寻常的,便是他腰间別著的碧青色葫芦。 葫芦上青光流转,不似凡品。 打量半晌,魁首大王雉鸡精率先开口,“听闻兄弟是牛魔王麾下,不知到我这等荒郊野地有何见教?” 陆源拱了拱手,“碧波潭万圣老龙王寿辰將至,我家大王让我与其隨行。不想万岁狐王宴请,还要盘桓数日,所以命我先行一步,带著礼品先作恭贺。路过宝地,腹中空空,想討些吃食,顺便休憩一番。” 牛魔王是雄踞一方的大妖暂且不提,那万岁狐王和万圣龙王也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三妖对视一眼,两端大王鼠精接过话头,“好说好说,兄弟风尘僕僕,定是要好好招待一番。只是我们这穷乡僻壤,兄弟莫要责怪。” 七段虎挥了挥手,小妖得令,立马铺开筵席。 一个个小妖轮番上前,將锅盖大的餐盘递到陆源身前。 掀开一看,莫不是人手人脑,躯干內臟之类的。 见陆源按下筷子,雉鸡精脸上掛起笑意,“妖族吃人寻常不过,怎么兄弟表现的如此抗拒?莫不是个胎里素?” 他这么说著,七段虎和两头鼠也放下手中人头,定定地看著陆源。 “非也。”陆源含笑摇头,“只是前日里在积雷山万岁狐王处盘桓几日,每日宴席都是些龙肝凤髓,熊掌生鲜,眼下只想去去油水。” 此话一出,三妖脸上疑色稍减。雉鸡精缓声道:“倒还是亏待了贤弟。” 陆源洒然一笑,“吃食倒是次要,美酒才是重中之重。” 七段虎目光闪烁,沉声道:“去取酒来。” 说著,一坛坛酒便摆上了桌。 陆源抿了一口,酒液浑浊,倒是还算清冽。 妖怪少有酿酒的本事,这酒已经算得上精良,可陆源抿了一口便放下,脸上隱隱露出嫌弃之色。 七段虎眉头紧皱,自从引得陆源进洞,他便极少开口。 先是心疑陆源身份,再是以一方大王自居。 见他此时面露嫌弃,便是心下不满,言语中带上了火气,“你莫不是看不上我洞中的酒?” “这...” 陆源张了张嘴,犹豫著不知如何开口。 见他几次三番不识抬举,七段虎怒从心头起,“別婆婆妈妈,有甚说甚。” 陆源低头告罪道:“美酒清冽,自然极好,只是小弟我无甚口福,不堪酒力而已。” 雉鸡精明看得出他说了谎,给七段虎递了个眼色,帮陆源圆道:“那兄弟可要多喝一些,酒中滋味,醉后才知晓。” 说著,他站起身,端著海碗,冲陆源撞了一杯。 陆源连忙站起,顺手將腰间葫芦解下,放在桌上,举起海碗,將酒一饮而尽。 “兄弟好酒量。” 双头鼠夸讚著,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葫芦,眼中贪婪之色尽显。 偷瞥了一眼陆源的脸色,果真如他所说酒量不佳。 许是这一碗酒喝的急了,他脸色已经染得煞红。 看到此处,双头鼠也殷勤地敬起酒来。 推杯换盏之间,陆源脚下便有些不安稳。 见时机成熟,雉鸡精立马旁敲侧击,“我见贤弟这宝葫芦流光暗转,像是个不得了的宝贝,可否与我说道一番?” “这...”陆源犹豫一秒,坦言道:“也罢,这就是我主牛魔王的赠礼,乾坤酒葫芦。” “酒葫芦?“ 三妖面面相覷,雉鸡精疑惑不已,“只是个盛酒的葫芦有甚稀罕?” 陆源仿佛是酒劲上头,將酒葫芦抄在手里,“名为乾坤,自然內有乾坤。这葫芦只需倒入清水,便可化水为酒,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此倒也稀罕。” 七段虎脸上露出意动之色,但倒也能矜持的住。 这葫芦说破天还只是盛酒的用处。他们雄踞山林,靠著强夺豢养,美酒本就无尽,何须一个葫芦。 “不仅如此。”陆源甩了甩脑袋,似是要甩脱酒气,“喝了这葫芦里的酒,还能打熬筋骨,延年益寿。” “打熬筋骨?” “延年益寿?” “確有此事?” 见三妖上套,陆源顿时一怔,好似酒醒了一般,急忙將葫芦揽回来,訕訕道:“诸位贤兄勿怪,小弟我酒量不济,说了些大话。” 雉鸡精欺身向前,“贤弟休要糊弄,既有这番宝贝,我等也见猎心喜,不如展示一下,让我等开开眼界?” “不成!” 陆源反驳的相当痛快,仿佛经验老道的渔夫,一点点扯著鱼线。 “贤弟,我等也不是夺人所好的强盗,只是想开开眼界,费不了多少工夫。” 陆源见吊足了胃口,这才咬咬牙,狠声道:“三位兄长以礼相待,我再推脱倒显得小气。既如此,我与三位兄长斟满。” 说著,他便打开葫芦,摇晃著走上前,將三妖海碗一一斟满。 三妖望著清澈的酒水,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先喝。 七段虎揉了揉额头,“愚兄不胜酒力,二位贤弟先饮。” 陆源心下暗嘲,说是齐心洞,可三妖各怀鬼胎。 也不待他们打机锋,陆源自顾自地斟满一杯,“我来敬三位兄长。” 说罢,抬起酒碗,一饮而尽。 见他喝下,三妖这才心安,一个个昂首下肚,好不快活。 “好酒。” 七段虎被冲了个酒嗝,放下海碗,一脸的意犹未尽。 “我再与兄长斟满。” 三妖看著那巴掌大的葫芦,又满满斟了四碗酒,一个个暗道宝贝。 这一碗酒下肚,他们便自觉呼吸顺畅,气力顿生。 忙不叠又干了一碗,便都不自觉地举著酒碗,等陆源再续上。 “美酒虽好,三位兄长可不要贪杯,这酒有些后劲。” 七段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愚兄喝过的酒不知其数,还没有喝醉过,且再斟满。” 陆源巴不得他们喝个天荒地老。 这葫芦自然不是什么宝葫芦,只是质地坚硬,便於携带罢了。 和君子的隨身玉佩相同,都是些彰显身份地玩意。 酒水源源不断,是因为他用了呼风唤雨的手段,雨水混著毒液,便多了些强身健体的功效。 这手段他之前也用过,离了赤城山时用以治疗老者的眼疾。 此时毒液浓度多了数倍,便不是睡上一觉便能应付了事的了。 三妖喝了十七八碗,终於是等到了毒发,前赴后继地趴在案上,不多时便响起鼾声一片。 陆源也不再装,脸上酒意散去,张开袖袍,擎出宝剑。 三步並作两步,欺身直入雉鸡精面前,二话不说举剑就砍。 “嗤!” 剑光如电,雉鸡精人头登时滚落,连桌案都被平整切下。 人头落地,顿时化为一颗鸡头。 杀了魁首大王,陆源再次轻身,一步赶到七段虎身前。 宝剑隨之落下,虎头落地。 下一刻,虎眼骤然睁开。 “贼子敢耳?” 第13章 生死搏斗 突遭异变,陆源片刻不停。 抽起长剑,折身向双头鼠精心口刺去。 “早等著你了!” 倏忽之间,那掉落在地的虎头竟凭空飞起,一口咬住了剑刃。 陆源刚想抽出剑身,直感觉脑后一阵恶风。 下意识的低头闪过,同时背后蛟龙虚影闪现,拳头大小的雨滴泛著墨色从半空中落下,將虎头砸了个踉蹌。 逼退虎头,抽出宝剑,陆源定睛观瞧。 只见那七段虎真箇分成了七段,身子,四肢,头尾各做一段,刚才就是那条虎尾从后偷袭。 这虎妖双手各持著短戟,双足指甲泛著寒光,齜著刚须,凝著虎目,一眨不眨地盯著陆源。 同时尾巴在双头鼠精身上横扫,直接將其抽了个趔趄。 摇晃半晌,才泄了酒气。 双头鼠精四下观瞧,看著雉鸡精的惨状,再看七段虎与陆源对峙,当即便明白了经过。 厉声喝道:“牛魔王帐下,都是你这番阴谋狡诈之徒?“ “贤弟,休要和他多费唇舌,与我合力,將他切做臊子。” 双头鼠鼠目流转,低声道:“大哥,我酒意未退,且与你压阵。” 陆源哂笑道:“好一个『齐心洞』,你们兄弟真是齐心。” 那七段虎对自己显然有所防备,可却没有告知其他二妖,眼下又想怂恿双头鼠与他对垒,自己好试探陆源手段深浅。 这一番算计,可真是貌合神离。 “纳命来!” 七段虎冷喝一声,七段身躯齐齐上前。 或横或扫,或扑或剪,来势四面八方,丝毫不拖泥带水。 陆源虽说赌斗不多,但见过听过却也不少,这等手段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老虎本就是势大力沉之辈,化作七段不仅没有丝毫泄力,反倒更为难缠。 七段身躯一体同心,你来我往,不给陆源丝毫喘息的空间。 说是仅仅七段,但攻击连绵不绝,直打得陆源节节败退,连掐诀施法的机会都没有。 眼见七段虎得了势,双头鼠哪还能做个看客。 呼喝一声,便甩著鬼头大刀跳入战阵。 陆源面对七段虎本就疲於应对,此时双头鼠入场更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情急之下,他使了一招苏秦背剑,硬抗下一刀。 刀锋虽然被架住,但劲力却透入肺腑,不由得闷哼一声。 陆源脚下一踩,立马使出玄豹精魄的纵地挪移之法,跳出战团。 离了危机,他却並没有走远,而是落脚雉鸡精尸身旁,单手成爪,一道淡紫色光芒隨之升起。 二妖看他手段不知何意,但也心知不能让他继续施为。 通通怒喝一声,欺身上前。 就这一来一回之间,陆源已经剥开精魄杂质,一道紫光灌入灵台。 陆源没有多做確认,而是袖袍一张,直接將雉鸡精尸身敛起。 做完这些,陆源不再恋战。一步踏出,已是出了洞中。 二妖眼见陆源凭空消失,纷纷心中大骇。 陆源的斗战之法虽然不济,但腾挪之法属实有些诡异。 单说凭藉腾挪,这洞中他是来可来得,去可去得。 二妖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今日绝对不能让陆源走脱,否则遗祸无穷。 有了定计,二妖化作黑风,倏忽间飞出洞外。 陆源身形停留在半空中。 只见他,头顶点翠翼善冠,身披玄青鹤氅袍,脚踩麂皮皂色靴,一派清光,哪还有妖魔气息。 七段虎已经化为一段,手持短戟指向陆源,“你是什么来数!” 陆源沉声高喝:“你且听好了! 虺蛟潜渊歷春秋,饮得玄度化人游。鳞甲褪尽真身现,威仪凛凛震九州。鹰隼见我藏锋喙,熊羆闻我惊姁偷。四方赞我虺將军,除佞攘凶护田畴。 心怀长生志高远,逕自西行寻自由。威风扰得风雨霽,杀气逼得乌云收。斗罢蛟龙还上路,舍却偏舟上舲舟。 万寿山中得正法,功成三教盖充周。养心三年杀气隱,既闻血气降云头。骷髏密布京观筑,听得土地报殷忧。” 陆源眉头凝滯,枕鳞骤缩,竖瞳宛若刀锋:“且把善字全包起,擎起凶恶论死生。今日眼见不平事,管教你等命丧冥幽!” “好大的口气!” 七段虎也是个没文化的,前番听得个半懂不懂,直將最后一句听到了心里。登时怒不可遏,招呼著手下小妖一齐上阵。 陆源嘿然一笑,他最不怕的就是群攻。 背后虚影闪现,一头蛟龙猛地在半空凝实。 陆源手上一点,四下乌云密布,直將天色罩地漆黑。 雷声炸响,盖过了那七八百小妖的呼喝之声,旋即拳头大小的雨点从天而落。 这等手段挥手间便是呼风唤雨,二妖霎时一惊。 那雨点真如千斤一般,每一滴落下都將他脊背砸的生疼。 七段虎是老虎化形,肉身强横尚且如此,那些小妖又如何抵挡。 他还未提醒,雨点便连成雨幕,俶然落下,直接將诸多小妖砸成血雾。 砸在树上,百年松木倾倒,落在地上,凹陷之处都匯成溪水。溪水仍旧裹挟著千斤之力,將苦苦支撑的小妖们拽地人仰马翻。 血水匯入,直接將整座宫府山染成血红。 眼瞧著手下小妖已经成了一地碎尸,拼不完整,残余的小妖也是个个缺手缺脚,躲在山崖下哀嚎。 七段虎目眥尽裂,身形一晃,便化作七段,挥舞著短戟向陆源杀来。 端的是好妖怪,自下而上,还迎著泼天的雨幕,两重拦阻,这一击仍旧却势大力沉。 陆源双手持剑,悍然相迎,却被震了个虎口生疼。 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劲力超过自己的妖怪。 心道不可力敌,陆源便边打边退,仗著步伐精妙开始游斗起来。 “老二,还不动手!” 闻听著七段大王丝毫不掩饰的怒气,双头鼠也不再旁观,纵身一跃便跳入战团。 鬼头刀势大力沉,一记力劈华山將陆源逼退。 之前对阵,这双头鼠藏头露尾,像泥鰍一样缠斗,典型贪生怕死的打法。 但是此时,却又好像变了个人,他招招捨命相搏,不见半点防守的意思。 这番行为打乱了陆源的动作,一时间左遮右挡,玄豹精魄运转到极限,才在二妖手下保得周全。 一时僵持不下,陆源也有些心焦。 他终究是以一敌二,眼下如同钢丝上跳舞一般,一旦失神,便是万劫不復。 心知不是长久之计,陆源一咬牙,果断卖了个破绽。 让出后背,挺出宝剑,和双头鼠来了个以伤换死。 见他计穷,七段虎心下大喜,虎尾横扫而去,直直砸在陆源后心。 陆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脊背已是成了血糜。 他顾不得疼痛,手上长剑横扫而出,直接將双头鼠两颗鼠头通通斩首。 还没等陆源长出口气,只见双头鼠顶著空荡荡的两个脖颈,却没有半点鲜血迸出。 心知不妙,陆源强提起一口气,压下翻涌而出的逆血,猛地向后一步。 果然,双头鼠鬼头刀仍在挥舞。身子一摇,脖颈上竟然再次出现两颗崭新的鼠头。 陆源深吸一口气,云销雨霽。 漫天黑云被他纳入口中,旋即猛地喷出,將二妖笼罩其中。 七段虎合为一体,同样是喷出一口妖风,黑云顷刻散去。 只是面前已没有了陆源的身形。 “这...”双头鼠已经恢復如初,两颗鼠头四目含光望著七段虎,“大哥,这该如何是好?” 七段虎嗅了嗅半空,陆源心思縝密,逐水过涧,他吸嗅半晌,也没有捕捉到陆源半点踪跡。 “先回洞中,休整一番再做定夺。” 第14章 脱胎换骨 踏出两步,陆源便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山涧。 连吃下两粒太乙还丹,才將肺腑的伤势强压下来。衣袍一扯,带著片片肉糜。 袖袍一甩,雉鸡精的尸身甩落一旁。 陆源盘身端坐,《参天一气决》在体內流转。 不愧是参天地造化的大道之法,仅仅运行了一个周天,体內的伤势便已见好转。 雉鸡精的精魄並不出彩,和七段虎的一化为七、双头鼠的砍头復长相比,显得捉襟见肘。 但是它能凭藉这雉鸡化形的先天劣势,与这二位妖王平起平坐,靠的就是打熬自身,水磨工夫。 剖开雉鸡精胸腹,陆源运掌成刀,刺在其心臟上,一滴心头血便被牵引出来。 这一滴血与水滴並无不同,但是隨著这滴鲜血流出,雉鸡精尸体骤然变得乾瘪,顷刻间便化为飞灰。 陆源掐著法诀,默念冰心诀。 双掌反覆,一口真气喷在鲜血之上,將其笼罩。 几经流转,这一滴鲜血竟化为米粒大小的金丹。 陆源不做犹豫,张口將金丹吞入腹中。 好似吞了一口烈火,燃著火线从喉咙烧到了下腹。 陆源屏气凝神,《参天一气决》中的导引篇首次运行。 元精为子,元精为阳;元神为母,元神为阴。陆源以真气牵引,对应气传子母阳锁阴。经过气管,遁入腹中,正所谓度下重楼吞入腹。 烈火入腹,便开始急躁起来。 陆源不敢怠慢,牢牢秉著真气,將其顺著经脉牵引。 越过肺肾,水金二气合二为一,再一气上冲霄,直达泥丸宫。 米粒大小的金丹愈发凝实,再从上丹田运转至中丹田,继而回归下丹田。 三田返復,烧作一团。 直到金丹平静下来,陆源屏著一口气还未鬆懈,接下来才是难关。 肾水下沉,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一番操作下来,陆源浑身大汗。 他要提防金丹反扑,又要注意经脉流转,同时五臟相生,一切循环都在眨眼之间,容不得片刻分神。 这之中只要鬆了一口气,便是前功尽弃。 陆源稍稍停下,又调动了十二分的专注。 如果前番失败是前功尽弃,那么接下来便是死无全尸。 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顛倒顛! 寻常人精满则溢,自然下泄。而陆源此时,便是调动元精,逆著经脉而走,將阴降逆转为阳升。 称之为过三关,也是凡体铸就仙人之基的一步。 只听陆源体內发出一道爆响,整个人紧绷起来,皮肤渗出鲜血。 真气沉降,自神闕步入下元,顺著任脉片刻未停。 隱约传来哆地一声,陆源只觉身轻如燕,心知已是过了尾閭关,立马將河车速度降下来。 迈过命门,真气再度受阻,陆源重新蓄力,却已经不是一往无前的架势。 第一关名为尾閭关,在尾椎骨处。真气从肚脐降落,入丹田流转,绕过盆骨,自然带著一股惯性。 等到了这夹脊关,已经是后背中心。之前的劲头消失殆尽,此时真气逆行,仿佛挑著千斤重担,一步步艰难上升。 不仅是真气后继无力,这夹脊关也崎嶇窄小,行差一步便是前功尽弃。 陆源心神集中,如同架著羊车,徐徐前行,生生在一片泥泞中闯出一条道路。 过了夹脊关,便是最后一关玉枕关。 到了这,陆源整颗心都被吊了起来。 只因玉枕关在后脑处,最是脆弱,仅仅行路缓慢还好,更要命的是,稍有差池便是自毁根基。 这三关不仅要求根基,更考验道心。 第一关需要一往无前的衝劲,第二关需要不折不挠的耐心,最后一关,便是超乎常人的细致。 这也是镇元子所说的明心见性。 到了最后一步,陆源的真气早已乏力。 任督二脉气血循环是天地之理,陆源自修炼伊始已经十数年有余。 这一朝逆行,全身为之抗拒,河车走到脖颈后大椎处,已经是全凭著意志力维持著。 陆源头上汗水如瀑,唇色已经发白。 吞食雉鸡精心血所化的金丹早已消耗完毕,下丹田处空空如也。 可行到此处,陆源竟生出一股狠劲,咬著牙,提著力,生生地让河车继续上行。 即使已经穷尽功力,可河车离玉枕关依旧咫尺之遥。 咫尺之间,便是天与地的差別。 阳力穷尽,陆源心下一狠,背后虚影闪现,正是当日吸收的狼统领。 狼头领虚影渐渐淡薄,最终重新化为淡蓝色云雾,纳入陆源体內。 这股云雾,从泥丸宫凝聚,向著元神匯聚。 陆源心知此时已经是搏命的当口,比之对阵宫府山二妖也不在话下。 元神是魂魄之精,若是冲关失败,不过是根基损毁,有著镇元子托底,他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但若是元神溃散,恐怕立时魂飞魄散。 真气溃散,河车猛地下落,陆源再运参天一气决,元神猛地顶上。 嗡! 陆源只觉得识海动盪,七窍中都流出丝丝鲜血。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元神之光鼓盪,陆源再度行车,似快似慢,如同羊车。 就这么走走停停,走了不知多久。 只听泥丸宫发出轰鸣,陆源这才悠悠转醒。 咬破舌尖,一口腥甜在口中绽放,陆源勉力集中精神,控制真气走了一个大周天。 成了! 乾涸的经脉顿时变得鼓盪,不仅如此,经脉也变得更加坚韧。 与之前相比,简直是溪水与江河的分別。 不仅如此,陆源仿佛心中长眼,闭目沉心,便能內视自身。 泥丸宫处,两道淡紫色流光正在不断飘荡,一个鸡形,一个蛟形,正是他之前收伏的两道精魄。 此时三关已过,两道精魄竟然相互靠近,慢慢融合。 片刻之间,两道精魄已经融为一体,其上流光也更加凝实,从淡紫色变为深紫色,甚至隱隱露出金色光芒。 除却泥丸宫的变化,陆源感觉自身劲力源源不断,宛若再生。 不只是这些外在的转变,他的感知也隨之增强,脑海中细细回想,从前读过的道藏呈现眼前,往日里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 身侧山涧汩汩流淌,陆源感觉自己一抬手,便能改变其走向。这不是法力的运用,更像是对於水之一道最深刻的理解。 就连对袖里乾坤的领悟也大大增强。 站起身,身上的伤势全部癒合。 一步踏出,便走出了十万里,和镇元子所说的一步十四万里也是相差不多。 按下喜悦,陆源真气鼓盪,体內真气比之之前充盈了何止百倍。 没想到仙凡之別竟然如此巨大。 凭藉现在的能力,他只需力大砖飞似的真气碾压,便可让之前的自己抬不起头来,说一句脱胎换骨完全不为过。 真气如臂使指,合併后的精魄也被他调动而出。 形態仍旧是龙形,不过更似真龙,头上生出龙角,耳角皆以毛髮覆盖。 与真龙最不相同的,便是全身鳞片都是逆行。 蜃龙。 常言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蜃龙虽然也为龙属,但不是真龙托生。 《搜神记》有言:千岁之雉,入海为蜃。《礼记》中也说:雉入海,化为蜃。 雉鸡精与蛟龙融合,阴差阳错之下竟变成了蜃龙。 形態有所改变,精魄的能力也大有不同。 陆源之前所用的呼风唤雨,通常都是雨水的能力,云雾只被他用作烟雾弹。 而陆源此刻唤来乌云,其中已经隱隱有诸多异相。 灌输真气,云层渐渐消散,竟露出一座庞大的宫殿,亭台楼阁,香凡百步。 陆源伸出手,竟还传出真实的质感,这海市蜃楼,不仅仅是幻象而已。 吃下一颗太乙还丹,陆源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一步踏出,步步不停。 该是復仇的时候了。 第15章 金星引路 不消片刻,陆源重临宫府山前。 他走河车用了半日,呼风唤雨积攒的河水早已散去,只留下一片荒山和四下倾倒的巨树。 陆源可没有叫阵的习惯,落下身形,吐出一道云雾。 精魄已经运转如意,再不需什么虚影显现。 陆源伸手在云雾中一抓,便抽出一把丈二长短的长枪,一把將洞府石门砸碎。 “谁人在此造次!” 一道怒喝声传来,双头鼠与七段虎擒著武器跨步而出。 今日折了雉鸡精,手下小妖死伤大半,好不容易击退了恶客,没成想又有人前来闯门。 暗道晦气,抬头一看,却发现陆源神色凛凛,傲然而立。 身上洁净如新,神色如常。 七段虎眉头紧锁,头上王字都跟著扭曲起来,“又是你这廝,放你一马,还敢来捋虎鬚。” 嘴上发著狠,心思却微微动摇。 前番虎尾那一砸,已用了十成十的力,劈石断金不在话下。 心想著陆源就算不死,也要落个残疾。 可仅仅过了半日,陆源便恢復如初,隱隱间竟然还有提升。 陆源嘿然一笑,“我家大王欲要整合眾妖,此时大军已到,你等儘快授首,还能落个安生,否则定要死无全尸。” “好大的口气。” 双头鼠攥著鬼头刀,说罢便要和陆源战上一番。 陆源怡然不惧,伸手指天。 双头鼠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天空中黑云翻涌,擂鼓之声不绝於耳,由远及近。 乌云渐散,只见诸多妖怪立於云头,遥遥望著似是有数万之眾。 为首的那个,头顶熟铁盔,身披黄金甲,踏著麂皮靴。神目如电,傲然下望。 牛头板齿,口若血盆。 即使初次相见,双头鼠便认定了此妖就是陆源口中的大力牛魔王。 回首望著手下寥寥小妖,再看云端上军容齐整,气势非凡。 陆源一人便让宫府山损失惨重,若是牛魔王出马,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想到这,双头鼠两股战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求饶道:“我愿归顺,求大王收容。” 他双头锤地,不住磕头,完全没发现陆源动作。 七段虎暗道不好,开口提醒却为时已晚。 陆源袖袍挥动,袖里乾坤罩住其身形,转瞬间便將其束缚。 不用多余手段,参天一气决运转,心火肾水两处齐动,形成一个阴阳磨,活生生將双头鼠磨成齏粉。 就算他有斫头復长的神通,如今也变成了肉糜。 “贼子好胆!” 七段虎大喝一声,猛地扑进空中,双手短戟衝著牛魔王砸去。 兵器相交,发出一道錚鸣。 看到这一幕,陆源有些愕然。 这牛魔王是他用海市蜃楼所造的幻象,虽然有些实质,但终究不是实体,像七段虎的功力,应该是一触即溃。 但是他这一刀雷声大雨点小,竟然是拼了个势均力敌。 果然,七段虎一触即走,身化妖风,向著东方闷头扎去。 陆源失笑,这些妖怪起名真是缺什么补什么。 前番舍却了雉鸡精,眼下折了双头鼠,七段虎没有半点为兄弟报仇的意思,头也不回地逃离此地,家业都顾不上了。 云从龙,风从虎。 七段虎全力施为,此时的速度已然化为一道虚影。 可他毕竟只凭妖力天赋,和镇元大仙所传妙法相比,著实捉襟见肘。 陆源只挪动一步,便拦在七段虎逃跑的路上。 眼见今日不能善了,七段虎呲嘴獠牙,身化七段,將看家功夫都用了出来。 前掌擎著双短戟拧在一起合成一把浑铁鏜,双臂合力,势如泰山。 七段虎招招搏命,陆源也不与他比拼劲力,只是抽身游斗,靠著玄豹精魄加持,消耗著对方的气力。 妖魔奋起鎏金鏜,虓虎逞威日月塌。擎起长枪堪遮挡,唤起风雨硬招架。一段化作金丝锁,头尾成就两股叉。风起如屏雨作幕,扯开云雾成絳纱。直战得,山崩四裂尘埃起,水漫八方现琼沙。刀锋过处山成原,只留倒树与残葩。豺狼犬豕皆缩头,蛟龙虎豹畏剄杀。枪来戟往迷人眼,只见虎虺相挣扎。 战过五六十合,陆源身形奋起,转守为攻。 噹噹当,手中长枪宛若铁锤,劈头盖脸地连锤三下。 猛然地攻防转变让七段虎疲於应付,抬手招架,只感觉万斤巨力骤然下落。直將铁鏜劈成四段,去势不减,又將虎掌分成四截。 手中长枪到底没个实体,三次重击后就已化为烟雾。陆源放开手脚,双手一抓,將虎尾攥在手中。 双臂发力,浑身肌肉虬结,竟是硬生生將虎尾扯成两截。 云雾一吐,海市蜃楼中凝现出万千军士,手持长弩。 一声令下,万千弩箭齐发,將七段虎钉在地上,受击面更大的虎躯更是被扎成刺蝟,直挺挺倒下。 陆源还嫌不够,欺身上前,一拳捣去,直接將虎头捣烂,红白迸出,被钉在地上的其他躯干才停止颤动。 驀地,天边出现一道祥云。 其上站著一位仙人,眼瞧著这一幕,骇地惊叫一声,“哪来的妖魔,手段如此狠辣。” 那仙人长髯飘飞,身形消瘦却十分精神,屈背低头一派祥和,粗眉红脸,鹤髮童顏。 见他出处霞光道道,瑞彩千条,心知是个得道的高人。 陆源拱手道:“贫道起手了。”(注1) 陆源使著抱拳礼,左上右下,左手大拇指摁在右手子位,右手环在午位,十分端正的子午诀,正是道门中人的礼仪。 可那老者却眉心直跳。 只因陆源此时身上染血,已经將黑色直裰染成暗红,双拳指节上还沾著红白之物,配上此时端正的合手礼,竟让老者心头升起阵阵诡异之感。 见那仙人不做反应,陆源再次拱手,“五庄观门下弟子陆源起手了,不知仙长仙乡何处?” 老者一怔,反问道:“可是与世同君门下弟子?” 拜入名门这点就是好,说出名號四洲之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像镇元大仙这样的大能,无人敢冒称是他的弟子。 “正是。” 老者终於展开笑顏,“老夫太白金星。” “见过仙长。”陆源拂去身上污秽,解释道:“我奉家师之命上天赶赴蟠桃宴,路过此地,闻听山神土地喊冤,欲要除了这一伙妖魔。怎奈对方人多势眾手段高超,在下不得已使了些霹雳手段,这才奋力將其斩杀。” 太白金星挑了挑眉,陆源身上沾染的鲜血一擦即掉,莫说半块镜疤,就连个伤口都没有,哪看出来奋力二字。 太白金星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像陆源这种恶神,天上也有不少。 马赵温关四元帅,还有那位中坛元帅三坛海会大神,每次引军归来都是这番模样。 只是陆源身形匀称,看著有些文质彬彬,这一番反差下来,属实让他有些心惊。 太白金星拱手道:“贤侄好身手,除却此间妖魔,我必定呈报大天尊,为你討些赏赐。” 太白金星是歷尽千劫的高人,金星成道,长夜启明。紫微是群星之主,而金星是群星之先。有著这等功业,又与镇元大仙有旧,他也以陆源师长自持。 陆源倒是不放在心上,“顺手施为而已,不敢居功。” 说罢,他袖袍鼓盪,七段虎的尸身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看到这一幕,太白金星眼皮一跳。 那与世同君是个得道高人,怎么收了这么个煞星。 “我奉玉皇之令,送灵官下界应劫,这要返回,贤侄可与我同往。” “求之不得。” 陆源点头应下,心中却暗赞师父道法高深。 说他此去西行定然有人带他上天,竟然连这一步都算的分毫不差。 第16章 陆郎怀桃 此间事了,陆源携著太白金星唤来土地,与其说明,自是引来一阵磕头跪谢。 四下看去,山头已成了荒地,水流冲刷之下,如同梳篦犁地,只留下无数沟壑。 太白金星不由得心下戚戚,妖魔祸害竟是如此严重,將一座好山水毁成了这副模样。 想到此处,太白金星便向陆源打听起了这伙妖魔的底细,让其在地狱多受几百年苦难才好了结冤孽。 “不必如此。”陆源笑道。 两人並著肩,太白金星侧耳倾听,听著陆源讲述这一难。 先是陆源装作妖魔,用宝物利诱,趁机下毒灌醉三妖,偷袭击杀雉鸡精。 再是抽离战场,用障眼法哄骗剩下的二妖,伺机偷袭击杀双头鼠。 最终一对一,明显有余力的情况却不硬碰硬,而是不断缠斗等对方力竭,才將对方轰杀至形神俱灭。 三只妖怪,全都落了个身死道消,別说公平对决,此番就连转世托生的机会都没有。 若不是真从陆源身上感受到太乙玄门的正道清气,太白金星还以为面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妖魔。 那镇元大仙是三界中有名的得道高人,怎么教出这么个煞星来。 此身太白宽宥慈祥擅长止战,却不是擅长征战的九曜金星,面带慈色道,“贤侄,我等修道之人,还是要少造杀孽。昔日纠察灵官受萨真人点化,迷途知返,恶人向善,何尝不是一番功绩?” “老星此言差矣,我给那些妖类机会,他们可曾给他人机会?”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规劝道:“过刚易折,小老儿不是为妖类求情,而是怕贤侄杀孽缠身,不得解脱。” 陆源拱手拜谢:“多谢老星提点。” 太白金星默默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陆源听进去了几分。 两人脚程极快,不多时便赶到了南天门。 南天门外,增长天王值勤,庞刘苟毕,邓辛张陶等將军分立两列,带著诸多天兵佇立守候。 只见一片甲光灿灿,增长天王越眾而出。 迎上二人,“老星,何去也?” “我奉命送华光大帝下凡应劫,这才归来。” 增长天王点了点头,望向陆源,疑惑道:“这位是?” “这位是与世同君座下高徒,名为陆源,奉师命上天赶赴蟠桃宴。路过宫府山,剪除了三个魔头,正在休憩,我適时经过,便与他一同前来。” 陆源上前,递出手中请柬。 增长天王略过一眼,和声道:“既是镇元大仙门下,可入內少歇。” 太白金星一拱手,“小老儿还需面见陛下稟报一番,便不与贤侄同行了。” “老星且去,小子自理即可。” 跟著宫娥,陆源步入瑶池,找到座位落座。 距离蟠桃宴开宴尚早,陆源第一次上天,感觉处处新奇。 作为地仙之祖,镇元子的地位毋庸置疑。 右手处挨著的是赤脚大仙,这是能去弥罗宫论道的大能。 左手边挨著的是五斗星君,总监眾灵。 身后则是中八洞的九垒土皇、海岳神仙。 不多时,赤脚大仙到场,稳身落座。 他一席襤褸,穿的隨意。额头突出,头髮白,赤著脚,摇著蒲扇,面含笑意,一脸閒散慈悲之相。 看到陆源落座,他面色一异,旋即道:“你就是镇元大仙的关门弟子?” 陆源拱手道:“正是,小子陆源,见过大仙。” 赤脚大仙上下打量著陆源,口中连声道:“不错,不错。怪不得镇元子对你讚不绝口,年纪轻轻便已经过了三关,后生可畏。” “都是家师高明,小子不敢居功。” “果然是个道德君子,镇元大仙收了个好徒弟。我道是为何他自己不来,原来是为了展现自己教人的能耐。” 陆源恍然,这才反应过来,镇元子教自己赴宴,一来是为了让自己涨涨见识。 再者恐怕也是算到自己三关已过,上天来给他长长脸。 像他这般年岁,过了三关的,哪个不是真仙转世,算起来他还算是天赋异稟的一个。 “这泼赖,早就算到这里去了。”赤脚大仙无奈笑著,信手从自己衣袖上扯下一截。 这一截衣袖不过半尺长短,但落到手中,隨著他一口仙气吹出,衣袖便涨到六尺长短,成了一束披风。 將袍子递到陆源手中,“你且收下,不要推辞。” 陆源伸手接过,“长者赐,不敢辞。” 赤脚大仙实为散仙,与自家师父这太乙玄门驻世地仙同为一脉,关係当然也更为亲近。 镇元大仙让自己孤身赴宴,恐怕是早將这袍子算计进去了。 “这袍子名为碧水烟罗袍,又叫火鼠裘。水中精,火浣布,蚕马结丝,织女织就。水中行走如意,火中翻腾自在。” “多谢大仙。” “不消事。”赤脚大仙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两人正交流间,四下宾客也尽数落座。 除了陆源之外,其余人本尊也並未全部到齐,像他这样代师赴宴的也不在少数。 不多时,玉皇王母出现在首座,说了几声开宴助词,四下宫娥便呈上托盘。 仙餚美酒应接不暇,每座摆放也大不相同。 像他这离主座近的,桌上摆著三颗蟠桃,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各一份。离得远的,便只有三千年的孤零零一只。 蟠桃馨香扑鼻,比之陆源闻到的人参果味道也不遑多让,凭著卖相与香味,便不难理解为什么孙悟空会將九千年蟠桃吃了个精光。 陆源一双眼睛都盯在蟠桃上,眾嫦娥起舞也充耳不闻。 端起一颗三千年的蟠桃,陆源细细品尝。 蟠桃刚刚入口,便感觉一股香气在舌尖绽放,紧接著便是一股真气股盪,如涓涓细流一般流淌入经脉之中。 仅仅是一口下肚,便抵得上陆源三月苦修。 直至整颗三千年蟠桃服下,陆源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看著桌上摆放的六千年和九千年蟠桃,陆源按捺下心头的悸动,袖袍一挥,袖里乾坤发动,便將两颗蟠桃收纳起来。 “下座者何人?为何不服用,反倒收纳起来?” 此间动作並没有背著他人,引来了首座上玉皇大帝的注意。 听得大天尊发问,陆源登时起身,还以为自己碰了什么禁忌,解释道:“在下与世同君镇元大仙门下弟子陆源,此行替师尊赴宴。临行之前,在下受师兄们照料,想带回蟠桃犒劳诸位师兄,所以唐突行事。 在下乡野鄙人,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大天尊见谅。” 此话一出,眾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玉皇大帝笑意晏晏,“你如此孝心,又何罪之有?再与你一颗便是。” 说著,天官便捧著托盘,一颗九千年蟠桃递到陆源面前。 “那两颗回馈师长,这一颗你可自己服下。” “多谢大天尊厚恩。” 玉皇大帝呵呵笑著,“天宫珍宝眾多,蟠桃仙酒享之不尽,你可多饮些帝流浆,只是別再喝醉了。” 陆源恍然抬眼,心中茅塞顿开。 顿首道:“多谢大天尊厚恩!” 第17章 正法元帅 蟠桃宴落幕后便是赛宝大会,诸位仙家轮流奉上宝物,一一展示。 上洞八仙便展露出了析板、羽扇、锡杖等宝物,直自夸的天上少有,地上绝无,动輒是声闻三界,天昏地暗的能耐。 话说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炷香,这些仙家长生久视,比的不就是这些麵皮。 比如西行途中,那孙悟空猪八戒二人光自夸还不够,甚至都要做出一首赞诗来。 这些宝贝有三五分能耐都算是多的,却也让陆源羡慕不已。 镇元大仙虽然是太乙玄门,可门中自持內丹之法,不羈於外物,所以法宝一脉向来不是长项。 西游世界又是典型的法宝大於神通,孙悟空斗战第一,在法宝上都吃了不少的亏,更何况此时的陆源。 眼瞧著现场越来越热闹,赤脚大仙却连打几个哈欠。 蒲扇微微摇动,见陆源有意动之色,轻声劝道:“法宝终究是外物,重要的还是修持自身。” “弟子省得。” 赤脚大仙摇了摇头,心知他没听进去几分。不过也难免这小辈心动,像他们这等修为,已经不需要什么法宝加持,镇元大仙那一记袖里乾坤,便抵过无数法宝。 欢笑之间,太白金星离席靠近,在陆源桌侧止步。 “老星有何指教?” 太白金星莞尔一笑,“贤侄可是看上这些宝贝了?不必心焦,等宴席过后,我为你表奏功绩,你可向大天尊討要些赏赐。” 陆源喜不自胜,“多谢老星。” 赤脚大仙嘿然道:“倒是要让你师父多传授你些养气功夫。” 太白金星登时打趣道:“陆源少年心气,非要养成个面沉似水的性子?无趣无趣。” 毕竟是天庭的御用天使,太白金星既能正经也能詼谐。 在陆源和赤脚大仙中间一阵插科打諢,聊了个宾主尽欢。时不时聊起一些三界秘辛,狠狠勾住了陆源的注意,就连赛宝会也不再关注。 宴会散去,宴请的宾客尽数散去,陆源则在太白金星的安排下休憩了一晚,为明天上殿做准备。 次日,通明殿外。 得了太白金星的嘱咐,陆源驻足等候。 不多时,殿內通传,陆源跟著张天师步入殿內。 玉皇大帝高座正中,文武分列左右。 陆源走入当中,稽首施礼。 “下站者何人?” 虽说陆源早就通过了名姓,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文班武班中还有不少对陆源陌生。 “在下陆源,忝为镇元大仙门下,奉家师之命,赴宴见礼,诸位前辈,小子起手了。” 两列文武面带微笑,一一还礼,对陆源表现出颇为欣赏之意。 一来是给镇元子面子。镇元子四十八位弟子名声在外,这第四十九位合七七之数,必然十分优秀。 二来则是,陆源头顶枕鳞,鳞甲未褪,表现的礼数却尤为周到,虽然还有些年轻,但颇见一副道家真人的面目。 玉皇大帝安然点头,默不作声,太白金星心领神会地越眾而出。 “启奏陛下,我与陆源在宫府山相见,他於此地鏖战许久,击杀三只占山为王的妖怪。特来表奏功绩,赏善罚恶以彰我天庭威仪。” “善。”玉皇大帝面无异色,“传东岳府君细数功过,再论赏罚不迟。” 不多时,东岳大帝座下赏罚司主事陆判进殿覲见。 陆判也不多话,张开榜文,“陆源,时年二十有九,南赡部洲赤城山虺蛇得道,终日吸食月华,庇护乡里。” 听到这,殿內眾仙频频点头。 妖类出身总是茹毛饮血,自然带著一股血性,更何况是蛇属妖类。 陆源不仅没杀人吃人,还能庇护乡里,这等灵性,必定不是凡类。 “昔日功绩经日夜游神上报九府,得赐帝流浆一缕,沉醉三年得成人身。三年后诛杀朱喙妖王,肃清赤城洞天。 因修行有误,寿命有缺,得初成仙人指点,向西而行,路上诛杀恶神蛟龙,拜入五庄观,修炼三年。赶赴蟠桃宴时诛杀七段虎、双头鼠、雉鸡精,肃清宫府山。” 玉皇大帝眉头一皱,“恶神蛟龙?” “是。” 见玉皇大帝面色不悦,陆判依旧不卑不亢,“蛟軛湖河神,偽作船夫,將生人诱至湖中食之,依律当抽龙筋,打入刀山地狱,受五百年磔罚。” “那罪蛟魂魄何在?” “已形神俱灭。” 听到陆判这话,四下视线齐齐落在陆源身上。 杀人不过头点地,即使罪孽深重,惩罚无数年,也总有轮迴的一天。 將人魂魄打散,算是不能再狠辣的手段了。 更何况蛟龙身负天籙,也该由国法来惩治。 见场中气氛如此,太白金星也早有应对之法:“陛下,陆源初出茅庐,一腔热血,秉持著除恶务尽的拳拳之心。行事风格虽说极端,却也不违正道,玆当奖赏。” “善。” 玉皇大帝也不过多纠结,思忖片刻,似是在考虑著赏赐內容,不多时,他看向座下眾神,朗声道:“各处可有空缺?” “启稟陛下,九天应元府缺雷將一名。” “陛下,三司尚有空缺...” 太白金星也俯身下拜道:“陛下,我奉命送马元帅下凡应劫,如今元帅下界,这先天主將之位尚有空缺。” 武曲星君越眾而出,“陛下,先天主將之位责任甚重,不可轻与。” “武曲星君所言极是。”赤脚大仙拱手而出。 见他发言,眾仙顿感诧异。 只因赤脚大仙虽说位高,但却閒散,对天庭事物不甚在意,往日也未曾发言。今日出言应和武曲星君,倒是让眾仙在意起来。 赤脚大仙继续道:“陆源刚过三关,未曾调和龙虎,心火炽盛而木气低沉,成火盛自焚,水漫山头之相。不如先入三官府,领个水界纠察之职。况且恶蛟之乱也是水界失察,可让陆源纠察水界,以观后效。” “爱卿所言甚是。” 玉皇大帝心满意足,显然早就认定了这个结果。“陆源,那就领了水界纠察,成了你道。” 陆源没有半点插嘴的机会,討要赏赐成了授予官职。 职位他並不在意,玉皇大帝说的那句话反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成了我道?这话镇元子好像也和他说过。难道自己的成道机会,就在这纠察之职上? 万寿山,五庄观。 陆源离去已一年有余,镇元子正如往日一样,讲道解惑。 此刻讲到一半,他驀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笑容。 “清风明月,去取金击子打下一颗人参果送到天上。”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脸上皆是异色。 人参果九千年才能结成一颗,一元会也才结得十四颗,树上果实至今仅有三十颗,可谓珍惜至极。近日里镇元大仙深居简出,也没有什么人要拜会,怎么还用上了人参果送人。 “不知师父要送到何处?” “三官府,正法元帅处。” 第18章 大禹 “敕封陆源三官府下元都统领水界解厄正法元帅,以成汝道。” 太白金星收了圣旨榜文,笑呵呵地望著陆源,“张、鲁二班已经建造宫殿,此外还有仙酒十壶,金十朵,獬豸一头。” “老星,在下久居凡尘,不熟天上事务,我领的元帅之位主管何处?” “且听我给你说来。”太白金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三官府主管监察天下,分管天地水三界,由三官大帝统辖。” 太白金星拽著陆源的衣袖,向著玉清天方向一指,“天官名为上元一品赐福天官紫微大帝,於正月十五下人间校定人之罪福,故称天官赐福。” 接著他指向上清境方向,“地官名为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居上清境,每逢七月十五日来人间校戒罪福,为人赦罪。” 他又点了点脚下,“水官名为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居太清境,每逢十月十五日来人间校戒罪福,为人消灾减厄、解冤释结。 天下水系眾多,五湖四海,四瀆十二溪真,井江洼塘,与水有关,都需要水界统领,你领的就是正法清源的职责。解厄天下水系,以成耳道。” 他这么一说,陆源顿时明了,水中妖类作乱,江河泛滥,他都可以管上一管。 听到最后一句,陆源心头悸动,道心翻涌,感觉诸多因果加身,许是成道之路便在这句话中。 便迫不及待问道:“老星君,这后一句这成道,又是成的什么道?“ 太白金星抚须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陆源有些不满:“老星君说的哪里话,我自受天籙,当谨慎克己,得了职权,便正法清源,身处天庭,怎么天机都听不得?休要用这些不帮衬的话搪塞我。” 太白金星也不恼,慢条斯理道:“元帅休恼,与我修行之人而言,早得天机,绝无益处。若是善因,便骄矜自满,自觉功德加身,懈怠不省,灾祸至矣;若是恶因,便惶恐终日,如履薄冰,每见得而觉冒进,几近道而生二心,灾祸极矣。这天机自然会来,元帅又何必急於一时呢。” 陆源立时躬身受教:“多谢老星提点。” “不谢不谢,都是些胡话罢了,元帅悟性高绝,早晚都能明白。”太白金星浑不在意,只是继续嘱咐著:“张鲁二班建造宫殿还需要些时日,你可拜见洞阴大帝,行些方便。水界虽说解冤释劫,可全凭著一群散人云游,那赤脚大仙收揽你,恐怕也是图个轻快。” 陆源疑惑道:“赤脚大仙也是水界中的仙人?” “自然是。”太白金星有些无奈,“他行事懒散,你可不要学他。” “在下必定尽力。” 陆源的参天一气决和吞噬神通都需要降服妖魔,这解厄的职责正和他心意,怎么可能不积极。 “对了,你还缺一把趁手的兵器。”太白金星说完这句,便老神在在得昂起头来。 陆源心中一笑,这小老头还挺有趣。 立马附身做低,恭维道:“还请老星明言,我这兵器还需去何处求得?” 太白金星也没多卖关子,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脚下,“你道这是何处?” “太清境...”陆源恍然大悟,“多谢老星。” 太白金星含笑点头:“那老夫就先走了,若有难处,可让仙娥力士来寻我,不过需要几壶美酒才好。” 陆源心领神会,立马点头应允:“等玉帝御赐仙酒,我便差人送到老星处。” 太白金星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多,一壶就够了。” 太白金星当然不是馋酒,这是他的为官之道。 作为三界中有名的老好人,请他帮忙的人络绎不绝,若是不提出些要求,恐怕整日都没有空閒。 送別太白金星,陆源向洞阴大帝殿內送上拜帖。 童子通传半晌,便携著陆源入內。 还未走入厅堂,耳边就传来一阵音乐声。 琴簫和鸣,时而悠扬,如腾飞之鹤;时而鏗鏘,如刀枪交锋。 琴声中还和著歌声,唱的是:“元首明哉,服肱哉,庶事康哉。” 步入厅堂中,只见主座上坐著一个虎鼻大口,两耳叄鏤的大汉,身长七尺有余,如同虎踞。 此时他未穿官服,只披著一件粗布披肩,袒露胸膛,露出胸口上的玉斗。 见著陆源,他停下歌声,直起身子,走下台阶,口中还欢喜道:“水界终於是来了新人。”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诡异,一腿向前探出,另一条腿却拖在后面,一步步向前曳著。 虽然步伐奇怪,可走的却飞快,三两步就併到陆源身前,打量著陆源身姿,感嘆道:“端的是个好男儿。” “拜见禹帝。” 看到他的步伐,陆源才確定他的身份,正是上古五帝之一的大禹。 “不必多礼。” 早些年便领导治水,大禹没有丝毫架子,引著陆源坐到席上,向他引荐厅內的两人。 “这位是水界理正皋陶,这位是山泽官伯益。” 这两位的名字同样如雷贯耳,皋陶號称是第一位法官,伯益则是开创了凿井的技术,同为大禹心腹。 和二人一一见礼,大禹端起酒杯,“这酒是夷狄所造,清冽非常,我等共饮此杯。” 陆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怪不得这一路上眾仙隨意,少有肃杀之气,就连中流砥柱赤脚大仙都如此閒散,感情他们这位洞阴大帝就是如此隨和。 “禹帝,今日我来见礼,明確职责,下官毕竟初登天界,怕失了分寸。” 大禹呵呵一笑,“你无需见礼,与天地二界不同,水界由水部协管,相比解厄,咱们这位水界理正才是真正的忙人。” 陆源点头应是。 天庭部门繁多,权利交叉之事也是数不胜数。 水官府主管的还是算定功过,纠察水官之职。平定妖祸,大多是移至水部,水部解决不了,那位中坛元帅三坛海会大神便会蹦著高地自告奋勇。 就算五营元帅折戟,还有那位清源妙道真君,根本轮不到三官府插手。 “不过你若想除妖,也可自行下界,我拨与你三千水军,由伯益与你协调。” 青面鸟喙的伯益正色点头。大禹行动恣意,手下皋陶伯益这两位得力干將一丝不苟,君臣相处相得益彰。 “府君,我还缺一件趁手的兵器,想要拜会老君,只是下官人微言轻,不知...” “好说。”大禹掏出一枚金令,上书水元洞阴四字,递到陆源手中,“你持此令拜会,老君必会接见。” 第19章 归山 西游世界和传统神话诸如道家神话略有不同,神仙诸佛的地位很大程度和民间供奉有关。 比如北方玄武大帝,因朱棣奉天靖难之事奉为首尊,在北极四圣中稳坐头把交椅。观音被奉为七佛之师,王灵官能和孙悟空打个平手,都是民间信仰的缘故。 太上老君也是如此,虽说在道教神话中元始天尊位列首座,但在西游记中太上老君则地位超然。 稳坐太清天,游离於天庭规则制度之外。 作为有口皆碑的道祖,同样也是西游世界第一炼器师,炼丹师。 陆源缺一件趁手的兵器,第一时间也想从老君处求得。 送上拜帖,递过令牌,陆源跟著童子的步伐进入拜謁。 三百六十年一度的蟠桃大会已经结束,老君熄了丹炉,正盘坐讲经。 陆源进了楼观台,拱手拜謁道:“后生晚辈陆源,见过道祖。” 太上老君张开双目,声音悠远:“所求何事?” “在下刚领了水界纠察之职,解厄清源难免有些爭斗,苦於没有趁手的兵器。听闻道祖炼器三界第一,所以斗胆向道祖求取。” “若想炼一把趁手的兵器倒是不难,只是需要些好耗材。” 一听有门,陆源立马道:“请道祖示下。” “善。”太上老君微微点头,“你蛇身化形,象冤曲垂尾形,从癸水。若想炼一把如意的兵器,需取天上水,地上水,人中水。” 陆源疑惑道:“敢问老君,这三种水如何取得?” “倒也不难,天上水为天河水,地上水为癸阴之水,人中水为肾水调和。你去取来,我自会为你炼製。” “多谢道祖。” “去吧,休要扰了老人家清静。” 说罢,太上老君闭上双眼,再不言语。 陆源躬身告退。 走出殿门,梳著髮髻的引路童子终於忍不住出声道:“你就是刚刚上任的正法元帅?” “正是。” 童子八九岁面貌,头上梳著总角,带束金丝绑著,透著一股灵气。此时他满脸憧憬,“你是从人间来的?人间有趣么?” “有趣。” 天河水已经有了著落,人中水自己也能凝聚,只是癸阴之水他没有明確的目標,此下心头思忖,回应小童也敷衍许多。 “你是镇元大仙的徒弟?听说他是地仙之祖?” “没错。” “他不是不收徒了么?你怎么拜入他门下的?” “运气。” “你头顶的两个鳞片是法器么?” 陆源有些无奈,这天上的文娱活动实在太少,给孩子憋得都有点没话找话了。 “不是。” 童子没听出陆源语气中的敷衍,继续追问道:“听说镇元大仙有宝贝人参果,你尝过么?” “没有。”陆源摇摇头,煞有介事道:“人参果需要用八九岁的小道童通体炼製,將身子洗净放入瓷瓮里,用蜂蜜封口七七四十九日后才能成一个人参果,现在適龄的小道童太少,树上都不结果了。” 一听这话,童子立马闭上了嘴,躬身含背,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將陆源送到门外,便急匆匆地关上了门,生怕被炼成人参果。 张鲁二班建造宫殿还需要些时日,陆源吩咐仙吏把獬豸锁上,准备先下界一趟。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他上天日久,早该回五庄观回復一番,他袖袍中的蟠桃还留存著。天河水隨时都能取用,癸阴之水的下落则需要向镇元大仙请示一番。 刚走到南天门,陆源一眼就看到了两位熟人,清风明月正向南天门值守增长天王见礼。 “二位师兄。” 陆源走上前去,迎上二人。 “正法元帅。”增长天王拱了拱手,作为天门值守,他对天庭的人事调动尤为了解。 “见过天王。” 增长天王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过数日元帅便身居要职,恭喜了。” “天王抬举,和天王相比,在下还需磨练。” 增长天王板著脸,“大官小职都是为天庭运行,黎民苍生,元帅休要疏忽。” “在下领教了。” 虽说增长天王有些古板,可工作认真度上还是值得信赖的。 除了孙悟空那个混不吝的,其他仙人出入此门都需要走一段流程。 “师弟好威风。” 清风明月环看著陆源,口中不住称讚。 陆源入门不过短短几年光景,便受了天籙,领了个元帅的要职。他们长了陆源几百岁,却没见得这般威风。 虽说天上遍地將军元帅,增长天王身侧便有庞刘苟毕,邓辛张陶等元帅从旁侍卫,但元帅之间亦有差距。 陆源顶头上司是三官府一把手大禹,单论品级来说,和赤脚大仙都属同列,只是职权和能耐差距巨大。 “二位师兄何往啊?” “到你处去。”清风欢快的端著手中托盘,正是一颗人参果。 看到人参果,陆源心下瞭然。“也好,既然如此,二位师兄隨我下界,回五庄观向师父见礼。” 二人对视一眼,都缩了缩脑袋。 他们脚程不慢,出门也早,只是贪恋四周风景,过了旬日才寻上南天门。 若是让师父知道他们如此嬉闹,礼还没送上门就被师弟迎了回去,恐怕又要关禁闭了。 “还是先到你府邸里坐坐吧。” 看他们的模样,陆源立马明白了前因后果,笑著道:“宫殿尚在建造,也没处落脚,二位师兄还是隨我上路吧。我在蟠桃宴上拿了三颗蟠桃,正好分於诸位师长。” “蟠桃?” 清风明月抿了抿嘴唇,迫不及待道:“那我们赶紧走吧。” 陆源袖袍一挥,使出个袖里乾坤,將人参果收纳起来。 这一番动作又引得两人讚嘆,“师弟入门日浅,但袖里乾坤的功夫倒是精深。” “粗浅习练。” 陆源摇头苦笑,他这法门收些死物还成,若是收纳活物,对方稍微挣扎,便捉拿不住。 否则当日在宫府山,他袖子一挥就了事,哪还用得上诸多诡计。 “天王,那我们告辞了。” 说罢,三人架起云头,向万寿山而去。 不多时,隱隱见著山脚,三人按落云头,徒步上山。 走入殿內,陆源折身便拜,“陆源拜见师父。” “好好好。”镇元子难得地笑意大开,直说了三声好,又不住地点头称讚,“三关已过,算是修炼有成了。” 过三关,凝五气,聚三,这是太乙玄门的修炼之法。 过三关成就仙体虽然是第一步,但已经阻拦了无数人,像陆源这般神速,实在是世间罕有。 “全赖师父教导有方。” “你这麟童,倒是恭维起我来了。”镇元子抚著鬍鬚,“若是我有如此能力,这两个顽童也不至於原地踏步。” 清风明月脸色一僵,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言语半句。 “且休息一日,明日我给你指条明路。” “弟子还带来了三颗蟠桃奉与诸位师长。” 三颗蟠桃从袖袍中拿出,座中眾仙频频点头。 作为与世同君门下高徒,他们自然不会贪恋外物,只是陆源如此心跡著实让他们欣慰。 虽然陆源入门日浅,可陆源真將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和漫天神佛相比,镇元子虽然名声在外,但五庄观也只称得上“小门小派”。 小门小派也有小门小派的好处,那就是师徒一心。 后来取经四人偷了人参果,推到果树,诸位师长首先担心的是清风明月有没有挨打,全不在意果树是否受损。 这等心意,在三界也算是独一份了。 “既然是大天尊赐予你的,那你自己收著便是。”看著清风明月委屈的模样,镇元子摇头轻笑,“可给这两个顽童一颗六千年的解馋,剩下的你自己服用。” 第20章 小张太子 “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镇元大仙稳坐高台教化,端的是舌灿生莲,听得眾仙如痴如醉。 见台下眾仙闭目沉思,镇元大仙老怀大慰。 再看著末座陆源清气上行,一派凛然,更是轻抚长须,缓缓点头。 “麟童。” “弟子在。” “你既过了三关,已有成仙之基,你可知接下来是何步骤?” “过三关,五气朝元,三聚顶。” “然也。”镇元大仙点头道:“这五气朝元之道最是繁琐,有內外两种修法。” 陆源询问道:“不知师尊所说的內外两种都是如何修为?” 镇元大仙也不卖关子,从蒲团上站起,踱步道:“內修之法当餐服六气,六气为朝旦之气、日中之气、日没之气、夜半之气、天之气、地之气。六气补气、血、津、液、精、脉。合东方木,南方火,西方金,北方水,中央土,成五气朝元之象。” 陆源听出其中关键,“似这般水磨功夫,年深日久,敢问师父外修之法如何?” 镇元大仙继续道:“外修之法吸收天材地宝,由外及內,不过也有弊端。” 镇元大仙停下步子,走到陆源身前,“一蹴而就有违天道,成一气便需度一难。” 陆源应声道:“弟子自当明心见性。” “孺子可教也。”镇元大仙轻挥拂尘,“你袖里乾坤之法虽有建树,但却不得要领,如今身居要职,少不了以命相搏,还需要些保命的手段。” 陆源神色一亮,“请师父赐教。” “也罢。”镇元大仙伸手一招,一本古籍便从点经阁飞到手中,“此为《步天歌》,我便传你一门移星换斗的法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说罢,也不等陆源反应,便坐回蒲团上,开口朗诵:“南北两星正直悬,中有平道上天田...” 洋洋洒洒上千字,说的都是星宿排列运行规律,陆源听得真切,却没有听出半点神通之法。 台下眾仙也是面面相覷,耐心记下,却也不得要领。 念诵过后,镇元大仙双眼微闔,“你可记下了?” “记下了。” “那就去吧。” “师父...”陆源面露迟疑之色,之前所学的袖里乾坤虽然也晦涩,但是他至少也能入门,但是这门移星换斗,他没有半点头绪。 镇元大仙双目微沉,凭空消失,只留下道道清音:“幽冥教主所掌黄泉,便是癸阴之水。” 陆源为之愕然,看著空荡荡地蒲团,一时间无所適从。 主座空荡,只有天地二字供奉在香案之上。 四下眾仙也一个个搔首,和陆源一样不得要领。 清风明月倒是洒脱,“想不通就慢慢想,等你取了法宝,再来问询师父。” “也好。” 揣著疑惑,陆源对著镇元大仙房门处遥遥一拜,將所剩的两枚蟠桃中又分出一枚交予诸位师兄。 和眾仙一一稽首,这才告別。 常言道,死生之外无大事,冥府的职权也最为特殊。 地府的管辖比之各大天门值守犹有过之,除了中元节鬼门大开,其余时间,都只能通过固定的关隘进入。 陆源此行向东,就是朝著东岳府君管辖的入口进发。 越过大洋,陆源早已达到了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境界,只一炷香的功夫,便踏入了南赡部洲地界。 相比於西牛贺州,这里的烟火气更足,也让陆源更加放鬆。 当初大禹以九鼎划分九州,南赡部洲有帝气庇佑,更兼九天盪魔祖师坐镇,虽然人间纷爭不断,但没有什么大妖存在。 循著从前走过的路,陆源走的越发轻快。 时过境迁,虽然不过十年光景,可南赡部洲已经大有不同。 乱世之象尽扫,赤帝子七年便一统天下,与民修养。 各地道观寺院兴盛,如同林立。 一派祥和之中,一处水面翻涌,似有妖气。 陆源定睛细看,只见一黑衣小將单手持枪站在浪上。 不多时,翻涌渐渐平静,骤然变成一声炸响,平地惊雷般掀起滔天巨浪。 浪头有七八丈高,向著黑衣少年席捲而去。 黑衣少年临危不乱,长枪倒卷,无形气浪隨之掀起,水浪与气浪相击,直將交接处炸出真空,露出龟裂的河床。 河床之下,隱隱有黑色铁链盘桓,顺著铁链望到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头白首青身的巨猿。 巨猿金目雪牙,张口嘶吼,铁链猎猎作响,哀嚎声溅起无数水,和风声搅在一起。 黑云凝聚,一道闪电俶尔滑落,直击黑衣少年背后。 黑衣少年面对滔天巨浪早已捉襟见肘,此时身后闪电袭来让他不由得暗暗叫苦。 “收!“ 身后一道沉稳声音响起,隨著一声收,天地霎时寂静,雷声顿止,连黑云都飘散开。感觉危机不再,黑衣少年连忙抵消巨浪。 手中赭白枪挥舞成,枪尖连点,水浪登时定在空中。 只是点了几下,他的额头便满是汗水,显然已经用了全力。 趁著空档,他连忙深吸两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宝瓶。 瓶口向下,打开塞子,霎时间一股吸力从瓶口產生,江河隨之倒卷。不过片刻,翻起的水浪便被吸入宝瓶之中。 水面重归寧静,河水匯聚,將巨猿重新掩埋,透过水压,传来一道悽厉的女声:“文命小儿!你不得好死!” 黑衣少年长呼出一口气,终於转过身,看向来人。 那人身穿玄色大氅,披著暗红披风,麂皮靴踏在水面,面目清秀,双瞳狭长,最为人瞩目的便是他头顶两块硕大的枕鳞,紧贴发跡。 “多谢兄台相助,小张拜谢,不知兄台名讳。” “原来是小张太子,在下陆源。” 小张太子躬身道:“多谢陆兄出手相助。” “不必如此。”陆源摆了摆手,“我已受天籙,领水界正法元帅之职,有解厄天下水系之责。” 小张太子眸色一亮,陆源信手间便收去雷法,兼有元帅之职,淮河水患有他相助,想必事半功倍。 想到此处,他殷切邀请道:“家师国师王菩萨道场在此,元帅可与我到盱眙城歇歇脚。” “也好。” 陆源身领水界纠察,面对水患不能置身事外。 刚刚打眼观瞧,便知此方水患是由昔年泗州大圣巫支祁引起。当初大禹平定水患,和巫支祁爭斗许久,在应龙的帮助下才將其收押。 虽然此时浪头消解,可巫支祁显然没那么容易被降服,还需从长计议。 第21章 决断在我! 盱眙山。 淮水自西向东奔涌千里,至桐柏山北麓忽折成一道险峡,两岸峭壁如鬼斧劈裂,浪涛拍崖声若雷鸣。 倚著绝壁,下望蠙城。 小张太子正引著陆源沿青石台阶蜿蜒而上,阶缝间青苔斑驳如铜锈,两侧松柏鬱鬱葱葱。 行不多时,便见一处古剎,山门高悬“敕建镇渊禪寺”六字。 “贤兄远道而来,可要好好休憩一番。” 早年间是沙之国太子,在病床上躺了多年才拜入国师王菩萨门下,鲜少与人交际。 虽然不善交际,但为人赤诚,心中有求於人,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囁嚅半晌,话到嘴边就成了客套。 陆源心思通明,知道他邀请心切,必是有所求,宽言道:“小张太子皇室贵胄,心系黎民,此等拳拳之心令我汗顏。且待休息一晚,明日你我再去一起解了淮河之祸。” 听到这话,小张太子立马喜上眉梢,“既然如此,快与我去见家师。” 说罢,他领先一步,领著陆源步入內殿。 主殿內供奉著一尊两身四臂菩萨像,一面慈目低垂,手持吉祥宝瓶,显菩萨慈悲相;另一面则怒目獠牙,手持降魔杵,现明王伏魔相。 足下踏著巨黿,黿背刻的是《禹王镇水咒》,龟甲裂缝中渗出淮水寒气,凝成白雾繚绕佛龕。 佛龕之前,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正闭目养神,低声念著佛经。 听到脚步,老僧缓缓站起,念了声佛號,“施主大驾,老僧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陆源不敢托大,拱手道:“晚辈陆源,忝为三官府水界解厄正法元帅。” 国师王菩萨全称大圣国师王菩萨。 大圣在佛教中指功德圆满者,国师是世俗帝王赐予的权利,王为玉帝所赐,菩萨则是佛教果位。 国师王菩萨低眉垂目,“元帅一路赶来,可是发觉淮水之祸?” “正是,淮河水患在即,不知菩萨作何应对?” 国师王菩萨嘆了口气,显然眼下的困境让他也颇感为难,“这水母娘娘名为巫支祁,又號水猿大圣,上古时期禹皇治水,將其锁在龟山之下。 自数年前周失其鹿,天下易鼎,及至秦皇扫六合,黄河改道,夺淮入海,龟山封印摇摇欲动,每隔些时日巫支祁便趁势挣脱。 前几次我还尚有余力,只是年月日久,龟山难以支撑,崩塌在即,此次巫支祁积蓄日久,已非人力所及。” 陆源深锁眉头,“为何不上报水界?” 国师王菩萨摇了摇头,“元帅有所不知,巫支祁是淮水之精,杀之不祥,禹皇本想將其收服,磨去劣根,成就正果,至今已有几千年。 如今罪孽抵过,该是放其回归。只是那锁链年月太久,已和龟山锁在一起,若是龟山倾覆,则山倾水泄,四方生灵恐怕十不存一。” 一笔烂帐。 陆源算是明白了缘由,水界也视其作一个烂摊子,正巧国师王菩萨坐镇在此,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给了他住世地仙的身份,身享天庭、佛教、人间三界荣戴,目的就是让他解决看管巫支祁,別生出大乱子。 “菩萨耕耘日久,和巫支祁也有诸多交手,不知可有万全之法,晚辈愿助一臂之力。” “既然有元帅助阵,我等也添上极大胜算...咳咳咳...” “师父!” 小张太子上前,替国师王菩萨揉搓著后背。 国师王菩萨一直咳到脸色发白,这才慢慢停下,“元帅见笑了。” 陆源皱眉,心下微沉:“不知菩萨是有旧疾?” 小张太子面露苦色,“贤兄有所不知,那水母娘娘乃是淮水之精,杀之有伤天和。” 这个陆源倒是明了,上古的很多水系神祇都是天生地养,水中化育。 比如羿逐黄河河伯,也没有杀死对方,大禹对付巫支祁同样是採用镇压的方法。 “所以师父炼了一个吉祥宝瓶,用以吸纳巨浪,只是这次水母娘娘逼的急,宝瓶锻炼火候不足,师父便用心血浇筑,强行灭了文火,这才落下病根。” 陆源心中一紧,本来有国师王菩萨压阵,收服水母娘娘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如今只有两人,著实有些捉襟见肘。 禹皇征战四方,杀相柳,灭兕精,洞庭斩老龙,涪江败九妖十八怪,打得乾净利落。只有巫支祁这一难,他是有庚辰帮手,再加上应龙相助,才將其锁在龟山之下。 陆源虽然有了仙道之基,但也自知自己有几分斤两。 小张太子的手段自不必说,就算再过几百年也是被人种袋一锅端的选手,指望他出力基本不可能。 凭他们两个,再算上四大神將作添头,恐怕也不够巫支祁打的。 “阿弥陀佛。” 国师王菩萨念了一声佛號,推开为他轻抚后背的小张太子,“水猿大圣受制千年,罪孽已消,我欲放她出山。” “师父...” 国师王菩萨一抬手,打断了小张太子的话,望向陆源,眼神坚定,“罪业本空由心造,心若无时罪亦无。水猿大圣昔日无心作恶,怨恨难消,若是不能消弥,便就全罪在老僧一人。” 也不等两人反应,他继续道:“明日请元帅与小徒合力击碎龟山,我会庇护蠙城百姓,届时小徒祭出吉祥宝瓶吸纳水浪。” 陆源不置可否,国师王菩萨见他没有反对,也心下稍安。 “你先出去。”见小张太子不为所动,国师王菩萨脸色一板,“出去!” 小张太子求助地望了陆源一眼,躬身退去。 空荡的內殿只剩下两人,国师王菩萨望著小张太子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气,身形变得更加傴僂。 “元帅请坐。” 陆源坐在蒲团上,一言未发。 国师王菩萨又是长嘆一声,“我初次到此时,这只是一座小城。” 陆源轻呵一声,“我尝闻:贤者所处,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国师王菩萨苦笑一声,“元帅休要挖苦老僧。” 他目光放远,回忆中掩饰不住的懊悔之色:“我刚到此时,正巧遇到水母娘娘出世在即,便施展手段將其镇压,城中百姓国君见我手段,便奉我为国师,建庙立社,朝贡晚拜。” 说到这,他驀地一顿,旋即眉毛都低垂下来,“世间幻化虚,空性无可求;惟有涅槃真,永恆安稳留。只怪我当时修行日浅,不识得镜水月,留恋凡尘。 如今龟山龟裂,山体不稳,已是无法挽回。 水母娘娘被锁链所伏,我又何尝不是?若是死我一人就能解了水母娘娘怨懟,也算是功德一件。” 望著陆源,他语气中带著恳求,“求元帅助我了结这段冤怨。” 陆源霍地站起身,披风一甩,大步流星离开內殿。 “我官拜三官府,职在解厄,纠察水界,都统四江四海十二溪真。 明日行事,决断在我!” 第22章 满城百姓,感谢不尽 走出殿门,小张太子正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转。 见陆源出来,立马迎上前,“元帅,师父那边...” “没事。” 陆源掏出玉籙,伸指成笔,掐作法诀。 三官府下元都统领水界解厄正法元帅敕令,淮河水界水猿大圣脱困在即,蠙城万人將受水难,即调天兵三千下界协助,镇水攘凶。 陆源初初上任,政令不通。眼下事急从权,也不再纠结格式,书写完毕,玉籙便一道清光直衝天际。 小张太子在旁看著,不由得心下稍安。 他出身皇室贵胄,罹病多年,才被国师王菩萨收入麾下。 出身显贵,心思赤诚,但不代表他不通人事。 国师王菩萨虽然风光,但接手的属实是个烂摊子。当初疏通水系便是要人为干预淮河水道,站在巫支祁的角度,反抗也是理所当然。 关押以做惩戒算是盖上了完美的句號,只是巫支祁怨懟难消,谁也不愿主动提起巫支祁刑期的事,生怕她出世之后再作大乱。 到了国师王菩萨接手,已经是错上加错,治標不治本。 等到日后酿成大祸,那罪责可就全能转移到国师王菩萨身上。 如今陆源掺入其中,说一声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想到这,小张太子当即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他动作迅速,陆源猝不及防之下拦都拦不住。 小张太子磕完之后,抬起头,双眼婆娑,“元帅大义,请恕在下之罪。” “你心繫百姓,又为了师父,何罪之有。” 小张太子更加愧疚,將陆源拉到这烂摊子里,若是处理不当,他也难逃罪责。 陆源倒是浑不在意,设身处地的一想,若是镇元大仙沾染了这番因果,他也要用上一切手段,说不准要比小张太子更加不堪。 將小张太子扶起,两人驻足半晌,静等著天上讯息。 可佇立半晌,那封玉籙却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半点消息。 心知天界眾仙都不愿意因果缠身,陆源面沉似水。 望向西方尊师处,陆源当即按捺下心头悸动。镇元大仙隱世高人,弟子不为家师解忧,反而使其因果缠身,断没有这等不当人子的道理。 心念镇元子所传卜算法门,陆源手中掐算,占得“泽水困”卦,亨,贞,大人吉,无咎。象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只有向死而生一条出路! 掐算之后,陆源合上手掌,当即掏出禹皇御赐水元洞阴的令牌,重新书写。 正法元帅勅令,即调三千水军下界降妖。 “元帅!”小张太子看到他落笔成书,直嚇的汗毛倒竖,立时抓住陆源手臂,阻止他的动作。 这一封玉籙传讯字数更少,与之前那封最大的不同就是敕字改变成了勅。 只是这一个字的改变,便是天差地別。 前者的协调,后者是命令,如果不从则依照军法处置。 陆源这一封玉籙送上天去,等於是断了自己的退路。 寧可不让天庭知道消息,日后出了祸端,自然有盱眙山承担。若是这一封玉籙上天,那所有的罪责都由陆源一肩担之。 面对小张太子的失態,陆源十分淡然,“若是当官不为解厄,那与散仙何异?” 小张太子望著陆源,只感觉他周身发光,让他不敢直视。 呆愣之间,陆源已信手一指,玉籙化作一道流光,直衝玉霄。 “这...这...我要和师父商量一番。”说罢,小张太子慌慌张张的撞入內殿。 陆源一人站在广场,静等消息。 不多时,天边呈现一片云头,水汽瀰漫,云旗舞动,掀起猎猎风声。 等云头渐落,三千身穿甲冑的天兵排列云头。 为首的一人身穿银甲,一条长长的豹尾曳在身后,按落云头,见著陆源,俯身便拜,“水部江河湖海司中郎將西门豹拜见元帅,我等奉水德星君协三官府理正皋陶获批,下界助元帅解厄。” 陆源打了个稽首,“多谢诸位。” 西门豹上前一步,压低声线,“元帅何苦,这水猿大圣刑期早至,只是眾仙投鼠忌器,怕她再生祸端。常言道,披麻救火,惹焰烧身,元帅此番行事,无论成功与否,都將背上罪责。” “呵。”陆源面不改色,“龟山倾覆在即,蠙城数万百姓朝不保夕,淮水上携汝、颖,下带淝水、巢湖,跨长江而入东海。 凡人尚知守江必守淮的道理,若淮水有难,则天下皆乱,生灵涂炭。情急之此,肉食者却缄口结舌。 《大禹謨》有言,刑期无刑。若有罪责,我自一肩扛之,勅令既发,与你等无关。” 正此时,山下人头攒动,百姓摩肩擦踵。蠙城万余百姓眼见淮河之上两位少年將军镇水,举城上下前来朝拜。 提篮的提篮,奉果的奉果,携老扶幼,前后相闻。 石阶之上,汹涌如潮。跪拜之声从山底传至山顶,齐声恭贺万寿无疆。 这些人朝不保夕,衣不蔽体,明明知道水难在前,即刻倾覆,却仍守故土,无法逃离。 一个个守了今朝没明日,却还恭贺真正长生的仙人万寿无疆。 有赤子之心方能成仙?那天上诸仙为避祸,使祸水东引,百姓罹难,哪有半点赤子之心? 眼见此景,西门豹也心下不忍,“元帅,在下昔年也曾治鄴,知晓民贵君轻的道理,只是元帅立足未稳,恐惹他人不满。” 若陆源未曾镇压不当,则从前的罪责全盘落到他身上,若是他成功镇压,则显得那些仙人尸位素餐。 反正都不討好的活计,西门豹不得不为面前这位水界新星多做考量。 陆源冷然道:“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安知我之所为?” “元帅宏量。”西门豹躬身一拜,衝著身后天兵挥了挥手,“將东西呈上来。” 天上立时走出四五个天兵,抬著一个硕大的门板越眾而出。 走到近前,陆源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门板,而是一柄硕大的双手巨剑。 宽度足有一尺有余,长度更是接近一丈。 陆源定景观瞧,西门豹则又从衣袖中掏出一把鞭子。“下界时皋陶理正嘱咐,非常之时,由元帅全权决断。赶山鞭斫山,四洲镇水剑镇水,是斫是镇,全凭元帅做主。” 陆源看向两样法宝,赶山鞭不需多说,自是一柄神器。 大禹治水时赶山造桥,那峡山口便是大禹利用赶山鞭將大山生生劈作两段,引水入海。 至於这一把泗州镇水剑,形制更类似祭器。 剑身上通体皎洁,无数图画排列,配著篆字,熠熠生辉。刻画的不是四江四海等水系,而是人造的水道和水系。 芍陂,都江堰,引漳十二渠,鸿沟... 无数水系错落有致,乱中有序,將整柄宝剑映照出一派古朴的气息。 相比於赶山鞭,这一把宝剑更合陆源的心意。 伸手接过,这柄剑的重量也无愧它粗獷的外表,足有八千余斤。沉腰用力,猛地拔起。耳边骤然传来海水呼啸之声,仿佛整个剑身中流淌著无尽江河。 隨著陆源扛起,剑身內的江河流淌,从剑尖流淌至剑柄处,使得镇水剑重心隨之改变。 陆源更加满意,已想到日后对敌的场景,他的膂力,再加上江河倾泄,恐怕少有人能在力量上和他爭锋一二。 两柄宝贝到手,陆源也明白了禹皇的用意。 这两柄神器已经是大禹能给出的最大帮助,他本人到此,必定引得水猿大圣暴怒,其余人更是生怕沾上半点因果。 若是处理不当,百姓死伤,那参与人等都將阴功折损,修行止步,那满天神佛,谁又会趟这浑水。 西门豹见陆源试过兵器,適时进言道:“敢问元帅,该如何调度应对?” 使了个袖里乾坤的法,陆源將两柄兵器收起,“明日我破开龟山,放出水猿大圣。国师王菩萨会护佑蠙城百姓,你分出五百军士从旁协助。” “是。”西门豹雷厉风行,掏出玉籙,便分出一队人进行安排。 “小张太子会用吉祥宝瓶吸收河水,留五百人从旁协助,疏通河道,阻塞浪潮。” “剩余两千人在蠙城西侧四千里处三才磨结天罗地网阵,我將水猿大圣引至此地,与其对峙,等水患解除,眾人合力,將其降伏。” “是!”西门豹眼色一亮。 接到勅令时,他还以为这位元帅是个热血上脑的愣头青,没想到他还真有一番算计。 以正合以奇胜,以主力的正兵部队纠缠,以预备兵的奇兵部队奠定胜局,显然是深諳兵法的作派。 西门豹思忖,若是陆源在他那个时代,也能算得上有为的將军。 殿门轰然打开,国师王菩萨师徒急匆匆出门,刚要开口,便怔在原地。 三千甲士列於四周,鎧甲熠熠生光,照的人双眼刺痛。 兵势如林,一派肃杀之气席捲而来。 到了嘴边的话被国师王菩萨生生压了下去。 只变成一句:“满城百姓,感谢不尽。” 第23章 三昧真水 这淮河水患,说到底还是大禹挖下的坑。 只是他並没有什么过错,当初还未成仙,站在天下万民一方。 等屁股一挪,眼界就变了。 天下万民变成了万物苍生,不是过错也变成了过错。 陆源望著滚滚东流的淮水,一时间五味杂陈。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念了没两句,小张太子便出现在身后,对上陆源视线,默默点了点头。 他双拳紧紧攥著,显然这一遭对他而言並不轻鬆。 陆源的布置虽说周全,却也太过理想。 水猿大圣是先天而生的淮水之精,天生地养,必定不同凡人。 移山填海不在话下,他们想要庇护一方,恐怕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陆源又凭什么认定水猿大圣会心甘情愿的被他引到阵中,而不是趁机水漫蠙城。 “放心。”陆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你们都不会有事。” “希望如此吧。”小张太子四下望了一眼,却没看到西门豹的身影,“中郎將何在?” “我让他上天去取一样东西。” 陆源並没有多做解释,反问道,“宝瓶可准备好?” “都准备好了。” 陆源微微点头,“既然如此...” 他一步踏出,面前仿佛出现无形台阶,直登到了天上,“开拔!” 三千天兵齐声唱喏,凝聚出一大片云头。 小张太子紧挨著陆源,双眼一眨不眨,望著龟山。 等天兵落位,陆源深吸一口气,从袖袍中掏出赶山鞭。 “开山!” 言罢,鞭子挥舞而出,发出刺耳的撕风声,旋即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炸响。 软鞭化屈为伸,一鞭打在龟山之上。 轰隆隆。 龟山如同豆腐一般,瞬间被一分为二。 紧接著便是一阵轰鸣,锁链哗啦啦响动,山体凭空挪移。 水下的水猿大圣也感受到了龟山一分为二,正全力施为。 陆源默不作声,抬手又是一鞭,山体已经被击碎,无数碎石如同雨幕飞散落下。 碎石落入淮河,只发出清脆的咚鸣。 四下被映衬的有种恼人的寂静。 越是寂静,小张太子越是紧张,他攥紧赭白枪,额头布上一层密汗。 双眼死死盯著水面,片刻不敢分神。 终於,在他精神濒临崩溃时,一道震天撼地的炸响骤然响起。 淮河水面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只是眼瞧著,便感觉头脑发昏。 漩涡酝酿半晌,猛地从中心射出一道三丈合围的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直窜上青空。 水柱上方,一头青色巨猿傲然而立。 水幕炸开后轰然落下,万里无云却凭空下起豆大的雨滴。 小张太子抹了抹额头上混著雨水的汗水,再望向那水柱之上,巨猿已经变成一个貌美女子。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蛾眉秀黛,双目含恨,嘴角微讽。身穿一袭青色宫装,此时以破烂襤褸,隱约露出玉藕般皎白的手臂,宫装之下,是一双赤足,踏在水面上。 她的双手双足上都锁著锁链,这本十分煞风景,但是在她身上,却成了装饰一般。 “终於...” 女子语气中带著一丝解脱。 她的声音很低,但是眾人都听得清晰。 她伸出手掌,感受水滴落在掌心,嘴角的笑意变得稍微真挚了些。 本是一派雨中美人的完美意境,可明里暗里的眾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合上掌,將水滴握在手心。 终於看向了面前两人,“你们是来送死的?”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两人都没有欣赏的心情,本就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是连跳几分。 陆源拱手道:“水母娘娘重见光日,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巫支祁眉眼间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只是那股嘲讽转瞬间就变成了杀意。 “少废话,死来!” 见事不可为,陆源丝毫不意外,他早就防备著这一手。 手指掐诀,本已碎裂的龟山上金光涌动,四道清气透过山体,飘然而出。 “镇水咒!” 巫支祁恨得咬牙切齿,一对虎牙齜出,恨不得將陆源咬出四颗血洞。 清气有灵,直奔著巫支祁身上的锁链而去。 锁链也隨之呼应,刚刚沾上清气,便落地生根一般,金光乍现,骤然紧缩。 说时迟那时快,陆源向来不是好好说话的主。自从水猿大圣现身,他就已经暗蓄力。 有心算无心,巫支祁又带著脱困的喜悦,猝不及防之下,被锁链扯了个踉蹌。 刚想还手,便感觉四下一片漆黑。 抬眼一看,一道硕大的“门板”遮天盖日,已经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当!” 陆源本体数十丈,本就势大力沉,全力施展之下,何止千万斤。 这一下巫支祁尚且还能堪堪顶住,可下一刻,那剑身上响起的滔滔不绝的浪潮之声让她暗呼不妙。 浪潮仿佛有形,携带千万斤巨力呼啸而来,从剑柄传递至剑身。 又是一股巨力袭来,巫支祁终是立足不稳,一下被砸到水中。 “动手!” 陆源赶快发號施令,提醒著还呆愣在原地的小张太子。 小张太子显然是不太適应陆源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风格,提醒之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祭起吉祥宝瓶。 水面上的漩涡已经四下溃散,通天水柱也隨之倾泄。 眼瞧著滔天巨浪席捲而来,国师王菩萨那边反应更快,带著四大神將五百天兵撑起一道光幕,將蠙城整个笼罩住。 小张太子手中宝瓶倒转,瓶口朝下,无穷吸力从中爆发。他钢牙紧咬,额头上已迸发出青筋,显然是將法宝用到了极限。 可他还是小覷了水猿大圣的威能。 儘管他全力施为,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急忙之下,陆源也跃至半空,袖袍一扫,便是收了大片浪潮。 即便如此,浪潮依旧漫过龟山,铺天盖地,宛若末日景象。 转瞬之间,便轰在光幕之上。 光幕摇摇欲晃,撑著结界的眾人一个个面如金纸。 为首的国师王菩萨脸色白的发青,却还是勉力抵挡著,分心瞧著水面,眼神几度闪烁。 终於,他下定了决心,回身向著四大神將嘱咐,“你等支撑片刻,我去去便回。” “菩萨...” 几人已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挽留的余力都抽调不出。 “那长虫,你太过卑鄙!” 不多时,巫支祁已从水面钻出,她披头散髮,显然刚刚那一击並不好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这等凶恶。 她双手並起,巨浪再次升高五丈有余,直看的眾人心灰意冷。 刚刚的浪头不仅仅是凡间水,更掺杂了水猿大圣的本源,有断金碎石之力。 多出这五丈高的浪潮,已经不能说是压倒骆驼的稻草,简直是压在骆驼身上的巨轮。 可这还不够,下一刻,水猿大圣的动作让国师王菩萨骇得亡魂皆冒。 只见她张开口,一股青色水流隨之吐出。 那股水流轻飘飘的,如同油一般飘在水面上,看起来毫无杀伤。 可就是这油一般的青色水流,让国师王菩萨惊地有些失声。 “这是三昧真水,快退!” 第24章 息壤 陆源眉目凝重,虽然没有见过这三昧真水,但三昧真火与三昧神风的名头他都知晓。 面对这轻飘飘的水流,他打起了十二分的力气。 身后蛟龙虚影展现,天上立时乌云遍布,一道雷声之后,密密麻麻的骤雨席捲而下。 见到这一幕,小张太子急的满头大汗。 眼前水浪滔天,陆源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 可陆源却著魔一般,操纵著无数雨滴向水猿大圣倾泻而下。 雨水打在巫支祁身上,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让陆源不由得心下更沉。 他这番呼风唤雨的本事歷过三关,已经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雨滴大小变为正常,重量却丝毫不减。 从天而落,更像是一柄柄避无可避的刀子,每一柄都裹挟著千斤巨力。 即便如此,打在巫支祁身上却並未破防。 眼瞧著雨滴落入淮水,水势渐长,慌得四下惊呼之声遍布。 就连巫支祁也笑出了声,“你这长虫,帮得一手好忙。” 陆源充耳不闻,灵力驱使,身后蛟龙虚影更加凝实。 落入淮水中的雨滴並未融入水流,反而涨大起来,一个个足变得人头大小。 雷声渐熄,先前落入淮水的雨滴竟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凭空升起,从翻涌的淮水中抽离出来。 不仅如此,那些雨滴变大的时候已成了空心,此时一颗颗中裹著不尽水流。 仿佛按下了倒退的按钮,雨滴飘然上升,竟是一颗颗返回到乌云之中,乌云隨之涨大,凝聚在天空。 一来一回之间,淮河的浪头就已经消减了两丈有余,比袖里乾坤要快上不少。 巫支祁嗤笑一声,“你这呼风唤雨的本事倒是精深。” 陆源还要故技重施,雨滴再次落下,巫支祁却环抱双臂,冷眼观瞧,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不知是何盘算。 陆源无暇他顾,操纵雨滴落入水中。 只是这时,雨滴却撞到了那青色的三昧真水之上,仿佛无形的丝线被剪断,陆源登时失去了对雨滴的掌控。 “这是...” 那三昧真水並不是流淌,而是诡异的蔓延,不同於寻常水流的隨波逐流,这些三昧真水仿佛有形一般,攀上浪头,包裹雨滴。 凡是三昧真水过处,水浪都没染成青色。掠过水中鱼鱉,顷刻间就將其化为虚无。 而且水流蔓延的速度一点不慢,正渐渐向著蠙城方向侵蚀,凝聚出的光幕摇摇欲坠。 “镇!” 陆源雷厉风行,直接將镇水剑扔到水中。 手中掐诀,顿时河面上金光大涌,无数光华从剑身上显现。 芍陂,都江堰,引漳十二渠,鸿沟... 无数前人后辈的逆天改命凝聚成无尽的人道之力,九州震盪,霎时间地动山摇,仿佛昔日禹皇所设立的九鼎都隨之应和。 光华覆盖,青色的水浪登时被钉在半空。 无尽波涛声顿时熄灭,奔腾的淮水眨眼间平静地宛若湖面。裹挟著无尽的人道之力,万斤重压之下,无异於泰山压顶 甚至陆源体內真气都滯涩无比,每一次周天运行,都让他头脑发昏。 “你倒是有些手段。”巫支祁看著陆源青筋迸出,已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由得讚嘆一声。 陆源分心观瞧,见巫支祁又欲动作,张口喝道:“你看天上是谁?” 巫支祁抬眼望去,只见天上乌云翻涌,一束青光刺破云霄,金乌映照,云朵中竟呈现出万千甲士。 巫支祁眉头一皱,刚欲开口,却感觉脑后一阵冷风袭来。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一道撕风声炸响耳边。 躲过陆源的再次偷袭,巫支祁早已怒不可遏。 驀地转回身,她已现了本相,望向身后,巫支祁本就暴怒的面目再度扭曲,声音嘶哑宛若地狱恶鬼一般,一字一字得咬出身后那人的名字。 “姒文命!” 在她身后,大禹傲然而立,手持赶山鞭。 脚踩禹步,步罡踏斗,天枢转天权,几步叠加,他的气势已经直衝云霄。 赶山鞭呼啸而来,已是聚集了他十成十的功力。 巫支祁也不落下风,仇人见面,她已去了端庄,青色巨兽仰天长啸,震得守城將士手脚发麻。 一拳轰出,直將赶山鞭轰得倒卷而回。 两股力量相交,大禹口吐逆血,身形暴退,眨眼间便闪烁出千里之外。 “文命小儿休走!” 巫支祁怒气上脑,一双金色双瞳已经被染得血红,乘风破浪,眨眼间便追上大禹的身形。 再次一掌轰落,已是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砰!” 大禹被砸落地面,直撞出一个深坑,无数鲜血涌出。 巫支祁还要乘胜追击,却听得深坑中传来一道虚弱地声音,“结阵!” “喏!” 四下应声如雷声炸响,拨开山林,两千五百天兵將巫支祁围了个水泄不通。 长枪横架,无数金丝从枪尖冒出,四下交错,形成天罗地网。 深坑之中,一双染血的双手扒出,陆源艰难地撑起身子。 刚刚使用蜃龙的神通,已经让他本就乾涸的真气雪上加霜,更別说还挨了巫支祁两记含恨重击。 掏出玉葫芦,其中太乙还丹如同倒豆子一般倒入嘴中,真气走了一个周天,他才有了些喘息之力。 明明已经见识了陆源的卑鄙,直到看到眼前这一幕,巫支祁对陆源的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现在的天庭还真是什么人都收。” 恨声之后,巫支祁已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天罗地网极速收缩,眼下已笼罩在她周身三尺处。 巫支祁猛地一挥,四下网罗顿时破碎,可只片刻间便恢復如初。天罗地网越缩越紧,她出手的同时,顺势环住她的手腕。 巫支祁怒吼一声,鼓起血盆大口,一束青色水流如瀑布一般涌出,正是三昧真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网罗虽然看著有缺口,可缺口之间却有无形劲力笼罩,顿时將三昧真水吸纳其中。 倏一吸纳,两千五百天兵立马暗呼不好。 那金色的网罗之上,一道青色光芒缓缓蔓延,隨著青光蔓延浸染,天罗地网立马出现缺口。 瓶口大小的缺口逐渐扩大,眨眼间便成了一人大小。 见到此景,陆源厉声大呼,“西门豹何在。” “下官在此。” 拨开云雾,西门豹伸手投出一物,正中巫支祁脚边。 巫支祁看到此物,顿时目眥尽裂,声音悽厉:“息壤!” 第25章 捨身修罗 巫支祁对息壤哪还不熟悉,龟山便是由息壤所聚,因此才能镇压她千年之久。 巨猿伸手,在缺口上撕扯起来。 两千五百天兵竭尽全力,却也难挡缺口越来越大的事实。 眼看巫支祁已经伸出一条手臂,脱困在即,天边传来响动。 “我等前来助阵!” 原是淮河水患在镇水剑压制下已无大患,小张太子奋力吸收,国师王菩萨则带著四大神將五百天兵前来助阵。 眾人不说二话,齐齐施力,將天罗地网重新修补。 那息壤不愧是禹皇治水所用的神物,落地生根,迎风便涨。 几个呼吸之间,已是长成半人高,將巨猿的脚掌都吸附其中。 陆源再度入阵,呼风唤雨神通再度施展,神力倾泄,將荒芜的三才磨漫成一片汪洋。 那水流灌入息壤之中,让其生长地更为迅速,僵持之间,便已经蔓延到巨猿的腰身处。 形势再度不力,巫支祁仰天长啸,声音中愤恨而又悽厉。 杜鹃啼血猿哀鸣,这阵声音响彻心神,惊起哀声一片。 雪牙紧咬,青色毛髮迎风招展,竟是迎著风雨愈发挺立。 “咚咚咚...” 心跳之声响起,每一次跳动,都让四周隨之震颤。 同时隨著每一次跳动,巫支祁身上都隨之鼓动。 周遭天兵已是亡魂皆冒,骇地魂不附体。 “法天象地...” 巫支祁身形猛地拔起,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极速涨大。 身高千丈,白头青身,青面雪牙,头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门扇。息壤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她的变化,就连环绕在身的天罗地网也被扯得极限。 虽然没有达到二郎神与孙悟空的万丈高度,却已经是眾人难以力敌的庞然巨物。 “啵啵啵...”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不断,巫支祁仅是挥动手臂,就让眾人捉襟见肘。 国师王菩萨面如金纸,前番为炼就吉祥宝瓶用了心血,炼器反噬已是落下病根,再结光幕抗衡巨浪,已是强弩之末。 他想要开口主持大局,却发觉四下眾人都望著陆源。 从他到了蠙城,便已经成了眾人的主心骨,甚至四大神將並未与其打过照面,眼下也都心甘情愿的唯其马首是瞻。 念及至此,国师王菩萨心中百味杂陈,既然有如此元帅,他必然不能让其於今日陨落。 只是眼下危机至此,一时之间他已毫无对策,只想著奋力一搏显出法相,纵然不能胜,也给眾人一丝逃跑的时间。 “眾人听令!” 慌乱之中,陆源一声令下,如同定海神珍一般稳住眾人心头。 只见他傲然立於半空,临阵之间面不改色。 声音响彻云霄,盖过轰然大雨,雨幕之中,他身上鲜血已被浸润成粉色。 眾人呆愣之下没有反应,陆源再是一声爆喝,如同重锤砸在眾人心头。 “中郎將西门豹何在。” “下官在。”西门豹凛然,当即跪在地上,听候吩咐。 “將息壤布在四周,建起土墙。” “得令!” “眾天兵听令。” “喏!” 三千天兵一派豪气顿生,参天巨物带来的绝望被陆源一扫而空。 “甲字营结天罗地网阵控制巫支祁,由菩萨坐镇阵眼,传令小张太子收纳潮水后儘快携宝瓶而来。乙字营凝聚真火,四大神將护卫左右,待我下令,將息壤焚炼成山。丙字营四下策应,务必將巫支祁按在三才磨。丁字营隨我上前!” “喏!” 声动如雷,响彻九霄。 甲字营率先行动,无数金丝俶然射出,从巫支祁脖颈处生根,绕过腰身,缚住其左臂。 乙字营隨之后退,个个盘坐,凝聚真火,四大神將列於四侧防备左右,隔开飞石潮水。 丙字营由西门豹带领,將剩余息壤播撒在四周,直笼罩了三千里圆围。 丁字营悍然上前,將为兵之胆,有陆源在前,面对通天巨物,天兵个个虎目含电,不露半点惊惧。 陆源欺身在前,冲霄直上,冲阵当先。 升至半空,他已化为本相。 三十多丈的巨蛇冲天而起,头顶枕鳞凛冽,倒三角环纹摇动肃杀。 三十丈已是巨物,但比起千丈大小的巫支祁来说仍旧是萤烛之光。 飞跃同时,他周身云气尽显,蛟龙精魄已经凝实的宛若实质,隱隱和蛇躯融为一体,呼风唤雨的神通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天上雨幕霎时扩大,一滴滴犹如磨盘大小。砸在地上溅起无数尘烟,尘烟合著水汽,將整座战场遮掩的水泄不通。 法天象地身化千丈,受击面也更大,更兼这磨盘大小的雨水简直裹挟了近万斤之力。砸在地上生生將地面夯实,砸的地陷三尺。 更別说雨水密密麻麻成瀑布一般落在巫支祁身上,直砸得她睁不开双眼。 饶是奋力至此,也破不开对方的防御。赶山鞭正此时无风自动,径向陆源蛇身而去,首尾相连,身形隨之暴涨。 陆源至今只有三道精魄在身,蛟龙提供的呼风唤雨,玄豹身上攫取的纵地挪移,雉鸡精和本源凝聚成的海市蜃楼。 攻伐最甚的便是呼风唤雨,此时尚未建功,陆源已经力尽於此。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深吸一口气,陆源周身黑气涌动,玄豹神通加身,已是挪移如电闪。 蜷缩到极致,再猛地挣开,仿佛身上无形锁链被巨力扯断,从极静到极动,一道爆响从筋骨处传来,裹挟著无尽巨力,传递至尾尖。 看到主將行动,丁字营天兵也隨之跟上,各施己长。 无数光辉伴著蛇尾直衝巫支祁膝盖下方小腿处。 足三里穴。 “嗷!” 巫支祁正应对著天罗地网,猝不及防之下被陆源一击建功,立足不稳,轰隆一声躺在地上。 巫支祁意外倒地,想用双臂撑起身子,甲字营诸天兵登时发力,策应的丙字营策应相助,天罗地网光芒大盛,將其左臂全然覆盖。 陆源极速游动,如同黑色闪电,转瞬间便缠上巨猿右臂。 绞杀之力用出,陆源此时真气枯竭,已是全凭本能行事。 躺在地上,巫支祁猛地才发觉,息壤早已脱离脚下,而是转在四处生根,此时如竹笋破地,成竹节生长,转瞬间便长出几丈有余。 不仅如此,息壤向上生长的同时还在向中心匯聚。眼见此幕,巫支祁哪还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竟是要再造一座牢笼,將她困在此地。 情急之下,巫支祁也发了狠,一口咬在陆源躯干上。 犬齿尖利,將陆源咬了个对穿,生生啃出四颗血洞后甚至在自己胳膊上钻出血来。 一蛇一猿鲜血喷涌而出,將地面染得通红,可陆源却缠得更紧,巫支祁只感觉自己手掌都有些使不上力。 “三昧真水!” 无尽的青色浪潮瀑布般排山倒海,从巨猿口中浩浩荡荡呼啸而来。 沾到血肉,那三昧真水便如同铁梳篦一般將血肉寸寸剔下,隨之消融。 接触片刻,陆源的蛇躯便已经千疮百孔。 这还不够,陆源的骨头也隨著流水逝去,鲜血之下见著白色骨节,骨节再化为青色水流。 这已经不是剔肉,而是融化。 这一口咬在陆源身躯三分之一处,流水侵蚀之间,陆源已经被断去一截。 陆源身躯大损,脑海中晕眩感也不断袭来,意志已经不能再占据上风,全是本能牵引著真灵不散。 “吉祥宝瓶在此!” 猛地天空一声炸响,小张太子捧著宝瓶,一声爆喝,如洪钟大吕一般唤醒了陆源意识。 蛇瞳一凝,陆源咬牙发出指令。 “倒!” 第26章 船截流渡,悍不畏死 宝瓶中吸纳了近半条淮河的水量,直朝著巫支祁劈头盖脸的倾泄而下。 天地之力,其威广大,直將巫支祁浇得抬不起头来。 情急之下,她奋力一甩左臂,將天兵尽数甩飞。再看向右臂处,仅剩半条身子的陆源双目已经涣散,却还凭著一股意志不断绞杀。 巫支祁再也无暇应对陆源,四下息壤已经长出数百丈,眼瞧著就要闭合起来。 仅留下一道口子,供河水倾泄而下。 她急忙撤去法天象地的神通,身形变小,终於將被缠的手臂抽了出来。 双足踏地,劲力勃发,迎著无尽河水逆流而上。 水流虽急,但终归是凡水,更兼巫支祁乃是淮水之精,逆流而上的速度丝毫不慢。 不过转瞬之间,她就已接近出口,甚至已能看到手持宝瓶的小张太子。 巫支祁目露希冀,再提起一口真气,速度再度上升。 只差十丈。 “镇!”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地面传来,紧接著,那柄硕大的“门板”从天而降。 泗州镇水剑。 早已见识过这东西裹挟的力道,巫支祁一心突围,不敢硬接,只晃动了一下身子,便避让开来。 镇水剑速度飞快,可显然已经失去了转弯的能力。 想必是那条长虫已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控制不住宝剑的方向。 刚鬆了口气,她的动作再是一滯。 就在她刚刚避让之时,一条绳索正缠上她的腰间,牵著她整个身躯向下坠落。 就是因为这一丝避让,她恰到好处的撞到这条绳索之上。 巫支祁金瞳含煞,驀地回首,眼见的一幕让她为之动容。 只见那陆源只剩下半条身子,仍旧维持著蛇躯,他嘴里叼著赶山鞭,正在奋力拖拽。 而那柄镇水剑,並不是为了阻挡她的步伐。 陆源召唤那把镇水剑,竟是为了將自己钉在大地之上。 那柄镇水剑穿透蛇鳞,刺过脊骨,卡在肋骨上,狠狠沉入地面。 此时巫支祁腰间赶山鞭上升起磅礴巨力,与巫支祁对抗的,是前人后辈,无数与自然伟力对抗的人道之力。 还有那陆源濒临崩溃却依旧残存的意志。 巫支祁怔愣之间,蛇口发出人言,“所有人,退出去,乙字营,真火锤炼!” “你休想!” 巫支祁一边撕扯著腰间缠绕的赶山鞭,一边奋力向上衝去。 巨力牵扯,陆源蛇身被拔的笔直,仅靠著泗州镇水剑中蕴含的人道之力与之抗衡。 陆源本就没了驾云的能力,甚至连口含赶山鞭的力气都已不足。 刚刚发出军令,泄了最后一口气力,他转而將赶山鞭缠绕在自己仅存的躯干和剑柄之上。 骨头与剑身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眩晕感和痛苦在陆源脑中交织,既不能昏厥,又不能保持清醒。 “菩萨,求你救救元帅。” 国师王菩萨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大口血,旋即身化两头四臂,一面慈悲,一面嗔怒。 手中如意降魔杵一道使出,向著巫支祁席捲而去。 “当!” 巫支祁已不再闪躲,息壤所留的缺口越来越小,其中水位已將陆源全部淹没,留给她的时间已无太多。 降魔杵直直砸在巫支祁脑袋上,將她砸了个趔趄。 国师王菩萨身化法相,纵身跃入息壤之中。两道法相分开,降魔相如泰山压顶,镇住缺口,慈悲相下潜,寻找陆源踪跡。 越过深水,国师王菩萨直潜了百多丈,才发现陆源的残躯。 陆源的身躯早已破败,三昧真水的侵蚀,再加上巫支祁的拉扯,他全身上下也就蛇头部位堪称完整。 嶙嶙白骨触目惊心,整座身躯已被镇水剑死死钉在地上。从他召唤镇水剑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著能活著出去。 此番景象让国师王菩萨不禁眼含热泪。 “放火...” 到了眼下关头,他口中仍在不断回应著军令。 “菩萨不必担心。”陆源声音虚弱,但真灵固守,“家师说过,我需度过风火之劫,如今风火未至,死不了的。” 眼前一幕,国师王菩萨终是稍微放下了担心,衝著陆源躬身一拜,张开口,一颗闪烁著七彩之色的宝珠漂浮而出,映在陆源灵台。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留恋,转身离开。 回到天上,此时缺口已只有一人大小,阳光撒下,刺破乌云,再经息壤阻拦,整座空山伸手不见五指。 两尊法相合二为一,转身离开空山。 跃至半空,国师王菩萨屏气,面露决然:“放火。” 见他孤身一人归来,三千天兵早已怒目而视,听他说出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口中詰问:“元帅何在?” 国师王菩萨闭上双眼,“作福不作恶,皆由宿行法,终不畏死径,如船截流渡。” “你这贼禿,说什么大话,元帅自有天佑,岂是你这贼禿能看破的?” 国师王菩萨念了声佛號,“船截流渡,不在彼岸。” 那些甲士听不懂他的偈语,但西门豹却明了前后。 不在彼岸,那还有一线生机。 西门豹闻声眼前一亮,施令道:“放火。” “中郎將...” “军令如山,有违者斩!” 三千將士再不多言,一个个面含悲戚,由乙字营牵头,放出真火,烧向息壤。 虽然这些天兵和陆源只相处了一日,甚至不知其来歷,但死生之间,身家性命互相託付,早已將其看作手足。 此番愤恨无处发泄,只將火烧的愈发旺盛。 息壤內部是淮水河流,外部温度骤升,垒出的土山在两相作用之下瞬间凝实,虽然有龟裂纹路遍布,可显然已经更加坚韧。 那仅一人大小的口子也缓缓合上,將整片息壤封死,隨著巫支祁悽厉不甘的声音渐渐变弱,一座硕大的高山拔地而起。 谁能想到,仅仅几个时辰,一座圆围千余里的高山便凭空矗立。 三千天兵凯旋而归,蠙城万余百姓口中欢呼天恩,一派欢庆。 只是天上眾仙,脸上都看不到半点喜色。 “菩萨,此间事了,我等也將回报天庭。”西门豹板著脸,冷峻之色溢於言表。 “恭送诸位仙官。” “不用送了。”西门豹没有呈情,冷然道:“我们不久將会再见,元帅折戟之事,水界必会討要说法。” 国师王菩萨面露决然,“老僧静待。” “师父...” 小张太子面露悽惨之色,心中更加內疚,若不是他將陆源牵扯到其中,也不会到了这番田地。 “兄长真的回不来了么?” 国师王菩萨喟然嘆息,慨然良久。 既感慨陆源向死而生,又感慨小张太子佛缘未至,自己马上身陷囹圄,似他这般觉悟怎能庇护蠙城? 不由得,他望向山体,不由得感嘆。 “我不如镇元大仙远矣。” 第27章 步天歌 蠙城多了一尊供奉神祇的庙宇。 不同於三清四帝,西方佛老,东天道尊。 这一尊神祇名不见经传。 外来的人见此处雕像,只觉威仪无边,比之此地供奉歷经四代的国师王菩萨相更加伟岸。 那神像泥塑金身,高约三丈,是一尊面白无须的青年將军。 將军相左手持鞭,右手拄著一柄巨剑,神色睥睨,俯瞰眾生。 他瞳孔紧缩,不似人形,头顶枕鳞,覆著片片金箔熠熠生辉。 若问向本地人,得来的答覆却详细异常。 这尊正法元帅下界临凡,率领三千水军,身先士卒,阻止了淮河水难。又捨生奋力,將巫支祁镇压在四千里外的三才磨两圣山中。 自从雕像塑造起,蠙城风调雨顺,三年来淮河风平浪静。 帝王將其奉为水界正法大帝解厄靖魔天尊清源帝君。国师王菩萨为其塑造金身,道家填作宝誥。更不时有天兵下界,早晚朝拜,宣扬其蟠桃宴上席间怀桃的往事,儒家也尊其为孝悌先君。 儒释道三家遵从,更引得无数闻名者往来朝拜,仅仅三年时间,蠙城规模已扩大三倍有余,其中百姓更是摩肩擦踵,来往不绝。 金身向西三千里处,帝王御敕正法元帅庙立於两圣山前,香火鼎盛。 念诵祈求之声不绝於耳,渐渐越过息壤,传入山体之中。 山中並不是石头堆砌,而是无尽河水。 河水之下,一处真空。 无形的气墙隔绝河流,形成三丈许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心,巫支祁已化为人形,百无聊赖的倚在山壁之上。 在她面前,一颗粗糙的圆球漂浮在半空。 圆球本来光滑,可其外部却由一团粗糙的布料包裹,看其形制,巫支祁认出正是陆源当日所穿的披风。 就是这披风,阻挡了三昧真水的侵蚀,保住了陆源最后一丝生机。 而披风之內,隱隱散发出七色华光,正是当日国师王菩萨留下的七色宝珠。 此时宝珠流光运转,隱隱闪烁起来。 不多时,七色光芒大盛,一道青气从中显现,最终占据上风,將整颗宝珠染成青色。 巫支祁挑起眉毛,抬起了手臂。 紧接著她眉头一皱,只因一条鞭子正绕在自己身上,另一头嵌在宝珠之中,干扰了自己的行动。 巫支祁哼了一声,狠狠一拽,將宝珠牵动,指甲在山壁上划了一道。 “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这一阵牵动,宝珠中竟传出吃痛的嘶声。 隨后青光渐渐黯淡,那一束披风也裹得更紧。 巫支祁嗤笑一声,“醒了就別装了。” 宝珠颤动,旋即从中发出一道清朗的声音,“水母娘娘,別来无恙。” 那道声音已经死死记在巫支祁的脑海之中,她对其的恨意已和大禹相同。 听著对方言语中的轻佻,巫支祁也难掩讥讽:“借你吉言,妾身还算自在。” “只缘身在此山中,一种清孤不等閒,想必娘娘已经適应了这等年月,倒是让在下稍显心安。” 还是那么气人,就算没有形体,单凭一张嘴,巫支祁也被陆源气的咬牙切齿,“你別以为我不敢杀你。” 陆源本就光棍,一听这话,更是丟掉了最后一丝提防。 能说出这话来,证明巫支祁是真的不敢杀他。 “你叫什么?” “陆源。” 巫支祁冷脸转过身,指甲在山壁刻下陆源二字。 陆源虽然只剩一道真灵,可还能“看”清。 那山壁上除了巫支祁气急败坏留下的划痕之外,还清清楚楚地写著三个名字。 他的名字在最上方,其下才是大禹。 大禹名字在其上,自说明了巫支祁写下名字的原因,显然是恨意已经溢於言表,要时时看著仇人的名字,才能聊以慰藉。 至於他的名字在上,恐怕她对自己的恨意已经超过了大禹。 这也可以理解,大禹將其镇压几千年,好不容易有了脱困的可能,却被自己再度镇压... 除了这两个名字之外,最下方竟还有个让陆源意想不到的名字。 镇元子! 看到这个名字,陆源心下悲戚,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涌入灵台,整颗宝珠顿时七色闪烁。 若是將来惹出祸端,你不能力敌,为师自会来救你。 回想起这一幕,陆源百感交集。 巫支祁冷眼看著这一幕,面无表情道,“我道你这贼廝为何以命相搏,原来是有个好师父。” 作为天生地养的生灵,看著陆源有个好靠山,不免心嚮往之。 息壤封山当日,那牛鼻子老道便飘然落下。 仅仅一招便拍开山中的半条淮水,息壤都震得隆隆作响,將巫支祁按在地上。 那股滔天之力宛若神罚,甚至犹有过之。 数千年前,她面对庚辰、应龙、大禹及无数神將都没有这般压力,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抗拒著她的存在。 那股无法反抗的镇压,让她连屈辱都不敢升起,发出颤抖都是奢望。 等那牛鼻子看清了陆源的状况,杀机才慢慢隱去。 至今她对那牛鼻子老道不带感情的一瞥依旧记忆犹新,一道目光,便胜过了千万句威胁。 心下至此,陆源语气少了些夹枪带棒,“敢问娘娘,家师给我留了什么指点。” “没有。” 巫支祁显然不想在镇元子的事上多说,“你我视同仇讎,休要多言。”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种委屈,那股天地之力瞬间就打碎了她所有的尊严。 沉默半晌,巫支祁又有些沉不住气。 她都憋了几千年,终於有个生灵出现在面前,可此人是她重压山底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心中鬱闷。 只见她怒火上涌,金睛画作血瞳,对山壁不断捶打撕扯,將半条淮水搅地浪起千重,但那山体依旧岿然不动。 陆源见她发作,也不再招惹,静心內视起来。 如今身躯尽毁,只剩真灵寄宿在宝珠之中。 这颗宝珠陆源识得,乃是佛教七宝之一的摩尼珠,蕴含著大德高僧所有佛法智慧,可以说,国师王菩萨將全部身家交予自己。 摩尼珠之外裹著一层暗红色的披风,正是赤脚大仙所赠的碧水烟罗袍,这袍子不愧水中行走如意的名头,就连三昧真水也能隔绝。 此时披风裹挟,叠出一个袖袍,袖里乾坤自行运转,其中还保存著蟠桃、人参果及令牌印璽等物。 內视之后陆源望向周遭,四下昏暗,唯独水中呈现异样。 水中並无生灵,只是其中闪烁著无数光点,四下排列,散乱非常。 是星位。 这般手笔,將漫天星斗纳入水中,各自运行。 陆源哪还不知道这是镇元大仙的手笔,不由得心神鼓盪。 心知这是镇元大仙给自己的助力,陆源立马稳固心神,细心观瞧著。 巫支祁发泄之后,见陆源沉心漫入水面,当即冷哼一声。她天生地养的灵根,悟性通天。看了三年,却半分没有看懂,更別说这长虫成精的陆源。 要不是赶山鞭那头拴著陆源,她早就每天朝著山壁劈上百八十回。 然而仅仅片刻,那摩尼珠中出现呢喃之声:“步天歌。” 第28章 师法天地 静为躁君。 陆源心知解开镇元大仙留给自己的谜题不是朝夕之功,当时殿前满座眾仙都没有堪破步天歌中暗藏的神通。 不过念及镇元子將谜面展现在陆源面前,当是认同自己这位关门弟子的悟性。 陆源重整仙体是为近忧,他按捺心头悸动,琢磨起脱困之后处置巫支祁的问题。 巫支祁天生地养,淮水之精,若是將其斩杀,必將使淮水不稳,殃及百姓。 此时陆源摩尼珠稳坐灵台,与昔日斩杀齐心洞三妖相比,他多了一些慈悲。 见巫支祁是这方世界中少有的天地灵根,与镇元大仙同列,不免为止心折:“纷予既有此內美兮,当重之以修能。” 巫支祁扫了他一眼,“听不懂。” 陆源对她眼中的恨意视若无睹,“大圣天生地养,日月所亲,何不修持功德,成仙作祖。” “成仙作祖?”巫支祁嘿然冷笑,“成仙作祖,可得自在?” 陆源顺坡下驴,进言道:“若大圣有此心意,日后我將上表天帝,敕封大圣为淮河水神,坐镇淮水。弃枷锁,去樊笼,无需打理俗世,只要不兴水波,便可受万民敬仰。” “没了龟山锁我,又拿这赶山鞭锁我,去了赶山鞭,又想拿淮水锁我,你打得好精的算盘。” “若是大圣得了觉悟,这方天地也锁不住你。” “口舌逞利!”巫支祁怒上心头,利爪探去,直指摩尼珠。 这番动作引得赶山鞭震颤,鞭锁一响,直抽在她手背上。 巫支祁吃痛收手,却不是毫无收穫,掌心之中已多出了一枚蟠桃。 陆源也不可惜,巫支祁出手之时,他躲闪不及,守住了人参果,漏下了蟠桃。 这两者对他而言在修行上並无差异,不过是补充些木气罢了。之所以守住人参果,也不是因为其更为稀少,只是这枚人参果乃是镇元大仙所赐。 那蟠桃分了年月,不过是些身轻体健,长生不老,天地齐寿的功效。 他早过三关,待重整仙体,自可河车逆行,日月同庚。 那蟠桃被巫支祁掳去,囫圇一口吞下,连核都吞了下去。 见她吃过面上稍微缓和,陆源温声出言,“大圣若做了淮河水神,自可上天赴宴,如此仙果不计其数。” 只是这句推心置腹之言,並没有得来巫支祁回应。 无奈放下这句话,陆源仔细打量起水中星空。 这片星空之中,一定隱藏著能让他重锻筋骨的大神通,而奥妙,就在那本《步天歌》之中。 步天歌是天官所创,用以记载天上星斗排列及运行规律,以此断定祸福,是几千年来无数能人异士编纂而成。 陆源在五庄观中通读典籍,对这段歌诀已是倒背如流。 此时心中默念,很快就將步天歌中內容全盘吸收。 “中元北极紫微宫,北极五星在其中...参东向北八星存,西北先將井宿论。水府四星邻井右,井东三数是天樽...” 陆源先確定了万星之主紫微星的位置,確定中宫与北斗,和步天歌中的內容一一应对。步天歌全篇洋洋洒洒数百字,陆源念了一盏茶的时间。 此刻他摩尼珠托著灵台,虽然没有九窍,可灵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对...” “什么不对?”巫支祁见他神神叨叨地念了半晌,张口闭口就是不对。 “不是星位变化。” 承载著陆源真灵的摩尼珠寂静闪烁,最终晦暗下去,陆源隨之掐灭了第一个想法。 他本以为师父將那门移星换斗的神通藏在星位之中,和步天歌相互映照,寻找出其中变化的星斗,便能参破其中的奥秘。 不过他已经对照了许多遍,这星斗完全按照步天歌排列,和天上的星空没有丝毫的区別。 既然不是星斗的变化,那有可能是星辰运行的变化。 星辰围绕中天,环绕一周便是一纪年,兴许那门名为移星换斗的神通,关键就在於移动和变换上。 想到了这一点,陆源也不再著急,只是细心温养起来。 他真灵刚刚匯聚,虽然有摩尼珠的加持,但经过刚刚的一番推衍,已觉睏乏无比。不多时,整颗珠子上光芒渐渐敛去,成了通体青色的寻常模样。 巫支祁静坐一旁,轻呵一声,喟然嘆息。 喃喃自语道:“本就不该抱什么希望的。” 前番与陆源你来我往,虽然恨意仍旧,却不免思忖陆源话中得失。只怪那摩尼珠中恼人的梵音,竟让她不自主的沉静下来。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几经反覆,日月交错。 可两圣山中,依旧是一片晦暗,仅有水中星斗绽放微光。 她可没有陆源的养气功夫,虽然被关押了千年,可她还是受不了这阵寂静,整日里衝著山壁水体不断攻击,发泄著心中的怒火。 那颗摩尼珠已经整一年没有发出过半分声响,若不是每日固定时间光芒外放,巫支祁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 “还是不对!” 终於,摩尼珠中终於传出了陆源的声音,只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 巫支祁闻言讥讽道:“你省点力气吧,若是那牛鼻子真有神通,当日就该救你出去,还费力搞这种名堂。” 陆源对她的奚落充耳不闻,內心不断演算,整整看过一年,周天星斗的运行排列已经印在他的灵台之中,哪怕半分的变化也能识別。 可事实上,这就是最纯粹的星空,和两圣山之外的星空別无二致。 想到这,他脑海中一片混沌。 即使有摩尼珠保证灵台清明,却也难抵无数思绪如潮水一般涌入。 在万寿山三年修行的经歷如同走马灯一般一一浮现。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道不远於人而人自远於道矣...”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往日镇元子的耳提面命如洪钟大吕一般再次响彻,陆源不断回想,期盼在其中寻得谜底,最终停在一次讲经中。 “破除无明我执,证悟诸法空性,一切禪定摄心,皆名为三昧。” “师父,这明明是佛教的说法,我道家三昧旨在君臣民三火合一...” 除了陆源之外,其余师兄们都不敢发出这等质疑。 话还没说完,镇元子伸手一召,戒尺已擒在手上,当即敲了陆源一下。 这才道:“我观天得悟,记之为道,他观天得悟,记之为佛,有何分別?他人说得好,我自然学来用,自家学的不好,自然要弃之趁早,你我修行之人,怎么门別也成了妨碍?” 之前与巫支祁斗战,败於三昧真水,不只是实力不济,更是心思散乱。 三年闭口养就的心性,在宫府山除妖之后便逐渐蒙上一层阴翳,几经奋战,此时已到了水满则溢的程度。 仔细回想,他只凭著一腔孤勇,占得吉象,心存豪气,便一往无前。 此番回想,才明悟重为轻根,静为躁君的道理。 果然,人只有停下时才能静心思考。 他的懺悔经已经许久没有念过。 “臣等自从无始劫,无明烦恼覆真心。常行杀盗与淫邪,两舌妄言並綺语...” 这一次的他比之修行时更加心诚,逐字逐句都极为缓慢,字字斟酌,句句沉吟,全篇一百余字,让他足足念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念了不下千百遍,他的脑海愈发清明,直感觉青气下沉,无形枷锁挣开,灵台都飘然而起,此时真灵与摩尼珠合一,再没有半分阻碍。 佛道两家真意在脑海中涌现,使他真灵不断凝实,就连“视线”都明朗许多。 陆源心知,这是悟性上的变化,与天材地宝相比,这种变化才是真正的大造化。 悟性提升,陆源登时明了镇元子不將自己救出的缘由。 西行路上五庄观一难,镇元子用人参果树让孙悟空破了虚空妄想,全了先天跟脚。 此间將自己留在此地,是想用这一难让巫支祁明心见性,全了先天跟脚。 脑海中三道精魄玄光闪耀,当日以袖里乾坤磔杀的双头鼠和七段虎两道精魄成双入对地显现出来。 陆源深吸一口气,两道精魄化为青气融入灵台,崭新的神通融入自身。 断头復长,生生不息,身化七段,各自为战。 这两道神通端的是奥妙无比,七段虎身化七段,气力不减,而且心意相通。放在七段虎那没文化的妖精手中尚且能啸聚山林。 陆源还识得阵法,若是列出个北斗七星阵,那他斗战之力稳稳上升多个台阶。 至於双头鼠精魄,陆源可想著日后斗战,以伤换命的法子甚至可以用作常规手段。 只是眼下情况特殊,双头鼠精魄只有生生不息的能力,却没有到达生死人肉白骨的程度,对此刻的他来说如同鸡肋。 他心思不定,即便拥有生生不息之力,也难以抵挡三昧真水的侵蚀。若能真正明心见性,即便没有神通,三昧真水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回想起雉鸡精的精魄在过三关锻炼后得来进化,想必日后修炼有成,这道精魄终有进化的可能。 对於意料之外的收穫,陆源不悲不喜,回忆起了当初临行时,镇元子所传授步天歌时的场景。 心想著,摩尼珠前驀地升起一道玄光镜,陆源將自己的记忆映照在其中,仔细观瞧,不落下任何一个细节。 镇元子招了招手,將记录步天歌歌诀的竹简放到手上,念诵过后却没將竹简交给自己,念诵过后,再无二话,镇元子消失在大殿之中。 这说明歌诀和书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星空本身? 陆源正思索著,耳边传来巫支祁的讚嘆声:“不供三清,只供奉天地二字,好大的气魄。” 听到这话,陆源想到什么,连忙看向玄光镜中印证所想,蒲团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供奉天地二字的供桌。 陆源如遭雷殛,一时间一法通,万法明。 师法天地。 这门神通,確实就在星斗的运转之中! 第29章 移星换斗 对於一位真正优秀的老师而言,面对那些寄予厚望的学生,他们更愿意传授原理,而非仅仅教授方法。 因为原理如同基石,能够让学生在理解的基础上推导出无数种方法,从而具备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放在镇元子身上,他所教授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术”,而是深邃的“道”。 正如昔日茅蒙真人所言:“吞灵噬魄,不过小道;三宝得全,方为大道。” 镇元子向他传授的,正是这条直通大道的无上之路。 得了真传,陆源收拾思绪,既得三昧,无始无明,无无明。 陆源的灵台更加稳定,摩尼珠成了魂魄棲身的“蒲团”。无数智慧佛经映入脑海,匯为七觉支。 七觉支是佛教的修心秘法,分別为:念觉支、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轻安觉支、定觉支和舍觉支。 真经念诵,心头涤盪,心魔不侵。 眼瞧著承载陆源的摩尼珠光华闪烁,巫支祁自觉无趣。 她眸光微黯,前番看过玄光镜,见了镇元子高台讲道,羡慕良师。 看陆源恍惚之间便有所顿悟,又是羡慕他的资质。想她天生地养,修行无碍,但是悟性一道上,和陆源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就算她见过星空,就算陆源说出了水中星空的关键,她也毫无头绪。 那摩尼珠上光华大作,涌出七华,七茎分明,七觉支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就算巫支祁无心细听,却也无奈印在了她的心头。 四下重归寂静,静的让她有些心里发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被关押了数千年,此刻被七觉支梵音影响,只稍微放下仇恨,就感觉无尽的空虚涌入心头。 不管她作何反应,陆源自感受著星位转动,在摩尼珠的大智慧之下,他悟性顿升,只感觉其中妙用无穷。 这股妙用如天上河汉,滔滔不绝。 陆源如同飢饿至极的行者,面对满桌佳肴,不知从哪一道开始品尝。 端坐了一年,周天復归原位,他才稍稍有了切入的角度。 又是一年,日新月异,陆源已经从总揽全局的视角转变成了一隅之地开始观察。 目睹二十八星宿略过一遍,他就已经用了二十八年,虽然他感觉收穫无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曼妙之处使每一次陆源心思沉浸便感觉受用无穷,可他始终不能將伟力加於自身。 心知自己方向正確,只是没有戳破那一层窗户纸,陆源没有半分气馁。 再看向北天极三垣,相比於二十八星宿,三垣的奥妙更加晦涩,陆源了十年的时间,仍旧未有寸进。 连年参悟,让陆源的神经有些紧绷。 西游世界主修个精气神,像孙悟空那样圆满不必多说,西行路上的许多妖怪打著打著就要吃饭睡觉休息一番。 陆源也不免有些睏倦,稍微停歇,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道低声地念诵。 “皈投上圣大慈尊,发露真心伸懺悔。万劫千生诸罪垢,愿从懺悔悉消除...” 也就是陆源此刻没有身躯,否则他定要狠狠拍拍自己的脑门,看看自己是否在做梦。 巫支祁口中,念诵的竟然是懺悔经? “嗯?” 巫支祁感觉一股神念定在自己身上,合上了嘴,猛地抬起头,只见摩尼珠悬浮半空,一双无形的视线在其中透射而来。 巫支祁顿时收起念诵懺悔经时不自觉露出的悲悯之相,露出尖牙利齿,发狠道:“看什么看,盯著你的破水去。” 先是被陆源重压山下,再被镇元大仙一掌打散了自尊,千遍懺悔经映入脑海,七觉支縈绕耳边。 这几十年,巫支祁所想的要比龟山之下还要多。她不知自己懺悔了什么过错,只知道念诵真经,心情就变得寧静下来。 “上士闻道勤而习之,大圣悟性高绝,戾气顿消,觉悟不远。” 巫支祁被踩到尾巴一般,露出凶相:“脱困之后,我第一个就吃了你,然后逃到天涯海角。” 本想著磨其戾气,让他全了先天跟脚,防止她日后再生祸端,没想到她反应激烈,陆源也不再劝说。 两次镇压,在见识了三界大能的手段,如今静诵懺悔经,想必她即便脱困,也不会再生什么祸端。 了却了巫支祁的后患,陆源再次沉入到周天星斗的运转之中,他隱隱觉得,自己离那一层窗户纸已经越来越近。 终於,又过了不知多久。 陆源將整片星空看了无数遍,此时沉浸在南方井、鬼、柳、星、翼、軫七宿上。 从分离的各个星辰之间,陆源隱隱看到了一个整体。 南方七星宿翼宿如同两翼张开,由軫宿催动,如同腾飞的朱雀,直指三垣。 隨即跃入北海,化为玄武。 陆源脑海一顿,立马想到逍遥游中的鯤鹏之变。 一飞冲天,入海成鯤,正合朱雀转玄武的星象变换? 想到这一层,陆源视野中的星空立马变得生动起来。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交相飞腾,互相追赶,不断变换,又和归原处。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成了!” “什么成了?”巫支祁停下了口中真言,看向陆源。 眼前的一幕,惊得她登时目瞪口呆。 只见摩尼珠上七色光华交相辉映,青光逐渐炽盛,终日围绕在摩尼珠上的碧水烟罗袍飘落在地。 而摩尼珠周围不远,一条条丝线正在凝实。 丝线杂乱,四下排列,乍看之下静止在原地,仔细观瞧却发现丝线正在不断流动。 这些丝线不断蔓延,凝实,最终化为实质,竟隱隱构成了一个盘坐在地的人体模样。 那些丝线,就是构成人体的经络血脉。 摩尼珠中青光流淌,在经络中走过大小周天,凭空生成气血。 与此同时,漫天大水中星辰闪烁,形成刺目的白光。 那些光芒逐渐匯聚,一齐照射在那具“躯壳”之上,五臟六腑隨之充实。 深埋地底的镇水剑不断颤动,仿佛正在欢呼著主人的归来。 霎时间空旷荒芜的两圣山之內,竟有无数枝叶破土而出。 绿色枝干扶摇直上,撑出片片金色莲。 不识玄中顛倒顛,爭知火里好栽莲。 陆源此刻,佛道两家尽取其长,竟是达到了火里种金莲的境界。 华光隱去,那令巫支祁不禁磨牙的样貌正含笑而立。 “真成了...” 陆源二话不说,抽出赶山鞭。 巫支祁只觉得身上一轻,那缠在她身上,几十年怎么也扯不下来的赶山鞭倏忽落入陆源手中。 他信手一挥,並不见任何光华,只是手掌在虚空扭转著,面前空气竟隨之扭曲起来。 手掌所对的山体处,竟发出簌簌地颤动。隱隱间,陆源身上微光顿起,如同万千星辰闪耀。 只听轰隆作响,山体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坑洞。 金乌散华,光芒照在巫支祁脸上,將她照的呆愣在原地。 愣了半晌,巫支祁终於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扯了扯身子,忽然发现,自己手脚上早已没了锁链。 那头顶的亮光,离自己所处,只比当日息壤聚成山头时还要近。 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此时难掩笑容,“大圣刑期已到,莫不是要在此间安居?” 这正是: 捨身解厄性命枯,灵台一点摩尼珠。 火中开金莲现,同处困厄两圣殊。 南升北潜並存想,阳稟阴受合天枢。 早日识得诗中意,何须深山守静孤。 第30章 河伯娶妻 天日浩荡,邪祟尽除。 陆源收起镇水剑赶山鞭,一马当先,走出两圣山。 巫支祁踏出山体,下意识地遮挡著炽烈的阳光。 不比当日龟山时脱困的兴奋,此时的她相当平静。 直到陆源开口,她才回神一般地应了一声。 陆源封闭缺口,向巫支祁问道:“你要去何处?” 巫支祁昂起头,这才掛上一张冷脸,“怎么?元帅是想要知晓我的动向,日后好捉拿表奏功绩?” 陆源莞尔一笑,“大圣已悟七觉支,潜心修行便得正法,何谈往日荆棘?” 听到这话,巫支祁气的火冒三丈,“若不是你这廝,我哪能遭此荆天棘地?” 说起来好像真是这么个理。 只不过她该庆幸脱困时碰到的是自己,只是被关了些时日。要是惊动天庭,少不了斩妖台剐上一刀。 见他不回话,巫支祁默然,半晌道:“我回淮水。” 陆源点了点头,“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圣,你我江湖再见。” 陆源被压了不知道几十年,如今外界已经日新月异,息壤匯聚的两圣山上植被丛生,合抱之木不下千株。 此时的他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踏回到五庄观中。 “等等...” 他刚要动作,巫支祁却发出声音。 看著陆源疑惑的神情,巫支祁冷声道:“那上天赴宴?可论得失?” “大圣有坐镇淮水之意?” 巫支祁顿了顿:“那桃子还不错。” 陆源嘴角一扯,这位是真將九千年的蟠桃当成零食了,“大圣宽心,我当上天述职,为大圣摘得神位。”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他再欲提纵,却听闻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响。 声音响彻,锣鼓乐队人数不下百人,这般浩大声势,想必是有什么盛事正在举行。 陆源移目远眺,一队人正浩浩荡荡地穿著红服,儼然一副送亲队伍的模样。 这送亲队伍前呼后拥,瞧著有数百人。 若是如此,也不觉意外,古代世家大族结亲,哪个不是这般阵仗。 但令人生疑的是,这数百人的队伍,不赶向热闹街市,反而向著淮水方向一头扎去。 眼见此景,陆源趋身前往。 巫支祁看著他的方向,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赶到近前,那轿已被眾人抬到水边。 河岸泥泞,抬轿的轿夫脚都嵌到泥泞之中,却依旧不曾停下。 眼瞧著,轿底已经漫入河水,轿夫半托半游,依旧朝著河水中心而去。 陆源当即显现身形,口喝一声“定”!轿夫和轿子顿时定在原地。 看到这诡异一幕,送亲队伍登时骚动起来,锣鼓也不响了,整支队伍一鬨而散。 剩下腿软者,已是瘫倒在地,口呼河神显灵,保佑风调雨顺之类的讚扬声。 陆源按下云头,揪住一个青年,厉声问道:“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陆源重铸仙体,威压更甚过往,道家飘渺之气,加以佛家怒目之象,仅仅看了一眼,那青年便嚇的涕泗横流。 直抹去了泪水,细细观瞧陆源面貌。 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变成委屈,匍匐在地,跪著哭嚎道:“帝君显灵救救我等。” 听到哭声,其余百姓也停下动作,看到陆源的相貌之后,一个个不能自已。 这仙人与蠙城之中,先皇御敕建造的清源帝君相別无二致。 齐齐跪在陆源身前,口中不住呼喊。 “帝君垂怜,救救我女儿吧。” 陆源心中悲悯,封建王朝之下,百姓无力,只能祈求天神施救,何其悲哀。 “尔等莫急,且与我说明原委,我自会为你等主持公道。” 一个头髮白的老者跪伏在地,“我等是蠙城百姓,受帝君解厄,菩萨庇佑,承平数十载。 只是一日,国师王菩萨上天去了,小张太子也携著四大神將云游四方。淮河水中,多了个河神。 那河神刚来时还好,保得境內风调雨顺,只是前几年,河神差水兵临凡,说是每年要送出一位女子下河与其结髮,否则便要淮河涨水,淹没四方。 及至今年,已经有八户人家送出女儿,今日便是轮到小人家里。” 这人虽然头髮白,可看其不过四十岁上下,显然是被这等噩耗折磨的老態尽显。 “竟然有这等恶神!”陆源怒目圆睁,“你带著女儿回去传报乡里,即日起,水母娘娘回归淮水,再无妖祟为祸。” 巫支祁瞥了陆源一眼,又看到百姓纳头跪拜,一个个口呼为其塑金身,立庙朝拜。 她扬起脸,呈现一派端庄之相。 不管一行人欢天喜地的离开,陆源擎出镇水剑,將剑身在河岸上一跺。 不多时,水面翻起浪,一个面貌邪异的青年带著虾兵蟹將跳出水面。 “何人搅扰龙宫?” 那青年定睛观瞧,看得陆源面貌。 只见他,头戴点翠翼善帽,身披碧水烟罗袍,脚踏皂色麂皮履,腰缠攒丝金穗絛。两兽吞肩如虎啸,长剑一横显真著。披风展,火浣洗烈,冷眉蹙,水涨波滔。 “就是你让蠙城百姓每年供奉女子?” 陆源威仪凛凛,惊得青年正色反驳,“我护佑一方,保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百姓敬我,与我些好处,怎么到你嘴里反成了我作威作福?” 陆源脸色更寒,“强词夺理。” 那青年咬著牙,不忿道:“你是何方毛神,我乃此界河神,哪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你这贼子,且听清你爷爷姓名: 盘蛇台上尊名昭,吞精吐华炼玄韜。玄度淬骨十九载,玉液洗髓震灵霄。山中赴宴降朱喙,湖中泛舟镇恶蛟。饮罢长歌归云岫,潮平月出照英豪。 五庄观中卷天罡,万寿山上射斗杓。一朝学经与斋醮,三年闭口打尘劳。旁门左道皆不用,唯得长生享太牢。三冬深寒炼铁骨,九夏风雨锻金刀。功成真箇无漏体,刀兵无惧水火饶。水火既济下不昧,雷天大壮上不皦。 餐霞六气润丹腑,计诛三妖显智高。七火直墮成七返,风雨如篦抽筋絛。可韩仙司与帝詔,金星引我入天曹。人参树下得人参,蟠桃宴上得蟠桃。禹皇帐下正源头,洞阴府中掌晨皓。 天枢敕令扫妖孽,地轴踏裂盪魔巢。淮水汹汹妖氛起,水猿大圣掀恶涛。赶山鞭去钉龙脉,镇水剑来断猿嗥。息壤压尽八河祸,铁索荡平四海潮。 金甲曾染三江血,玉带犹缠百妖綃。千秋降魔披星斗,一生靖厄枕戈矛。若问功成何处是?淮涡浪静万姓朝。源流泉滂诵功德,四瀆江河念宝誥。 解厄清源群魔惧,正法元帅品自高!” 听得陆源自报来歷,那青年竟嗤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那蟠桃宴上偷桃的小贼,去休去休,我这可没有桃子给你。” 听著陆源说的赞诗,巫支祁本来也怒上心头,毕竟她在这诗中被描绘的属实有些不堪。 知晓这种赞诗都是三分真和著七分假,用以先声夺人,可她本人还在这,心中自然不快。 但听得那青年不识趣地反应,巫支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笑得前仰后合,流出泪来。 笑声之后瞥见那青年一脸痴迷相,再看向陆源面沉似水,她默默地后退一步。 昔日与陆源放对,便知其狠辣,此刻后退一步,怕等会鲜血脏了自己衣襟。 青年却看不出其中蹊蹺,扫了一眼陆源,不满道:“你待如何?” “死!” 陆源半个字都不愿多说,猛地拔地而起,直衝向那青年。 “来得好!” 青年也不是善与之辈,擎出三股钢叉,攥起千斤之力。直直向著陆源运转成刀形的手掌招架而去。 这柄三股钢叉不是凡物,也是东海宝贝之一,採用深海寒铁铸成,又以龙血淬炼,劈铁断石,坚固非常。 但只听砰的一声,那钢叉一触即溃。 並不是他力量不及,他所惊骇的是,那股磅礴巨力甫一接触,竟直接將这深海鑌铁劈成两段。 手掌来势不减,那砰的一声,正是掌刀已经从左侧肩颈处切割而下,又从右侧肋腹处切出。 一击之下,直接將青年的身躯打爆所发出的声响。 手掌迴转,直接將那青年的魂魄握在手心,看其本相,是一条通体漆黑的真龙。 “元帅饶命,家父东海铁跡龙王,元帅念与家父同朝为官,且饶我一命。” 陆源冷然,“你的意思是,铁跡龙王也不乾净?” “不...不是...” 面对那小龙的告饶,陆源已经下达审判,“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我就先定他个管教不严之罪,不日便与你相聚。” 第31章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相比於陆源的狠辣,巫支祁就温雅了许多,只是吐出一口三昧真水,就將虾兵蟹將溶个乾净。 陆源使出袖里乾坤收了魂魄,纵身跃入淮河底。 拨开水浪,潜不多时,一座华光四射的宫殿映入眼帘。 宫门高耸,由晶莹剔透的珊瑚雕琢而成,其上镶嵌著七色宝石,將水底衬托成氤氳之色。 此时变故横生,四下无人值守。 两人並行步入大殿內,穹顶悬掛著巨大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墙壁上镶嵌著龙纹金箔,闪烁著金属的光泽,地面铺满光滑的碧玉,每一步都倒映出奢华的光影。 “常言道,谁道龙宫无宝贝,想不到只是一个海族分支,家底就这般殷实。” 嘴里一边念叨著,巫支祁一边眸光流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两人步入內殿,突地闯出十来个女子,身上没有半点妖气盘著发,跪在两人当前,眼泪簌簌下落。 心知这些是往日被坑害的良人,念及自己被压数千载,体会的到这暗无天日的苦闷。 巫支祁也难免同情:“如今首恶已除,你等可以回家了,若是没了去处,便留在此地给我做个侍女,保准日后不受欺凌。” 听她说出这话,陆源暗暗点头。 先天实为无垢,打破虚空妄想,就是摒弃妖性,成全无漏。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巫支祁既然有了惻隱之心,就证明她人气涨,妖气消。 七觉支加懺悔经,佛道两家无上妙法,已让巫支祁先天跟脚渐全。 直看到此处,陆源才放下心中所有顾虑,默默收起袖中赶山鞭。 “此间事了……” 巫支祁再次阻拦,檀口微张,吐出一颗宝玉,“这个给你。” 那玉石盈润精光,似水透亮。 巫支祁仰起脸,“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吃了你的桃子,当然要回给你琼瑶。” “这是?” “水精。” 听到这,陆源眼眸大亮,这可不是寻常的宝玉。 水精者,玄冥之真气,化生万物之基。 在《无量寿经》中记载,水精为佛教七宝之一。 相比於蟠桃园內数不清的桃树分得一枚果子,这一颗水精算得上真正的稀世奇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瞧见陆源反应,巫支祁有些自得,却不想给陆源摆出好脸:“我可不是贪吃的野猿。” “这个太珍贵了。” 陆源是识货的主,认得出这宝贝的来头,仅仅看过一眼,便感觉肾水浮动,成水火既济之象。 “你全我修行,我给你珍宝。”巫支祁也不二话,直接將水精塞到陆源手中,“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说罢,她口中一吐,三昧真水形成一道水箭,像陆源眉心刺去。 陆源手上还没拿稳,便感觉一阵恶风袭来,下意识地后退躲避。 这一步跨出去三丈有余,三昧真水已成强弩之末,只是面前殿门驀然紧锁。 陆源看著殿门,口中呼喝道:“多谢大圣。” “如再相见,我必杀你!” 陆源摇头轻笑,破开水幕升至半空。 俯瞰淮河万里无波,风平浪静,远处两圣山鬱鬱葱葱,生机勃勃。 眺望一眼蠙城方向,欢呼之声不绝於耳,锣鼓震天,更有匠人在陆源金身塑像旁另起炉灶。 一派祥和,陆源不再留恋,提起云头向著东海方向掠去。 云头之上,陆源將水精按在眉心,顿时一阵清凉映入脑海。 那股清凉化为汩汩泉水,在陆源灵台飘荡。 陆源只感觉一阵清洌,那泉水便顺流而下,流入中丹田。 陆源不再犹豫,《参天一气决》隨之运转,引领著泉水运行周天。 玉泉千派超內院,相逢唯恐意不真。 陆源体內水汽四溢,周身遍布,化成一道硕大的雨云。 有了摩尼珠开闢灵识,又有移星换斗的神通加身,陆源已到了举重若轻的超然境界。 《钟吕传道集》有言:玉泉千派,运时止半日工夫;金液一壶,般过只时间功边。 陆源只管引导,这水精中的水汽中正平和,不带半点阴寒,在陆源的驱使之下如臂使指。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陆源便听得体內叮咚作响,水汽自肾臟中蔓延,流经肝,心,脾,肺,合水,木,火,土,金顺次相生。 回归肾臟,循环往復。 五气朝元之境,陆源顷刻之间,便已补足其中水气。 老君所说的人中水,陆源已经得手。 不仅如此,陆源手指一点,一道青色水流涓涓流出,落在云头之上,慢慢蔓延,转瞬间將整座雨云侵蚀殆尽。 他借水精的滋养,连三昧真水也全番领悟。 此番虽然凶险,但明了移星换斗之法,全了五气朝元中的水气,摩尼珠加身诛邪不侵,无数百姓朝拜带来信念之力,仙体重整成无漏之身。 不愧为泽水困卦象中,亨,贞,吉,无咎四番显现,但若不是致命遂志,他也得不到这番修行。 做完这些,陆源一头扎入东海,掀起道道涟漪。 看著他的面貌,惊得虾兵蟹將拱手低伏,龟公鱼婆左右陪侍,东海龙王出门相迎。 离著老远,东海龙王便拜道,“小龙敖广,见过元帅。” 陆源的水界都统之位,纠察天下水系,是四海龙王的直属上司,由不得敖广不谨慎。 虽说这位元帅沉寂几十年,外界传言他真灵磨灭,轮迴都未曾入得。 只是敖广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就凭陆源是五庄观关门弟子的身份,那位与世同君便不会让其身死道消。 “老龙王不必多礼。” 敖广却依旧姿態做低,嘱咐道:“赶快排宴,为元帅接风洗尘。” 陆源止住步伐,劝阻道:“老龙王无需多费心思,本帅路过龙宫,无意搅扰,一来是炼製兵器需要耗材,想去幽冥教主处取得纯阴之水。” “这有何难,这癸阴之水,不只在黄泉取得。” 敖广捻著鬍鬚,一脸成竹在胸勾住陆源好奇心,隱隱將其引导至龙宫之中。 “我这东海,有一处名为归墟,也有癸阴之水滋生,府库中尚有数斛,元帅安坐,我去差人取来即可,何须元帅费脚。” 陆源下意识的坐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座宴席之中。 四下蚌精侍女捧著各式山珍海味,兔脯银鱼交相呈上,歌乐之声响起,女精衣帛轻衫眉目含春。 陆源不觉哑然失笑,论人情世故,他和敖广真是隔著十万八千里。 “元帅日理万机,总管天下水系,自然不能费心路程上。” 敖广捧起酒杯,就断了陆源拒绝他相送癸阴之水的由头,一脸悲悯道:“如今天下初定,正需元帅纠察水界,以彰陛下贤明,元帅多出一刻投身解厄,便是救了千万百姓,积了万万功德。” 满饮一杯,敖广正色道,“小龙徳薄能鲜,只能略献绵力,免了將军奔波之苦。” 陆源两辈子没见过这种人精……龙精,直被他捧得一句话说不出,干了一杯以表態度。 “元帅適才说一来为了癸阴之水,不知这二来……” 陆源清了清嗓,本想说要拿铁跡龙王问罪。 话到嘴边,他才知道什么叫吃人的嘴短。 敖广统御东海,铁跡龙王有罪,他也难辞其咎。 口风一转便问道:“铁跡龙王何在?” 不曾想,敖广听到这话顿时一脸委屈,竟是隱约露出泪来,“东海受难,请元帅为我等做主!” 第32章 护犊子 “东海受何刁难?你且与我说来,若是所言非虚,我必会为你等做主。” 敖广抹了抹眼角,“前番时日巡海夜叉来报,那铁跡龙王已经被打杀了。” 陆源眉头一皱,“何人所为?” “是那马耳山马耳大王幼子,名为三眼华光。” 敖广报出三眼华光的名號,陆源顿时收起了心思。 他还以为敖广是怕铁跡龙王的过错牵连到自己,所以亲自授意诛杀铁跡龙王来个死无对证,没成想事情的根源却落到了那位下凡的三眼灵官身上。 “此番我寻铁跡龙王踪跡,便是因为其子在淮河作威作福,残害乡里,要定他个管教不严之罪...” 听到这话,敖广眼皮一挑,接过话头,“那铁跡龙王向来行事恣意,当初赛宝会上,便与马耳山马耳大王因赛宝结怨,心生嫉妒,便杀了马耳大王,还要抢占马耳山娘娘,这才引得那稚童出手。” 敖广前番倒不是向著那位劣跡斑斑的铁跡龙王,只是听闻下手的是个稚童,便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往。 此番陆源问罪,他的態度便十分自然的转变过来,“小龙看管不力,竟生出如此祸端,我这就上报天庭,自罚俸禄以正水界清名。” 如此说著,他那鱷鱼般的泪水也消弭了,全然换上了一股愤恨之意。 这老龙王也是个倒霉货,那些大神成名,都要闹一番东海才罢休。 八仙过海,华光大帝闹东海,哪吒闹海,大圣闹龙宫,四游记中东海的戏份就占了三个。 陆源微微点头,袖袍一挥,將铁跡龙王之子的魂魄甩了出来。 那魂魄已经离体多时,此时已经变得透明,萎靡阵阵。 重见光亮,那黑龙魂魄惊地浑身发颤,看到敖广之后,顿时哭声震天,好似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叔父,救我一命。” 敖广面冷如铁,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这畜牲,不思护佑一方,反倒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惹得元帅不快,该死上千百遍。” 一边训斥著,一边偷瞄陆源的反应,“我就罚你守五百年归墟,受罡风之刑,以儆效尤。元帅,不知这等责罚可否满意?” “既是龙王家事,全凭龙王做主。” 敖广轻咳了一声,“元帅安心,在下日后呈稟陛下,必多举荐贤才,让这些不成器的子侄在龙宫多听教诲。” 陆源点了点头,霍地起身:“老龙王行事稳重,不愧为四海之主。” 敖广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见陆源面色古井无波,也探不出他的深意,见他要走,急忙唤虾兵蟹將递上盛放癸阴之水的玉瓶,连声恭送。 一直相送到了殿门,直到见不到陆源的背影,敖广才放下有些僵硬的笑容。 “將那孽畜拉过来。” 龟丞相押著黑龙的魂魄,一把將其甩的跪在地上,引得声声哀嚎。 “闭嘴!將你与那煞星结怨之事细细说来,不得隱瞒半分。” “是。” 听那黑龙说清了来龙去脉,敖广捻著鬍鬚,闭目沉思。 龟丞相上前一步,低眉顺眼道:“我王,如今淮水水神之位空缺,不如上呈天帝,推举脱难的水母娘娘重接河神之位?” 敖广皱眉沉思半晌,“善,我这就起草一封,上传九霄。” 还没来得及呼唤左右,一名巡海夜叉慌张地冲了进来,“祸事了,祸事了,外面来了两个猿猴!” 敖广眉毛一凝,隱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怎么是两个?” 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陆源一路急行,缩地成寸,一步踏出便是十四万里。 只觉四下光影闪烁,不过盏茶时间,陆源便落到了万寿山。 山门依旧,只是门扉大开。 陆源正了正衣冠,缓步走上台阶。 不多时,镇元大仙讲道之声从中堂中传来。 “祸福无端倚伏,问古今、几人明了。沧浪渔父,归来惊笑,灵均枯槁...” 吟唱停下,继而开口,声音中夹带了些许责备:“既然回来,为何止步不前?” 陆源深吸一口气走进中堂,俯身便拜,“弟子陆源,拜见师父。” 眾仙看到陆源全身归来,不由得眼含热切,一个个下了蒲团,上前嘘寒问暖。 “我就说陆源没事。”明月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那水猿大圣哪有师父可怕...哪有师父那般能耐。陆源在师父手底下都能活过来,更何况...清风你说句话呀。” 场中眾仙看著这两个活宝,不由得鬨笑一片。 镇元大仙则板著一张脸,“行事鲁莽,该罚。” “师父,小师弟为救一方百姓,其心可嘉,望师父念在他拳拳之心,少开笑顏,放过他吧。” 一眾师兄如此说著,顿时整个大殿告饶之声不绝於耳。 陆源听得心热,上前一步陪著笑容,“师父,我行事之前,曾起过一卦,卦象为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哼!”镇元大仙没有露出笑脸,“既然知道泽水困卦,岂不知有言不信?” 陆源低下了头,面对镇元大仙的詰问他自觉理亏。 泽水困卦是吉象,君子观此卦象,以处境艰难自励,穷且益坚,捨身捐命,以行其夙志,自然是没有致命的灾祸。 但繫辞中说有言无信,就註定了这笔糊涂帐他没法申辩清楚。 “上了天庭,弟子自当如实以对。” 镇元大仙垂著眼眸,瞧见陆源那副刚直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快,却又有些欣慰。 心知这位关门弟子是个浑人,暗暗满意他的赤子之心。 致命遂志是卦象中所言,但若不是他有守护百姓的心志,也不能成就这番功业。 本来心中怒火已经消减,不料正此时,一道清朗之声从外面传来,“与世同君,小老儿见礼了。” 太白金星噙著笑脸,缓步走进殿门。 看到他来,镇元子登时眉头一竖,厉声道:“你这顽童,跟脚不齐,悬空妄想。取我龙皮七星鞭来!看我不打得你皮开肉绽。” 太白金星身子一晃,心说来的不是时候,急的鬍子抖落起来,“大仙何至於此啊。” “这劣徒不遵教化,擅发指令,视天规如无物。我今天不打他二十鞭以做惩戒,他日再惹出祸端,少不得在斩妖台上受雷打火灼。” 太白金星也听明白了,暗自翻了个白眼,默默后退一步。 没见过这么护犊子的。 第33章 盘根错节 南天门前,增长天王凛然而立,目不斜视。 遥望著,一老一少携手而来,越过照妖镜,他拱手一礼,“见过星君。” 待看到太白星君身边那位,他神色一异,“元帅归来,在此恭贺。” “多谢天王。” 拜別增长天王,太白金星拽著陆源衣袖,疾步走向通明殿。 “记住了么,殿上只说淮河之祸已平。” “老星別担心,我自省得。” 见他神色如常,两人见过天师,太白金星回头冲陆源点了点头,率先进殿代为通报。 不多时,仙吏传话,宣正法元帅进殿。 踏入殿內,陆源目不斜视,直至阶下:“臣陆源,拜见陛下。” 玉帝双眼微微开闔,看不出喜怒,“正法元帅此番归来,可有得失?” 陆源道:“臣巡视天下水脉,及至淮河,闻听此地水患,巫支祁脱困在即。” “巫支祁?” 太白金星似是刚刚听闻一般,顿时上前和陆源演起了双簧:“那巫支祁乃是上古之时阻拦水官大帝治水,念其天生地养,杀之不祥,所以將其镇压在龟山之下。 於下界至今,已不知纪年,合该早归山林,全了责罚,怎么还有脱困在即的事?玉帝驾前,元帅可要慎言。” 听他这么说著,场中水部几位將军顿时面露难色。 陆源如实回应:“臣所言句句属实。那水母娘娘被困多年,以至於息壤受流水侵蚀,龟山不稳,巫支祁每次挣扎,便引得浪潮无数侵害百姓。” 玉帝冷著一张脸,“此事当真?如此说来,这是水界之失。” 太白金星躬身施礼,“陛下容稟,水官大帝镇压巫支祁时尚未上天受籙,此事合该由水部管辖。” 作为水部领袖的水德星君终於坐不住了,急跨出一步,“陛下,镇压巫支祁之时未曾定下刑期,我等不敢贸然行事,后来驻地佛陀国师王菩萨镇守淮水。 我部见其德高望重,便通告水界理正,並雷部神霄玉清府撤了守备,返回天汉归天蓬元帅麾下,洞渊玉府算定旱涝,天猷元帅差风火院通报执行。” 他恭敬说完,大殿之中霎时寂静。 这一番说辞,牵连了雷部两府,水界理正,还捎带上了北极四圣中的两位。 这只是说在明面上的,明面之下的,这些詔令还必须要通过泰玄三省,那泰玄三省,就是玉帝的秘书部。 眾仙沉吟此中蹊蹺,水德星君继续说道:“正法元帅行事逾矩,兴兵披甲,用詔不验,元帅行水界纠察之职,怎可知法犯法。” 话说到这,他的意思已昭然若揭。 这话正是下界汉朝律令,汉律定责,“凡兴兵被甲,用符不验者,斩。” 从古至今,擅兴都是大罪,同谋叛之列。 面对水界诸仙侧目而视,陆源面色淡然,“龟山倾覆在即,万民岌岌可危,我只能便宜行事。”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何不上报天界?” “早已上报,无一援军。” 水德星君咬著钢牙,满脸愤然:“元帅何意?是责怪天猷元帅的风火院脚程不快?非要换上陛下的金龙驛么?” 玉帝目光闪烁,望著台下针锋相对的两人,闭口不言。 天庭有四个驛站,分別为:蛟龙驛、金龙驛、风火驛、金马驛。其中风火驛专门將符命、赦书、文檄、詔令等上下通传。 本来风火院为华光大帝马元帅主管,只是前番时日马元帅下界,这职责就由主管金龙驛和蛟龙驛的天猷元帅代管。 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马元帅回归在即,天猷元帅没有实际掌权,其中便多了许多操作的空间。 水德星君成仙日久,扣下一封敕令不是难事。 此时他將天猷元帅牵连进来,却不提陆源上书敕令的事,就是在等著陆源提起,让他自己跳进坑里。 可陆源却不接招,只是沉声道:“臣闻:期於予治,刑期於无刑,民协於中。水母娘娘被镇压多年,水界却未定刑期,引得水母娘娘积怨日久,酝酿灾祸。” 水德星君一挥衣袖,“竖子短见,那巫支祁天生妖类,弄潮造浪,合该关上一世。” 见这么爭下去怕是没个尽头,陆源虽说占著理,可水德星君此番作为牵扯多个部门,早已立於不败之地。 太白星君眉头紧锁,將话题引开,“启稟陛下,陆源此番行事虽是鲁莽,但保得下界百姓无碍,水猿大圣熄了怒火。再说我接引之时,镇元大仙业已责罚,不如功过相抵,罚他思过?” 水德星君依旧不依不饶,“哼,师父打徒弟,恐怕不忍下手吧?” 陆源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若是星君不信,可试试家师鞭子的力道。” 水德星君一愣,轻咳一声,不再纠缠。 他也不想让玉帝在此事上过多关注,他水部甩脱了烂摊子,陆源功过相抵。若是那陆源稍微懂得一些为官之道,就该互道恭喜。 但显然太白星君不想让此事太过平淡,几番出言,莫不是玉帝的心意? 几番思忖之下,水德星君垂下眼瞼,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发一言。 见他这副模样,水界眾仙虽然面色不忿,也都不再多言。 玉皇大帝深深地望了一眼台阶下的文武两班,传旨道:“马灵耀下界应劫,以致风火驛、金马驛无主,即日起敕陆源监管风火、金马两院,兼领判官,至马灵耀回归之日。” “臣领旨。”陆源躬身接下旨意,退至武班。 侧目望去,水部眾仙神色莫名。 水部腐败,那淮河新上任的水神,东海铁跡龙王,再算上陆源求道之时遇到的蛟軛湖水神,巫支祁的处置,都透露著水界玩忽职守,亟待整治。 只是水部盘根错节,想要整治,恐怕不是朝夕之功。 陆源略过台阶上那位大天尊,两人殿前辩论,没有引起他丝毫反应。 不知这位陛下,存的是什么深意。 是敲打,还是连根拔起? 正此时,邱真人启奏道:“万岁,通明殿外,有东海龙王敖广进表,听玉帝宣詔。” 呈上表文,玉帝刚刚传旨,葛真人又启奏:“万岁,有冥司秦广王齎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表文进上。” 第34章 一条路 龙宫地府进表,陆源目光闪烁,心知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终是要开始崭露头角。 太白金星领了旨意下界,不多时,再次上界,其身后便多了个猴子。 那猴子天资灵动,行事无忌,也不拜礼,惹了许多白眼。 玉帝宽言赎罪,孙悟空才躬身唱喏。 这方世界中,虽然没有先天必胜后天的定论,但从丹道修行来说,总是更推崇先天之体的。 纵观整部成书,能称得上天地灵根的,也就巫支祁,镇元大仙和孙悟空等寥寥数位罢了。 只是玉皇大帝歷经一千七百五十劫,先天灵根虽说不多,但在他恐怖的阅歷之下也不显稀奇。 既不高看,也不怠慢,只是寻常处之,授予了一个弼马温的职位。 “天马既归天马驛统辖,便由正法元帅送其到任。” 陆源领了旨意,携著孙悟空退出殿门。 这孙悟空左瞧瞧,右看看,一路上好不稀奇。 只是看得多了,虽然霞光道道,瑞彩千条,却不免觉得冷清,还不如果山热闹。 望向身前背影,孙悟空心思宛若电转。在殿上听得面前陆源是自己上司,思忖到自己官职大小,想要得些顏面。 便旁敲侧击道:“小哥,你是什么职位?” 有著滤镜加持,陆源对这毛毛躁躁的猴子自然是十分耐心,温声道:“我为水界纠察,玉帝亲赐三官府下元都统领水界解厄正法元帅,今番兼领风火、金马两院判官。” 听他报出一串头衔,孙悟空听得头大,只想说俺老孙记不得许多名字。 “你这小哥,不甚痛快。常言道大树底下好乘凉,你只消说多大的官职,老孙也好凉快凉快。” 陆源笑著道,“这天庭分为十二宫府,三官府主观监察三界,我为水界纠察,於三官府主君之下。” 三官府主君? 孙悟空眸子摇动,暗自盘算著。 那玉帝老儿最大,然后是这十二个部门长官,这样算来,面前这位可以算是天庭排名第十四的高官。 天庭天高三十六重,楼台玉宇不知凡几,比果山上的猴子猴孙都要多。 自己这顶头上司排在第十三名,他这官职想必小不到哪去,放到果山上,崩巴马流的地位。 想到这,他不由得昂首挺胸,更加欢喜。 心知孙悟空不是安份的主,在弼马温的位置上待不了多久,陆源领他会见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人等,草草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嘱咐。 孙悟空倒是觉得新鲜,直说日后拜见要喝个痛快,欢欢喜喜地朝著马厩去了。 陆源回归水界,他的正法元帅府早已建成,正立於太清境一隅。 殿门之前,金甲林立。 见陆源赶来,为首的西门豹虎目含泪,躬身拜道:“恭迎元帅回归。” 身后三千天兵同时跪拜,一个个口呼恭迎。 望著这些天兵,陆源见著不少熟悉的面孔,心知这是当日与其並肩作战的战友,不由得心下微热。 扶起西门豹,陆源温声道:“诸位免礼。” 西门豹道:“我等奉命,调至元帅麾下,唯你马首是瞻。” 陆源点头,当即差仙吏上前,分出昔日赏赐的美酒金与天兵眾。 “诸位心意,在下省得。只是天下水系浑浊,我欲澄清四海,因与水部结怨...” 刚说到一半,西门豹便制止了他,“元帅以为我等是贪生怕死之徒不成?” 眼看眾仙目光坚定,陆源重重点头,“既如此,诸位了却手中要事,待我归来,今晚不醉不归。” 四下欢呼声不绝於耳,陆源逕自走向兽栏。 兽栏之中,一头獬豸正百无聊赖的翻著蹄子,见陆源前来,立马亲昵上前,眼神中流露出一股人性化的委屈之色。 “倒是苦了你了。” 獬豸长相类似麒麟,足有一头牛大小,头生独角。 这獬豸最为神异的,便是它有明辨是非之能,发现奸邪,就用角把他触倒,然后吃下肚子。 是以凡间县衙,都会在门前立起獬豸雕像,以彰正大光明之理。 这明辨是非的能力,与他水界纠察的身份相衬。 这獬豸在天上待了数十日,终於是盼来了陆源的光顾。 “等些时日,我带你下界开荤。” 安置好獬豸,陆源正了正朝服,折身覲见大禹。 经过通传,陆源將身入內,依旧是那股琴声,只是演唱之人唱腔中多了些许忧思。 “行婞直而不豫兮,鯀功用而不就;吾闻作忠以造怨兮,忽谓之过言。” 见陆源上前,大禹停下了歌声。 嘆了口气,这才道:“全身而回便好。” 陆源將镇水剑和赶山鞭拿出,“多谢禹皇相助。” 大禹跨著禹步,將赶山鞭收了起来,“这柄剑你留著吧。” 他坐在地上,“你也不必心有怨言。” 看陆源想要开口,他压了压手掌,推心置腹道:“天庭盘根错节,正如这四方水系,或清或浊。 我当时执掌九州,也有肃清水源之愿,只是天不假年,纵有皋陶相助,却也无济於事,我知你赤子之心,只是此事需要徐徐图之。” 大禹说著,將案上奏表放到陆源手中,其上记载水界几千载的纪录。 他说的是水系,可陆源听得明白,这就是他就是將这水源清浊比作天庭眾仙。 天庭仙人,何止万千,其中不免有些蛀虫当道。 陆源自下界磨练,化身为蛇受赤城山下百姓供养,被山民奉为仙家。他深知一个道理,妖不是由出身辨別,而是从行为判断。 若是德不配位,哪怕得受天籙,也不过衣冠禽兽,蠹居棋处互相勾连。 陆源通读歷史,这尾大不掉的事跡,在诸多朝代轮迴中早已屡见不鲜。 他虽然身负纠察之职,可职权鲜少,无法行雷霆手段,正如大禹所言,需要徐徐图之。 看陆源眼眸中厉色渐隱,大禹还以为陆源碰了壁,知道韜光养晦的道理,不由得安心许多。 这三官府说是纪检部门,可从三位领袖就能看出,这不过是一处养老院罢了。 仙人虽然寿与天齐,但天地水三官都是人间至圣,由盛年至老年,总会“看开”一些事。 陆源看不开。 接过大禹递来的奏表。 他只看到济水断流,淮河走蛟,四海漫山,黄河决溢一千五百九十三次,长江水灾无计,魑魅魍魎为鬼为蜮。 在这方世界,天灾频发,必是神仙失职。 若要肃清源头,只有一条路! 遥望向御马监处,陆源眸光低垂。 第35章 犁庭扫穴 兜率宫,八卦炉中翻火焰。 火光顺乾兑两处透露而出,映在陆源脸上,將他照的殷红。 台上驀地睁开眼,朗声道:“见你乾兑金两气炽盛,似有肃杀之象。” 陆源低下头,火焰光芒自上而下铺陈开来,“小子见炉中火焰炽盛,想到神器在手,不由得起了刀兵之念。” 太上老君从蒲团上下来,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你这小童,杀意太盛,须知火盛自焚。” “小子受教了。” “那三样东西可曾带来?” 陆源展开袖袍,拿出两个玉瓶,其中盛著的正是大禹赐予的天河水,敖广给予的癸阴之水。 太上老君將两个玉瓶收下,折身再看向炉中火焰,口中问询,“童儿,这火已扇了多少时日?” 八卦炉前,正有两个童子跪坐,手中俱摇著硕大的蒲扇,將火焰扇的猛烈。 头系金髻的童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才回道:“老爷,这火已锻了七七四十九日了。” 太上老君手抚长髯,“七七之数,倒是与你相合。” 那银髻童子正细心地扇风,乍听得这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后还有一人。 回身一看,见是一威风凛凛的將军,不觉多看了两眼。 那金髻童子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给出一个不要招惹的眼神。 太上老君手指一掐,朗声道:“时辰已到。” 说罢,他端坐蒲团之上,屏退小童,手指火炉。 印决连掐,口念真经。 炉中火焰翻飞,或盛或熄灭。 昔年修道时,陆源也曾听得镇元子所讲授的炼器之法。 此时佇立一旁,便更觉太上老君手法精妙。 仅仅是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已经从道祖的手法中识別出《雷公炮炙论》、《老子想尔注》、《大丹铅汞论》等典籍中记载的诸多法门。 不仅有外炼之法,还有《上阳子金丹大要》中记载的心火炼剑,丹田养器等秘法。 至於剩下的,陆源甚至连出处都无从寻得。 青烟滚滚而出,顶盖掀开,太上老君將天河水与癸阴水投入其中。再虚空朝著陆源方向一点,陆源只觉得心火炽盛,坎离並起。 乙木之精从肝臟升起,顺厥阴而出,带著肾水之气形成一道水流,从周身漫出,悄无声息地匯聚后融入八卦炉中。 骤然,八卦炉中光芒大盛,一股碧色华光冲天而起。 只听錚鸣之声不绝於耳,仿佛循著某种节奏,让陆源为之鼓动,血液都奔腾起来。 下意识地伸出手,那道华光霎时间寒光猛烈。 陆源只感觉手中一沉,一柄长枪已握在手中。 且看这枪:周身纹刻坎离卦,肾水润脉养真芽。天河洗尽红尘垢,癸阴暗藏九曲砂。精神气血归三要,南北东西共一家。潮信鼉鼓造神境,何须枯坐悟楞伽。云汉倒悬灌顶门,星斗直掛裁赬杀。刺破虚妄循心路,搅动轮迴现曇。神兵挑动诸劫难,返作灵台渡世槎! 陆源悉心摩挲,仔细观瞧著。 重八千六百四十斤,为周天之数与节气之数相合,呈时序循环,生生不息。 长枪上刻画上坎下离水火既济,周天星斗点缀,龙蛇虺蟒托著枪尖。 龙蛇虺蟒各承一字,分別为“循、心、肃、清”。 枪身共有十二条细线,从尾部蔓延覆盖枪桿,隱隱青光在其中流动。这十二条细线对应十二经脉,握在手中,陆源便感觉枪身传来道道生机。 这十二经脉轮番鼓动,和他心跳之声交相辉映。 “著实是好枪。”银髻童子看著这把枪,不由得露出艷羡之色,“这把枪叫什么名字。” “循心断潮枪。” 银髻童子瞥了陆源一眼,暗自嘟囔著,“取的什么破名字。” 看到其上肃清二字鎏光流转,太上老君笑意敛去:“神器有灵,名字自然不是取的。” 银髻童子听到这话,缩了缩脑袋。 太上老君也不计较,观瞧著手握长枪的陆源,不由得心血来潮。 他下意识地手中掐算,驀地抬头询问道:“你叫什么?” 陆源一愣,旋即將长枪收到袖袍之中,拱手回礼道:“小子陆源。” “哪条路?” 陆源神色凝重,听著太上老君问话意有所指,索性拱手回应道:“不讳之路。” 太上老君朝著凌霄殿方向一指,嘆声道:“亡羊歧路。” 陆源摇摇头,“老君听岔了,不是歧路,是逢山开路的路。” 太上老君扼腕,眉目低垂,轻声道:“別无出路?” 陆源沉声,与其对望,“必由之路。” 两个童子对视一眼,目光中如出一辙的清澈。他们听两人你来我往辩了半天,心说两人说的不都是一个路么? 怎么老爷就一副扼腕嘆息的模样。 看不得这些高人打机锋,金髻童子打了个哈欠,在八卦炉前守了诸多时日,他已经有些犯困。 太上老君沉默半晌,开口道:“送客。” 银髻童子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元帅隨我来。” “拜別道祖。” 老君转过身,摆了摆手,不再看去。 送走陆源,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童子才迟迟返回,躬身报稟。 与出门时相比,银髻童子回了殿门之后,满脸兴奋之色。 迎面撞到金髻童子,见他一脸亢奋之色,皱眉询问道:“何事引得你这般欣喜?” 银髻童子看了看远处闭目养神的太上老君,压低著声线:“我送那陆源出了殿门,说是念及扇风之苦,要送我些星辰砂以作犒劳。 我们先去了禹皇处,他求得了一道詔令。再一路送到元帅府当空,他给了我二十四粒星辰砂,便集结了麾下军士。” 说到此处,银髻童子不由得袒露艷羡之色。 天上太过无聊,看著那些军士,他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金髻童子也没听说天界有征战號令,“集结军士?是要征伐何处?” 此时太上老君出声,打断两人交谈:“银童。” 听到太上老君呼唤,两人再不敢细语。 齐齐趋步拜倒在老君座下,银髻童子询问道:“老爷请示下。” “那陆源去往何处了?” 银髻童子眉毛一挑,“他说要率兵下界。” “下界何为?” “犁庭扫穴。” 第36章 还吃?收你们来了 南天门外,风平浪静。 东胜神洲.敬天礼地;北巨芦洲,性拙情流;西牛贺洲,不贪不杀,唯有南赡部洲爭杀不断。 如今天下初定,赤帝子重整九州,歷前后少帝,终传至文帝刘恆之手。 汉文帝崇尚黄老,与民休养,劝课农桑,宽仁节俭。以至四海无波,天下承平。 增长天王长生久视,俯瞰下界作为,也不免频频点头。 正一派祥和之际,一阵甲士呼啸而来。 增长天王握紧手中宝剑,看向来者,脸上紧张的表情不免鬆动许多,拱手道:“元帅何往?” 陆源回礼,“下界除妖。” 他从袖袍中拿出大禹所授詔令,分出誊黄递到增长天王手中。 增长天王接过手,细细观瞧。 “水原下界洞阴大帝,詔曰:朕统三界水元,司掌江海河瀆,承昊天上帝之命,辖万水千川之灵。今察下界初定,然妖氛四起,孽龙邪蛟盘踞四海八瀆,搅乱清波,荼毒生灵。虫蠹之类,行吞舟噬人之恶,致下元不寧,阴阳失序。 兹命正法元帅领兵,领下元三千水军,並敕四海龙王协从征討,天下河岳皆听调遣。凡天下水系中藏匿妖邪者,无论蛟虺黿鼉,尽数诛灭,永绝轮迴!特授三界行水职权,持此詔令,如吾亲临。昭告天下,咸使闻知。” 增长天王看著这篇詔令,不觉热血翻涌。几百字的內容,让他握剑手掌紧了又紧。 增长天王看守天门几万载,哪还不知道三官府是个养老机构,断不能有此雄心壮志,心知是面前这位主动请缨。 再看到篇尾印信,增长天王躬身一拜,“元帅大义,若有差遣,某必將助你一臂之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多谢天王。” 送出誊黄,收纳原本,陆源一声號令,全军下界。 下了宝德关,军势如潮,自西向东。 许是天兵下界,气震千里,大军直行了千里,未有任何妖邪之气。 西门豹眼见此幕,不由得喜上眉梢,“元帅,如今仁君在位,天下咸平,怕是我们很快就能回报天庭。” 陆源则没有这么乐观,越是临近西方,人口越是稀少。 此地地广人稀,那些想要吃人的妖邪,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打秋风。 不出所料,又行了百余里,陆源感受到妖气鼓盪。见陆源挥手,眾仙云头按下,稍作规整。 陆源下了獬豸,並著西门豹,勘察附近。 西门豹拿出伯益所编纂的《山川草虫志》,循著书上所言,与此地一一对应,“此地名为黄津江,水深成渊。发先提山西南流,曲折又北流,东至不为县注兰仓水,先提山有鉤蛇。” 书中早有记载,但是伯益记载时此地妖邪仍属猛兽之列,並未生成气候。此时已今非昔比,水中山中皆有妖气瀰漫。 西门豹查看著情况,在书上作下详註。 合上书,西门豹遥望山间,对陆源说道:“此山妖气环绕,水中怨气升腾,元帅,我们是否分兵制之?” 正询问间,一披甲水军上前回报,“回稟元帅,我已问得此处土地,这山上本无妖类。只是数十年前两军交战,死伤无数。 盘踞鉤此地的鉤蛇吞食尸体,显了妖性,得了灵识,此后聚眾为乱,时下山林,掳掠城寨,食人无数。” 陆源点了点头,下令道:“甲字营隨我上山,其余人镇守江水。” 诸人唱喏,列出鱼丽之阵,守备江水。 陆源先稳居山下,唤起风雨。 晴空万里,落下淅沥沥雨水,只消片刻,陆源就已將山上情况探得透亮。 见山上並无大妖,只三四十条鉤蛇盘桓。 鉤蛇身长七八丈不等,尾部分叉,通体玄色,盘在树上伺机而动。 这些鉤蛇虽然稍生灵智,不过还未化形,还不到西行路上稀柿衕红鳞大蟒的水平。 见山上並无人跡,陆源將雨水中掺入毒素。 这些毒素並不致命,只是会逼迫鉤蛇逃离。 雨水从外至內,落了半晌,就將所有鉤蛇逼至山顶。 陆源携著天兵到时,只见那些鉤蛇相互盘踞,如同杂乱的丝线,不断蠕动匯聚。 说是这些鉤蛇未成气候,被逼迫至此,不少鉤蛇仍在爭抢山中肉食。 一壮硕鉤蛇不断扭动,发出嘶声,费力从同伴口中夺得一头山羊,便忙不叠地吞噬起来。 正费力地吞著,却感觉头顶硬物敲击,打在自己头顶鳞片之上。 只听当的一声,那鉤蛇眼中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茫然。 抬眼一看,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將军。 “还吃?收你们来了。” 山中嘶嘶之声顿时停下,有些吞了一半的鉤蛇昂著脑袋,不断眨著眼睛。 虽然不懂人言,倒是看得清局势。 陆源只是站在那,本体所散发出的气势便已经惊得它们不敢妄动,这是千百年食物链中演化留存的生物本能。 手下裨將看到这一群呆傻样的“妖怪”,不由得暗暗撇嘴,进言道:“元帅,我见这些鉤蛇並无灵智,下山掳掠只是体型太大,山林难以供应,无心为恶,天性使然。” 陆源点了点头,虎狼噬人,犹蚊虻食人,是自然道理,和天象无关。这些鉤蛇虽然长得硕大,但没有达到猛兽食顓民,鷙鸟攫老弱的地步。 只是陆源目光一扫,便在其中找出不少“异类”。 这些鉤蛇,双目灵动,灵台之中浊气縈绕。 这股浊气,就是山头縈绕不散的妖气来源。按理说,浊气如此之重,早该炼化横骨,口吐人言。 陆源伸手一点,一条鉤蛇不受控制地被虚空拖出。 陆源以手作剑,在鉤蛇腹部一划,开口如同镜面,无数秽物从中流出。 翻开那些被腐蚀殆尽的牛羊尸体之外,陆源终於发现了关键。 鉤蛇肚子中,竟然有一个三四月大的婴孩。 这婴孩早已没了生机,但四肢健全,全然没有被胃液侵蚀的痕跡。 婴孩通体漆黑,双目周围绕了一个黑眼圈,口中生齿,长有寸余,个个尖利。 即使已死去多时,陆源仍能感受到婴孩尸身上留存的恨意。 陆源还欲细看,那婴孩尸体驀地睁开双眼,张开口,发出悽厉地惨叫之声。 震得周遭人耳膜一鼓,不自觉地鼻头髮酸。 陆源皱起眉头,在婴孩眉心一点,那叫声渐渐消弭,重新闭上了双眼。 诸多天兵皆感悚然,他们也曾降妖除魔,却从未见到如此诡异一幕。 陆源不作声,又挑出数个沾带浊气的鉤蛇,一一剖开腹部,果然都看到了婴孩尸体。 正此时,一个天兵落於陆源身后,出声道:“元帅,中郎將在江中发现异常。” 陆源默默点头,站起身,“甲字营料理一下,將吃过人的全部斩杀,婴孩尸身收集起来。山中用獬豸粪为界,將剩下的十几条全都驱赶到山北。” 第37章 苛政猛於虎 听得吩咐,甲字营便分发袋子,將和著獬豸粪与雄黄的粉末铺陈开来。 见他们动起来,陆源也就不再关注。 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眨眼间便已经回到了西门豹身边。 “元帅且隨我来。” 西门豹眼见陆源归来,引著他走出数十步,越过山坳,水流变窄。 陆源没有率先看向河中,而是检视四周。 看他动作,西门豹贴心回应,“元帅,此面向南,周无杂草,临近人烟。” 他手指南方,“此去二十里有一县城,名为永浩县,非比中土,为邛苲治下。” 陆源遥遥望去,果见青烟漫漫。 回身望向江水,平淡无波。 平静的水面反而更显诡异,按理说地处窄流,水势应该更加湍急。 常言道:山高自有虎豹啸,林深自有鹰梟叫。 这么窄小的河流,却如此之深,肯定潜藏妖孽。向著河中探去,陆源侧过耳朵,隱隱听得音乐之声,如同风穿过峡谷般悽厉。 西门豹从怀中拿出一截犀角,“元帅且看。” 他將犀角点燃,火光忽明忽暗,微光亮起,若有似无的歌声霎时停止。 透过火光,漆黑如墨的水底隱隱变得清晰起来。 只看了一眼,陆源一眼望去,只见水底一片青石头。 西门豹催动法力,犀角上燃烧的更加猛烈,陆源也看的更加真切。 那哪是青石头,明明是一个个靛青色的婴儿头颅。 那些婴儿和鉤蛇腹中的模样如出一辙,浑身血色,牙齿尖利,青色皮肤细看,竟是一片片细小的鳞甲。 睁著漆黑如墨的双瞳,直直地望向岸上陆源,怨毒之意不言而明。 为首的一个约莫三五岁大小,口吐人言,声音悽厉,“我等与你阴阳两隔,为何要用烛火?” 说罢,这些婴孩个个张口,露出血牙,发出一阵刺耳地尖鸣。 陆源眉头紧蹙,这鸣叫声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只是那些婴孩在看向自己时,他就觉得灵台受了一阵蒙蔽,无尽怨懟冲向三焦,拨动心神。 灭了犀角香,西门豹也有些难办,“元帅,这些婴童不知遭了什么变故,夭折在此积怨日久,酿成灾祸。山上鉤蛇误食婴孩尸体,才生了妖性。” 西门豹看著陆源的脸色,轻声道:“这些婴孩虽成妖类,到底是心智未开,虽说作乱,却也情有可原。” 陆源点了点头,向著军士道,“你等先在此驻扎,中郎將,隨我到城中探听虚实。” 安排好军队,陆源和西门豹两人都换了一身行头。 不多时,永浩县中便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位游方的道士。 陆源手中举著一面旗帜,上书铁口直断,反面则写著消灾解难。 两人缓步徐行,一前一后,不时打量著县城中景色。 掠过一个茶摊,两人刚刚坐下,一个小二便迎上前来,“二位客官,可是要些什么?” “先来一壶茶解解渴。” 听到这话,那小二面色一僵,“听二位口音像是远处来的,望二位见谅,本店茶水一壶要三枚大钱。” “三枚?”西门豹也曾当过父母官,即使时过境迁,茶水这种物资也不至於涨到如此价格。“你这茶叶是金子做的?” 见他发火,小二登时告饶,“道爷息怒,我们店內茶叶白送,但这水源,確实不太充足。” 陆源摆了摆手,佯怒道:“你这小二好一阵遮掩,我二人来时便看到二十里外便是大江,怎么运到城里就涨了价格?” 小二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四下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才道:“道爷有所不知,那江中闹鬼。” “闹鬼?” “没错,前两年时,河流中时常传出歌唱之声,河面上多出许多浮藻,城中百姓也未曾在意。 等到一些孩童去採摘浮藻,却被鬼怪拖到水中淹死。我等身处边陲,本就少雨,全靠著这条江水。” 城中水价如此之高,这茶摊算得上门可罗雀,四下並无生意,那小二说著说著也来了兴致。 不等陆源二人细问,他打开了话匣子,“前些年也有一位游方道士到此,说那水中鬼怪名为水虎,河面上的水藻实是水虎膝盖,露以诱惑生人而食之。” 陆源和西门豹对视一眼,暗暗点头,“那城中可组织人手?” “当然有,县官见水怪阻了船路,便號召乡勇。谁料那水虎身披鳞甲,就连箭矢都射不穿,水鬼在水下是青猿形,上岸翻了几个滚便成了老虎...唉!” 西门豹听到县官组织人手是为了疏通商道,不由得心下生厌,询问道:“即使没有河水,也该有井水取用。” 小二一拍大腿,声音更低,却满是愤恨,“城中共有三处井水,都由县官老爷掌管...” 说著,他一指身后的茶壶,意思不言而明。 陆源顺著棚子向外瞧了一眼,“我俩入城之时,见不少人家门前掛著縞素,可是乡勇之家?” 小二摇了摇头,“这永浩县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那县官到时,新知县甫一到任,便以充实府库之名强征丁口税。 这县里只要是能喘气的,都需要交税。 城中富户或变卖田產,携家带口夜渡沧江;或贿赂胥吏,暗结官府。剩下我们这些苦命人,供奉灵牌以为抚老,偽立泥胎以为延嗣,至於那老者怀沙,稚童水厄,才使得家家縞素。” 这话他已不知说了多少次,和盘托出时只是麻木地陈述著,不见半点波澜。 那小二说的口乾舌燥,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按在嘴角,稍微抿了抿,露出淳朴的笑脸:“两位可还要些茶水?” 他一边说著,一边无助地搓著裤腿,目光看向两人,满是希冀。 可他双眼之中,已没有半点水润之色。 陆源嘆了口气,对这苦命人温声道:“且与我二人一壶茶水,水钱明日即结。” 小二看了看陆源,又望向西门豹,见其面相更好说话,“老人家,我们这也是小本买卖,您二位贵气,多少给我些餬口。” 西门豹和蔼笑著,“不急不急,说是给你,就必然有你一份。” 小二有些犹豫,本来生意就不景气,也心焦近日未曾开张。 思来想去,他咬了咬牙,“也罢,就当我请二位喝茶,若是有余钱,二位日后再给罢。” “无需日后。”陆源抢过话头,“今日午时见雨,明日卯时见钱。” 小二一愣,看向柜上香篆钟。 这一盘香篆钟燃儘是三个时辰,此时燃香见底,马上就到了午时。 且看屋外天晴气朗,万里无云,哪有半分下雨的意思。 还费心看了一眼,这分明不是下雨的时节,小二摇头自嘲,逕自小心倒著茶水,“客官休要消遣我了,这天上...” 话刚说到一半,只听“当”地一声。正是香篆钟燃尽,重物坠落髮出的提示声响。 小二放下茶壶,上前重新续上香火。 只是这火焰刚刚点亮,四下却骤然变得漆黑。 霎时间,一道耀眼的白光,將漆黑刺破,整座茶馆照的透亮。 小二猛地转过身,此时轰隆隆的雷声才姍姍来迟。 几乎同时,大雨倾盆而下,溅起泥沙点点。 无数百姓手持陶瓮,出门迎接雨水,不时有人跪地朝拜,仰面哭泣,跪谢天恩。 眼看这一幕,小二瞠目结舌。 呆愣半晌,这才反应过来看向二位客官,此时座中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两个空空的茶盏。 第38章 天理难容 大雨足足下了半个时辰,直浇得人心洗濯,百姓称快。 那小二衝进大雨里,四下跪拜,口称天神下凡,普度眾生。 四下百姓听到他的欢呼,雨水带来的喜悦顿时少了半截。 一个个恨声道:“若有天神,早该剥了那狗县官的皮,轮得到你这痴儿妄语?” 多年困苦,已经磨尽了百姓的希望,面对店小二的话,反倒將一腔苦水混著粗口全都骂到了他身上。 “前年那方士集结乡资,不也一去不回?就是你这廝引荐的。” 小二站在雨水中,对这些骂声置若罔闻。 只是口中止不住地念叨著,“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长久抑鬱,一朝欢喜,让他不由得有些萎靡,又借著欢喜劲忙活了一下午。 临近夜幕,他才回到榻上睡下。 刚刚躺下不久,小二便听到一阵鼓声,吵得他有些恼火。 撑起身子细听,他眉头紧锁,这鼓声竟好像是县衙门前登闻鼓的声音。 顺著声音,他不自觉地下榻赶赴。 今日也奇了,只觉得没走了三两步,便到了县衙门口。 此时门前已经摩肩擦踵,整个县城中的人都被鼓声吸引而来,直將门前围的水泄不通。 小二仗著身高,踮起脚尖往里一看,果然正在升堂。 而左右持杀威棒的並不是身穿官服的衙役,反倒是一群银甲银盔的士兵。 正看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急匆匆赶来,一边掩著官服衣衽,一边口中呼喝,“未呈诉状而击鼓,笞五十!” 他下意识地往阶上走著,抬眼一看,却见一人早坐大椅之上。 那人身披玄甲,后著红袍,凤目竖瞳,威仪凛凛,直惊得他后退一步。 见他身侧有一独角羊匍匐,更觉心悸,定了定心神,色厉內荏道:“你是何人,竟敢擅居高位?” “定罪之人。”陆源一拍案桌,声势夺人。“咆哮公堂,笞五十。” 说罢,两旁甲士上前,將县官死死按住,竹条左右抽打,將那县官打了个皮开肉绽。 那围观的店小二远远看了一眼,正瞧见陆源高座大堂,行霹雳手段,不由得喜的手舞足蹈,四下眾人也连道痛快。 陆源沉声问道:“我见城中居民面有菜色,为何独县官一人独肥?” 县令一张肉脸挤作一团,额头噙著汗水。 咬牙道:“我自幼吃素,自然生的肥胖。” 一阵鞭笞之后,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只是不住困意上涌,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一般。 强打起精神,四下寻著人手,咬牙挣扎道:“你这贼廝凭什么定我的罪?我有何罪?” 西门豹上前一步,展开手中诉状,“具状人...” 念了个开头,西门豹抬起头,看向门前无数百姓,继续道:“邛笮国永浩县百姓。” 具状人不是一人,而是整个永浩县全体百姓。 那些百姓被点到,一个个呆愣过后,立刻放声哭嚎,“我等告官,泣血叩首,请青天明鑑!” 西门豹继续道:“状告永浩县县令,莫郊,可是你?” 县令莫郊眼看民怨沸腾,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剥,慌得不能自已,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西门豹不做反应,一字一句念道:“民等泣血叩首,状告本县县令莫郊贪暴虐民、鱼肉乡里,其罪十恶不赦,恳请下元纠察水官明察秋毫,以正法理。” 原本匍匐的獬豸已经站起,绕著莫郊缓缓踱步,似是寻机下口。 骇得莫郊浑身发颤,也顾不得深究陆源来路,恳求道:“下官冤枉啊。” 陆源一拍惊堂木,“你为祸乡里,滥权敛財,犹显不足,还要把控水源。 官暴民飢,九川沸腾;官奢民匱,山冢崒崩。 你贪心不足,致使山上鉤蛇泛滥;苛捐杂税,民不堪命,致使江中水虎成灾。 百姓冒险渡江,横遭水厄,老者自沉,少者怀沙,民生困苦,赋敛之害犹甚於蛇虫!还敢声称冤枉。” 西门豹上前一步,將证言掷於地上,爆喝道:“证据在此,还不伏诛?” 莫郊被嚇的手脚冰凉,不住地远离著踱步的獬豸,“下官知罪,我这就卸官自缚,按律去邛笮受按察审理。” “晚了。”陆源眼中不带半分波澜,看这县官如同看一具尸体,“法理让你脱天漏网,天理自来收你!即传陆判。” 西门豹拿出手中令牌,正书水元洞阴四字,其上光芒闪耀。 不多时,地上涌出一股青烟,烟尘散去,出现一清癯之態的文臣。 那文人面色青靛,目似寒星,左手持簿,右手执笔。 左右环顾,望向座上,躬身见礼,“小神崔珏,拜见元帅。” 府衙大门之下,惊声四起。 看了半晌,他们还都以为是朝廷派来官员整治,没想到座上那位竟是真正的神祇。 连忙一个个磕头跪拜,口称恭迎。 “不必多礼。”陆源虚抬手,“此番招你来,是为了此案,且陈其罪状。” 陆判一看那莫郊的肥硕身躯,再看门外群情激愤的百姓,当即明白了前后因由。 翻开生死簿立时查验起来,口中朗声道:“蠃虫之类,魂字四千七百三十二號,莫郊,乃永浩县令。其罪责: 损公肥私,行贿受贿,受磨捱狱磔罚百年。 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受碓捣狱磔罚百年。 欺上瞒下,一手遮天,受抽肠狱磔罚百年。 瞒心昧己,朱雀投江,受血池狱磔罚百年。 暴欺良善,谋財害命,受黑暗狱磔罚百年。” 听到总共五百年的磔罚,莫郊嚇的魂不附体,一阵黄白之物在身下漫延开来。 听得陆判匯报,陆源未作点头,反问道:“寿数几何?” “额...” 陆判顿了一顿,却也不太难办,改生死簿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罢了。 提笔挥毫,边写边念,“终年四十有四,於梦中见水虎索命,惊悸而死。” “水虎?” 疑惑之声刚刚脱口而出,莫郊只听得耳边歌声阵阵,悽厉刺耳。 再侧过身,无数水虎怔怔地望著他。 莫郊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然而仅仅细微的动作,便如同信號一般,惹得诸多婴童群起而上。 尖牙撕扯,利爪穿挠。 面对这群凶恶妖兽,那群百姓竟没有半点惧意,齐齐涌入大堂之內,对著莫郊残破的身子拳打脚踢。 直捣了半柱香的时间,將其捣成肉糜,眾人这才恍然回神。 那诸多水虎,动手之后,俱衝著陆源躬身拜服。 此刻他们身上没了怨气,一个个活泼灵动,仿佛襁褓中的婴儿一般。 见到这一幕,堂中百姓心念子嗣亲人,无不放声痛哭,口中直呼亲儿暱称。 那些水虎听到哭声,迟疑半晌,还是顺著陆判一招手,向著鬼门而去。 陆源站起身,望著堂下百姓,温声道:“此间事了,我等去也。”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四周场景变动,仿佛一团迷雾。 感谢的话还未说出,便感觉脑袋一沉。 再次醒来,那小二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自家榻上。 回忆起昨日种种,难道竟是梦境? 正思忖著,忽听门外欢呼之声,又瞥见桌上一块金锭,忙不叠推开门。 但见金乌大亮,天朗气清。 听得人群簇拥,高声道:“那贼县令已死在梦中!” 城中百姓放声欢呼,这里喊著爹娘,那里唤著子嗣,哭笑之声並起。 人群宛若长龙,前后相望,声动如雷,上至九霄。 清理登闻鼓,书写“天可见冤”,隳倒县衙堂,书写“元帅登堂”。传下影神排位,焚香跪拜。 一个个前呼后拥,簇拥著案台牌位,绕城巡游。 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自县衙至城门,九衢三市,接袂成帷。 或喊救苦救难,或喊显圣真灵。明知其寿元永固,却也拜其万寿无疆。 女子將髮髻放下梳成豹尾,男子將额头涂黑画作枕鳞。门前泼水,言说元帅恩泽,堂中开席,期盼真君赴宴。 这才是: 罡风卷瘴起南溟,日月薄蚀辰错行。 鉤蛇啮骨山含泪,水虎食婴浪泣腥。 堂上惊雷诛恶吏,甘霖洗尽孽尘轻。 从此人间清镜耀,不负修身化倮灵。 第39章 斩业真君 陆源下界,已经三年有余,可在天上,只短短三天。 虽然只有三天,陆源却刷足了存在感。 “风火驛来报,正法元帅有表呈上。” 通明殿通传的张天师已经有些麻木,这三天以来,陆源整整进表二十一封。 说明他在下界三年中,至少平定二十一次大型水患妖类。 “传!” 仙吏弓著身子,急步趋至玉阶之下,躬身上呈。 玉皇大帝高坐九龙椅,闭目沉声,“念。” 他语气不悲不喜,但却让文武两班中不少仙曹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臣陆源谨奏为沇水孽龙擅兴洪祸事: 伏以天道贵生,水德润下。今有沇水司雨正神敖碧者,受命执掌一方云雨,本当恪守玉律,泽被苍生。 然此獠凶性难驯,自庚子仲夏以来,以两岸百姓牲祀不足为由,翻江搅浪,致沇水暴涨三丈有余。淹没田舍千顷,溺毙生民九百余口,灾民號泣之声彻於霄汉。 臣奉昊天金闕玉皇上帝敕命,领正法元帅职,巡察下界妖氛。丙午日戌时,於云头亲见敖碧显百丈龙身,挟黑云压城。臣率本部兵马结天罗地网,布缚龙阵,终在寅初三刻斩其首於沇济交界。 查敖碧所犯罪愆:一、瀆职殃民,二、擅改水位,三、抗拒天兵。 现有其龙角一对、逆鳞三片並水府簿册为证。所辖沇水流域,暂由岳府太保轰雷火车铁元帅代管。伏乞:一、將敖碧残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二、择贤良水神接掌沇水。 臣昧死以闻,谨奏。正法元帅陆源,顿首再拜。” 听完奏表,水德星君悬著的心终於死了,索性侧目而视,闭气养神。 三年以来,除了那些占山为王的野妖精,被陆源法办的正神,已不下六位。 龟兹川、典农河、嶓塳溪、巨浸,算上沇水,已有五处水源神职空缺。 玉皇大帝横扫阶下,“眾仙以为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太白金星暗忖得失,敏锐地发现了关键所在。 下界虽然三年,但天上不过三天,三天之內传达二十一封奏表,那律令怕不是跑断了腿。 一想到陆源临下界之前,玉帝授予其风火驛的权柄,太白金星福至心灵。 上前一步,朗声道:“正法元帅枵腹从公,铁面无私,当厚赏以示天恩。” 此话一出,水德星君再也坐不住了。 这陆源纠察的都是水界的蠹虫,又是出身三官府,那查出来之后,牵连罪责不全扣在水部用人不当之上? 於是水德星君走出队列,“臣附议,正法元帅鞠躬尽瘁,当犒赏三军,以彰陛下之明。” 听他这么说著,水部诸仙还以为他舍卒保车,一时间急的头生密汗。 可那水德星君话锋又一转,“臣以为,不仅要赏,而且要罚。” “罚?”太白金星一愣,不知他唱的是哪一出。 水德星君躬身下拜,言辞恳切:“常言道,妖由人兴。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 臣视下界,豕祸现於宫闈,龙蛇斗於郊野,此乃君不仁之徵也。是以下界不比东天,人君不比陛下,无道不比有道。臣以为,当施以旱涝,以作惩戒。” 水德星君引经据典,轻飘飘的,便把那些玩忽职守的恶神摘出来,矛头直指下界国君,將妖氛四起看作昏君在位的应徵,竟是要施以灾祸。 “不然。”太白金星急忙接口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纵是下界国君万般无道,也不可殃及百姓。” 他厉色望向水德星君,这位老好人罕见的动了真火,“星君居星天之高,当思一举一动,皆是天威。” “老星言重了。”水德星君寸步不让,“君不修德,麒麟不至;政失其道,凤凰匿羽...” 他还要再说,却听得通明殿外,传报之声再次响起,“启稟陛下,御马监有事上呈。” 一听不是陆源而是御马监,水德星君鬆了口气,默默回到班中。 “宣!” 张天师引御马监监丞等人进殿在阶下跪拜:“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 正此时,增长天王也携表上奏,“弼马温不知何故,走出天门去了。” 玉皇大帝视线掠过水部眾仙,声音不悲不喜,“你等两班各归其职,朕即遣天兵,捉拿此獠。” 上水府安江王拱手出列,“稟玉帝,那御马监归风火驛管辖,弼马温不告而走,该论风火驛长吏管教不严之罪。” 赤脚大仙赫然出列,“陆源身居南赡部洲,分身乏术,安江王怕是糊涂了吧。” 三官府有开府之权,水官大帝平日不上朝会。 因陆源下界,怕在朝堂上受人攻訐,大禹这才著赤脚大仙聆听天音。 安江王也是被逼急了,按著陆源的进度,从沇水顺流而下,马上就会轮到四瀆。 这位长江三水府之一的长官,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玉皇大帝闻言,“即著正法將军上天听调。” 仙吏领了口諭,发金龙驛下界。 不多时,通明殿来报,听得宣见,陆源大步流星步入殿门之中。 步至丹墀之下,陆源纳身便拜,“臣正法元帅陆源,拜见陛下。” 三日不见,陆源不染风尘。 衣甲凛凛,面带肃杀。 与之前不同,他肃杀之中还带著一丝清静超脱。 赤脚大仙看到陆源,见他脸上慈悲,不由得欣慰异常。 水部诸神看到陆源,却见他脸生怒目之象,顿觉心惊。待细细看去,却又中正平和,道意盎然。 水德星君眼中精光流转,心下微沉。 他分明看到陆源身后隱隱有庆云浮现,若他投身佛门,此时怕不是已经凝聚功德金轮? 此时周身清净,面生无相之意,怕不是已经佛道相合? 无穷香火信力扑面而来,朝堂上德薄能鲜者,只觉自惭形秽。 没想到下界三年,他的威名便已经传颂九州,这种香火之力,已远远超出他正法元帅之位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是位置高低决定香火多少,而是职权大小觉定显圣次数。 许多天官没有人前显圣,知名度不高,自然受的香火少。 那三官府一处养老之地,陆源却仿佛泥鰍进了鱼群,生生凿出来道德真君的派头。 他尚且能看出陆源阴功层累,玉皇大帝如何看不出此时变化。 玉皇大帝少见的露出笑容,“元帅辛苦。” “帝赐琼浆,终成倮灵,吾叨恩庇,得受天籙,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苦。” 玉皇大帝笑意更盛,却不是將这漂亮话听到了心里,反是对陆源的意外之喜。 將风火驛职责交到他的手中,就是要让他掀起一番大动作,用风火驛上呈,震动天界。 只是没想到,他做的如此优秀。 见陆源庆云渐起,香火鼎盛,“传令,即封陆源,三元玄冥正法都总管水界都统正法靖魔天尊斩业真君,加泗洲降魔元帅。 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副帅,携哪吒三太子並五坛元帅,总领十万天兵,即刻兴师下界,捉拿妖猴。” 第40章 如切如磋 三人退出凌霄殿,各自到了自家宫府,点齐军士,又约在南天门之外相聚。 李靖虽然手段不太精深,但其降魔日久,总领九夷、六戎、三秦、八蛮、五狄五营,对军队调度之事尤为擅长,也知兵不轻出的道理。 这边点了鱼肚將,那边招来药叉將,唤来巨灵神为先锋,又吩咐五营兵马分列左右,著实是费了些功夫。 陆源初初上任,手下依旧是三千水军,倒也落得清閒。只是回三官府点明旨意,便携著獬豸水军上路。 及至南天门外,一梳著总角的清秀小童正立在门外。 见著陆源前来,他立时上前,口自见礼,言语却有些少年人的轻佻,“真君好威仪,真君踏平南洲,声震四海,我也听得心折,今日並肩,甚是欢喜。” 陆源和声以对,“太子辅政统摄,跨握鬼物,护世益人,在下神交已久。” 听著陆源的客套话,哪吒也没有多想,全当是这真君人善,比天上呆板的眾神要更好相处。 还欲多说两句,却看见南天门內甲光向日,正是李靖已点齐兵马,呼啸而来。 按捺下话头,哪吒三步並作两步,连忙对对李靖躬身见礼,口称父王。 李靖见哪吒拜得有些近,默不作声地后退两步,紧了紧手中宝塔,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折身看向陆源,李靖拱手道:“真君即被陛下敕封泗洲降魔元帅,此番下界该由真君全权做主,李靖领五营元帅尽皆听元帅指挥,不敢违悖。” “天王客气了。”陆源摇头拒绝,“我自水界建功,全凭三军精勇,对调兵遣將之事不太擅长。” 听到这话,李靖心生喜色,望见陆源身后天兵虽少,但个个目露精光,显然是百战之师。 常言道,將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由此观之,陆源才不是他口中的长於孤勇,短於掌军。 见他推脱,李靖以为陆源是要將功劳让与自己,做个人情。 於是欣然道:“既然如此,真君可稳坐中军,我等三军用命,必將擒拿此獠。” 李靖能身居高位,靠的不仅仅是调度兵法,还有相当敏锐的政治嗅觉。 心知这位四洲降魔元帅深受玉皇倚重,不到百年便位列真君,日后在蟠桃宴上也能位列前排,可谓恩宠至极。 只不过眼下这位真君太过刚直,和水部那些老油条爭锋,短期之內怕是难分胜负。 虽然此时作为陛下清理弊政的刀锋,一往无前。但天威难测,究竟陛下是要全盘换血,还是稍作敲打,可能只有万岁本人知晓。 不说成败与否,即使事成,之后这把刀锋在是擢升帝君,还是鸟尽弓藏,更是无人得知。 李靖深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隱隱保持著距离,对哪吒和其合拍却不做阻拦,甚至隱隱鼓励。 相比於他的盘算,哪吒倒显真诚,闻听陆源讲述下界降妖经过,恨不得立时参与其中,打个痛快。 云头渐涌,三人心思各异。 及至望见了果山山头,李靖收回心神,下令於平缓处设下营寨,隨即遣巨灵神搦战。 那巨灵神也是驍勇善战的神祇,五营天兵在列,他能任作先锋,自然是有一番手段,仅仅卖相,便已让人轻视不得。 只是那孙悟空身材短小,最是不惧外貌悚人,一桿铁棒舞得飞快,不过几合,就將巨灵神斧柄打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巨灵神狼狈回归,见著陆源三人,忙不叠磕头跪下,此刻终於是服了软,“弼马温果是神通广大!末將战他不过,败阵回来请罪。” 李靖让他作先锋,就是要他先取头功,不料他却如此不济。在真君面前,说出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来折他麵皮。 两军对垒,折损军威,又消减士气,顿时让李靖怒上心头,“这廝銼吾锐气,推出斩之!” 哪吒显然也是老江湖了,对这幅情景得心应手,急忙出声,自荐道:“父王息怒,待孩儿出手,便知深浅。” 刚与陆源交谈他便热血沸腾,此时更是急不可待。 此番眾人已然正色,李靖心中明镜,巨灵神虽然本事不及哪吒,但也不至於败的如此痛快,想来那弼马温属实是有一番手段。 站在阵中,鼓声如雷,遥望向哪吒与那弼马温放对,李靖有些心焦。 但见哪吒与孙悟空互道往来,须臾间便斗在一起。 哪吒见巨灵神败阵,也不敢小覷,此刻手段尽出,登时化作三头六臂相,手中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火轮儿轮番施力。 孙悟空也化作三头六臂,手中金箍棒变做万万千千。 霎时间,场中扬尘四起,应接不暇,兵器火和著日光,直將战场照了个目眩神迷。 直打了三五十回合,孙悟空拔下毫毛,变作本相,真身却赶到哪吒身后,朝著哪吒左臂抡圆了棒子。 这一击正要建功,却听“当”的一声。 兵器交击之声响彻山头,只见陆源手持长枪,不知何时已纵至哪吒身后,將孙悟空这一击架了个稳稳噹噹。 哪吒后知后觉地转过身,不免头生密汗,心知自己不是孙悟空的对手。立时撇出身形,为陆源掠阵。 孙悟空收回棍棒,眼见来者,“嘿!我道是谁,原来是我上司,老孙被你骗的好苦!” 陆源握了握有些发麻的手掌,:“我何时誆骗於你?” 孙悟空金睛连眨,不知从何说起。当日询问陆源官职,让他以为自己也是高位,由此看来,陆源说的当真是实话,只不过自己会错了意。 见他犹豫,陆源心知这仗终究是各自让步,不由得出声宽慰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孙悟空一闻千悟,当然知道陆源的意思。 他本自天生地养,作为良才璞玉更应该修持自身。利锁名韁,蒙蔽本心,就是浪费了自身跟脚。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此刻显然已是蜗牛角上爭名利,石火光中论短长,全没了方寸山修道时的清静。 见陆源戳破心跡,孙悟空反倒燃起一股无名火:“休逞口舌之快,前番两个本事都不及我,却也坐得高位,哪有这般道理?你且与我切磋切磋罢!” 说罢,他擎起金箍棒,当头向陆源砸来。 第41章 心猿弃官迷心障 真君显圣道真言 刚才只在阵中观瞧,等真和孙悟空对垒,陆源才明白其中深浅。 孙悟空只四尺高低,但金箍棒足有丈二长短,碗口粗细。 此番挥舞,陆源目光如电,却只能看到漫天棍影,孙悟空的身子竟是全隱在棍影之下,若有似无。 更別说这泼猴滔天巨力,每一棒都势大力沉,砸的陆源双手发麻。 可下界三年,陆源信力加身,又补充了一道精魄,此时也正是印证功力之时。 只见他身后虚影显现,出现头顶独角的大蛇,正是陆源下界时所降服的邛笮大蛇,有划地为江之能。 此刻精魄加身,陆源膂力大涨,和猴王斗了个你来我往。 “好手段!” 孙悟空讚嘆一声,拔下猴毛,又想故技重施。 所赖他身形瘦小,潜藏在棍影之下本就看不真切,这一记纵身跃至陆源身后,举棒就打。 一击落下,陆源左臂登时齐根而断,落在地上。 孙悟空刚想出声言明输贏,却见陆源手臂断裂处光滑如镜,周身虚影显现,竟是一头文著七色斑纹的猛虎。 只见陆源身子一晃,竟是化作七段。 左擎镇水剑,右挺断潮枪,口吐分水箭,身似火云扬。 那循心断潮枪来的又急又快,直扎眉攒又扎心,泗州镇水剑又重又缓,每一击都带著磅礴江河之力。 再有短箭不断,孙悟空腾挪躲闪,短箭落在地上便成了一滩水,將石头都冲刷腐蚀。 那孙悟空也是好手段,摇身一变成了三头六臂,手中金箍棒也化作三条。 七段陆少府,六臂美猴王。一个哀其不爭,一个恨天不公。这厢恨玉帝轻贤慢能,那厢恼灵猴毁弃黄钟。正逢冤家狭路遇,各展膂力赌神通!发狠两家齐斗勇,乾坤倒悬海沸腾。 分浪劈剥截筋脉,断潮直刺泥丸宫。搅江倒卷掀颅顶,崩山迴旋捣黄龙。剑锋过处弱水滚,天河倒悬淹斗宫;棒影翻时云雾裂,罡风撕破九霄虹。 真君叱吒呈七段,身负玄精显神通;左持剑划生死界,右挺枪破混元宗。悟空嘲哳现本相,金睛怒叱定波恫:本是天生地供养,今朝偏要闹苍穹。 剑削棒影影愈烈,枪刺猿身身更雄;棒砸金甲甲生焰,脚踏祥云云化龙。三百回合无胜败,八千变化各显雄。斩业难擒弼马温,齐天未破镇水渱。 真君嘆服天生圣,悟空暗赞將才宏;三十三天齐震颤,九幽十类鬼嚎慟。一个是挺枪循心破歧路,一个是举棒如意筑神功;一个是应劫而生补天物,一个是歷劫不灭定海锋。 枪挑业障红尘散,棒扫心魔大道通。 不知是天道镇妖邪,还是野性破樊笼? 两番对垒,直看得眾仙连道“精彩”。 孙悟空仗著一身膂力,陆源倚著诸多神通。直战了三五百回合,从正午打到日落。 陆源呼风唤雨、身化七段、斫头復长、纵地挪移、海市蜃楼、画地成江、移星换斗、缩地成寸、袖里乾坤、三昧真水,诸多神通用了一个来回,孙悟空仍旧一条铁棒以对。 恰此刻营中击鉦,鸣金之声响彻,两人心照不宣地跳出战圈。 打了半日光景,孙悟空却愈发精神,欢喜道:“好神通,当真精彩。” 陆源下界降妖之时,遇到对手或是雷霆出手,一击制胜;或是婉转周旋,找寻破绽,斗法都只在须臾之间。 今日不必顾及麾下水军,捉对斗战棋逢对手,直打得他热血沸腾,回赞道:“不愧是天產猴王。” 孙悟空学道只用了三年,功成之后便每日宴饮,交友嬉戏。 陆源自化生以来,每日勤练不敢鬆懈,吞服六气,温养三要,晨服朝霞,暮饮月华,勤勉至此却还是落了下风。 一想至此,陆源反生豪气。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终有一日,自己能和孙悟空分庭抗礼。 想到这,他又不免可惜孙悟空处境。 孙悟空心中一直都有著答案,只不过他被名利心,分別心,世俗心蒙蔽了真心,走了许多弯路。 其在五指山下受刑不是改变了自己,只是找回了自己。 若是此时良言规劝,或许他能早点觉悟,念及至此,陆源温声道:“凿不休则沟深,斧不止则薪多,猴王若是勤加修持,则天下举旗皆尊大圣,何须大圣举旗反示天下?” 陆源没有上天擢升之时,蠙城百姓就已经供奉他为清源帝君,属帝君之列,在他之前,只有都江堰李二郎能和他並称为尊。 有勤心,无远道这个道理他最为明了,因此规劝之时言辞恳切。 言语中既有对黄钟毁弃的可惜,又有对其重归正路的希冀。 被陆源目光刺中,孙悟空顿感灼伤,不是其中含著什么神通诡计,反而是被真诚刺破一点心瘴,让他露出片刻本心。 隱隱间,他仿佛看到方寸山那位超脱世外的恩师,待他也是这般真心,不掺半分功利。 可听得身后孩儿呼声烈烈,“齐天大圣”四字旌旗隨风飞舞,他又硬下心肠,扯开话题:“饭时已到,你我明日再战。” 说罢,也不待陆源回话,扭头归了洞府,行色匆匆。 陆源哑然一笑,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全书中唯一一个能打到孙悟空推脱吃饭的对手了。 返回营中,前番一战,直引得眾多天兵天將为之心倾,此时欢声如雷动。 李靖上前夸讚,“真君神通妙用无穷,真乃托天之壁。” “天王言重了。”陆源则是知道,孙悟空还未显现真招,真到法天象地之时,才知道什么叫撼天之力。 “那猴王武艺精深,我也拿他不得。首战未能建功,我等锐气受挫;此处是其洞府,我等失了地利。不如上呈玉帝,再做定夺。” 李靖抚须点头,陆源与其平手,算是保住了顏面。此时匯报天庭,言明妖猴势大,也不会得到责罚,或可添来援兵。 想到这,李靖拱手,“那我传令於天,上表以文。” 说罢,他手中掐诀,口念真言,“始青大化,庆合十天。朝超帝闕,合道灵仙。玉文飞化,永劫元元...” 日沉上表,等到丑时,太白金星脚踩祥云落到营中。 “真君,小老儿来也。” 陆源起身相迎,连道辛苦。自己在天上几无臂助,除了大禹之外,全依赖著赤脚大仙和太白金星这几位,和镇元大仙有旧的自家叔伯,自然是不能冷落。 李靖在中军外瞧了几眼,只见太白金星孤身前来,从旁连声询问,“星君可带强援?” “没有没有。”太白金星老神在在,抓著陆源的手臂,“请真君隨我一道,前去招安罢。” 第42章 四天王有五个,七大圣有八个 携著陆源,太白金星没有驾云,而是缓步度行。 “陆源。” 没了外人,太白金星也不以真君相称,直接道出本名,“你可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晚辈知晓。” 太白金星目视前方,嘆了口气,“陛下澄清宇內,涤盪四海。如今四海咸平,所忧虑的,不过殿陛之间。” 他回身看向陆源,“如今你成了金鐧,不过百年,便真君之位加身,炙手可热。但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强梁者不得其死,你悟性高绝,可识得经要?” 陆源拱手而拜,直言道:“晚辈亦有荡平四海之心。” 太白金星有些心急,那镇元大仙三界闻名,道德深厚,超然世外。好不容易得此佳徒,他不能看其深陷漩涡。 太白金星长生久视,通行下界,面显老相,不免面由心生,生了分別心。 那澄清四海的人自然要有,但不能是自家子侄。 “贤侄何苦?既得长生,何不再得逍遥?” 陆源正色,“若上者逍遥,下者如何逍遥?” 太白金星道:“君子之仁,是以孝悌先后,圣人不仁,是以不分亲疏。贤侄高居太清,当一视同仁,万物並作,吾以观復。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 陆源反驳道:“既然太上之道生万物而不有,陛下又为何执掌斗柄,以我为刀?况且木朽而蛀生之矣,天庭歷经数劫,若不以雷霆手段,则天下何安?” 太白金星此前还感嘆陆源的悟性,此时竟成了自己劝告的掣肘,陆源腹中道藏信手拈来,句句都有根据,让他无从下手。 “老星且听我一言,我自幼跟脚低劣,如家师所言,目不能视,口生两舌,四体不全,纠缠不清,岐行不正,九窍不全,及至今日,全倚赤城山下百姓。 閒来无事时,妇人濯鳞甲,稚童念真经;缠斗负伤时,男子奉血食,老者祷幽冥,整整一十九年。” 在战乱之时平均寿命不足四十岁的年代,那些百姓用了半生的时间来供养。 说到此处,太白金星长嘆一声,再也劝不下去了。 陆源托生,受了赤城山下百姓教化,讲的是循心守念,诸行奉善,有仇必报的朴素思想。 那凡间有抓周之礼,以此预测前途性情。他这“抓周”之礼上,行的是斩业之途,生的是杀伐之性。 也多亏那些百姓淳朴,否则天地间又多一大灾。 太白金星心中让步,抓紧陆源手臂,目视著他,压低著声音,“世禄侈富,车驾肥轻;策功茂实,勒碑刻铭;磻溪伊尹,佐时阿衡。” 说到此处,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论调,字字都是诛心之言。 玉帝手眼通天,他不敢说的太明,又眨了眨眼睛,见陆源微微点头,才稍微安心下来。 他话中说的是臣子功高,皇帝礼遇,但隱隱透露出兔死狗烹的意味。 玉皇大帝“不仁”,並不会因为亲疏而多做包庇。陆源行事果决,难免矫枉过正,过犹不及。若是不明白“知止”的道理,仗著此时恩宠所行无忌,少不了挨上一刀。 说完了体己话,两人將身来到山中。 比之上次下界,此时的果山全然没了往日的清静,各样精怪,明哨暗哨,无处不有。 见他前来,个个挥舞刀叉,在那咆哮跳跃。 又看到他身边的陆源,这才將杀意强压了下来,不等太白金星开口,一个猴妖便逕自跃出,礼貌道:“真君何事到此?” 金星侧目看了陆源一眼,含笑抚须,“累你去报你大圣知之。吾乃上帝遣来天使,有圣旨在此请他。” 那猴精看陆源点头,才滑稽地拜了一拜,折身返回洞中匯报。 这厢向前,没走出多远,便见孙悟空引著群猴,对著太白金星躬身施礼相迎,“老星且隨我,恕我失迎之罪。” 再与陆源拱手,三人一道进入洞中。 四下望去,果然是一派洞天福地,长桥臥波,水满生烟,石桌石凳设置左右。 主座上有两个硕大石椅子,一个为主,一个为侧。 正中石椅自然是孙悟空坐处,左侧石椅上则坐著一貌美女仙。 “巫支祁...” 陆源皱著眉头,不知这两猴子怎么聚到了一起。 此时她凤目带煞,斜睥陆源。 不等询问,孙悟空便领著两人入座,对巫支祁道:“大姊,我与你引荐。这位是天使李长庚,这位是...” “不用介绍,我俩渊源颇深。”巫支祁用著清冷的声线,“陆元帅別来无恙。” 孙悟空一愣,旋即哈哈一笑,“大姊是遇到故人了,只不过眼下陆元帅尊位真君,可要换个称呼了。” 陆源拱手道:“多日未见,娘娘风采依旧。” “你我两不相欠,没什么交情,只有恩怨。” 太白金星眼皮一挑,明看出巫支祁眼中含煞,与陆源不太对付,忙接过话头:“可是淮河之精水母娘娘当面?” “正是昔日祸起淮水的淮河之精。”巫支祁话中带著刺,“怎么,老天使是恰逢其会,拿我上界?” “娘娘言重了,前番陆真君上表,表奏奉请水母娘娘坐镇淮水,小老儿奉旨下界,却未得见尊顏。今日相见,正讫娘娘与大圣一同上界受籙,共享富贵。” 李长庚是先天地而生的有道启明,这番紆尊降贵,让巫支祁都不好发作。 孙悟空眸光微闪,便已明了三人路数。 此时欣喜大圣之位到手,满足了名利心,又对陆源隱隱佩服,邀为同列。 见其与自家大姊有隙,不忍其与陆源重提旧怨,出面缓和道:“常言道,今日之怨,昨日之因;明日之和,当下之择。真君救大姊出囹圄,大姊赠真君以水精,何不以慈化怨?春雨熄野火。” 见巫支祁不说话,孙悟空打了个哈哈,“我这位大姊最是心高气傲,要她服软,自是难上又难。陆兄弟伏波解难,当有虚怀若谷之能,休要计较。” 陆源笑道,“不计较,只是大圣与娘娘如何结缘?” 孙悟空有些不好意思,“昔日我龙宫借宝,正巧遇到大姊,於是一齐下水,拜会龙宫。 其后我宴饮群豪,结得六友,听得姊姊『水猿大圣』名头,都以大圣之名自居。大姊年长,便居於首位。 此番天兵围困,大姊是夜里赶来为我助拳。” 第43章 武艺 巫支祁知道逆天而行的下场,此番她来果山,助拳只是一个名头,她本心是想让孙悟空稍敛锋芒。 毕竟她太明白后果了。 见陆源服软,金星和善,孙悟空又喜上眉梢,巫支祁也不再端著,隨三人一道上了天宫。 通明殿外,陆源並著巫支祁与孙悟空三人而立。 通传一声得了“宣”字,太白金星便引著三人进入凌霄殿內。 太白金星拜奏道:“臣奉詔宣弼马温孙悟空,並水猿大圣巫支祁已到。” 陆源同作拱手,“臣陆源回天述职。” 玉帝对他道了一声辛苦,陆源便回到武班之中。 转而看向两猿,玉帝平静道:“那孙悟空过来。今宣你做个『齐天大圣』,官品极矣,但切不可胡为。” 听得玉帝开了金口,孙悟空终是喜上眉梢,连声唱喏。 玉帝又吩咐张、鲁二班开造府衙,这才对静待一旁的巫支祁道:“巫支祁,你受刑日久,合该早脱樊笼。只是息壤易墮,心牢难破,今番明了七觉支,便领『水猿大圣』之衔,与孙悟空同级,坐镇淮水去罢。” 听到自家大姊与自己同级,孙悟空更是喜不自胜。心下还暗暗遗憾,自家那些兄弟走得早,否则一道上天受封,每日宴饮,岂不痛快? 巫支祁比孙悟空沉稳许多,千载春秋,一朝得悟,已经让她看淡了这些名利,只是口中唱喏,拜谢天恩。 天上的大圣之位她虽不稀罕,可下界百姓供奉的水母娘娘之位,倒是让她心仪不已。 这几年,看著那些“螻蚁”对著自己雕像欢歌载舞,每年送出牲祭,她也由衷欣喜。 她无需做任何琐事,只稍微显圣,挥手抚平波涛,便可得来万家歌颂,比称霸一方要快活许多。 看出巫支祁脸上的平和,玉帝也没多说什么不可胡为之类的劝告,只是给她赏赐了些金美酒,烟罗浮光。 赏赐之后,天庭收了刀兵,巫支祁回了淮水,陆源回了府门,整个天宫其乐融融。 真君府只换了个牌匾,並没有多大改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隨他归来的,还有托著升迁赏赐的仙吏。 相比於正法元帅时的赏赐,这次玉帝对他的礼遇相当丰厚。 金二十朵,仙酒五十斛,七转金丹十粒,还有些交梨火枣频婆果之类。 陆源唤来军正,將金丹分出五粒,交到他的手中,“金丹药力非常,可將其化入酒水之中,分与军士。” 军正对这一番赏赐已觉平常,自家真君向来大方,下界之时,那龙肝龟胆他们都吃了不少。 陆源將金丹赐予麾下军士,美酒赠与天庭师长,仙果给了下界师兄,金奉给自家恩师。 只留下一阵清静。 玉帝对他礼遇如此丰厚,一来是真君之位可不是齐天大圣那样,有官无禄的空职,真君再上,可就是帝君之位。 二来,这也是玉帝对他这段时间作为的肯定,並隱隱鼓励著他继续除妖,敲打那些空蠹。 正思忖得失,突然听来仙吏传报有贵客上门拜访。 那仙吏还未道明来著,一条毛腿便已经跨过了德槛,口呼兄弟。 看那毛猴风风火火地闯进门,陆源嘆了口气:“大圣刚刚上任,不去齐天府休憩,上我这来有何要事?” 孙悟空端著手中美酒,嘿嘿笑道:“陆老弟,我与你道亲戚来了。” 陆源有些无奈,他俩一个猴一个蛇,哪来的亲戚:“大圣与我有何亲戚,再说我年岁比你长出许多...” 孙悟空跳上座椅,欢脱道:“陆老弟说的哪里话,这凡间怀胎十月,落地便是一岁。 我乃是果山上一灵石,先天地而生,孕育万载,若论辈分,那满天星斗,五方五老都是我同辈哩。” 陆源翻了个白眼,这泼猴哪来的歪理。 见他神情,孙悟空上了丹墀,以手抚著陆源背后,“老孙今番前来,是与你喝酒的,別败了酒兴。儐尔籩豆,饮酒之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如今美酒在此,怎么算不得亲戚?” 面对这么个浑人,陆源是真的生不起气来。 孙悟空天生通灵,顶著猿猴相貌,便能在求学路上融入人间,如鱼得水,能说会道的本事天上哪个也不及他。 他当了半月的齐天大圣,就和东天诸仙称兄道弟,日后脱困,大家也都笑脸相迎。一来是他本领高超,二来就是他实在圆融左右逢源。 此番他又点住陆源命脉,孙悟空一把扯住陆源的衣袖,金睛眯成月牙儿,嬉笑道:“前番斗法,陆兄弟神通玄妙,只是武艺差了些。待宴饮之后,可稍作比试,互为印证。” 听到这,陆源面露意动之色。 若论法宝神通,孙悟空肯定不是最强的,但是拋却这些只论起武艺,那西游这方世界中,他属当世第一(注1)。 当下两人落座,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孙悟空喜气盈盈,喝的没了节制,只三五壶下肚,脸就和屁股一般顏色。 他也不挑什么歌舞,只推杯换盏,说些自以为的壮举,陆源只消听著,他便满足。 从龙宫说到了地府,又说到打退巨灵神,贏下三太子,直说的天乱坠。不知不觉间,陆源也喝的有些上头。 待酒足饭饱,只觉豪气顿生。两人去了校场,不多言说,各自取兵器,斗將起来。 两人此时都是酒意上涌,也不论什么章法,只信手挥舞手中兵刃。 过了一百多合,孙悟空使了个“掩手藏锋”,那金箍棒正舞缠头別在身后,陆源心下一松,便见他身子一矮,棒子便从他腰间斜插而出。 他本就瘦小,此番自下而上向陆源脐门点来,陆源忙地一架,金箍棒沾之即走猛地发力。 但见孙悟空眼瞧著陆源双腿,棍子却点在陆源胸口。 这一招留力不留手,將陆源点的后退两步。 孙悟空收了棒子,点评道:“陆老弟招式大开大合,深諳中平正直之道,却是少了些刁钻。” 只怪那下界群妖也是些庄家把式,陆源以力压人,自然少了许多奥妙。 “再来。” 陆源欺身上前,突然止步拧腰,力贯枪尖。 循心断潮枪八千六百四十斤,在他手中却浑若无物,劲力一抖,枪头却分成左右两瓣,直刺孙悟空两侧肩井。 孙悟空左右招架,又见陆源圈枪锁喉,他不退反进,矮下身子,一步就撞到陆源怀中。 这一下將陆源撞了个心惊,脚下连退,孙悟空又使了个虚劈实扫,陆源脚下一绊,当即坐到地上。 孙悟空一笑,再上前一步正欲敲打,却心下一惊。 只见陆源以枪撑地,见他欺近,乌龙绞柱猛地横扫其下盘,嚇的孙悟空怪叫一声,忙抽身而去。 收了棍棒,孙悟空赞道:“陆老弟天资卓越,仅仅片刻就明白虚实相生的道理。” “多谢大圣餵招。” “不消事,不消事。”孙悟空金睛一扫,却见仙吏伺候一旁,似有话说,当即拱了拱手,“多谢款待,日后再聚,俺老孙去也。” 见他走的摇摇晃晃,显然是酒劲未消,也不让陆源相送,自顾自地向著洞阴大帝府门去了。 听陆源说那三官府中有一仙人名唤夷狄,乃是造酒之人,他早就想会一会。 待他身影消失,仙吏上前道:“真君,尊师镇元大仙差二位仙童来报,说是有事到下界一敘。” 第44章 此乃我座下赤城童子也 清风明月等候多时,却並不急躁。 陆源回到府门,正瞧见两人啃著交梨火枣,喝著仙酒,此刻也没了修行人的矜持。 见陆源进门,两人这才稍稍收敛,摆出一副师兄的派头。 清风轻咳一声,无奈咳出一颗枣核,“陆源,师父托我俩传话,说是元始天尊要在弥罗宫讲混元道果,师父让你一道前去。” 看著两人姿態,半点没有动屁股的意思,陆源嘴角勾起,“二位师兄不与我一同前去?” 明月摆了摆手:“不去不去,他们讲得天乱坠,我俩听不明白,不如在此等你回来。” 陆源莞尔一笑,在解读《西游》的道藏之中,有这么一段分析。 五庄观里人参果树是根,而清风明月两个应门的自然是“蛋”。如今镇元大仙上天,蛋不留著守家,恐怕要被责罚。 见陆源神色有异,清风明月都是一副耍赖模样,“罚就罚了,你且去便是。” 听到这话,身旁侍奉的仙吏也捂嘴轻笑,暗道两个仙童心性赤诚。 “既然如此。”陆源嘱咐仙吏,“將府中金蔬果一道拿出,让我两位师兄过几天好日子。” 想到师尊的七星鞭,清风明月面露忧色,却还是倔强地端坐,眼巴巴地看著仙吏动作。 换了道袍,陆源將身下界,不多时便入了五庄观。 见他孤身回来,镇元子也不多做计较,“既然人已到齐,都隨我上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 他顿了顿,望向陆源,“麟童,你是初次与会,切不可失了分寸。” “弟子谨记。” 镇元大仙號为“地仙之祖”,手下不记名弟子不计其数,但得其真传的,统共只有四十九位。 除了贪嘴的清风明月,镇元大仙携著四十七位弟子倾巢而出。 一派仙家,乘风腾雾,瑞彩千条,浩浩荡荡地,便上了弥罗宫中。 不多时,但见九重天外罡风凛冽处,忽显一方混元玄境。 星罗璀璨之中,见得三千六百阶玉阶拱立一处大殿,抬头见宫顶並非砖瓦,浑然一体,非金非玉。上书“弥罗无上境”五个大道符篆,每一笔划皆似游龙戏珠,不可琢磨。 顺著玉阶而上,迈入殿门,只听道音阵阵,若有似无。 刚刚踏入殿门,陆源的思绪霎时间平静下来,只觉灵台清明,摩尼珠逕自流转,青光顿现。 这处宝地,竟然有提升悟性的功能? 陆源心中大奇,却暗遵镇元大仙嘱咐,目不斜视。 即镇元大仙落了尊位,陆源这才环视一圈,道韵重重之中,他还真见得几位熟人。 中央蒲团左右两侧空置,丹墀之下是四方大帝,其后是五斗星君,玄女圣君。 对座处有西方佛老,七佛之师观音菩萨,並著文殊普贤尊者,阿儺迦叶侍立左右。 再向后看,都是些驻世地仙,有道全真。 此中,竟还有昔日点化陆源的茅初成。见陆源望过来,茅初成面露微笑,轻轻点头。 陆源躬身一拜,稳立於镇元大仙身后,眼观鼻鼻观心,静静感受这股道韵流转。 不多时,天尊手持如意,端坐七色蒲团之上。 天尊面貌似是中年,似是少年,似是老年,脸上仿佛蒙著迷雾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望向他只觉得有天涯海角之隔,不望向他却又觉得对方只在身边。 只是这一眼,陆源就明白了寻常人皓首穷经也参不破的,“道不远於人,而人自远於道”这句话的道理。 不是他悟性高绝,如果说太上老君是“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那元始天尊就是“几近於道”,仅仅看上一眼,就能得到明悟。 “广生高映,觉元洞虚。应玄九真,化交肇图...” 他甫一开口,陆源便觉四周道韵隨之而动,混混汩汩变为无穷罡风,在陆源灵台左右冲刷。 不过片刻,陆源降妖时所积压的杀气浊气登时被一扫而空。 灵台之中,摩尼珠灵光流转,绽放七色,將识海照的通透。 饶是代表真悟的摩尼珠运转至此,陆源也听不懂他话中真意。 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明白,他所讲述的经文陆源也曾研习,但从他口中说出就仿佛隔著一层迷雾。 心知这已经不是对悟性的考验,而是对道德的理解。 陆源想把所述真言强行记下来,却仿佛雾里看,水中窥月。 镇元大仙坐直身子,手中戒尺在陆源头顶枕鳞敲了一敲,一道真言灌入陆源脑海,“其得之,乃失之;其失之,非乃得之也。” 陆源当即明悟,只静静聆听。 拋却了这厢执念,顿感天乱坠,地涌金莲,若说有什么得悟,那是一概没有。 只是脑海中道韵恒生,於摩尼珠中七觉支相互杂揉,教义合一。 像是三五年,亦或是三五刻,元始天尊闭口不言。 陆源暗道可惜,只需再多说一些,陆源便可儒释道三家找到交叉点,从此三教合一,再无心障。 满座宾客无不体会元始天尊真言韵味,个个闭目沉思。 正思忖间,忽听闻首座西天佛老如来佛祖出言,“镇元大仙身后何人?” 见他望过来,陆源脑中摩尼珠灵光大亮,七觉支竟是自行流转,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一抹平和。 他得了摩尼珠之后,便生两相,一是慈悲渡人,一是怒面斩业。 下界除妖之中,他怒象渐涨,以至於不需动手,便可让妖魔伏法。 如今如来佛祖一句话引动他摩尼珠流转,竟是让慈悲之相渐涨,隱隱达成两相平衡。 见佛祖问询,镇元大仙嘴角勾起:“此乃我座下赤城童子也。” 满座皆是星眸生辉,哪还看不出镇元大仙脸上的得意之色,纷纷露出笑容。 如来佛祖哈哈一笑,“想是此子天资高绝,得了你的心意罢。” 陆源拱手施礼,“拜见诸位师长,弟子陆源,能卑德鲜,跟脚低劣。幸得家师教导,才能得见诸位师长仙顏。” “倒是个道德君子。” 听他自谦,又听眾人夸讚,镇元大仙抚了抚頷下长须,一派悠然之意。 如来佛祖笑声过后,佛眼遍观三界,便明白了他一道门弟子,脑中为何有佛门七宝摩尼珠盘踞。 心下点头,忍不住有点拨考校之意,出言道:“我观此子无明所覆,是有迷惘?” 第45章 万寿山下得根本 弥罗宫上悟乾坤 无明者,谓诸多烦恼。 陆源心系水界,不知那天上诸仙早得长生,为何还不自在? “弟子无明,所烦恼者海波未平,请佛祖示下。” 他心中想要的是剪除天上蠹虫,自然不能如实说出。 幸好佛教最擅长的就是打机锋,佛祖也不问陆源因何烦恼,只是自吟道:“无明者,生诸烦恼,谓不了知四圣諦,无明缘行,即是恶行,即是善行,断诸恶识,即得智慧。” “佛祖是教晚辈隨心而行?” “善。” 眾人频频点头,一个个暗赞陆源一点就通,旋即又望向镇元大仙,面露羡色。 天下可得教化者不计其数,然而陆源歧行之徒,却有如此悟性,不得不赞一声镇元大仙慧眼识珠。 陆源沉吟片刻,反问道:“佛祖可有迷惘?” 在纪录佛祖言行的《金刚经》中,大体和《论语》相似。 都是徒弟向师父提问,师长传授真諦,对於这种问题,如来佛祖已是司空见惯。 “当然有,眾生未度。” 听他回答,陆源反倒更迷惑了。 在佛教教义中有正法,像法和末法的说法,是说佛教教义最终总会走向沦丧的末法时代。虽然末法象徵著新一轮正法的到来,可毕竟末法时代眾生业障深重,难得解脱。 按照这种轮迴,佛祖不可能度得了眾生,既然眾生不能尽度,那佛祖不就也是无明者。 如来佛祖继续道:“一切眾生於无生中,妄见生灭。” 陆源躬身道:“佛祖大智慧,为何不用大法力度化世人?” 佛祖哈哈一笑:“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可忘了昔日镇元大仙缘何不教长生?” 陆源看向镇元大仙,面色一窘,差点忘了这一茬,弟子有向学之心,师长才可传授真理。 如原著三藏取经一节所言,法不可轻传,一来对牛弹琴,二来世人也不会珍惜。 明悟了这一道,陆源思绪又落到了隨心而动之上。 “佛祖,我尝闻一则公案,说是风吹旗动,不是风动,不是旗动,而是心动。” “善。” 佛祖面露恍然,他遍观三界也未听得这个公案,当即面色一喜,心下竟生出让陆源归了西方佛界的想法。 他如此想著,镇元大仙也回顾陆源。东天西天同加尊位的虽说不多,但也不在少数。 华光大帝、关圣帝君都是佛道两家共尊神圣,自己这弟子隱隱有三教合一的势头,日后青出於蓝也未尝可知。 陆源没有发觉自家师父的异常,继续道:“我听闻,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我若隨心而动,那风幡即起。” 此话一出,那东天诸仙都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一个个心思通明,哪还听不出陆源潜藏在辩经中的真意。 陆源隨心而动,则风幡乱舞,风指的是下界妖氛,幡指的自然是上界旗帜。 “我认为,心先动风幡后动,风幡静则心静。” 若是天上诸仙篤行职守,下界妖祟各得其法,那时陆源才会心静。 如来佛祖含笑以对,“那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孰先孰后?若庄周无梦,则蝶灭还是庄周灭?谓之应梦而生,无分先后。” 应梦而生?无分先后? 陆源心思宛若电转,似有明悟,再看向如来佛祖,面色如渊,不再多言。 手征忽恍,不能览其光。 这道真意就如同陆源昔日询问太白金星的天意,只需静守本心,等天意自到。 不再纠结,只管隨心而行。 见他脸上平和,如来佛祖点头赞道:“道不远矣,镇元大仙,令徒有慧根。” 镇元子展顏一笑,轻抚頷下长须,颇为自得。 如来佛祖见猎心喜,陆源暗合道韵佛理,甚得他心意,於是从佛袍下一摘,掏出一片硨磲。 那硨磲做成玉佩形式,纯白无暇。 “这硨磲出自深海,意为从诸多烦恼海中升华。陆源,你与佛有缘,我赐予你硨磲佩,望你少沾业力,悟得灭諦。” 陆源看了镇元大仙一眼,这才口称谢过,使了个袖里乾坤,將其收入袖中。 看到这一手,满座又是一阵异色。 常言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袖里乾坤是镇元大仙的看家法门。 没想到陆源最晚入门,却能后来居上,先学会了这番神通。 饶是如来佛祖也不由得讚嘆道:“好俊的手段。” 一是赞镇元子喜得佳徒,二是赞这袖里乾坤实在精妙。 陆源惭色,“佛祖抬爱,我这神通粗浅习练,只能收些死物。” 如来佛祖呵呵一笑,“你既已明七觉支,可知心量广大,犹如虚空,含万物色相,日月星宿、山河大地。 你心是荡平四海,为何收不下眾生?” 陆源一怔,心头泛起涟漪,此刻与之前不同,佛祖竟是要传授自己神通。 袖里乾坤虽然是镇元大仙的独门神通,但佛教也有须弥藏芥子之说。 佛道互通,或可相互印证。 如来佛祖此番说辞,眾人只觉得玄妙,如在云中高臥,若要实践,则为悬空妄想,找不到根基。 但陆源已知袖里乾坤的口诀,此时听得入耳,便感觉眼界大阔。 “诸法如幻,无有定相。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 如来佛祖说的讳莫如深,非是佛法精深者才能领悟。陆源脑中摩尼珠运转,大圣国师王菩萨毕生所学尽数涌现,和著袖里乾坤发与其佐证。 不多时,佛祖真经停下,陆源只听脑中钟鸣,清气直贯周天。 张开双目,眸光宛若电闪。 “多谢佛祖。” 看他有了收穫,诸仙神色各异。 见传道完毕,眾仙寒暄已过,便各自散去。 镇元大仙对今日陆源的反应十分满意,脸上满是笑容,又怕陆源得意,板著脸耳提面命了一番,带著弟子回下界去了,留陆源一人自行回府。 弥罗天上,人影倏忽。 陆源刚走出两步,便见茅初成在一旁静立。 陆源忙上前见礼道:“晚辈见过初成仙人,当日指点之恩,陆源铭记於心,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茅初成上下打量了陆源一眼,点头含笑,“你秉心修行,我何功之有?” “若无仙长昔日指路,陆源早投黄泉。” 茅初成不只指路,在万寿山上镇元大仙第一次用旁门左道给他下套,也是茅初成留下的桃枝给他提示。 “要说报恩,我確实有事相求。” “前辈请讲。” 茅初成手中掐算,“我后辈有人得道,日后须得你相助。” “晚辈如何作为,请前辈示下。” 按住陆源手臂,茅初成笑道:“不急不急,还没到时候。” 第46章 二郎显圣真君 仅仅半日,陆源在弥罗宫中对答如流的事跡便传入眾仙耳中。 这当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三官府水界同僚,见陆源被如来倚重,称其为心性俱佳,便自觉与有荣焉。 愁的是水部诸仙,那陆源得了势,日后行事將更加凌厉,恐怕他们將永无寧日。 那水部诸仙匯聚,直急的坐立不安,冥思苦想诸多提议都被一一否决,终是水德星君拍了板:“既然他喜欢除妖,那就让他除一辈子妖。” 陆源自不管天界反应,將水界与风火驛两处事务处理完毕,陆源点齐水军,便下界继续未竟之业。 正本清源也要一步步来,先平了水波,收集罪证,定罪恶神,剪除势力,从枝节捋顺,再到主干,才好一击致命。 上天受封时,陆源已荡平南赡部洲西北方,此行便是以崑崙为起点,向西南方而去。 西南多山,云雾遮天,素有蜀犬吠日之说,大大延缓了陆源的行进速度。 比之西北荒远之地,此处还少了阳气滋养,正是妖魔丛生的“宝地”。 然而一路行来,陆源却没有发现半分妖气。 但见云头之下,百姓安然,处处笙歌,鸟兽伏林远人径,敛爪藏喙各安生。 常言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赤帝子倚巴蜀发汉中,正是龙兴之地,如今蜀地百姓各安其分,正是圣主明君在位之徵。 西门豹一脸欣然,他本文官,因兴水利死后得受天籙,对於斗战一道向来不太感冒。 他生前所在战国,群雄並起。若说那些妖魔害人,比之杀神白起如何? 见此地安稳,他不免向陆源言说道:“真君,此地无妖。” 正一派祥和之际,忽听闻西南方向一声惊呼,“走蛟了!” 西门豹一脸愕然,本能的看向陆源,心说自家长官不愧是煞星之名,到哪哪出事。 远远望去,江水高出四尺,席捲而来。江水来的又急又快,呼啸之间似有雷声轰鸣。 但奇怪的是,那水浪似是被无形墙壁隔断,任它高出四尺,仍未漫出河垣。 浪头之上,正站著一威风凛凛的將军。 那人双耳垂肩,仪表堂堂,头戴三山帽,身披淡鹅黄。手持三尖两刃枪,凤目凝光,身后细犬相隨。 他凤目如电,远远望见陆源,见其身后庆云团绕,略作思索,顿时面现喜色,“陆兄弟,且助我擒得此妖。” 陆源低头一望,只见浪头之前,汶水中竟有一九首鼉龙,携浪而走。 那鼉龙巨尾扫荡,左右呼啸,泛起无数浪。 二郎神在腾挪一道上本就不利,此时又要分心控制水源,只得指使哮天犬入水纠缠。 那九首鼉龙本就水中生养,九头其出,直將哮天犬咬的左支右絀,若不是它一心逃跑,哮天犬身形灵敏,怕早就败下阵来。 陆源不做多想,当即下令:“丁字营驱散百姓。甲乙丙三营前后结阵,切不可放脱妖祟!” 说罢,陆源一步上前,落於桥上。 漫天浪头越卷越多,二郎神身前有九首鼉龙,身后竟还有三头蛟龙趁势欲要入海化龙。 由远及近,浪头拍了三十余里,就又高出一丈有余。 但见浪头高悬,陆源摒心静气,双眼微合。 直听雷鸣之声传至耳边,和著犬吠龙吟,陆源驀地睁开双眼。 袖袍挥舞,已是青光大放。 那袖袍张开,如同无底深渊,又如天汉横断,神威莫测。 无尽江水仿佛找到入海之口,纷纷上浮,径直落入陆源袖袍之中。 说是长篇大论,但不过转眼之间。 原本浪头高悬的汶水,须臾间便灌入陆源袖中,汶水此时竟已断流五十里,现出河床。 九头鼉龙无水可依,无穷吸力从陆源袖袍中发出,仿佛万千巨手向其捉拿,慌得它分出九首,插入乾涸的河床之中,这才勉强对抗吸力。 二郎神身后那三条趁势而行的蛟龙更是大骇,忙不叠折身返回,趁著吸力没传至身后江水,折身將返,却被早早结阵的水军所擒。 二郎神目光如炬,瞥见局势已然占优,不禁大喜过望。只见他身姿矫健,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重重地踩在九首鼉龙的后背上。磅礴巨力,好似山岳倾压,將河床都硬生生嵌出一个幽深的深坑。 在那乾涸的河床之中,浓稠的血跡正殷殷蔓延开来。二郎神猿臂轻舒,动作流畅而又凌厉,手中的三尖两刃枪稳稳地在龙背上抹去。 一划一挑,犹如庖丁解牛般精准。紧接著,一条粗壮的龙筋被他顺势抽出,带出一串飞溅的血珠。 隨著龙筋被抽出,九首鼉龙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瞬间没了挣扎的力气。它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臥在沙石里,一动不动,再也挣扎不得。 妖孽伏诛,梅山六圣並著一千二百草头神才姍姍来迟,忙锁上了九首鼉龙,疏通河道。 二郎神跃至桥上,衝著陆源拱手,“袖里乾坤,当真是好手段,陆兄弟已尽得尊师真传。此番若不是仁兄相助,我不免要费一番气力。” “真君本领通天,我也不过顺手施为罢了。” 两人一番照面,便知对方心性,面上更是欢喜。 “真君,我奉旨下界除妖,踏入贵方地界,不知这九首鼉龙真君要如何处置?” 二郎神洒然一笑,“没有龙吐水,咋个种庄稼,我意將其锁在离堆深潭之中,立一座伏龙观镇压,让其日夜吞吐,造福乡里,不知陆兄弟以为如何?” “善。” “既如此,陆兄弟且隨我来,相助之恩必美酒以待。” 陆源没做推脱,並著二郎神,向其庙府而去。 那庙宇隱於苍松翠柏之间,瑞靄氤氳,恰似琼楼玉宇落於凡间。近前观之,庙宇高大巍峨,朱红色的山门庄严肃穆,两扇门板上铜钉排列整齐,在日光下闪烁著寒光。 进得山门,便是一片宽敞的庭院。庭院中青砖铺地,乾净整洁。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廊房,廊房的门窗上雕龙画凤,栩栩如生。 早有鬼判侍立左右,大开中门,前后相迎。 引陆源入席,二郎神道:“你我二人却不尽兴,正巧哪吒兄弟正在不远处玉结连环寨坐镇,不如我將他请来,三人同饮?” 第47章 真君无情 “还是这里自在。” 哪吒金身不染尘埃,入门时还像是拍晦气一般在身上抚了抚。 向著二人见礼,这才將身入席。对二郎神拱了拱手,显然两人已经十分熟稔,折身又向陆源问询道:“真君怎么来了兄长道场?” “我下界除妖,正好路经此处。” 二郎神道:“早听闻陆兄弟南下伏波,南赡部洲人人称讚,恰逢今日伏妖,正见识兄弟高招。” 哪吒早与陆源並肩作战过,欣喜道:“我早想將陆兄弟引荐与兄长,只是苦无机会,如今风云际会,当浮饮一大白。” 两人称善,共同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三人都是天庭战將,三两句便不离降妖伏魔,舞枪弄棒。 任他功名利禄,三人各自凭著一股心意,此时攀谈,聊了个宾主尽欢,不多时便將仙酒喝了个底掉。 陆源又拿出夷狄所赠与的仙酒,给翘首以盼的二人一一斟满,又再续上宴席。 陆源和二郎神推杯换盏,哪吒却有些犹豫。 见哪吒似有心事,陆源开口问道:“三太子此行可得天王应允?” 哪吒看没了外人,当即撇了撇嘴,满饮一杯,“我来去自如,哪用他来应允?” 一杯酒水下肚,酒气直上天灵,將他莲藕身浸地嫣红,“兄长,我说你何必敝帚自珍,那变化之法何不传於我,也省了我鏖战之苦,最不济閒来也是个好耍子。” 二郎神摇头失笑,“若是你学了七十二变,肯定变作飞虫,將宝塔摄走,到时惹了大祸,却要殃及於我。” 二郎神此言,正合了方寸山祖师的真意。 別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 哪吒自然没有加害之心,但若是惹出祸端,二郎神肯定难辞其咎。 陆源不由得点了点头,却不是赞同二郎神,反而是赞同哪吒。 他当初看过西游,便觉孙悟空行事太过正大光明。这可不是为偷桃盗丹的猴子辩驳,只是觉得在西行路上,孙悟空总怕自污了名头,行事束手束脚。 如青牛精一难,孙悟空都能变作飞虫偷金刚鐲,怎么就不能变飞虫飞入青牛精肺腑,直接將他捣成肉泥,或者在其饮食酒水中下毒。 就算弄死了,找老君要金丹救活便是。 若是陆源学了七十二变,漫说那些妖怪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总有睡觉的时候吧? 陆源此番喝的精神抖擞,心中全然没了顾忌。 “三太子,你结寨於此,是对付什么妖魔?” 哪吒面露愤然,顿时打开话匣子:“我对付的不是凡间之妖,而是天上的风之桃,火之桃,號作风火二判官。他们下界,便在飞帘洞中盘踞。 紫微大帝差驱邪院指引,让我领五营兵马捉拿,本想著他们是天界临凡,不过囚困良久,我以雷霆手段制之,辅以良言相劝便能收復。 谁想这风火二判官冥顽不灵,下界之后吃人无厌,端的是罪大恶极。” 二郎神心知哪吒秉性,他出手除妖,哪有良言相劝的环节,“这风火判官有何神通,连你都拿不下?” 哪吒有些不忿,“那风火判官武艺平平,只是善使三昧神风,三昧真火,火借风势,我奈何不得。” 哪吒有些心高,两位强援在前,他求助之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嘟囔道:“明日我与其他四营元帅,使个五方炼魔阵,必將其收服。” 若是能成,哪吒早就上天述职,何必到二郎神帐下饮酒解愁。 陆源和二郎神对视一眼,都泛著笑意。 “三太子且听我一言,我离了万寿山时,家师便说我须经风火之劫,如今风火近在眼前,我岂有不管之理?” 二郎神暗暗点头,不管这风火之劫是真是假,陆源的说辞倒是给了哪吒一个台阶。 哪吒思忖片刻,旋即摇头道:“陆兄弟监察水界,这风火二妖又不在水界,越权行事恐於你不利。” 哪吒虽然赤子之心,但也能感受到天庭之中的明爭暗斗,水界与水部之间矛盾难调,一举一动都容易落人口实。 “这有何难。”陆源端起酒杯,“你將他们赶到水中不就行了。” 哪吒眸光一亮,“好主意。” 哪吒是个急躁性子,前后思忖一番,见並无遗漏,当即放下酒杯,起身道:“事不宜迟,我等擒了风火二妖,再喝不迟。” 二郎神一愣,旋即轻笑,“陆兄弟意下如何?” “就如三太子所言。” 眼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三人此时喝的酒气上涌,二郎神也看得出,只是稳住心神道:“那我与二位兄弟压阵。” 说罢,他差来鬼判吩咐下去,又引了哮天犬,携著二人一齐出发。 哪吒牵著云头,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二郎神打趣道:“若是你二人都未得手,可將二妖赶入灌江口。” “兄长怎么將我俩说的如此不济事。”见了前方山头,哪吒按下云头,越过营寨,直指山中洞府,“兄长且与我俩压阵,我等去去就回。” 安排完毕,哪吒朝著陆源使了使眼色,待他敛去身形,这才跳到山门之前,嚷声叫阵。 “呔!洞中妖魔听著,尔等吃人无厌,残害百姓,罪大恶极,今日俺特来取尔等性命。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在此,今日定拆了你的府门,剖开胸腹,扯出肠子与我作弹弓耍子去...” 他酒气上涌,一句话没说完就打了三个酒嗝。 醉酒有醉酒的好处,他叫阵之时口出恶言,只说了几句,便將洞中二妖惊了出来。 风火二判官像是兄弟,都两丈长短,怒目齜牙,面正口方,鬚髮皆立,凶似鬼神。 唯一有区別的,便是两判官发色一青一红。 青色是风之桃,红色是火之桃。 见他二人现身,哪吒也不等其搭话,左擎斩妖剑,右提砍妖刀,跳入战圈以一敌二斗將起来。 这二妖武艺大抵如哪吒所说,一齐合力才斗了个不相上下。 眼见哪吒愈战愈勇,二妖心意相通,青色风判官向著巽地吸气,红色火判官朝著离位吞吐。 “哼!泼妖魔太过卑鄙,以多敌少还要施这诡计。” 风火二判官被他说的一窒,纷纷停下动作,火判官哼道:“神通也是自家本事,你若是怕了,就速速逃遁,別扰了爷爷清净。” “呸!”哪吒啐了一声,“你当我真无法?常言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等泼魔,可敢与我入水一战?” 说罢,哪吒收起兵刃,折身向远处而去。 风火二判官曳在其身后,看哪吒在天上漫处翻找,直上山头,四下环视。 终於,他好似认命一般,寻准方向,一头扎去。 却看哪吒去的不是那些大江大河,而是山坳处一处浅溪,尚未没过脚踝。 这一幕,直將二判官笑的前仰后合。 “小娃儿,这等水流也想灭却真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爷爷刚出恭留下。”火判官在离位上吞吐,口中鼓盪三次,一口真火倏忽喷出。 哪吒將身躲闪,可苦了这浅水洼。 大火蔓处,溪流顷刻间就被烧的乾涸。 风火二判官哈哈大笑,“小娃儿,你还有何招数?” 正此时,一道朗声从天而落,“你等泼魔,扰乱水界,致使...溪水断绝,残害鱼虾。三官府都水界纠察斩业真君在此,即刻伏诛!” 风火二判官听声音炸响,暗道中计。 又听来者报明身份,登时慌的不能自已。 妖界盛言,南赡部洲有两处妖魔不能去,一处是武当山,此处有九天盪魔祖师真武大帝坐镇。 再有就是除了武当山之外的地方都不能去,只因水界有位斩业真君下手无情。 两判官听的心惊,正欲求饶,却见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剑遮天而落,显然陆源根本没给他们投降的选项。 第48章 风火判官 见这一剑势大力沉,风判官奋力撑起双臂。 只听砰地一声,甫一接触,风判官双臂便爆成血糜。 火判官更是骇然,趁著片刻的喘息,连忙抓著风判官使了个五行遁法,火光乍现,转眼间二判官便闪身至三里之外。 回身望去,之前所站之地已经化作深坑,裂缝如蜘蛛网蔓延开,直至脚下。 风判官双臂尽碎,疼的满头大汗。火判官更是心急,这陆源和哪吒不同,一出手便是以势压人,丝毫不给他们周旋的机会。 抽出身来,他再不敢耽搁,忙朝著离位大口猛吸,连番吞吐。 只见他面庞上火光闪耀,一口三昧真火铺天盖地向陆源席捲而来。 陆源真气涌动,怡然不惧,体內水由金生,过肝经木气调和,一道三昧真水呼啸而去。 水火相撞,激出一阵烟雾,滋滋作响。 妖怪手段到底低微,凭他如何费力,却也被三昧真水压制的节节败退。 风判官顾不得伤势,忙向巽处念了诀,一口三昧神风呼啸而出。 火借风势,直烧的半边天红。 陆源一笑,风火二判官已经將功力催动到极致,见其声势,心下稍安。 若只是这等手段,那风火之劫肯定不应在这二妖身上。 想罢,他身后虚影重重,化作一蛟龙显现。 蛟龙长吟,漫天乌云霎时匯聚。 那蛟龙仰天,衝著乌云中吐出一口气,旋即云气翻涌,无数水箭从空中落下。 呼风唤雨的本事陆源已经信手拈来,此时所依仗的早不是雨水本身的重力。 只见那无穷水箭俶然落下,三昧真火与水箭相交,竟登时熄灭。 这每一滴雨水,都是三昧真水所化。 更可怕的是,那水箭落在地上,却变成了寻常水滴模样,全没了威力,只將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便涓涓匯聚,补全了之前断绝的溪流。 看见这一幕,风火二判官更是骇得魂不附体,二妖看家的本领,竟被对方信手间破解了去,甚至还有余力保护四方。 二妖对视一眼,心生退意,齐齐跳出战圈,生怕被水箭沾染。 呼啸之间,二妖脚下都多了一只轮子,一青一红。 二妖踩上踏板,轮轂转动,风火骤起,眨眼之间便驶出万里有余。 陆源欺身追赶叫骂,那二妖却逕自逃著,风判官口中三昧神风都快吐出了胆汁,不敢停下分毫。 他被陆源重伤,此时真气未调,虽然不至於將陆源吹飞,但也大大阻碍了他腾挪的速度。 火判官更是用了十足的功力,手中掐诀,片刻不停。 风火判官心意相通,左遮右挡,神风真火交替不断,两方僵持之下,陆源还真无从建功。 “泼妖哪里走!” 哪吒在外掠阵,见陆源手段正为之心惊,又见二妖拔腿就跑,心欲追赶,却已失了先机。迎头直上,被一口三昧神风吹了个头重脚轻,唉呦一声跌在地上。 哪吒撑起身,揉了揉眼睛,见陆源和二郎神佇立左右,一脸惭色,“我一时不慎,竟走脱了二妖。” 二郎神一把將其扶了起来,“这两个妖魔还真有些本事。” 三昧神风,三昧真火都是一等一的大神通,红孩儿和黄风怪凭著神通能雄踞一方,让孙悟空吃瘪,更何况是两者合璧,火借风势。 二郎神又冲陆源赞道:“陆兄弟好手段,面对风火之威我也怕是要败下阵来。” 这方世界天性上的克制比之神通法宝还要强,蝎子精连如来佛祖的丈六金身都能戳破,却被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昴日鸡一个打鸣制服。 今日若不是有陆源的三昧真水,二郎神和哪吒上阵也不好破了对方神通。 陆源已明得三昧,风火二判官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哪吒建言道:“之后斗战,还要仰仗陆兄弟真水,我必不会失手。” “何须如此。”二郎神朗声一笑,“我有一计,可不费半分气力,將这二妖拿下。” 哪吒闻言一喜,忙道:“计將安出?” 二郎神道:“此计虽好,却是要让你俩受些委屈。” 哪吒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这二妖我久未拿下,早就失了麵皮,莫说受些委屈,哪吒全凭哥哥调遣。” 陆源也没有二话,“既有省力之法,又何谈委屈。” 二郎神点了点头,“我阵前观瞧,见这二妖食人甚多,已是浊气掛著灵台,后天污了先天。此等利令智昏之徒,没什么脑子。”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条筋絛,正是昨日在九头鼉龙身上抽出的龙筋。他使了个巧劲,將龙筋截成两段,分到陆源和哪吒手中。 “我可变化成一老嫗,將你俩变作麵条,在路边支摊叫卖。见著那二妖,我便唬他们吃下麵条,你们进了妖魔肺腑,用龙筋扯住他们胃袋,妖魔即缚不题。” 哪吒不由得合掌大笑,“好手段,好耍子。” 陆源也跟著点头,“真君好计谋。” 有了良策,哪吒有些不耐,催促道:“事不宜迟,哥哥快些施法,別误了晚晌宴席。” 二郎神无奈拍了拍哪吒,压下他的心焦,“你最是心急,但却急不来。那风火判官虽然手段平平,但脚下风火二轮却是转的飞快。此番没了影踪,我要让哮天犬寻他方位才可行事。” 陆源莞尔一笑,“这有何难,不过是腾挪之法罢了。” 二郎神和孙悟空不相上下,七十二变法天象地都能斗个你来我往,只是腾挪之法差了些,被筋斗云一甩,直接不知道对方去处。 “我有家师所传缩地成寸之法,一跬便是七万里,那风火轮再快,我追上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陆源顿了顿,旋即话锋一转,“我这脚程虽快,却是要让你俩受些委屈。” 二郎神哑然失笑,一向稳重的他也不由得调笑起来,“那就劳陆真君施为,我等全凭真君调遣。” 陆源佯作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二位且看此袖。” 两人朝著陆源袖袍一看,猛地一阵吸力传来,將二人收束其中。 恍然一幕,让旁边哮天犬都有些愕然,发出一声呜咽,不知自家真君怎得就没了踪影。 “倒是忘了你了。”陆源再展袖袍,將哮天犬也收入乾坤。 旋即呼啸一声,一步登天。 隨他过处,漫天雨水隨之落下。 雨水细密,天晴而落,画出道道彩虹。 只见天上庆云团绕,彩云相结,一派真人临凡之象。 陆源身形悠然,纵起祥光,顷刻间就走出了十万里。 在云端里向前观看,不见风火判官;及转头向后看时,倒多赶了三万多里。 雨水落下,將云下山体侵染,陆源已寻得风火二判官的踪跡。 第49章 三昧神风 巉岩叠嶂间忽现幽邃山坳,一脉寒溪自嶂隙中挤出,九曲迴肠般盘桓於谷底。 湍流啮噬崖壁时激起飞沫如雪,折转处更见漩涡吞云吐雾。 待挣脱群山桎梏,水势渐颓处黄沙漫捲,淤出十里滩涂,浊浪逶迤处人烟始现。 半朽石桥横臥浊流,三两孤舟繫於颓柳。 踏著人径,遥遥望见烟火,风火二妖终是鬆了一口气。 火判官见见风判官双臂血流如注,出言道:“大哥,如今你伤势未稳,不如入此村庄劫掠一番以作休整?” 风判官看向村镇,馋虫被勾起,心想著两人驱动风火轮,行出万里之遥,量他斩业真君手段通天,也不会顷刻之间赶上。 “好,我们兄弟同去,吃个痛快。” 顺著人径,二妖前后呼啸,见了石碑,村庄已不足二里。 火之桃口中生涎,左右看见一支摊,一老嫗正只身一人守著摊位,手中筷子轻挑,在大锅中左右划著名。 似是听见了这边声响,那老嫗遥遥喊道:“来往的客官,坐下歇脚吃上一碗冷淘,去去热气吧。” 两人都是一丈多长短,凡人见到他们早就跑了,这老嫗却反常的招呼。 二妖谨慎向前窥探,直至走的近了,才齐齐鬆了一口气,只因这老嫗是个盲的。 火判官顿时起了杀意,“什么冷淘,就用你与我兄弟二人解解馋罢。” 那老嫗听得这话却也不惊,只是笑著推脱道:“老身肉紧,怕塞了客官的牙。” 听她一劲推崇自家麵条,火判官好奇冲锅里瞧了一眼。 只见清水沸腾,麵条隨沸水翻滚,呈青绿色,形制细长,如翡翠般清透,细嗅著还有阵阵草木之香。 那老嫗循循善诱,“客官尝过一碗,若难以下咽,再吃老身不迟。” “好。”火判官看的食指大动,“若是顺了我兄弟心意,就不吃你。” 两人將身坐下,老嫗则自顾自地摆弄著碗碟。 在锅中挑了挑,其中两节自行游动,老嫗心知肚明,立即分出两碗,端到风火二判官面前。 “我这冷淘,是用槐叶汁和面之作,经齿冷於雪,最適合解暑。” 二妖哪有心思听她介绍,火判官將筷子甩了去,端起饭碗就往嘴里倒,风判官没了双臂,直张开血盆大口,將面碗也一道吞了下去。 他们这般囫圇吞枣,哪能尝出味道,一碗下肚,还觉得不痛快。 火判官当即道:“你这麵条不合胃口,我要吃你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二郎神偽作的老嫗暗笑一声,这先天风火已经被浊气迷了心智,要吃便吃就是,还要知会人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懂礼貌的妖精。 只见老嫗一笑,“客官说岔了,老身这麵条入了胃,自然要胃来应答,怎么客官口说不满?” 火判官愕然,“胃又不会说话,怎么应答你?” 老嫗悠然道:“我这冷淘不是凡物,吃下之后,胃可自言。” 说著,他指了指火判官的胃部,问询道:“我且问你,可合了心意?” 听他询问,火判官顿觉体內发出一道童声,“合心意合心意,真是好耍子。” 火判官大惊,“你这冷淘竟有如此神异?竟能让我胃生真灵?” “你这夯货!我乃是你爷爷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是也!” 听到这声,风火二判官哪还不知道中计,口中道苦也苦也,急施展手段,向著老嫗劈头盖脸砸去。 二郎神还暗自笑著,却被这二怪悍然出手惊了一惊,“还嬉闹,还不动手!” 陆源落入风判官肚中,便还原本相,只是身形骤缩,悬在当空。 听到二郎神催促,抽出断潮枪,便向著肉壁扎去。 外界风判官正吹著三昧神风,顿感腹中作痛,头顶豆大汗水不要钱一般簌簌落下,“痛煞我也,腹中好像有万千钢针穿刺。” 火判官也疼的满地打滚,“我腹中好像有七八柄刀剑劈砍。” 陆源正体会著孙悟空的乐趣,突感四下幽深,没了声息。 自疑惑间,只见头顶驀地出现一九头龙,每个龙头之上都有九百对耳朵,无数巨口。 顷刻之间,九头齐张,万千巨口皆出猛风。 三昧神风至上而下,朝著陆源颅顶囟门灌去。不止如此,九头千百口各自方向不同,陆源周身毛孔,溪谷府门皆有神风来袭。 冥顽不灵。 陆源意守中台,见三昧神风经囟门而入,甫一入体,便要直下六腑。 与此同时,陆源灵台中摩尼珠隨风流转,腰间硨磲佩隨之应和,青白二色光芒交相辉映,照射灵台。 摩尼珠上浮,开出七觉支,硨磲佩下落,化为金刚座。 陆源端坐其上,周身水汽蔓延,隱隱凝聚成本相模样。 本相凝聚而出,精魄也一一相叠,蛟龙、蜃、七段虎、双头鼠、邛笮大蛇,一一纳入其中,最终成了一六头蛇身。 六头同时张口吸风,十方风恬静不动。 那六头虺蛇猛地直上,其中头顶枕鳞的蛇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將九头龙吞入腹中。 神风自解。 而九头龙则化作一道紫色精魄,遁入陆源灵台。 刚一入识海,那九头龙精魄便与蛟龙精魄二者呼应,缓缓相合。 不过片刻之间,陆源双目神光大亮,那蛟龙精魄已分出九头,呼风唤雨神通再度精深。 从此催动,呼的是三昧神风,唤的是三昧真水。 陆源按捺下心头悸动,抽出龙筋,在风判官胃袋上系了个扣,隨即剖开肚子,纵身一跃跳出其体內。 那边哪吒的进度也不慢,已化作三头六臂相,三头各显其能,头上各覆灵珠。 其一如天星,其光清冷,其二如月精,其光皎洁,其三如水精,其光幽深。三色光芒环聚,真火触之即灭。 两人各牵动龙筋,仍在挣扎哭嚎的风火判官登时疼的眼冒金星,忙下跪告饶。 “望讫恕罪。” 哪吒道:“你二妖恃强逞凶,吃人无厌,这龙筋该系上万载,让你等受那飢饿之苦。” “好好好,全凭三太子安排,只消饶了我等性命。” 哪吒点头,引著陆源二郎神,並携二妖返回玉结连环寨。 第50章 二郎神醉射锁魔镜 比之二郎神庙府,玉结连环寨虽然临时搭建,却要气派许多。 前后甲士,熠熠生辉。 哪吒昂首阔步牵著风火二判官,两侧天兵皆是齐称英勇。四营元帅扫径以待,五百灵官倒履相迎。 收了风火二判官的风轮火轮,將二妖解与驱邪院韩元帅处。 驱邪院当即下令,著二妖送至东岳府君处,受二殿楚江王辖制,镇大海之底,守十六小地狱。 了却这遭,哪吒吩咐左右,添酒开宴。 等酒瓮摆满中军帐,眾天兵天將齐唱玉帝陛下万福金安,旋即各自在营中设宴。 哪吒差来天、地、运、色四魔女作歌舞劝酒科,八角师陀鬼、铁头蓝天鬼、独角逆鳞龙、天边大刀鬼舞刀剑自娱。 而他逕自端起酒杯,“此番事成,全赖二位兄弟高招。” 三人酒至半酣提枪上阵,此时已是清明。心中再无掛碍,也都放开了手脚。 陆源此前在果山一战中救得哪吒,结了善缘,眼下降服风火判官又和二郎神惺惺相惜。 他监察水界,到了巴蜀,见得百姓悠然,也不免心中欢喜。此时兴致大开,一杯接著一杯,一盏接著一盏,喝的好不痛快。 二郎神担山赶日,跨江斩蛟,也是少年意气。 见陆源和哪吒皆以兄长相称,此时也豪气顿生,登时吩咐道:“换大盏来!” 这一顿酒,直从日中喝到了日沉。 三人俱是推杯换盏,任由酒气挥发,兄长弟短说的火热。 二郎神今日从旁掠阵,早就手痒,但见两人醉意縈头,却也不是赌斗的时机。 朝营中一望,只见左右礼器皆备。 金锤、铁戟、铜戈、玉鉞、彤弓、骨鏃一应俱全。 二郎神將彤弓拿下,赞了一声好弓,回身道:“二位贤弟,今日酒兴,我等何不比试一番?” “是极是极。”哪吒站起身,见他摩挲宝弓,哪还不知他心意,“我差左右將红心垛子推出一里之外,看我兄弟三人能中几箭?” 陆源笑著道:“一里太近,十里十里。” 哪吒点头称是,即差天兵,將点著红心的箭靶放到十里外的山腰处。 接过二郎神手中彤弓,“让我先射个开门红。” 哪吒手挽宝弓,蹙眉凝视,但见天边红霞处,有一芝麻大小的红点。 稍作瞄准,喝了一声著! 箭出离弦,带起一阵嘶声。 片刻后,天兵回稟,“正中靶心。” 哪吒还嫌不尽兴,先来个连珠箭,又施个左右开弓,只射出十多箭,箭箭正中靶心。 “我这手段如何?” “好是好,却是失了新意。”陆源接过宝弓,闭上双眼,拉弦搭箭。 只听哆地一声,箭矢离弦而出。 天兵来报,“正中靶心。” 陆源三田返復,早就心意相通。况且虺蛇化形,早些年便是近视眼,一里十里对他来说都无分別。 此时合眼点头,又再连发数箭,纷纷中的。 三人闯出营门,迎风一撞,酒气更涌,走路都有些不安稳。 待宝弓入手,脚下便生根一般,半点不见摇晃。箭无虚发,直看的四下天兵连声称讚。 “贤弟好手段,且看为兄一试。” 二郎神赞了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手拈著弓,箭离了桶,张弓望了望箭靶,又合拢弓弦,频频摇头。 哪吒嬉笑道:“哥哥是酒气上头,看不清靶子?” “非也非也,只是箭靶太近,显不出我的能耐。”旋即吩咐兵士,“將箭靶放置千里之外。” “千里?十里之外便不是常人所能直视,更何况千里?” 寨中天兵入了天籍之前也都出身行伍,深明射术。凡间有百步穿杨,就已经是人中龙凤,放在千里外更是闻所未闻。 陆源也出言劝解,“常言道: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我兄弟三人只为娱乐,何必爭个输贏。” 二郎神豪气一笑,“昔日大羿射日,何止万里?且为兄今日见二位贤弟临阵捉妖,好不痛快,此时一股丹田气上了喉头,非要一吐为快。” 说罢,他再次指挥左右,凝眉搭箭。 待红心垛子落在千里之外,二郎神只扫了一扫,便如陆源之前一样合上双眼。 手臂虬筋迸起,直將弓弦拉了个满怀,端详了弓箭无偏纵,弓开箭去渺无踪。 “著箭!” 箭身离弦。 只见:地涌火光三万丈,雷吼声撼五千重;震天门霹雳裂长空,彻云汉半天赤色红。 陆源见著这一箭而去,便暗道不好,以他这担山赶日之力,这一箭之力恐怕不是千里能打住。 已不用天兵回报,只听远处一声錚鸣。 二郎神放下宝雕弓,揉了揉眉心,疑惑道:“哪里得来这般响亮一声?” “不好!” 哪吒霎时间清醒过来,慌道:“兄长,那箭头去处乃是驱邪院韩元帅营帐之下,他隨我下界,带来三面宝镜: 一面是照妖镜,一面是锁魔镜,一面是驱邪镜。三面镜子,不仅有降妖之能,还有镇妖之用,每一面镜中都镇压著数洞妖魔。 刚才炸响,恐是射破哪一面镜子,走了哪一洞妖魔。” 陆源二话不说,周身酒气尽散,一步踏出,便到了韩元帅结寨之处。 营盘北侧,正立著三面镜子,其中一面已然裂开,中心处鏤空,不见箭矢,残留的中心镜面上,还略带漆红。 想来是二郎神喝的醉,又想胜出一阵,所以神目一扫,没分清红心垛子位置,错把镜面中的红点当成靶心。 可二郎神凤目如电,连孙悟空的七十二变都能看破,怎么会看错了靶心? 由不得他多想,只是提纵之间,镜面中就有道道黑云纷纷涌出,四散而去。 陆源猿臂轻舒,张开袖袍,袖里乾坤一阵扫荡,將大半黑气吸纳回来,独独走脱了两道。 “贤弟,可是走脱了妖魔?” 哪吒二郎神两人各踩著风轮火轮,前后坠地,哪吒见陆源施法,当即手中掐诀,將镜面锁住。 陆源脸色有些不好看,“走了两道妖魔。” 哪吒掣起宝镜,將陆源袖中妖魔重新锁入其中,心下微沉,“这一面是锁魔镜,走脱的两个,一是金睛百眼鬼,一是赤面鬼王。” 二郎神悔道,“都怪我酒后失了分寸。” “兄长宽心。”陆源安慰道:“风火驛脚程不快,传上天去还需半月功夫,我等可先报与韩元帅,將功折罪为时未晚。” 二郎神稳了稳心神,“贤弟所言甚是。” 第51章 三妖 三人进了韩元帅营帐,此处也大开宴席,酒气颇浓。 主座之上,韩元帅已不胜酒力,伏在案桌上酣睡。 陆源环顾帐中,主座左右还有两张坐席,桌上置放金杯美酒,陆源在樽俎上触摸,容器已冷,显然宴请之人离开多时。 哪吒上前一步,在桌案上拍了拍。 韩元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面前三人,当即醒了大半。 “下官拜见二位真君,拜见三太子。” 默默將哪吒拽著哪吒的衣袖,將他拉至身后,陆源拱手道:“韩元帅为何不与我等同席,自己在这喝酒岂不失了兴致?” 韩元帅道:“下官位卑言轻,不敢入席,適逢嘉应、嘉佑二位元帅下界,我与其有旧,便同坐宴饮。冷落了三位,望乞恕罪。” 他抬头望了望,已不见嘉应、嘉佑二位元帅身影,“许是那二位有事在身,才早早离去。” 他目光微闪,见三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提心弔胆道:“可是下官喝酒误事?” “確是喝酒误事,不过与卿无关。” 听到这话,韩元帅非但没有鬆口气,反而更加紧张。 “是我三人宴饮,一时不慎失了精准,毁了锁魔镜,放出两只妖魔。” “这...”韩元帅头冒冷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下界就是为了看管三面宝镜,如今锁魔镜有失,他难免坐个看管不力之罪。 二郎神坦言道:“元帅无需掛碍,一人做事一人当,这锁魔镜是我所破,有什么罪责我可一人担之。” 他拱手向著天界,朗声道:“我这就报明玉帝,说清缘由,领了罪责。” 韩元帅听罢,顿时眼前一黑。 面前这三人,莽撞的是天王之子,蔫坏的是玉帝红人,剩下这位更是玉帝亲外甥。 这罪责要是报上去,来回推脱,他肯定难辞其咎。 陆源见他面色灰白,適时道:“上报之事自不必说,我即刻起草詔令,送与天界。只是自马元帅下界,我执掌风火驛多年,深知风火驛传信太慢。送上天去,还需三日光景。” 听到这话,韩元帅眸光一亮,他立马揪住陆源衣袍,“真君莫急,三位都有通天彻地之能,只需弹指之力,三年之內必將逃脱二妖寻回,自无事矣。” 二郎神一愣,一时之间不知两人打得什么机锋,怎么三日成了三年。 正欲回应,陆源却抢先道:“元帅考虑周全,不愧为天界栋樑,既然如此,我兄弟三人即刻发兵擒拿。” “不敢不敢。” 陆源面露难色,“只是我等分身乏术,擒获妖孽之事自是擅长,可锁魔镜受损,急需修復...” 韩元帅一咬牙,“此等小事,便由下官包揽。” “那就多谢元帅了。” “不消事,不消事。” 同被拴在一条船上,两方人都没了顾虑,再一番定计,领了人马,各奔东西。 韩元帅和陆源二人都草擬奏表,一封送至中垣北极,一封送至泰玄三省。 將两封书信先行扣下,陆源三人並韩元帅帐中,先使照妖镜照明二妖去向。 哪吒对催动宝镜已经十分熟稔,手中掐诀,口里念咒。 只见照妖镜中几经明暗,来回闪烁,山川河泽轮番显现,然而就在那二妖身影一闪而过时,宝镜光芒大亮,最终变为寻常铜镜模样。 “这...” 韩元帅看到镜面上反射出自己惊愕模样,瞥了一眼二郎神。 二郎神轻咳一声,“我只射破了锁魔镜,想必是那二妖有什么遮掩的手段,才使照妖镜没能建功。” 韩元帅无奈接受了这个解释,悲道:“这可如何是好。” “元帅莫慌。”陆源出声道:“镜破之时,我见二妖直向西方而去。” 韩元帅恍然道:“是了是了,那金睛百眼鬼是王灵官率五百灵官在西牛贺州所擒,此番必是回了原处。” 陆源沉吟片刻,“家师身在西牛贺州,深諳卜算之道,我当稟明家师,问询二妖去向,期满之时,必能擒拿。” 韩元帅鬆了口气,“真君尊师高明,下官静候佳音。” 说罢,三人也不再驻足,携著麾下兵士向西牛贺州而去。 走了旬月,没有发现半点踪跡。期间陆源也往来几次,同样没有发现半点妖气。 见他又回来,哪吒丧气不已,深知这二妖有敛气之能,不由得出声諫言道:“二位兄弟,我们这么找著,也不是办法,索性让大军在后跟隨,我等先行前去。” 陆源和二郎神对视一眼,也都觉得可行。 那二妖刚刚逃出锁魔镜,也是势单力薄,没有党羽。三人甩脱大军上前,就算不能一举拿下,也可先作纠缠,等大军前来围困。 陆源脚程自是不慢,二郎神和哪吒分了风火判官的风轮火轮,也可朝游北海暮苍梧,只是哮天犬的四条腿实在经不起倒腾。 哮天犬尚未化形,没有毛孔,跑了一上午,便气喘如牛。 可还不能舍了哮天犬,这神犬嗅觉神异,若是妖魔潜伏左近,它还能帮助辨別。 陆源其实有个好方法,不过不太人道。 此时便只能將哮天犬收到袖中,並著两人,甩脱大部队,向西牛贺州而去。 陆源仗著缩地成寸的神通,先一步落入西牛贺州境內。 刚踏到地上,便將袖子里哮天犬放出。 那哮天犬甫一落地,便朝著西北方连声狂吠。 心知二妖就在不远处,嘱咐哮天犬在此传信,不等哪吒与二郎神赶赴,脚下一点,便跨出万里之外。 怕像上次寻风火判官一样走的太远,陆源压著速度,每一步只有万里长短,只走了六七步,便见远处山上妖气衝天。 山腰阴凉处,三只妖怪正在树荫下倚著。 见妖物聚眾,陆源不敢声张,只吊在云端,远远观瞧。 左首处那妖身高三丈,面如赤焰,布满熔岩状裂纹,双目大如车轮,瞳孔血红,眉骨处生有两支弯曲血角,发如钢针倒竖,末端燃点星火。 右首处那怪如牛状,通体漆黑如墨,皮肤覆盖青灰色鳞甲,头生三支扭曲犄角,周身布满百只赤红魔眼,每只眼睛状如铜铃。 这两妖正是锁魔镜中走脱的赤面鬼王和金睛百眼鬼。 至於当中那妖,比之它们却“秀气”了些,只有丈二长短,头顶披著赤发,方脸凶睛,青靛麵皮,獠牙外露。 陆源只觉得他凶恶,分辨不出本相。 相比二妖身著襤褸,这妖身披连环金锁甲,腰系狮蛮宝带,手持一柄与身同高的月牙铲。 正观瞧著,只见金睛百眼鬼浑身眼珠乱转,最终齐齐看向天上,聚焦在陆源周身。 旋即金睛百眼鬼膝盖上双眼一闭,再次张开,竟露出唇齿,口出人言。 “那廝追上来了,绝不能让其走漏风声。” 第52章 金精闢开虚妄散,心神不满真气乱 金睛百眼鬼出言,恰似號令,三个魔头千百双眼齐齐望向天空。 陆源撇开云雾,现出身形,“吾乃三官府斩业真君,尔等即刻束手就擒。” “少说大话,且看我手段。” 赤面鬼王手持九环鬼头刀,一马当先,身化火光,猛地窜至半空。 一柄大刀之上,幽绿鬼火如怨魂缠绕,带著森然寒意当头劈下。 刀枪激烈相交,火星与幽绿的火屑仿若流星般四溅。 陆源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沉,心中暗惊:这妖魔好大的力气! 那妖魔攻势如潮,片刻不停。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影重重,密不透风,仿佛一道无懈可击的屏障,水泼不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陆源身后的虚影剧烈鼓盪起来,一头身形硕大的卭笮大蛇缓缓浮现,它身躯蜿蜒,气势慑人。 隨著虚影凝实,陆源劲力大涨,长枪呼啸之间,带起道道光焰。 两人正斗得火热,忽听一声尖啸,却是那金睛百眼鬼也跳入战圈,一柄钢叉直直向陆源心口刺来。 陆源右手一掣,將鬼头刀架住,左手袖袍一挥,泗州镇水剑呼啸而出。 这一剑,直携著泼天巨力,自上而下砸在钢叉之上。 叉剑相撞,錚鸣之声刺耳,震得四下生灵耳鼻出血。 金睛百眼鬼气力已尽,泗州镇水剑中却还有滔天水流倾泄之力。 只听漫天水流呼啸之声,金睛百眼鬼五十双眼眸同时眥起,双臂虬筋暴涨,却还是被无穷人道之力压的抬不起头来。 陆源瞥著二妖身后,还有一妖魔手持月牙铲,伺机接近。 见此一幕,他身后虚影呈玄豹模样,黑气浮现,踩著七星步撤出战圈,防止被三妖包围。 撤出身形,陆源片刻不停,周身水汽瀰漫。 身后云气凝结,竟是出现万千天兵,张弓搭箭,直指三妖。 眼见甲士林立,遮天蔽日,三妖都被威势所摄,擎出兵刃护住周身。 正僵持之间,金睛百眼鬼露出一丝疑色,周身眼眸乱眨,旋即哂笑一声,“我道如何,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上不得台面。” 说罢,他周身眼眸大张,放出无数光华。 那些眼光如丝线一般,冲入陆源身后天兵阵列之中,几经翻搅,便將无数天兵搅成水汽。 陆源身形显现,其身后正露出蜃龙虚影。 “贤弟好手段。”赤面鬼王赞了一声,挥舞著手中大刀,又奔陆源而去。 金睛百眼鬼跟上,最后那观望的妖王也不再留手,倏忽之间背生双翼,展翅飞上半空。 看他去向,却是拦在了陆源身后,三人呈掎角之势,將陆源团团围住。 心道不能善了,陆源当即身化七段,分出两条臂膀,各持镇水剑,断潮枪和两妖缠斗一起。 头颅领著其他几段,和最后那身穿甲冑的妖魔两相对立。 这心分两头,陆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之前战斗声响彻万里,已是表明了地界。只要稍作纠缠,等二郎神哪吒赶到此地,便可重整旗鼓。 此时陆源分出两道兵刃,对上那妖魔月牙铲只能左右闪躲,靠著如来佛祖所赠的硨磲佩,辅以三昧真水等神通纠缠。 虽显狼狈,但也能保得无虞。 战了三五十合,那妖收手而立,赞道:“好神通,不愧是涤盪山河的斩业真君。”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旨在拖延时间的陆源便接上了话,“你是何方精怪,为何与这二妖纠缠一处? 他二妖刑期未满,负罪而逃,你若是助紂为虐,恐不得安生。” 那妖哈哈一笑,“我入的此局,何谈安生?” 陆源眸光一凝,“是你在锁魔镜上做了手脚,你好大胆子!” 那妖也不回应,身形一晃,终是化作本相,只见他: 鳞甲凝玄铁,骨刺结寒霜。纵横逾三丈长短,巍峨若山魈形骸。 十颅盘错生毒瘴,尖喙森然噬阴阳。 振翼时阴风捲地,纵鬼魅难敌其狂;眸含幽火照黄泉,戾气翻涌蔽天光。本是西洲一凶鸟,敢笑鯤鹏不渡江! 陆源持有伯益所撰的《山川草虫志》,识得天下精怪。 看了一眼便认出其本相,“鬼车。” “真君好眼力。” 鬼车鸟形十头,被点明本相,一头在中口吐人言,九头盘踞左右,相互勾结。 鬼车十头皆扬,张开鸟喙。 只听道道悽厉之声从鸟喙中翻涌而出,如同无形浪潮般,一股股向陆源席捲而去。 声音灌入脑海,陆源顿觉眼冒金星。 脑中摩尼珠守住真灵,却被层层叠叠的音浪震得颤抖不止。 每次颤动,便引得识海翻涌,陆源一时间心魂大乱。 正此时,突觉脑后一阵冷风,陆源回头一看,那袭来的不是金睛百眼鬼或赤面鬼王二妖,更不是施法的鬼车。 竟是手持断潮枪的自己的右手。 那手臂青筋暴起,显然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向著自己脑后袭来,没有半点留情。 陆源心知是那怪叫破了自己神通,忙解了身化七段,却还是为时已晚。 断潮枪力未收歇,直直灌入陆源脑中。 “得手了?这小子也不济事。”赤面鬼王一笑,不屑道。 “大哥小心!” 金睛百眼鬼眼观六路,见赤面鬼王放鬆警惕,忙提点一声。 赤面鬼王不明就里,听到提醒,还是谨慎地后退一步。 只见那陆源脑中插著长枪,手逕自摸向枪桿,將长枪抽出,透著窟窿的脑袋齐颈而断,竟又生出个完好的头颅。 这番神通,直看的三妖大异。 鬼车桀然一笑,“看你有几颗头颅堪用!” 他再次作法,十头齐声鸣唱,股股魔音再度袭来。 陆源收回本心,全力守著脑中摩尼珠。 佛道两教经义流转,身上硨磲佩无风自动,两相流转,和那魔音爭了个不相上下。 “我来助你!” 赤面鬼王暴喝一声,张开巨口,从中吐出一冒著金光的珠子。 只见他一番催动,珠子上竟生出道道梵音。 这梵音贯耳,不似寻常佛偈语般中正平和,反而却升起无穷慾念。 陆源意守心台,摩尼珠上七觉支涌现。 那金光珠子上也不遑多让,隨著赤面鬼王法力灌入,同生出一面貌邪异的黑衣僧人。 僧人信手一指,陆源脑中摩尼珠隨之大颤,无穷慾念从心底滋生。 再见那黑衣僧人呼出一口黑气,笼罩在陆源周身,体內周天运行竟已停滯下来。 那股黑气透体而入,漫著经脉,眨眼间便灌入灵台。 识海之中火光四起,摩尼珠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隱隱间竟生出数道裂纹。 第53章 劫火焚丹灵台陷,魔障蚀魄五內寒 西天,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讲经说法,梵音阵阵,引得琼光道道,瑞蔼千条。 其下无数菩萨罗汉,比丘僧比丘尼皆闭目沉吟,聆听无上佛法。 正此时,一道身形却摇晃不已,在僧眾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如来佛祖止住梵音,向那道人影问询道:“僧伽,何故心神不寧?” 那道摇晃的人影面露愧色,直起身衝著佛祖拜了拜,“我佛,弟子心血来潮,感觉神魂摇晃,心魔丛生,恐是夙缘未解,求我佛指点迷津。” 僧伽面阔口方,一派悲悯,虽是穿著寻常素布,却隱隱透著一股贵气。 如来口中称善,旋即佛眼遍观三界。 直览西牛贺州,视线之中,陆源正与三妖缠斗一处,见陆源身化七段,不由得脸现异色。 看了半晌,他合上双眼,“我已知前后过往。” 眾僧尼悉心聆听佛祖教诲,却听他口中沉吟:“三人异趣,反覆迷惑。一身五心,乱无所得。” 这一番话,不是出自任何佛经典籍,反倒是可以在《易》书中堪得。 眾人心知佛祖智慧通天,佛道儒三家信手拈来。可他们穷经皓首,才窥得佛经真意其中一二,对其余两家却是见解颇少。 一时间左右相顾,不知佛祖真意。 高座之上,观音菩萨贵为七佛之师,智慧无边,出声应道:“若说真实者,彼心无真实。” 如来佛祖睁眼点头,“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 说著,他目光流转,呈教化之色,“我未成尊之时,托生王室,號为萨埵。 一日,我与二位王子出游,至大竹林,见一虎生七子七日,將死不久。两王子皆生悲悯,心知此虎饥渴必啖其子,却无可奈何。 我独思之:当使我身,成大善业。於生死海,作大舟航。於是用树枝刺破咽喉,以身饲虎。 见我此行,虚空诸天,咸共称讚。” 雷音寺中僧尼皆是念了声佛號,口中称善。 如来佛祖没有半分自得之色,继续言说,“那虎噬我肉身,也生了神通,可身化七段。 但既食肉身,便更欲食人,从此遗祸。我当日救之,不忍杀之,便魘其食慾,使其得神通而不知真意。” 僧伽知道佛祖此番言说是明了自己因果,出言问道:“敢问佛祖,是何真意?” “那虎七日生七子,化身七段,却不知七七之变,並应无穷。” 僧伽若有所得,“佛祖,那如何得知无穷之变?” 如来佛祖手掌轻拂,奉出一颗金光流转的宝珠,与赤面鬼王所祭出的宝珠一般无二。 满座僧尼见到此珠,皆是口诵佛號。 那宝珠落在僧伽手中,僧伽问道:“佛祖,这舍利子与我何用?” 如来佛祖信手一指,“你捧这佛宝,即出了雷音寺,逕自向东,不可发一言。 直到有人道出你真名,你將此宝予他,便可明前后,得解脱。” “弟子谨记。” 身居佛门,倒没了陆源听闻天机时的刨根问底,僧伽得了真言,手捧舍利,转身向著大雷音寺外而去,不问缘由。 开两朵,各表一枝,陆源那边可就惨了。 黑气入体,陆源体內周天停滯,阵阵无力感灌注全身。 但见钢叉大刀迎头劈下,陆源一咬舌尖,强提起一口真气。 周身水汽散落,浮现出万千星辰。 南斗北斗轮番闪耀,二十八星宿凭空倒转。 南斗归北斗,北斗至南天。 待星位归正,陆源身子一退,竟似金蝉脱壳一般,从肉身中抽离而出。 那原本的肉身被钢叉大刀斩成几段,陆源摩尼珠突破梵音,其下经络重新浮现,转眼间又凝聚出一道身躯。 “这小子恁地难缠。” “我们一起上。” 三人再不留手,一齐向陆源攻杀而来。 陆源灵台初定,仙体新整,正是新力未生之际,恶风袭来,便欲勉力再施个金蝉脱壳,且战且退。 正此时,天边传来爆喝。 “贤弟莫慌,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在此,谁敢造次!”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在此,纳命来!” 见陆源险象环生,二郎神目眥尽裂,一声怒喝,身形涨至万丈,青脸獠牙,朱红头髮。 手中三尖两刃神锋如劈山之势,遮天蔽日般朝著三妖倾轧而来。 哪吒晃一晃变作三头六臂,甩出火轮儿绣球儿遮住三妖,猿臂轻舒將陆源护在身后。 脚下风轮一递,手上掐诀,直將陆源送出千里之外。 二郎神这一招来的势大力沉,三妖合力抵抗,只听当的一声,三妖虎口俱裂,冷汗涔涔。 直將手中兵刃架的挝折成弧形,这才堪堪保住性命。 谁料二郎神这一击不过寻常,含怒攻势仍未停止,一招之后还有一招。身化万丈,他的敏捷没有丝毫影响,反而是气力倍增。 三妖对视一眼,纷纷施展神通。 金睛百眼鬼周身百目齐齐放出金光,鬼车十头髮出悽厉之声,赤面鬼王再度祭出舍利子。 看到舍利子,哪吒怒意横生,“贼子,你这佛宝从何而来!” 陆源看三妖穷尽手段,立声提醒,“二位兄长小心,意守灵台。” 二郎神凤目一凝,手中三尖两刃枪更快三分,呼啸之间撕风之声不绝於耳。 可枪身还未及身,一股无形音浪席捲而来,將哪吒和二郎神全部笼罩其中。 二郎神只觉一道重锤砸中脑海,一时间眼冒金星。 哪吒虽是莲藕化身,却也不好受,金睛百眼鬼的百道金光遮天蔽日,和手中刀剑相撞,刀剑上便失了光华,如同岁月流逝,精气尽失。 再加上舍利子中梵音阵阵,引得二人心魔鼓盪,一时间怒意再度攀升。 手中兵刃乱舞,看著唬人,却早已没了半点章法。 眼看二人这番情景,陆源袖袍一挥,急將哪吒二郎神收入袖中。 脚踩缩地成寸,倏忽间便消失在天外。 行了几万里,陆源才將二人放出。 哪吒落在地上,犹自揉著自己脑门,苦道:“这三妖不知什么手段,让我灵识大损。” 二郎神点头道:“他们武艺不济,但这神通属实难缠。” 陆源思忖片刻,“此处临近家师仙乡,我兄弟三人可暂作休整。待我稟明前事,向家师求得降魔之法。” 心想道镇元大仙手段,二人齐齐顿首:“贤弟所言甚是。” 二人不作二话,跟著陆源,一齐向万寿山而去。 第54章 三花聚顶归元路,五气朝元守一全 行不多时,三人按下云头,落在山脚下。 哪吒与二郎神齐齐抬眼望去,只见: 奇峰错落擎天坐,怪石嶙峋接云罗。婉转溪流影绰约,漫山碧树形裊娜。 瑶草琪爭烂熳,霞飞雾卷映嵯峨。玄猿献果殷勤奉,白鹿衔芝舞婆娑。 祥云繚绕藏仙座,瑞靄氤氳隱玉窠。 福天洞地真境界,长生妙处永谐和。 望见这番山水,二郎神感觉自己神魂稳固许多,清气自生,再无掛碍:“好山,好水,仙人居仙境,古人诚不欺我。” 陆源含笑而立,作欢迎状:“二位兄长且隨我来。” 步上石阶,行不多时。 只见清风明月早就倚在门口,款笑相迎。 望见来者,清风明月具现喜色,“师弟,怎么来得这般迟。” “有劳师兄们在此等候。” “不劳不劳。” 二郎神哪吒轮番见礼,“见过二位仙童。” 清风在外人面前显得端庄许多,手掐子午诀,温声道:“真君太子不必多礼,家师早让我俩在此等候,恭迎尊驾。” 引著三人向中堂,清风低声询问,“师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明月道:“必是遇到了难处,是否要我二人出手相助?” 陆源轻咳一声,“疥癣之疾,不劳二位师兄大驾。”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视线中流露出丝丝遗憾,“也好。” 步入正堂,镇元大仙高坐蒲团,其声清朗,如水击石上,鏗鏘作响:“脑宫填满,玄精不倾;浩气清英,夷心养神...” 见陆源三人进来,镇元大仙停下讲经。 不等三人见礼,他招了招手,“麟童,你近前来。” 陆源不明就里,躬身上前。 镇元大仙古井无波,“我適才所念,出自何处?” 陆源恭敬回答:“脑宫填满,玄精不倾,出自真誥。浩气清英,道出全真。”(注1) “善。”镇元大仙口中称善,却变出一把戒尺来,唰的一声敲在陆源头上,怒道:“既知真经?为何不得真意?” 陆源俯首,告罪道:“弟子愚钝。” 镇元大仙站起身,“昔日你离了赤城山,初成仙人嘱咐,那吞噬神通的法门是以根器为基,你若吸纳过多,则性涨命消,如布帛包火,反噬自身,不可多用。” 陆源一愣,面露愧色。 初成仙人待他至真至诚,没想几句嘱咐也被他拋之脑后。 “看你是忘了,你下界以来,夺得诸多神通,致使性涨命消,神魂不稳,魔音一生便慾念四起,国师王一身修为也镇压不住。” 说罢,他扬起戒尺,在陆源头顶一敲。 “擒得风火判官,骄矜自满,意气生事,致使二妖脱困。” 他又扬起戒尺,在陆源头顶一敲。 “肝精不固,目眩无光,冲任不固,气血逆乱。精气神三宝皆乱,可还识得真经?” “弟子知错。” 陆源认错,哪吒和二郎神也是满脸惭色。 “前辈饶过陆源,我二人亦有不妥之处。” 意气之爭是二郎神挑起,本来三人赌斗只是兴致一起,並未想要个输贏。 至於纵慾饮酒,使四魔女媵侍,鬼族舞剑也是哪吒提议。 这精气神三伤,是三人各有所缺。 二郎神拱手,“我三人比射之时,陆源曾言: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是晚辈一时意气,才放出二妖。” 镇元大仙摆了摆手,“你等休要求情,我所罚他不务正道。” 哪吒大为不解,“陆源涤盪山河,四海景仰,所行所为无不秉公持正,前辈怕是听了宵小谗言。” 镇元大仙看著跪在地上的陆源,冷哼一声,“我这麟童,心思最是活泛。 他带你们来此地,便是想要求个解法。只不过你是打错了算盘,这妖魔是你心魔所现,无法可解。” “这...”二郎神与哪吒对视一眼,訥訥不敢言语。 镇元大仙嘆了口气,手中戒尺扬了又扬,不忍落下。“你多年歧路方才成就人身,为何不知歧路难行?” 镇元大仙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寻常妖魔,你儘管打杀了,为民除害而已,不谈手段。 就算惹了天大的祸端,为师自会替你收拾。 但这三妖乃是你该有之劫,金睛鬼伤精,赤面鬼损气,鬼车夺魂,皆是你三宝不全引起。 劫难在此,你还想用什么变化取巧之法应对? 今日如此,日日如此,何时才能悟得真经?” 话尽於此,陆源若是再不明悟,才真是猪油蒙了心。“师尊,弟子必定正路以对,剪灭三妖,得全三宝。” “师父,小师弟悟性高绝,难免反被聪明误,如今歧路未远,师父就饶了他吧。” “师父息怒,小师弟今已明悟,日后必当守身正道,不再劳师父费神。” ... 一时间,满座眾仙皆为陆源求情。 镇元大仙长吁一口气,“你起来吧。” 陆源撑起身子,“有违师父教诲,弟子无地自容。” 镇元大仙也不应答,高声唤道:“清风明月。” 见今日师父动了真火,二人也不敢再跳脱,收敛心神恭敬道:“弟子在。” “为二郎真君和三太子送去客房。” “多谢前辈。” 二郎神和哪吒朝陆源递了个眼色,见他面色平静。 原来只听得这位与世同君的威名,不知他如何与弟子相处,见陆源此番反应,不免为其心忧。 走出中堂,看著引路的清风明月,哪吒开口道:“二位仙童,陆源...” 清风回头一笑,“三太子放心,陆源无事。” 明月的笑容中则带著些许狡黠,“我那小师弟最受师尊青睞,殿上看来如何严厉,可私下里指不定要再开小灶。” “要死了要死了。”清风忙打了他一下,“慎言,你我修行之人,怎可背后议论恩师。” 明月忙捂住了嘴,转过头去,再不敢耍宝。 见他二人这么说著,二郎神和哪吒都放下了心。 一行四人走了不远,便来到一处客房。 推开门,迎面便撞出大片尘埃,引得清风明月打了好几个喷嚏。 哪吒捂著口鼻,面色有些尷尬,他实在没想到与世同君仙乡,竟然还有如此...这般地界。 看著四下烟尘,二郎神却仿佛心有所悟。 “多谢仙童引路,我兄弟二人可自行清扫。” 清风明月齐齐稽首,折身离去。 见他们走的痛快,哪吒还有些疑惑,这五庄观的待客之道属实有些朴素。 只看向两人背影的功夫,二郎神已躬身清扫起来。 他没用半分神力,如寻常凡人一样,认认真真地清理各处,一丝不苟。 “贤弟可知平常道?” 二郎神看著哪吒满脸疑色,將扫帚递到哪吒手中,温声道:“行走坐臥,皆是修行,我兄弟三人被慾念所扰,正该扫个平静,扫去烦恼。” 第55章 摩尼合覆种金莲 一点灵台悟真言 静室之中,镇元大仙褪去道袍,只著一件单衣。 在他面前,陆源正跪坐蒲团之上。 镇元大仙拂尘一扫,手指抬起,覆在陆源头顶枕鳞处。 微微合上双眼,灵识遍览陆源灵台,见摩尼珠横生裂纹,识海中火光四起,微微嘆了口气。 手指在陆源枕鳞处摩挲一阵,无数青光在陆源脑海中闪烁,识海中火光熄灭金莲丛生,顷刻间结出苞。 莲又在转瞬间凋零,瓣化为道道霞光,包裹在摩尼珠上,只谢了三四瓣,摩尼珠便已经恢復如初。 镇元大仙长吁一口气,沉声道:“你攫取神通,却也带著原身怨念,须知去芜存菁。” 陆源沉思,自己每次动用这些攫取而来的神通,身后总要浮现出原身的虚影,这分明是理解不够深刻的表现。 像三昧真水,袖里乾坤等神通,自己非但不用过多调用,而且能两者並存。 至於那些神通,自己就只能同时施展一样,想要调换,还需重新凝实虚影。 “师父,如何去芜存菁?” 镇元大仙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一者深究本源,二者真灵涤盪。” 陆源略一思忖,便知晓其中关隘。 这些攫取而来的神通虽然方便,但每次使用都需要读一遍“说明书”,若是自己真能明白神通本源,自然不需要再显现虚影。 这真灵涤盪却不太简单,温养五臟补全五气的外物况且少之又少,更何况是肃清识海的天材异宝。 “我看那呼风唤雨的法门你最是精深,可以先作堪破,少了原身渊源,神识也能稳固些许。” 陆源点头称是。 镇元大仙又道:“你连番斗战,恐离了正道。” 陆源盘膝而对,聆听真言。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镇元大仙收回手,“越是自恃骄勇,便离天越近,离道越远。要想长生久视,还需精进五气,凝聚三。” 五气朝元,三聚顶给斗战带来的提升不是最重要的,换而言之,斗战不过逞凶而已。 五气朝元,三聚顶是性命双修的大道,更重要的是在於长生久视的同时少生灾愆,歷万千劫而不灭。 举例言说,五气朝元之法要餐服六气,不只是温养五臟三焦,还是要从“呬、呵、呼、嘘、吹、嘻”六字入手,修身养性。 常言道:怒则伤肝气,恐则损肾元,若是时常修持,自然能达到外物不侵,中正平和的状態,此后面对劫难,便可寻常处之。 陆源的外修之法,是跳过温养,没有了苦修之功,少了对五气的感悟,劫难自至。 如那淮水之中,他未得三昧,便败在了三昧真水之下。明得三昧,则五行之中水到渠成。 取经路上也是一样,七情不定,就遇到蜘蛛精,二心一生,就生出六耳獼猴。 像那后世的那些学子经歷也大抵相同,一个考点未曾掌握,考试时就必会在这一点上丟分。 陆源凝聚水汽,便经歷了淮水一劫。此番三宝杂乱,心神不守,不是继续凝聚五气的时机。 镇元大仙还要再做嘱咐,忽听闻清风明月来报,门外来了个行脚的僧人。 镇元大仙道:“天下丛林饭似山,钵盂到处任君餐,你等安置便是,何须问询於我?” 清风道:“师父,那僧人手捧宝珠,霞光万道,似有梵音阵阵,只看过一眼,便觉万法俱空。 我问那僧人来处,他又闭口不言,我俩没了章法,这才来问询尊师。” “哦?”镇元大仙手中掐算,脸上浮现一丝喜色,“原来是贵客临门,麟童,隨我出门相迎。” 二人走出静室,步出迴廊,穿过正堂,来到门前。 门外僧人早已等候多时。 陆源打眼一看,那僧人竹杖芒鞋,身披僧袍,面阔口方,脸生悲悯。 手中捧著一颗霞光万道的宝珠,陆源定睛一看,竟又是一枚舍利子。 算上赤面鬼王的那一颗,这已经是他几天內见到的第二件佛宝。 镇元大仙当先拱手,“长老,贫道起手了。” 那僧人双手合十,將舍利子含在手心,躬身回礼,却没有口念佛號。 陆源正惊异间,镇元大仙和声道:“长老是在修闭口禪。” 他顺手一指僧人手中佛宝,似是解释,似是向陆源传授,“手中至宝,不生贪念,此为寡慾以养精;闭口修行,此为寡言以养气,从西天至此,不问去处,此为寡思以养神。” 陆源似有明悟,“大师缘是西天而来的高僧,且隨我来入观中安寢。” 那僧人抬起头,和陆源对视一眼,两方眼中都浮现出一丝恍然之色。 这僧人,看著有些眼熟。 僧人看向陆源,浮现沉思之色,旋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陆源不及多想,只觉得这人面善,估计得道高僧都有此佛像。 將其引入客房之中,陆源扫榻完毕,便出言告退。 僧人在陆源袖袍上扯了一扯,指了指自己的嘴,深深拜了一拜。 虽然不知这僧人是什么来路,但镇元大仙明说是贵客,又亲自见礼迎接,陆源自然正色以对,没失了礼貌。 此刻见其动作,温声道:“大师,在下昔年修道时,也修了三年闭口,知其难捱,若有需求,可写在纸上,作以传阅。” 僧人面露笑容,合掌再拜。 退出客房,陆源又拜访二郎神和哪吒下榻之处。 陆源刚推开门,哪吒便忙不叠地迎上来,仔仔细细看了看陆源,见他没受责罚,反而神采更甚,这才放下心来。 “我俩可担心死你了。” 二郎神立马將自己摘清,“早说贤弟师徒父子,哪有什么好担心的。” 哪吒撇了撇嘴,怎么父子之间就不能担心了? 心知面前这二人一个孝悌忠厚,一个尊师重道,他也不好扫了兴致,只道:“既然大仙说明了缘由,乃是我等精气神三宝有失,该当何解?” 陆源坦然一笑,“兵来將挡,正面以对。” 从前觉得,西行路上孙悟空受名声所累,才一步一个坎。 现在看来,孙悟空选择的何尝不是顺势而行的正確解法。 第56章 三妖算计 三人按下了焦躁,每日打坐参禪,聆听镇元大仙传授真言。 只学了三五日,二郎神和哪吒二人就良师一词就提了不下十遍。 二人长於斗法,在修心一途上稍有短板。 而在镇元大仙的教导之下,只觉天地广大,自身渺小。 原来那些道藏细细品味一番,又有一丝不同的韵味。 相比於三人,那名为僧伽的行脚僧受益更甚。 每次讲经,僧伽便寻著末尾的位置,悉心聆听。 眾仙看他的模样都有些怪异,活像是陆源刚刚入门时的模样。 而僧伽也不觉有异,对身侧清风明月的嘮叨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汲取著镇元大仙的教诲。 原来在大雷音寺听如来佛祖讲禪,虽然也有道家真言在其中掺杂。 但佛经何止万卷,他每日潜修,连佛经也没全盘领悟,更別说浩如烟海的道藏。 如今在镇元大仙座下,道藏与佛经两相印证,每日修行都有精深。 这种变化甚至体现在他的外貌之上。 刚到五庄观中时,他面阔口方,一副少年人模样,听了三五日之后,他脸上绒毛褪去,竟隱隱成了中年人的相貌。 眾仙问询镇元大仙缘由,他却只笑著说相由心生。 又过了旬月,三人只觉修行已满。 不是他们已经全盘领悟了镇元子的真意,而是“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正到了印证所学的时刻。 心血来潮之间,只听五庄观外传来拜謁之声。 梅山六圣,一千二百草头神,五营天兵,魔女鬼將,西门豹並三千斩业府水军悉数集结。 镇元子停下声音,束手而立,望了望山下景色,又看了看陆源三人。 “去罢。” 陆源跪拜,“师父...” “又不是生死离別,何须小女儿姿態。”镇元大仙看著陆源,和煦一笑,手指轻点在他枕鳞之上,“早去早回。” “弟子去去便回。” 三人相望,又朝镇元大仙拜了一拜,这才折身退出殿门。 出了五庄观,三人换上装束,飞至阵前。 梅山六圣中李太尉纳头便拜,“兄长,我等已携哮天犬查明,那三个妖魔在东方五千里外墮龙山三煞岭盘踞,纠集数万小妖,威势颇盛。 我等已告知山神土地,让其按兵不动,兄长携真君三太子不日將那伙妖魔伏诛。” “兄弟费心了。”见哪吒和陆源二人也和自家亲卫典名情况,一展披风,“三军听令,即刻开拔!” 万寿山东去,直向两界山方向。 大军行出三千里,但见一魔巢,凶云蔽日,恶瘴横空。 已不需李太尉提醒,三人压住阵势,於百里之外寻了个平缓处安营扎寨。 陆源三人则攀上云头,对地形审视起来。 只见那墮龙山,涧底寒潭腥风涌,崖前枯木隱爪牙,端的是一处妖魔盘踞的凶煞之地,有诗为证: 嶙峋峭壁悬骷髏,腥风捲地草木枯。黑雾弥天遮日月,血泉涌壑化泥涂。崖前白骨堆成塔,洞后冤魂泣作符。三魔啸聚惊神鬼,万妖呼號震阎浮。 三煞岭断魂窟中,三妖正大排筵宴。 自离了锁魔镜,金睛百眼鬼和赤面鬼王每日宴饮,说是要补上镜中千年亏空。 鬼车端坐一旁,对这酒宴兴致缺缺。 跟这两个虫豸在一起,怎么能盘踞一方?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生於忧患死於安乐的道理还是懂的。 前番三人逼退陆源,竟是让他俩生出骄纵之心,连那三个三界有名的煞星都不放在眼里。 “贤弟,何必愁眉苦脸,与我干了这一杯。” 金睛百眼鬼五十双眼眸,却也看不出他脸上不痛快,犹自晃著脑袋,举杯相撞。 “三位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嗯?”金睛百眼鬼闻言一怒,一把將那报信的小妖抄起,囫圇吞进腹中,“安敢败我雅兴。” 赤面鬼王哈哈一笑,“贤弟口太急,你等他说完如何祸事,再吃也不迟。” “倒是小弟的不是了。”金睛百眼鬼洒然一笑,全然不將那祸事放在心上。 鬼车眉头紧蹙,出言道:“二位兄长,许是那三人前来叫阵,我等还是出洞查看一番。” 赤面鬼王不屑道:“贤弟太过谨小慎微,那陆源也没你说的多大能耐,被我宝贝浊了灵台,没有个百年修养休想出山。” 鬼车有些犹豫,“这...我听闻其师乃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 “镇元大仙?!” 这二妖终於是慌了手脚,一时间酒意尽去,齐齐站起身来满地打转。 金睛百眼鬼也没了之前的从容:“贤弟,你怎么不早说,这可如何是好。” 鬼车见终於掌握了主动权,这才款款站起身,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先震住二妖。 待他们急的不知所措,这才缓缓道:“二位兄长不必惊慌,有法可解。” 赤面鬼王抓住鬼车双臂,忙问道:“何解?” 鬼车不动声色的抽出双臂,“那镇元大仙隱世不出,若不是碰到他逆鳞,自不会引他出手。” 二妖对视一眼,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这打也打不得,跑也跑不掉,又能如何?” 鬼车继续道:“二位兄长有所不知,那三人都有天籙加身,失手將二位兄长放出,已是铸就大罪。 只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消息还未传至天庭。我等可略作纠缠,等天上闻讯降罪,两难自解。” 二妖的眉头终於舒展开,赤面鬼王终是想的长远,轻嘶一声又问道:“若是天庭派下其他人降妖,或者让其戴罪立功,我等如何决断?” 鬼车呵呵一笑,“大哥的佛宝...” 听他说到佛宝,赤面鬼王眉头一蹙,浮现提防之色。 “大哥的佛宝有敛息之能,若是穷途末路,我等也可假死脱身,这天高地迥,哪里去不得? 只待天庭降罪,我等趁机脱身,大哥佛宝出手,任他如何能耐,也找不见我兄弟踪跡。” “善。” 二妖齐齐点头,皆赞鬼车想的深远。 鬼车伏低做小,眸光暗动,隱隱看向赤面鬼王脖颈处悬掛的佛宝,贪婪之色一隱而去。 诗曰: 三煞岭上魔焰高,十首百眼赤面囂。 任他神通摧日月,终归大道聚三宝。 第57章 金睛伤肝木 魔音赚心君 哪吒手下都是些叫阵的好手,站在岭上,睥睨无数小妖,口中秽语层出不穷。 骂了两刻,那三妖便耐不住性子,齐齐擎著兵刃,闯出洞门。 赤面鬼王手持鬼头刀,指天大骂,“不开眼的毛神,少教养的盲瞽,前番饶你等一命,今日还敢上门,怕不是嫌命长了。” 哪吒叉腰而立,怒斥道:“你这伙泼魔,还冥顽不灵,今我兄弟三人在此,定要让你等形神俱灭,永绝轮迴。” “好大的口气,二位兄长少歇,且让小弟先打头阵。”鬼车怪叫一声,擎起手中月牙铲,猛地跃至半空,直向二郎神而去。 陆源神色一异,这鬼车明明是三妖中较为稳重的一个,没想到一出手就瞄准了最强者,他一直这么勇敢吗? 与陆源想法不同,鬼车心知二妖急躁不能成事,说是纠缠,可难免打出真火收不住手。 他对上二郎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虽然不能建功,但也不至於因急於求成而落败。 鬼车心知点子扎手,也不託大。一出手便现出十首本相,展铁翎遮天翅,口中尖啸震九霄,惊得那诸仙掩耳。 二郎神冷然一笑,怡然不惧。劈刀直取中宫,刀锋过处“嗤啦啦”划开十丈气浪,鬼车左侧三头齐喷黑焰抵住,右侧两头却吐出腥绿毒雾。 二郎神神目骤亮,金光如剑刺穿毒瘴,顺势拧身横扫,刀气化作百丈银蛟,將鬼车铁翅削下片片鳞羽。 刀光如电裂长空,妖气似潮捲地龙。十首翻腾喷毒火,神目开闔破邪踪! 鬼车痛吼震塌山峦,十首如巨蟒绞缠,啄、咬、撞、撕,招招直攻要害。二郎神舞刀成轮,但听“叮噹”之声不绝,刀锋与鸟喙相击迸出火星,落地竟烧熔岩石为赤浆。 鬼车见近战不利,忽振翅高飞,十首齐诵咒诀,发出悽厉之声。 十颗头颅发出嘲哳之声,直听得眾仙心神震颤,灵台不稳。 鬼车本就是不祥之物,见之有大灾,这十首魔音更是至阴至邪,作癘风、血瘟、骨蚀、蛊胀、魂蚀、瘴癘、尸吼、阴蚀、心焚、疫母十病,下通九幽十殿,引得万千恶鬼哭嚎不绝於耳。 十灾並十症,分別为瘰癧瘟、赤目痧、枯髓症、腹蛇癭、梦魘癲、九头瘴、走影症、黑水疽、焦心热、子母煞。 十声齐出,霎时间天昏地暗,慟哭呜咽。 二郎神眉头微蹙,当日他一时不查著了此道,今日有所防备,虽然心头绞痛难忍,却不影响施为。 周身腾起真火,融瘴为汽,不退反进,撞进雾瘴之中,愤然拔刀斩落鬼车三颗头颅。 不料断颈处黑气翻涌,顷刻生出新首,鬼车狞笑更甚:“任你斩尽十头,吾亦不死不灭!” 二郎神抖擞精神,將三尖刀拋空,化作千刃龙捲,自身却变作鹏鸟展翅,喙啄爪撕,一时间羽落如雪,刀鸣似雷,直斗得日月无光,山川移位。 正是:真君神威镇八荒,鬼车邪法乱阴阳。若非十首通九幽,早送妖魂见阎王! 两人你来我往间斗得火热,看得下面二妖手痒。 金睛百眼鬼提起钢叉,“呔,那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哪吒怡然不惧,叉腰傲立,“何惧之有!” 一番骂战之后,都按捺不住心头火气。 金睛百眼鬼身披鳞甲,脊背百目开闔似繁星,狞笑道:“乳臭小儿,也敢逞凶!” 哪吒叱道:“泼邪休狂!今日便剜尽你这百颗招子!” 金睛百眼鬼对自己周身眼眸最是看重,听哪吒言语,怒不可遏,立时钢叉直刺,叉头喷黑烟化作三股毒蟒。 哪吒將斩妖剑一横,剑光如雪崩,削得蟒首落地。復使砍妖刀劈去,刀气纵横百丈,百眼鬼却將钢叉旋如风车,火星迸射间架住刀锋,震得山石崩裂。 哪吒喝一声“变!”,现三头六臂法相,六般兵器齐出:降妖杵砸顶门,缚妖索缠腰身,绣球儿拋空化作千钧火流星。 百眼鬼急退百步,钢叉插地念咒,脊背百目骤放金光,如万箭齐发,將绣球儿击回,缚妖索倒卷。 百眼鬼狞笑一声,百目金光交织成网,罩住哪吒。 此光专蚀仙家精气,哪吒顿觉神魂恍惚,缚妖索护体红光渐黯。 危急间,哪吒咬破舌尖喷出三昧真火,砍妖刀借火势暴涨如赤龙,脚下风轮亦腾烈焰结成火莲,硬撼金光。 斩妖剑挑乾坤定,钢叉舞动鬼神惊。仙童怒目镇邪祟,妖鬼狞笑损肝精! 两下里一金一赤,照得天地如熔炉,山间草木尽成焦炭。 两方战场,二郎神稳居上风,那鬼车仗著神通勉强纠缠,只怕不出三五百合,那妖力竭,二郎神便可轻鬆拿下。 哪吒与金睛百眼鬼斗得火热,一时间还看不出高下。 陆源正掠阵之间,突觉一阵恶风袭来。 陆源也是偷袭的行家,哪能被对方得手,脚下一踩,呈北斗七星步,左脚曳著,却是禹步。 两者一快一慢,却达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一快一慢让他身影飘忽,更兼身后玄豹虚影显现,一番纵地挪移,直窜至来者身后。 转瞬之间,攻守易形。 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陆源手中擎起泗州镇水剑,这一剑用了浑身的力气。 什么自报家门,什么来往试探,什么缉拿归案,陆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不死不休。 无穷水气漫天升腾,將之前战场中四下火焰尽数熄灭。 剑身中大江大河呼啸之声如同雷鸣,隱隱撕开风障,空气都因重力泛出道道波纹。 眼看这一招,偷袭的赤面鬼王心中警铃大作,无尽杀意刺得他周身毛孔顿开。 已来不及屏气掐诀,周身毛孔齐齐鼓动,在那巨剑来临之际,他终是化作一团火光,狼狈撤出战圈。 待火光化成本相,赤面鬼王已是七窍流血。 赤面鬼王擦去血跡,带著庆幸之色恨声道:“好手段。” 陆源手中长剑倒转,仿佛那万千巨力在他手中浑如无物。將剑插在地上,倚在剑身:“少废话,上前受死。” 第58章 清源妙道 显圣威灵 上方三位主帅斗將一起,梅山六圣也呼啸而上,携著五营將士,三千水军,一千二百草头神,向著漫山小妖扑杀而去。 都是寻常小妖,哪能和身经百战的天界精锐抗衡。 甫一接触,便如狼入羊群,妖魔如麦穗一般成批倒下。 赤面鬼王被血跡激起了血性,对小妖的惨嚎充耳不闻,一双赤瞳中全是陆源身影。 手中鬼头刀九环作响,鬼火环绕。 赤面鬼王暴喝一声,九环刀“哗稜稜”震颤,缠头裹脑,席捲而来。刀影化作百道赤虹,直取陆源咽喉。 陆源横枪一架,枪桿似玉柱擎天,硬生生抵住刀锋,迸出火星万点,照得十里山林如燃。 鬼王见一击不中,翻腕再劈,刀势如熔岩倾泻,掀起青赤黄白黑五色火;陆源却將断潮枪一抖,枪绽若千层雪浪,三昧真水隨枪头狂卷,將连番五色火光尽数化解。 那赤面鬼王,赤发倒竖如血焰,獠牙森白似刀丛,九环鬼头刀劈风带煞,搅得黑云压顶、山崩石裂。 陆源傲然而立,银甲生辉赛寒星,断潮枪舞若蛟腾,枪锋过处霜气凛凛,引得江涛倒卷、日月无光。两厢斗法,端的是: 刀卷阴风摧岳势,枪挑碧浪破穹苍。鬼王怒啸山河颤,真君凝神天地昂。 斗至三百回合,鬼王焦躁,面上赤纹虬结如血网,九环刀狂挥乱砍,虽力道倍增,却失了章法。 只见陆源窥其破绽,枪走游龙。一招“断浪分波”,直刺鬼王左肋,逼得他踉蹌后退。 既失了先机,陆源得势不饶人,逼得鬼王一步退步步退,手忙脚乱狼狈非常。 那鬼王被逼得气急,血盆大口驀地张开,吐出一颗金光焰焰的宝珠,正是佛宝舍利子。 “收神!”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陆源提醒一声,立马心守灵台,意锁三焦。 漫山遍野,梵音阵阵。 廝杀的天兵如同入了魔障,一个个皆显受教之態,放下手中刀兵,怔在原地,直愣愣地看向佛宝。 陆源三人则更不好受,那舍利子本就衝著三人而来。 哪吒紧咬牙关,看向佛宝,脸上驀地流露出一丝思忖之色。 旋即面露恍然,暗道原来如此。 之前三人就见过这佛宝之威,在五庄观中受的镇元大仙点化,眼下尚且能意守中台。 相比往日,还有鬼车十头齐唱以作应和。但此时这鬼车已经被二郎神打得气息萎靡,十个脑袋耷拉在一处,再也吐不出半点云瘴。 二郎神犹自神采熠熠,见陆源二人都被佛宝所制,心下大急。 那三妖见佛宝建功,纷纷露出喜色,齐齐向二人杀来,逼得他们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二郎神当即爆喝一声,“贼子敢尔!” 说罢,他左右一揽將哪吒陆源护至身后。 好个清源妙道真君! 形势至此,这位有道真君西行至今,终於露出一丝杀意,直震得天河倒卷,地开九寰。 只见他抖擞神威,三尖两刃刀寒芒如电,三尖刀舞作银轮,劈开万道毒芒;额间天目骤开,神光如烈日破云,照得九颗妖首嘶嚎缩退,独剩一头勉力相抗。 手中一擎,已不是三尖两刃刀,而是一柄古朴的开山短斧。 一斧落下,那鬼车十头齐断,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噗通一声从云头跌落。 二郎叱吒,现万丈法相,头顶青霄,足踏火海。三尖刀化擎天玉柱,一击震碎鬼头刀。 旋即左手捏避火诀,右掌翻江印压下,將鬼王拍入地底,五色火尽数熄灭。 鬼王挣扎欲起,却被二郎神万丈法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眼见二妖竟不是二郎神一合之敌,金睛百眼鬼骇得魂不附体,急忙运起金光覆盖周身,仓皇逃走。 二郎神復取银弹金弓,连珠疾射,立时间百眼皆碎,惨嚎震天。 有诗讚曰: 灌江二郎世无双,刀破三妖镇八荒。天目开时邪祟灭,神威盪尽九霄霜! 哪吒强压著舍利子倾轧元神,咧嘴苦道:“哥哥早现这般本事,我兄弟三人又怎能受得这般苦困。” 陆源沉声提醒:“那佛宝神威未散,不可大意。” 正此间,二郎神脚下赤面鬼王化作火光,飞回佛宝附近。现出原身,早已破败不堪,浑身上下漫处不是伤痕,深可见骨。 金睛百眼鬼浑身血腥,可眉心处一道金光闪过,血肉之躯一番蠕动,如皮下无数爬虫翻涌,片刻之间,百眼重新生成。 那鬼车也不遑多让,无头鸟身晃了一晃,已化成人像,只是脸色惨如金纸,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见三妖復原,二郎神还要出手,却听哪吒出言道:“兄长且慢动手,我等就算贏了此阵也是得不偿失。” 二郎神似有所觉,往山头望去,只见血流漂杵。 那赤面鬼王祭出佛宝之时,山间战斗便不再是一边倒的结果。 仗著舍利子庇佑,山中小妖三五结阵,已和天兵斗了个分庭抗礼。 “我已知晓这妖魔来歷,待我等回寨整顿,养精蓄锐,再作定计。” “也好。” 二郎神虽然有降魔手段,却也知道那舍利子的难缠。也就是那赤面鬼王祭炼之法没成,这佛宝和他貌合神离。 若是近了身,保不齐他还能仗著佛宝施些难缠手段。 陆源也是这般打算,又再感受了一番舍利子的能耐,他灵台固守更加精深。 虽然被梵音掣肘,施展不出十成的手段,但也不至於如初次相见时的任人宰割。 这三妖在他眼中已不只是亟待降服的妖魔,更是其磨练心神的手段,验证所学的考官。 有了定计,陆源袖袍一挥,將漫山神將天兵尽数收纳,並著哪吒二郎神,折身返回营寨。 鬼车眼见这一幕,急的又是一口逆血,也来不及擦拭,边咳边道:“大哥,那陆源袖里乾坤收拢残部,正是心神空虚之际,可运转佛宝,浊其灵台。” 被打得如此惨象,鬼车早把什么纠缠的计策拋至九霄云外,一心想报了眼下之仇。 赤面鬼王也是如此想著,只哼了一声好。 口中吐出五色之火,將佛宝侵染,元神引著氤氳霞光,朝陆源直射而去。 这霞光来得飞快,如忽光飞逝,不可捉摸。 陆源眼瞧著金光袭来,避无可避,立时锁死灵台,催动硨磲佩,搅动摩尼珠,与之对抗。 然而那道道魔音如入无人之境,一股脑地灌入灵台。 魔音泛著红光,落在灵台,现出赤面鬼王的凶恶之相。 见那摩尼珠逕自流转,赤面鬼王催动法力,周身光芒大盛。 正欲侵染识海,却见陆源摩尼珠附近,有一朵金莲拱卫。 莲叶撑著苞,现七彩光华。 正犹疑之间,只见金莲开,从中显现出一身著鹤氅的道人。 那道人体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顏,三须飘頷下,鸦翎叠鬢边。 侧目瞥见赤面鬼王,便不再多看,手中玉麈横扫。 只轻飘飘说了一声: “滚。” 第59章 先天根骨终为相 大道无形本自空 一字既出,掀起狂澜倒卷。 赤面鬼王只觉得心神一暗,恍惚间便回到了躯壳之中。 虽然元神没有半点受损,可他仍被嚇的手脚冰凉。 看向三人背影,任凭身旁二妖追问,訥訥说不出半个字。 陆源却不理他,並二郎神哪吒回了营寨,各点兵將,细数一番。 这伙妖魔终究是些乌合之眾,即使有佛宝相助,也难破天兵战阵。 天地运色四魔女也通摄魂之术,虽然不及佛宝,但也有法应对。 更兼佛宝不是冲他们而来,撑起结界,便护了天兵周全。 三人在天上斗得你来我往,没个定数,山中诸位天兵天將却得了个斩首千计的大胜。 到大营聚首,满座皆是一副喜色。 三妖受创不轻,一时半会难以施展全力,三人修的都是中正平和的养炁功夫,休整起来不过半日。 这也是他们之前定下的计策,与三妖纠缠。剿灭其手下部眾,结天罗地网阵断其退路,以逸待劳。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毕竟哪吒和二郎神有风火双轮,陆源有缩地成寸,对方就算祭出佛宝,他们也可进退自如。 哪怕形势再危急,陆源也可將他们收入袖中,退出战圈。 只不过这个计划眼下可以稍稍改变。 营帐內烛火噼啪轻响,哪吒悠然踱步,在沙盘前转圈,甲冑鳞片隨动作泠泠作响,活像只抖翎的孔雀。他刻意將斩妖剑往案头一横,发出叮噹脆响,偏要引得帐中诸將侧目。 陆源执盏啜了口仙茶,余光瞥见少年神將绷得笔直的脊背,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哪吒就差把快来问我破解之法写在脸上了。 他屈指叩了叩檀木帅案,对著凝神推演阵图的二郎神提醒道:“兄长且看这三坛海会大神——” 话音未落,案角鎏金狻猊香炉窜起三尺青烟,恰掩住哪吒倏然顿住的脚步。 “陆源端的会揣摩人心!“少年清亮嗓音破烟而出,哪吒反手將案上绣球往臂弯一裹,一副成竹在胸相。 二郎神哪还不知哪吒心思,也为其搭台,佯作恭维状:“那请贤弟说明解法,也好让我等定了心神。” 哪吒嘿然一笑,“兄长可知我佛如来?” 陆源和二郎神对视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三界眾生,有几个不认识如来的? 哪吒不再卖关子,沉声道:“二位兄弟且听我细细说来。 我佛如来成佛之前,有三世身。其一为王子萨埵,其二为快目王,其三为尸毗王。 王子萨埵见一虎生七子,久无进食,心知母將噬子,遂发慈悲心以身饲虎。此为捨身护生,无我利他。 快目王乃是一方国王,天生慧眼,仁慈治世,素有贤名。敌国之王欲吞併,派遣一盲人前来求眼,快目王舍眼布施,平等无別,以天眼换慧眼。 尸毗王总管万里,有大慈悲心。一日帝释天欲试其心性,变雄鹰驱赶鸽子飞至尸毗王面前,尸毗王割肉餵鹰,破除身见我执,舍形器之躯得究竟解脱。” 二郎神不明就里,怎么说破解之法,还牵扯到了如来佛祖的身上。 哪吒当初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一点魂灵到西天,受如来佛祖点化,重修人身。莫不是见那佛宝势强,要请佛祖出手? 陆源却心头恍然,其他两节他还未有所感,快眼王舍眼布施的一节倒是让他有所明悟。 那金睛百眼鬼能看破他的海市蜃楼神通,和佛教天眼看破虚妄之说不谋而合。 二郎神射破金睛百眼鬼周身百眼,他却能再生百瞳,说明他那百眼不过唬人,他真正的本事是系在那金睛之上,或者说是天眼。 看他有所明悟,哪吒喜道:“我总算是没有白费口舌。” 见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二郎神也不恼,笑道:“季弟心思通明,你可要与愚兄好好说说。” 哪吒坦言道:“我佛如来三世身皆有大智慧,大慈悲。等其三世身坐化时,可都留下了宝贝。” 二郎神眸光一闪,登时道:“是那舍利子?” “没错。”哪吒嘴角勾起,“如来三世,留得三颗舍利子,其一为骨舍利,色白,供奉在西牛贺州祭赛国中。 其二为发舍利,色黑,於我佛如来手中。其三,则是肉舍利,色红...” 二郎神一惊,“那赤面鬼王所持的佛宝竟是如来佛祖的舍利子?” 哪吒咬著牙,怒道:“正是,如我所料不差,那金睛百眼鬼也得了快目王天眼。” 二郎神长吁一口气,怪不得那佛宝如此难缠,原来是佛祖的神力加持。 哪吒还不解恨,將赤面鬼王来歷抖了个遍,“肉舍利本供奉在一凡间寺庙,丟失已逾千年,本以为无从追查,没想到是被这廝盗取。 那佛宝霞光阵阵,每日梵音传颂,寻常人聆听几日便可心向佛土。这妖魔占据千年,杀孽仍旧不止,真是宝珠蒙尘。 还使什么梵音摄魂的手段,更是捨本逐末,暴殄天物。” 陆源沉吟道:“既然知晓来歷,可有克制之法?” 哪吒朗声道:“自然是以佛法制佛法,以正道胜邪道。” 二郎神凝著眉头,这说法自是没有问题,可到底要如何施为他也没有头绪。 “既然要制佛宝,就需要另一件佛宝与其抗衡。”说到这,哪吒不经意升起一丝喜色,旋即连忙收敛回去。 陆源眼尖,顿时发现不对,同时眉心直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哪吒还是藏不住心事,不等两人询问,便逕自道:“我父手中有一座玲瓏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是佛祖所赠,用来制服肉身舍利再合適不过。” 二郎神心下翻了个白眼,对哪吒的“建议”充耳不闻:“既是以佛宝制佛宝,我等可去那祭赛国借佛祖骨舍利一用。” 哪吒有些自討没趣地哼了一声,折身臥在大椅上。 陆源却摇了摇头,“不必捨近求远。”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此中就有佛宝。 摩尼珠是大圣国师王菩萨修为所凝聚,比之如来佛祖的舍利肯定是云泥之別。 但以正胜邪靠的从来不是“根器”,而是“觉悟”。 那舍利子被赤面鬼王盗取千余载,可见他有半点觉悟? 有诗为证: 缘是妖禽啄慧眼,赤心蒙蔽盗伽蓝。 只道泥丸藏玉魄,岂知舍利镇三关。 霞光本为涤尘垢,金身何曾弃冥顽? 佛法岂止佛前现,灵山旨在灵台参。 第60章 瓮中捉鱉 一夜休整,哪吒再遣本部鬼眾叫阵。 没想到这场叫阵从日中喊到了日落,叫阵之人换了几番,骂词都出了五服,断魂窟依旧大门紧锁,没有半点应声。 之前的二郎显圣著实是嚇坏了这伙妖魔,再加上旧伤未愈,实在不敢硬碰硬。 哪吒提议道:“那伙妖魔实乃瓮中之鱉,不若我等砸开洞府,强攻拿下?” 陆源摇头反对,“缚虎何急?” “缚虎怎能不急?” 陆源笑道:“贤兄执掌兵士,应知围三缺一。” 哪吒清了清嗓,有些尷尬道,“我自然知晓。” 原来天界降魔之时,都是李天王临阵指挥,他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哪用得上这些拐弯抹角的方法。 二郎神却眼前一亮,微微点头示意陆源继续言说。 “这三妖虽然伤势未愈,但若逼得太紧,很可能引得其心存死志,以命相搏,到时就算得胜,也徒伤了士卒性命。” 陆源手指沙盘,“这墮龙山虽方圆百里,但四面空悬,只有一条水源穿山而过,如今那伙妖魔尽数潜伏在断魂窟中,这洞里四通八达,我等贸然进入,恐失了地利。” 哪吒道:“可让兄长变作法天象地,將山头夷平。” 二郎神摇了摇头,“天道贵生,此举有伤天和。” 陆源也点头称是,他们本就待罪之身,这事自然要解决的漂亮些,才好有个交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要熬到他们自己出来?” “兄长所言甚是。” “嗯?”听陆源认同自己,哪吒反倒有些摸不著头脑,“今日叫阵骂的甚是难听,想必是已被兄长嚇破了胆,怎敢出门决战?” “我有一计。” 二人疑惑,探著身子,等陆源详说。 只见陆源拿起令旗,在沙盘上深深一划,那穿山而过的河流顿时被截断,“我可略施手段,使江河改道,断了水源。” 接著,他又在沙盘上一犁,整座墮龙山成了空山模样,“再用獬豸粪撒过山头,將走兽飞禽,蜾虫鳞长尽数驱赶,断了食物。” “五营將士为体,水军和草头军为用,將山体围住,断其联络。五营中有夔鼓,可昼夜击之,让其不得安眠。在山体凿窟,直达洞內,放出风烟,使其不得安歇。 如此十数日,贼窟必乱,届时射出降书,消解其部眾。 以迂为直,我三人成犄角之势稳坐三军,不出一月,那三个妖魔必然穷途末路。我等以逸待劳,蚕食而后鯨吞,可一战而定。”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赞道:“贤弟好计谋!” 定下计策,三军望风而动。 陆源身至半空,俯瞰滚滚江水,身后邛都大蛇虚影隱现,奋起断潮枪,手臂虬筋暴起。 枪尖如星云直墮,撒入江中。 力隨意起,陆源猛地一划,如挥毫般写意,横扫之间便现出宽逾五丈的河床,江水霎时改道。绕过墮龙山,重新合流。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营兵马隨之调动,並三千水军一千二百草头神將山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源又吹出三昧神风,惊得漫山走兽仓皇,飞禽逃窜,明哨暗哨皆潜回洞中,不多时便成了一座空山。再將獬豸粪洒遍周围,墮龙山与外界彻底断开联繫。 与山外大军火热相比,而断魂窟中则是另一派沉闷景象。 首座之上,赤面鬼王尽显萎靡,抬眼一看其余二妖,也是一般无力。 正此时,一小妖战战兢兢地拜见三妖身前,“大王,祸事了。” “何事?” 鬼车揉了揉眉心,提不起半点精神。 “那毛神施展神通,使水源改道,山上已经断水了。” “什么!” 赤面鬼王怒不可遏,伸手就要將这小妖擒杀。 “大哥息怒。”鬼车稍作安抚,“虽然断了水源,可这山上有不少血食,足够支撑我们许久。” 他如此说著,眼神却频频连闪,赤面鬼王立马领会。 前番出战不利,正是军心不稳之际,要是再行杀业,恐部下离心。 更何况,这些小妖也是同是血食之列,此刻杀掉,的確得不偿失。 那小妖刚庆幸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却见又一小妖闯进殿內,口中直呼祸事了。 “又有何事?” 赤面鬼王额头青筋直突,怒火已直衝灵台。 “那陆源吹出一口神风,將山上生灵尽数惊走,墮龙山已经成了空山了!” 三人闻言皆惊,没想到对方身负天籙,竟使得这般阴损的绝户计。 乍此时,一阵雷鸣传来,接著鼓声大作,整座山都被鼓声震得地动山摇,天旋地转,隱隱间喊杀声冲宵汉。 “莫不是他们耐不住性子,打算强攻?”金睛百眼鬼失了分寸,忙向鬼车討要说法,“你说的略作纠缠,两难自解,眼下这般情形,你又有何解?” “贤兄莫急!”嘴上说的莫急,可鬼车自己都急的满头大汗,“兵戈当前,我等收起怨懟,整军备战才是重中之重。” “没错。”赤面鬼王穿上衣甲,擎起钢刀,“休要多言。” 三妖披甲执兵,各自提运周天,一边恢復伤势,严阵以待,一边指挥部眾,抢占地利。 但僵持了半个时辰,却只听鼓声阵阵,没有半点喊杀之声。 鬼车惊觉,抢在二妖詰问之前率先道:“此乃疲兵之计,他们在等我方鬆懈,才好一战定鼎。” 金睛百眼鬼啐道:“那毛神好多算计,小的们,放精神些!” 满洞上下万余妖祟,又提心弔胆了半个时辰,却听鼓声停歇,最终竟是归於平静。 “这是?”金睛百眼鬼想不通对方唱的是哪一出,只得再看向鬼车。 鬼车轻嘶一声,“如我所料不差,他们这是瞒天过海之计,虚虚实实,我等不可大意。” 金睛百眼鬼將信將疑的点了点头,眼下穷途末路,既走到了这一步,只能听他们唯一的军师分析。 毕竟他们之中,数鬼车头脑最多。 接下来的时日里,擂鼓仍旧每日响彻,扰的洞中不得安寧,他们实在不知那些毛神到底何时进攻。 不时还有风烟灌入洞中,虽不致命,但小妖被扰的苦不堪言。 洞中早已断了水源吃食,引得小妖相残,哀嚎之声不绝於耳。 若不是三妖凶厉,施强硬手段弹压,手下小妖早就譁变。 小妖们尚且如此,三妖之间的嫌隙也愈演愈烈。 金睛百眼鬼对鬼车嗤之以鼻,赤面鬼王多番调节,才勉强压下两人矛盾。 鬼车暗骂金睛百眼鬼莽夫作派,全没有半分脑子,脸上却呈一副苦口婆心之相,“这是攻心之计,若是我三人反目,便是死局。” “计计计,都是鸟什子计,要我说,我们早早杀將出去,与他们决一死战!在锁魔镜中锁了几百年,也没受过这等憋屈。” “再等等,再等等...” 第61章 文斗 两军对垒已一月有余。 天兵阵列如棋手落子,日进一隅,三妖困守孤山,徒见防线渐成合围之势。 三日前破晓时分,陆源命力士擂鼓宣詔,声震九皋:“天道承负,首梟必诛;从者弃刃,可免一死!“ 此言如燎原星火,霎时点燃群妖求生之念。 三妖奋力弹压,金睛百眼鬼挥斩七名逃卒悬首洞口,反引得夜半营啸。 各部妖帅纷纷带领亲信倒戈,至今日辰时,三妖踞坐座上,殿下残部三三两两,皆是困厄模样——昔日万余妖眾,竟作猢猻散尽。 三妖虽是本领精深,可连番苦战,心力交瘁,此时神色懨懨,提不起半点精神。 金睛百眼鬼斜睨鬼车,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计策?等等等,可等够了时日?” 鬼车恨得直咬牙,“那陆源竟是存的攻心之念。” 赤面鬼王深吸一口气,心下无比后悔,怎么惹了这三个煞星,致使此刻进退不得。 鬼车舔舐嘴唇,狠道:“我们大开洞门,和其决一死战。” “好!”金睛百眼鬼嘲讽道:“既然你有这等志气,那就由你去把二郎神除掉。” 我? 鬼车咬著牙,恨不得將金睛百眼鬼生吞活剥。 强压下心头怒气,勉作和声道:“我等式微,蛮力已不可行。” “既然说要决战,又不用斗战,你待如何?” “兄长莫急,且听我一言...” 相较魔窟中枯坐冥思的群妖,天界眾將倒显出几分游园赏月的閒逸。 昔时下界盪魔,不过两种光景:或如惊雷碾碎螻蚁,群妖见旌旗蔽空便伏地乞降;或似苍鹰搏兔,只需斩下妖王首级,余孽自溃作鸟兽散。 此番围住墮龙山、擂起夔牛鼓,也不过虚张声势,十场征伐倒有九场未沾血污——似这般兵不血刃的征战,几百年来不过屈指之数。 三人端坐大营,讲经论道,忽听传令兵上报,那伙妖魔终於有了动作,派了一小妖前来传信。 “看来他们是坐不住了。” 哪吒摩拳擦掌,这些日子虽是愜意,但他始终不太自在。 “带那小妖进来。” 言罢,康太尉推开帐帘,虎步带风,手中擒著一狼头小妖。 步入营门,康太尉手上一甩,將手中小妖甩了个趔趄。 小妖见三人威势,嚇的两股战战,跪在地上磕头不已:“见过三位爷爷。” 二郎神坐在首座,沉声问道:“你主有什么话传达?” 小妖跪伏於地,不敢抬头,闷声道:“我家大王说,要和三位爷爷邀作文斗,一决胜负。 若是我家大王输了,当即束手就擒,任三位爷爷处置。若是三位爷爷输了,就放我家大王离去。” “文斗?怎么个文斗法?” “我家大王在三煞岭摆下三道题目,若是三位爷爷能破解其中两道,便自缚双手,任凭发落,只是...” 哪吒冷声追问:“只是什么?” 狼头小妖心一横,闭上双眼道:“只是我家大王说,他们连日受苦,功力十不存一,三位爷爷...三位爷爷只可派出一人闯阵。” 哪吒嚯地站起,一把將帅案拍得粉碎,“这是什么道理?回去告诉你家大王,即刻束手就擒,否则我等定要拆了他的洞府,抽出筋骨,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陆源也点头应是,对二郎神道:“我们手握优势,无需放对,只待他们自相残杀便是。” 陆源对这些妖魔抱团的行为可见多了。 吃肉喝酒时兄长弟短,但凡遇到些波折就要分崩离析。 那南瞻部洲的妖魔,齐心洞三妖,还有果山结义的七圣,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典型。 这些妖魔畏威不畏德,敬恶不敬善,全无情义可讲。 二郎神凤目轻抬,“二位贤弟,为兄有一言。” “哥哥请说。” “那伙妖魔虽为困兽,但神通颇为强劲。尤其是那赤面鬼王的佛宝更是难缠,如果其三面突围,我等被佛宝摄魄,首尾不能相顾。 季弟尚有缩地成寸之法,若是从哪吒和我两处走脱,再用佛宝隱匿行踪,则旷日围山前功尽弃。 此时三妖尤有侥倖,不想拼死以求存,正是一网打尽的机会。 况且这一难全因我兄弟三人三宝不固,虽然万寿山听了讲义,涤盪真心。 但我尝闻『事莫明於有效,论莫定於有证』。若是不接了这场斗法,何以验证我等所学?” 陆源闻听二郎神之言,心下暗暗称是。 及之而后知,履之而后艰。那佛宝之威自己还未能抵抗,眼下用了避让,日后也要面对此劫。 “既如兄长所言,那我等是该接了这场文斗。” 哪吒也频频点头,往日他精通斗战,对修心之说嗤之以鼻。在万寿山中数日光景,便让他明了天地广大。 此时思忖之间,已然不是蛮力为先:“兄长所言甚是。” 二郎神露出微笑,喝令小妖:“你回去告知你家大王,明日卯时於三煞岭会见,准备绳索,自缚以待。” “多谢三位爷爷。” 狼头小妖如蒙大赦,四足著地,连滚带爬地逃离营寨。 陆源负手踱步沉吟,指尖捻诀推演沙盘,但见星斗阵列如棋局铺展——五营將帅分镇离兑二宫,梅山六圣暗守阴阳阵眼,天罗地网已锁死三妖遁形气机。 他屈指叩向沙盘西北角,九宫八卦方位皆无生门,方頷首道:“诸部星旗归位,可绝妖孽化风之途。“ 转身掸开碧水烟罗袍,陆源对鬼將魔女六圣中郎將监军等沉声喝令:“传令!各营枕戈待旦,凡巡哨者持令旗两班轮替,防妖邪困兽反噬。“ 声如金铁坠地,帐中甲冑鏗鏘应诺,顷刻间將校尽出。 铜漏滴答声中,陆源拂袖扫落沙盘尘灰,目光扫过端坐主位的二郎神。 这位三界战神,此刻却摩挲著三尖两刃刀沉吟思忖,银甲折射的冷光映得帅帐忽明忽暗。 陆源暗嘆其性如璞玉,纵有通天神威,终究难悟临阵之间的阴谋算计。 四下已无外人,陆源此刻进言道:“兄长,若是明日文斗未胜,可佯作撤军,趁其不备一齐掩杀。 须知战机稍纵即逝,不可留手,务必造成死伤,使其不能合力相抗。” “这...”二郎神乍一听这话,有些犹豫道:“既然答应文斗,自有四方佐证。若是轻易违背,恐怕天道不佑。 我等可稟明驱邪院,使灵官结阵,我等放了他,自有灵官出手,岂不是两全其美?” 陆源摇头道;“此言差矣,我只听过『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是有人相约作恶,天道也会庇佑?” “跟妖魔讲什么守信?”哪吒狡黠一笑,“那些妖邪我行我素,行事无忌,我们替天行道反而要受掣肘,不能尽力,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兄长可別忘了,陆源是镇元大仙座下,那天地是他亲戚哩。” 二郎神被两人说动,又知晓陆源和哪吒的心性。 想到此处,终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二位兄弟放心即可,愚兄自会省得。” 第62章 先胜一阵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拂掠,碧空如洗不见半缕纤云。 三煞岭嶙峋山势间,五营天兵旌旗猎猎列阵两翼,玄甲鬼將执令穿梭调度,梅山六圣踞守七寸险隘,水军草头神如银环铁链扣著要害。 较之先前外紧內松的诱敌策略,此刻已筑成铁壁合围之势,飞鸟绝跡,瘴气难侵。 待金乌破空,三人解兵著甲,踏罡步斗直入煞气翻涌的妖岭腹地。 三妖已等候多时。 赤面鬼王不復之前囂张气焰,眼看二郎神凛凛身姿,眼底浮现一丝忌惮。 鬼车上前一步,“蒙三位上神宽容,於我等方便,感激不尽。” 哪吒怒喝一声,“呔,你这披毛带羽的扁嘴牲畜,说什么大话,叔伯今日贵足踏鄙邑是为捉你而来!及早自缚,免得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鬼车陪著笑容,略显僵硬:“三太子莫急,只要破了我兄弟三阵,我等即刻束手就擒。” 生死攸关之际,三人也不再內訌,赤面鬼王为其帮腔,“我等虽是困兽之斗,却也有些手段,难免伤及无辜,三位还是多多掂量。” “伤及无辜?”陆源冷嗤一声,“少说废话,怎么个文斗法?” 鬼车呵呵一笑,脸色舒展开来,“我等三人身负神通,自恃无人能及。三位上神皆是通天彻地之能,若能在神通较力中胜过我等,我等便心服口服。” “比什么神通?” 鬼车跨出一步,含胸驼背,指著脑袋道:“我有十首,断能再续,生生不息。不知三位上神可比我这『斫头復长』之法?” 金睛百眼鬼晃一晃周身,浑身百目瞬间张开,四下观瞧,“我有金睛百眼,照见四方,天上地下,无有障蔽,六合內外,无有错漏。谁可比我『隔垣洞见』?” 赤面鬼王手捧舍利子,沉声道:“我有佛宝舍利,梵音威严,传遍三界,谁可与我『莲台讲经』?” “我来。” 陆源越眾而出,朗声回应。 二郎神和哪吒也没有二话,两人都是以武艺见长,神通多为辅助斗战。斫头復长尚可周旋一阵,讲经洞见却是全然不识。 陆源於地仙之祖座下,三教经意各取其长,神通更是繁多精深,由他出马最为合適。 “贤弟,小心。” 听到二郎神叮嘱,陆源点了点头,甩出眼色示意他早做部属。 二郎神接过眼神,眉眼微垂,不做声张,已是心领神会。 三妖不知三人计较,纷纷面露喜色。 鬼车当先出阵,变成人形,人面鸟喙,丈二长短。 远远望去一人一面,近前观瞧,却是四面八方皆有头脸,古怪至极。 正中那头脸作伏低姿態,露出阴惻惻声线,“真君且看。” 说罢,他横起月牙铲,顺势一砍,只听噗通一声,头颅当即墮在地上。 脖颈上空空如也,只有鲜血喷如涌泉,溅落在地,草木瞬间枯萎。 漾著鲜血的腔子里发出闷声,喝道:“头来!” 只见滚地头颅如丝线牵引一般,在空中画了个倒悬,盍归原处,脖颈吻合,没有半点伤疤。 虽是和其不对付,但金睛百眼鬼还是高声赞道:“好手段好手段!” 鬼车笑的自得,躬身请道:“轮到真君了。” “这有何难?” 陆源袖袍一展,变出一把长剑,顺脖颈一刎,头颅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再看无头身躯,腔子中没有半分鲜血,伤疤光滑如镜。 那头颅落地滚了三滚,还能口出人言,口中喝道:“復归!” 鬼车眼瞧这一幕,露出一丝冷笑。 你道他为何化作人形,只是为了此时施些腌臢手段。 鬼车不动声色,斜里却伸出一颗头颅,借著盔甲遮挡,使个遁地的法子,向陆源头颅方向抹去。 待寻准方向,鸟喙一啄,咬住陆源头髮,只听陆源一声復归,当即发力將他揪在地上。 陆源连喊几声,却感觉头颅落地生根一般,地下传来无尽撕扯之力。 心知是鬼车暗行阴招,只奈他头颅在地,无从著力,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哪吒二郎神两人观瞧,也是心焦不已。 头颅乃是六阳之首,寻常人断头便没有活路,修行之人也不能久离。 正焦虑时,陆源那无头身躯一晃,身后显出双头鼠虚影,光芒大盛。 待光芒隱去,顷刻之间,陆源竟然又长出一个头来。 地上原本头颅失了生机一般,面目塌陷,逐渐萎缩。 直到缩到拳头大小,传来啪的一声,如水袋破裂,头颅竟化作青色水流灌入地面。 “呀!”鬼车猛地发出一声痛呼。“好厉害...好厉害的手段。” 原来那水不是凡水,而是三昧真水。 水流灌入鸟喙,如梳篦犁过,將鬼车的头颅侵蚀的骨肉皆消。忙得他立时自断头颅,才堪堪逃脱这蚀骨之水。 陆源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这泼魔,怎得赞起爷爷我的手段来了?” 鬼车脸色一黑,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隨和,咬牙恨声道,“你我如此这般,怕也是分不出输贏,不如相互下刀,见个真著。” “正合我意。” 陆源怡然不惧,指挥兵士:“將铡刀拖上来!” 传令既下,陆源睥睨鬼车,“且先说好,这一阵该是我先出手了。” 鬼车面色一凛,一股寒气顺著脊背而上。 他哪还听不出陆源的意思,適才他施了手段,这番陆源下手,肯定也要“报答”回来。 “儘管来罢!” 鬼车定了定心神,自忖神通无双。 心下有了防备,便更加谨小慎微。 仔细审视了一番陆源变出的铡刀,见无甚诡异,才放下心来。 陆源的真水属实难缠,但若早早捨弃头颅,真水也难伤他根基。 打定主意,鬼车横下身子,將头枕在铡刀之上。 “铡!” 快刀如电,只一道光芒炫目,鬼车便身首异处。 鬼车头颅落地,腔中鲜血登时喷涌,直衝陆源面门。 “等的就是你。”陆源冷笑一声,三昧真水俶然落下,將其鲜血一併镇压,重又压回到腔膛之中。 “痛煞我也!”真水灌注,如梳如篦,在鬼车体內各处肆虐,蚀骨挖心,直疼的他哀嚎不已。 陆源离得近,见他哀痛之间已作反应,腔体之中有一鸟头,呈鯨吸之状,只待將三昧真水吸尽,再將这头颅自断,便舍卒保车,消解水难。 陆源怎能让他如意? 面像慈悲,口中吟道:“大道容万物,恩怨本同尘,我虽然有降魔之心,亦有慈悲之心,就让我助你免了苦痛罢。” 说罢,他手中掐诀,口念真言。 周身水汽瀰漫,衣袍无风自起,周天星斗环绕。 天地与我並生,万物与我为一。 廿八星宿面向北垣,南斗北斗隨中天运转,正是移星换斗之法,回天返日的大神通。 此时这神通的对象却不是陆源自己,而是断头的鬼车。 星辰之力並映,无穷光华照射。 如时光倒转,顷刻之间,鬼车伤势尽愈,回归“原状”。 只是这原状稍有些偏差。 陆源大意失察,再兼他本事不济,竟將鬼车断头之后的模样当成了本相。 此时鬼车变作本相,毛羽铺锦,团身结絮。九个头九个头攒环一处,空著一个腔子血流不止。 第63章 莲台讲经 “你这毛神,竟敢坏我根基,我要將你挫骨扬灰!” “住手!” 一柄鬼头刀架在鬼车身前,出手阻拦的竟是三妖中的赤面鬼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妖魔毕竟不能交心,危难当前,二妖之间全凭一丝生机维繫,再顾不上体面。 赤面鬼王阔步上前,“下一阵由我来。” 他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五色火光,顷刻间,三煞岭上火光四起,蔓延百里。 手中佛宝升起,悬在当胸。 旋即火势无风自动,其中生出一朵金莲,根茎几番生长,托著舍利子,攀至十丈当空。 “可与我『莲台讲法』?” 说是与我,但赤面鬼王全没有掺合的意思。 那舍利子中包含有如来佛祖一世智慧,他只需略作催动,凭陆源百十年修持,又怎能比得上圣人讲义? 陆源怡然不惧,手中掐诀,盘坐火中,一朵青莲隨之浮现。 托著他身子,也蔓延至十丈当空,与佛宝不分高下。 待他坐稳,舍利子流光运转,无尽梵音如滔滔江河,向他席捲而来。 没有了赤面鬼王左右,那梵音带起霞光道道,瑞蔼千条,真如大觉金仙临凡一般。 西天大雷音寺,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諦、比丘尼、比丘僧、优婆塞、优婆夷诸大圣眾,都到七宝莲台之下,各听如来说法。 如来忽然心中悸动,看向东方,似有所感。 听耳边妙绝之音停下,四下僧尼皆是面面相覷,不知佛祖於此时停顿有何深意。 如来佛祖收回视线,忽问台下僧尼,“汝等见我此相,可是真相?见我前世,可是真我?” 佛法有三身佛之说,为法身,报身,应身。 法身为无边佛法化身,不可见。 报身为刻苦修行凝成的实相,时隱时现。 应身为佛的显现之相,为眾生讲法时所现之相,可见。 满座之士皆是深研佛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观音菩萨行近莲台.礼佛三匝,拜道:“见我相非相,即见如来。” 意为法身虽然不可见,但是见过了报身和应身,意识到这不是法身,就不会被空相迷惑,就等於见到了如来。 观音菩萨不愧是七佛之师,一番回答以佛法应佛法,要言妙道,禪机无穷。 如来笑道:“以有相窥无相,可也?” 观音菩萨亦是含笑以对:“一切法相,无有相生,不见有相,何见无相?” 观音菩萨回答巧妙,引来满座佛陀连声称善。 如来佛祖却是不语,又指向台下一道姑。 那道姑头戴五帽,身穿织金袍,正是紫云山千洞的毗蓝婆菩萨。 这位菩萨隨处佛门,却是道教穿著,眾僧尼知其深諳佛道两家经意,此时佛祖所指,必是要传正法。 果然,佛祖隨即道:“你修道日久,参禪也久,道讲性命两全,无从先后,佛將舍形器,炼真心,二者可有分別。” 毗蓝婆菩萨躬身礼拜:“告我佛,无二无別。不度末法,何来正法?不见应身,怎见法身?不修此身,何成金身?” 如来佛祖遍观僧眾,“善,汝等安乐本座,舍形器之別,忘五臟之要,悟大觉之妙而失表里相成,且看心肝胆如何锁住精气神。” 说罢,他双手合十,金玉靄蔓延左右,无边佛法映覆西天。 眾僧尼皆是灵台透彻,双眼清明,一时间佛光大涨都可遍观三界。 佛祖又信手一指,眾僧尼都不住被其牵引心神,如挟山超海,飞向东方。 三煞岭上,陆源正细听梵音,默念道经,却忽感梵音停滯。 陆源抬眼一看,舍利子上尸毗王端坐莲台,驀地睁开双眼,慈悲之中竟现出一抹灵动。 他遍视山头,见天兵神將,也见妖魔邪祟,无有分別。 口中吟唱:“一切眾生未度者,愿皆得度;未安者,愿皆得安。” 陆源当即躬身謁见,“晚辈陆源,拜见佛老。” 此话一出,天兵天將虽看不见如来报身降临,听不到真言宝誥,却也个个拜謁,口诵万安。 那赤面鬼王却出声嗤笑,“你又卖弄什么算计。” 他身怀舍利子千余年,只听得每日梵音,半点没见过佛祖模样。 此刻见陆源端行大礼,还以为陆源又要施什么诡计。 陆源不理他,直向如来道:“晚辈惶恐,惊扰佛老尊驾降临。” 如来轻笑摇头,“真君心如金刚,已渐窥得胜义法性。” 胜义法性是万法的本源。 佛教中有五种眼,分別为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 能窥得胜义法性,就是接近慧眼的层次。 陆源当然没有那么精深的佛家修为,只是深究神通本源,走上正路,才使双眼清明。 至於心如金刚,陆源更是更没有那般境界,金刚意味坚硬不摧,如《金刚经》就是指心如金刚,万法不侵。 陆源谦逊道:“佛祖抬爱,晚辈心如玄冥,烦恼却如金刚。” 此话传遍西天,引得万眾僧尼齐声称善。 达摩尚未入东土,金刚经译本也没有能断金刚之说,陆源此话在僧尼看来自然是佛性圆满。 “大善者莫过玄冥,处眾人之所恶。击之无创,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焚之不然,淖溺流遁,错繆相纷,而不可靡散。利贯金石,强济天下。比之金刚无差矣。” “弥罗天时,你与我谈论禪意,当日所问,风吹幡动,是否心动。”只见尸毗王指向山下问陆源:“此时风动,泠泠作响,是树叶响,还是虚空响?“ 陆源当日能提出这个问题,心中自然有答案,合掌道:“《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风过十万叶,声声皆归如来藏。非叶响,非空响,是眾生耳识攀缘响。“ 如来微笑:“既知耳根妄动,何不住於闻性?“ 陆源伸手一摄,一节枯枝收入手中,击打座下莲台:“如《楞严》耳根圆通法门,反闻闻自性——此声未起时,谁在听风?“ 烟云婆娑中,佛祖頷首默然。 漫山神鬼,皆是看向青莲之上陆源。 他此时面上含笑,一派祥和,隱隱有大乘之意。 眾人皆看不到金莲之上佛陀与其问对,只见陆源在对著舍利子虚空问答。 虽然怪异,但又十分和谐。 金玉露自半空洒落,涤盪识海。 五色火升腾热浪翻涌,眾人只觉周身清凉,如鱼在水中,自在不已。 独独赤面鬼王看向空中舍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第64章 佛祖以为我是什么人? 陆源答了如来的响动之辩,顿感双眼清明,心头无碍。 原来那验证之法,正在此节。 人说佛经不为增长,只为照见本性。 陆源一番答对,正合明心见性之理,即时便有神通佐证。 双目一闪,眼中隱隱有莲虚影闪动。 神目如电,天眼已成,直达半步慧眼境界,看破一切悬空假象。 再抬双眸,眼前佛祖已不是尸毗王模样,而是如来佛祖的丈六金身。 只不过佛祖无相亦有无穷相,每一眼望去,如来的面相都有不同。 见陆源有收穫,如来面色大喜,却没多言讚扬。 而是面生忧虑,看向东天,再看向漫山五色之火,復又问道:“烦恼火宅,如何出离?” 陆源抿嘴一笑,呼风唤雨神通骤起,三昧真水铺天而落,“《法华经》三界火宅之喻,本为权说。火性本空,何来出离?” 佛祖指著火焰烧出的灰烬,“既知空性,为何熄灭?” 陆源伸手入残火之中。 火光呈青赤黄白黑,对应肝心脾肺肾,顺著经脉,直入五臟。 陆源体內河车运转,一个周天之后,火焰自熄。 “《维摩詰经》云『烦恼即菩提』——灼痛时照见五蕴皆苦,灰冷处方显寂灭为乐。” 捻去灰烬,忽现莲纹。 如来抚掌嘆道:“善哉!不二法门竟在灰烬之间。” 西天佛陀也俱是口中称善,火起为生,灰烬为灭,生灭之间万法成空。 如来頷首,“莲台讲经,你又胜一遭。” 言罢,舍利子上金光磨灭,赤面鬼王千年以来浸养的邪气也顷刻消弭。 佛宝现出本状,是一颗通体赤红的珠子。 莲台之下赤面鬼王吐出一口逆血,涕泗横流。 不想他千年修养,竟被陆源一朝所破。 如来佛祖沉声吟唱:“慈能与乐,悲能拔苦。” 这一声响彻整座墮龙山,辩斗已过,如来现出真身。 金光灿灿,照的眾人不敢直视。 片刻之后,眾人恍然,齐声拜礼,恭祝佛老。 三妖匍匐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的赤面鬼王更是不堪,响头连番磕在地上,口中直言弟子知错。 如来轻声向眾仙道:“这鬼王原是婆娑国一讲经僧人,每日供奉舍利子。一日他心起贪念,將佛宝吞下,心魔横生,这才墮入妖道。” 哪吒不解道:“敬告我佛,哪吒不解。若为讲经僧,又有佛宝为伴,为何会有贪念?舍利子乃佛门至宝,他吞下之后为何反生恶行?” 如来似是解释,似是教诲,“万法唯心,一念起则因果生。圣凡之別,不在口诵菩提,而在行证般若。 若身披袈裟而心藏贪妄,口诵慈悲而身行乖戾,此乃乡愿之偽,如镜台蒙尘,菩提染垢。若灵台本具佛性,却纵贪嗔痴行杀盗淫,此乃心魔所化,似修罗执刃,自墮无间。” 二郎神又问道,“敢问佛祖,灵宝既未曾遭此獠侵染,为何梵音索魄,使我兄弟三人动弹不得。” 如来佛祖高声道:“你三人皆是东天翘楚,一为心君,一为肝精,一为胆气。却三宝有失,以至业障缠身。不知良言苦口,忠言逆耳,错把这梵音斧正,当成了诛心之言。” “原来如此。”二郎神有些汗顏。 怪不得那梵音如洪钟大吕,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涤开红尘,明心见性。 三人若是能早生觉悟之心,引梵音入体,以道心相对,反可用这佛宝制服鬼王。 如来两番解释,不仅让三人恍然大悟,更是让赤面鬼王有了明悟。 如来佛祖真言说尽,即生愤怒相,厉声冲赤面鬼王喝道:“还不皈依?” 只见三煞岭上光华四起,五色火焰渐渐消弭。 三昧真水化成的雨水浇在赤面鬼王身上,冲刷下片片骨肉。 不过片刻,他的身体就已经千疮百孔。在那些孔洞之间,隱隱发出一道金光。 待他妖体全被三昧真水腐蚀,留下的竟是一浑身金光的沙弥。 原本三丈高的身躯尽去,宛若洗净纤尘,独留下金身本体。 那沙弥满脸皆是悔悟,“佛祖,弟子心知罪孽深重,困苦千年方得解脱。情愿皈依我佛,常伴左右。” “善。” 西天诸佛连声称颂,又是如佛经所言,金口一开,度化修罗成佛陀,正是我佛家真意。 霎时间,天地同赞此大法力,大功德。 仙鹤振翅凌空,素羽翻飞似雪浪排云,长唳声穿裂层霄。白猿伏地稽首,金瞳含露若朝圣灵山,玄臂高举奉频婆。 天乱坠,赤蕊金瓣凝作瓔珞;金莲喷涌,碧茎玉叶绽开千叠。 乾达婆抚凤首箜篌,五音流转如甘霖润物,周身氤氳旃檀异香;紧那罗击龙纹玉磬,七律鏗鏘似雷霆裂帛,足尖轻点縈绕当空。 万类生灵昂首屏息,但觉香风贯顶、妙乐摄魂,恍若三界六道尽归此一瞬。 正所谓: 赤面獠牙本修罗,灵台方寸藏心魔。 盗得舍利迷真性,金光瑞气染浊浊。 三尸未斩嗔痴重,六欲难消孽海波。 忽见西天佛光现,醍醐灌顶破沉疴。 拋却皮囊存法相,蒙昧初开见真佛。 莲台稽首皈正果,原来... “且慢!” 诸天喜乐之际,总有人显得不太合群。 陆源挺身而出,喝止將欲西去的赤面鬼王。 仙乐为之一顿,只见陆源踏在莲台之上,面色冷然,“你化身鬼王,杀孽重重,被困囹圄不作反思。如今杀业將至,只一句皈依便可无碍?哪有这般道理?” 虚空之中,一佛陀声音如雷乍响,带著怒气,“此乃西天我佛旨令,他既已觉悟,如何不能皈依,圣人之言也敢违背?” 陆源怒气横生,一股真火从肝而动,直入三焦。 西行路上,奎木狼赛太岁虐杀侍女,灵感大王吃童男童女,老鼠精杀僧眾,狮驼岭三妖食人无数... 满天神佛一个个看著取经四人组无甚大碍便心满意足,谁在乎过那些苟活在书缝中的生灵? 他们只不过是托生凡间,怎么被无端取了性命就只能喟嘆命有此劫? 满天神佛高坐诸天,张口一视同仁,闭口圣人不仁。 怎么轮到凡人身上,反就有了亲疏之別? 我不懂这样的道理。 “本君修道,自是懂得圣人之言。圣人云: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圣人不顾及寻常百姓,何来的教化眾生? 陆源擎出长枪横在当胸,抬眼望面前佛祖丈六金身,虚空中西天无数佛陀、菩萨、金刚、罗汉、比丘僧、比丘尼。 “佛祖以为我是什么人,禪性渡世,心性自明? 我奉玉帝真言,遍查四海,解厄消灾,如今罪首在此: 只有天理,没有佛理!” 第65章 记录在案 天地霎时一静。 神佛目光,尽在陆源身上。 “日夜游神何在?” 烈烈风响,反衬著四下更为寂静,久无声息。 眼看陆源一人成军,对峙西天,三千水军同跨一步,甲冑撕磨之声连成一片。 西门豹手捧斩业真君令,再次高声道:“斩业真君令,日夜游神即刻现身!” “在在在,小神在此。” 敕令既出,一官吏模样的神祇隨著一阵青烟显现。 它头顶小纱帽,白袍黑靴,虬髯逾頷,腰系木牌,手持宗卷,正是司掌功过记实的日游神。 面见诸天神佛,日游神努力蜷缩著自己,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惹来灭顶之灾。 “你奉命记录功过,將赤面鬼王所行善恶如实说来。” “这...” “念!”陆源面色如铁。 日游神口中囁嚅,看了一眼天上的佛祖,露出一个尷尬的笑容。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如来佛祖虽然掌管西洲,但无奈陆源是其顶头上司。 三官府主管监察天下,评定功过,日游神乾的就是这费力不討好的差事。 日游神苦著脸,告饶道:“小人...小人只是一文书小吏。” “三官府不养蠹虫。” 如果连监管都畏惧强权,那天庭又如何执掌法要。 日游神四肢百骸都泛著凉意,朝著如来佛祖躬了躬身,心一横,这才翻开宗卷,磕磕巴巴道:“赤面鬼王,原是敬缘寺沙弥,吞舍利子后化身妖魔,占据一方。 灭善法国,食千人,罪孽深重,由王灵官携五百灵官下界捉拿,封在锁魔镜中。按律当压万年不见光日,后投入畜生道,受百世欺压方可赦罪。” 將宗卷合上,日游神努力窥探著如来佛祖的態度,却看其闭著双眼,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 虚空之中,梵音乍响,一道佛音凭空而出,“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他既然觉悟,当恩孽尽消,此后参禪打坐,普度世人。” 陆源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看向赤面鬼王此时的沙弥模样,“你可觉悟了?” 沙弥定了定心神,“我已知罪孽深重,此后只愿青灯古佛,长伴左右。” 陆源嘆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眾仙佛立时侧目,还以为陆源改变了主意,刚想口念佛偈。 却见陆源提起断潮枪,一枪向那沙弥眉心刺去。 “住手!” 虚空之中,一张金色大手伸出,將沙弥含在手心。 枪尖刺在金色大手上,只听当的一声,佛手散成泼天光幕,沙弥却安然无恙。 二郎神和哪吒心下一凛,如今佛土中有人出手,便是明目张胆的妨碍执法。 二郎神默不作声上前一步,站在陆源身侧。 哪吒虽然和如来有诸多渊源,但此下豪气顿生,也不管什么善恶是非,只有反抗二字縈绕脑海,情不自禁地跟上两人步伐。 却见陆源面如平湖,对佛门出手丝毫没有意外之色,反身向日游神道:“记录在案。” “啊?真君你说什么?” “甲辰日,胜至金刚庇护妖邪。” 日游神浑身一颤,脸都成了绿色,求饶道:“小神只是文书小吏,肉眼凡胎,看不见佛陀金刚。” “看不见?”陆源旋即高声道:“甲辰日,胜至金刚伙同妖邪,纠集妖眾抵抗天兵,声势是震西洲,不服天管...” 刚说了个开头,虚空中胜至金刚终於忍不住,“你不要血口喷人!” 陆源冷然一笑,对日游神道:“你看不见,可听见了?” 日游神眨著眼睛,“小人...小人...” 陆源也不理他,面向沙弥,“既然已经觉悟,又为何心恋现世,玄天九幽,哪里不是修心之地,怎么你到了冥土,就没了觉悟之心?” 他似说向沙弥,却句句如钢针刺向漫天佛陀。 虚空中再一道佛陀怒声:“强词夺理。” 陆源则沉静以对,“记录在案。” “你...” “他是心魔生而行恶事,现下心魔已除,当行无碍。真君佛性高绝,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法严而奸易息,政宽而民多犯,你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若不罚此獠,则天下妖魔心有余地,一日觉悟便可抵千般罪孽,自有西天灵山庇佑,法理何在?” 这句话,终於是触怒了西天诸佛。 一时间,梵音阵阵。 虚空之中,无数虚影显现。 各色宝莲当空,其上佛陀、菩萨、金刚、罗汉、伽蓝、揭諦、诸天、比丘僧眾纷纷现出真身。 遮空蔽日,將青天染上金晕。 当中一佛陀,乃是南无善游步佛,主消弭两舌所生罪业,他驀地开口,“真君可知佛陀亦有金刚怒目。” “记录在案。” 日游神看到漫天佛陀,腿肚子都在哆嗦,漫天威压席捲而下,站住身形都是勉强,更別说提笔纪录。 长眉罗汉森然道:“你可是要见识我佛门手段?” 陆源横枪傲立,声音沛然:“本君上承天籙,身受皇恩,尔敢妄动?” 漫天佛陀面色不定,欣赏者有之,愤怒者有之,不解者有之,赞同者有之。 僵持之间,如来佛祖开了金口,“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阿弥陀佛。” 诸天齐唱佛號,声震九野。 如来佛祖对那赤面鬼王所化的沙弥道:“真君所言甚是,你既已觉悟,当身赴九幽,洗清罪孽,百世轮迴以证禪心。” “这句...真君,这句用记么?” 哪吒一巴掌拍在日游神后脑勺上,恨恨地剜了他一眼。 陆源点头应是,“佛祖大德,阐禪心明法理。” 此话一出,又引得佛陀之中显现不悦之色。 他这话说的,不是暗指他们不通法理? 南无善游步佛冷声道:“真君为人刚直,法不阿贵,绳不绕曲,希望真君从一而终。” 陆源拱了拱手,“多谢佛陀提点,与他处不同,诛不避贵,赏不遗贱,本就是我三官府准则。” “哼!” 如来佛祖深深看了陆源一眼,旋即嘆了口气,“真君,且听老僧一言,过刚易折。” “敬告佛老,寧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陆源本就在三官府,赏罚,解厄,清源,正法,消灾,无不系万千生灵,晚辈自当一以贯之。” 佛祖看著同列三人,带著漫天佛陀,身形渐隱。 声音飘忽,渐行渐远。 “心君当道,肝胆相照。天地因你而定,也要...” 到了最后一句,已成了佛祖呢喃,听不进眾人耳中。 第66章 射日弓 诸佛散尽,四下空寂。 金睛百眼鬼面色灰败,看著身侧一心向佛的赤面鬼王,不由得长吁短嘆起来:“哥啊,你怎么就听了那老僧哄骗,身形寂灭,魂无所倚,再何谈觉悟?” 听二妖私语,陆源高声问道:“你等可愿授首伏诛?” “愿意愿意。”鬼车和金睛百眼鬼连忙磕头在地,连声告饶。 刚见识了陆源独斗满天诸佛的景象,这种惊惧比之他神通手段更让人震撼。 以面前这位的杀性,恐怕还巴不得他们反抗,好將他们格杀当场,永绝轮迴。此时恨不得多生了几张嘴,叩头如捣蒜一般。 漫天诸天兵虽然视角不同,但心下都暗赞陆源风骨。 眼瞧著三千水军威光凛凛,一个个面露慕色,若有这样的真君领衔,谁不会与有荣焉? 哪吒道唤来天兵,使鑌铁链穿过三妖琵琶骨,缚在地上,向陆源道:“我佛如来大智慧,定不会放在心上,可诸天仙佛,难免有宵小之徒...” 漫天仙佛构成复杂,有功德成仙,有誓发大愿证得果位。 除却这些有名有姓的,更多的则是服食外丹、天材地宝、尸解、高人度化,甚至作恶者迷途知返,这些仙佛难免有顽心未消,怨懟难平之辈。 不怕君子,就怕小人。 哪吒虽然心性同样刚直,但也忧虑陆源真如那佛陀所言,过刚易折。 不过话说出口,他又转回弯来,自己这兄弟可不是什么刚顏犯上的直臣。这降魔一遭,他诡计一个接著一个。 那金刚出手包庇,他也收手,反唤来日游神谨守流程,用东天权柄居高临下,天理大过佛理,立於不败之地。 二郎神倒是看得清明,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季弟谨慎,无须担心。” 哪吒点了点头,若是换做自己,恐怕压不住怒火,早和那金刚斗起来了。 二郎神长出一口气,他醉射锁魔镜后,日夜忧心,怕自己二位贤弟被牵连治罪,如今將三妖擒拿,心中的大石头才稳稳落下。 “此间事了,我也该回灌江口了。” 二郎真君虽享灌江口万民香火,更有“听调不听宣”的无詔不朝特权,但此番远征西洲,破例带走了梅山六圣並一千二百草头军,已是精锐尽出。 灌江口五十四州的滩涂里,不知蛰伏著多少曾被三尖两刃刀镇压的精怪,心想至此,他再无欢庆之心。 “二位贤弟若有閒暇,可来灌江口一敘。” “哥哥且去,我二人自会回稟玉帝。” 对著二人拱手一拜,二郎神率本部军士驾云而归。 目送其远去,陆源与哪吒商议一番。 陆源上天呈递奏表,哪吒押著三妖回连环寨查看锁魔镜修缮进度。 陆源呼出神风吹散尘靄,又差江河湖海司撒下甘露,用不多时,墮龙山便可恢復如初。 二人拜別,陆源带著手下水军直上天界。 归了水军,赶赴通明殿,正逢散朝,陆源上前一步,朝著一老道唤道:“许天师留步。” 许天师回身一望,看到陆源前来,脸上露出笑容,“真君何事啊?” 陆源递出两份奏表,言说道:“锁魔镜破损,走漏二妖,我与二郎神、三太子携力擒妖,现已捉拿归案,並缚鬼车一头,同押解至玉结连环寨韩元帅处。” 许天师展开奏表,端详两份奏表上与陆源所说相差不大,轻轻頷首,“我已知晓,只不过...” “天师,这奏表是有何不妥?” 许天师见散朝眾仙远去,这才呵呵一笑,“真君和三太子都是性情中人,久在下界降妖,对奏表格式却是有些不熟。” 说著,他挽起袖子,拿出一支狼毫笔,在奏表上一划。 二郎神醉射锁魔镜的一节登时被他抹去。 陆源一愣,旋即笑道:“天师老成持国,小子不及也。” 忽的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这老道心思忒重,俺老孙也不及。” 二人惊愕转身,却见一蛉虫倏忽一变,显出孙悟空本相。 “俗话说『爹死隨便埋,娘死等舅来』,舅甥之间血浓於水,还是天师看的透彻。” 许天师哭笑不得,指著孙悟空道:“你这猢猻,忒不懂事,怎么干起鬼祟之事来?” 孙悟空摆了摆手,“是老孙说了些胡话,引得你这老道挤兑我来。也罢也罢,老孙回府去了。” 走出两步,他又眨了眨眼睛,衝著陆源道:“陆兄弟,明日我那大圣府大排筵宴,你可一定要来。” 陆源笑著道:“好说好说。” 待他走远,陆源才疑惑道:“明日是什么日子?怎么还要大排筵宴?” 许天师苦笑一声,“这猢猻什么时候不排筵宴,才是真的大日子。” 孙悟空上天之后,便每日宴饮,东游西盪,连泰玄三省都被他扰了几遭。许天师嘆了口气,虽然青睞孙悟空心思通明,却也不堪其扰。 將陆源奏表略作修改,再誊抄一遍,递到陆源手中:“请恕小老儿另有要事,真君可去紫微垣驱邪院报明紫微大帝。” “多谢天师。” “举手之劳而已,何足言谢。”许天师一扫玉尘,飘然而去。 陆源整装妥当,高上大罗天,直至北极星宫拜謁。 但见那北极天宫巍峨耸峙,祥光瑞靄直透九霄。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琉璃叠碧瓦,星斗映天垣。 只驻足片刻,一捧香仙娥出殿相迎。 引著陆源,上玉阶,穿迴廊,掠过沉浮金莲千朵,看遍真水九曲流转不息。 到了玉殿之中,停至丹墀之下,陆源拜道:“下官陆源拜见星主。” 高座之上,声音朗朗,沉稳中还带著一抹调笑:“原是万寿山赤城童子到此,有失远迎。” 听到紫微大帝调侃,陆源不觉脸上一红。 当日弥罗宫讲道,紫微大帝也在其中,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在弥罗宫中,镇元大仙说陆源是其座下赤城童子。 这赤城童子之说其实是一语双关。 其一说的是他出身赤城山,名为麟童。 这句话的另一层深意是一句道门术语,《云笈七籤》中有言:黄庭真人,一名赤城童子。 原书中说镇元大仙童子顏,指的是他长相是一派道家真人的样貌,而不是字面意思的道童模样。 在真正的真人面前,陆源又怎敢以赤城童子自称。 紫微大帝乃群星之主,贵气无双。 如果说玉帝是铁面无私的天道化身,那紫微大帝就是仁君典范。 坐臥之间气质悠然,中正平和的同时,又带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星主折煞晚辈了。” 见他將下官改口成晚辈,紫微大帝哈哈大笑,將身步下玉阶。 走至身前,陆源这才得以看到紫微大帝尊顏。 果然是龙凤之姿,贵气无双。 传闻中风尘三侠之首的虬髯客有帝王之志,但见到李世民后其志自消。 虽然没见过那位天可汗,但陆源所想,贵气英气至盛也不过如此,无论谁看到这番面貌都难免升起自惭形秽之感。 他拍了拍陆源的肩膀,“此事韩元帅已与我匯报,二郎行事鲁莽,但你却是要赏的。” 说著,紫微大帝挥了挥手,有仙童立侍左右,折身从廊中而出,手里捧著一把宝弓。 目视宝弓,便有无穷杀意席捲而来。 紫微大帝抚摸弓身,“此为射日弓,乃昔日大羿所持。” 他看向陆源,“射者,其心端,其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 古者射以观德,从射箭姿態就能看出这人德行。君子在射箭时,內心思虑纯正,外形身体正直,手持弓箭稳固有力,这样以后才考虑发射中不中靶的问题。 “你命犯刀兵,有此宝傍身,或可荡平前路。”他驀地嘆了口气,轻声道:“你可知这宝弓为何在我北极宫中?” 陆源脑中回想,只记得大羿化身宗布神,这射日弓的下落他属实不知。 紫微大帝一字一顿道:“只因羿杀孽过重,才被玉帝收回宝弓。” 陆源心中一紧,反问道:“在下听闻羿射九日救黎民,除六害,杀四凶,射河伯,盛名传天下,难道攘除妖邪,也算得上杀孽过重么?” 紫微大帝意味深长道:“除妖当是不染杀业,只是河伯有仙籍。” “晚辈认为,虽有仙籍在身,若多行不轨,那便是妖。” 紫微大帝情不自禁地点著头,但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弓虽然给了你,但箭还须自己去寻。”紫微大帝嘴角噙著一抹笑容,“你可知何处去寻?” 陆源想了想,“小子省得,昔日大羿射九日,日落而化九泉,想必箭身是跟著金乌下墮,坠於泉中。” 紫微大帝嘴角笑容更掩饰不住,“那就去罢。” 陆源一愣,不明紫微大帝何故发笑,只得道:“待晚辈处理府中事务...” “快去快去。”紫微大帝含笑催促道:“寻源之事可拖不得,否则不是明珠暗投?” 第67章 火气未凝丹灶冷 七情迷乱道心摇 拜別紫微大帝,陆源回到府中校场,端详起手中宝弓。 形如穹庐弯月,色若混沌初分,弓身通体朱红,隱现玄纹似血脉奔涌;弓弦晶莹如雪,暗含霹雳之声。 陆源从箭筒中取出一箭,搭在弓上,弦如满月。 弦响处九霄裂帛,箭离时云海翻腾。 “嗤!” 箭气绵延,然而却未见箭身。 原来弓弦归正之时,箭杆已不堪重负,还未离弦便化作齏粉。 神弓配宝箭,这寻常箭矢果真受不住神弓之力。 思忖片刻,陆源收起宝弓,览罢风火驛文书,批点府中事务。 越今朝,上罢早朝,递交文书,言明捉妖之事,玉帝则以功过相抵之言举重若轻地压了下来。 早朝散去,陆源心念紫微大帝指引,与西门豹说明,便只身下界,直向西洲,往濯垢泉而去。 陆源虽然不知道濯垢泉的具体位置,但他知晓取经的路线。 从祭赛国之后,又经歷了荆棘岭、小雷音寺、七绝山、朱紫国四难,就抵达了盘丝洞濯垢泉。 按哪吒之前所说,佛祖前身的骨舍利供奉在祭赛国中,陆源问询土地,直达国中。 陆源从祭赛国一路向西,约莫老唐的脚程,仗著缩地成寸之能,找了一日,便看到一处汤泉。 但看那汤泉,炎光瀲灩冲霄汉,热雾氤氳蔽日昏。波涌似滚珠,泉沸若翻银。四下里七窍通流,潺潺泻玉;周遭处三亭环立,寂寂生云。 那水自地脉中涌出,冬不寒、夏不燥,四季温润;气从泉眼上蒸腾,朝凝露、暮结霞,昼夜氤氳。流至田间二三里,犹是温水溉禾苗;润入山中百十涧,便作仙霖养灵根。 陆源手探汤泉,其中温热。目视北方,见並无山门洞穴,四下也没有庵林,心知蜘蛛精还未到此处。 陆源手掐避水诀,纵身一跃,进入水中。 这汤泉地下遍布垒石,形状规整,显然是有人布置。 在浅水处略作停留,陆源向著泉眼深处游去。 隨著他愈发靠近源头,四下水温也愈发灼热。 逕自深入,竟出现一洞口,其內幽深,一眼看不到尽头。 陆源不知深浅,当即停下手中掐诀,一扯身后,碧水烟罗袍覆盖周身,將水源热浪全部隔绝在外。 一手提著断潮枪,双目如电,缓缓向洞中攀行。 洞穴曲折,隨著陆源向前,四下越来越拥挤,温度也越来越高。 游了一炷香的工夫,陆源只感觉那股热浪已经透过烟罗袍,突然面前一亮,四周变得空旷起来。 四下无水,没想到这水底竟是一天然溶洞。 透过烟罗袍,陆源遍览洞中。 这溶洞不过三丈圆围,陆源一眼便能看的透彻,但他来回看了三五遍,將每个缝隙都仔仔细细地好一番搜索。 这才失望地收回视线,这溶洞中真的空无一物。 见没有危机,陆源將断潮枪收回。 可他刚刚一动,断潮枪枪尖上竟绽放出一道火光,如兵器相击一般。 陆源紧锁眉头,默默揭开碧水烟罗袍。 在他揭开的同时,一道无形火浪扑面而来,直將他烧的满脸通红,鬢边头髮都捲曲焦黑起来。 陆源哑然一笑,感情自己这是从洗浴区来到了桑拿房。 没来由的一番自嘲,倒是冲淡了此行空手而归的失望。 收起碧水烟罗袍,陆源整个人浸泡在无形火浪之中,如烈日炎炎直射周身,让他整个人都被炙烤成赤色。 体內三昧真水运行,覆盖周身,清凉之意阵阵袭来。 不能说全无收穫,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陆源体內周天运转更加顺畅。 心臟怦怦直跳,隱隱和火浪相合。 细细感受,这真火竟是从脚下黑石中透出。感受变化,陆源当即撤去三昧真水,拿起脚下黑石,顿时无边热浪汹涌而出。 陆源来者不拒,直引真火入体,煅烧经脉。 顺手少阴心经灌入肺腑,直达心臟。 心为君火,主一身之阳。 陆源眸中火光乍现,如中天之日,肾水滋生,与之相合。 同时《参天一气决》运转,其中真言自现识海。 石火须凭心火取。 君火以明,相火以位。 二者和合,成水火既济之相。 陆源大喜,虽然没有找到射日之箭,但这番热浪入体,竟隱隱补全了体內火气。 可刚生出喜色,手中黑石却登时化作齏粉,散於空中。 陆源心道可惜,金乌死去太久,所留下的余火只浸染了十二颗黑石,就算全部吸纳,也不够补全他五气之中的火气。 陆源故技重施,又吸纳了九颗黑石,体內火气已补足了三分之一。 天道忌盈,业不求满,留下两颗黑石,还能保证濯垢泉四季温热。 陆源张开衣袖,《山川草虫志》落入手中,找到泉水一节。 金乌坠落,化作九泉,分別为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潢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还有陆源此刻所在的濯垢泉。 按《山川草虫志》记载,这九口泉水,分布四洲。 西牛贺州有三口,分別是濯垢泉,东合泉,伴山泉。 除濯垢泉无主之外,东合泉和伴山泉由摩利支天和药师佛掌管。 北俱芦洲有一口无主,为潢山泉。 东胜神州有一口,为广汾泉。 剩下的四口泉水都在南赡部洲,其中温泉由驪山老母持有,孝安泉由陆源的上司之一舜帝开凿,其余无主。 除了有主的几道泉水,剩下的只要选其二,就能补足陆源火气,五气朝元成其二。 有了目標,陆源不再犹豫,披上碧水烟罗袍,顺著暗道,如飞箭般游出。 刚出了洞口,落入深水区,陆源却听到一阵银铃之声脆响,似是女子说话声。 陆源疑惑之下抬头望去,却连忙收回视线,暗道非礼勿视。 他半步慧眼,神目如电,仅仅掠过一眼,便瞧了个七七八八。 只见濯垢泉中,七位佳人嬉戏,泛起清波。 大姐玉腕垂珠釧,二姐纤腰束鮫綃,三姐金莲踏碧波,四姐香肩映霞綃,五姐青丝浮水藻,六姐丹唇噙露娇,七妹最是玲瓏態,笑涡浅浅醉琼瑶。 只见她们: 解却流云帔,轻分明月璫。 冰肌凝霜色,仙骨透天香。 玉足踏波皱,素手掬星光。 中间通玄处,隱现造化章。 第68章 七彩冰綃撩七情,七煞邪丝迷七窍 陆源此时才是真明白了孙悟空那句怕污了名声是什么意思。 他此刻只恨不通变化之术,逃不出这方水域。 只得面向洞口,盘膝而坐,默念真言,压制心火。 身后氤氳水雾里,七位仙娥雪股酥,玉臂横波撩清浪,云鬟半湿垂明珠。泉底千年温玉髓,水上浮沉桃瓣朱,正是瑶池移胜景,却惹精怪窥画图。 忽听得林边簌簌作响,天上黑风阵阵,七道黑云裹著脂粉腥气扑將下落。 七道黑云落下,变成七位佳人,怎一般妖嬈相?吐丝罗裙遮不住,腰肢扭似柳迎风;胭脂抹额添煞气,十指蔻丹藏毒锋。 这七道身影一边靠近水源,一边互相嬉笑。 离得近了,见著亭中晾著七色纱织,七蛛讶道:“诸位姊姊,我等初临宝地,却不想有人捷足登先?” 其余眾女皆是嬉笑,“这有何干?这泉水广大,容得下百十人哩。” 那七蛛瘪著嘴,闷声道:“只怕被浊物染了清泉,扰了我们姊妹清静。” 眾女连连点头,“且待我等见一见罢,若是良人便寻个方便,若是凡俗,便趁早赶去,我姊妹占了这方宝地,每日洗濯好不快活。” 七只蜘蛛精穿过亭子,望向泉水,正见七仙女欢闹嬉戏。 只见七位仙姑,玉足离水如藕段,羞处半掩似月晕,泉涌烟笼遮媚骨,半点风情羞煞人。 “是妙人,是妙人。” 见著七女风姿,七蛛皆是欢笑拍手,不住赞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引来七仙女侧目,齐齐止住嬉闹,见岸上七蛛审视,心下不快。 红衣仙女將几位妹妹揽在身后,厉声道:“哪里来的山精,怎这般无礼?” 被骂作山精,七蛛也不恼,为首的红蛛咯咯笑道:“仙家泉眼合该让,姐姐们借我泡一泡,好养这身玲瓏光。” 七仙女惊羞交加,急將莲藕掩胸背,素衣仙子叱一声:“无耻孽障敢欺仙家!” 紫蛛最小,心性最是跳脱,见对方面目含煞,更是不忿,“我等求於你,只想借上寸许,更何况天地灵泉无主,我等好心相求,只为方便,怎说出这般恶言?” 七仙女羞恼不已,“没有没有,一寸也没有。快些离去,否则让你等丟了性命。” 连番推辞,七蛛也不是泥捏的,一个个凤目含煞,“既然如此,我等也好作过一场。” 仙姑惊怒,欲取仙衣遮掩,却被蜘蛛精先手喷出蛛丝,將岸边罗衫尽数缠作一团。红衣仙姑嗔喝:“妖孽安敢放肆。” 反手掐诀引泉中真水化箭,怎奈身无寸缕,抬臂间春光尽泄,羞得“粉面飞霞,玉腿难抬”,一时间羞在原地。 蜘蛛精红衣长姐娇笑:“姐姐们金枝玉体,何苦斗狠?” 口中却暗吐毒雾,青丝髮如游蛇般缠向仙姑腰肢。黄衣仙子急旋身避让,水波盪开处,体象皎镜,反惹得眾蛛精嗤笑连连。 皂衣仙姑怒叱:“孽障看打!”纤指一点,泉中骤起十丈水龙捲向蜘蛛精。 扬手劈出三丈綾,却教蛛丝半空阻。黄衫女踏浪飞踢,雪股生风扫精目,哪料紫蛛张口吐,一团黏液裹玉足。青衣女翻掌推波,水箭如雨射妖窟,蓝蛛冷笑展黑袍,万千银索缚仙躯。素衣女欲召天裳,咒语未念羞先露,但见蛛精甩长发,毒刺擦过粉樱珠。 这一厢打得香艷险恶:仙娥旋腰如鹤舞,溅起琼珠湿蝶骨;精怪甩髮似蛇缠,勾缠玉魄照雪谷。仙家嗔怒霞染腮,精怪浪笑颤酥脯,清泉翻作胭脂浪,桃瓣沾满凝脂肤。 陆源闻听呵斥,抬望一眼,又收回视线。 真言有云,纵识硃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等閒。 陆源刚引火气入体,五气未齐,火候不全。水火既济进而復退,反成火水未济之象。 正是心火直上之际,叱喝之声不绝於耳,扰得灵台不得安寧。 趁她们打得火热,陆源寻了个空档,忙掐诀,一步跨出天外,化作飞星一般射出泉水,没溅起半点水。 那斩业真君府,兽栏之中,獬豸正百无聊赖的打著哈欠。 一口气没呵出,便感四下漆黑。 刚想怒嚎一声唤出水军,却发觉四下熟悉,原是自家真君的袖里乾坤。 在袖中没待了片刻,獬豸便重见天日。 这一遭,竟是到了西牛贺州。 獬豸见陆源面无表情,还以为有什么大战,刚想提起精神,却听得祥云之下,道道娇叱之声不绝於耳。 抬眼望去,却是七个赤条条的仙姑与七色衣裳的佳人斗將一起。 只见七蛛占据上风,七位仙姑左支右絀。 只因:无遮无掩难施法,顾上失下险象生,仙家玉体成桎梏,蛛女歹毒戏冰清。泉底暗流绞玉谷,泉间峰峦撞蛇藤,若非仙凡有別处,直叫人疑是风月爭。 獬豸心头明镜,顿时知晓了来龙去脉。 想是男女有別,自家真君不便出手,才让自己前来替诸位仙姑解难。 想到这,也不待陆源指引,四蹄翻飞,倏忽间按下云头。 獬豸落到地上,看的更加真切。 只见那黄衣蛛女假意告饶:“仙姊息怒,容奴家近前赔罪。”却突从口中喷出黏稠白丝,直取皂衣仙姑胸腹。仙子闪身急避,急的咬破舌尖。 霎时泉眼沸腾如煮,然蛛精们早化作七团黑雾散入水汽,娇声四溢:“仙姑好狠心肠,自家身子不要,连这宝泉也要毁去么?” 那七蛛斗的兴起,此时也都跳入水中,衣衫尽透,热气翻涌,润成氤氳,一时间不知是汗水还是泉水。 獬豸抬眼望向天上,自家真君闭著双目,只是摆手催促。 獬豸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顿时发出牛嗥之声,摄住两方仙子。 “呀!” 听到有外人前来,这下不仅七仙女羞煞,就连七蛛都是脸染黛红。 十四个姑娘齐齐埋在水里,抱成两团,只敢露出螓首。 仙子眾蛛不知来者,想要抬头又怕玉体显露,只半探半遮掩,及獬豸走得近了,才齐齐鬆了一口气。 “原来是头牲畜。” 红衣仙姑看向獬豸,敏锐察觉其不似凡类,眸光一转,面露喜色。 朝著天上一看,果然有朵祥云当空。 当即掩住羞涩,高声道:“可是斩业真君在此?望真君替我等降服此獠。” 獬豸打了个响鼻,暗道这仙姑还没自己通人性。 既然让它前来,肯定是不便露面,怎么不求自己,反倒求上了自家真君? 第69章 独角理缠丝 被道破了身形,陆源不再遮掩。 吹出一口气,捲起道道风沙,直搅得眾人睁不开双眼。 一张披风遮天而下,化作七段,將七仙女笼罩。 俄而风止,七仙女同著披风化作的暗红色单衣,俏生生立在岸边。 衣摆翻飞如流雪迴风,赤足点地不生尘,十趾丹蔻似玛瑙嵌於羊脂,肌理光润更胜崑崙寒玉,膝弯微曲处似春山含黛,踝骨玲瓏若精雕象牙。 七仙女个个面红耳赤,俯首拜道,“多谢真君搭救。” 七个蜘蛛精则凑在一团,“斩业真君是何方神圣?” 红衣大姐谨慎道,“那姊妹七个似有依仗,定是这斩业真君神通不凡。” 见七蛛还在水中交头接耳,皂衣仙女气的叉著腰,叱道:“你们七个泼赖,还不出来授首,否则真君发怒,定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七蛛对视一眼,齐齐从水中漫步而出。 只是衣裳被泉水浸湿,紧贴妙妍,凸显玲瓏身段。更兼水中热气滚滚,泛起香汗,直透玉谷山间。 紫衣仙女冷眉道:“不知羞。” 紫蛛亦是反唇相讥,“外男在此,我们姊妹遮掩严实,倒不似你这般『显露风尘』。” 紫衣仙女低头一看,顿时面如血色。 原来是那金乌洞中火气炽盛,竟將碧水烟罗袍烧出一个窟窿。 此时袍子化作单衣,遮掩之处尚有空缺,正缺在紫衣仙女身上。 缺口化出三寸月牙状空隙。但见,裂锦如新月,霜股赛雪刀。 紫衣仙女急將之前爭斗中,扯烂散落的七色衣裳摄在手中,也不管干湿破损,一齐裹在腰间,才掩住风光。 待她遮掩好,陆源才按下云头。 这边敲了敲獬豸的脑门,那边七仙女便委身下拜,儘是委屈之色:“真君容稟,我们姊妹七个在此濯洗嬉戏,这七个精怪却打上门来,非要抢了我们的宝地。若不是真君到此,恐怕我们就要受这些妖邪欺辱了。” 陆源默默点头,不作言语。 明明是七蛛上门央求,七仙姑不给好脸,口生恶业,才惹恼了七蛛。 再看向这七蛛,也著实有些难办。 “你们七个可杀过人?” 红衣大姐听到这句问询,顿时眉心直跳,尚未化形时天敌將近之感直透脊背,只感觉说错一句便身死道消。 惊得她也不管什么端庄,並著诸位妹妹连忙跪在地上,“我们姊妹七个日夜在山中修炼,只饮得霜露,吃些血食,但从未吃过人。 我等只是误认为此地无主,见到七位姐姐也是好言以对,求个方便。不曾想衝撞了仙子,望讫恕罪。” 陆源默然点头,他半步慧眼观瞧,七蛛清气上行,显然是刚刚化形,未染浊气。 虽然取经路上她们有用人做饭招待唐长老的事跡,不过此刻尚未行凶。 此时出手镇压反成了倒果为因。 他出手干预本就是因为对七仙女有所愧疚,但此时对错却不好分辨。 这等小事怎能起得衝突?若是男子盥洗,遇上男子请求同浴,恐怕这时都搓上澡了。 陆源拍了拍獬豸,只见獬豸跨步上前,四蹄翻飞。 独角骤放七彩毫光,正是天生神通明辨是非。 不多时,獬豸再前一步,独角直指紫衣仙子肚脐。但见: 雪股颤如风中蕊,丹穴现似月晕痕。 独角牴蚌阴阳乱,七情翻涌假似真。 见独角牴在脐穴,紫衣仙女面如血色,其余仙女也是愕然无措。 她们久居天上,知晓獬豸神通,此时独角牴触在身,则是证明过错在她们身上。 七仙女俱是羞愤不已,心知陆源明眸直断,三年降妖中有司危天君,可韩丈人,赦罪地官、日夜游神多处查证,並无半分错漏。 獬豸是其化身,天生神圣,也断不会出错。 反念自身,一看到七蛛便认作妖邪,口生恶业才生出怨懟。 她们久居天上,自觉清气无双,看不起下界精怪,已是生了分別之心。 正是:仙体虽洁藏浊念,妖身纵秽有清心。 一个个委身下拜,口诵恕罪。 七蛛也全都鬆了一口气,暗道这七仙女识得大体。 只因这七仙女本是天上仙娥,职位低微,常被以分別心辨別,自觉羞辱。 此时生了分別心,反省自身,才有委身告罪行径。 “既然是非已辨,你等自行决断此泉归属。” 红衣仙姑道:“我等无顏占据宝地,就交予诸位妹妹吧。” 见她识相,陆源微微点头,“既如此,本君不便久留。” “等等。” 七仙姑没有二话,反倒是七蛛出言挽留。 红蛛按著六个懵懂的妹妹,齐齐跪在地上,高声道:“求真君收留。” 陆源皱了皱眉,“本君府上不留女眷。” 皂衣仙女见七蛛模样,心下有些不忍,出言道:“真君府上虽主杀伐,但阴阳交济乃亘古之理。况三太子府中,仍有四魔女立侍左右。” 红蛛泪眼婆娑,苦道:“我们姊妹在山中修炼,跟脚浅薄,饮朝霞,食月华,千年方才修炼人身,望真君垂怜。” 陆源本不愿停留,但听到跟脚浅薄四个字便止住了步伐。 “你等可有师长?” 见陆源驻足,红蛛泣告:“真君明鑑!我等姐妹內无亲戚,外无师长,煢煢孑立,提心弔胆。 未曾害过半条人命。平日以朝露为饮,捕飞虫果腹,只求真君怜爱,让我等一窥法门,舍却此身。” 话说到这,其余眾女哪还不知大姊是想找个靠山,纷纷哭道:“求真君收留,我等愿端茶奉水,侍奉左右。” 这妖界倾轧,比之人间犹有过之。似蜘蛛精这等跟脚,修炼千年才成人形。 陆源根器同样低劣,若不是赤城山中百姓供养,玉帝赐琼浆,陆源能否化形还犹未可知。 陆源思忖半晌,念及修行不易,终於软下心肠。 她们还未遇到百眼魔君,此时收下也算是救她们於苦海。 “既然如此,你们便隨我回天界罢。”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七蛛叩头改口,得了回应,这才道:“不知老爷可否言明法身,我等也好全了礼数。” 七仙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七蛛还不知陆源来歷,却急急傍上了大腿,真是无知是福。 刚才还是无名精怪,转眼间便已成仙娥,想她们修持千载,做了织女。 若织的好了,便只有一句称讚,若干得不好,则是千罚万罚。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她们这织女当的,还不如真君府端茶奉水来得自在。 此番转变,著实令人唏嘘。 七仙姑道:“我说与你们,你家老爷乃是三界正法第一。 龟山锁水猿,邛泽斩大蛇,醉后擒风火,跨洲拿三妖,三元玄冥正法都总管水界都统正法靖魔天尊斩业真君是也。” 七蛛听罢,皆是眼前一亮,拜揖连连不题。 第70章 那你去了烦恼根罢! 紫衣仙女掩著缺口处,羞怯道:“真君,这袍子有损,我等补全之后,再还给你。” 解了怨懟,几位仙女都活泼起来。 一个个前呼后拥,將紫衣仙女围拢在一起,不住调笑,“这袍子本就是我等织就,由妹妹来补最合適不过,只是不知妹妹是否需要姊姊们帮忙?” 紫衣仙女面似滴血,躲在姐妹当中,提著裙摆,怯怯地看了陆源一眼,囁嚅道:“想是需要姊姊们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成了自语的声线,只怪獬豸:独角捅破玉蚌秽,七情翻作红霞飞。 红衣仙姑拱了拱手,见紫衣仙姑面生桃,眉眼间满是笑意,“这袍子该是赤脚大仙的碧水烟罗袍,乃是蚕马结丝,我等织就,只是我等姊妹水平低微,恐坏了宝贝。 待真君有空,可到天河处找寻我们姊妹,將补全之事说明一二,我等也好有个法子。” 七蛛对视一眼,哪还看不出这七位姊妹別有深意。 又瞥见陆源隱生为难,俱道:“老爷,我们七个深諳结丝之法,虽不是什么大神通,但也水泼不进,金石难伤,不若由我等协助诸位姊姊,补全老爷的宝贝。” “也好。” 陆源这下才明白女子协助的好处,沉声嘱咐道:“天界不比凡间,切不可惹是生非。” 七仙女见陆源推脱也不著急,皂衣仙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若是遇到什么刁难,將你家老爷名號报出来即可。” 七蛛眸光大亮,这下才对自家真君的地位有了个深入的了解,一个个喜不自胜,点头称是。 陆源对七仙女道:“男女有別,本君先行一步。” 说罢,他架起祥云,將七蛛收入袖中,飞向天边,独留下地上七位佳人嬉笑不已。 领著七蛛回府,陆源终於领悟到紫微大帝为何发笑,恐怕早看出自己心火炽盛,七情不定,火势一起,便慾念难消。 镇元大仙说外修之法成一气便要经歷一难,此番七情之乱虽然未经刀兵,但凶险之处丝毫不差。 獬豸独角牴蚌,陆源七情纷乱,都是肾水上浮,臣火魘君火之象,只是还好没有走漏元阳。 將七蛛交予府中仙吏,去可韩仙司处录了仙籍,陆源则默念懺悔经,调和真火。 念诵千遍,陆源自觉平静,又操动硨磲佩、摩尼珠。 两股清光透体盘桓,心火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怪陆源呈现火盛自焚之象,只是濯垢泉中虽然火气微弱,但遗留的都是纯正的太阳真火,威力与凡火不可同日而语。 將体內吸纳的火气尽数整合,陆源略作休整,直奔南赡部洲而去。 南赡部洲有四口泉水,除了温泉和孝安泉有主之外,还有汤泉和香冷泉两处无主。 陆源循著《山川草虫志》记录的位置,行了三五步,便抵达了较近的香冷泉。 陆源掐诀收住云头,靴底触地剎那,扑面而来儘是呛鼻的焦土味。他眯眼望去,只见眼前孤峰兀立,山体赤褐如生锈铁块,竟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他反手抖开山川草虫志,手中掐算,离宫丙丁位,名號姑射山,分明该是钟灵毓秀的福地。 东南三十里外黛色参天,千年古榕垂须如帘;正西百里处烟嵐縈绕,灵猿捧著朱果在枝头酣睡。偏这方圆五里的山头,莫说灵木仙草,连地衣都寻不见半片。 陆源眼中眸光一闪,半步慧眼使他將荒山尽收眼底。 双目毫光戳破重重迷障,一片氤氳之中,眼前景色已是大不相同,这荒山竟如蓬莱一般,自有结界覆盖。 破开结界,只见山中紫烟道道,霞光重重,通体雪塑,寒泉当中。 只见此山:四时雪落不冻,三更月照生烟。池畔生千年雪灵芝,蕊吞吐寒雾;岩隙棲万载冰髓蝶,翅翼抖落霜星。 仙境之中,拱卫著一汪寒泉。 忽闻烟云中环佩錚鸣,一截玉臂探出寒雾,如玉石象牙皓腕之上佩饰乱舞叮噹作响。 那女子,青丝未綰垂星河,素足不染踏冰魄。呼气凝作虹霓桥,吸气散成玉屑落。 霜浪翻卷遮皓体,晶迸溅隱蟾宫,褪去鮫綃云裳时,惊得雪兔俯首、寒梅闭蕊。欺崑崙玄冰三分白,胜广寒桂魄一段清。 那仙女与七蛛七仙女不同,在她身上不见媚態,儘是高洁。 陆源收回视线,心火翻涌不已,忙运转脑海中摩尼珠,才压下心头悸动。 这外修之法实在磨人,若是斗战也就罢了,却总是碰到这番景象。 陆源愤愤拿出《山川草虫志》,將香冷泉后狠狠添上一笔,有主! 趁著那仙子没觉异常,陆源跨步而出,直奔西牛贺州五庄观而去。 入了大殿,诸位师兄皆在闭目聆听。 镇元大仙盘坐天地牌位蒲团下,口中念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 直念到“不食五穀,吸风饮露”,他便停了下来,脸含笑意,上下打量著陆源。 那笑意看的陆源有些不自在,闷声拱手道:“师父,弟子来求解法。” 镇元大仙哈哈大笑,揶揄道:“我看你乐在其中,怎么还向我求解法?” 陆源无奈道:“师父你就別打趣我了,弟子修行不稳,这外修之法实在险恶。” 镇元大仙一扫玉尘,高声唱道:“无根树,正偏,离了阴阳道不全。金隔木,汞隔铅,孤阴寡阳各一边。世上阴阳配男女,生子生孙代代传。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顛倒顛。” 台下眾仙虽是不知陆源求什么解法,但都沉浸在道韵之中。 陆源当然知道师尊的意思,阴阳和合乃是自然常理,当然要寻常应对。 只是他心火难消,实在不能寻常处之。 镇元大仙伸出戒尺,在陆源头顶敲了一敲,笑骂道:“你这痴儿,待人不在了再去取便是,非要死心眼。” 陆源没想到镇元大仙竟然给出了这么朴实的方法,“师父,那劫难当前,不好逃避吧?” 镇元大仙道:“那你去了烦恼根罢。” 第71章 彤弓素箭 “痴儿,你悟性高绝。走的是三教合一的路子,但须知精神劳则越,耳目淫则竭。” 他招了招手,陆源自觉跪坐在镇元大仙身前。 镇元大仙抚摸著陆源头顶枕鳞,“明心见性,也要知过犹不及。你越想看破,就越难看破,致虚极,守静篤。外修之法本就一蹴而就,切不可过为已甚。” 陆源心头明朗,知晓自己又犯了急功近利的过错。 许多劫难解法,都是偶然有所得然后看破,如果求法如溺水之助,反不可得。 镇元大仙见他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传你清心咒一篇,时常诵读,可保心头无碍。” 这法子他也不藏私,將陆源招至身前,高声道: “墮肢体,黜聪明,流水行云古今明;致虚极,守静篤,混汩一炁天地寧;千忧散,眉头轻,无生无灭道自成。” 眾仙口中诵念,顿觉灵台清澈,视线清明。 见眾仙心头火熄,镇元大仙又差陆源打尘劳。 陆源不说二话,逕自换了道袍,重归五庄观祖师座下。 翌日,旭日初升,陆源便执竹帚扫过青石阶,檐角积尘尽归竹篓,连井沿苔痕也细细刮净。 庭院中的菜圃按四时节气分畦——春韭夏茄秋菘冬芥,晨露未晞时便鬆土培根,晌午骄阳下则驱虫摘叶,四时蔬菜在他的打理下愈发规整。 原来这活计是清风明月掌管,只是两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些蔬果能茁壮起来,全仗著墙那边的仙气和师长们的帮忙。 暮鼓初响,陆源盘坐庭院当中。心中默念步天歌,二十八宿轨跡在周身星辰中渐次推演,与天上星辰一一对应。 直至寒露浸透布衣,方见紫微垣偏移三寸,正应了“斗柄回寅“的天时之兆。 如此寒暑三易,待最后一茬冬葵入瓮,陆源渐觉君火安稳,水火相成。 便与镇元大仙拜別,回到府中。 金乌坠落之地火气炽盛,难免被其所伤,陆源临行之前,带上碧水烟罗袍最为稳妥。 陆源不做多想,换下道袍,问询仙吏七蛛去处,折身赶向天河。 直上重天,星光流转。 陆源定睛一瞧,只见银汉横贯天穹,浩浩荡荡不见首尾。星河中亿万星辰沉浮,或作赤珠金丸,或化玉屑冰晶,隨波逐流间熠熠生辉。 四下空寂,唯余星纱繚绕,仙踪渺渺。 七仙女並著七蛛正围在岸边,但见她们縴手轻扬,將修补的碧水烟罗袍铺展於星河之上。 袍子迎风变长,揽住万千星辰涤盪。 星辰匯聚之处,隱隱变为水流,冲刷之间,碧水烟罗袍愈发明亮,暗红之中显出几抹金丝,如流光运转,漫天霞綃,映得周天星辰黯然失色。 紫衣仙姑似是心有所感,忽的望了一望,发现陆源身形。 抬了抬手,又怯怯地收了起来,揪了揪身旁皂衣仙姑的衣摆,面色桃红。 皂衣仙女不知这妹子又犯了什么痴,顺著她若有似无的视线一望,看到陆源身形,不禁失笑。 点了点羞怯妹子的琼鼻,皂衣仙女委身下拜,高声道:“恭迎真君。” 四下眾姝听到声音,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身来,一一礼拜。 七蛛凑至陆源身前,殷切道:“老爷这袍子已修好了,其中混入了我们姊妹的蛛丝,坚韧之余还可大小变化。” 听七蛛邀功,红衣仙女推搡著紫衣仙女,也道:“小妹还从王母处求得金丝,莫说水火不惧,就是太阳里也可去得。” “多谢诸位仙子。” “不消事,不消事。”七仙女委身道:“为真君分忧罢了,若有差遣,告知一声即可,切不可说一个谢字,折煞了我们姊妹。” 陆源正欲收回袍子,却见一伙天兵驾舟而来。 为首那將:色如鑌铁,面阔口方,头戴七星攒珠冠,缨络垂珠遮眉额,身披玄甲,总领水军。 驱赶船舟至河边,他先看了一眼七仙女各色姿俏,又见七蛛嫵媚妖嬈,黑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话到了嘴边,这才看著一威风凛凛的神將站在当中。 他眉头紧锁,正想著这人来路,身侧天兵附耳告知,他这才拱手道:“原来是斩业真君,有失远迎。” 陆源拱手以对,“天蓬元帅客气了。” 天蓬元帅虽然面相粗獷,但心思细腻,眸光转了转,便奉承道:“听闻真君定海波,平江河,本帅神交已久,不如上船一敘?” “也好。” 陆源这刚定了七情之乱,就碰到欲壑难平猪八戒的前身。 见他点头,七仙女皆是躬身拜別,七蛛则尾隨陆源,跨入舟中。 船舟广袤,足容得下千余人,远看是战船,但其中別有洞天,竟像是画舫一般。 被天蓬元帅引著,陆源一行走过九曲,进入內舱,陆源倚著窗边就座。 船舷之外,星光如幕,璀璨夺目。 陆源赞道,“元帅宝地实在妙绝。” “上酒来。”天蓬元帅招呼一声,瞥了一眼陆源身后七蛛,反赞道:“真君处境才是妙绝。” 陆源哑然失笑,不愧是酒后调戏嫦娥的选手,色胆如天叫似雷可一点没说错。 见美酒层叠供奉,天蓬又道:“天河少有閒人,今番真君到此,可要与我一醉方休。” “那是自然。” 陆源嘴上奉承,可没有半点喝醉的想法,他接受宴饮另有目的。 待酒过三巡,天蓬元帅嘴上也没了把门的,哼唧道:“这十四个妹子与老弟多少浪费了些,她们若是用,任你五气朝元,也供不上半年光景。 莫道我多嘴,哥哥有一门鏖战之法...” 他越说越荤,七蛛全都羞愤不已。 陆源轻咳一声,將话题引了回来,“久闻元帅镇守天河,和广寒宫相隔不远,不知元帅可知些秘辛?” 天蓬元帅一听到广寒宫,立马来了兴致,“那广寒宫自是个好去处,只是太清冷了些。” 这一番讚扬不知说的是蟾宫,还是蟾宫里的仙子。 陆源也不做计较,追问道:“元帅可知大羿射日之事?” “自然知晓。”天蓬元帅自饮自酌,摇头晃脑了一番。 待这杯饮下,这才晃神一般拍了拍脑门,“我道如何,北帝將那射日弓赠与你了。” “正是。” 天蓬元帅眼露清明,其中醉意一瞬间全部消散,上下打量陆源,但只是一瞬,他的目光又混沌起来。 “我原想立下战功,向北帝求得此弓,去广寒宫作个耍子,不想却落到了你手上。” 陆源看向船舷之外,只有无边星辰环绕,不免心有戚戚。 “这天河可没你水界热闹。” 陆源初临此地当然心嚮往之,但若在此镇守千年万年,恐怕抵不住这般寂寞。 不过这是为官职守,更改不得,陆源也只当没听见。 继续问道:“我只得了弓,元帅可知与射日弓相配的箭又何处去寻?” 天蓬元帅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彤弓素箭,书里写的。” 陆源默默点头,隱隱浮现一丝明悟。 第72章 温香原为修罗关,软玉终作白骨观 山海经中说,羿获得了彤弓素矰,在射日之前,这把宝弓是没有名字的。 彤弓是宝弓,但是素矰就有些平常,只是指白色箭羽的箭罢了。 若只是寻常的箭,陆源也尝试过,无奈根本承受不住射日弓的巨力,没等离弦便散作齏粉。 联想到紫微大帝赠宝弓时所说的“射以正德”,再佐以天蓬元帅的提醒,陆源有了些想法。 辞別天蓬元帅后,陆源回到府中校场,又再搭上弓箭。 他搭箭时特意將虎口往弓弣下移了半寸,指节抵住箭翎的动作比往日轻了三成力。弓弦未如往常绷作满月,只凝成一弯新月模样。 觉察到弦筋震颤的余韵正沿著小臂回流,仿佛暗流涌动。陆源调整呼吸,暗暗附和著这种波动。 箭簇破空时没有尖锐的啸音,倒似流水过涧般轻悄。箭头穿过百步外的杨木靶心时,连箭靶都未见摇晃,只空留下一颗铜幣大小的缺口。 箭杆已经透靶而出,嵌在院墙之中,这一箭竟未带半分戾气。 陆源垂手望著微微发颤的弓弣,此刻弦槽里残存的温热,竟比往日满弓疾射时更接近“引而不发,跃如也”的真諦。 但此时也只是初窥门径而已,似这般力道,深諳克己射义,离射日之功却何止十万八千里。 心知此等射术已经达到了类似“不射之射”,技进乎道的地步,陆源也不再苦求,只默默演练著。 直射完了一壶箭,陆源筋骨上倒不觉如何,只是每一箭都凝聚心神,让他精神有些疲累。 默默收起射日弓,陆源披上碧水烟罗袍,飞至下界。 素箭已有著落,火气补全还要提上日程。 九泉之一的汤泉,位於柏桐山西麓。 陆源没跨出几步,便跃至山头。 但见:嵯峨山势列锦屏,靄靄祥云罩玉潭。左有丹枫照影,右有翠柏含烟。 谷底一道白虹破空而落,原是地脉灵髓凝作滚水,沸珠跃月,蒸雾吞星,恰似龙王吐珠、玉女倾壶。 石隙间腾蛟龙气,岩窟內藏火精魂。近观池沼如嵌碧玉,远望烟波似裹素綃。 热气蒸腾处,恍见玉女解罗裳;水雾朦朧时,疑闻仙子捣玄霜。 陆源对这番景象已经见怪不怪,甚至看山之时便已经留了几分心眼。 此时只觉这仙子气息萎靡,精神不振。 於是足尖踏地时刻意加重了声响,引来那仙子瞩目。 那仙子將衣裙一敛,扇开面前水雾,瞧见陆源身形,见他一脸正色,背有庆云,身负清光,像是个有道太乙,不免鬆了口气。 费力拜道:“妾身是九天玄女圣母元君大天尊座下玉女,道友可传名讳?” 陆源拱手道:“原来是圣姆天尊门人,本君陆源。” 玉女听到他报出名字,脸色一喜道:“可是醉后擒风火,佛前锁三妖的斩业真君?” 她素色轻綃已浸作絳綃,左腿外侧巴掌大的疮口翻著青黑血肉,竟有碧磷般的苔蘚自骨缝里蔓生。 那绿瘴如蛛网在皮下游走,每说一字,唇齿间便涌出暗红血沫。 血珠沿著脖颈蜿蜒而下,坠地时竟蚀透三寸草皮,所经处焦土裂纹如蛇信吐信,方圆丈许草木尽数萎作枯槁。 儼然一副中毒至深的模样。 陆源没管对方恭维,一步上前,从袖口中拿出六转玄丹,递到玉女手中。 玉女一愣,“多谢真君。” 也不管这丹药是真是假,囫圇一口咽了下去,脸色虽然未见好转,可身上青绿瘴色已不见蔓延。 “多谢真君赐药。” 陆源看出这玉女身中剧毒,他所用的六转玄丹只是当初上天赶赴蟠桃宴时,诸位师兄所赠,只够治些外伤,此时虽然压制剧毒攻向心脉,但並不足以拔除毒素。 陆源正欲询问缘由对症下药,却听那玉女轻声一句:“请真君垂悯,將我投入泉中,妾身自会恢復。” 旋即脑袋一歪,竟昏死过去。 少了她体內真气相持,刚刚被丹药压制的绿瘴再次蔓延开来。 玉女斜倚泉畔青石,素纱染瘴透碧痕,雪肤映水现愁纹。 左腿外侧掌心大的疮口翻著青黑血肉,绿瘴如蛛网在肌理间蔓生,將周遭泉水蚀出缕缕黑烟。 像这般瘴毒,別说自行恢復了,只怕汤泉都要变成毒池。 事急从权,陆源只得暗道一声得罪了。 言罢撩开浸透血污的裙裾,但见:霜肌透月晕,瘴痕锁春山。 他虽然不知疗伤之法,但眼下有太阳真火所化灵泉相佐,辅以心火,纵是再阴狠的瘴毒也不能与之抗衡。 陆源闭目凝神,手指掐诀,调动心火,微弱的太阳真火在指尖凝聚。 隨著他的指引,泉水中也浮现一股火浪,顺著陆源指尖盘桓。 指腹沿腿根脉络游走,每推一寸,瘴毒便退三寸,指尖所触如抚暖玉,鼻端幽香更胜蟠桃仙酿。 忽听得玉女嚶嚀一声,原是推拿至箕门穴时,她足尖不慎踢起水,溅湿了陆源衣袍。 真火流转经脉,这种疼痛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玉女痛极仰颈,青丝散作瀑,香汗凝作珠,恍惚之间,口中不断发出痛吟。 如此痛楚,她早已惊醒,娥眉紧蹙衔明月,足尖乱踢碎琼瑶,喉间嚶嚀似鶯啼柳浪。 发觉此刻旖旎,羽睫轻颤如蝶棲蕊,耳垂红晕似霞染珊瑚,只敢闭目咬牙佯装昏沉。 陆源心中没有半分他想,只凝神催动真火。 待看毒素凝聚在一处,陆源指尖一点承扶穴,抽丝剥茧一般,瘴气被全盘拔除。 陆源手中火光大盛,將指尖瘴气瞬间灼尽,只留下阵阵腥气。 再看那疗伤处:瘴去肌生月,泉涤骨沁香。 陆源从袖中拿出丹药,將其碎成粉末,洒在玉女疮疤之上,只一阵风吹过,玉肌便已恢復如初。 陆源轻点岩石,玉女身形凭空而起,飘忽一般沉到汤泉之中,青丝散作浮云缎,娇躯漾起胭脂纹,只留螓首枕在青石之上,呼吸均匀。 想来这九泉功能也是大有不同,前番他所见的两道泉水,濯垢泉可涤清污垢,香冷泉寒意彻骨,这一道汤泉,倒是隱隱有药香透出。 就算是凡人之身长久浸泡,也会引得药力入体,延年益寿。 见玉女呼吸稳定下来,只是神魂有损,需要静养,陆源盘膝而坐,守在岸边,感受著体內心火。 此刻心念通达,所学皆济,火气运转,心无烦乱。 甚至无须默念镇元大仙所传授的清心咒,硨磲佩悬而未发,摩尼珠不作流转。 比之濯垢泉和香冷泉的匆匆一瞥,此番接触更甚,可陆源心头一念未动,反而更加平稳。 七情之乱,不过如此。 第73章 太阳真火 汤泉温养的速度很快,仅是一刻钟,玉女脸上便呈现红润之色。 见她並无大碍,陆源唤起风雨,將整座山遮住。 自己则一头扎入泉水之中,裹上碧水烟罗袍,直奔著火气炽盛处而去。 掺入了蛛丝,又经七仙女编织,天河洗炼,此刻的碧水烟罗袍才真算得上水火不侵。 层层热浪隔绝在外,周身只觉清凉。不过眨眼之间,衣袂未湿便已踏足水底。 抬眼一望,水深成渊,只见头顶盖著一团漆黑。 这汤泉深度,足有百丈许。 渊底中央,一团金色火焰吞吐阴阳,放出艷艷毫光。 这火光仿佛拥有灵智一般,无形地抗拒著四周水流,但其中热浪又浸染在水流之中。 到了这个距离,即使隔著碧水烟罗袍,陆源也能感受到这一团火焰传递而出的温度。 太阳真火。 陆源不作犹疑,有真火入体的经验,他便故技重施。 右手虚按,三昧真水在掌心凝结匯聚,想以极寒去包裹极热。未料这极寒之气甫一触近,那团太阳真火竟轰然暴起。 火势猛涨,四下翻腾,將方圆十丈的岩层熔作琉璃状。 陆源倏然收掌,没想到这金乌虽歿,但还残余一点真灵野性。 不愿节外生枝,陆源另寻它法。 气过肝经,膻中穴鼓动,絳宫心火流转,臣火相左,隱隱成拱卫之相。 果然,那团真火不再抗拒,反而发出柔和的光芒。 趁此阴阳交泰之机,陆源並指作剑直探火核,但听得金乌啼鸣贯耳,掌心已托住一支金色翎羽。 陆源大喜,这汤泉比之濯垢泉火气更甚,甚至还留存著金乌翎羽。 陆源当即坐下,身下琉璃化作莲台。 敛乎太阴而不湿,散乎太阳而不枯。此时真火度入重楼,经少商至列缺,走任脉至三焦。 此时三昧真水从督脉逆行,与火气於气海丹田,气海,百会三处相聚。 每相聚一次,陆源体內的火气便愈发精纯,直到第三次之后,火气已不带半分野性。 此时代表水汽真龙出復离宫,代表真火的真虎归生坎位,往復循环,水火共济。 隨著最后一道火气归入气海丹田,其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同时火气大盛,儼然已补全火德本源。 陆源凝神內观,但见絳宫之中赤芒流转如日——寻常修士补全火气,不过循“君火镇心,臣火守肾,民火归海。”的三昧根基,炼就焚妖化煞的三昧真火,手段已是不俗。 而陆源身后金乌虚影显现,其焰能焚四海八荒,其光可照九幽黄泉,早已不是寻常修士所能参透的造化。 泉水中飘浮的火势渐黯,倒並没有因为少了一根翎羽,而呈现出熄灭的跡象。 陆源又四下望了一眼,確定没有典籍中记载的素矰,这才收回视线,离开泉底。 待他跃出汤泉,玉女早已悠然转醒。 但见那玉女於汤泉中,睫染霜雾,眸含星辉。 泉水丹霞流转间,左腿根处狰狞疮疤竟化作粉樱落雪痕,青黑瘴毒尽褪,肌肤如初雪新凝,更胜瑶池冰綃三分皎洁。 正倚靠青岩之侧,周身真气流转,云气成幕。左膝伏著一头豹,右手搭著一只赤狐。 见陆源从水下跃出,她略感意外。 旋即推了推身边的豹赤狐,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多谢真君出手相助。” “顺手施为而已,仙子不必介怀。” 那玉女將眼睛一闭,面色苍白,低声告罪道:“真君容稟,妾身不是圣姆天尊座下,不敢僭受仙子之名?” 见陆源袍袖纹丝未动,她睫羽轻颤著掀起一线,唇畔贝齿將硃砂咬作月痕:“妾身名为夷姤(gou),乃是此地...山鬼。” 陆源丝毫不觉意外,天上眾仙可没有以妾身谦称的,更別说是九天仙女座下的玉女。 山鬼是有民间香火供奉的地域性神祇,有协调山林生灵之能,不过未受敕封,若按著俗世间的九品十八阶,连土地城隍都比不上。 之前她谎称自己是九天玄女座下,不过是怕来人心生歹意。 不过此时豹赤狐已找寻而来,自己的身份再也遮掩不住了。 陆源不打算在她的身份上多做计较,山鬼山神都没什么分別,不是妖怪就行。 “我见你这毒另有蹊蹺,可是妖孽作乱,且与我详述一番。” 见陆源没有追究的想法,夷姤鬆了一口气,缓声道:“妾身本是这此中山鬼,一日见天边火起,冲泉水而来,原来是一只九头怪鸟。 那怪鸟有一头不知何故已被砍断,缺口处鲜血汩汩,流之不尽。九头中有一头口吐人言,言说他是西洲妖圣九头虫,要用汤泉治伤。 我见其鲜血落地,便赤地千里,怕其污了山林,於是拒绝。谁料他突然出手,將我击伤,幸好有天神经过,似是缉拿他。 那九头虫不敢多留,便急忙逃走了。我身中血毒,若不是真君驾临,恐怕早已命丧於此。” 她从汤泉中抽出身子,朝著陆源重重一拜,“多谢真君施以援手,夷姤无以为报...” 她揪著自己的衣角,一时间有些焦急,实在想不出应该如何报答。 陆源不在意她的纠结,按她所说,那九头虫就是被他斩去一头的鬼车。 可九头虫当日明明已经被穿透了琵琶骨,送至灵官帐下。按著时日推算,现在应该在锁魔镜中服刑。 怎么还出现在了南赡部洲。 回想起当日擒妖,九头虫赞了一句“不愧是涤盪山河的斩业真君”,他恐怕对自己早有了解。 再一想到锁魔镜上的红点,陆源皱眉问询道:“你可记得是哪些神將抓捕九头虫?” 夷姤一愣,略作回忆,“他们只有七八人,雾气蒙著面目,看不清模样。” “既然看不清,你怎么知道是天神?” 夷姤一笑,“真君忒小看人哩,那些人甲光耀日,一派肃杀,所过之处,五虫低伏,一看便是天兵天將。” “那九头鸟朝哪个方向去了?” 夷姤探著头,向四下望著,又和身侧豹赤狐“对话”一番,这才道:“西北方,豹说过瞭望江便没了行跡。” 第74章 乔装施药乱闹市 辨偽掀摊显真章 “真君...” 夷姤见陆源作势要走,急忙撑起身子。 可她此时脚下发软,出了汤泉便撞上一阵凉风,身形顿时一栽。 幸好豹从旁倚著,否则定要躺在地上。 陆源瞥了她一眼,手指在虚空处一点,一棵树木须臾间四分五裂,只留当中一截飘在半空,在咧咧风声中愈发精致,最终形成一柄木剑形状。 另一只手化作剑指,凭空书写,汤泉边青石上犁出深逾寸许的沟壑。石屑纷飞间,已现出八个大字。 將木剑插进地里,陆源对夷姤道:“日后你便坐镇此泉,凭此木剑,可保你无虞。” 说罢,他一步踏出,已至天外。 夷姤愣愣看著深入地面尺许的木剑,並未在其身上发现半点神异波动,这不过是一柄凡剑而已。 莫说是个铁匠,就是寻常童子,製作这样的木剑也用不上几日光景。 石头也並未发出清光,与之前相比,只多了八个大字而已。 “斩业真君置剑於此。” 仅仅八个字,无需任何外力,便足以震住南赡部洲宵小。 若再有些不认字的浑妖,仅凭这木剑,也可驱使日夜游神,城隍土地。 从前陆源自报家门时言说自己是与世同君门下弟子,眾人都不曾生疑。 只因镇元大仙威名远扬,无人敢扯此虎皮。 陆源三载伏魔,涡流泉滂尽诵宝誥,四瀆江河闻风授首,也闯出这等威名。 至少在南赡部洲地界,无人敢冒充这等杀神。 夷姤望著陆源远去背影,只觉什么奇珍异宝,也不及这八个字的份量重。 那身影远去,已成麦粒大小,但在她眼中却依旧顶天立地一般。 却说陆源踩著缩地成寸之法,半步慧眼遍查南洲,却並未发现九头虫踪跡。 正寻找之间,忽觉西方城池里人气匯聚,似有清气上行,显然是有德之士居於城中。 此时张天师尚未下界,南赡部洲道统未兴,修行之士大都是方士居多,或炼丹服药,或隱居避世,能大隱隱於市者实在少数。 陆源见猎心喜,按下云头,化作一行脚全真,隱入城镇之中。 走不多时,撞进闹市,此地清气最为浓郁,但清气源头却也隱没在人气之中。 陆源眺望人潮,见人流之中,正簇拥著一露天支摊的郎中。 那郎中约莫古稀之年,面容枯槁,鬚髮皆白,身穿素色短衣,头顶著幘(ze),围著束腰。手搭在一男子脉搏之上,面露思忖。 不多时,他微微点头,轻声对面前汉子道:“你这是阴湿之症,乃是寒气入了肺腑,只是年头日久,不好根治。” 那汉子点头如捣蒜,“先生说的没错,不知可有解法?” 那郎中却不写方子,而是拿出一张符纸来,手上虚空画了符咒,便將其浸在水中。 “喝了符水,便可无虞。” 那汉子闻言一喜,当即將符水一饮而尽。 郎中看他动作痛快,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陆源暗自皱了皱眉,那郎中画符用的並不是玄门中的任何一道手诀,当然也没有任何作用。 反倒是那碗水有些古怪,陆源慧眼观瞧下,只见水中隱隱浮著蝇虫,被汉子服下之后,便散发出一阵若有似无的恶臭。 陆源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再度观瞧起来。 这一眼让他发现了不平常,只见人群中,还站著一位贵气十足的中年人。 那人面如丹色,隆准阔颐,约莫三十多岁,没有蓄鬚。 他看著郎中动作,眼中眸光闪动,似是也发现不妥。 听著郎中正招呼著下一人,这中年人逕自上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他生的周正,还带著贵气,眾人也不再苛责他插队之嫌。 只见他將身坐下,摊开摺扇,將手腕搭在郎中面前,温声道:“不知先生可否替小可一看?” 被其贵气所摄,郎中脸上有些僵硬,露出一个尷尬的笑容,推脱道:“老夫医术浅薄,恐耽搁了贵体。” 中年人摇著头,“你只管查看便是,若是说对了,我大大有赏。” “这...” 郎中有些举棋不定,那中年人只说说对有赏,却也透露出说错有罚的意思。 不过眾人观瞧,他也骑虎难下,只重重嘆了口气,“那请贵人稍微担待。” 说罢,他搭上脉搏。 只盖上一瞬,他的脸色就变得精彩起来。 陆源暗笑,这中年人虽是凡人外相,可周身云水涌动,隆准重颐,自带贵气,显然是某处龙王。 此时这龙王正鼓动体內真气,使自身脉象驳乱不已,三五跳动不定,须臾躁动又止。 郎中犯难了一阵,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面露坦然,似是看出了对方来路。 见四下摩肩擦踵,他只隱晦道:“阁下病入膏肓。” 龙王冷笑,“我有何病?” 郎中轻抚鬍鬚,“阁下所得的是富贵病。” 龙王好整以暇地环抱双臂,嘿然笑道:“常言道,人得富贵百病消,怎么我得了富贵反倒生出病来?” “非也非也。”郎中不住摇头,“岂不闻『膏粱腐肠,綺罗蚀骨』,阁下极富极贵,但需稍施仁心,与人方便。” 郎中在句尾的两个“人”字上都加了重音,既点破了龙王並非人身,又带著些许示弱之意。 龙王哼地一声,丝毫不买帐,“与人方便?可你是人否?” 说罢,他霍地一声站起身,將支摊一把推倒。 只听得叮叮噹噹,符水散落一地。 那龙王虎口一吐,水汽尽消,只留下遍地蝇虫在日光下不断翻涌。 眼见此幕,之前那喝下符水的汉子顿感胃部翻涌,连番乾呕。 手指塞到了嗓子眼,这一厢吐得个天昏地暗,直把苦胆都吐了出来。 一片污秽之中,又有虫豸翻涌,使眾人不住惊呼后退。 此时看向那郎中,眼中满是惧色。 “阁下何至於此啊。”郎中嘆了口气,“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坏我生意。” “替天行道!” 那龙王爆喝一声,一把上前,抓住了郎中衣袖。 俶然出手,却还是被他抓了个空。 揽回手时,竟只抓住素色短衣,那郎中已不见身影。 同时消失的,还有冷眼旁观的陆源。 第75章 七色琉璃 那郎中逃过了龙王的擒拿,使了个遁地法,暗自出了城门,行出三五里,才敢冒出头来。 刺破土壤,率先显露而出的是两条二尺多长的赤色触鬚。又伴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它身躯钻出,竟化作一条七尺多长的蜈蚣。 浑身漆黑,百足环绕,隱生双翅,此时蜈蚣作四下环顾之態,好似认著方向。 陆源眉毛一扬,略感意外。 这蜈蚣非但不带丝毫戾气,反而清气上腾,隱隱透露著大觉之意。 此方世界有三条正路可证果位,一为大罗,乃三清门下正法,二为大觉,乃佛家修士秉持之法,剩下的统称为太乙玄门。 之前清气隱於人气之中,他不好分辨,现在避开人群,那清气竟是从这蜈蚣身上透体而出。 难道是这蜈蚣精盗取了某处佛门正法?《山川草虫志》中有记载,飞蜈蚣能坐佛像之中,受人朝拜,而佛光自凝,背生双翅。 陆源还没辨明前因后果,四下却乌云匯聚,凝成一团。 黑云之中,一金色龙头翻腾而出,霎时间龙吟之声响彻四方,细雨磅礴,俶然而落。 得见真龙临凡,城中百姓齐齐跪地祷告,称颂之声不绝於耳。 地上蜈蚣支起身子,仰望天空龙王,忙又钻入地面,远遁而去。 “哪里走!” 龙王此刻化作本相,龙爪便有两丈长短,居高临下,直往地上一拍,便断绝了蜈蚣精逃跑的念头。 蜈蚣精无奈钻出地面,化作人形,口中告饶道:“龙君为何不肯放我一条生路?” 龙王回望一眼城中百姓,怒声道:“你偽作郎中,残害百姓,我乃隱龙口龙王,庇护一方,实难容你!”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百姓称颂之声不绝於耳。 蜈蚣精听龙王报明身份,脸上露出一抹惊惧,拱手道:“龙君明鑑,老夫未曾害过人,那些蝇虫乃是血食精气,虽然外形渗人,但有益无害。”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龙王怒喝道:“你本相卑劣,不在山中隱居,却要偽成人身混入城池,只怕是要炼就邪法。” 龙王再不多说,龙爪俶然落下,当头向蜈蚣精抓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他动作,天空云气翻涌,雷声愈演愈烈。 雨水越来越重,不过一刻,雨水就已变成了石子大小的冰雹,砸在地上,虫鼠立毙,牛羊见血,人群四下逃窜,寻著屋檐躲避。 陆源皱著眉头,这龙王好心与否不做计较,只是行事实在鲁莽了些。 他默默伸手一划,天上黑云顿时被削去半截,冰雹戛然而止。 那龙王战得正酣,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蜈蚣精手段,怒喝一声,手上速度又快了三分。 相比於他的狠辣,蜈蚣精却打得束手束脚。完全不与龙王硬碰硬,只顾著自身周全。 陆源看的分明,那蜈蚣精没什么斗战的手段,但筑基稳固,斗战至此,保持著人身模样仍和龙王打了个不相上下。 战了五十合,龙王愈发抖擞,每次出手都惊得乌鹊横飞,地陷深壑。 一龙一妖直战到河中,掀起道道江水翻涌,两道身影在江水中若隱若现,喊杀之声不断。 不多时,却听水中传来一声哀嚎,一条七尺长的蜈蚣在空中翻了几个倒转,噗通一声砸在岸上。 见妖邪伏诛,四下百姓顿时涌上前来,前呼后拥的歌颂著龙王天威。 隱龙口龙王飘然落地,化作人形,此时呼吸也有些急促。 不理那些跪拜的凡人,他三步並作两步,凑到蜈蚣精的尸体之前,將其胸腹划开。 一边划开蜈蚣精胸腹,他一边不住地拨开血肉,好像在寻找著什么。 只不过隨他动作,他脸上的喜色慢慢僵硬下来。 直到將蜈蚣精分为两段,其中空空如也,他脸色如霜,恨道:“泼怪竟弄了个假身来唬弄我。” 怒哼一声,晾下跪拜的百姓,化作一道金光,逕自投入江水之中。 不多时,隱龙口江水如沸水翻腾,虾兵蟹將,夜叉黿鱉四散而出,成群结队寻找著蜈蚣精踪跡。 百姓平日里哪见过这等胜景,一个个奔走相告,將牲畜投入河中作祭,欢喜不已。 陆源披上碧水烟罗袍,一道隱入江水之中。 他半步慧眼,早就看穿了蜈蚣精金蝉脱壳的法子,正远远吊在蜈蚣精之后。 本想跟他去处,查明他身负大觉之法的缘由,却见这蜈蚣精在水下兜兜转转,又上了岸在山林隱匿了一阵,將虾兵蟹將甩了个不见踪影。 直到天色擦黑,他却一扭头,反回向城镇之中。 隱在夜色之中,蜈蚣精逡巡不止,待四下安静,才钻入一处院落之中。 此处院落,住的正是白日里吐出符水的汉子。 只见蜈蚣缘著床沿进入內室,扒在床榻上,突然弓身弹射,毒顎刺入汉子脖颈,那汉子惊觉刺痛,却见那虫兽腹腔鼓动如风箱。 那蜈蚣口器中吐出一颗流转七彩的琉璃珠,珠子悬於汉子膻中穴三寸处,將一缕缕黑气从他七窍中抽离。 陆源本欲出手,但看到七色琉璃,便静心观瞧起来。 “妖怪啊!”汉子抄起枕边药杵欲砸,却猛地怔住,原本火烧火燎的胸腔竟如冰雪浇透般清明。 沉疴消弭,那汉子的气息都壮了许多,情急之下喊了一声,惊得四下犬吠连连。 暮色之中,无数家中点亮烛火,巡夜的更夫更是並著近处几家邻居四下传信,言说妖精进了城。 四下里一时高声不断,十几个百姓手持火把,將夜色烧的透亮。 眼见火光越来越近,蜈蚣逐墙而走,將四下村民撞的人仰马翻。 常言道,蜂蠆作於怀袖,勇夫为之惊骇,更何况是七尺长的蜈蚣。等害怕过去,冷汗迎风一激,汉子顿时明白了原委。 这蜈蚣非但不是妖精,还是来救自己病的。 回想起白日里那郎中的辩驳,说蝇虫乃是血食之精,有益无害。定是自己白日將良药吐了出来,才引得郎中夜里为自己诊治。 再一想到龙王出动虾兵蟹將捉拿,自己这一番呼喊不是走漏了恩人的行踪? 此时听闻四下声响,都在呼喊捉妖,这汉子一拍大腿,忙的闯出门外,口中喊道:“认错了,认错了,没有妖怪,我是做噩梦了!” 第76章 將兵器捡起来 为时已晚。 百姓已经將城镇围的水泄不通。 若是平日里,他们面对妖怪,断不敢如此针锋相对。 但此时隱龙口龙王麾下水军四散,旌旗蔽空,他们只略作传唤,无尽水族便向著城中而来。 一个个也不管那汉子阻挠,壮著胆子挥舞手中火把,三个一团,五个一组,將蜈蚣精围困起来。 不多时,天上擂鼓响动,眾水族团簇,抬著一张华舆,显露云端。 前后三十六对鮫人持碧玉珊瑚灯开道,左右七十二班虾將执金瓜鉞斧护驾。 輦顶悬著九光玄珠,照得夜色如昼;輦轮碾过之处,云气自凝成青玉阶。 更有八百蚌女散明珠铺路,三千鮫姬拋綃纱结幔,但见那,水作帘櫳霞作幛,珠为星斗贝为梁。雷鼓三通开紫府,云旗半卷现龙王。 华舆之上,龙首人身,头戴冕旒,身披赭黄,正是前番出手的隱龙口龙王。 排场至此,引得城中万余百姓齐诵恭迎。 位於当中的蜈蚣精已显现人身,见四下儘是水族,脸上有些不太好看。 龙王信手一指,“將他拿下!” 言罢,诸多水族一拥而上,各式刀兵呼啸而出。 华舆之下,云气翻涌,白日里那冰雹天象霎时而起,此时一颗冰雹竟有婴孩拳头大小。 这些冰雹不分善恶,劈头盖脸而下,竟是先將此地百姓砸了个七七八八。 蜈蚣精见状一急,再顾不得许多,一张口便吐出七色琉璃珠,但见宝珠悬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霞光冲天而起,竟在漫天冰棱中撑起十丈暖帐。 漫天冰雹被隔在暖帐之外,那被冻僵的稚童老嫗,经琉璃珠光芒一照,面上青紫立时消退。 祭炼琉璃珠的工夫,无边水族已欺身至蜈蚣精身前,刀叉枪棍劈头而下,砸的暖帐摇摇欲坠。 更有各部水军各持寒玉符,將城中三十六口水井化作阵眼,水流冲天而下,带著无边寒气。 蜈蚣精见状大骇,正欲抽身而走,身后又有黿精手持长鉞断其退路。 蜈蚣精忙架起七色琉璃珠抵抗,然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寒雾刀兵蚀出裂痕。 眼见这一幕,华舆上传来龙王怒喝,“孽畜,休伤了那宝贝。” “龙君何至於此,老夫只为救人,从无害人之心。” “还敢狡辩,速速拿下!” 各方水族蜂拥而上,鉤戟绳索,四散而出。蜈蚣精腹背受敌,这厢挣脱了手脚,那厢又被缚住头脸,夜叉上前,钢叉一戳,锁住琵琶骨,將其钉在地上。 “冤枉啊,龙王老爷。” 见蜈蚣精被擒,一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呼喊道:“龙王息怒,这郎中是个好妖,他救济乡里已有三载,秋毫无犯。” 如此说著,四下百姓也面露恍然。 这郎中在城中支摊三年,看病医人,分毫不取,无论大小灾痛,一通符水下去尽皆痊癒,这其中百姓或多或少都被其施以恩泽。 前番听龙王所言,以为这妖怪是憋著什么恶念,但见这蜈蚣精穷困至此,仍未伤及一个百姓。 適才冰雹下落,还是那郎中施法救治,索性种种,无不验证他是个善妖。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面带惭色。 陆源默默点头,这些百姓生性淳朴,先前蒙蔽,只是被郎中外相所累,但此时只要有一人戳破,便能明堪善恶。 按下心头悸动,此时却不是动手之机。 郎中的善恶已明,这些百姓却还未显明决心,是將郎中拱手送出,还是反抗龙王淫威。 匪佑自天,弗孽由人。 自助者方能天助之,高呼孙大圣之前,最重要的是攥紧拳头。 面对百姓求饶,龙王不为所动,逕自向水族催促道:“將他胸腹剖开,看那琉璃珠是否完整。” “住手!” 那汉子看夜叉要出手,当即热血上涌,擎起锄耰(you),衝上前胡乱挥舞。 那些水族不过是刚启灵智的小妖,见那汉子悍勇,一时间被惊得连连后退。 那汉子头冒冷汗,將郎中护在身后,“请龙王手下留情,郎中真是好人。” “放肆!” 龙王身侧老黿横眉怒道:“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汉子此时热血褪去,被老黿震得连忙跪下,磕头不已:“万万不敢触怒龙王,只是这郎中实在未做错事,请龙王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顿时有百姓应和,一时间求饶之声此起彼伏,百姓跪成一片,齐齐劝解龙王息怒。 郎中口鼻流血,虚弱道:“龙王容稟,我本在永乐塔中修行,棲身佛像腹中,每日僧眾讲经,因此渐生灵智。 枯坐三百年,得琉璃珠一颗。每日思忖佛经,佛性既起,心念救生护生,化形以后,每日素斋,未尝害过半个生灵。” 郎中心下悲戚,若不是每日吃素,他斗战本事也不会如此低劣,以至於被一些刚化形的水族擒拿。 没想到善心善行却成了此时掣肘,不免怀疑起所行种种是否正確。 龙王嗤笑一声,“毒躉之类,也敢妄言佛性?给我速速拿下。” 水族未动,百姓却先动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拥在郎中身前,手中都是些草叉锄耙,面对漫天水族,却毫无惧色。 龙王怒不可遏,“你们是存心庇护妖邪?” 一老者苦道:“龙王爷爷,他不是妖邪,若不是这郎中医治,老朽怕是没几年好活,就算他想要我的性命,早些拿去便是,又何苦医治?” “你等肉眼凡胎,如何识得妖邪手段?” 龙王从华舆上站起身,眉目虬结,显然已是怒至极点。 此刻乌云团聚,如同黑山盘踞,雷声不断,搅得黑云翻涌,白光漫天。 “你等怕是过了些安逸日子,不知江河之威。” 此话一出,百姓纷纷被嚇得面如土色。 这小城,全凭著耕种供给,盼的就是风调雨顺。 若是水患袭来,轻则毁堤淹田,重则瘟疫横行,此中生灵只怕十不存一。 百姓来不及权衡,一个个跪在地上,高呼龙王息怒。 龙王冷眼俯瞰,却见一人仍立在跪伏的人群当中。 那人正冷声开口,“將兵器捡起来。” 第77章 匪佑自天 生命在我 那人一身身披黑氅,腰胯弦弓,背负箭筒,像是个猎户装扮。 眾人看他面貌,只觉得脸生,又听他言语,更觉愕然。 只以为是哪家猎户,连声劝道:“你这娃儿快些跪下,別惹恼了龙王,我们只是些农户,哪有兵器?” 这猎户自然是陆源化身,是他用一截头髮辅以身化七段之法凝聚而成,不带半分神力。 虽然没有神异手段,可这道化身行径却与陆源本体无二。 他横眉以对,“那妖怪要造浪作乱,我们使锄耙浚河,使江水改道,锄耙不就是我们的兵器?” 这一番言语,惊得四下百姓目瞪口呆。 “別胡说,那是龙王,哪里是妖怪?” 陆源道:“不是妖怪,为何要迫害忠良,为何要掀起水患?” 一老者痛心疾首,“我们只是凡人,不可与神祇作对。” 陆源嗤笑一声,“昔日大禹治水,攘除恶神无数,自是人心一齐,天地悚惧。昔日所对的是上古大妖,今日只是一条困龙而已,何谈畏惧?” “昔日大禹亦有神祇相助。” 陆源爆喝一声,如洪钟大吕:“匪佑自天,生命在我!枯等神祇,便要捨弃良心?” 他横起弓,直指天上,“你这恶神,贪念郎中的琉璃,却要假善之名,实乃妖邪。” 被一凡人连番呛声,那龙王早就怒极。 但见他三言两语,就激得四下百姓口吐热气,眼放精光,不少人已经默默將兵器握在手心。 “这郎中护佑我等三年,我等怎不能护他一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生死而已,仁义当先。” 豪气四散,如同星火一般在百姓眼中燃起,霎时间呈燎原之势,丛丛“火苗”皆挺直腰杆,仰天而视。 龙王身侧老黿已惊得冷汗直流,“你等...你等要造反不成!” “造反?”陆源冷声道:“本为河神,却不思庇佑,反顺著贪念行事,以水患威逼,妄想让倮灵俯首。 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於人。善恶两端,明心自辩,你等恃强凌弱,岂不闻匹夫之怒?” 陆源还未停止,一步向前,“你以为你出身龙属,便可作威作福?你以为你假公济私,便可瞒天过海?你以为你身负天籙,就没人敢杀你?” 不说龙王,那老黿也是作威作福惯了,此时气的鬚髮皆张,目眥尽裂:“你敢杀我?” “有何不敢!” 陆源弯弓搭箭,只听一声著箭,箭矢如穿云裂帛,正中老黿咽喉。 没等他发出哀嚎,便一头从云端栽落。 噗通一声掉在地上,却化作一只如犬大小的黿龟。 看到这一幕,四下百姓心中无形枷锁瞬间被捅开,见他们站在云端,一时间都忘了这些神祇不过是些河鲜化形。 “放肆!將这些刁民尽数斩杀!” “得令!” 千余水族尽皆领命,稀稀落落地向著百姓扑杀而去。 陆源手中连珠箭发,如流星化作雨幕,只片刻之间,如同刈麦般放到一片。 那些水族更是乌合之眾,眼见这一幕,一个个骇的阵型大乱。 百姓则凭著人数地利,跨街並巷,三五成群,將虾兵蟹將打了个落流水。 偶有伤势,郎中便用琉璃珠为其医治。 陆源手中弓矢则尽找著水族头目,每一次搭箭,便有夜叉立毙。 这等神射,惊得水族四散而逃,那龙王呼喊不止。 龙王正欲出手,却见下方陆源张弓搭箭,对准自己。 还未来得及躲藏,只见得一支素箭破风而来。 龙王哎呦一声,忙捂住左眼,掌中渗出汩汩鲜血。 用仅剩的右眼一看,陆源还在搭箭。 龙王嚇的一哆嗦,连狠话也不敢放下,折身向隱龙口而去。 群龙无首,水族立时缴械投降。 四下百姓欢欣鼓舞,共贺胜利,却听一老者言说,领头使弓箭的壮士向著隱龙口追去。 百姓当即放下喜悦,各持锄耰棘矜(qin),成群向隱龙口而去,为那壮士壮作声势。 待眾人赶至河岸,之前喜悦顿时一扫而空。 一个个看向天上,嚇的浑身发软。 但见那龙王,摇动龙躯,怒张鳞爪,霎时间天昏地暗,水府倾摇。 千丈浊浪排空起,万丈洪峰裂岸来。 铁壁银山崩海啸,玄冰墨甲捲云涛,黿鼉踏浪吞星斗,蛟蟒翻波断玉桥。 那浪头似刀劈斧凿,撞得河堤崩裂如齏粉;浪底若幽冥无底,卷得舟楫沉沦似浮萍。但闻得轰隆雷震,原是龙吟裹挟风雷。 更见得惨雾弥空,连天接地的浪影里,只剩龙王三声狞笑,直教日月无光,鱼虾遁形。 洪峰高悬,如末日景象。 天地晦暗间,哭嚎声如寒鸦惊林般撕裂苍穹,哀慟裹挟著江风席捲四野。 “吾將以身平之!” 一声断喝如裂帛,霎时压过万千悲鸣。但见黑氅翻卷似垂云,那身影已纵身跃入洪流。 眾人翘首望向潮水之中,只见一黑一白,一人一龙,两相纠缠,白龙独瞳灼如月陨,黑氅浸血转作赭红。 鳞甲映电光如寒刃,利爪撕空引九霄雷动,箭鏃穿雨幕若流星,铁弓崩弦震百里狂澜。 雷声如鼓,雨幕如錚。 直鲜血混入江水,豪气化作长虹。 电光中见白龙冲天而起,水中黑衣撕破浪,张弓搭箭,口中呼喝不止。 “张弓!“ 岸上瘫跪的渔夫忽挺脊樑,瘸腿铁匠夺过戍卒箭囊,连瑟缩孩童亦攥石为矢。千百道寒芒追隨著那道渐沉的黑影,如银河倾落。 箭如雨下,白龙应声而落。 那白龙落於地上,化作人身,面似金纸,哀嚎不止。 独眼看陆源踱步靠近,心下悚惧,强自镇定道:“本王乃是水部真神敕封,你这竖子凡夫,也敢射伤尊神?” “竖子凡夫?” 陆源冷笑一声,摇身一变,显出真容。 只见他: 头戴凤翅缨兜帽,身披碧水烟罗袍。 金丝嵌宝盘龙带,犀皮吞兽束虎腰。 两肩绣就山河势,狮蛮锦悬卷海潮。 额上枕鳞欺太岁,凤目冷瞳镇万妖。 “我姓陆名源,万寿山五庄观门下,官拜三元九府,司玄冥正法都总管水界都统,號斩业真君,加靖魔天尊,兼泗洲降魔元帅,奉玉皇敕令,总管四海四瀆五湖十二溪真万千水系,上查恶神,下斩妖祟,洞阴大帝之下,百无禁忌。 你口中水部正神,见我也要俯首帖耳,容得你这泥鰍妄称尊位?” 第78章 盂兰盆会 听闻陆源报明身份,白龙面无血色。 之前身穿黑氅的猎户明明没有半分神力,只是凭藉一腔悍勇。 还以为只是天生神力的凡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猎户竟然是陆源所化。 一想到斩业真君威名,白龙脑中发黑,心知死期將至,半句辩驳都不敢说出口。 四下百姓望见陆源威仪,个个纳头便拜,口诵真名。 “拜见真君。” “真君大德。” “多谢真君出手相助。” 那蜈蚣精化作的郎中更是五体投地,不住地磕在地上,“多谢真君,多谢真君。” “不必谢我。”陆源一挥手,无形之力將眾人托起,“你等无分別之心,明辨善恶,自助若寒梅破雪,天助方似甘霖隨至。” 陆源自然能雷霆出手,將龙王拿下,但这只能解一时危难。化身成人,鼓动人心,打破枷锁,使百姓对龙王祛魅,才能保全一世。 郎中刚站起身,又跪在地上,“真君,我窃居佛像,受香火跪拜,已是德行有亏,又得琉璃宝珠,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双手一捧,將七色琉璃珠奉到陆源面前,“请真君收下,让我全了功过。” 陆源点了点头,心知这郎中也是心中有愧,又因佛家经义洗涤,这才惭愧度日,用治病救人弥补昔日过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认为他没什么大错,但陆源还是收了宝珠,防止其成为郎中修行路上的业障。 蜈蚣精修行路上无人指引,用琉璃珠祛病,反惹得煞气入体,面显老態,再持著宝珠,恐怕活不长久。 “这白龙倒行逆施,我將其收服定罪,此地空余神位,便由你坐镇。” 郎中一愣,有些不敢置信,推却道:“真君,使不得啊,在下跟脚卑劣,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请真君收回成命,另择贤良。” 陆源不管他的反应,反问向百姓,“你们可愿意?” “愿意!郎中心善,由其坐镇再合適不过。” “我等愿意。” 聆听四下百姓欣喜,郎中嘴唇微颤。 从来孑然一身,不敢在城中过夜,每日懺悔,如今终於得来百姓接纳,郎中不由得老泪纵横。 “根器低劣並不耻辱。”陆源沉声道:“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 郎中沉吟深思,將陆源的话狠狠琢磨了一番,这才重重点头,“真君放心,小人定不负所托。” “既如此,本君去也。” 说罢,陆源袖袍一挥,將白龙收拢起来,祥云托举,一步就飞至天外。 到了三官府,將白龙论定功过,夜游神只读到擅兴浪潮这一条,便直接扭送到剐龙台上挨了一刀。 陆源將身坐下,刚拒绝了孙悟空的宴请,听仙吏传话,那两位贪嘴的师兄又上了门。 陆源摇头失笑,先教人准备了鲜果美食,换上了道袍,这才出门相迎。 没走出多远,却见清风明月相伴而行,一副熟络的模样,自顾自地向著內堂而来。 迎面撞见陆源,清风明月隨意地拱了拱手,“自家兄弟,何必相迎。” 说罢,便欢欢喜喜地跨著步子,顺著香气飘到堂中。 陆源走进门时,二位仙童已经品尝起来。 陆源也没扫了他们兴致,默默喝了些茶水,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这才笑道:“二位师兄此次上天,不知师尊有何事吩咐?” 清风放下鲜枣,“西天佛老要举行盂兰盆会,宴请天下有德之士,师尊也受邀,不日即往,特让我二人告知与你,共赴盛会。” “这...” 陆源有些迟疑,前番降三妖时落了西天诸佛的面子,此时前去,恐惹不快。 看出他脸上的犹豫,清风明月相视一笑,清风道:“我也听闻你佛前降妖,秉持法理,独抗西天诸佛,当真威风。” 明月又道:“师弟不必掛怀,此次有师尊领衔,谅那些佛陀不满,也只敢藏在心里而已。” 陆源默默点头,自是这个道理,“只是盂兰盆会讲经论法,观赏色,若是发生嫌隙,只怕是扫了师尊兴致。” 清风呵呵一笑,“大神通者莫不是大肚量,若论计较,也不过是其中宵小罢了。” 明月则是不嫌事大,怂恿道:“若是他们挑衅,你或可展露手段,也好扬我五庄观威名。” 陆源自觉把这句话漏了出去,拱了拱手,“那二位师兄就且在府中静待。” 清风明月摆了摆手,“快去快去。” 明月抓著陆源的袖子,挤眉弄眼道:“听说西方有频婆果,师弟若是不嫌麻烦,可稍微带来些。” 陆源笑道:“师兄放心,我自然省得。” 吩咐仙吏不可怠慢,陆源著一身道袍,飘然下界,不过盏茶,便落到五庄观中。 中门大开,蒲团之上镇元大仙张开双目,遥见陆源趋步向前。 灵光內敛,中正平和。 镇元大仙抚著頷下长髯,问询道:“麟童,双眼可明?” 陆源回道:“回稟恩师,行迷未远,双眼已明。” 心知镇元大仙所提起的是前番在城镇中化身凡人,擒拿白龙的事跡,陆源如实以对。 在他初初看到郎中本相时,也不免思忖其是否暗夺了大觉正法,龙王秉公执行。 待明辨原委之后,陆源才发觉自己也生了分別之心。 明明自己根器同样低劣,却也犯了区別对待的过错。 镇元大仙悠然地点了点头,“心火当道,却能克己,不错不错。” 再看陆源身上,半步慧眼,摩尼珠,硨磲佩,七色琉璃珠,都是佛家的宝贝,镇元大仙不由得轻抚长须,面显思忖。 少顷,他抚摸著陆源头上枕鳞,“此番西行,你无需担心,大觉是为大觉悟,既然觉悟,便不会在此等小事上多做计较。” 陆源道:“师父,那没觉悟者...” 镇元大仙眉头一竖,“那些没觉悟者你管他作甚?徒费心神不是碍了自己修行?若敢来挑唆,便送他们去轮迴处觉悟去罢!” 陆源默然不敢言语。 台下诸仙一个个掩面憋笑。 却见镇元大仙已站起身,手一捧,便显出一丹盘,丹盘之上坐一果子,形三朝未满的小孩模样。 將丹盘递到陆源手中,镇元大仙一挥玉尘,口中吟道:“徒儿们,隨我赴西天盂兰盛会。” 第79章 修心不如修行 此行都是真传,虽斗战手段良莠不齐,但都有朝游北海暮苍梧的腾挪本事。 未过午时,眾仙便已瞥见灵山胜景。 陆源也是初次到此,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但见那灵山峰峦,瑞靄千条冲霄汉,祥光万丈透幽冥。五色毫光映虚空,一轮圆相照苍穹,石上泉鸣演妙法,林间风过诵真宗。端的是一尘不染禪心地,万劫难移极乐宫。 得僧尼接引,眾仙將身入內。 一路上,古柏虬松皆合抱,琪瑶草尽含芳。 琳宫贝闕倚危岩,宝剎珠楼隱翠嵐,檐角飞甍吞斗柄,廊腰縵回系云帆,经台犹带天坠,法座长留贝叶函。 待至大雷音寺前见礼,眾仙紧隨镇元子身后,各自拜謁。 寒暄完毕,径直去下首处落座。 灵山雷音寺前立七宝莲台,周匝悬幡幢瓔珞,宝盆一座。诸佛弟子按品阶列席,四金刚守天门,八菩萨镇莲座,阿儺、伽叶捧经卷侍立如来左右。 如来端坐当中,面朝宝盆,盆中具设百样,千般异果等物。 口中诵念与君同乐,即遣阿儺、金蝉子左右布散。 那金蝉子生的仪表堂堂,丰姿英伟,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 行走间带著翩翩风采,及至镇元大仙身旁,他含笑下拜,斟满茶水,“大仙远劳,请饮此杯。” 金蝉子虽是佛像,却更像谦谦君子,看得镇元子为之心倾,“长老请。” 这方如来登莲台,讲三乘妙典,声如洪钟,引得五百罗汉齐唱梵唄,声动三十三天。真箇是:饿鬼道里生白莲,铁围山下涌金泉,目连一钵乾坤动,眾生同沐大悲天! 眾仙听得如痴如醉,直觉梵音曼妙,如享太牢。 讲到日沉,佛祖声音骤止,驱韦陀驾法船巡三洲,施食放焰,度化恶鬼。 雷音寺外热闹依旧。 此等盛会,引得佛道儒三家咸集,交流不断。 金蝉子与镇元大仙颇为投缘,妙语之间,笑意晏晏。 正欢笑之间,却见佛祖大弟子阿儺上前,四下见礼,待到了镇元大仙这一处,他略微迟疑。 视线却瞟在了镇元大仙身后陆源腰间。 左佩硨磲,右佩琉璃,这番妙道,比之他们更像大觉之士。 隱下眼中羡色,阿儺躬身向镇元大仙道:“大仙,此方盛会,当是我辈弟子修习交流之时。大仙乃三界道德羽士,门下弟子个个精深,可否稍作交流,以全我等敬道之心。” 镇元大仙脸含笑意,那还不知道这阿儺所求为了何人,只言得一声善字,便遣陆源上前。 陆源拱手,站到客座之前,面向如来,躬身稽首道:“佛老,小子陆源献丑了。” 值此盛会,佛老也不免喜笑开顏,只温声道:“略作交流,互为印证即可。” 陆源点头再拜,回看向诸佛、菩萨、金刚、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夷、优婆塞眾,“不知诸位高僧可有真言互为印证?” 其下一僧乃是迦叶,悟性高绝,拈一笑而成大觉。 此时出声,“陆居士,贫僧请了。” 他缓缓踱步,“我见居士佛性高绝,《金刚经》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不知陆居士见空性否?” 陆源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德经》有言,凿户牖(you)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诸佛观空,吾执无相;诸佛言空,吾守橐籥。” 迦叶一愣,当日弥罗宫元始天尊讲道,他也曾陪侍到场,闻听陆源以禪宗公案阐述佛理。 此时发问,还以为陆源会以禪理相对,却忘了陆源本就是道门中人。 再一品味陆源所述,不免微微点头。 《道德经》智慧上通,三界修士莫不研习,其中这一句更是熟稔。 意为开闢门窗,有了房屋,但房屋中空,所需要的是无,而不是有。是以无中生有,以“有”的形式达成“无”的用途。 再和《金刚经》中真言相对,同为有无相生。 陆源道:“佛以『空』破执,道以『无』载物。空性若镜,无性若谷,镜谷相映,共证不二法门。” 四下与会诸仙尽皆点头,高座之上,如来佛祖哈哈大笑。 不说两人论对水平孰高孰低,陆源这两教合流的结语已是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迦叶结舌不语,默念一声佛號,“居士妙言,贫僧不及也。” 见迦叶退去,阿儺合掌而出。 作为十大弟子之一,阿儺號称多闻第一。 陆源深諳佛道两教经义,自然要以多闻对多闻。 阿儺问道:“今日盂兰盆会,见超生善行,即见地藏王菩萨。菩萨曾发大愿,眾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陆居士修道日久,不知道意之中,可有自入地狱,拯救眾生之节?” 陆源伸出一指,回道:“天地一指,万物一马。地狱非地狱,乃眾生妄心所化。吾行天道,不避不趋,辟开妄心则眾生无难。诸佛枯坐,不若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 眾仙佛还在思忖,陆源则乾净利落地引出结语:“佛以愿力承业,道以自然化劫。地藏悲愿如海,庄子逍遥如风,海风激盪,共破执相。” 阿儺见眾仙佛频频点头,不由得有些心急,又道:“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陆居士斩业而不度人,何以称道?” 陆源轻笑一声,“吾行风雨雷霆,润物摧邪,称斩业之道。送邪祟入地狱,不正成了地藏王菩萨功德?我能卑德鲜,还有地藏王菩萨慈悲度人。” “这...” 阿儺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哈哈哈。”镇元大仙大笑一声,“我家这麟童,最是泼赖。” 眾仙佛俱是笑声四起,一个个赞说陆源不单明佛道经义,还懂得诡辩之道。 独独金蝉子面露深思,不见笑意。 见陆源回归原处,做了个稽首,低声问道:“居士,你说诸佛枯坐,不如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可有真意?” 陆源回道:“在下一家之言,长老无需介怀。” “兼听则明,请居士指教。” 陆源深深望了一眼这日后取经的心善长老,沉声道:“我以为,修心不如修行。” “善。” 第80章 佛家七宝 辩论过后,满座皆喜。 如来拈起盆中鲜,口诵偈语,敕令:“一切冤亲,同登极乐”。 钵中甘露倾入盂兰盆,化作万道金光,照破饿鬼道黑雾,冤魂皆得暂脱倒悬之苦。 三界眾生齐诵佛祖功德,八部天龙喷香雾,九天仙女散天。 金蝉子仍在思忖陆源所说的修心修行,听得梵音又起,回过神来。 见法会已至尾声,看著西天胜景,极目远眺,望向天边,圣王巡游普济恶鬼。 他未曾看到圣王的慈悲威仪,却看到了恶鬼的无明困苦。 心下默默嘆了口气,双手合十,望向陆源,“多谢居士点拨。” 陆源也不知他明白了什么道理,摇头道:“佛祖智慧浩如烟海,长老居佛老座前,已无无明,在下只不过隨口一提。” 金蝉子温声道:“微言大义,一字之师尚且尊重,更何况居士一句提点。” 他顿了顿,低头一拜,却看到陆源腰间环佩。 脸上升起笑意,“居士可知佛家七宝?” “略知一二。” 陆源没有谦虚,他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佛家七宝说的是七种与佛性相通的宝物。 但佛经中向来不会对这种外物集合定的太死,只是以宝物的外相来表达其中蕴含的佛性而已。 就如同这佛教七宝,在《阿弥陀经》、《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法华经》等著作中都有不同的记载。 金蝉子指著陆源腰间硨磲佩,“硨磲象徵清净无垢,可抵御邪祟侵扰。” 又指向他悬掛的七色琉璃,“琉璃为药师佛愿力,內外明澈,可比坚韧心性。” 而后点了点额头,“摩尼珠为智慧光明,普度眾生。” “此三者,皆是佛教七宝。” 陆源微微点头,却心下生疑,他所持有的三宝之中,只有摩尼珠功能最甚,不单稳固灵台,还能演说七觉支提升智慧。 至於七色琉璃珠能祛病救人,他早已知晓,硨磲佩是佛祖所赠,可化作金刚莲台。 但得到这两宝之后,陆源並未觉得有什么太大的提升,可佛经所述的佛教至宝,確实有些平常。 原想著这两宝贝虽是不凡,天地间也並不少有,和大圣国师王菩萨一身修为所化的摩尼珠相比,自然是大有不如。 此刻听金蝉子所说,这七宝中还另有玄机? 金蝉子也不急,慢慢详述著,“除此之外,还有『金』,象徵佛身不坏;有『银』,象徵佛光普照;有『珊瑚』,象徵炽热菩提心;有『玛瑙』,象徵佛法无边。” 金蝉子诵念佛號,继续道:“这七宝,有七觉支相对,悟透其中真意,便可掌握六神通,分別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 陆源诚心问道:“既然说是七宝,为何只有六种神通?” 金蝉子哈哈大笑,“施主既然已得了七觉支,莫非不知这乃是大乘果位的神通?” 陆源一愣,旋即重重点头。 与外物相比,能直达佛陀果位,明心见性,功成无漏的七觉支才是最大的神通。 见他表情,金蝉子暗赞一声。 若是无明者,听到这种论调,只怕会反讽其故弄玄虚。 其他六神通都可用於斗战逞凶,人前显圣,只有这七觉支妙法,润物无声。 “不知这六神通如何窥得?” 陆源虽然明了佛旨,但终究缘木求鱼,少了那一柄开门的钥匙。 “就在七觉支中。”金蝉子面露慈悲之色,“只是居士须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七觉支既是登佛之路,也是七苦之门。” 陆源瞭然。 法门都是如此,和他所外修的五气朝元之法殊途同归,每悟一门神通,就要除去一难。 生、老、病、死,爱別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每一难都是心结,解法同样是明心见性。(注1) 这七觉支他也熟稔,心觉妙用无穷,但他却不能从中领悟出任何神通法门。 一想至此,陆源不由得深思起来。 镇元大仙见两人相谈甚欢,只是默默品茶,待看到陆源面露思忖,终於是开口提点。 “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隨。”他也不卖关子,继而又发问道:“麟童,你可知何为法天象地?” “自然知晓...” 陆源一愣,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法天象地他不仅知道,还直面见过。 巫支祁和二郎神都用过此法,能身化千万丈,膂力大增,说是移山填海也不为过。 但此刻镇元大仙提问,肯定不是问的如此浅显。 陆源与之前金蝉子所说,两相印证,终於是让他找到了一点切入,试探道:“师父,法为效法,象为学习,法天象地意为效法学习天地?” “然也。”镇元大仙满意地闔上双眼。 镇元大仙参拜天地,是领悟天地至理,陆源听镇元大仙赞同,思绪便顺著这条路继续延伸下去。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哉乾元,天弓其背,承负天河,纳星宿日月则万物生,虽百劫而未改,此负阴而抱阳,待而后生,莫之知德,天之德也; 至哉坤元,地纳百川,吞腐败而孕新生,虽万世而不显,待之后死,莫之能怨。地之德也。 明了天地功德,便可从其中领悟天地广大。天地广,而后善恶美丑无不纳之。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脑中摩尼珠凭空流转,身上硨磲佩与七色琉璃交相辉映,陆源只觉得一道无形关隘轰然打开,无穷道义扑面而来。 待他睁开双眼,眸中灵光闪耀,已是慧眼境界。 轻抚衣袖,这袖里乾坤之法,他终於大成。 金蝉子也面露惊讶之色,心知陆源悟性高绝,又有摩尼珠相助,但未曾想到陆源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点就通。 “居士真乃神人。” “长老过誉了。” 金蝉子念了声阿弥陀佛,继而苦笑道:“居士说修行大於修心,此刻贫僧终是有所领悟。贫僧枯坐莲台,佛前听经多载,方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物,递至陆源身前。 “这是?” “此乃贫僧金身。” 第81章 二心入桃园 “蝉”与“禪”同音,金蝉子之名,不是明其本相,而是说明其如金蝉脱壳一般。 是怎一般金蝉脱壳? 日后取经功成,唐长老在凌云渡身躯顺水而下,圣胎重生。 但这一遭,他却已捨弃金蝉,知了生死。 陆源將那金蝉接到手中,心下幽幽一嘆,这位大德之士终於是升起了修行之心。 金蝉子道:“此为七宝之『金』,意为佛身不坏。” 陆源將其默默收起,默默记下今日之恩。 金蝉子展顏一笑,又和镇元大仙寒暄起来。 两人皆是雅士,来往敬茶,又以对诗作娱。 镇元大仙出了个“士心坚若磐石固”。 金蝉子沉思片刻,对道:“志士凌峰叩玉关,石穿滴水透层峦。心坚可破千重障,足下云生自往还。” 金蝉子反出了个“炼性须藏月下田”。 镇元子答:“月照丹田种慧根,田生玉蕊养元神。念念澄明无掛碍,方知思字有深文。” 见两人你来我往,陆源自愧弗如。 这不仅是作诗,还是猜谜,士心坚若磐石固是个“志”字,炼性须藏月下田是个“思”字。 更別说到了最后,这谜面也让两人组成了一首诗,诗云:“示法单衣扫尘纤,炼性须藏月下田。士心坚若磐石固,心托吾门参妙玄。” 眾仙听得云里雾里,却又听得怡然自得。 镇元大仙又点破禪、思、志、悟四字,眾仙皆是抚掌讚嘆。 待舟楫回归,法会已终,镇元大仙才依依不捨地和金蝉子作別,携眾仙返回。 陆源则逕自回了天上,给清风明月带回频婆果,才將这两个活宝送下界去。 天界事少,陆源沉浸心神,手握四宝,默念七觉支,以期领悟其中神通妙法。 神通之中七觉支为最,余下六神通中又以漏尽通为最。 陆源感知半月,终於確定了所持四宝中的神通。 除了摩尼珠之外,金中所含的神通是宿命通,能一窥过去未来眾生宿命。 硨磲佩中所含神通是天眼通,能照见一切形色。 琉璃珠中所含的是神足通,又名如意通,可隨心所欲,诸事能成。 学习这些神通的切入点,自然也要从禪机中学得。 比如天眼通,就是要发慈悲心,遍观眾生苦难。反过来说,这只是慈悲救世中附带的能力罢了,与救世大德相比,神通反而不值一提。 正因为遍观眾生苦难,所以修习之中也会引遍见七苦,一时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陆源深深吸了一口气,禪宗对心性要求十分的高,佛魔只在一念之间。 那些僧人戒律森严,莫不是要克制私慾,以防走入邪道。 又去校场射了一壶箭,陆源这才平静下来,重新领悟七觉支妙法,沉浸到修行之中。 这一日,例行早朝。 陆源並赤脚大仙同行上殿,龙椅上玉帝高声,眾仙各稟事宜。 忽听许天师进言,“今有齐天大圣,无事閒游,结交天上眾星宿,不论高低,俱称朋友。恐后閒中生事,不若与他一件事管,庶免別生事端。” 陆源暗道来了,饶有兴致的看著此中发展。 玉帝宣召,孙悟空欣然而至。 这些日子他过得愜意,听闻詔令,欣喜道:“不知玉帝詔我老孙所来有何升赏?” 四下诸仙都是展顏一笑,也就这猴子能在玉帝面前活泼自在。 玉帝道:“朕见你身閒无事,与你件执事。你且权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在意。” “蟠桃?”孙悟空一双金睛滴溜溜乱转,不知思忖何事,待身侧陆源轻咳,才回过神来,欢喜谢恩。 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不识路途,且让...且让斩业真君隨你一道,去园中上任。” “也好也好。” 孙悟空眼睛一亮,抓著陆源衣袂,催道:“贤弟且与我走一遭罢。” 陆源无奈,躬身拜谢之后,才告罪一声,並著孙悟空口中唱喏,躬身退下。 “贤弟,你可算回来了。”孙悟空看著陆源,摇头晃脑道:“这天上诸仙太过安逸,也不施展些斗战手段,老孙手痒的很。” 他又展了展衣袍,有些不太爽快,“只是你我同朝为官,又是兄弟相称,不好失了分寸。” 陆源一笑,“大圣別急,以后会有机会的。” 两人被仙吏指引,在其身后走不多时,便迎面看见一园,上写蟠桃园三个大字。 感受其中乙木精气寻门而出,清香之气漫散扑鼻,孙悟空喜上眉梢。 忙不叠抓上陆源,一头撞进蟠桃园中。 他刚闯进园里,却又闪身出来,一把抓住陆源衣袂,“贤弟既然来了,也隨老孙进去一看,省的日后忘了来处,寻俺老孙不得。” 陆源摆手拒绝,“陛下只让我送到门口。” 孙悟空却不管不顾,一把抓著陆源就往里拽。 陆源拗不过他,只被他拽的进了园中。 待他进了门,孙悟空则嘿嘿一笑,“我听大姊言说,这蟠桃最为鲜美,昔日陆兄弟就曾赠与她一颗。” 那是赠么?那是抢。 陆源虽然心知压不住孙悟空的心性,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这蟠桃弥足珍贵,前面的一千二百株,为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为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緗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日月同庚?倒也神异。” 嘴上这么说著,可孙悟空却浑不在意。 一来他早已歷经三灾,长生不老,二来天地日月才有几岁? 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劫,一劫之后天地重开,循环往復,即使吃了这桃子,也不过十万多岁。 俺老孙可是万劫长生不灭。 他所在意的,只是这蟠桃的味道而已。 见远处土地力士躬身围立,孙悟空使了个法子,伸手一招,便摘下来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的蟠桃各一颗。 衝著陆源眨眨眼睛,默默將蟠桃都塞到他袖子中。 低声道:“这是替家姊还你的。” 这心君並心猿,哪个是循规蹈矩的货色。 陆源默默垂下眉毛,见那些土地力士相迎,抬起手臂拱手,那蟠桃便已从袖口滑入袖袍中,旋即消弭。 “既然送到,我也不便久留。” “好说好说。”孙悟空朝著陆源背影摆手,“有空常来,自有好吃好喝招待你。” 陆源脚步更快。 第82章 镇不住千年孽障 觅不得九幽妖踪 从蟠桃园返回,陆源便向太白金星打探虚实。 正逢散朝,陆源上前拜謁老星,寒暄一番后直入主题,“將大圣派至蟠桃园看守,陛下可有深意?” 太白金星一笑,“无甚深意,只是他心意难寧,整日宴会作乐,搅扰天上不得安寧。怕別人引他前去他不会听,这才派你领路,无需多想。” 作为最知玉帝心思的近臣,太白金星所说没有半点紕漏。 但陆源可不是心忧自己,“既然陛下心知大圣心意难寧,为何还要让他去看守蟠桃园。” 在孙悟空之前,玉帝没派遣专门人手来看管蟠桃园。 “无碍无碍。”太白金星摆了摆手。“不过是些吃食罢了。” 这蟠桃终究自生自长,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 东方朔偷了三回,王母心知肚明,不仅没治下什么罪愆(qian),反而赐他仙酒仙餚。 “虽说那泼猴嘴刁,让他吃几个便是,无甚大碍。” 太白金星说得轻巧,陆源却心下暗道,这猢猻是奔著绝户吃的,整一千二百株,被他吃了个精光。 看出陆源忧色,太白金星笑意未减,“那漫园蟠桃,若是吃个饱,则会如何?” 陆源一愣,“自然木气充盈。” 话一脱出口,陆源当即明了。 木为肝,心为肝之子。 《黄庭经》有言:肝气都勃清且长,罗列六府生三光。 五气朝元的內修之法也有记载,嘘以泻肝,呵以定心,木火相济则神明自安。 孙悟空心神不寧,君火躁动,按论肝气之法,心为肝之子,实则泻其子。 玉帝这一番安排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法子,反而是从根源入手,让其木火相济,神明自安。 陆源略微点头,復又问道:“若是那些蟠桃全被大圣吃光了呢?” 太白金星闻言一愣,这才想起齐天大圣本就不是规矩的主,还真有可能將蟠桃园吃个乾净,摇头道:“若如此贪心,必生灾祸。” 嘆息一声,太白金星也不再纠结。 左右不过是些桃子罢了,吃完了还能再长。 他两番提议詔安孙悟空,自是仁至义尽,再生祸端,就真是孙悟空命中该有此劫。 他刚走出去两步,又停下了步子,回向陆源道:“此事你別再过问。” 见四下诸仙散个乾净,他才继续道:“你势头正盛,惹人猜忌,须知披麻救火,反烧己身。” “多谢老星提点。” 拜別太白金星,陆源再度整装,直上北垣,拜謁紫微大帝。 得仙吏通传,陆源趋身而入。 紫微大帝放下手中经卷,离著老远便打趣出声,“原来是五庄观赤城童子到来。” “拜见帝君。” 紫微大帝上下打量了陆源一眼,露出可惜之色,“火气已足,却是少了些人味。” 没觉得这句话是在贬低自己,陆源还以为是紫微大帝提点自己修行不足,虚心问道:“帝君所说的人味可是五气修行?” “非也非也,我说的人味是七情修行。” 陆源赧然,扯开话题道:“下官已得素箭。” 紫微大帝轻抚短髯,仿佛並未听入耳中,自顾自道:“那佛家修行有七苦之障,所以要持戒修行,你可別为了修行,忘了阴阳相合的根本。” “下官谨记。” 紫薇大帝点头,“今日所来何事?” “前番锁魔镜逃脱二妖,二妖並鬼车为患,待我与二郎神,哪吒兄弟三人將其收復,鬼车应关在锁魔镜中。 但我前番下界,又听闻鬼车作乱,於是想请示帝君,与锁魔镜一观。” 紫薇大帝微微凝眉,既然如此,“你且前去一观。” 说罢,他拿出一块令牌,交予陆源手中。 “凭藉此牌,入吾宫中,无需传见,赞拜不名。” 陆源一凛,心知这是莫大的恩赏,当即纳头拜谢天恩。 “无需如此。”紫薇大帝轻笑道:“我观南赡部洲既定,四海昇平。然天下大势,合久必分。不日后凶豺当道,我心念將起,一念生则落入下界化灵,藉此平定大乱。你与真武都在南洲,可稍显仙力,助我心念荡平天下。” “下官领命!” 紫薇大帝满意道:“漫天诸仙,我独独看你最是不凡,只因你少些仙气,多些人味。” 陆源正感恩戴德,却听紫薇大帝话锋一转,“却是別忘了阴阳相合。” 紫薇大帝看著陆源,旋即哈哈大笑,“这名扬四海的真君,竟也有羞赧之时,阴阳大道,何须避讳?” “小子修行不够。” 紫薇大帝摆摆手,如同催促晚辈一般,“去罢去罢。” 出了紫薇宫,陆源直上北极驱邪院。 听闻他来,翊圣真君出门相迎,“斩业真君大驾,有失远迎。” 陆源拿出令牌,“见过翊圣真君,我此行前来是已请示北帝,查看锁魔镜。” 翊圣真君见紫薇大帝令牌,不敢怠慢,忙遣仙吏头前为陆源带路。 二人穿廊腰,过厅堂,来到后殿之中。 韩元帅正在此值守,遥见陆源来临,立马躬身下拜,口称失迎。 听闻陆源来意,即引陆源来至锁魔镜前,低声问道,“真君此来,可是锁魔镜中有何异常?” 这锁魔镜碎过一次,他虽然弥补的完好无缺,自忖没人能看出紕漏。 但近日以来,已是第二波人前来查看,这不免让他有些不安。 “只是稍作確认,元帅无需掛怀。” 韩元帅鬆了口气,手掐法诀,喝一声:“疾!”但见: 天河倒泻,周天星斗尽落银泓;玉宇倾颓,万点寒芒皆凝宝鑑。锁魔镜面登时迸出千条瑞靄,却暗藏万道煞气,直照得三十三天外紫雾蒸腾,九幽地府中阴风颯颯。 凝神细观处,端得骇然!那镜中惨火竟化作十八层炼狱光景:魑魅魍魎不一而足,断首的魔君捧著颅脑喊冤,折翼的妖王拖著残肢呼痛。哀嚎声似九幽冤魂泣血,咒骂声如阿鼻恶鬼嚼舌。 好妖魔!虽困在方寸镜中,犹自搅得:星辉晦暗摇摇欲坠,玄光震颤岌岌將崩。 “我要寻那鬼车。” 韩元帅眉头一皱,口中低吟道,“若是其他妖怪,我还要费些手段,只是前些日子嘉应嘉佑两位元帅也曾寻过这妖魔,我还记得方位。” 陆源眉头一皱,正欲发问,却见镜中已出现鬼车面目。 盘膝坐於火中,头上沁满冷汗,身子烧的萎靡,正是一副受罪之相。 韩元帅笑道,“此獠入宝镜之中,已烧的断魂哩。” 陆源眉头一皱,硨磲佩握在手中,天眼通加持,双目放光,又有慧眼,两相交织。 再望过去,却见那镜中鬼车周身虚幻,看其本体竟是一头颅所化。 果真让他跑了,陆源收回神通,没做声张,只是復问道:“照妖镜可在,我要寻一妖魔踪跡。” “这可不巧了。”韩元帅道:“前些时日,照妖镜被水部借走,如今还未归还。” 第83章 只是三位生人罢了 陆源不动声色,“我已知晓。” “真君,这锁魔镜是否有所紕漏?”韩元帅压低声音。 一边说著,韩元帅一边上手抚摸镜面,又確认了一遍镜面光滑,“人说破镜难重圆,但我用东海玉精將其弥合,应该看不出裂痕。” “只是昔日降三妖,想看其是否归顺。” “原来如此。”韩元帅长出一口气,提议道:“李天王处还有一方照妖镜,可寻妖踪,真君贵为泗洲降魔元帅,与李天王早有交集,向其相借,或可成事。” 陆源拱手谢道:“多谢韩元帅。” “无妨。”韩元帅一笑,“不过顺口一提,只盼能帮助真君一二。” 此行无果,陆源也不耽搁,直去李天王府门求见。 入得府门,哪吒迎面而来,“你既上门,哪还用得著拜謁,直接进门便是。” 说著,他还向门房嘱託两句,只言陆源是府中贵客,不必通传。 哪吒虎步如风,显然是欢欣至极,一边走著,一边还瞟向校场。 陆源笑道:“兄长何事如此心急?莫非我来的不是时候?” “倒是我失礼了。”哪吒嘿然道:“只因平了锁魔镜事宜之后,虽然大天尊未言责罚,我父亲却多有责怪,让我禁足。 今日一是欢喜你来,二是下界又有妖氛,传声五营,我禁足之期满矣。” “恭喜兄长脱困樊笼。” “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眼珠一转,“你巡视水界,今日怎么有空来天王府?” 陆源也不遮掩,直言道:“我得了佛宝,窥得天眼神通,又有慧眼。昨日查阅锁魔镜,见其中鬼车有异,恐怕是用了金蝉脱壳之法。所以今日到此,借照妖镜一用,查询鬼车去处。” 哪吒紧锁眉头,“那驱邪院也太不小心。” 这鬼车与他们兄弟三人也做过一场,若是再生祸患,恐前番锁魔镜破之事还要被拿出来提点一番。 一旦被发现锁魔镜受了破损,追责之事在所难免。 虽然不重,但也难逃禁足。 哪吒最为跳脱,自然是一天也坐不住。 他眸光微转,“既然都是降妖,不若我们三兄弟再行一遭。” 见陆源面露意动之色,哪吒心念再起,怂恿道:“锁魔镜有诸星之力,凭那鬼车之能,必是有他人相助。我们三兄弟许久未见,正好藉此机会,一敘旧情。” “兄长所言甚是。” 二人言罢,径直入得正厅,会见李靖。 李靖正手持兵书,一派深沉。 听闻脚步,抬眼一看来者,忙起身相迎道:“见过元帅。” 陆源本身的真君职级和九曜持平,和李靖也属同列。 但轮到泗洲降魔元帅一职,李靖这位副帅就矮了一截。 他官运亨通,自是会挑著別人爱听的说,上来就矮了半头,以示亲近。 就算不论他的地位,以陆源和哪吒的关係,也不能倨傲,拱手回礼道:“见过李天王。” 李靖疑惑道:“真君此来何事?” 他和陆源不过泛泛之交,就是上门,也该是和哪吒寒暄,怎么今日找上了自己? 陆源道:“陛下加我泗洲降魔之职,我经营南洲,却是忽略其他三洲,听闻下界妖氛,这才自荐相助。” 泗洲降魔元帅这职位非同寻常,泗洲二字头衔,是陆源降服水猿大圣后,民间供奉其为泗洲大圣。 並以泗洲大圣降服水猿大圣为根本,將息壤铸就的山头命名为两圣山。 除却泗洲,这降魔元帅只不过是战时加封的名號而已,出兵討伐加封官职,收兵之后便是虚职。 凭这个虚职来言明平定泗洲之心...李靖转念一想,这位真君好像还真有这心思。 李靖看了看摩拳擦掌的哪吒,又看了看陆源。 思忖片刻,旋即道:“既然如此,此次下界,便由元帅领军,我也逃个清閒。” 哪吒闻言一喜,又將喜色瞬间收敛,佯作担忧道:“父王,是否稍有不妥?” “无甚不妥。”李靖拿出令牌,“元帅深諳兵法,必会手到擒来。” 陆源將令牌接下,“多谢天王。” “祝陆元帅旗开得胜。” 这厢调兵遣將,出南天门,下灌江口,心肝胆兄弟齐聚。 却说那厢何处? 乃是西牛贺州,开元山。 开元山上有一峰名为刻峰,刻峰中有一洞窟名为聚梟洞。 洞中有万千妖魔,以一妖王为首,號为“七鼻老妖”,乃是一人熊化形。 这日间,七鼻老妖掳掠人境,扫荡城池,正於山中宴饮。 洞府深处,石桌石凳列成排;妖氛繚绕,绿焰灯笼映鬼胎。 宴席之上,烤鹿腿焦香流脂,燉猩猩热气腾腾;人肉包子叠作塔,心肝拼盘血淋淋。血酒盛在骷髏碗,蛇胆泡就黄泉酿。 左壁厢,黑熊抱著人腿啃得油光满面;右廊下,大虫斜倚骷髏架弹弄骨琴。 惊得那洞外巡山的乌鸦精扑稜稜飞起,月藏云后,星斗无光。 高座当中,七鼻大王咀嚼血肉,喝得酒气开怀。 左右小妖连番斟酒,左一个学人间祝酒唱词,右一个顾著溜须拍马。 只將那妖王捧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直贬得牛魔王偏安一隅,万岁狐王老態龙钟,天上诸仙庸庸碌碌,西方诸佛昏昏无能。 正欢喜之间,却听一小妖慌张闯进宴席,口中不住道:“大王,祸事了,祸事了,外面有生人打將进来了。” 七鼻大王闻言大怒,將海碗往地上一摔,乍时嚇的四下无声。 之前被手下小妖捧著,这番又酒气上头,直衝的他头脑混乱,豪气干云。 莫说几个生人,便是什么神仙至圣,在他手中也走不过三招。 擎起钢鞭,步若流星,猛地闯出洞府之外。 散开小妖一片,口中自呼姓名,“我乃七鼻大王,是哪个不怕...” 待看见那“生人”,他不光停下了,酒也醒了,豪气也散尽了。 洞门之前站著三人,他碰巧都认识。 左手处是昭惠显灵王清源妙道真君,右手处中营元帅三坛海会大神。 中间那位是三官府正法斩业真君。 手中钢鞭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七鼻大王跪地便哭。 “小人情愿自缚,不劳三位爷爷大驾。” 第84章 万岁狐王 七鼻大王跪地请降,其手下万余小妖也尽皆授首。 派天兵押解了此地妖眾,自行返回天庭。 待山中清静,哪吒冲陆源二郎神点了点头,祭出照妖镜,手中掐诀,口中诵念。 “天清地寧,八卦通明。阴阳开闔,敕令显形。中坛护法,五营注精。镜光所照,万邪现形!” 口诀诵罢,只见镜面上一阵氤氳。 只见镜面之中,鬼车化作人身,正在一处洞府中宴饮。 二郎神惊道:“这妖物当真逃了。” 陆源沉吟:“却不知他身在何处。” “待我催动宝物。”哪吒信手一指,镜面之中神光大盛。 哪吒手中轻摇,如同人眼观瞧一般,洞中景象在镜面中一一展现。 这洞府不一般:洞顶嵌夜明珠与萤石,光华流转如星河;石壁上掛满兽首、兵刃,无一不彰显此中妖王威势。 玄铁石桌横亘中央,铺陈虎皮软垫;两侧列青铜灯盏,燃千年不熄的蛟脂火,火光映得洞壁金甲生辉。 石桌上堆叠“烤全象”“烩龙肝”,水晶盘盛仙枣金丹,青铜鼎沸煮千年参汤,另有椰液萄浆满斟犀角杯。 夔皮鼓、白骨笛,狐女作舞,鹿精悠鸣而歌。 鬼车正坐在下首处,镜面一转,望向首座。 却见一怪,牛首人身,头戴“水磨银亮熟铁盔”,身披“绒穿锦绣黄金甲”,足踏麂皮靴,腰间狮蛮带紧束。他斜倚玉雕宝座,左臂搭著案几,右手擎一海碗烈酒,赤面虬髯隨笑声颤动。 “牛魔王。” 二郎神久居南洲,却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好奇道:“这妖怪有名姓?” 哪吒解释道:“这牛魔王膂力非凡,虽盘踞山中,却没做得大恶,只是交友宴饮,偏安一隅。 他有本事,又有些豪气,不只妖族中为魁首,一些仙家也与其交往甚深。” 听哪吒说的慎重,二郎神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沉思片刻,却又不知如何行事,便默默抬头看向陆源。 正抬眼间,却见哪吒早已放弃思索,自顾自地盯著陆源,等著他说出计划。 陆源也不卖关子,“当日有西天诸佛,又有佛祖在场,料那鬼车也不能金蝉脱壳。 锁魔镜被放置北极中天,有灵官值守,又有翊圣真君坐镇,鬼车也不可能独自逃脱。” 哪吒点头应声,“那只能是押解途中出了变故。” 他心思单纯,二郎神却在陆源话中品出了其他意味,不能独自逃脱,並不排除內应的可能。 想到这,他凤目望向陆源,见其微微点头,心下渐沉。 心神翻涌良久,二郎神缓缓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哪吒道:“何须从长计议,我们兄弟三人,大哥勇绝,陆源智绝,再有我做前锋,天下何处去不得。” “只怕打草惊蛇。” 二郎神心知陆源说的隱晦,一来是不想哪吒趟进浑水,和二人不同,他有宝塔掣肘,再兼李靖君命为先,为人难免迂腐,若一招行差,哪吒恐遭责罚。 二来也是哪吒性烈,贸然行事,难免节外生枝。 那鬼车真是押解路上逃脱还则罢了,若是在天上有內应將其放出,他们必要將其连根拔起。 隱秘行事,再好不过。 二郎神换了一番说辞,“锁魔镜被我射破,才刚弥补,此事未曾上报天听,若是我等行事张扬,镜破之事被大天尊得知,恐会牵连二位贤弟。” 听到这,哪吒顺从地点了点头。 “陆源,你觉得我们该如何行事?” 陆源嘴角一抿,“我等偽作妖魔,混入妖窟,伺机而动。” “这...” 哪吒有些犹豫,他自忖身份,何曾与妖魔为伍。 但又想到镜破之事不能声张,便大点其头,“此法可行。” 二郎神也赞言一声,旋即道:“既然如此,我便施以变化之法,为二位贤弟偽装。” 说罢,他手掐法诀,轻轻一吹。 陆源只感觉清风拂面,却又有些刺痛。 他眨了眨眼睛,一张黑脸却映入眼帘。 眨眼之间,哪吒形象大变,已是黑面短髯,须如钢针,面方口阔,獠牙齜出。 哪吒正借著锁魔镜看自己模样,口中不断欢喜道:“好耍子。” 待看到陆源面貌,却道了一声:“哥哥忒偏心,怎把他变作这般模样。” 却见陆源,头顶鹿角,脸如脂玉,发如霜雪,头顶方巾,一派清静羽士的模样。 二郎神呵呵一笑,“这变化之法,却难掩本相,將他变得神异些,才好转移视线。” 他掀开陆源头顶方巾,只见额头上两颗鹿角,根部掩盖著两块枕鳞尚未化去。 二郎神一摇身,化作一赤面將军,但生的塌鼻樑,高颧骨,左右不平,像是个半褪毛的狮子。 见二郎神一副俊朗模样变得如此不堪,哪吒哈哈大笑。 一张黑脸粗豪的模样,却发出银铃般清脆笑声,这一番反差又引得陆源两人反笑不止。 “既然化作妖身,却是要取个浑名。” 哪吒拉个山膀,豪气道:“我乃黑煞大王。” 二郎神接道:“我乃红鬃大王。” 陆源道:“我乃皓首大王。” 三人整装,架起黑风,一溜烟向著西牛贺州而去。 三人佛前擒三妖,在西牛贺州已立下威名。此刻偽作妖族,怕漏了神通被人看破本相,都没施展腾挪的神通,脚力却是有些不济。 待到了翠云山,与巡山小妖面见,却听闻牛魔王携著妖眾亲友,一齐去了积雷山为万岁狐王祝寿。 三人只得调转方向,又向著积雷山而去。 行不多时,远见云气縈绕山头,奇崛诡譎。 峰峦叠嶂冲霄汉,电闪雷鸣蔽日光。洞门高悬金匾,两壁雕白玉麒麟,地面铺锦绣毯,廊柱嵌夜明珠。 正是:“千载雷精聚此地,万里妖气隱玄机”。 此时山中盛宴,四方妖怪都来祝寿,各捧贺礼。 珊瑚屏风映宝座,千年沉香裊裊燃;翡翠盏盛琼浆液,玛瑙盘中堆奇珍。 陆源收回视线,手中一托,便现出一托盘来。 盘中是交梨火枣频婆果,金丹玉露凤凰肝。 “二位兄长,我等一道去为万岁狐王拜寿。” 第85章 满桌皆是英雄客 万岁狐王在西牛贺州名望非凡,往来祝寿的多不胜数。 除了各地妖王之外,还有地仙、修士、比丘僧尼等眾。 此时正邪混作一团,互相之间浑然不见,都只各奉礼品,循著指引进入洞中。 哪吒见陆源手中托奉的礼品,顿时有些不满,“你这都是些好宝贝,怎便宜了妖怪?” 二郎神安慰道:“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理清来龙去脉,扯个水落石出,何必吝惜这些死物。” 陆源也道:“我等天籙加身,与天同寿,莫说是这些仙品,就是蟠桃也不过尝个鲜罢了。” 看门的小妖见到陆源三人,立马欢喜地迎了上来。 “不知三位大王可通姓名?” 哪吒拍拍胸脯,“我乃黑煞大王,这是我兄长红鬃大王,这是我贤弟皓首大王。” “原来是三位大王当面,只怪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差点冷落了三位大王。” 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陆源可没想著低调,接上话道:“我等乃是东胜神州三仙岛修行有成,来西洲寻一处府邸,恰闻万岁狐王寿宴,特奉厚礼,求得一见。” 那小妖听闻三仙岛,立马面上一凛更加敬重,又听到厚礼,一双小眼不住地望著陆源手中托盘。 陆源一笑,“这是我兄弟三人在三仙岛所得珍宝,为龙肝凤髓,玉醴金浆,交梨火枣,金丹频婆。” 那小妖也不知其中深浅,只陪著笑容,高声唱礼:“三仙岛红鬃大王,黑煞大王,皓首大王送龙肝凤髓一对,玉醴金浆一壶,交梨火枣十颗,金丹频婆一瓶前来贺寿,祈福天人永寿,松鹤延年。” 小妖刚报完礼单,就听一阵苍老之声带著热切,“快將三位大王请进来。” 小妖不敢怠慢,忙道:“请三位大王隨我来。” 三人跟著小妖步伐,没走出多远,就见一苍髯老者趋步相迎。 那老者身长八尺,瘦似苍松,脊背挺若青竹,行时袍袖带风,隱有松涛鹤唳之声。頷下三缕长须银白如雪,垂至胸前,髮髻高綰,眸中精光內敛,如古潭映月,不显妖冶,反透出万年修持的沉静。 走没两步,便拱手道:“老朽早闻三位大王威名,可入门一敘。” “狐王客气了。” 二郎神拱手还礼,衝著二人点了点头,穿过庭院,步入门廊。 和寻常妖怪洞府不同,此中陈设更像是凡人居所。 入门便是九曲迴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廊前玉柱蟠龙绕凤,院中一池碧水,莲开九色,金鲤跃波时化龙影;池畔奇异草竞放,有絳珠仙草吐霞光,灵芝瑞草凝露华,更有千年紫藤攀缘而上,枝叶垂如瓔珞,香风过处沁人心脾。 正厅五间抱厦,琉璃瓦映日生辉。 越过中门,绕过房胆,穿过屏风,这才步入堂中。 堂中左右两列,此时堂中略显空旷,只有七八个妖精在列。 望见陆源一行,俱是起身相迎。 靠近首座处,正是牛魔王和鬼车二妖。 万岁狐王躬身引进,对陆源三人一一介绍。 其一人,方面大耳,甚有福相,头戴儒冠,身穿锦绣长袍,“这是西洲驻世地仙文明天王。” 又引见一貌美女子,她发如白雪,面目却润如美玉,艷似桃,眉目间隱含妖异煞气,似美人嗔怒一般:“这位是不老婆婆。” 第三人是一个和尚,脸上却没有出家人的慈祥,反而双目凹陷,青灰如尸,“这是驻世佛陀冥报和尚。” 介绍完了人族,万寿狐王又指向一龙首人身的龙王,“这位是碧波潭万圣龙王。” 四人皆是笑脸相迎,一一见礼。 到了后面,便只剩下两妖一人。 为首的是牛魔王,万寿狐王介绍之中也不吝讚美:“这位是西牛贺州平天大圣,大力牛魔王,乃是西洲有名的大能。” 陆源拱了拱手,“如雷贯耳。” 剩下二位,都是隨牛魔王而来,也不自尊身份,纷纷自我介绍。 一身穿道袍的道人温声道:“我乃是解阳山如意真仙。” 眾人引见完毕,只剩下鬼车一妖,“我乃是北俱芦洲九头虫。” 哪吒看他介绍,立马旁敲侧击道:“我观兄台四面皆是头脸,又称九头,莫不是天地异种鬼车之后,如此说来,倒与我是个本家。” 九头虫脸上笑容一僵,闷声道:“哪有那般亲缘,我只是寻常九头虫罢了。” 陆源则环顾四周,略作思忖。 这满屋之中,神祇,道士,僧人,妖王,儒士,可谓男女老少,天上地下一应俱全。 这万寿狐王交友如此广泛,当真不是好相与。 二郎神默默垂下眼瞼,朝陆源递了个眼色,不可轻举妄动。眾人只以为他们认生,却也没做计较。 万寿狐王引三人落座,这才道:“適才听小妖报礼单,听闻三位大王礼物颇丰,老朽修持日久,也见过些天材异宝,不知那交梨火枣,可是海外三仙岛之至宝?” 扔下去的石头终於砸出了水,陆源笑道:“至宝谈不上,岂不闻『交梨火枣,此则腾飞之药,不比於金丹也』。” 万岁狐王闻听此言,默默点头称是。 金丹之法,能霞举飞升,性命圆满,岂是外物可比。 也正是因为他未得正法,所以对这些外物才尤为迫切。 想到这,他喟然嘆息一声,“三位大王久居仙山,自是得了正法,不比老朽,缘木求鱼不得解脱。” “狐王何出此言?积雷山名声是震,我等远在东海亦有耳闻。” 万岁狐王听过无数次吹捧,早已波澜不惊,但脸上还是配合地露出自得,“大王过誉了。” 说罢,他又嘆息一声,“老朽年岁已高,寿数將尽,却苦无正法,只得靠这些外物维持。” 陆源明了,当即奉上托盘,“这交梨火枣乃是三仙岛特產,有延年益寿之功效,虽比不得蟠桃,但也补得百年寿数。” 万岁狐王眼睛一亮,再黯淡下去,“老朽已是残躯,金丹漏泄,事倍功半而已。平常人补百年,老朽只补得十年,已是暴殄天物,不若將这宝物与诸位大王分食,共享今日之喜。” 此话一出,眾人都挑起眉毛,露出意动之色。 积雷山根基虽厚,但万岁狐王后继无人,他寿数將尽,待其歿后,万贯家资无人操守。 这次会宴,未尝没有施恩以求眾人日后相助的意味。 见眾人面色,万岁狐王终於是表露真意,“犬马残年,黄泉路临,平生所憾唯家中稚女待字闺中。今广邀四海贤士、八方俊杰会於寒舍,非为珍饈琼酿之享,实欲托掌上明珠於乘龙快婿。 小女虽非国色天香,然承家训而通诗礼,秉柔嘉而善女红。今以全副家业为奩,但求觅得德才兼备之良人,琴瑟和鸣以续家声。他日鹤驾西归,万顷田宅、千箱珠玉,悉数相托。 承蒙列位高朋屈尊赴宴,若有才堪配淑女者,愿执三生鸳谱,共缔秦晋之盟。” 第86章 七十二变 万岁狐王成名日久,其中家资何止千万。 此话一出,场中眾人皆是面露意动之色,但也有人出言拒绝。 冥报和尚道:“我是出家修行之人,不近女色。” 万圣龙王也哈哈一笑,“我年岁已高,也不好掺合其中。” 不老婆婆从旁调侃道:“老龙王姬妾成群,最小的却也不过双十年华,怎么现在说了年岁有別?” 万圣龙王笑容一窒,心下微微不懌(yi)。 盖因这结亲之事说的好听,不过是招赘而已。 他一龙王,家资颇丰,更兼天籙加身,哪能做人家赘婿,说出去不是让人耻笑? 见冥报和尚和万圣龙王都出言拒绝,万岁狐王登时抢过话头,“此事不急,诸位还请安歇。” 这两人都有藉口,其实都是不满做人赘婿。 他们此番出言,恐会引起別人自恃身份,抹不开脸面。 环顾堂中,陆源三人缄口不言,儒僧道嗤之以鼻,不老婆婆作壁上观,反而是牛魔王与九头虫二妖略有意动之色。 万岁狐王心下有了底,回身冲小妖摆了摆手,自己却与眾人继续寒暄。 他活得久,自然见多识广,谈笑之间不冷落每位客人,聊的个宾主尽欢。 眾人正聊著,牛魔王却瞥见屏风之后,一身影曼妙,隔著纱帐屏风绰约摇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看不见面目,但只凭身段,就已窥得其中媚態。 那身影有顾有盼,若少女怀春,含羞带怯。 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態最是勾人,牛魔王只看著,眼神已不觉有些发直。 看牛魔王痴態,万岁狐王暗笑一声,接著道:“请诸位下榻稍歇,老朽还要安顿宾客,待俗人散尽,老朽再与各位共论修行。” “这...” 牛魔王还欲再说些什么,也只能懨懨退去。 陆源三人对视一眼,全都顺著小妖指引,步入一处水榭之中。 待小妖退去,哪吒便撤了变化,化成本相,“这万岁狐王,倒真有些声望。” 二郎神面露侥倖之色,“多亏贤弟思虑周全,我等施展变化,才未打草惊蛇。” 陆源眉头一皱,“可是此中妖王有异?” “正是。” 二郎神点了点头,“愚兄久居南洲,此种宾客全然不识,只是那文明天王略有不同。” “兄长可知他来歷?” 二郎神嘆了口气,“这人本是南赡部洲一麒麟。” “我见它並无鳞甲,可是修炼有成?” 陆源暗道,妖怪化形人身,大都留下本相特徵。 一是本相难褪,面由心生,二则是彰显威仪。 那寻常倮灵,或文身装饰,或羡慕异瞳,异色头髮,不过是见猎心喜罢了。 女妖精化形没有本相特徵,不过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麒麟本就是瑞兽,化成圆满之形不作稀奇。 二郎神却摇了摇头,“二位贤弟可知,孔圣人写《春秋》止於何处?” 陆源道:“西狩获麟。” “然也。”二郎神悠悠道:“麒麟被凡人所杀,孔圣人言,麟出而死,吾道穷也,故有『获麟绝笔』之说。 肉眼凡胎不识瑞兽,那麒麟歿后,阴魂不散,执孔圣人的春秋笔远走他乡。 只因我五十四州都土地,三千里外总城隍,念其灵异,想要將其收编,却不知去处。原来竟是投身西洲,化名文明天王,割据一方。” 哪吒轻鬆道:“大哥有何担忧,料那文明天王是麒麟化生,也被寻常凡人所杀,想是没有多大法力。” “史家之笔,严於斧鉞,更何况那是至圣先师所用之笔,孔圣人执此笔书成春秋,功德至盛,不可轻视。” 陆源心下一沉,孔子虽无法力,但功德至此,已不嚳於天上神祇。 《春秋》上黜夏,下存周,以《春秋》当新王,更是坐实了孔子素王的身份。 这方天地法宝的能耐有目共睹。 陆源本是因为知晓牛魔王手段,才谨慎行事,今日见此中宾客,又有文明天王这样的大能。 那其余宾客与其同列,想来都不是易与之辈。 若想在宴席之中抓住九头虫,恐怕不是易事。 哪吒有二位兄弟参谋,只当瓦舍听戏,悠哉道:“那我等该当如何?” 二郎神凝眉沉思,显然是也想到了此中宴席能人辈出,他们兄弟三人虽然各有手段,但以少敌多难免自顾不暇。 思忖良久,他终於吐出一口气,“此中看似风平浪静,却暗藏凶险,鬼车逃脱或许就与其眾有所干联,我兄弟三人若是分散,也要偽作妖魔,隨机应变。” 听到这话,哪吒眼睛一亮。 “此事因我而起,愚兄再不能敝帚自珍。”果然,只听二郎神继续道:“我欲传二位贤弟变化神通。” 哪吒刚想开口,二郎神抢先道:“但这传法也有差別。” 他拍著哪吒的肩膀,“你性子急躁,却不能传你细致变化,只有面貌变化已是足够。” 接著,又朝陆源道:“贤弟斗战命格,希望这七十二般变化,日后能助你稍脱险境。” 他倒是不会什么卜算之法,只是从性格观瞧,陆源便不是什么安份的性子。 哪吒却有些不甘,“兄长恁地偏心,我俩都是俱是心肝意动,怎么一个急躁不能全学,一个急躁却能全学?” 二郎神道:“只因你行事有矩。” 听到这话,哪吒稍微满意,再不纠缠。 二郎神见状一笑,却暗暗瞥过陆源。 他前番所言,並不只是吹捧哪吒,还是暗示陆源。 哪吒虽然行事急躁,但也懂得进退,心知佛老所赠宝塔是庇护李靖,那宝塔只是个象徵。 哪吒只是心中不快,倒是李靖真將宝塔当成了能制住哪吒的利器。 若是哪吒存心出手,只需寻李靖熟睡之时,何须变化之法。 他若是学了全数变化,肯定顽心大起,小过不止。 陆源虽然三教精义信手拈来,与佛老问对,在弥罗宫论道,盂兰盆会上辩论,看似循规蹈矩。 但只要心中不平,这三界诸天,没一个能让他卖个面子。 佛前擒三妖之日,他三教精义全然不理,另起了一道圣人之言。 仿佛三教修持在他身上都是表象,那道圣人之言才是他真正秉持。 平日不显,却隱隱鐫刻心中。 如星光隱晦,却熠熠生辉。 若是天下不平,此等真言顺势而出,定要搅个天翻地覆。 二郎神暗暗嘆息,如果到了那一日,希望这七十二变对他而言还能有些用处。 第87章 再遇故人 若不是他与陆源二人交往甚厚,此事因他射破锁魔镜而起,再加上此行凶险,他也不会传此妙诀。 神通相比於性命双修的金丹之法只是小道,但小道也有高下之分。 这个道理陆源最为明白,玄豹的纵地挪移和金乌的太阳真火就不是一个级別。 这七十二变是能躲避三灾的法门,虽说三人仙籙加身,纵有三灾也不至丧命,但变化之法仍旧贵重。 正如方寸山中须菩提祖师所说,假如你见別人有,不要求他?別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 若是传法,那人没有学会,便会觉得传法之人藏私;若是教会,又难免恩大成仇。 此刻二郎神没有卖弄之心,兼陆源二人心性通明,定没有恩仇之念。饶是如此,他也不免多嘱咐几句。 “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哪吒迫切道:“兄长,我们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定不会传与他人。来日宴席之上,定要多敬你几杯。” “哈哈哈。”二郎神无奈,笑骂道:“你若是凭此神通惹了祸端,可別说是我传你的就好。” 旋即他从袖中掏出三支香,点燃后口中默念,向著东方插下。 那清香环绕,他却全然不理,逕自向著哪吒传授起来。 待他將口诀说完,清香雾气中才凝成一张黄纸,上书一个“可”字。 二郎神默不作声,將香敛去,抹净痕跡,再向陆源传授剩下的口诀。 哪吒则躺在榻上,自饮自酌起来。 却说这摩云洞中,过了一门二门,穿堂入室,到了后室。 万岁狐王正闔目沉思,楹帘帐中,正坐著一貌美女子。 只见那女子约二八年华,生的是: 眉梢暗引三春色,唇畔偷藏百媚光。眸凝秋水横波瀲,腮染芙蓉共一香。 妆成妖嬈,妲己倾城输媚骨,萝裙漫捲妒湘君,锦袂轻扬羞姮娥,妹喜亡国逊三分;艷绝群芳,海棠垂露妆初罢,唇含丹露醉瑶姬,杏目流波生媚雾,笑涡深处锁烽池。 折兰縴手弄晴柔,雾鬢风鬟总是愁,倾国何须施粉黛,摄魄只消转明眸,娇躯半倚沉香榻,兰麝盈袍透纤柔。漫说修心观白骨,只看罢,却教金丹神气收。 “女儿,今日你在屏风之后,见得诸位英豪,可有心仪之人?” 玉面公主脸上胭脂更红,羞怯不已,“父亲羞煞人了。” 万岁狐王哈哈一笑,心知女儿此態是有了顺眼之人:“婚媒嫁娶,人生大事,此间只有你我父女二人,又无他人旁听,女儿只需直抒胸臆,为父便替你说媒罢了。” 玉面公主面色如血,盈盈掛在梨窝,“我观那皓首大王,英武不凡,若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脑袋已经藏在胸脯之中。 “这...” 万岁狐王有些迟疑,“那三位妖王是从东海而来,我不明跟脚,若是遇人不淑,恐坏了女儿终生。” 玉面公主抬起头,轻声道:“父亲只说凭我心意,怎么又提起跟脚来?” 万寿狐王一嘆,只因这些妖王太过恣意,化形之时全凭心意,满座之中除了那僧道儒,只有皓首妖王长得最像人。 莫说妖魔之中,便算作人间修士,那妖王长得也算周正。 只是他与三妖交情日浅,也不好此刻应下,只推脱道:“女儿有所不知,常言道,面由心生,你且看那三妖,面黑者鲁直,面红者赤诚,面白者狡诈。” “父亲,你我俱是妖族,又怎以面目辨別?” 万寿狐王更看重牛魔王。 大力牛魔王本领高超,行事豪爽,交友四方。 等他百年之后,牛魔王定能守住家业。 话又说回来,“女儿,这亿万家资不是凭面目守得,须有些真本事。” 玉面公主眉梢带喜,“那就请父王明日宴饮,让诸宾客稍显手段,也好认清三位大王跟脚如何。” 万岁狐王重重点头。 论起本事,大力牛魔王自然不输任何人。 就算玉面公主心仪皓首妖王,也得是他展露手段,才好守住亿万家资。 摩云洞中,灯火通明。 万岁狐王换了一身緙丝云蝠寿袷袍,来往宴席之间,陪了个宾主尽欢。 待送別眾妖王仙佛,天色又再见暗。 添酒回灯,万岁狐王又差人去请陆源等人会坐一堂。 还未开宴,文明天王便挺身而起,从袖袍中拿出一副画卷,缓缓展开,“恭贺狐王大寿,在下有百寿图一副,祈福狐王锦绣华章,文光射斗。” 將画卷展开,只见纸上百多金色寿字,字体各异,熠熠生光,笔锋雋永,文道自昌。 “好好好。”万岁狐王接过百寿图,笑逐顏开。 不老婆婆继而道:“我奉甘露琼浆十壶,祈福狐王甘露凝瑞,醴泉涌祥。” 二人打了样,剩下眾人也坐不住了,个个奉礼。 冥报和尚捧出一对玉雕,“我奉云纹玉兰一对,祈福狐王金玉满堂,芝兰盈阶。” 哪吒皱了皱眉头,三人都不通此方的规矩,只道送礼入门便算完毕,没想到这其中还有门道。 初初进得府门,他们便已经送出了延寿果品,此时再行送礼,必要高出一截才能不落了面子。 哪吒为人爭先,最不想此刻落了麵皮。 他看向陆源一眼,陆源也明白了他的心意。 逕自向怀中一摘,却暗使了个袖里乾坤的法子。待他手摘出,已捧出两颗仙果。 说是仙果,但到底是五庄观中自家种的凡品。 只是五庄观庭院与人参果树仅一墙之隔,日积月累下也沾得仙气。 看得神异,关键却在后面的吉祥雅言之上。 “东海仙岛,我三兄弟奉上金榴,玉瓜,祈福狐王榴开百子,瓜瓞(die)绵绵。” 万岁狐王看著果品,怔愣之间,听得陆源祝词,旋即喜笑开顏,直开怀地合不拢嘴。 他根基漏泄,延寿已是枉然,余生执念不过是子孙绵延而已。 陆源的礼品虽然不贵重,但这番祝词实在是说到了他的心尖上。 “多谢三位大王良言。”喜滋滋地將瓜果收了起来。 牛魔王眼看此景,同样露出笑顏,调侃道:“兄弟此番妙语,真说到了狐王心坎里,当真是礼轻情意重。” 正说著,却听屏风后面一阵轻笑,引得眾人观瞧。 抬眼一看,玉面公主倚在屏风后面,浅笑嫣然。 那屏风却也是好物,上画一副鹤鹿同春图。 白鹿衔芝,玄鹤舞松。细观处:虬枝盘结藏寿星,苔痕斑驳隱药童。鹤影婆娑遮日月,鹿鸣呦呦唤春风。 松针根根分明,鹤羽纤毫毕现,有山涧清泉自画中流淌。 如此曼妙,但与玉面公主相比,却也显得凡俗。 只见她多一分太肥,少一寸显瘦,冰肌暗凝火云脂,纤指拈月影移。 见眾人瞩目,玉面公主惊呼一声,忙掩到屏风之后。 惊鸿一瞥,直看得四下瞠目,暗呼国色。 不说牛魔王,只九头虫都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狐王,我也有一礼奉上,恭贺狐王万寿延年。” “万寿延年?” 万岁狐王情不自禁地眉头一皱,却见九头虫挥了挥手,隨从小妖顿时应声。 不多时,那些小妖竟押解来一个人。 一个僧人。 正是如来佛祖座下,捧著舍利子东行,闭口修禪,昔日与陆源等人在五庄观中得见的僧伽。 第88章 真火显威 哪吒看到僧伽,神色一动,却被陆源和二郎神压下。 万岁狐王见小妖簇拥一僧人上前,略带押解之意,一时间不明就里,“大王这是见老朽年岁已高,送一僧人与我解闷?” “非也。” 九头虫自见过玉面公主,已是眉飞色舞,热切非常。 他太想进步了,全看不见身后牛魔王面色黑如锅底,仍旧自顾自地夸耀著。 “这僧人是个哑巴,我施法將他拿下,又稍加拷打,他也未曾出声。” 万岁狐王更摸著头脑,“那这...” 九头虫哈哈一笑,“这僧人乃是佛性圆满,两世有成,功德加身,若是將其吃下,便可延寿千年,胜过灵丹妙药。” 万岁狐王先是一喜,旋即面现忧色。 由不得他不纠结,这五方五老掌管四洲,西牛贺州由如来佛祖掌管,此处不说向佛之心浓郁,漫地妖王也要各行修持。 吃些凡人尚且好说,若是吃了这功德加身的和尚,恐怕会被灵山怪罪。 他寿数將尽,心中迫切,却又害怕招惹灵山,思忖之间,已现焦急之色。 正纠结之间,只听一道清朗笑声。 眾人瞩目看去,陆源踏步而出,高声道:“妖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空守宝山,却无有法门。” 满脸笑意顿时僵住,九头虫面露不悦之色,“你道如何?” 陆源悠悠道:“既然是有成修士,吃法自然讲究,若是寻常烹飪,难免失了精气,不得圆满,只增百余年寿数。” 眾人疑云遮眼,虽是不贪这些寿数,但也难掩好奇,一个个翘首听闻。 陆源继续道:“这等大德之士,须以灵药养够多时,待骨肉清香,养成药人。再寻癸巳年头,阴月阴时烹煮,配乐佐餐,蘸蒜泥盐醋,最重要的,便是不可惊嚇,以防肉酸,失了药味。” 知道陆源这番是缓兵之计,二郎神出列补充道:“我等身居三仙岛,深研延寿长生之法,这等吃法已作平常。” 哪吒点头应和,“正是正是。” 眾妖都没吃得这般讲究,被他们三个唬住,全都讚嘆。 见风头被他夺去,九头虫暗自生恨。 看向皓首妖王,眉头紧锁。 见他谦逊之下暗藏倨傲,道性圆满却略显乖张,直让他想起昔日的陆源。 再看其额头上戴著头巾掩盖,心中又是一阵惊疑。 万岁狐王没个主意,听闻陆源之法,也知道吃僧人肉急不来,也好趁此时节多作思忖。 便招呼小妖,暂且將僧伽押下看管。 那僧伽转身,驀地一瞥场中妖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一瞥之下,陆源只觉脑中摩尼珠流转,按捺下心念悸动,不作反应。 见僧伽被收押,牛魔王又奉上礼品,虽然同样不凡,但在九头虫之后,已无特殊之处。 万岁狐王欢喜接下,重开笑顏,“今番盛会,得蒙诸位赏面,老朽也情愿奉出宝物,兹当彩头。” 说罢,他又唤出小妖,接过一个锦盒。 掀开锦盒,迎面而来一阵清香,眾人细嗅,顿觉身心一轻。 万岁狐王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一串红色珠子。 万岁狐王手捧宝珠,一抹回忆涌上心头,“这是玛瑙,號为无忧,乃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昔日所戴,药师佛昔日在伴山泉救治苍生,我於佛前衔香草以助,一连百年,尊佛便赐我无忧玛瑙。” 他喟然嘆息,“时过境迁,离別尊佛已有万载。” 万圣龙王劝说哀思伤心,万岁狐王这才重整心情,“玛瑙乃是地肺之精,可使身心安稳,远离怖畏,主辟恶,熨目赤烂。我也是凭藉此宝,才创下积雷山家业。” 陆源目光灼灼,只因这玛瑙正是七宝之一。 其中蕴含著六神通中最为重要的漏尽通。 若是七觉支是六神通的钥匙,那漏尽通就是六神通的根基。 没有根基相助,其他神通都是无根之萍,以陆源的悟性,持有摩尼珠,金,硨磲,琉璃珠数年,仍旧没有窥得神通一二,就是少了这漏尽通的根基。 “今日盛会,正合以武会友,诸位不妨稍展手段。” 万岁狐王遍视一圈,坦言道:“我年岁已高,留之无用,此间胜者,便拿去此宝,聊以傍身。” 眾人都知此物神异,个个意动。 除了万圣龙王和如意真仙自忖本领不济,都摩拳擦掌,想要拔得头筹。 陆源三人对视一眼,也都加入。夺宝倒是其次,主要是借著这次机会,探明场中眾妖手段。 见眾妖兴致高涨,万岁狐王道:“今日是喜字当头,诸位切不可生了怨懟,点到即止便可。” 到了校场,四下火烛並起,將天色照的通明。 九头虫跳至擂台中央,朝陆源一拱手,“可否请皓首妖王,与我一较高下。” 陆源轻飘飘飞上擂台,“请了。” 九头虫当即晃出月牙铲,怪叫一声便踏步上前,劈头盖脸就向陆源而去。 这一下力满劲足,全没有收手之意,陆源抽出一柄玉尘,横加招架。 陆源五气成了其二,自是膂力大增。 再加操动玉尘斗战也是镇元大仙擅长,陆源在观中勤加修持,虽然没有爭斗磨练,却暗合心意,甩的虎虎生风。 只见铲来似银蛟出海,尘去如白鹤擎苍。战经十数合,九头虫力怯筋麻,虚晃一招腾空而起,又落到地上溅起尘埃。 九头虫翻身打个滚,现出本相恶模样,真箇是: 九头攒环眼放光,毛羽赤红遮天罡;血雨倾盆蚀金石,腥风捲地摧山樑! 一头在中,八头拱卫,却空余一首,溅出毒血不止。 十八眼烁烁如鬼火,九口齐张吐浊浆。但见黑云压顶,血雨泼天,草木枯焦,土石成汤。 陆源心头火起,经三焦入气海,张口便是一团三昧真火,漫天血雨,见火即融。 霎时间:金乌振翅破阴霾,真火焚空炼血海;九头虫哀嚎鳞甲焦,慌展翅欲逃天外。 “別打了,別打了。”九头虫被烧的鬚髮捲曲,连连告饶。 心道这皓首妖王果然不是陆源,那陆源武艺和自己相当,就算他断了一头,伤了根基,陆源要想拿下自己也要百十余合,岂会如此轻鬆。 万岁狐王也连连劝阻,“休要伤了和气。” 说是维护九头虫,却一眨不眨地瞧著陆源,满眼皆是满意之色。 好一番上下打量,捻著鬍鬚,不时点头。 这哪是看一后生晚辈,更像是看自家贤婿。 牛魔王也看出端倪,也不理狼狈而归的九头虫,上前一步,“我来试试兄台真火之威!” 第89章 心君牧牛参妙諦,棒影尘光演玄机 二人见礼,也不多言,牛魔王只喝一声小心,便举混铁棍进前。 掣混铁棍劈头砸来,陆源展玉尘相迎。 牛魔王號为大力,这一棒力劈华山,棍风所过处山岩尽碎。 陆源不能施展画地成江的神通,玉尘慢引,迴旋间化刚为柔。 直引了三五寸,棍势泄尽,玉尘化作钢针模样,又朝牛魔王头脸横扫。 这一厢势大力沉,那一个以柔克刚。 只见来往间:寻牛踏破水云踪,始觉灵台本自空。 牛魔王见陆源招式难缠,並不与其较力,大喝一声转劈为扫,陆源腾挪闪转,尘丝缠棍如蛛网缚龙。 棍影化作残影,却见玉尘忽软似春柳,缠棍三匝卸蛮力,借势一引,那万斤铁棍竟砸入山岩三丈。 却说:见跡方知妄念生,迴光返照摄心旌。 牛魔王见其圆柔之劲,却也不急,忽敛狂態,棍法转阴柔,似灵蛇吐信,专攻下盘。 陆源不慌不忙,玉尘化虹贯日,身形骤缩如芥子,沿棍疾走。玉尘银丝凝成刚锋,直指牛魔王面门。 牛魔王手上功夫不显,怒喝一声,化作十丈白牛。 到了此刻,他虽逞心爭胜,但却意守中台,仍未忘此间喜宴,这才稍微演化,並未显出真著。 这一番留力不留手,给了陆源喘息之机。 之前对战巫支祁时已见识过法天象地的神通,此番已有定计。 手中玉尘化三千银丝缠绕白牛一足,招架同时,又將牛魔王拽了个趔趄。 正是:法相撑天终是幻,芥子须弥本同源。见牛参心现本相,巨靄轰然没尘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牛魔王晃作本相,抽出腿来,手上不停,棍法转绵密如细雨。却又落入之前景象,只觉棍势被陆源连番带偏,如陷漩涡。 只做纠缠,绕劲而走,不光消磨气力,也在消磨心性。 牛魔王多年修持,仍被陆源这番纠缠功夫扰得不堪其烦。 二人一急一徐,一快一慢,一刚一柔,一动一静。 正合:得牛犹需牧鞭勤,念起即觉妄难侵。 牛王双目赤红,咬破舌尖喷出血焰,唤来烈焰焚天,火浪过处,山石熔为琉璃。 陆源心神引动三焦,太阳真火从府中升起,过九重铁鼓,经二十四节,体內雷声震动。 水汽从肾经蔓延,上三关走周天,径至十八节。 阴昇阳降,水火既济。 玉尘中星光隱现,尘化白练,漫天火焰中生出莲朵朵。 火莲绽处,牛王暴戾之气渐消,双目重归清明。 血厌怒火损金身,玉尘生莲净凡尘。牧牛常恐染世俗,烈焰丛中养道真。 牛王抚掌大笑:“千年未遇这般痛快廝杀,妖王竟懂我老牛寂寞。” 牛魔王止步干戈已罢,得失还无之境,却还未悟得存牛忘人。只觉得刚才一番斗战,虽然只出了三分力气,却比从前赌斗更为畅快。 一时之间堪不破其中玄妙,便只觉这皓首妖王甚合心意,两人心意相通罢了。 陆源擦了擦头巾下沁出的密汗,拱手道:“牛兄高招,小弟不及也。” 牛魔王哈哈大笑,“某家高招却不在这斗战之上,而在酒桌之上,今日得见良友,当一醉方休。” “正合我意。” 眾人一头雾水,全看不懂其中诀窍。 明明看著是皓首妖王占尽上风,怎么反倒像是牛魔王贏了一般。 只有冥报和尚略有思忖之意,万岁狐王则哈哈大笑。 “诸位可知牧牛十境?”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不明。 万岁狐王看向陆源,脸上儘是满意之色,“我在药师佛座下听讲多年,方才识得这番境界。 这牧牛十境,为寻牛、见跡、见牛、得牛、牧牛、骑牛归家、存牛忘人、人牛俱忘、返本还源和入廛(chan)垂手。 皓首妖王手持玉尘,不走斗战之法,径走骑牛归家之境,才有干戈已罢。” 九头虫冷哼道:“怕不是將我大哥当成凡牛放牧?” “非也非也。”冥报和尚脸上的鄙夷之色丝毫不加掩饰,“此乃心牛也。” 万岁狐王捻须点头,“大师所言甚是,因此皓首妖王虽然手段不如牛王,但修心之路平坦,功成指日。” 心下则暗自思忖,自家女儿果然慧眼识珠,这皓首妖王面目白净,竟也有此高招。 此刻有了定计,便也不再管之后斗阵如何,直招呼道:“二位贤侄且先休息一阵。” 將陆源迎下来,又是一阵夸耀,“你连斗两阵,还需稍歇,可別少年意气冲昏了头脑,日后修身养家,切不可逞凶斗狠。” 陆源不知万岁狐王话中深意,以为他是要交好自己,点头应是,与牛魔王寒暄起来。 剩下几阵,二郎神与哪吒依次上场,二人无心输贏,只佯装强撑几阵,探明底细便罢。 较量过后,又是一场会宴。 和昨天的宴席有別,此番丰盛,简直堪比蟠桃盛宴。 真箇是,琉璃盏映珊瑚树,玛瑙盘堆山海珍。虽无蟠桃增寿算,亦有灵餚宴仙神。 主位是紫檀雕龙长案,铺云锦桌帷,设青玉荷叶托底金樽。客席是八张沉香木云纹短几,配犀角嵌螺鈿筷、银丝缠柄玉勺。 冷食用水晶莲盏盛放,热食用鎏金狻猊炉煨煮。 眾人落座,先是前膳三味,为碧波龙鬚菜、玉华府素烩、酥合油煎侑鱼。 主菜又分为:酥炸金蝉蛹、翡翠雕竹蓀、清蒸金鲤鱼、蜜酿烧灵雀、黄精燜地羊。 五行兼备,再添灵芝双鲜羹、玉膏敷鹿茸、熊掌伴银耳、虎胆熗琼,佐以甘露酿。 又有四洲时果,蜜饯三绝。 鮫女托盘,著鮫綃霓裳,足不沾尘;力士扛鼎,前后奉迎。凤首箜篌奏九歌,玉磬击崑崙调,舞女作胡旋,拋洒金。 珍饈满案虽无寿果,灵餚列席却有仙氛。 眾宾客都不是凡俗,也曾吃过见过,但这番盛宴,还真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总听闻万岁狐王家资亿万,由此才窥得一角。 九头虫眼见琳琅满目,心下执念又多了一份。之前是羡慕赤面鬼王的佛宝,这番又心系赘婿,直看的心头髮热,眼睛泛红。 第90章 紫薇戏语埋情种,北斗不照无情人 宴罢,眾人全都酒气上涌,眼耳热。 一个个四下搀扶,前后回了住处。 回到府门,陆源三人身上清气一蒸,顿时酒气尽散。 陆源道:“適才我与牛魔王套话,他和那九头虫不过萍水之交,前番时日九头虫登门拜访,牛魔王恰好承接狐王请帖,二人才结伴前来。 只是九头虫早先目標就是万岁狐王寿宴,本在西洲又无请帖,定是与他人同行,纵然不是牛魔王,其余眾人之中亦有和其干连者。” 二郎神和哪吒齐齐鬆了口气。 前番陆源与其斗战,二人都看在眼里。 这牛魔王手段不凡,膂力惊人,即使留了手,也搅得天崩地裂,大力之名,可见一斑。 陆源深知牛魔王与日后偷桃盗丹,五气圆满的孙悟空不分伯仲,现出本相能匹敌法天象地,一对牛角更是能硬抗定海神珍。 三人之中论起手段,只有二郎神能与其一较高下。 更时节,三人不好显露本相,手段不能尽出,若牛魔王与此事无干,他们算是少了一个大敌。 哪吒道:“我与不老婆婆爭雄,她手段倒也平平,不足为惧,只是那文明天王的春秋笔著实难捱,只担在肩上,便觉背负千山,让我抬不起头来。 此番眾人俱未显露真招,若他全力施为,我一时之间恐不能取胜。” 二郎神抿了抿嘴,只道了一声,“若有爭斗,那文明天王我来应对。” 他却没说春秋笔的关键,那笔是儒家至宝,前秉素王,上承文昌,为忠、孝、仁、义之礼。 哪吒仁义无双,但亦有缺憾,对上这杆笔,確实力有未逮。 陆源也看出其中一二,同嘱咐道:“那不老婆婆受眾人尊敬,又以女子之身独行西洲,必有底牌。 这番爭锋对其而言並无收穫,是以她未出全力。若与其交手,当施展雷霆手段,一击制胜,以防后招。” 哪吒连连点头,“正合我意,我今日与其游斗,便是存了此心。” 二郎神道:“冥报和尚手段精深,我暗使了七八分力气,却没破其金身。” 说到和尚,陆源才想起来修闭口禪的僧伽,“我两番落了九头虫面子,今日席间看他喝著闷酒,正是心念不定,意动神游之时。 我占得泽天夬(guai)卦,料其今夜必有妄动。 趁著今晚夜色,我与兄长变作蛉虫试探一番,兄长探明被关押的僧人身在何处,寻机解救,若不可施救,兄长且先回来,另寻良机。我去监视九头虫,探明往来干係。” 哪吒应道一声好,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人对视一眼,陆源佯醉道:“何事?” 门外传来小妖恭声:“我家狐王请皓首大王入后室一敘。” “后室?” 二郎神莞尔一笑,“人说登堂入室,贤弟这是入得室矣。” 哪吒犹自不解,追问道:“此话何意?” 二郎神压低声线,避开门外六耳,对陆源道:“贤弟此去,可寻机解救僧人,为兄自去探明虚实。” 陆源点头应是,朝门外道:“等我整装醒酒。” 整装之中,又和二人对了一番计划,这推开门扉,跟著小妖指引,漫过迴廊,直向后室。 二郎神见他走远,也摇身一变化作蛉虫,嘱咐一声,向四下厢房而去。 却说陆源跟著小妖步子,走不多时,来到后室。 那小妖说一声大王驾到,便折身而去。 待小妖走后,房中却寂静无声,陆源唤了两声,仍旧无人回应。 敲向门扉,门却骤开。 “冒犯了。” 陆源体內暗运周天,缓步而入。 房中有一帐相隔,悬一掛百蝶穿绞綃帘,千缕银丝捻作帘骨,上缀南海珍珠九十九颗,帘动时珠光瀲灩,蝶影婆娑。 临窗置八宝嵌螺鈿镜台,斜里正对一榻,榻上铺冰蚕丝衾。 这不是什么后室,反而是一闺房。 陆源刚欲抽身退走,却听屏风之后,廊室之间传来一阵娇俏之声,“夜色微寒,大王吃盏茶暖暖身子吧。” 帷纱半透间,隱约见得她远山眉顰春水目,朱唇未启笑先闻。 伴著珍珠交击脆响,倩影显露身形。 那玉面公主头戴一顶金丝攒珠帷帽,怎生精致?但见: 帽檐垂落鮫綃薄如雾,顶嵌西洋猫儿眼,周遭缀十二粒南洋明珠,恰似星河绕月;两侧斜插九根孔雀翠翎,翎尖蘸金粉,映日生辉如凤尾开屏。 端的是妖嬈中带三分清丽,艷色里藏一段风流。 她手奉清茶,端在桌上,微微委身。 见陆源不坐下,掩嘴笑道,“大王今日那番神勇,怎还畏惧我一小女子?” 陆源拱手道:“我受狐王相邀,误入小姐闺房已是失礼...” “家父正与万圣龙王商议旧事,是我请你来的。” 玉面公主面色羞红,將身来到陆源身前,委身见礼。 她甫一低头,头上翎羽拂过陆源面颊。 陆源低头一看,自上而下,见得她一点樱桃破絳唇,蝤蠐玉颈系红绳,纤指摆揖羞飞燕,酥燕微袒醉太真。 感受到陆源目光,她羞將翎羽收拢,作翎羽点唇状,又收拢羽冠,忙的头重脚轻,这番扶正头冠,那边肩上青纱滑落,急忙转身,莲步轻移,又带起一阵香风扑面。 待她整装完毕,嫣红如水漫开,从脸颊逕自漫下锁骨,连成一片。 这无意撩拨,如百公主戏海俊,青涩之中难掩媚態,风情之中暗藏缠丝。 烛火摇动,照的火光,人影尽数晃动。 细下看来,却不是火动,不是影动。 却说得: 烛影摇红照媚骨,翎羽扫云乱道心。 此关不干风与月,只是七情胜雷音。 陆源视若无物,“不知公主此番相请,所为何事?” 玉面公主抿著嘴唇,再不敢看他,只低声问道:“大王风姿,小女子...心仪不已,不知,不知可有婚配?” 陆源板起脸,冷声道:“公主抬爱,无奈在下早有婚配,现已妻妾成群。” 玉面公主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一抹倔强,倔强之后,又掛上三分哀愁,惹人生怜,“家父言说,大王元阳固守,既无此意,直说便是,又何必誆骗於我。 小女子也识得些经书礼仪,深知请大王夜访颇为孟浪,只是小女子自小好强,不愿掩藏心意。” 她一边说著,双眸渐变迷濛,水汽暗结,却又紧咬牙关,不让泪水滑落。 陆源道:“有蒙公主心意,在下德卑能鲜,命中无此良缘。” 玉面公主直视陆源双眼,看了半晌,展开袖子,將一物塞到陆源手中。 旋即她扭过头去,声音像被蒙在鼓中一般,略带颤抖,“白日里父王拿出此物,我见你心生欢喜。你既拿了这东西,以后便不要再来了。” 她递过来的,正是那一串无忧玛瑙。 正欲回话,一只蛉虫飘然而入,落在陆源肩头。 耳边传来二郎神传声,“万岁狐王已死,九头虫伙同冥报和尚、文明天王和不老婆婆要夺积雷山基业,速回房中商议。” 此番惊变,陆源顾不得许多,对玉面公主道:“你就在房中,哪里也不要去。” 第91章 鬼车,伤口还疼否? 陆源刚嘱咐一声,却听耳畔二郎神喝了一声不好。 陆源不顾玉面公主在场,询问道:“兄长何事?” 二郎神摇身一变,化作本相。 玉面公主猛地见一人落在陆源身侧,也没看清长相,惊的娇呼一声,忙以袖遮面,“你可是大王兄长?我乃云英未嫁,你怎可闯入女子闺房之中,定要父王擒你治罪。” 二郎神眉头凝的更深,看向陆源,“贤弟修行日久,怎会轻易起心动念?” 看玉面公主反应,不仅陆源动了心念,这公主也是被蒙了心智。 他是外男,陆源也是,这公主深明礼仪,怎么不喝退陆源?反而让他逕入了闺房? 陆源一怔,实在如此。 之前他如同在棋局之中,看不真切,此时被二郎神点破,才觉之前行为多有违和。 此方能人盘踞,三人每一步都谨小慎微,他敲门之时没人回应,只稍做提防便推门而入,和他以往谨慎行径大不相同。 手覆硨磲佩,陆源双眼霎时通明。 烛光之中,他隱约竟看到一条极细的丝线,缠在自己手腕上。 此间灯火昏暗,直將丝线揽在指尖,才隱约得见。 顺著陆源视线,二郎神也发现了异常,奇道:“这是什么丝线,竟比髮丝还细?” 陆源顺著丝线一缕,竟是从门外摄入,分作两头,分別缠在陆源与玉面公主腕上。 丝线虽细,他用力一扯却扯不断,却听丝线中传来一声娇笑,正是不老婆婆之声音:“大王少费些力气,有我这情丝,你且自在快活,忘却了人间烦恼罢。 我这情丝,看不见,扯不断,刀兵无惧,水火难伤,可短復可长,能厚又能薄。今古有情人,谁不遭其缚?洵为多欲媒,实是有情药,铁汉与木人,谅也难摆脱。” 玉面公主这才发现异样,拼命撕扯,这丝线却越缠越紧,直至缠入骨肉之中,越陷越深。 她虽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却也难掩心急,高声道:“婆婆这是何意?” “何意?我这是疼爱你哩。”不老婆婆笑声不绝,“我这情丝,以眼耳鼻舌身意入,他只要眼见,耳闻,牵动色声香味触法,情丝便会勾结。 这情丝一旦缠上,任他金石摆锡,也要化作一段柔情。我与尊父相交一场,总要遂了他的遗愿。 侄女少些挣扎,须知士之耽兮,犹可说(tuo)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玉面公主惊得容失色,“我父王怎么了?” 陆源面沉似水,扯了扯丝线,好似长短无尽。 他定了定心神,早在炼就太阳真火之时,他就过了情劫。 此时看向玉面公主,並无半点情动,但一扯情丝,其在手腕中却陷得更深。 陆源伸出一指,隔空將玉面公主按得晕厥,吹出一口气將其送到榻上。 接著手中掐诀,在情丝上一抹,隔绝声音。 见其做完这些,二郎神与其边走边道:“九头虫杀万岁狐王,又纠集文明天王、不老婆婆、冥报和尚一齐作乱,瓜分积雷山。” “牛魔王与如意真仙可曾参与?” “牛魔王夜里与万岁狐王攀谈,稍显失意,已带著如意真仙连夜离开。” “万圣龙王身在何处?” “这...”二郎神一愣,没想到陆源会提到龙王。 这两日席间,万圣龙王一直未曾崭露崢嶸,每每潜在人后,若不提起,二郎神都快忘了这號人物。 听陆源此刻提起,二郎神疑道:“你以为,万圣龙王也掺入其中?” “不確定,抓了这伙妖人审问再说。” 刚走至客房附近,喊杀之声便遥遥传来。 二人忙提纵身形,及近一看,却是哪吒变作的黑煞大王正携著数十个小妖,抵挡妖潮。 二人上前,手中擎起兵刃,左右横扫,將小妖杀的大败,又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为首的四妖来。 哪吒见兄弟二人回归,恨声道:“那九头虫血口喷人,诬告兄长杀了万岁狐王,谣言季弟欲污公主清白,不由分说便杀將过来。 那些小妖被其裹挟,也分不清黑白,这狐王活了万岁,竟也不教这些小妖明辨是非。” “大王此言差矣。” 哪吒身后,一狼獾须髯小妖状作头目,出言道:“我家老爷德行无双,慕名者甚重,其中不免掺了些瞎眼之徒。” 他回身看向身后那三五十小妖,“这些都是我袍泽兄弟,必不为奸人蒙蔽。” “奸人?”九头虫咯咯冷笑,手指二郎神化作的红鬃大王,“万岁狐王仙逝之际,我恰好得见,喝断此獠狠手,使其仓皇逃脱,我上前施救,无奈狐王却已回天乏术。 弥留之际,將我招为贤婿,言说这积雷山尽数託付於我。” “託付於你?”那狼獾气的目眥尽裂,“我家老爷积攒的家业,你竟要交予他人,似你这般无耻之徒,竟敢妄言『贤』字?” 九头虫道:“狐王仙去,我辈势单力薄,如何守得住这亿万家资,此番奉献,权当永结同好,此乃剜肉补疮,权宜之计,你这小妖又怎明我深意?” 狼獾將手中长枪一跺,呛声道:“你既说入我积雷山为婿,可有无忧玛瑙?那是我家老爷为贤婿所留,你无此宝,当不得我积雷山之主!” 陆源听闻狼獾所言,默不作声將手腕上情丝向上一捋,掩在衣袖之中。 九头虫窘迫当场,他却不知那玛瑙竟还有这般说法。心下又恼那皓首妖王从中作梗,否则怎会逼得他兵行险招。 情急之下,他现出凶相,“你与三个恶人同列,定是帮凶!” 许是不想家业受损,九头虫难得的露出些许和色,对抵抗的小妖道:“你等皆是被裹挟,不明就里,即刻放下刀兵,本王既往不咎。” 见妖眾眾志成城,无人应对,他身子一晃,成了三丈多高,四面头脸,皆是忿怒之相,刚齿血牙,择人慾噬。 “若激得我发怒,无人可挡。” 一声清脆的嗤笑声传来,哪吒已不再捏著嗓子说话,露出了原声。 “无人可挡?” “好大的口气。” 陆源三人拨开小妖,来至阵前。 此刻已撤了变化,露出本来面目。 陆源手握断潮枪,杀气凛然,“鬼车,伤口可还疼否?” 第92章 情丝难繫心肝胆 妖魔岂知兄弟情 见三人本相,眾妖形色各异。 九头虫似看到天敌一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 文明天王执笔傲立,仿佛这漫山爭斗都入不得他的法眼。 冥报和尚默念佛號,只道寻常。 唯独不老婆婆对三人一阵打量,娇笑一声,点评起来。 “这童子生的唇红齿白,灵动俊美,只是太过稚嫩,我却不喜。” 又看向二郎神,“尊驾相貌清奇,颇有儒將之风,却又太过正派。” 紧接著,他看向陆源,露出一抹异色:“你就是那偷心的小贼,果然生的寒星凛冽,眉宇凝霜,怪不得我那侄女倾心於你。” 她说个不停,全然没有半分矜持。 说著说著,脸上已现嫣红之色,言语中也儘是挑唆:“窃闻两仪运转,阴阳和合,少阳负阴,少阴承阳。绿水青山,自有鸳鸯为伴;碧空白云,自有燕雀齐飞。 长短相形,不知孰长孰短?音声相和,不知谁前谁后?摩脐过气,无须大药,五欲之徵,忘却大丹。 我有一对双钳,名为玉火,乃是太上补天所遗。 阴阳两仪隨心,水火既济由意。且与郎君耍子,定教星火迸溅,照破山河万朵;云雨翻腾,惊起蛰龙千条。” 说著,她掏出一双玉火钳。 又是太上老君的杰作。 陆源听她言语,左耳进右耳出,脸色未改。 擎出长枪,直刺不老婆婆心口。 “郎君怎这般急躁。” 断潮枪穿金截玉,不老婆婆却半点不急,待枪头逼近,她操起手中玉火钳,顺势一夹,便將枪头夹入其中。 这玉火钳不愧是老君之作,只上下一合,断潮枪便被缚住,任陆源有画地成江之能,也没见半点颤动。 两人甫一交手,便好似战鼓擂动。 哪吒找上了之前让他吃瘪的文明天王,二郎神则三尖两刃枪一展,將九头虫和冥报和尚一齐拉入战圈。 四下小妖短兵相接,血流遍地。 陆源这厢奋起真火,霎时间断潮枪上火光冲天,金乌腾飞。 不老婆婆指尖轻弹,钳口火星飞溅,竟顺著枪桿燎出朵朵红莲。陆源但觉掌心酥麻如蚁噬,那火苗非灼非烫,倒似春酒入喉,烧得四肢百骸酸软难当。 他刚欲施展神通,手腕上情丝又连番跳动,引得他心神不寧,真气乱走,忙抽出泗洲镇水剑与其纠缠起来。 这玉火钳分双股:一曰“情缠”,莹白如脂,暗藏销魂蚀骨之柔劲;一曰“欲锁”,赤光流转,能摄三魂七魄之痴念。 此物看似闺阁绣床之物,实则专克刚猛兵器,凡触其钳口者,必使敌手心旌摇盪、骨酥筋麻。 这厢正左右招架,却听那厢哪吒发出痛呼,“这春秋笔太过难缠,兄长季弟,我们换一番对手。” 陆源二话不说,强运真气,一口三昧神风带著逆行经脉带出的鲜血从口中吐出,迷得不老婆婆睁不开眼。 身子被吹的如弱柳经风,若不是陆源受情丝所制,这一番风沙,定教他骨肉篦尽,身死道消。 不老婆婆在风沙中左右摇摆,全找不到重心,猛地发觉一阵恶风袭来。 眯眼一看,却是一道水箭直衝眉心。 骇得她忙鬆开手中玉火钳,狼狈闪躲。 见那水箭穿过山石如穿腐土,她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刚想回话,却见面前换了一副面貌。 原来三人合作日久,早已心意相通。 听著哪吒痛呼,便各施手段,跳出战圈,互换对手。 陆源盪开春秋笔,救出哪吒。 哪吒晃晃身变作三头六臂,手中斩妖剑砍妖刀直奔九头虫和冥报和尚而去,將其笼罩在剑雨刀光之中。 二郎神则脚踏火轮,与不老婆婆斗將起来。 哪吒被文明天王压制,同样憋屈至极,此番斩妖剑、砍妖刀、绣球儿、缚妖索、降妖杵、火轮儿、风轮一齐操动,將二妖压的抬不起头来。 陆源重整精神,面对文明天王,手中长枪舞的虎虎生风。 只三合,便將文明天王杀的左支右絀,连连叫苦。 情急之下,他甩出一把金钱鏢,却被陆源纷纷打落。 得了喘息之机,文明天王立马祭起春秋笔。 手中掐诀,口中诵念,衣袂无风自动,鬚髮乱舞,显然是急到了极致。 陆源可没给他施展神通的机会,玄豹虚影浮现,眨眼之间便直刺文明天王灵台。 却见那天王狠心一咬,口中血流如注,使了个“韦编三绝”的神通,霎时间身子一摆,竟化作三截,堪堪躲过这夺命一枪。 陆源不等招式用老,改刺为砸,又取其心口。 这一下文明天王避无可避,千钧一髮之间,一柄飞剑斜里刺出,击在枪头。 陆源身后卭(qiong)笮(ze)大蛇虚影浮现,膂力再涨三分,这一剑来得虽疾,却未能建功。 可一剑之后又是一剑,一剑之后再是一剑,直来得第四剑,这一剑威势与之前相当,但和断潮枪相击,却如天雷勾动地火,震得四下嗡鸣。 陆源被这一击砸的枪头偏移,文明天王堪堪逃得性命。 站稳身形,陆源定睛观瞧。 四柄长剑环绕文明天王周身,剑身青铜铸就,约四尺多长,形制相仿。 不同的,便是四柄剑上篆刻的不同文字,分別为,忠、孝、仁、义。 之前將陆源长枪格开的一把,就是铭刻“忠”字的长剑。 文明天王压下心惊,自以为找到方略,哂笑道:“原来你这毛神看似刚正,却也是个无父无君之辈。” 陆源冷然道:“无有君父,我只忠天地道义,万民苍生,你这剑不识真意,只认腐儒之礼。” 腐儒二字当真戳中了文明天王痛点,恨得他將忠剑操在手中,“废话少说,吃我一剑。” 陆源袖袍一展,瞬间將孝、仁、义三把剑收入袖中。 直气得文明天王怒火衝天,“还我宝剑来!” 他手中长剑被其用成开山大斧,也没有什么招式,只是带著怒气,劈头盖脸而来。 “当!” 一阵交击,雷动之声震得四下小妖耳膜出血,山石簌簌而落。 三对战团齐齐跳出洞外,一时间兵器相交如鼓声錚鸣。 风卷玄云遮日月,雷惊五岳撼崑崙。刀剑齐鸣星斗乱,枪钳交加天地昏。山神缩首逃岩窟,河伯潜踪遁水门。天兵擂破通明鼓,地煞惊翻森罗门。火鸦惊散棲寒木,走兽悚惧避野村。三界惶惶皆屏息,六道战战尽失魂。只道修罗临凡世,原是正道斗魔尊。 四下里,山头旌旗密布,却已不是狐族图腾,而是换作九头凶禽模样。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九头虫哈哈一笑,他已扬眉吐气:“婆婆当心陆源腾挪神通,千万牵住情丝,防止走脱。” 文明天王这一阵有圣人之威,不输仙佛,又有文昌帝君加持,和陆源来往百余合不分胜负。 不老婆婆那一阵虽无情丝作怪,玉火钳却也死死钳住二郎神枪头,不断消磨精神。 至於他这方战团,哪吒猛则猛矣,但冥报和尚撑起丈六金身,任哪吒泼洒如雨,却也破不开防御,只待其筋疲力竭,便可一举擒之。 再看洞中,那数十小妖已被逐渐蚕食,马上不支。 遥想昔日墮龙山,手下小妖四散,三妖独木难支,今日形势更易,不由得张狂道:“你等三人已成瓮中之鱉,今日便是你等葬身之日。” “三人?” 一道爆喝之声从山头传来。 骤然间,积雷山上最高峰处,九首凶禽大旗轰然倒塌。 一桿大旗重新插下。 镶“陆”字玄色大纛在烈烈秋风下,迎风招展。 大纛之后,三千军士列如刀锋。 “三官府斩业真君座下,定波伏魔司水军列阵!” 如春雷炸响,四下应声並起。 一桿杆旗帜被斫倒,又是一桿杆旗帜被重新立起。 一时间,赤、黑、白,三色旗帜遍布山头。 旌旗蔽空,乌云遮日,风卷盔甲,猎猎作响。 云成阶梯,自上至下,莫不是天兵在列,直將八百里积雷山围得水泄不通。 鼓声阵阵,宛若天雷,仍掩盖不住咆哮之声。 “大哥莫急,梅山六兄弟在此!” “李天王麾下,五营军士尽听三太子差遣!” 第93章 射日之威 第93章 射日之威 数万天兵森然如铁林,长破风激起金戈裂帛之声,战鼓轰鸣如地龙翻身,催魂夺魄的鼓点自四野八荒合围而来。 阵前哮天犬猿牙森白,喉中滚雷般的低吼震颤敌军肝胆;中军令旗翻卷如浪,十面连环方阵隨鼓声裂地推进,枪戟寒芒织成遮天罗网。 西门豹阵前回稟,“报真君,碧波潭反抗天兵,现万圣龙王连其亲卷下属四万余眾尽皆授首,听候真君定夺。” “结阵。” 天罗地网阵列出,梅山六圣率草头神扑向妖潮, 阵势如此,即使四妖手段不凡,也难免心下戚戚。 一个个心生退意,但所见之处,莫不是天罗地网,疏而不漏。 三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无声之间再次转换对手。 陆源对上了冥报和尚与九头虫,二郎神找上文明天王,哪吒则抓住不老婆婆衣袂,一阵廝杀。 九头虫见陆源衝来,立马嚇的魂不附体,忙晃作本体,一头向天外扎去。 陆源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身形还未站定,断潮枪已是横扫而来。 九头虫九头齐出,血雨毒雾和著夺魄嘶鸣,堪堪將长枪抵住。 陆源脑海中摩尼珠灵光大动,碟佩泛起金色氮氬,化为金莲,覆盖陆源周身,將嘶鸣隔绝。 旋即他在巽地上一吸,漫天狂风呼啸而出。 只一瞬间,九头虫便被吹的心胆皆裂,当前的三颗头颅登时被吹的骨肉尽消,他连忙抽身,躲至冥报和尚的丈六金身之后,这才缓了口气。 二郎神那边,文明天王持剑,手中忠剑与三尖两刃枪只交锋一合,便被震得虎口碎裂,口吐鲜血。 文明天王抽身而出,再不敢直樱其锋,只远远操动飞剑,勉强周旋。 哪吒化作三头六臂之相,斩妖剑被玉火钳箍住,他劲力一抖,斩妖剑不费吹灰之力, 便从玉火钳中抽了出来。 不老婆婆见状大急,他修行近万载,第一次遇到全无男女之情的对手,玉火钳竟不能对其造成半点干扰。 哪吒刀剑齐挥,漫天情丝被他轻易砍断,不老婆婆手段穷尽,被其逼得连连后退,直撞到天罗地网上,使个抽身的法子,后背挨了一剑,这才跳出战圈。 陆源这一厢,他手中断潮枪与镇水剑齐动,背后邛大蛇宛若凝实,带著撼天之力, 轰然砸在丈六金身之上。 冥报和尚的金身却只是光芒流转,晃了一晃,纹丝未动。 九头虫见陆源一击之下没有建功,欣喜之下,斜里刺出一头,张口向陆源后背腰眼甩去。 陆源却仿若脑后长眼一般,七段虎精魄浮现,登时化为七段,躯干四肢四散分走。 躲过九头虫偷袭的同时,袖袍一动,孝、仁、义三把剑一同划落。 三柄剑与断潮枪、镇水剑相比,显得小巧精致。 但砸在九头虫身上,个个带著千万斤巨力,如三座大山从天而落,九头虫甫一接触, 便如马球一般,爆飞倒退,三柄飞剑连番而出,直將他嵌入地底。 九头虫躺在地上,眼神涣散,身躯皆裂,五臟俱碎,儼然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只因他孝、仁、义三者俱缺,至圣先师威力之下,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九头虫挣扎想要起身,天兵上前,数十兵枪戟已架住他数颗头颅,哮天犬一口咬住他当中头颅,將他钉在地上。 虽解决了九头虫,可冥报和尚的丈六金身仍旧固若金汤。 只是他武艺有缺,招式粗糙,从前仗著金身之威,势大压人,纵横西洲,无人能与其爭雄。 但遇到陆源这般,与孙悟空、二郎神、哪吒,这些三界武艺顶尖都有交手的技巧嫻熟之辈,劣势被无限放大。 一时间,冥报和尚如同沙袋一般,被七段身形的陆源左右交击,屈至极。 冥报和尚大怒,完全放弃防守,任由断潮枪、镇水剑、太阳真火、三味神风、三味真水砸在自己金身上,全然不顾,蒙头向陆源捣去。 他失了章法,陆源反倒更加轻鬆。 枪尖上攒著真火,剑身上漫著真水,其中带著暗劲,每一次砸在金身上,一股劲力便透体而入,真火灼烧三焦,真水侵蚀五臟,直把冥报和尚痛的哀豪不已。 “不老婆婆,快扯动情丝,別让他再用神通。” 不老婆婆有苦难言,此时已化作血人模样,一头白髮早已成了红髮。 这莲化身肝气当先,全无肾水滋养,哪管什么阴阳大道,哪有什么怜香惜玉。只来往数十合,她身上就添了二十多条伤疤。 二尺剑伤自胸腹划至右股,血流不尽,每动一下,便是一阵目眩神迷。 冥报和尚又向文明天王喝道:“文明小儿!快用你那春秋笔,镇压这三个不忠不孝之辈!” 文明天王也是有苦难言,他又何曾见过二郎神这般对手。 不贪钱权,致使他那金钱鏢撒的漫如骤雨,仍旧不能伤他分毫。 至於忠孝仁义四剑,早在陆源用其重伤九头虫时,他就已经將其召回,四剑合一,化作春秋笔。 可这二郎神忠孝仁义俱全,春秋笔对他而言轻若无物。 別说帮忙,只怕再有三五合,他便会折戟於此, 冥报和尚抽心分神遥望两方战场,又见族旗如林,心下泛著凉意,后悔淌入这趟浑水。 却见梅山六圣已带著草头神凯旋,回到天上列阵,目视战场,一派轻鬆。 三家军士受主將关係,亲密无间,直健將军冲西门豹调笑道:“三將军恐是被那玉火钳抽了精气,才打得这番费力。』 西门豹虽知他话中儘是调侃,但也不想自家真君在三军阵前丟了面子。 “真君,接箭!” 说罢,一枝白羽箭从天空拋下,径落入陆源手中。 陆源袖袍一展,一柄彤弓隨之握在掌心。 要时间,风云定,天地止。 兵器交击之声消失,盔甲摩之声骤停。 四下空寂如无物,只静的让人心慌。 “咚咚咚..” 安静之中,静心千余年的冥报和尚,竟再次闻听到了自己的心动之声如同擂鼓。 他证看著陆源动作,眼睁睁看他弯弓搭箭,却一动都不敢动。 仿佛被放逐到天地之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宇宙万物无不向他倾轧而来。 “疾!” 天地之中只有这一道声响。 放弦,一道白练划破天际。 九日当空后,不知纪年,射日弓之威重现世间。 没有半分抵挡之力,如布袋一般,丈六金身眨眼即破,冥报和尚坠落当空。 “我愿降,愿降!” 文明天王眼见此景,生怕下一秒陆源射日弓便指向自己,一头磕在地上,求饶不已。 二郎神收回三尖两刃枪,冷然不屑道:“求饶之辈,当真丟尽了孔圣人的脸。” 不老婆婆心知已是穷途末路,大叫一声,玉火钳中火光四起,又硬握了哪吒一,口吐鲜血。 她借势退出战圈,手中掐诀,虚空一引,情丝被她握在手中。 由远及近,情丝那头,正牵引著梨带雨的玉面公主。 她一手掐住玉面公主脖颈,將身子藏在玉面公主身后,威胁道:“放我离去,否则小心你心上人性命。 你若妄动,我就是拼死,也要让她形魂俱灭,永绝轮迴!” 第94章 道中还有道,情外不无情 第94章 道中还有道,情外不无情 玉面公主泪如雨下,难掩恐惧,犹自咬著牙根,恨声道:“真君不必管我,妾身死不足惜,只求真君杀了这伙妖孽,报家父之仇!” 不老婆婆指甲刺入玉面公主脖颈,鲜血雾时间淋漓落下,染红玉面公主衣襟。 下手虽狠,可脸上全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呵呵,你们两个口不对心,一个说死不足惜,却怕的不能自已;一个貌似无情,却情丝深种。你想让他动手,他只怕还不捨得哩。” 不老婆婆朗声道:“还请真君趁早放我离去,万岁狐王之死本就与我无关,只是那九头虫以《合阴阳》秘术相邀,诱使我种下情丝,这才结了仇怨。 我虽有妄念,但也促成良缘,望真君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余生静坐山门,不復出山可好?” 文明天王登时磕头於地,直磕的砰砰作响,血染额头道:“真君明鑑,我也是被那九头虫蒙蔽,许以宗圣所誉抄的《春秋》原本,才牵连其中,请真君饶我性命。” 冥报和尚五臟皆碎,想要求饶,气管鼓动,却只发出之声。 天兵天將,哪吒二郎神尽皆束手而立,望向陆源定夺。 万千目光注视陆源,却见其漠然抬起彤弓,冷声道:“西门豹,拿箭来。” 二郎神忠义无双,自是不忍无辜丧命,劝戒道:“贤弟三思。” 哪吒虽不明七情之乱,但此刻也抓住陆源衣袂,“贤弟可暂放她离去,日后再行追捕不迟。” 陆源加重声音:“中郎將!” 西门豹明了陆源心性,二话不说,半跪於地,应声道:“属下在。” “拿箭来!” “好!”梅山六圣中,李太尉高声赞道,“执法之人,怎能留有软肋?今日放虎归山,则威势何在?天下妖崇,要知真君法中容情,何以澄清天下?” “闭嘴!”康太尉忙掐住李太尉手臂,让其收声。 不老婆婆望见陆源接过箭矢,色厉內茬,“你不敢射此箭,他人不知,我却知晓。那情丝牵动,透过骨肉,已锁住你心交,任督二脉皆被其牵扯,你不敢射此箭!” 陆源浑然不听,张弓搭箭。 望见玉面公主面容,面色不改,直指心窝。 玉面公主似有所觉,露出一抹笑容,鲜血映著梨窝,此刻尽显悽美。 她闔上双眼,已是一脸平静。 “去!” 陆源放弦,箭去撕风。 天空骤现一血色,谁持红练当空舞? 不老婆婆终是太过相信这情丝功效,实在没想到陆源真能放箭。 只觉心口传来一道刺痛,浑身温度雾时间抽离,双眼泛著灰白,无力地跌落而下。 眼前一片迷濛,隱隱看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卸却兜帽,身披红袍,背负玄豹虚影。 虚影凝实的已如真身,直照的他脸上都浮现出豹变之色。 那身影与她擦肩而过,將玉面公主抱在怀中。 扯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情丝,情丝之上,同掩藏在袖袍中的,是一串无忧玛瑙。 將玛瑙摘下,放在玉面公主灵台,她脸上渐现血色。 无忧玛瑙虽是七宝之一,但也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更別说以她的微薄功力,哪受得射日弓一箭。 玉面公主脸上红润,显然是迴光返照之象罢了。 陆源將她揽在怀中,无忧玛瑙灵光大盛。 玉面公主睁开双眼,又是一笑,鲜血从嘴角溢出,如同百合染红。 一笑过后,她面色急转直下,红润尽去,逐渐泛白。 任由陆源再拿出诸多佛宝,仍旧阻止不了她生机渐失。 她樱口一张一合,声音宛若游丝。 陆源俯下身子,听她说著:“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 还未说完,呼吸顿止。 积雷山上,雷积如云,雨作倾盆,洗去玉面公主身上鲜血。 陆源低下头,將无忧玛瑙戴在她手上。 玛瑙红光微微闪烁,如升起一道光幕,隔绝漫天雨水。 照射在陆源眼中,双眼顿时清明,洞若观火,见雨幕之中,情丝未解,一头牵著陆源,一头嵌在玉面公主心头。 陆源张口,声音沉如深渊,“这情丝怎么解开。” 感受生机渐渐流失,不老婆婆面露悽惨之色,讥笑道:“你若无情,这情丝如何缚得了你?你若有情,这情丝又如何能解?” 陆源晒笑,“我情关早过,只是你不知七情何意,被情慾锁念,喜、怒、忧、思、 悲、恐、惊,你却只晓得情慾,当真浪费神通。” 哪吒点头应声,那情丝牵动七情不过是幌子,若真有七情俱全,他怒气衝天,早著了这情丝的道。 不老婆婆杏眼圆睁,不甘地吐出一口鲜血,再无生机。 “拿定顏珠来。” 西门豹忙向身后水军呼喊,“之前降服碧波潭收拢的定顏珠快拿来。” 西门豹接过珠子,忙上前,將定顏珠递到陆源手中,见他將宝珠放入玉面公主口中。 旋即他吐出一口寒气,化作冰棺,將玉面公主敛藏。 向下一看,积雷山中小妖伤疤遍布,倚在一起, “將你家公主好生看护。” 为首的狼灌小妖点头应声,望见玉面公主手上戴著的无忧玛瑙,愣然看向陆源。 又眼见陆源眼神平静,並无半点眷恋,话到嘴边,又改了称呼:“谨遵...真君之命旋即郑重接过冰棺,与眾妖小心翼翼地將玉面公主尸身抬下。 眾妖让出位置,却露出僧伽身形,只见他衣袂不染风尘,满脸悲悯之色。 衝著盛放玉面公主的冰棺,比出施无畏印,旋即双手合十,衝著漫天眾仙施了一礼, 逕自向看东方而去。 陆源双目经无忧玛瑙光芒照射,熨目赤烂,看向僧伽之时,脑中摩尼珠大动。 他终於是发现了修闭口禪的僧人为何总给他熟悉之感。 此刻他募地出声,“大圣国师王菩萨此去何处?” 僧伽脚步一顿,双目一眨,恍若隔世。 他募地转过身,面容已经大变,从之前青年模样,皱纹渐生,悲悯更盛,转眼间已变成一老僧模样,正是淮水盱眙山阔別已久的大圣国师王菩萨。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姓名前世,如途中坠物,修行之人,兹当心知坠落之物便与我无缘。 陆源道破他的姓名,不是重拾,而是施捨,將已与他无缘的东西施捨於他。 国师王菩萨面向西天灵山,口中诵念佛號,施了一礼。 淮水之祸之后,他罪孽难消,於是身入轮迴,托生西天灵山,重修佛法。 如今闭口百多年,终於重证正果。 陆源施与他前生功业,让他重证菩萨果位,他也要还以善缘。 “元帅別来无恙。”老僧露出笑容,“多谢元帅昔日搭救之恩,老僧此去,欲要重归城。” 说罢,他捧出一颗舍利子,正是出西天灵山之时,如来佛祖所与。 “此为佛祖发舍利,合归真君。” 陆源知晓一饮一啄之理,也不矫情,接在手中,“佛祖有发?” 国师王菩萨一笑,“佛祖无发,只有肉髻。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元帅不入有相,何赴无相?” 国师王菩萨知晓陆源深明佛理,露禪意之后,也不给他思时间,追问道:“斩业真君,此去何处?” “兜率宫。” 第95章 息事寧人 第95章 息事寧人 兜率宫门前,金银童子应门而立。 远远望见一黑甲红袍身影踏著云海而来,红袍招展,宛若旌旗,直看的二位童子为之心折。 “这漫天眾仙,都是道意盎然,少有如此威武將军。” “难道是北极四圣?” 待其走到近前,金髻童子面色一变,忙低下头,拽著银髻童子的衣袖齐齐下拜,“参见斩业真君。” 陆源从袖袍中拿出玉火钳,“劳请二位仙童稟报,陆源携道祖昔日旧宝玉火钳,物归原主,烦道祖纤尊召见。” “好。” 金髻童子看了一眼玉火钳,折身进了宫中。 只不过半响,金髻童子躬身出门,恭敬道:“老爷请你入门一敘。” 入得门中,道祖高坐蒲团之上。 陆源稽首参拜,“小子陆源,拜见道祖。” 太上老君睁开双眼,“我见你庆云之上七色摇动,此行前来必有所求。” 陆源双手捧出玉火钳,“我於下界降服不老婆婆,收得此宝,闻听其乃是道祖昔日化身女媧,补天所遗,特此归还。” 太上老君警了一眼,也不接过,沉声道:“还有何事?” “特此求道祖,赏赐还魂丹药一枚。” 太上老君嘆了口气,“你是因七情之中,受人相欲所累?” “不是。晚辈道心坚固,不为情慾左右。”陆源坚定摇头,“此前收服三泉,已明情劫,只是此事累及无辜,不愿束手事外。” 太上老君定晴一看,果然陆源头上七色环绕,却以青红当空,果真不是情慾。 而是愧疚悲悯。 不过太上老君却没有半分宽慰,却更加认真,这愧疚悲悯之心,比情慾严重更甚。 情慾之劫不过牵连一二人,这愧疚悲悯则可牵连四洲眾生。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补不足以奉有余。” 太上老君常清静,此刻淳淳教诲却不绝於耳,手指堂中熊熊燃烧的八卦炉:“万物终成火光,是非终为炉渣,无分善恶。 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善多则折善,恶多则消恶。同投炉中,化为渣,你將炉渣取出,可还分得清其原貌如何? 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不爭,绝圣弃智,方可不绝轮迴。博夷积善,困厄而死;顏回篤仁,而卒早天。 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若天道有情,人道怎能长存?” 正是因为从自我的角度出发,遵循仁义,走上人道,就註定有了是非,註定了斗战命格。 遵循仁义是人道之路,在老君看来,他以自我角度出发,秉承著愧疚之心,阻止生者入轮迴,正是是非不止的开端。 今日愧疚一人,明日悲悯苍生,循著心中仁义而行,终有一日,苍生之外,儘是他一人之敌。 镇元大仙早就点明了陆源斗战命格,就是提点他要少起心动念,遵行天道,逍遥度世,见其生灭。 遥想炉中锻得断潮枪,真器有灵,其上自现“循心”二字,循的竟是这条人道之心。 陆源手持玉火钳,翻找其中炉渣,“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炉中火焰熊熊,隔著炉鼎,灼的陆源手掌血肉滋滋作响。 太上老君不满,这陆源能言善辩,之前用道经驳禪机,现下又用儒道辩道经。 “放下!” 陆源平静道:“晚辈放不下,晚辈跟脚低劣,悟性不堪,求不得天道,不能忘却私情,只求不负於人。” “镇元大仙道德羽土,怎就教出你这顽童。” 太上老君闭上双眼,平淡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浑然若鸡子。鸡子者,內破则生,外破则死。外丹无用,你只向內丹之法去求罢。” 话说到此,已不是丹药之辨,而是天人之辨。 陆源躬身一拜,“多有叨扰,晚辈告退。” 將玉火钳放下,陆源转身离去。 望著陆源背影,太上老君幽幽一嘆,旋即又露出一抹笑容。 天上眾仙,求天道不得者太多,求人道者却鲜少。 若没有陆源孙悟空这样的心君心猿,这偌大的天庭,当真少了些人味。 太上老君心血来潮掐指卜算,原本平静的眉宇之间渐露异色,这抹异色在他脸上愈演愈烈,最终化为一阵惊。 旋即看向蟠桃宴方向,恨恨骂道:“这泼孙!端的是不当人子!” 又是一声嘆息,比前番更重。 他从袖中拿出一粒丹药,放入一金漆葫芦之中。 手中玉一扫,那金漆葫芦晃晃悠悠地浮空而起,自行悬掛在厅堂中央樑上。 凝眉又看,指使覲见的金银童子,“把炉火灭了罢。” 炼也是白炼。 陆源转回真君府,西门豹迎面拱手。 “回稟真君,不老婆婆和冥报和尚受了一箭,已经死了,文明天王被三太子收监,那九头虫已被押至府中要地,严加看管。” 隨著西门豹脚步,陆源抵达狱中。 九头虫九头查拉著,全凭灵药吊著一口气。 “赤面鬼王与金晴百眼鬼是你放出来的?” “呵呵。” 陆源见他反应,一点不急,“事到如今,你还算有些骨气。” “无需多言,但求一死。” “死?”陆源笑道,“你罪孽深重,我有上中下三策惩罚於你。” 西门豹拱手道:“不知真君,这上中下三策都是如何施为?” “上策矿杀,形神俱灭,永绝轮迴。” “中策投入黑暗狱,千万劫不得脱身。” “下策抽出脊骨,损却修为,但保留真灵,你只变作凡鸟,在凡世受人观赏千万年罢性命,自由,尊严,陆源的每一项刑罚都如刀剑,將九头虫强撑出的硬气切做百段。 “我愿说,只求一个痛快,留我一丝真灵。” 西门豹喝道:“快说!” “我本居北俱芦洲,適逢水部盪魔,我奋力廝杀,被追至南瞻部洲才止。 逃脱之时路过连环寨,隱见韩元帅与嘉应、嘉佑二位元帅宴饮,闻听锁魔镜中锁著二位妖王,本领高强。 我便起了邪念,想以救助之功,邀二妖结为兄弟,雄踞一方,听三位元帅点评真君箭技。 心生一计,便在锁魔镜上画了一个红点,引你来射。” “昔日被擒,又是如何逃脱?” “定是嘉应、嘉佑二人!”九头虫咬牙切齿,“我也是受了他们蒙蔽,落入圈套。我细细想来,水部盪魔,一路將我赶至南洲,就是圈套中的一环。” “定是?你没见到他们面貌?” “他们遮掩了身形,先使我晕,又遮掩气息,却被我使了个金蝉脱壳之法逃脱。我十头...九头夺魄,即使没有看到面目,也能感受其魂魄,定是那两人从中作梗。 再之后,二人又尾隨来追,我方才逃到西牛贺州规避。不成想碧波潭万圣龙王对我礼遇甚厚,想也是他们指使,想让我改头换面,我也听从建议,起了个九头虫的名號。” 陆源点头,挺起一枪,捣入九头虫当中一头,奋力一搅,將他搅的形神俱灭。 西门豹然,“真君,若是以他为证,明日殿上,参水部一本..:” “嘉应、嘉佑本就是受点化才能升天,野性难驯,岂有这等筹算?” “这..:”西门豹心知此事牵连甚广,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 “就算惩戒,又能如何,送入轮迴?等其“悔悟”之后重归天庭。三妖肆虐,残虐生灵之事便翻篇了,还是一派河清海宴?” “那真君是要?” “息事寧人。” 西门豹哪里不知道自家真君作派,但听他如此说著,权当是他真心话听入耳中,聋拉下眼眉,眼观鼻鼻观心。 第96章 心猿乱盛宴,心君盗还丹 第96章 心猿乱盛宴,心君盗还丹 翌日,陆源阶前上奏,言说积雷山经过,妖孽伏诛,九头虫伤重不治,只有文明天王苟延残喘。 玉皇大帝深深看了陆源一眼,意味深长道:“你神通精深,诸妖不能抵抗也是情理之中。此事既了,无復多言。” 眾仙神色各异。 这伙妖人神通不俗,陆源三人奋力降妖,又擒得碧波潭万圣龙王贪赃枉法。 可那万圣龙王只是剐龙台上挨了一刀,除此之外不再追究。 更怪的是,陆源三人,竟没有分毫封赏。 思来想去,满堂仙人中的俗客也只是联想到舅甥不和之上,不再多想。 散朝之后,陆源逕自回了真君府,每日参禪悟道,也不宴饮交游。 哪吒孙悟空相邀几次,他闭门不出,甚至犁庭扫穴也只任由魔下水军领衔。 就这么度过月旬无事,忽有仙娥送请帖而来。 展开请帖,去了头前格式,其下是金色大字。 谨呈:三元玄冥正法都总管水界都统正法靖魔天尊斩业真君莲座下。 文日:瑶池宝阁,玉液初凝;琼树芳园,蟠桃正熟。今逢上圣慈尊华诞之辰,特启三千六百株瑶池仙果之宴,邀三界贤能,会十洲仙侣。 念真君执剑斩业障,涤秽净乾坤,昔於西洲擒邪崇,南溟镇妖氛,功德巍巍,解厄清源之功冠绝寰宇。今以紫纹蟠桃一颗为礼,彰其涤盪三灾、护持苍生之殊勛。 揽罢正文,末尾便是时间地点及一些套词。 陆源自领了宴贴,差仙吏送使者出门。 压下心念,手捧佛祖发舍利,再次参悟起来。 这发舍利妙用无穷,哪吒前番言说佛祖三舍利由来,这发舍利乃是佛祖前世萨王子以身饲虎,死后所留。 正合自己取的七段虎神通。 其中真意浩如烟海,但神通关隘却开门见山。 只將其握在手中,他对身化七段的神通领悟便愈发精深。 这神通的关键就在七字之上。 三三不尽,六六无穷,逢七必变。却说八卦包含万物,六交算尽变化。 初九至上六,逢七而变,实为改天换地。 因何炼丹都要七七四十九天,只因到了逢七之变,丹药便会本质变化。 陆源闭了府门,不见外人。 直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推门而出。 身披一袭道袍,先下界赶赴五庄观。 到了门前,镇元大仙犹自悠哉,高台教化。 讲至半途,他捻须一笑,“既然回来,为何驻足不前?” 陆源躬身跪拜,“弟子每次归来,都影响了师尊传道,只怕诸位师兄要编排我。” 此话一出,满座眾仙皆是合掌大笑。 几位师兄出言调侃,“师弟乃是天上真君,我等哪敢教训?怕不是要被治个以下犯上之罪。” 镇元大仙欣然道:“你这麟童,最是要宝,求学之时便是你搅乱讲道,如今倒是矜持起来。” 说著,他望向陆源心口,动作一顿。 陆源知道他是看到了情丝,“这是劣徒之劫,只因不从天道耳,师尊勿怪。” “天道?”镇元大仙一扫玉,温和道:“为师歷经数劫,仍未窥得天道一二,你修行不过数百载,哪里识得。” 说罢,他顺手一授。 只听“啵”地一声,那情丝应声而断。 “天道人道,只要明心见性即可,便是此生不尊天道,为师也可保你周全。” 双手一托,將作势跪拜恩谢的陆源托起,朗声道:“清风明月。” “弟子在!” “你俩隨为师一道,上天赶赴蟠桃盛宴。”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面露惊喜之色。 旋即炫耀一般地跳下蒲团,装模作样向著诸位师兄见礼,“有劳诸位师兄看守山门, 我俩隨师父去也。” “哈哈哈。” 又是一阵鬨笑之声,更有师兄调笑道:“你们怎能走呢,五庄观中少了你俩,平白丟了多少乐趣。” 明月摆摆手,“数年便回,数年便回。 一边摆手,一边亦步亦趋地跟在镇元大仙和陆源身后,满脸都是得色。 祥云托著四人,上了西天门。 受左右朝拜,一行四人直奔瑶池方向。 走不多时,却见一身槛楼,(ian)足开怀的赤脚大仙迎面而来。 “镇元大仙,好生风采。” 见其身后陆源並著清风明月,皆是一派仙风道骨,“有佳徒为伴,不似我孤身一人。” 镇元大仙轻笑一声,“仙翁欲往何处?” 赤脚大仙道:“大仙有所不知,我去得早,得遇齐天大圣传话,今番蟠桃会,要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方去赴宴。” “如此也好。”镇元大仙並未多想,只与赤脚大仙同行,互论道法。 陆源跟在身后,则是暗自腹誹,这泼猴净哄骗老实人。 却说三人缓慢而行,所遇眾仙,一一传话,不多时,天庭眾仙一传十十传百,俱是聚到了通明殿静等大天尊召见。 陆源见时机已至,暗运神通, 七七四十九日参研之下,身化七段已成身化万千神通。 他化出一个分身,本体变作虫,掩著身形,向瑶池飞去。 飞了不远,便入瑶池仙境。 只见四下里仙娥力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座上却是孙悟空喝的意乱神迷, 左手抓起仙餚,右手拎著酒壶,挨个只尝了三五口,便一股脑的扔了。 这顽猴行径,不怪他当了月旬看守,就把九千年蟠桃吃了个一乾二净。 这番吃得大醉,却猛地一晃脑袋,惊呼一声不好,此时却是心忧起来。 还以为他是要將功补过,却听他说道:“若被一时拿住,怎生是好?不如早回府中睡去也。” 陆源失笑,紧隨孙悟空步伐。 他醉意上头,兼眾仙都赶赴通明殿,一路上没遇外人,畅通无阻地到了兜率宫。 孙悟空还想拜会一番,走进丹房一看,火熄鼎冷,不由道:“这老佗儿甚是惫懒,怎把火都熄了。” 定晴一瞧,炉左右各放五葫芦金丹,便趁著酒意,如吃炒豆一般,囱吞下。 陆源看的分明,除了原著中所记载的五葫芦金丹之外,樑上还掛著一个金色葫芦。 那葫芦金光艷艷,夺人耳目。 就算孙悟空喝得再醉,也不至於视而不见。 孙悟空一时间丹满酒醒,全看不见那金色葫芦一般,口中念叨不好,使个隱身法,逃也似的离开。 待他走后,陆源將葫芦摘下,放在手中摇晃一番。 其中空旷,打开葫芦嘴一倒,其中只有一颗丹药。 陆源闻了闻,正是还魂丹。 將其收於袖中,陆源向三层高阁朱陵丹台方向躬身礼拜,“多谢道祖赏赐。” 第97章 蟠桃宴碎眾神束手,弱水潮涌真君横枪 第97章 蟠桃宴碎眾神束手,弱水潮涌真君横枪 不动声色,陆源回到分身处,復归本相他立於镇元大仙身后,只听大仙与诸仙长攀谈,倒也自在。 清风明月早熟悉了此中流程,一个个昂首挺胸,左右陪侍,不曾鬆懈。 眾仙聊够多时,却始终没有天使召见。 宴请眾仙都是有德之土,养气功夫精深,四下寒暄了两个时辰,却也不生急躁。 忽地看四大天师急匆匆而过,不多时,张天师传命,召见眾仙。 大天尊言说经过,惊得诸仙失色。 蟠桃盛宴,邀请的都是海內名土,孙悟空假传圣旨戏弄仙家,当真是捅了天大的窟窿。 大天尊这厢出言安抚仙家,又见四大天师齐声上奏,“太上道祖来了。” 王母玉帝下了丹(chi)一同出迎,太上老君礼罢,又说自己的金丹被人盗取。 一时间赤脚大仙,纠察灵官连番上奏。 玉帝愈发大惊,那蟠桃只是添头,他也没想到这猴头竟有欺天之胆,还敢假传圣旨。 大怒点兵,“著四大天王,协同了斩业真君、李天王並为左右元帅,五营诸將以哪吒太子为先,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瀆、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定捉获那廝处治。” 见大天尊动了真火,眾仙不敢怠慢, 陆源接了旨意,冲大天尊一拜,又向镇元大仙一拜,同天兵天將一齐下界。 丹闕彤云卷怒雷,凌霄震碎九霄梔。偷桃盗丹欺天律,乱斗狂犯帝威。敕令斩业开金殿,点卯天兵掛帅魔。十万玄甲吞星斗,三界神锋聚紫微。 南天门外阵如龙,二十八宿列九重。雷部天君驱电母,火部神將引祝融。九曜星官摇令箭,五方揭諦举刀弓。黄巾力士扛山岳,六甲六丁锁妖踪。 正是:玉皇大帝起怒火,十万天兵下云梯。 扎营完毕,虽然这次不是正副元师职位,但自古尊右,陆源这右元师之位高出半筹。 陆源仍將指挥之权交予李靖。 兵家四派为兵权谋,兵阴阳,兵形势,兵技巧。 陆源用兵,雷动风举,轻疾致胜,擅长冲阵破敌,暗合兵形势一派。 但大规模军团斗爭,当以兵权谋为先,李靖掌兵,以正守国,以奇用兵。未虑胜先虑败,即使失败,也不会伤其根本。 李靖情知此时不是扭捏之时,当即抄起令旗。 前番一战孙悟空,他已知其底细,再不试探,直差九曜星先打头阵。 先下战书,又出声叫骂,孙悟空自关上府门,闭户不出。 气的九曜星砸开府门,孙悟空才大怒而出,与九曜战在一起。 孙悟空吃遍仙餚,服过蟠桃,再得丹满,神通大盛,一桿铁棒舞得密不透风。 以一敌九,却將九曜星打的筋疲力软,一个个倒拖器械,败阵而走。 那心猿犹自叫喊著,“你等本事不济,且叫陆源来罢!” 九曜星此番败回营中,李靖再不言说惩罚,又遣廿八星宿与四大天王共同出战。 见来將不是陆源,孙悟空再不出现,一战打得日落,廿八星宿与四大天王將果山中,依附的七十二洞妖王尽数擒下,独走了猴类。 两方各胜一阵,彼此面上都好看。 李靖拱手向陆源言说,“元帅身居高位,乃三军之胆,当坐镇中军不可轻动。” 日间,他也曾看过孙悟空手段。 虽然他神通並不如何,可经年伏魔,也炼就眼力。 比之竖起齐天大圣旗帜之时,这孙悟空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他不知晓陆源是否进步,但三军对垒,非同儿戏,如果陆源败阵,三军必將士气无存。 “明日当派遣四大天王,诸天星斗,九曜元辰,五方揭諦,四值功曹,普天星象一齐上阵,与那廝斗將一阵。我等再施釜底抽薪之计,遣大军直下果山,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让那妖猴心乱,则一战可擒也。” “天王所言甚是。” 陆源也没有二话,孙悟空此刻五气將满,所向无前,要想拿下他,非一人之功。 帐中商议完毕,各方休憩,重整军容。 翌日,眾神出阵,从辰时骂到日中,將孙悟空气了个三尸暴跳,七窍生烟。 起金箍棒,看著漫天眾神,二话不说,便与其斗在一处。 见两方僵持,李靖当即下令,全军掩杀,擒拿果山妖猴眾。 一时之间喊杀之声四起,千军錚鼓声赫赫,万马兵迎势翻翩。 果山眾猴不过凡类,即使日夜习练,也不过稍通战阵,与天兵甫一接触,便被杀的大败。 天空中孙悟空听闻眾孩儿嘶豪,怒目圆睁。 揪下一把毫毛,放在嘴里嚼碎,张口一吹,变出千百大圣。 个个手舞金箍棒,形势要时逆转。 打得廿八星宿败退,九曜恶星筋麻,六丁六甲骨软,四大天王失声。五方揭諦北遁当场,四值功曹哀怨不断。 千百条铁棒挥舞如成雨幕,將眾神打得丟盔卸甲,慌忙逃身。 退至陆源李靖身边,难掩愧色,俱称妖猴手段精深。 恰此时,天边一道祥云,原是观音菩萨座下木叉前来助阵。 形势危急,他也来不及和李靖见礼。 见木叉到场,李靖心中大定,忙令十万天兵退出山口,布下天罗地网大阵。 云端上,木叉与孙悟空互通姓名,当即棍来棒往,斗得天昏地暗。 李靖大喜,传令擂鼓壮威。 却见孙悟空奋起,棍来棒往经三十余合,他手中金箍棒一棒重过一棒,直打得木叉堪堪招架。 “坏了,吾儿休矣!” 此番李靖釜底抽薪,擒杀了不少妖猴,挑动孙悟空怒火,下手实在没个轻重。 骨肉之情,让李靖都有些失了分寸。 只是三军主帅,喜怒不形於色,却也控背躬身,向陆源拜道,“请真君出手,救救我儿。” 九曜元辰折戟,漫天眾神败阵,此时木叉也展露败象,饶是李靖经年伏魔,也未曾见过这仅凭一已之力硬撼天威的大妖。 陆源自凝眉聚气,枪剑在手。 却见云端之上,孙悟空露出猿猴之相,凶態尽显。 一棒砸出,撼山震岳,將木叉手中浑铁棍磕飞。 孙悟空不等招式用老,一棒扫来,直扫木叉后心。 木叉大骇,这金箍棒沾著就伤,磕著就死,哪是肉身能抗? 危急之间,只见一柄长枪横架,玄甲红袍真君背负邛大蛇,直樱锋芒。 第98章 枪来棒去无胜负,心君再度战心猿 第98章 枪来棒去无胜负,心君再度战心猿 孙悟空收回分身,眉眼见喜,舞了个棍,“你这鳞虫,我几番唤你,却也不来与老孙赌斗,这番终於捨得出来了。” 陆源朗声道:“倒也不似大圣门扉紧闭,藏匿洞天,直教九曜星打破心门,才出面交战。” 孙悟空是个机灵饶舌的主,但在陆源面前,却总是词穷。虽不曾揭他弼马温的伤疤, 字字句句又都暗戳脊樑。 这话分明是暗讽他心中有亏,逃避责罚。 暗恼陆源口舌伶俐,说也说不过,起金箍棒,怒声道:“我知你三教有辩论,周天称舌尊,少说空话,手下见真章罢!” 那猴王倒提铁棒纵身跃,撞破天罗第一闕,雾时间,果山巔云崩裂,十万枝折如屑。 一回合,棒舞狂风遮日月,剑闪寒星破天罡。枪挑灵猴惊宿鸟,棍砸真君动穹苍。 二回合,大圣腾挪如鬼魅,真君辗转似龙驤。棒扫六合乾坤震,剑刺七星魂魄丧。 枪来棒往如星雨,剑去棍迎似电光。 孙悟空越打越心惊,不过数月时节,陆源的武艺竟和自己不相上下。 遥想昔日宴饮,他的武艺尚不精深,不识得虚实变化。不曾想他交游数月,稍微懈怠,陆源已能和他比肩。 这一遭,长枪如云涌,巨剑似雷鸣,一个崩挑拦扎,又急又快;一个格刺趟砸,又重又徐。 心君心猿来往间,风驰电难分胜,地动山摇未可全。这场恶战惊三界,直叫风云变旧天。 三回合,心猿变幻无穷妙,身化万千亦豪强。猴王化作斑斕虎,真君变作巨蟒长。虎啸山林惊宿兽,蟒游东海动沧浪。虎扑蟒吞难胜负,蟒缠虎咬各逞强。 雕翼掠桃枝,熊掌撼地摇,惊飞禽遁走,骇百兽遁逃。 隼鸣扰猿群,蟒绞拔山隘,狮吼震东海,果山中天地改。 晃作本相,剑似流星破云雾,枪如闪电裂苍顏。猴王一棒乾坤颤,真君双器鬼神怜。 枪挑日月惊星斗,剑舞山河动岁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回合,悟空拔毛吹妖雾,十万灵猴攀树梢;真君並指喝玄咒,身化万千结天牢。 又只见,分身对决尘烟漫,心猿心君难丈量。一个抓耳挠腮施巧计,一个横眉立目展锋芒。 孙悟空欲用隱身法,却见陆源朝巽地一吸,胸膛鼓盪,一口呼出,黄沙漫天,天昏地暗。 直吹的,山林枯向阴面盼,流水反向西面翻,周天星斗齐昏暗,金乌藏在云后端。 只因孙悟空心下不定,难敌三味,四下分身掩著头脸,脚下无根,天上地下绕了三匝,直转的眼冒金星。 陆源又展开衣袖,施展袖里乾坤,收纳数百分身。 孙悟空本体也是如水车一般天旋地转,心惊这阵狂风,忙收拢毫毛,借势翻了个筋斗。 只因孙悟空还未得眼疾,这三味神风虽然猛烈,却也不难抵抗。 他这一厢来去如电,十万八千里不过眨眼之间,闪到陆源身后,当头便是一棒,终於断了他三味神风。 陆源脚踩七星,拖著禹步,再加纵地挪移,险险逃脱这一棒。 “好耍子,好耍子。” 孙悟空也不追击,撤了棍棒,赞声道,“不过数月,变化分身一应俱全,当真好修行。” “勤有功,戏无益。” “少来说教!”孙悟空大怒,晃晃身形,化作万丈高。 五回合,孙悟空法天象地,青脸獠牙,朱红头髮,金箍棒宛若擎天之柱,威势直樱天宫。 “你可有这般手段?” 陆源冷哼一声,当即化作本相。 人首蛇身,体长千丈,黑质白章,头顶枕鳞遮笼额头,人立而起,长枪循心,同样变化如意,似架海之梁。 万丈千丈,到底大小有別。 陆源撑起佛宝,碟佩化作莲台,覆映脑后,映照万道霞光。 发舍利印在灵台,使他头髮疯涨,根根有百丈长短。 头髮之上,有金蝉绕髻,周身之中,有琉璃洒辉。 断潮枪头水火併济,镇水剑身坎离相交。 这厢交战,引得诸天仙佛为之瞩目,先见孙悟空万丈法象为之讚嘆,再见陆源本体为之心折。 观音菩萨观此本相,“人首蛇身,无愧大德之士。』 太上道祖也点头轻嘆,却带可惜之色,“凡俗不比灵胎,跟脚低劣,却能逆天改命, 可嘆可惜。” 霉时间,星河倒转,天地倒悬。 心猿遇心君,离下离上,炽热不已。和之前斗战眾神之时不同,此刻两心相对,势同水火,下手早已没了轻重。 真水截火势,火舌魔水韶,两方皆相持,来往不相饶。 这番手臂折损,琉璃珠一晃便恢復原状。 那番艰难遮挡,碟佩一展便守得真章。 孙悟空奋力盪开琉璃碟,在陆源心口,却见金蝉流转,施了个金蝉脱壳毫髮无伤又砸碎头颅,却见他身后虚影显现,矿头復长。 金箍棒骤然狂涨,直把陆源碾成粉,又见他周身星斗倒悬,移星换斗恢復原状。 贏又贏不下,打又打不死。 孙悟空也不气,半刻不停,招式愈发凶狠,只等陆源法力不济。 两人交手,从午时打到日落,又从夜幕打到日升,犹自精神抖擞。 孙悟空越发心惊,第一次反下天庭,他还稳稳压过陆源一头,这番吃了蟠桃,金丹, 怎还落个不能速胜的结果。 斗到此时,二人再无神通,只往来廝杀,枪棒交击,野性当先。 那使个“翻江搅海式”,欲把星河乱;这回招“定澜锁潮诀”,枪涌三味禪。 剑削左肩毫毛落,三千烦恼化雪霰;棍扫右臂玄甲裂,十万无明进火弦。 一个劈开烦恼海,一个撕破无明风。 只问道: 心猿心君谁从容,却说看官遮明瞳。 总角赤心观日月,皓首穷经守枯灯。 此前屈子作天问,此后吕祖乞汉钟。 岐行何曾嫌路远?灵胎何由难悟空? 心君心猿斗战正酣,惊得营中三军心颤不已。 只因这一昼夜打斗,他们旁观尚且心神大损,更湟论战圈中央的二人。 更时节,这一夜过去,陆源身形已被打爆数十次,虽然每次都能恢復如初,却每每引得天兵天將为之胆寒。 李靖心说二人非一时能较高下,又恐陆源有失,忙起錚鸣,收兵去也。 二人闻听錚鸣,纷纷跳出战圈,变作本相。 孙悟空再不敢和陆源搭话,收起金箍棒扭头折身就回了水帘洞中。 身影消失,一道不甘之声才远远传来。 “回去吃饭,明日再战。” 第99章 兄弟齐心显法相,孤猿穷尽见真章 第99章 兄弟齐心显法相,孤猿穷尽见真章 两厢战罢,陆源回了营中,调和龙虎,温养五臟, 待他休整完毕,李靖这才进言,“妖猴手段惊人,不若上表求助,为真君添做羽翼, 再兴刀兵。” “天王老成持国,思虑周全。” 李靖点点头,唤来金龙驛天使,奉奏表上疏。 奏表之言,字字入眼,令玉帝不由笑道:“这猴精,好大手段,力敌诸神皆不能挡, 李天王又来求助,却叫哪路神兵助之?” 观音菩萨荐言道:“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必能擒拿此獠。” 到了酉时,阵外风声猎猎。 营帐之中,陆源心念一动,当即叫上哪吒,屏开天罗地网大阵相迎。 且见二郎神风姿英朗,按落云头,温声露齿:“二位贤弟,愚兄来也。” 哪吒笑道:“兄长怎来的这般迟。” “不迟不迟,只是这火轮转若纺车,也追不上愚兄思念二位贤弟之心。”(注1) 梅山六圣又与陆源哪吒见礼,口称二將军,三將军,並身进了牙帐。 掀开帐帘,二郎神也不作嬉笑之態,四下眾神在列,他点头见礼之后,冲陆源道:『 元帅,这妖猴手段如何?” 陆源坦言,“武艺无双,可与真君比肩。” 二郎神闻听此言,心下大喜。 和陆源哪吒几番征討,也歷经诸多敌手,先是赤面鬼王仗著佛宝之威,再是金晴百眼鬼倚百眼之能。 不老婆婆有玉火钳,冥报和尚有丈六金身,鬼车也有夺魄神通。 文明天王倒是被他克制,只是武艺实在不济。 经歷了如此多的机制怪,终於让他碰到个拼数值的。 “还有隱身定身,分化万千,七十二变,法天象地之能。” 每说一项,二郎神便眼前一亮,胸中战火熊熊, 天生斗战客,哪里饶得了此等敌手? 四下观瞧,还怕陆源干扰,出言给他安排了一个职责:“元帅缩地成寸,须臾万里, 明日可与我掠阵,总领天罗地网,防止那妖猴走脱。” 陆源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含笑应是。 待眾神褪去,只留三人並本部兄弟在列。 李天王不在其列,哪吒再没了顾忌,直言道:“日间季弟与那妖猴对垒,被其法天象地压制,全凭移星换斗和诸多佛宝才能抗衡,直打得血雾漫天,青云化作赤霞。” “嚇!”梅山六圣知晓陆源手段,全都心惊孙悟空能耐,“这妖猴竟有这等高招?” 二郎神见陆源气息放短,嘘四之间略带调和之意,当即勃然大怒,“妖猴欺我兄弟无人邪?明日战场,定帮季弟找回场子。” 翌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二郎神立於云中,见十万天兵天將列如云雨,直罩的果山昏沉无光。 他却也不想得此便宜,只令天罗地网散开天帷,全凭著一身本事定胜负。 四大天王各领四方,二郎神当先叫阵,陆源稳坐阵眼。 且见眾猴轰然列阵,撑起“齐天大圣”大旗,孙悟空抖擞精神,来至阵前。 “你就是果山中一野猿,也敢妄称齐天?” 孙悟空见换了个对手,当即笑了起来,“你又是何方小將,胆敢扰我山门? “有眼无珠,我是那五十四州都土地,三千里外总城隍。灌江口里称尊號,英烈昭惠灵显王。” “我道是谁,早听得玉帝妹子思凡下界,生一男子,號为二郎。我念你劈山救母,若一棒下去,伤了你孝义无双。趁早离去,换陆源来罢。” 二郎神怒喝道:“你这妖猴,太过囂张,我乃是陆源兄长。你昨日仰仗凶蛮,以无道损有道,今日还想逞凶?” 孙悟空一听,当即喜笑开顏,他总算是找著了理,立马仗著得理不饶人的本性,衝著稳坐阵眼的陆源笑道:“我道如何,原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若不济,求饶便是,若是再输此阵,恐怕叔伯兄弟都要唤来,老孙这果山可招待不起。” 陆源一点不恼,悠然笑道:“我兄长在此,不知大圣兄长又在何方?” 漫天眾神都口称妖猴,独独陆源一人口称大圣。 但就只轻飘飘一句话,还带著敬语,却狠狠戳在孙悟空痛处,直痛的他三焦火起。 棒在手,破口大骂,“你这长虫,好生嘴俐!” 金箍棒陡然变长,直朝陆源捣去。 陆源仍旧冷眼旁观,只见那金箍棒只长出三丈,就被一柄三尖两刃枪拦下。 行家一出手,孙悟空立马正色。 这人不论武艺,单凭力已窥得其中一二。 话不多言,二人跳入战圈,你来我往,打得天昏地暗。 战够三百余合,仍旧不分胜负。 若论手段圆满,二郎神只缺腾挪之法,既降服风火二判官,分得火轮,便补上缺漏。 此时枪来棍往,真教他暗呼痛快。 战得兴起,二人先呈法天象地,再比斗变化之法,二郎神后发先至,小胜一阵。 却见孙悟空已跳入空中,须臾不见。 二郎神回身朝陆源一看,陆源当即明了,袖袍一挥,將二郎神收纳,脚下踩著缩地成寸之法,一步便到了灌江口。 二郎神从袖袍中跳出身形,惊异这方地界,又是一怒。 本战得痛快,却被这妖猴偷了家。 当即闯入堂中,將孙悟空喝退。 那孙悟空高座当堂,衝著陆源笑道:“贤弟,且叫一声大哥听听。” “大圣说笑了,我大哥可从来不曾舍了兄弟,自行脱逃。” “呀一—”孙悟空气的张嘴牙,暗恨陆源口舌逞凶,又暗恼自己为何总不长记性, 要和他爭个口舌之利。 前番战罢,二郎神心满意足,急召诸位兄弟一齐上阵,共擒此疗。 哪吒那方看罢照妖镜,踩著风轮须臾而至,一时间三兄弟齐心协力,压的孙悟空左支右出,疲於应对。 再欲脱身,一明晃晃钢圈从天而落,打中孙悟空天灵,跌了一跤,哮天犬咬住猴腿, 又拽的他不能脱身。 三兄弟並梅山六圣一齐施为,將他缚住。 孙悟空犹自叫道,“以多欺少,可是英雄所为?”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圣细思,我等兄弟在列,大圣兄弟又在何方?” 孙悟空沉默不语。 第100章 了却俗事,明却七情 第100章 了却俗事,明却七情 孙悟空扭送至斩妖台上,刀砍斧剁,雷击火烧不能损伤分毫。 太上老君进言,將其投入八卦炉中,炼出丹来。 玉皇大帝即遣陆源押解孙悟空,至兜率宫,將其投入八卦炉中。 陆源向太上道祖躬身,正欲出言告退,却见道祖一伸手,“你这小贼,將我葫芦还来。” 陆源一愣,伸手探入袖袍,將老君盛丹用的金漆葫芦奉上。 惹来老君骂道:“你倒是个贼头,似那泼猴,也不曾盗的如此乾净。” 八卦炉中的孙悟空刚找准巽位,躲了火光,听到这话,立马不甘寂寞。 “好贤弟,天下贼王是一家,你倒是与为兄学得好手艺。” 陆源抄起金髻童子手中蒲扇,“想是大圣在炉中燥热,这才出言解闷,容我为你扇些寒风去去暑气。” 说罢,他挥舞蒲扇,直扇出了残影,八卦炉中火焰翻腾,烟尘四散,迷的孙悟空双目刺痛,怒骂不已。 太上道祖驱赶道:“快走快走,別误了我这金丹时日。” 陆源將蒲扇归还,抽身便走,走出老远,孙悟空的咒骂声才渐渐消弹。 出了兜率宫,陆源直向西洲。 转至积雷山,按下云头。 却未惊动小妖,只变作龄虫模样,飞入府中。 后室之中,置一冰棺。 冰棺里,玉面公主笑顏如常。 陆源掀开棺盖,海市蜃楼中抽出一柄匕首,在玉面公主胸口一。 血液被冰寒封住,陆源起匕首一挑,一根情丝落於手中。 陆源引著情丝这头,发力一拽,却牵的玉面公主尸身坐了起来。 见情丝陷得如此之深,陆源非但不收手,反而猛然发力。 一拽之下,直將玉面公主心臟都拽了下来。 那情丝修忽不见,却是变作更细,遁入血管之中,剎那间融入玉面公主周身经脉,不断游走。 陆源眉头一,开胸膛,毫不犹豫,匕首狠狠在自己胸膛处。 割断血脉,內视自身。 灵识顺周身而走,绕了一个周天,终於在九重雷鼓之上发现异常。 一极细的情丝穿过九孔,纠结在一起。 內破则生,外破则死。 陆源募然想到了太上老君这一句提点,之前镇元大仙將情丝掐断,致使陆源与人斗战时不受影响,但留在心中终为隱患。 喜、怒、忧、思、悲、恐、惊,一念生,便种种魔生。 想来镇元大仙並未根除,是想以此来让他摒弃慾念。 想到此处,陆源再不纠结,知晓时机未到,金蝉流光运转,伤势尽愈。 拿出六转还丹,在指尖碾成细粉,洒在玉面公主胸口,血肉復生,伤口重合。 將还魂丹放入玉面公主口中,只片刻之间,玉面公主睫毛扫动,睁开双眼。 入眼处,闪过一抹惊喜,最终化为悲色:“多谢真君搭救。只是妾身慈父新丧,心神大伤,萎靡不振,近日举办丧礼,恐冷落真君,还望恕罪。” “无妨,你我两不相欠。” 玉面公主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强笑:“合该如此。” 她伸出皓腕,將无忧玛瑙摘下,双手奉上,“多谢真君出面,守我积雷山家业,免受妖人所侵,情以此物,报真君搭救之恩。” 玉面公主看向陆源,她虽然死去,但魂魄不曾离身,情丝与她融为一体,再加上无忧玛瑙温养,明了双目,她已能看到更多。 只见陆源身后隱现庆云,並无半分杂色,心下不由悽然。 又想到家父新丧,手下伤亡,四方倾轧,一时间悲、忧、恐三情並起。 在她身后,隱现灰、白、黑三色光芒。 陆源接过无忧玛瑙,收於袖中,“节哀。” 听到这句不似安慰的安慰,玉面公主一时间潜然泪下,梨带雨道:“家业难守,愿倾我亿万家资求真君庇佑。” 陆源轻呵一声,“无我庇佑,只是家败,我若庇佑,必然沦丧。” 下界妖魔,东天仙神,西方佛陀,没有一处陆源不树敌的。 执法之士,向来如此,本该如此。 玉面公主脸色灰败,以为陆源只是推辞,又道:“我家中还有珍宝数件,宗圣所书《春秋》,药师佛所传佛经,照骨镜,四方鉴..:” 见陆源面色不改,她咬著嘴唇,“我洞中还藏有一法,可补肝之气,全五气修行。” 陆源终是挑起了眉头,“何法?” 玉面公主鼓起一口气,高声道:“妾身要为家父守孝百年,百年期满,必將此法交予真君。” “好。” 陆源点点头,將一节鳞片递出。 “若有危难,便將此物握在掌心,高呼吾名。” 说罢,他一步踏出,回了天闕。 这一厢走的是南天门,刚到门口,却见太白金星急匆匆趋步进门。 这老星向来稳重,此时却显得有些急躁。情丝融为一体,却也不是只有弊端,陆源分明就看到他身后泛著忧思的白色霞光。 陆源忙上前欲为其分忧,“老星何事烦忧?” 太白金星看到陆源,双眼一亮,叫苦道:“抓了这个妖猴,又闹起那个妖猴。” 金星扯著陆源的衣袖,向著天门外一指,“那水猿大圣巫支祁闻听眾天兵擒了孙悟空,非要为其討个说法,我正欲传报大天尊定夺。” “这有何难。”陆源笑道,“小子无事,正该为长者解忧。” “甚好,甚好。” 且说陆源缩地成寸,一步就踏至高声处。 那巫支祁化为人形,却半点没有人样,雪牙进,杏眼圆瞪。 看到陆源,当即开口就骂,“你这贼子,哄骗我弟当了天官,却又捉拿於他。惩罚也罢,他纵是欺天的过错,也只是顽心大起,何至於死?” 陆源不做辩解,问道:“只你一人前来?” “他那些酒肉兄弟,岂能长久,他人不救,我却不能不救!今日就是撞死在玉皇阶前,也要为他討个生路。” 陆源欣慰道:“娘娘身居水神之位多年,知进退,明得失,道不远矣。” 巫支祁生有反骨,尤其是面对陆源,看他欣喜便心中不快,梗著脖子道:“我知你嘴俐,才说些漂亮话哄你,若到了凌霄殿,玉帝不准,我便趁机跳上丹,挟持玉帝,一命换一命!” “冥顽不灵。” 陆源展开文武袖,巫支祁话还没说完,就被袖里乾坤收入其中。 入得袖中,只感觉脚踩絮,甚是柔软,但吐出三味真水侵蚀,那袖袍文坚不可摧,气的她坐在袖袍之中,破口大骂。 第101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第101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回了府门,西门豹迎面见礼。 陆源脸色一沉,“可有消息?” 西门豹奉上法旨,“下官携定波伏魔司水军下界解厄,经下界一百余年,四方水患尽皆记录於此。” 陆源展开奏表,细细看去,一桩桩,一件件。 不发一言,可握著表文的手掌青筋进起。 西门豹没有那么大的神通,没有无忧玛瑙温养,却分明得见陆源身后庆云之上,赤色涌动,宛若真火。 七色对应七情,赤色正是怒气表现。 半响,陆源合上奏表,沉声道:“可曾奏与陛下。” “已承太玄三省。”西门豹一边打量著陆源脸色,一边道:“天使传大天尊口諭,既称斩业,此等小事,卿可自断,疥癣之疾,勿成肘腋之患。” 陆源神色莫名。 西门豹等的有些心慌,追问道:“真君,我等如何行动?” 陆源没有回答,反问道:“孙悟空在炉中炼了几日了?” 西门豹一愣,不知话题怎扯到了妖猴身上,细细算来,回道:“已有三十六日。” 还早。 陆源回府,静坐十三日,思绪仍旧不平。 忽闻兜率宫中雷声乍起,扰乱心君,肝气奋勇,胆色当先。 持兵刃,著红袍,七杀星动。 妖猴跳出八卦炉,將太上老君个倒栽葱,起铁棒,杀向凌霄殿。 而玉帝稳坐龙椅之上,调兵遣將。 遥望无思江由天水部殿宇,收回视线,当即下令展开皂雕旗,遮掩天庭。 却说陆源著甲持兵,西门豹不明就里,但见其杀气四溢,心下大动,忙拽住陆源身形,“真君,大雪满天地,胡为仗剑游!” 陆源展开烟罗袍,甩脱阻拦,一言不发。 天庭大乱,陆源没向通明殿方向,反朝著无思江由天而去。 行了一路,却不见半个仙神。 及入了大殿,陆源身化万千,又各自变幻,成了水部诸神模样,四散而去。 不多时,星光曳尾,十九个水部神祗一一入了大殿。 其中正有嘉应、嘉佑二元帅。 “天宫大乱,唤我到此是何缘由?” “元帅说的哪里话?不是你唤我前来么?” 一片惊疑之中,陆源步而出。 水部眾神眼见陆源,纷纷大惊,“拜见真君,真君不去降服妖猴,怎来我水部?” 嘉应、嘉佑对视一眼,隱隱升起不安之色。 “本君此行,是为正道。” 水部神眾之中,一龙鬚老神道:“何为正道?” 陆源伸手探入袖袍,拿出一卷榜文,“一百余年来,本君稳坐府中,帐下定波伏魔司却未閒著。” 此话一出,惊得眾神头生密汗。 只见陆源张开榜文,沉声道:“天运壬辰年二月廿八日,河伯失职,纵蛟龙入海,使黄河汹潮,死伤两岸百姓数万。 嘉应、嘉佑算计致使锁魔镜破,走脱二妖为乱。私放九头虫,暗通万圣龙王与其勾结,为祸西洲,死百姓方计。 更有沈渡水君不满供奉,连七年四个月不曾下雨,赤地千里,瘟疫横行,死伤无计...” 整整十九条罪责,直指在场十九位水部仙神。 每说出一条,便引得在场神祗眉心一跳。 “真君何意?” “何意?”陆源收起表文,“本君初领正法元帅之职位,纠察水界,三年中上表二十一次,海內震动,牵连水部。 本君本可降罪,却止於敲山震虎,望尔等自省。 可你等非但不思改过,反纵容妖孽,意图將本君於下界纠缠,將祸水引至西洲。 待本君將歇,尔等又不思悔改,冥顽不灵。致使民怨四起,饿遍野,禽兽食人,国家丧乱,生灵不幸。百姓易子相食,万民不得安息。 尔等还敢言说妖由人兴,人主无德?正是有你等蠹居棋处,才有天下不寧。” 杀气四溢,令那些文官遍体生寒,陆源一晃身,已拦在门口。 四下眾神只能硬著头皮接话,或威逼,或告饶,或夹枪带棒,或暗藏机锋, 以期拖延时间。 “天庭与官场有什么分別?高居重天,犹在朝堂。骄奢淫逸,逸是最小的罪而已。”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真君三思。” 陆源眯起双眼,一一扫视:“诸位是不是当仙神太久了,忘了自己昔日也是湿胎卵化?” 眾神面色一滯,河伯反驳道:“常言道仙凡有別,成仙之后,自然不再是凡人。” 陆源冷笑一声,“你等说天庭即是朝堂,那凡世界之间,做了官,就不是人了?” 眾神都知晓这个道理,凡俗同样如此。那些人升至高位,便会自觉和百姓有高下之別。 但见陆源手中断潮枪寒光凛冽,这番话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为官者,当知和光同尘。这世道之间,哪有黑白分明?” “一派胡言!”陆源横眉冷目,“万物负阴而抱阳,黑中自有白,白中自有黑,太极一息千方转,如人世流转,开落,也只黑白交替,何曾见过黑白合一,化为一体? 三毒心,四顛倒心,五盖心,二十隨烦恼心,六十二见心,都比不上你们的黑心。 昔皋陶製五刑而天下服,非因刑重,乃因法公。尔等钻研权术通神,以为显学,不过为一己之私,蝇营狗苟遮掩而已。 你们若有半分良知,见到人相食惨状,便不会钻研什么“为官之道”! 西门豹沉巫治鄴,漳水清而魏强盛,因其剥偽存真;李著《法经》六篇, 盗贼畏而百姓安,在其去私存公。 你等『为官之道』,不知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谤伯奇蜂为迁腐,讽弘化碧为痴愚。不识仁义,精於钻营,盗憎主人。” 陆源指向眾神,怒声道:“就尔等智慧无双,懂得其中道理,那些仙佛神圣都是愚人不成?殷鑑未远在夏后,粪土岂能掩崑崙! 我本俗人,只站在此间,也心知天地自有英雄气,知其白守其黑,澄清天下。” 嘉应元帅恨声道:“你要当英雄?” 陆源摇头,“神仙行事,牵动天下,一念之差,便是万千生灵殞命。” 他声音低沉,已成自语。 “我出山之时,所求不过长生。长生之后,得师尊庇佑,四洲上下无不可去得,妄得逍遥。 见妖患四起,才生了悲悯之心。 由此生念,且夫万类生於天地之间,长生久视不过另类轮迴而已。身入六道,与天地重开何异? 初见淮水之患,万民齐拜,我便弃了逍遥之念。 亚圣言说,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万民之声如雷贯耳,比你们这些泥胎塑像,蛀虫空囊之流要高尚的多。 他们山呼方岁,可自己何曾方岁? 太上道祖又教我天道,我能卑德鲜,不能善恶同流,不懂希夷之理。 知而未行,是为不知,回耐我三教之外,亦有真知。 这真言使我忘不了百姓相食,忘不了万民诵拜。 我不求长生,不求逍遥..:” 他虽然自语,但所说之言已尽入眾仙耳中。 他虽说的平静,却惊得眾仙脊背发凉,周身密汗。 四下静地有些可怕,只听一阵颤抖声询问,“你...求什么?” 陆源朝远处望去,仿佛视线能穿过楼台玉宇,穿过三十三重天,直视下界。 遍观生灵万类,生老病死,秋收冬藏。 “无非一念救苍生..” 言毕,九重雷鼓之中一阵轰鸣,情丝顿解。 第102章 正本清源 第102章 正本清源 水部眾神明了,陆源如此说来,不过表述他们是害天下的渣。 “本君杀一妖,復有百妖,解一难,復有百难。终知晓,解厄需正本清源》 眾神被无形杀气逼得后退一步,色厉內荏道:“私杀神祗,东窗事发,你不怕死罪加身?况且..:” “我不怕死。” 陆源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我只怕你们不死!” 眾神孩然,这等决心,终於磨去他们脸上最后一丝厉色。 “送你们上路之前,再让你们死个明白。”陆源声音淡漠,没有一丝情感, 望著眾神,如同蚁,“锁魔镜破为何大天尊没有责罚,积雷山一役为何又全无奖赏,眼下擒拿妖猴,为何要遮蔽天庭,我从太安皇崖天直上无思江由天又为何全无阻拦。” 水部眾人面现绝望,恍惚之间,看到宫门之外,一道身形影影绰绰。 河伯定晴观瞧,见其乃是玉帝近侍,忙出声央求,“捲帘大將,救救我等, 这贼子意欲行凶。” 却见那將军冷脸如常,仿若没有听到求救,默默放下窗帘惟慢,將整座大殿隔绝。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河伯一慌,连连后退,脚下磕著玉阶,当即跌坐在地上。 他们太明白这个煞星的手段了,落在他手中,只有形神俱灭这一条路。 穷途末路,恐惧和哀求之声渐止,只剩下了愤怒。 “你这贼子!我等在黄泉路上等你大驾!” 陆源不再多言,枪出如龙,天地一清。 折身走出殿门,化作虫,飞至通明殿。 远远就见得孙悟空大展神威,与王灵官斗在一处。 金鞭铁棒你来我往,惊得四下眾神退避三舍。 八卦炉中再补火气,孙悟空此时已是五气朝元,棒影如风,力道比之下界之时更重三分。 所赖王灵官战力通玄,与其交锋,百合之內不显胜负。 陆源晃出身形,大喝一声,“我来助你!” 隨即起长枪,跳入战圈,与王灵官一同施力。 见陆源前来,孙悟空怒號一声,咬著牙道:“好贤弟,你把为兄害的不轻。” 也不管王灵官如何手重,擎著铁棒,就向陆源砸来。 只见那猴王倒提铁棒纵身跃,撞破天罗第一闕。 定海神珍物作纺车一般,上下翻飞,进放无垢光。 陆源提枪遮挡,五气虽不全,但情丝已解,大道通明,枪去隨心,如羚羊掛角,全无痕跡。 “好贤弟,三番交手,竟每次都拿你不下。” 怒气丛生,金箍棒再重三分,直砸的火星四溅,號叫八方。 惊得四下眾神忙跳出战圈,生怕被二人余威所伤。 王灵官金鞭一砸,直敲在孙悟空后脑, 一鞭建功,但王灵官反而大露惊色,妖猴铜头铁骨,平常人受这一招立时脑浆崩裂,命丧当场。 他却只是一个翅超,晃晃身又和陆源战在一起,一眼也不曾看他。 这二人见面,如二心竞斗,无论其他。 这心猿,圆陀陀,光灼灼,光明一颗摩尼珠,亘古常存人怎学?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並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 雷將神兵不可捉。 那心君,煌煌然,昭昭然,摩尼悬顶照大千,亘古因果谁参遍?也悟道,也参禪,佛道全在掌中悬。悟时拈笑三界,修处雷火耀诸天。执剑斩业非斩命, 提枪断潮亦断癲。 这一厢,火中炼得铜铁骨;那一厢,火中种出並蒂莲。 玄枪戳破无明障,铁棒沾染烦恼风,心君斩业为救世,心猿齐天难悟空。 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直战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眾神莫敢近身,只顾得乱叫乱,以作声势。 战够多时,忽望见殿外金光靄靄,瑞彩千条。 如来佛祖高声道:“真君暂罢兵锋,且叫那大圣出来,老僧问他如何发力。” 如梵音普世,听到佛音,陆源收枪束手。 孙悟空眼中火气渐消,折身跳出殿门之外,厉声高叫道:“你是哪方善士, 敢来止住刀兵问我?” 二人言语爭锋,激起孙悟空心中不平。 闻听如来佛祖出言赌斗,心中暗这老僧这如来十分好呆,竟说出这等痴妄之言,老孙一个筋斗便是十方八千里,如何逃不出他寻常掌心? 又想到神祗眾多,他与陆源爭竞尚且不能速胜,若引来眾神围攻,钢圈砸在脑袋上,少不得八卦炉中再烧一遭。 想到这,他连声应承,生怕如来反悔。 却说孙悟空虽有翻山越海之能,却始终逃不出须弥芥子,方寸之间。 此时怒火迷了眼,功利迷了心,哪还能分得清是脚下还是天边。 正欲耍赖,如来佛祖早有防备,將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 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 四下眾神立马鬆了口气,一个个口称佛號,赞其功德。 佛老欲走,又被玉帝请回宴席相谢,取名安天大会。 眾仙神大喜,齐声而入,席间礼品不断。 但见那: 九霄云卷琉璃幕,万道霞铺玛瑙阶。玉帝亲设安天宴,三界神佛尽列班。 左边排:三清四御捧金册,右边列:五方五老献琼函;前有二十八宿舞星斗,后有十二元辰踏云幡。 霞光万道滚虹霓,瑞气千条喷紫雾。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琉璃照彻瑶台路,琥珀光摇宝阁柱。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顶开琼筵。 三清四帝擎玉盏,五老六司捧金壶。碧藕金丹堆玉案,交梨火枣列珊瑚。龙肝凤髓麒麟炙,熊掌猩唇玉髓酥。 正是,安天盛宴非为宴,一念心动一念劫。 宴饮之中,玉皇大帝开怀,言说陆源官名。 陆源当即出列,稽首朝拜,“臣在。” 玉皇大帝望著陆源,轻笑道:“卿於下界携力擒拿妖猴,又於通明殿中孤身抵抗,其行昭昭,其心煌煌,兹当赏赐。” 玉皇大帝略作沉吟,“我便赐你开府之权,可於下界引渡,自寻良人,充盈水界。” “多谢陛下。” 正欢笑间,却见张天师捧表文而入,奉于丹,传於玉皇手中。 看罢,玉皇笑容一滯,怒声道:“这妖猴太过张狂,竟使水部损失良才十九位,著司禄部文昌帝君酌情补偿,不可寒了水部眾神之心。” 这怒气在他脸上只维持了数秒,便另现常色,温声道:“斩业真君功德甚重,且安心赴宴,正本清源还需爱卿把持。”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103章 见如来超脱俗世,见眾生哪落凡尘 第103章 见如来超脱俗世,见眾生哪落凡尘 安天大会之后,天庭稍定。 水部少十九位神空缺,由四海良子,人族圣贤中一一耀升补缺。 水德星君差使者奉表文呈於斩业真君府,由陆源落印,水部无半点波澜。 再说陆源这番赏赐,当真是极贵。 和之前的头衔不同,这次玉帝授予实权,让他享有开府之权。 西门豹站在府门之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望见陆源安然归来,忙进步上前,眼中流露后怕之意。 漫天眾神都只知陆源行事狠辣,但只有常在陆源身边的西门豹才知道他胆大包天。 那水部十九位神祗形神俱灭,眾神只道天式纵横,阳离爱死,但他分明知晓那是陆源的作风。 水界左右將旨意传达,他放下了半分担忧,此时再见陆源面色平和,身后再无七情牵动,方才鬆了一口气。 迎上陆源,却是忿怒道:“真君牵动苍生,与民发声,三界之中,少有此贤。但孤身犯险,若有所失,则置三界眾生於何地? 况且真君举足轻重,身系万千,岂可为区区虫不顾此身?” 陆源稽首惭愧,“中郎將所言甚是,我义愤难填,七情牵连,七杀星动,这才鲁莽行事。孤身行动,只是不想牵连兄弟们。” 西门豹愤然道:“大丈夫何惜此身?我等隨真君数百年,已知真君心意,真君可曾知我等心意?” 陆源控背再拜,“飘雨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日后再不能如此行事。” 西门豹面色缓和,惭愧道:“真君不以身尊而倔傲,听得逆耳忠言,豹刚顏犯上,请真君责罚。” “良药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中郎將交心之言,我岂能不明。” 並西门豹安坐堂中,“大天尊予我开府之权,可自行擢升贤明,府中布置也要修整,此事还需中郎將操心。” “真君且放心,下官在凡世之时,身居官场,深谱制度,必不让真君失望。” 说罢,西门豹告罪退去,深居府中,不时率兵下界,擢选贤良。 不出数日,西门豹便携表文上承。 其中计划,府中除定波伏魔司外,再设玄冥解厄司,涤尘清源司,斩业正法三司,为拯救方民,监察水官,溯源因果。 其下再设十二官职,总领眾神。 陆源不说二话,直接將西门豹列在长史之位,总揽军政机要。 西门豹写罢表文,又携水军在下界解厄同时挑选贤良。 適逢王莽篡汉,奸侯大行其道。 西门豹又秉承寧缺毋滥的原则,解厄多年,也只相中了崔篆一人,只等他寿数已终,便引渡上天。 却说大圣国师王菩萨重证菩萨果位,回了盱眙山城庇护百姓。 听闻陆源享有开府之权,小张太子上天朝拜。 迎面陆源接见,当即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真君,小张无能,累真君受百年困顿,无所得报,但凭差遣。” 陆源不免晞嘘,遥想昔日淮水伏波,平定水母...陆源晃了晃文武袖,这才想起来。 再关些时日吧。 压下此念,陆源安抚小张太子,著其为凌江將军,任职府中。 陆源自与孙悟空一战之后,又有所觉,整日参悟佛宝,凭著无忧玛瑙作为根基,六神通中天眼通已入得法门。 虽不至於遍观三界,但穷极十方里,已不过平常。(注1) 忽一日,清风明月前来传信,刚传通报,仙吏还未转身,二人便急入府门, 坐下便吃。 对座的西门豹也不意外,还招仙吏多为二人奉上果品。 不过这次的清风明月倒显得急躁了些,见陆源前来,忙咽下口中食物。 陆源还在调侃,“二位师兄慢些,不知道的以为五庄观里亏待了二位师兄。” 明月挠了挠头,“我辈修道,虽不至於禪宗诸多戒律,但也少逞口腹之慾, 只在你处,才可稍作开怀,填补口腹之慾。” 清风道:“师弟,这次不比寻常,师尊言说,那金蝉子尊者於佛祖讲法时昏睡,触怒佛老,要將其贬至下界,特让我二人前来知会一声。” 陆源点头,“既然如此,二位师兄少歇,我去去便回。” 陆源也不拖沓,踏出一步,便已至灵山脚下,拜会完金顶大仙,缓步向前, 走出不远,遥见凌云渡。 岸边有两个僧人坐望水中,不发一言。 一人是迦叶,一人是金蝉子。 “长老,陆源相送。” 抬眼一望,金蝉子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 “有劳真君远来,贫僧愧不敢当。” 迦叶看两人相熟,默默退却身形,留二人谈心。 金蝉子看著陆源,面上闪过一抹异色。 “金、摩尼珠、碟佩、玛瑙、琉璃,七宝中真君已得其五,莫大因缘。” 陆源道:“只是空得宝山,不得真意,长老见笑了。” 金蝉子手握智拳印,“鸚鹅学舌三藏,不解半句真义;驴驮万卷圣典,仍是草料心思。如常人得此宝山,自然不得真意。但真君前路已明,即见如来。” 陆源嘆道:“长老,我这前路,见不到如来,只见得著眾生。” 金蝉子哈哈大笑,他全无遭贬时应该流露出的失意,相比於孟兰盆会时节, 此刻的他更像是参破了无明之相。 只听他朗声若梵音,“如来即是觉悟的眾生,眾生即是未开悟的如来。施主能见眾生,怎见不得如来?” 陆源一愜,金蝉子不愧是师父镇元大仙都讚嘆的妙人,这等觉悟,当真使他心神清明,忧思尽消。 “那长老此行..:” “真君也是鳞虫得悟,当之蜕而新生,昔日蛇蜕去锁而成真君,今日金蝉將蜕矣。” 陆源一身俗念自然是锁无疑,金蝉的一身佛理竟然也被其视作锁。 金蝉子摇头轻笑,“常言道,学道忘忧,一念还成不自由。安於本座我欲见如来,不乐本座我去见眾生。” 金蝉子指了指陆源,又指了指自己,呈解脱之象,“真君与我殊途同归,天人何异?” 陆源正本清源在天上,金蝉子普度眾生在凡间。问道天人何异?只道天人合金蝉子展露笑顏,手施与愿印。 “我去也。” 他走向凌云渡,迈出两步,又停下步伐,转身向陆源道:“西山向东而行, 有一山,顶结鸟巢为莲座,中有一驻地佛陀,乃无上大德,名为乌巢禪师。真君若有机缘,可与其一敘。” 说罢,他纵身跳入凌云渡中,身形隨流水而去。 陆源站在岸上,万千言语同隨流水而去,不可追寻,双手合十,只道:“阿弥陀佛。” 第104章 又在何方 第104章 又在何方 一步踏出,人与流水俱是东去。 漫步云端俯瞰,只见一青山贏立,隱有金光环绕,瑞靄盘旋。山禽竞走乐逍遥,鸟雀齐飞舞翩翩。草木妆点此山翠,流水映照此山幽。 山上有一柴草窝,臥在一处,形似鸟巢。 略过青鸞彩凤,越过繁草奇,山涧中,一老僧坐在岸边,正悠然垂钓。 不多时一游鱼上鉤,老僧撤回钓杆,將鱼儿放生。 陆源正欲上前问询,却感觉一阵凉风吹拂手腕。 提起胳膊一看,袖子上露出一个铜钱大小的窟窿,其中还有三味真水漫出。 陆源张开袖袍,巫支祁傲然落於地面。 望见陆源,她咬牙切齿道:“关我已有月旬,你是再想重复两圣山之事?” 没想到多年未见,陆源已有这番手段,一个照面就將她降服, 遥想当日骨肉皆枯,靠著摩尼珠吊命才能將自己锁在山中,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语。 “息怒,等会带你去拜会大圣。” 巫支祁一愣,怒气稍减,“他还安好?” 陆源没有正面回答,反提点道:“越是艰难处,越是修心时。” 巫支祁还欲追问,却听岸边老僧高歌道:“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 陆源踏在地上,拱手道:“可是乌巢禪师当面,叻扰之处还望海涵。” 老僧站起身,见礼道,“原来是陆真君,老僧这厢有礼了。” 巫支祁上前一步,“你不认识我?” 乌巢禪师道:“因少识耳。” “这是淮水水神,圣母绥波娘娘,巫支祁也。” 巫支祁凤目一瞟,还以为陆源对她没有关注,此刻介绍说的却不是天庭赐予的官职,而是自己被淮河百姓供奉传唱的头衔。 默默抿了抿嘴,心中怒意又减三分。待看乌巢禪师经介绍,仍未与自己见礼,心中不快。 巫支祁衝著乌巢禪师道:“你这老僧,太过无理,自己身为钓者,自然想要收穫满斗,察见渊鱼不是正合你心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乌巢禪师道:“我有鉤有饵,自是钓鱼,若穷极心计,妄图洞察渊深,不就反成了游鱼。” 巫支祁嘴笑:“那淮河百姓,靠水吃水,全凭捕鱼为生,鱼多则富,鱼少则贫,不都想要洞察深渊,收穫满盈?你这老僧自恃有些修为,不以此为生,不知百姓之苦,还是少说大话罢。” “自是眾生皆为游鱼。”乌巢禪师站起身,面色平淡:“孟子言,数害不入湾池,鱼鱉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若人人洞察深渊, 竭泽而渔,復有何收穫?” 巫支祁张张嘴,不知从何反驳。 陆源出声道:“禪师此言差矣,万民自有分辨,当知不违农时,何以用外力制约?” 乌巢禪师道:“世人皆贪,若无外力干预,则天下皆乱。” “一派胡言。”巫支祁怒声道:“万民向善,只一时蒙蔽。我坐镇淮水多年,深知有市偿者,是为子孙不市偿,见子孙良善则心喜,是为人本向善,无奈世道所逼。 你这老僧,枯坐深山,不入俗世,哪有半分莲台讲道的慈悲之心?” 乌巢禪师挑起眉毛,终於转身直视,双手合十,“莲台乌巢,不过外相而已。” 说著,他信手一挥,要时间金光进现,瑞气千条。原先蓬草乱结的乌巢,竟似滚水泼雪般消融,化作九品莲台悬空而起。 莲台甫定,周遭忽起霹雳声响,平地涌出七重宝殿:琉璃为瓦,碟作梁, 檐角垂落瓔珞似星河倒掛。殿柱盘著五爪金蛟,口衔日月宝珠;台阶浮起麒麟云纹,一抬足便见祥雾托举。 乌巢禪师指向玉阶上的麒麟纹,问道:“明公慧眼如炬,察见渊鱼,且看阶上云纹,是鹿是鱼?” 陆源沉声,“是鹿。” 乌巢禪师摇头道:“非也,此虫生有鳞甲,是鱼也。玉阶之下,眾生为饵, 鱼自上鉤矣。” 巫支祁看了又看,“你这贼禿说的什么名堂,这分明是麒麟。” 三界之中,又有哪处玉阶值得这番提点,三界中又有谁可用眾生作饵,陆源心知肚明。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然大天尊修行千劫,道德上通,此身心向眾生,为鹿为鱼又有何分別? “听闻禪师有知晓过去未来之能,可否为我等窥得一二? 1 “这有何难。”乌巢禪师纵起身,宝殿玉宇化为乌巢,端坐其中,“道非淮涡转,且听吾褐(zhu):老猿称圣君,司刑名,若论修行处,脚下即前程。淮涡孽障种,镇锁泉眼困孤城;鳞虫草蛇身,剥尽蟒袍走凡尘,前有风火难,后有无明云,怒从心头起,四十九重恨,行至无间狱,且做敲钟人。” 言毕,整座山如同画卷被收敛,蒙上一层迷雾,不见半个生灵。 眼见此景,巫支祁才知这是个大神通者。饶是如此,她也面露不愉,“这贼禿,竟將我俩比作爬孽种,下次见面,我定將他这座荒山融了。” 陆源暗自咂摸乌巢禪师所说,却如雾里看,看不真切。 他也不做纠结,脚下升起片片祥云,同托起巫支祁,“走吧,去看看乱天宫的大圣。” 二人向著东方而去,不多时,见五座联山,上掛六字真言。 望山脚看去,那孙悟空真成了野猿模样,尘土覆盖,头生苔蘚,十分狼狈。 眼见此景,巫支祁登时按下云头,口中疾呼。 巫支祁落在地上,见孙悟空全无往日风光,一时间潜然泪下。 她不仅看到孙悟空惨象,更想到了昔日自己被压在山下,也是同样光景。 情到浓时,不由得感同身受,也不顾孙悟空呼喊,上前一步,將手插入山缝之中,双臂发力,青筋进起。 而山头上真言泛出金光,五行山却纹丝未动。 巫支祁又急,晃晃身化作千丈法相,惊地山神土地一同出面,直见到陆源身形,这才鬆了口气。 巫支祁神化千丈犹未建功,颓然坐在地上,泪水横飞。 这番苦涩,既有心疼孙悟空,亦有念及往昔。 “大姊莫哭,老孙在这山下,日晒不到,雨淋不著,自在得很。” 这方安慰巫支祁,又警到陆源一言未发。 孙悟空笑的甚是开心,又撩拨起陆源来:“我大姊在此,不知真君兄弟又在何方?” 第105章 五大圣之乱 第105章 五大圣之乱 “只在此处。” 却见天上甲光粼粼,映日闪烁。 孙悟空抬眼一看,哪吒三太子傲立云头,含笑以对。 孙悟空当即收回视线,狠狠了一眼陆源,旋即扭过头去,再不和他说话。 但他被五行山压住,即使扭头又能扭到哪里去,这一番顽童模样,直看得巫支祁破涕为笑。 陆源步上云头,“贤兄此行为何?” 哪吒道:“季弟不在天宫,风火驛传信稍后便至,只因下界妖王作乱,大天尊才差遣我等率兵下界降妖。” 他看向孙悟空,无奈道,“压住这个大圣,还有五位大圣。” “可是孙悟空结义兄弟作乱?” 哪吒道:“正是,除了牛魔王流连芭蕉洞,其余与孙悟空结拜的五妖割据一方,聚眾为乱。” 陆源点点头,怪不得西行之路上再没有其他大圣的消息,原来是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时,便被天庭一一珍灭。 “我率兵在南天门列阵,闻听此处有异动,这才前来查看,莫不是那妖猴见到季弟又生怨,奋起挣扎?” “不是。”陆源道:“贤兄安心,佛老真言在此,大圣无法逃脱。” 哪吒点了点头,心知佛祖法力通天彻地,“那妖眾作乱,威势甚大,我三兄弟又能临阵掛帅。” 他眉毛飞扬,“季弟可先於南天门等候天使传令,整备水军,我去灌江口寻大哥来。” 说罢,也不管陆源反应,操起脚下风轮,条忽间便不见踪影, 陆源哑然失笑,有了他们这两个兄弟,二郎神恐怕是不得安生。 眼见陆源按落云头,孙悟空声音顿止。 之前面向巫支祁露出的笑顏也要时遏止,又引得巫支祁轻笑不已。 没有五百年风吹雨打,西行路上诸多磨练,孙悟空还是一副赤子之心。 陆源轻笑一声,暗道自误,即使歷经千帆,孙悟空仍旧是赤子之心。 想罢,陆源展开袖袍,拿出三颗蟠桃来。 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各一颗。 分別分於孙悟空,巫支祁和自己手中。 “嘿,你这鳞虫还晓得借献佛,这是昔日我在园中送与你的。” 山神土地听到这话,一个个聋拉下耳朵,眼观鼻鼻观心。 见无异常,朝陆源礼拜,一一告退。 扬了扬手,也没有多言语,孙悟空野猿一般啃食起来。 “这蟠桃竟是这样味道。” 孙悟空吃了一口,动作便慢了下来,细细品尝著。 他坐守蟠桃园,九千年紫纹核吃了不知凡几,六千年、三千年蟠桃都不屑一顾。 如今细细品尝,却感觉口舌生津,香味扑鼻。 陆源看他表情,温声道:“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又有何等分別?” 巫支祁竖起眉毛,不满道:“你自吃了九千年的,当然说的如此轻快。” 孙悟空却默然半响,“功利之心蒙蔽六识,使我食不知味,可笑对我等而言,年份官职早无分別。老孙原来知道,怎么后来又忘了呢。” 若不是捆在此处,高傲的大圣决计说不出这等言语。 轻笑一声,对陆源道:“贤弟真贤君也。” 陆源眉毛一挑,顺手將桃核扔在猴头旁边,“本君另有要事,恕不奉陪。” “你別走!悟空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 陆源淡然道:“你这过来人还不知道?早回淮水,日后自会相见。” 巫支祁一滯,回身正欲说,却见孙悟空面色大喜,全不关注时日,只念道:“俺老孙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巫支祁露出和煦微笑,默默梳理著孙悟空头上的毛髮。 她心知这刑期不定,似她这般,被困千余年,仍旧未得解脱。虽说脱困有日,却只是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想到这,她露出喜色,“悟空你放心,那贼子有一门斗转星移神通,姊姊定会帮你夺来!” 孙悟空一喜,又压下喜色生怕被巫支祁看出迫切,清了清嗓,推心置腹道:“姊姊只要有此心便罢,勿要与他动手。” 巫支祁又好气又好笑,“你只是想说我打不过他罢了。” 孙悟空嘿嘿一笑,“大姊贵气,动刀兵恐失了威仪。” 不论这方欢笑,南天门外,甲士齐整,不动如山。 小张太子並西门豹在前,迎见陆源前来,递上大天尊詔令。 言说妖猴之乱既定,尚有五方大妖荼毒四洲,为覆海大圣蛟魔王、混天大圣鹏魔王、移山大圣狮驼王、通风大圣獼猴王、驱神大圣禺王。 即著斩业真君领军,率五营军士,廿八星宿,十二元辰,四值功曹下界降妖。 合上詔书,遥见天边星星点点。 风火二轮耀如光日,先声夺人,却是梅山六圣下拜,口称三將军在上。 二郎神朗声跨步,並著哪吒上前,笑道:“贤弟,愚兄来也。” “本是大天尊差遣我等,却劳兄长大驾。” 二郎神朗声道,“既然兄弟,何分你我。” 哪吒拱火道:“他也只是客气罢了,兄长可千万別听到心里去,省的他欺之以方,又让他占了便宜。” 笑声之后,陆源將眾神聚拢,共议计划。 六丁六甲提议道,“如今五魔王各居四洲,尚未联合,三位手段通玄,何不分兵以对,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那些妖魔不至穷途末路,必不会放弃山门,我等只需深沟壁垒,消磨心智, 俟其良机,先剿灭一方。若一方得胜,再行支援,以多敌少,徐徐图之。” 二郎神略作沉吟,军议之事,牵动生死。 六丁六甲这番提议,虽然不显玄奇,但可防止妖魔联合抵抗。况且妖魔大都不通兵法,久困之下,必然急躁。 哪吒也征战多年,在耳濡目染之下,对行兵列阵也有所悟。 心知计谋筹划终有穷尽,再多的算计,也比不上精兵悍將。 凡世之间,犹然如此,更別说神魔相爭,若能擒贼擒王,妖患顿解。 眾神看向陆源,见其点头施令,“著三太子携中营三秦军,南营八蛮军前往北俱芦洲,对抗禺王;二郎神率本部草头神,十二元辰辅佐,北营五狄军共赴西牛贺州,对抗狮驼王、鹏魔王;廿八星宿携东营九夷军,西营六戎军,赶赴南赡部洲,抵抗獼猴王;本帅携余眾去东胜神州擒杀蛟魔王。” “领命!” 眾神皆动,哪吒则止住步伐,“二位兄弟,不若我等打个赌,充作添头?” 二郎神板著脸,规劝道:“贤弟不可误了军机。” 哪吒笑道:“兄长想到哪去了,我虽鲁直,却也知晓进退,降魔经年,哪里不知军机大事,视同死生。” 二郎神点点头,“倒是为兄多虑了。” 哪吒也不计较,笑道:“我兄弟三人作个君子协定,看哪一方先行建功。” 二郎神一笑,“为兄可是对抗两方妖王,是否该有些好处。” 陆源道:“能者多劳,兄长神力,且让我二人耍些泼赖,否则哪里还有胜算?” “也罢也罢。”二郎神道:“那为兄去也。” 说罢,也不管赌注为何,回了营盘,整军便走。 二人也都对视一眼,四下整军,生怕失了先机。 第106章 鬼死为聻 第106章 鬼死为聻 整罢军容,陆源携小张太子,西门豹,四值功曹並魔下水军离了南天门,向著东海而去。 行不多时,但见那东洋大海之上,霞光衝破碧波,瑞靄直透重霄。 原是东海龙王敖广,邀集南海敖钦、西海敖闰、北海敖顺三位御弟,並四海龙子龙孙、鯨师鰲卿、鮫人蚌女,摆开九重仪仗,列作十面威仪,专候贵客临门。 鯨击鼓震三渊,瑁摇旗蔽日天。虾兵顶甲排云阵,蟹將横戈锁浪巔。夜明珠缀珊瑚树,避水犀开玛瑙筵。龟丞相执白玉笏,鲤总兵捧紫金笺。 见真君府眾人驾云而来,敖广忙正冕,抚平衣袍,携兄弟子女一齐上前朝拜。 “下官携四方水族拜见真君,望明公纤尊,入寒舍一敘。” 言罢,左右三十六蛟龙持戟开道,分开东海。 当真是,浪卷千堆雪,云开万里鳞。水晶宫闕现,四海拜真君。 陆源当即按下云头,拱手还礼道:“老龙王,別来无恙。” “明公折煞下官了。”敖广呵呵一笑,“闻听明公率精锐下界伏魔,途经陋居,特此携四方水族在此等候,为真君开宴,预祝真君凯歌而还,还望明公略赏薄面。” 陆源道,“龙王费心了,只是我等奉大天尊之命,不敢贪欢。只待收復妖邪,回稟凌霄殿,不好於此处羈留。待我等战罢,必於龙王处把酒言欢。” 敖广摆摆手,托住陆源手臂,和声道:“明公有所不知,那覆海大圣虽霸占东、北两海交界,却也安生。 明公声闻三界,神通无对,料这蛟魔王也不是对手,只是此前这妖魔由北俱芦洲向东海迁移,逼近归墟,绕天柱立巢深居渊底。我等宴请,也是为明公言说难处,望明公赏面。” 东海龙王的处世之道三界之中难出其右,即使宴请有討好之意,却又死死咬住了为陆源献策的重点。 陆源点了点头,即唤眾天兵天將入了水府,稍作休整。 迎著陆源步入龙宫,前呼后应,绵延数百里。 其中除却四海龙王之外,亦有不少年轻面孔,个个意气风发,气息不凡,显然是四海中的有望之才。 龙宫几乎倾巢而出,明显此行也有让陆源提携的意思,但一路上敖广十分沉得住气,只说些场面话,半点不作他说。 弓陆源等人入了上座,四海龙王也一一入座,四海太子也左右陪侍。 这些太子一个个暗含骄矜,席间却目不斜视,敛去锋芒,显然是受了长辈的提点。 等眾神落座,敖广立马露出忧色。 他这抹忧色表现的恰到好处,配上欲言又止的神情,陆源立马出声问道:“老龙王有何隱忧,不妨细细说来,本君也可为你参谋。” 敖广嘆了口气,“四海皆知真君威名,佛老面前擒三妖,积雷山上射妖囂。 三战猴王惊玉宇,淮波镇定狂潮。 但此行降妖,却是有些轻率。我见明公魔下,只有三千余眾,妖魔势大,即使明公本领通天,也难兼顾眾將士,恐有损伤,折损真君威名。” 不待陆源回话,他继续道:“明公、中郎將有所不知,这四海有別於江河, 暗流汹涌。 真君府將士虽然泉滂解厄,但终是布下天罗地网,陆战居多。若在海中,一手掐分水诀,难免受制於人,一身本事去了其中三分。” 陆源不由点头回道:“老龙王所言甚是。” 敖广拜道,“明公无需担心,我等虽无明公远志,但牵连四海,亦不能独善其身。” 其余三海龙王同站起身,身侧龙子齐齐下拜。 齐声道:“我等愿以四海水族,为真君添做羽翼,共诛妖邪。” 陆源將龙王扶起,心下欢喜。 敖广的心意他当然明了,无非是想要为自家龙子龙孙討个前程, 如今水界大改,江河龙王人人自危,再不敢造次。神祗职位满坑满谷,若想四海长青,只能將后代托於大能门下。 敖广迁回一番,將话题点在了水战受制之中,再提出支援之法,既不显諂媚,又不含贿赂。 在殃及四海的妖患之中,含有些许私心也无关紧要。 陆源当即给他下了个台阶,“我府门新开,手下少人,多亏老龙王此番谋算老成持国。若此番建功,我必將上报天庭,言明四海之功。” 四海龙王俱展笑顏,口称不敢。 一时间,蚌女鱼婆奉上佳肴,仙乐舞蹈眼繚乱。 敖广不再说些场面话,而是句句为陆源献策。一旁的小张太子和西门豹都竖耳旁听,洋流之中作战,他们確实少了许多经验。 北海龙王站起身,手捧一面小旗,“明公且看,此乃分水旗,明公对战妖邪之时,可使一將挥舞此旗,则洋流顿分,如陆地一般。” 南海龙王奉上一面宝镜,“真君,此乃火齐镜,照暗处如昼。那妖魔盘踞深渊,暗无天日,凭此镜可照见四方。” 西海龙王挥了挥手,虾兵蟹將抬著一面大鼓前来,西海龙王道:“明公,此乃夔鼓也,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临阵敲击此鼓,敌尽丧胆。” 陆源起身,板起脸道:“此等重宝,本君断不能收。” 敖广呵呵一笑,“真君以为我等奉宝以作贿赂?实乃是此行凶险。” 其余龙王也都点头,齐齐嘆了口气。 “此行我等让族中龙子於明公隨行,虽心知明公神通,但为君为父之心,还望明公见谅。” 说著,四海龙王全都跪下。 眼见这一幕,陆源哪里还能有二话。 只能说敖广的手段高超,话术一环接著一环,让他无法反驳。 敖广继续道:“明公,那蛟魔王盘踞天柱,若是穷途末路,昔日天倾西北之惨象歷歷在目。” 陆源沉下脸,重重点了点头。 敖广语气再度加重,“明公,千万不能让那妖魔逼近归墟,否则天下必乱。 上“这归墟有何异常?” 归墟之名,陆源自然有所耳闻,《列子》云:八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归墟是容纳天下流水的尽头。 敖广道:“明公有所不知,人死为鬼,鬼死为(jian)。这归墟另有功效,便是永锁灭形之魂。” “鬼死为?”陆源沉吟道:“那些形神俱灭之辈,便是落于归墟?” “正是。”敖广点点头,並未发现陆源异常,“只因水流无尽,只进不退, 才使有进无出。再兼流水冲刷消磨,数年即灭。 只怕那蛟魔王情急之下破坏归墟,致使坏了轮迴,届时天下大乱,苍生罹难陆源轻声道:“形神俱灭,竟然还有一丝生机。”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一线生机天下共有。” “那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 “啊?”敖广一愣,旋即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若想去除这一线,只有灭其真灵。” “如何剪灭?” “无间狱可也。” 第107章 泥鰍滑,漏风牙 第107章 泥鰍滑,漏风牙 出了龙宫,陆源魔下军阵明显壮大许多。 三千水军为骨,另有四海水族辅助。 有了本地水族作为嚮导,大军只盏茶时间,便逼近蛟魔王驻地。 陆源刚发號扎营,四下水族便於水中支起一高台,一龙子上前,拿出一颗宝珠奉於高台之上,海水顿时四下排开,现出陆地。 待营盘耸立,那龙子才上前拜向陆源,“明公,营盘已立,四海水族尽听调遣。” “你是西海龙王之子?” “正是,我乃龙王膝下太子,名摩昂。” 陆源见他言行装束,赞道:“虎父无犬子,摩昂太子有儒將之风。” 一听这话,敖摩昂口称过奖,脸上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本就敬仰斩业真君,正想藉此机会投身斩业真君府,又回想起叔伯提点, 不可急躁,当即拱手一拜按住心中悸动。 见他不急不躁,陆源暗暗点头,“你可將四海水族分作四营,由四值功曹各自分管,四时巡查。” 四值功曹的本事虽不如何,但他们身管纪录功过,最是细心。 和陆源帐下水军不同,水族大多行事恣意,由四值功曹作为主心骨,再合適不过。 摩昂太子领了命令,当即四下指挥调度,不敢怠慢。 待到扎营既定,陆源携西门豹、小张太子、敖摩昂出营,站在水底土山上遥望妖府。 只见门楼高千仞,非金非玉,竟是用沉船龙骨搭就,接缝处嵌著夜明珠,珠光惨绿如鬼目。 浊流翻血沫,礁石掛残骸,地砖镶兽骨,樑柱裹人皮,一眼望去,血色之中只有黑绿两色交相辉映,当真是黑浪吞星斗,腥风卷日轮。 隱隱间,有数个小妖化作明哨暗哨,四下巡查。 陆源降妖经年,深知这些大妖都有些看家的手段。饶是神通如二郎神,也吃过多次暗亏。 更兼这蛟魔王乃是孙悟空结义兄弟,若没有些真本事,怎能让心高气傲的孙悟空甘称兄长。 “你等驻守此地,我去探探虚实。” “明公小心,若有凶险,可闹出些声响来,我等即遣大军掩杀。” “放心。”陆源晃晃身,化作一首人身的妖怪。 一个纵身,便跳入水府四周。 走没多远,便听得两小妖展喉高歌,一唱一和。 一个唱道:“水晶宫里玉作梁。” 另一个和道:“不如我府黑沙场。” 陆源当即跳出,“兀那小妖,何处去?” 两个小妖转过身,露出两颗光洁的脑袋,原来一个是泥鰍成精,一个鮫鱼作怪。 见陆源一副倔傲模样,条件反射般纳头便拜,“长官,小的有礼了。” 跪拜完之后,这俩小妖才后知后觉地对视一眼,他们为巡水先锋,府中妖怪也见了不少,这才发觉面前这位是个生面孔。 可又怕陆源当真位高权重,不敢招惹,忙道:“我两个粗夯了些,不知长官在哪处任职?” 陆源脸色一凛,当即惊的两个小妖身子摇摆,“我还未发问,你们两个贼廝竟反问起我来了。” “长官息怒,长官息怒。” 到底是妖窟里弱肉强食惯了,见陆源露出怒色,两个小妖再不敢反抗。 “回稟长官,我叫泥鰍滑,他叫漏风牙,都是巡水的小妖。” 那鮫鱼精諂媚一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真箇是漏风牙的样貌。 “既然巡水,为何却要唱歌消遣?如今天兵將至,你等不是鬆懈战心?” “不敢,不敢。”泥鰍滑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只因前番东海龙宫前来,被大王一合拿下,水府平稳了数十日,我等这才高歌欢庆。” 陆源哼了一声,“凭你这等眼里,只知胜负,料也看不出大王精妙之处。” 漏风牙跪在地上,仰起头,嘿嘿笑道:“长官此言差矣,我等跟了大王数千年,若论熟悉,整座水府,也不过二三人。” 陆源竖起眉毛,“照这般说法,你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还落个巡查水府的苦累活计。” 漏风牙汕汕一笑,却见泥鰍滑横眉冷竖,狠狠了他一眼,回道:“长官, 只因这廝口无遮拦,水府各处都没了人情,这才將我二人贬在此处。” 陆源故作高深道:“原来如此,不过今日遇上我,倒是你俩的缘法来了。” 二妖眼前一亮,“长官,求你教教我俩。” “倒也不难。”陆源悠然道:“前些时日东海龙宫来犯,我杀了一阵,得了军功,擢升至库房总管,手下缺些人手,但只要些老实人。” “我等是老实人,是老实人。” “老实人?”陆源呵呵一笑,却泛著冷意,“你俩巡水之时且不专注,口诵歌谣,却不是將口令也忘了罢。看管库房,我只要细心之辈,你们不合適,不合適。” “合適合適。”见陆源要走,漏风牙抓住了他的胳膊,忙道:“口令不曾忘却,正是左三圈,右三圈,巡完南边巡北边。石头后面喘粗气,定是贼廝来捣乱。” 泥鰍滑补充道:“若问暗號怎么对?蒸饃对稀饭,饼对咸蒜。” 最后两妖一齐道:“要是答错半个字一一叫你尝尝俺老大的拳头蘸辣麵!” 陆源暗笑一声,作满意態,“果真没错,只是你等言说跟隨大王数千年,却不知真偽,看管府库,我只要实诚人。” “我等是实诚人,是实诚人。” 漏风牙抢著说道:“大王所用的是一柄方天画戟,足有三千斤重。” 泥鰍滑一把攘开他,2道:“这谁都知道,大王有喷毒的神通,能让敌人骨肉皆消。” 陆源摇摇头,“你等所说,俱是常识,恐怕不是实诚人,罢了,罢了。” “等等。”漏风牙拽著陆源袖子,“我还知晓,千年前寿宴,大王酪酊大醉,言说自己乃是西牛贺州而来,所学所用都是摩呼罗迦部正法。” “对对对。”泥鰍滑急切补充,“听闻大王在佛前听讲,暗思佛说眾生平等,为何龙眾又与摩呼罗迦分个高下。这才吞了孟兰盆中功德水,炼作毒丹,逃往北洲。” 陆源心中惊疑,伴装怒相,激道:“此等空穴来风之言,你等定不是实诚人。” “长官且慢,我等有证据。” 漏风牙压低声线,“大王本体乃是大蟒模样,並非蛟身,只因炼成毒丹,才號为毒龙,唤作蛟魔王。” 陆源心下一定,暗暗有了思。 “如此说来,你等俱是实诚人。” “是极是极。” “只是你等被污染心智,著实可惜。我看你俩浊气縈绕灵台,想是吃了不少人类,却不是老实人。” 漏风牙敏锐感觉冷风贯入肺腑,遍身俱寒,仿佛一头凉水从头到脚泼了下来,磕巴道:“我等只是吃了几个出海打渔的凡人:::” “莫慌,我有解救之法。” 陆源张开手掌,引来二妖围观,却只看到一柄小枪在陆源掌心盘桓。 “这是.:” “下辈子做个老实人。” 第108章 薄暮空潭曲,安禪製毒龙 第108章 薄暮空潭曲,安禪製毒龙 断潮枪一抖,两妖尽死,真灵弥散, 陆源细心看两妖死后,展开天眼通,只见泥鰍滑头顶隱露清光,如风箏引线一般,向著鄯都而去。 漏风牙却没有半点异常,仿佛真消散於天地之间。 敖广说鬼死为,陆源却並未发现的存在。 兴许是慧眼之上还有法眼,法眼之上还有佛眼,才未能分辨。 亦或是,鬼死为的说法本就是空穴来风。 大敌当前,陆源不作他想,又化作泥鰍滑模样,绕著水府转了一周,將水府布置记在心底。 重回驻处,並西门豹等人又观瞧了一个时辰,见其与外界並无往来,齐齐返回大营。 “真君,我等如何施为?” 陆源道:“我已探明虚实,那蛟魔王本是一毒龙,动手之时,恐用毒瘴笼罩四周。明日叫阵,我將蛟魔王引走,你等先將小妖剪灭,若事不可为,及早抽身。” 眾將领命,四下安排。 翌日,天兵列阵,展开分水旗,奉起火齐镜,將渊底照的宛若白昼。 那些小妖俱是心惊,又感觉四下水流分开,深海之下,竟凭空生出陆地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阵骚乱之后,一人相大汉越眾而出。 只见他身长三丈,面如靛染。头顶墨玉蟒纹分水盔,身著鳞纹玄铁锁子甲, 脚踏踏玄钢逆鳞蟒皮靴,一双眼光如电裂幽海,两道眉赤似火焚梵天。口若血盆,齿排似刃,四海有名称覆海,东洲称霸號蛟王。 蛟魔王跨出水府,横戟怒目,“你等是哪方毛神,敢授爷爷虎鬚。” 敖摩昂道:“我家明公,乃是三界共主玉皇大帝亲敷斩业真君,闻听你等妖邪聚眾作乱,降下法旨,前来捉你。既闻我大军將至,还不伏诛!” 蛟魔王怒极反笑,“摇唇鼓舌之辈,谁可擒之。” 蛟魔王手下一蟹將挺兵而出,“愿为大王分忧。 敖摩昂立功心切,也不多言,手上三棱挥舞如风,交手不过三五回合,便一向蟹將头顶砸去,砸的他脑浆四溢。 “好胆!” 心知手下兵將不过寻常,定是斗不过这些精兵劲卒,蛟魔王生怕士气低落, 怒喝一声,横戟迎上。 戟相交,只一合,就將敖摩昂盪开。这一戟没有丝毫技巧,只是力相爭,就让敖摩昂难以抵挡。 眼见这一幕,四下小妖齐声欢呼。 蛟魔王得势不饶人,直將敖摩昂逼得左支右出,险象环生。 陆源冷哼一声,枪在手,一步踏出,修忽之间將画戟拦住。 看见陆源脸上没有半分较劲之色,蛟魔王冷笑一声,“倒也有些本事。” 再不多言,只余枪戟交击之声。 劈开珊瑚台,踏碎水晶宫。枪戟相交海沸腾,震塌蓬莱五座峰。断潮枪点千江月,镇水剑劈万壑风;方天戟搅幽冥浪,毒涎喷洒血涛红。 要时间,剑戟相交惊雷起,毒浪冲霄蔽日辉。左眼浊流淹梵剎,右瞳毒焰灭道真。 这一个是:西方净土生怒,毒龙妄念蔽真如。非龙非蛇亦非蛟,摩呼罗迦踞海潮。方天画戟吞日月,八部孽海第一梟! 那一个是:东天敕令承正气,心君澄明照太虚。是儒是禪也是道,靖魔天尊定波涛。断潮镇水偃邪祟,三教同源盪九霄! 陆源全不留手,四散余威剿灭小妖无数,惊得妖眾望风而逃,阵型大乱,一个个逃至水府岩崖处躲避。 蛟魔王心中大急,他也妄想同样杀伤天兵,但那陆源袖子展开如同包裹天地,將他口中毒涎尽数吸纳。余波扫过,天兵列阵,如撞在无形屏障之上。 “此地狭隘,何不与我到宽阔地再行赌斗。” 他这番提议正合陆源心意,应声道:“怕你不成。” 一人一妖跳出水底,战於云端。 这一个枪去如电,那一个戟扫如风,战在一团,不分胜负。 却说水中,西门豹阵旗一舞,夔鼓登时响动,声震东海。 鼓锤落下,响彻八百里,此时鼓声连作雨幕,蔓延三千八百里。 天兵水族趁势掩杀,那些妖眾又如何能抵挡。 前番被陆源余威打破了阵型,此间又被夔鼓骇破了胆,一个个丟盔卸甲,望风而降。 只盏茶间,蛟魔王手下小妖便十去七八。 夔鼓声响,同震得蛟魔王心下不定,伺机一瞧,水府妖眾溃散如刘麦般一泻千里。 心知事不可为,又暗恼陆源手段, 他晃晃身,化作本相。 只见他变成毒模样,头枕东海碧波殿,尾扫崑崙雪岭巔。脊生逆鳞似刀林,片片黑甲镶金纹。 他腹下鳞片齐动如桅杆,踏浪分波似履平地,搅得海底龙宫樑柱裂,惊得西天罗汉闭禪关。 身长数千丈,见首不见尾。张口一吐,將海水染的碧绿。 陆源文武袖大展,漫天碧波顿时纳入袖中。 同晃晃身,化作人首蛇身模样,双臂一擎,已是射日弓在手,直指蛟魔王心臟七寸处。 四下洋流顿时停止,夔鼓敲动连绵不绝,却没有半点声响传来。 蛟魔王竖瞳颤抖,仿佛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只呆呆看著陆源张弓搭箭。 好似时光倒转,他回到了屏弱之时,被迦楼罗盯上,那股源於天性的恐惧漫布周身,遍体生寒。 “著!” 素箭离弦,在水中划出白练。 只听哆的一声,蛟魔王心口登时出现一大洞,其中空空。 巨蟒即刻坠地,口中不断吐出碧绿鲜血。引得东海一阵摇晃,浪起千层。 那巨蟒一击之下,已是穷途末路,全靠看本体硕大,生机旺盛,才吊看一口气。 蛟魔王感受生机流逝,竖瞳中泛著狠色,望向水府,喊杀之声不断,俯首投降者不计其数,数千年经营,一朝散尽。 再看陆源手中彤弓,岂是他能抵挡。绝望之下,只剩怒气当胸。 腹下蛇鳞宛若桅杆,刷刷之声不绝於耳,身形如电,直向东方而去。 昔日太上化女媧,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鰲足以立四极。 他所去的方向,正是天柱所在之地。 陆源哪还不知道他所想,搭箭再射,直指蛇头。 又听一声“疾”,蛇头顿时被钉在地底。 却见蛟魔王化作人身,硬生生扯下素箭,將他头脸都翻起骨肉,仍旧头也不回,直向天柱撞去。 第109章 身隨东流水,三教功成何日? 第109章 身隨东流水,三教功成何日? 蛟魔王奋力游著,却见毫光一闪,陆源却已至他身前。 蛟魔王全然不顾,只闷头向著天柱方向撞去。 陆源怒喝一声,身后隱现邛笔大蛇, 青筋进起,携著移山挪海之势,擒住蛟魔王头颅。 蛟魔王蛇头受制,顺势一扭身躯,缠在陆源身上。 陆源犹然不惧,邛大蛇虚影再度凝实三分。 头顶枕鳞逐渐蔓延,將他头脸都染成黑色。 漆黑面容之中,只见一双红瞳,怒遍布。 “断!” 闻听周身骨骼断裂之声不止,陆源钢牙紧咬,丝丝鲜血从口中渗出。 双手擒住蛟魔王巨口,一上一下,生生將其从中撕成两段。 眾天兵刚打扫战场归来,饶是见遍了陆源神勇,此下望见这原始野性的一幕,也不由得个个热血沸腾。 齐声高呼,“真君威武!” 陆源刚鬆口气,忽觉水中波涛暗涌,乱流四起。 还以为是蛟魔王还有后手,却见其尸身上已成灰白之色,一点真灵飞往螂都,全无半点生机。 值此时,敖摩昂稟报,“真君,祸事了,我等欲砸穿水府,令妖兵胆寒,却露出水府中沉船。 船舷倾倒,涌向归墟,我等水族携力抵抗,却难挡沉船顺天下东流之水直衝归墟,此时船舷撞破入海口,天下东流之水尽无归处,恐重蹈不周山断绝之危!” 陆源脸若寒霜,一步踏出,直至归墟。 见四下暗潮汹涌,涡流宛若刀锋旋转,顷刻间便使驻守归墟的海族搅成碎屑陆源忙施法力,將裂纹补全,却在流水冲刷之下再度进裂。 情知这是危及天地的大乱,也来不及计较敖摩昂的失责,发令道:“上稟天庭,西稟佛老,玄冥解厄司隨我疏通水路,將水流列在东海中绕作九曲暂行延缓,敖摩昂奉吾敕令调动四海相助,其余眾赶至四洲,谨防水患。” 发號施令间,梵音阵阵从远处而来。 眾人打眼望去,那道身影已来至眾人身前。 半空里异香縹緲,非麝非兰;虚空间仙乐叮咚,是笙是馨。 且看来者,顶上圆光三匝,似金乌出海;眉间白毫一点,如皓月当空。身著素罗袍,上绣八宝瓔珞纹,腰系锦绒裙。 左手托羊脂玉净瓶,插著三春杨柳枝,能活世间枯木;右掌竖无畏金刚印放出五色智慧光,点化眾生无明。 慈眉善目观三界,玉净瓶中施甘霖。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趋渡眾生。 眼见来者,眾天兵纳头便拜,“参见观音菩萨。” 陆源也不顾失礼,当即道:“在下行事鲁莽,招致此劫,求菩萨施大法力, 拯救万民苍生。” 听闻此话,敖摩昂面露愧色,这事本因他而起。 只是看陆源魔下水军所向披靡,又见四值功曹个个当先,真君降服蛟魔王势如破竹,暗想该是捞些功劳的时机,这才行差一步。 此时陆源出声,让敖摩昂脸似火烤一般,出声道:“菩萨,此事是小龙失职,让我等是死是罚全无怨言,但求別碍了真君修行。” 归墟受损,东流之水全无去处,定会招致四洲水系素乱,洪灾並起。就是杀了他们,也无济於事。 观音菩萨摇了摇头,看向陆源道:“真君怕死否?” 陆源稽首,“只求死得其所。” “善,舍一人,便可救四洲亿万生灵。”观音菩萨点了点头,“內破则生, 外破则死。若想修復归墟,你需进去一遭。” “可!” 陆源不作片刻犹疑,只身向归墟而去。 “真君.” 水军水族齐呼,陆源没有半点驻足。无尽流水裹挟,顷刻间便没了身影。 西门豹面露悲戚,“菩萨!真君此行,何时归来?” 望著陆源步伐,菩萨双目闭合,隱露垂悯,“他身负七觉支,若证得禪心, 將有佛陀摇擼接引。” “天下眾生,求道修佛者不知凡几,能觉悟者又有几何?七觉支直指佛陀果位,一旦踏上,便如泛海行舟,漂泊不定。 佛经曾言,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纵使真君悟性通天,又怎可断言觉悟? 况且真君心念眾生,救苦无数,说是再世佛陀也不为过。岂可因一句觉悟而置身险地?若天下无真君,岂不是万民之失? 菩萨有净瓶,可盛四海之水,为何不愿施展法力,拯救苍生!” 情急之下,向来稳重的西门豹也不顾礼数,向观音菩萨詰问起来。 “越是艰难处,越是修心时。” 观音菩萨口中诵念佛號,旋即讲述心经, 那心经真言,透过归墟,隨东流之水而去,仿佛穿越宇宙,直达陆源心中。 踏过归墟,陆源四下观瞧,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这虚无不是漆黑如墨,也不是光明如昼,只是空虚之感扑面而来。 他悬於半空,却又不知身处何地。 只见脚下无尽水流四下流淌盘桓,透过水流遍观千里,下方又是一片虚无。 转过身,陆源看向入海口,施展法力,略作修,归墟便恢復如常。 果然癥结在內,只需略微出手便可补全。 可没等他鬆口气,无穷水流重归正路,自归墟而入,向他冲刷而来。 这挟山卷海的巨力,重重撞在身上,四下水流无孔不入,仿佛越过这道归墟,水流便已不再是凡水。 冲入毛孔,洗刷经脉,又漫入灵台,如梳如篦,將他浑身上下都洗刷了一番。 这一刻宛若涤去尘垢,陆源浑身一轻。 然而这阵轻鬆还未停止,只坚持了片刻之间,他就感觉自己真灵都变得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要拋弃凡胎,散於天地之间。 危机之中,陆源忙展开碟佩,又张开披风,莲座並碧水烟罗袍一同笼罩周身,阻断水流,灵台神识这才安稳些许。 此时《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又携梵音入耳,让他渐渐安稳下来。 心经之后,又是法句经真言。 法句经之后,再是佛说菩萨本行经。 《禪秘法要经》、《大智度论》、《妙法莲华经》、《十住经》.: 只几个时辰,陆源便听罢观音菩萨吟唱的数卷真经心下愈定,摩尼珠中七觉支隨之盛开。 迷濛之中,现出一佛陀,面貌不定,宛若眾生相皆在其中。 口中说法,莫不是禪经至理。 法句经言说,痴意常冥,逝如流川。在一行疆,独而无偶,陆源以儒家君子慎独交以佐证。 佛说菩萨本行经言说佛祖降服毒龙阿波罗利,去怒心,陆源以道家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加以附和。 盘膝而坐,默默感受其中真意。 只身下流水东去,不知年月。 第110章 今日正是报恩时 第110章 今日正是报恩时 却说南赡部洲此间,乃是光武帝刘秀在位。 汉光武起於乡野,兴於阡陌,攘平王莽之乱,重整汉家河山。 天下既定,兵戈暂止。 如今太子之位传至刘庄,国家无事,承平日久。 这一日,光武帝睡在榻上,忽闻门扉开闔之声。 他睁眼一看,来者却是昔日魔下伏波將军马援。 眼见故人,光武帝呆立当场,遥想明珠之谤,草索相连,君臣相疑歷歷在目他已至暮年,每每想起少年旧事,便情难自抑。 马援蒙冤身死,已有八年。 阪有漆,有栗。既见君子,並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 想到年少时与马援携手拼搏天下,待登上九五,天地顿改,初心不再。 明珠之谤粉碎了二人最后一丝情谊,不由得老泪纵横, “文渊..” 刘秀跌足下榻,迎向马援,“朕近日感气血已衰,卿是怜我独行,来接我共赴黄泉?” 马援下跪拜道:“陛下。” 听闻陛下二字,刘秀身子一晃,哀思涌入脑海。 马援却浑然不觉一般,也不抬头,只轻声道:“臣已身死,幸得斩业真君府长史西门豹垂悯,念臣生前伏波射潮,收臣入定波伏魔司任伏波將军。 此后经年,便在四州解厄清源。此番路过皇宫,心念顿起,这才扰了陛下安眠。” “斩业真君?”光武帝默念此名,听著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 马援提醒道,“正是淮水之民供奉的清源帝君。” “原来如此。”光武帝恍然,他重整河山,也听闻过这位清源帝君故事。 “朕以人主身份,加封斩业真君,望文渊念及自身,少居险地。” 刘秀心知这位马革裹户的伏波將军作战凶猛,生怕他成了神也是悍勇当先。 马援摇摇头,“陛下,真君府下,个个捨命,全是以真君心跡为脊骨,不敢惜身。数十年前东海大劫,真君捨身入归墟,至今未还,生死难料。 此事上呈天庭,天庭言说天式纵横,阳离爱死;传於佛土,又言说船流截渡,不畏死生。 可真君府运行依旧,只因昔日元帅尚未发跡,便在两圣山中受制百余年。府中上下,皆知真君身负大气运,静等真君归来。” 马援面现柔和,“虽未面见真君,但闻听往事,也不免为之心折,府中上下,皆以身在水界为荣。待真君归来,我等必澄清四洲以报,不负真君威名。” 光武帝见这位沙场宿將尚未谋面,便已归心,不由得感嘆道:“这斩业真君真豪杰也。” 马援温声道:“陛下,天下未定,妖魔並起,援不便久留。” 说罢,一阵轻风吹拂,马援身影消失。 “文渊!文渊!” 忽地,榻上光武帝惊呼而起,惊得摇扇宫娥惶恐跪下。 眼见此景,刘秀悵然若失。 光武帝年逾六旬,身体每况愈下。 翌日,朝堂之上,光武帝却强撑龙体发下詔令,加封故伏波將军马援为忠成侯,世袭罔替。 又传令百官,加封清源帝君为护国显佑威灵镇海昭应广惠真君,又立起庙宇,照著盱眙城中塑像临摹。 塑像著九玄冕,十二章纹袞服。祭祀仪比东岳天齐仁圣大帝规格,亲笔题写“威临沧溟”,又以西门豹、马援等配祀,敕封宝浩,司四海波涛,掌五洋气象。 隨钦哉二字落地,传遍四洲。 刘秀又遣百余船只携果珍宝驶向东海,向海中投礼以求汉祚永安。 东海之上,一营盘结在水中。 西门豹稳坐阵中,四海奏表一一瀏览。 自真君入了归墟,斩业真君府便设立此处,数十年如一日。 正风平浪静间,一水兵上报,“长史君,海上浪波四起,恐生异端。” 西门豹合上书卷,踏出营寨,当空下望。 远远地,见一船帆隨风舞动,上书“汉”字族旗。 西门豹道:“只是官船经过,惊扰鱼虾,不算...” 还未说完,西门豹猛地震住。 只见那艘大船之后,又有数十艘官船,各扬旌旗,向东而来。 而官船之下,復有商船,商船之下,復有民舟。 朱漆楼船十二层,雕龙杆掛赤幡,破旧渔舟载老幼,补丁帆布鼓风如蛙鸣。 官船煌煌若火龙,民舟点点赛秋萤, 此时渔家板载著破网残苦,商贾货船卸了丝绸瓷陶。 一时之间,只见官船民,密密匝匝似群星坠海。 船之上,白髮老丈手捧浊酒,麻衣妇人怀抱婴儿,垂髻童子左右歌唱,真箇是千船千般相,万民一条心。 千帆竞发遮碧落,万櫓齐摇碎海波,將整片东海照的通明。 为首的官船上,一银盔將军遥见天兵,俯首朗声道:“我乃大汉虎賁中郎將,奉圣上之名,携珍宝来奉真君,望仙人网开一面,以全我朝圣上拳拳之心。” 西门豹未得仙篆,便已位极人臣,治理一方。文隨陆源征战四方,十万天兵共赴果山降服妖猴。 但昔日种种景象,哪能比得上今日壮观。 东海之上,船百姓何止千万,宛若岛屿漂浮。 “那些都是大汉子民?” 虎賁中郎將道:“回稟仙家,这是四州之民,闻听真君罹难,心念旧恩,这才携老扶幼,共赴东海。 我等行驶三年,大海承平,另有水族供奉四时蔬果鱼虾,无一人丧命,反养得盲者復明,愚者开悟。 另有百万民眾正在路上,不时赶来,共謁真君。” “打开营帐。” 船迎著风向,缓缓向归墟行驶。 行至左近,一时间黄金供匣、翡翠玉璧、五色丝帛,另有酒食,木雕,风车,香烛,尽数投入大海。 “我等隱龙口人士,不忘真君平波之恩。” “老身是淮水旧人,真君之恩,百世难还! 祝祷之声四起,又听不见回应,只惹得哀声並起,哭豪连天。 东海潮信失其时,星斗碎作纸钱星。 又听得唱声:一滴鮫人泪,半碗孟婆汤。万古同悲处,乾坤共断肠。 哀声之中,传来一阵高声,“昔日真君救我等於水火,今日正是报恩时!” 第111章 万船千帆遮东海,眾生结臂补苍天 第111章 万船千帆遮东海,眾生结臂补苍天 这一道声音响起,顿时引得群情激愤。 眼见四下呼喝之声不断,西门豹当即拱手道:“诸位,真君在归墟之中参研佛法,终有脱困的一天。况且真君为救万民身赴险地,岂忍诸位再遭此难。” “上仙说的哪里话,终有一日便是永无此日,凡间官府向来用这话搪塞我等。真君府解厄之时,可曾说过日后再行解救?” “这.::”西门豹聘然,他著实有些说服不了自己,证得佛陀果位何其艰难。 但他又实在不忍此事牵连平民,为难道:“归墟涡流,包含天下东流之水,非是人力可敌。” 一老者拄著拐杖登上船头,“老夫乃是隱龙口旧人,蒙真君搭救。昔日真君化凡为猎户,以人力抗衡真龙,我等心中激愤,共解此难。 真君言说,人心一齐,天地悚惧,何况水流?” 说罢,那老者將身上麻衣一扔,露出精瘦身躯。苍老的嘶喊声中儘是少年意气,宛若昔日同真君共抗孽龙,“哎嘿一—” 万千百姓雾时间应和四起,响彻东海。 只听那老者唱道:“浪头九丈高哟,东海漩窝藏真君咧,昔日他缚蛟龙,今日蛟龙困他身一—” 號子声压过浪头,使船帆族旗猎猎而起。 “长史君,这...” 西门豹心中豪气顿生,“传令三军,解救真君!” “问那东海龙王殿一—”“三更塌!” “问那西天佛陀眼——”“云雾遮!” “不如我辈船头汉——”“嘿哟!” “敢向阎罗討人还——”“討人还!” 老者踏在船头,声音悽厉,“后生们,沉锚。” 万千船锚绳索投入海中,惊起浪朵朵,日光照耀,如坠金莲。 四海水族雾时集结,铺在水底,宛若暗潮。 他们一个个將船锚绳索系在自己身上,万千臂膀相连。 敖摩昂出列,深深跪在地上,“长史君,我愿身入归墟,解救真君。” 西门豹一嘆,敖摩昂数十年来无时无刻不在自责,事到如今,再无人能阻拦他的心意。 “去吧。” 三千水军落入海中,直至归墟海口当前。 归墟如同巨口,永不止歇,默默吞下四洲之水。 只站在左近,吸力和推力便让敖摩昂站立不稳,所幸身后绳索手臂相连,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游向归墟海口。 归墟之中,寂静无声。甚至水流奔腾,流经入海口,也没有半分声音。 陆源在此间,已经全然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或许是一日,亦或是一月,一年。 他全然沉浸在七觉支妙法之中,只感觉禪理无穷无尽,似四洲东流之水,永无停息。 万卷真经在他灵台之中一一罗列,漫无边际。 陆源深知,这等没有空间概念的地界,只七日,就可让凡人意识消解。 饶是他修持多年,若不能沉浸在一件事中,真灵也会慢慢磨灭。 所以自进入归墟之后,他便屏蔽六识,周天自行,领悟所学。 成佛之日遥遥无期,但陆源已不知自己参悟了多久。 恍惚之间,他好似在无边空旷之中听到了一道声响。 “真君.” 听到声响,陆源宛若沉睡之中被魔住,想要回应,却冲不破那道无形锁。 “明公” 陆源脑中无穷道藏、儒家经典、佛教真经在灵台之中盘桓。宛若天下东流之水,將他死死锁在方寸之地。 参悟已经成了执念,虽然他不断精进,但回头一看,又仿佛身在原地。 “陆源!” 这一声呼喊如同钟馨炸响,让他识海掀起阵阵涟漪。 “你在此参禪,不问世事,是忘了澄清天下的远志吗?” 陆源赫然怒睁双目,“片刻不忘!” 四下虚无,陆源还以为是心魔丛生,搅乱思绪。 却猛地发现一双臂膀递到自己身前。 那手臂如刀砍斧凿,遍布密密麻麻的伤口,深可见骨。 看向手臂主人,敖摩昂浑身浴血,脸上却露出惊喜的笑意,西门豹擎出左臂,笑道:“真君,抓紧我们的手!” 鬼使神差的,陆源覆上那两只手臂。 归墟之中宛若无间地狱,这些年,无数次心魔侵染,在他面前展露幻象。 或是二郎神化作法天象地,或是镇元大仙前来解救,或是天將,或是佛陀。 修心本就是直面心魔的过程,更湟论陆源全心沉浸,心魔滋生的更加猛烈。 他全靠佛家七宝,才能免受幻象侵扰。 最后,索性他关闭六识,再不看向外界。 但这次陆源却不作辨別,搭手就抓紧那只臂膀。 抬眼一看,慧眼穿透归墟,直望见一接天“漏斗”。 朝向他这一边的尖端,是敖摩昂伸出手臂。 但他身后还有万千手臂,靠著绳索船锚一一相连,手臂的尽头,是万千船平民。 渔夫结网为绳梯,书生撕袍作绑带,妇孺挽臂成肉锁,八旬老嫗坐镇压秤, 亿万乡民臂挽臂、腿勾腿,人链豌百里。 青壮为锋老作柄,血肉为链骨作钉。 “断桅拿人骨来接,破帆用汗盐来补。漏舱拿命去堵洞,要死死在船头前! + 若说什么声音能穿透归墟,刺破无间地狱,只有此刻號子声。 生民之声,响彻归墟,声闻三界。 凌霄殿里,玉皇大帝闻听此声,唱然嘆息。 西天净土,如来佛祖念罢真言,看向东海,口诵佛偈。 “起,起,起!” 鲜血化作漫天雨,隨流水直入归墟。 陆源只感觉飘在半空之中,无穷人道之力加身,助他抵抗四洲之水。 一步一顿,逆著水流,陆源逐渐靠近归墟。 到了入海口,推力再度剧增。 敖摩昂怒喝一声,双目凝出血色,化为真龙本相。 他身躯变长,受流水切割也更加猛烈,只顷刻之间,身躯便如同破布一般遍布创伤。 敖摩昂钢牙紧咬,死死裹住陆源,浑身清气进发,步步向归墟入海口逼近。 透过水流,经火齐镜照射,万民见到真龙现身,面现喜色,犹自咬著牙,不让气泄。 “起,起,起!” 天地仿佛都回应此声,只听轰隆一声。 宛若高臥九天的圣人垂钓,鱼儿甩在当空,惊起浪在日光照射下映作七彩。 “彩!” 万民难掩喜色,躬身控背,拜向陆源:“真君万岁。” 陆源立於当空,胸口沉闷,万语千言说之不尽,堵在喉咙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稽首拜谢。 “百姓万岁。” 一人当空,万民站在船头,值此画卷,引得天地为之凯歌。 歌曰: 独丝易裂千絛旋,孤拳难撼万臂连, 何必九霄求神仙,人间自有不周山! 第112章 尸陀林 第112章 尸陀林 海波平定,四海龙王一同前来贺礼各施法力,挪来三座孤岛,又唤来数只大电供万民歌脚庆贺。 东海龙王只是口头祝贺陆源脱困,將好处全都施与百姓,珍佳肴,天材地宝,让百姓在此庆贺整整三天三夜。 西门豹数十年的苦相终於化作笑顏,还差水军各支摊子,为百姓把脉诊治隱疾。 千恩方谢之后,东海龙王又献珍宝赠与百姓,旋即差万千水族牵引1,將百姓送归来处。 这一厢三年有余,这些百姓非但没有折损,反而被甘霖洗涤,仙餚供养,各自多了不少寿数,七旬老者精神翼,垂髻小儿身长三寸。 陆源当空,与百姓一一拜別,这才回到中军帐里。 见他神態略显萎靡,西门豹道:“明公,归墟无间,最是伤神,明公暂作休养。” 他只和敖摩昂身入归墟片刻,便感觉心神大损,那其中无边孤寂包裹,他实在不知道陆源如何在其中枯坐数十年。 凡俗之间,那些修道参禪之人,面壁闭关,也能分得清上下黑白。而在归墟之中,却是一切都化为虚无。 “无妨。”陆源摆了摆手,归墟之地虽然困苦,但对於参禪之人来说,实在是宝地一处。 参禪之人最善用近乎严苛的外力拘束自身,或作白骨观,或作行脚僧,戒起心动念,由外及內,参悟佛理。 陆源在归墟中数十年,並不是毫无收穫,六神通之中,宿命通也已窥得一二按著这种进度,就算没有银、珊瑚两宝,他再歷经百年,也能参得漏尽通。 这三个神通统称为三明,得其法门便是阿罗汉果位。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速度已然不慢,难的並不是知晓,而是践行。 就像西行路上师徒四人为何十四年就能证得果位,只因降妖除魔,剪除劫难之中包含了最重要的践行的一步。 文弱迁腐的唐长老,贪图享乐的猪八戒,暴戾无明的孙悟空,迁直守旧的沙悟净,在取经前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路艰辛,又怎是归墟可比。 他没经歷过六神通需要面对的劫难,在知行合一之间少了联繫,只能与佛经验证,猜想得悟。 “其余战场战况如何?” 西门豹道:“二郎真君正与二妖纠缠,三太子与禺王斗战一阵,不分胜负,但禺王手下伤亡惨重,此后任由三太子叫阵,只闭门不出。 廿八星宿结阵锁住山隘,引江水真火,獼猴王双拳难敌四手,多次弃山而走,被天罗地网拦下。” 西门豹沉吟道,“明公,我等摆脱此间,是否驰援廿八星宿处,先伤其一指?” “不,廿八星宿已成胜势,我等再去,只是徒分功劳。”陆源摇头轻笑,“我兄长二郎真君力无双,却受制於二妖手中,想来又是吃了法宝神通的亏。其余两处並无危机,却先要去西牛贺州,以防生变。” “喏!” 眾將得令,各整军土,独留一身伤痕的敖摩昂跪在帐中。 陆源嘆了口气,“你先回西海养伤,伤愈之后,到真君府回报。” 敖摩昂面色一喜,“明公,此等小伤无伤大雅。” 陆源眉毛一竖,厉声道:“魔伏妖魔乃是关乎死生,我等无暇他顾,还要照顾你这伤员不成?” 敖摩昂面露愧色,“摩昂谨听明公安排!” 眾军整毕,三官府水界並陆字大旗高举,万妖辟易,直向西牛贺州而去。 越千山,陆源天眼通望去,直见万里之外,一青面獠牙的万丈巨人挥舞神锋,正是二郎神法天象地模样。 二郎神身旁並没有半个敌人,可他三尖两刃枪击在虚空处,又传来道道兵器交击声响,震得云开雾散。 陆源一步踏出,化为岭虫,暗暗落在二郎神身侧观察形势,伺机出手。 可他刚落稳身形,面前景象隨之大变。 不再是山清水秀,而是无尽户骨堆砌如山黑云压林,腥气弥空。 陆源吹出一口气,吹开腥气云靄,但见那:旧裂裟裹残骸,碎念珠嵌骷髏眼,佛头骨堆作舍利塔,脊梁骨横架奈何桥。 槌柄插在肋骨间,半朽木鱼生绿苔:褪色经幡缠树梢,字跡浸血书苦海;铜钵倒扣盛腐水,蚁虫啃经成梵文。 真箇是:罗汉坏中无舍利,比丘坟前有鬼吟。生前持戒三千日,死后皮囊饲鷲鹰。 这一片户山骨海中,確有鷲鹰。 半空之中,一大鹏忽闪双翅,鹰目如电,一眼就发觉了化作岭虫的陆源。 只听一声“喉”,大鹏须臾便至。 陆源当即化为人身,挺枪便架。 鹰爪撞在断潮枪上,发出阵阵喻鸣。 对上那双鹰眼,陆源只感觉遍体发寒,更兼四下云靄,如同阴气凝成寒云, 顺著周身毛孔,侵蚀肺腑。 这还没完,四下万千髏,俱是人立而起。舌骨颤动,发出“嗡.::”声,连绵不绝,震得他心神颤动。 陆源歷战多年,还是初次与天敌对垒,那种本能上的压制比之法宝神通更甚。 多亏他碟佩护住周身,摩尼珠守住心神,这才压下源自天性的惊悚,不至於失去了反抗手段。 二郎神分心一看,先是一喜,再是心惊心知事不可为,当即撤了法相,拽住陆源,喝了一声退。 这一厢,他奋起脚下火轮,拽著陆源便退出百里,直到眼前景色变为原样, 两人才鬆了口气。 二郎神展开笑顏,一扫之前阴霾,“贤弟此来相助,想必是拔得头筹。” 再遥见陆源魔下水军尽数到齐,露出一丝苦笑,“这一遭怕是愚兄拖了后腿。” 陆源安定心神,缓缓道:“兄长莫慌,我適才虽有些狼狈,但已窥得其中一二。” 二郎神凤目一亮,忙引著陆源臂膀,“快与我入营帐一敘。” 入得营帐,只见四下诸將,十二元辰,梅山六圣,五狄军元帅个个萎靡。 但见陆源进帐,一个个又面现喜色,口称见礼。 二郎神道:“那方鬼侵蚀心智,眾將士勉力自保,实在难缠。” 四下將士纷纷摇头,心说二郎神此言是给足了他们面子,那鬼展开,只觉得魔音灌耳,哪还有半分抵抗之力。 若不是二郎神神威至盛,恐怕猝不及防之下,他们都要折损其中。 “兄长有所不知,那处不是什么鬼域,而是尸陀林。” 第113章 善恶同流 第113章 善恶同流 “尸陀林?”眾將士皆是不解。 “尸陀林乃是禪修葬身之地,有別於生施,此为死施。” 说的直白些,尸陀林就是专属於修佛之人的乱葬岗。后来密宗的天葬,便是受尸陀林影响传承而来。 所为的就是將死后尸身也施与眾生。 《要行捨身经》中佛祖言说:捨身行者,未来当获正等菩提。 是以这些修士舍却肉身,是最高境界的布施。 “佛老前三世身,以身饲虎,以天眼换慧眼,割肉餵鹰,都是摒弃肉身,施与眾生。” 李太尉有些不满,“怎么佛家总是这般面貌?” 之前赤面鬼王所用舍利,眼下的尸陀林,都是一般鬼域模样。 他说的委婉,陆源倒是明白他的心思,轻笑道:“佛魔本就一念之间。若我等能悟得白骨观,这鬼域与圣地无异。” 《要行捨身经》中记载,佛祖放大光明照尸陀林,仅是心念所至,便使得千余听眾堪破外相,明確佛理。 陆源自窥得宿命通,心中渐明,从前蒙绕在脑海中的困惑也逐渐解开。 比如这三妖,蛟魔王乃是毒龙,名为阿波罗利,被邪念妄想所执。 那大鹏似是迦楼罗,本身不凡,却身尸陀林中食血肉,流连俗世,难离诸爱渴。 至於尚未露面的狮驼王,恐怕户陀林便是由他兴起,化圣地为鬼,是不得解脱的无明者。 陆源手握金蝉,宿命通再度运转,却只能看到此处。 心知修为不够,陆源不再解释,只道:“兄长,我於东海,受观世音菩萨所传真言万卷,那户陀林对我来说有些难处,却不至於生死。 但那鹏魔王,我实在对付不得。” 二郎神哈哈一笑,拍了拍陆源肩膀,受这两兄弟感染,他倒是多了些詼谐,“贤弟莫慌,那鹏魔王为兄也不好应对。” 眾將士哈哈大笑,一时间营帐中欢笑不断。 二郎神宛若擎天之柱,有他在列,眾將士便无生死之忧。陆源则如智囊,有他在,眾將士便可无后顾之忧。 此刻两人齐聚,这些年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纷纷朗声大笑。 二郎神道:“那鹏魔王手段倒也平常,只是腾挪之法实在迅速,为兄脚力不济,只能败之,却不能擒之。” 若是往日,他与陆源携力,只顷刻之间便可將鹏魔王拿下。 但天敌之威尤甚神通法宝,风月魔能蛰伤佛祖,在昂日星官那却毫无反抗之力。 佛祖一掌压制孙悟空,孙悟空又能独斗廿八星宿,这其中差距可谓天差地別,然只是天生克制,昂日星官只叫一声,便將蝎子精骇死。(注1) 陆源也不多言,呼出一口气,变出道坛,又抽出香烛,奉於炉中。 眼见这一幕,眾將士顿时知晓陆源是要请示镇元大仙,当即个个拱手告退。 营帐之中,只留下二郎神与陆源二人。 “兄长稍安,待我稟明家师。” 昔日二郎神焚香传授七十二变,陆源今日焚香请示回以缩地成寸神通。 二郎神也不阻拦,二人兄弟情深,又何谈交易人情。他只静静等待,默默躬身向著香案朝拜。 香烛燃烧,陆源口中念念有词。 也没见香雾有所反应,却见天边,一道银丝隨风翻飞。 那阵清风掀开帐帘,在半空中绕了三匝,落在二郎神手中。 陆源一眼看出,这道银丝是镇元大仙玉之上。 镇元大仙使这玉,能独斗暴怒状態下的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三人,必然不是凡品。 本想告知神通,没想到镇元大仙直接送来了宝物。既然是恩师贴身之物,陆源料定,这银丝肯定不只有腾挪功效。 二郎神將银丝奉在手中,深深朝著案台一拜,“多谢大仙馈赠。” 说罢,那道银丝无风自动,飘然落在二郎神头顶,隱入乌髮之中。 二郎神只感觉周身轻盈,祭起火轮,其上多了一道银光。 二郎神见状大喜,操动脚下火车,身形眨眼即逝。(注2) 陆源展开天眼通,却见二郎神竟是瞬移一般到了北俱芦洲哪吒营盘,转了三匝,须臾之间又返回帐中。 “好宝贝。” “真是好宝贝。”陆源也赞了一声。 得了银丝,二人又再度商议一番,確定没有疏漏,这才各自安歇,重整精气神。 翌日,天朗气清,可谓是:九霄洗尽铅华,日轮碾碎玉屑,万里碧空如琉璃罩顶,千载白云似素练悬空。 但陆源二人心知眼前一幕不过虚像, 对视一眼后,一步上前,同踏入鬼域之中。 四下风景骤改,只见户骨成山鲜血做海,鬚髮遍地鬼火照明。 幽幽鬼域之中,两道身影显现。 左一个狮头人身,身长三丈有余,立如焚香铜炉生铁躯,面若黑铁熔炉溅火星。狮鼻阔口疗牙外翻,赤鬃倒竖似钢针,环眼暴突如铜铃,青筋盘颈赛蛟龙。 头顶虱角狮蛮盔,身裹乌铁锁子甲,手一条丈二白骨棒,棒身崎嶇如恶瘤,白森森映月寒光冷。 右一个鸟头人身,高逾一丈,骨瘦如铁塔穿云,双臂垂膝似鹰翼张天。面如赤铜淬火,鹰鼻倒悬生鉤。 头戴捲云束髮冠,斜插三根乌翎羽;身披锁子连环甲,手执一桿弯月方天戟,寒光凛凛。 狮驼王怒声道:“元那毛神,念我佛慈悲,数十年来次次饶你性命,却不心念感激,还敢来授虎鬚?” 鹏魔王阴笑连连,却死死盯著陆源:“和他打这机锋作甚,且先让我剖开那白脸鳞虫,尝尝蛇胆滋味。” 说罢,鹏魔王双翅一展,化作虚影,直衝陆源。 正欲得手,斜里却刺出一桿三尖两刃枪,將他逼退。 这一厢来的又快又急,连绵不止,刺得鹏魔王怪叫连连,“快施展手段,这毛神的三尖枪好生锋利。” 陆源见二郎神与其纠缠在一起,纵身一跃,来到狮驼王面前。 却没出兵器,反而温声道:“足下身居宝地,又识得禪意,可与我辩论一番?” 狮驼王顿时来了兴致,上下打量起陆源,“你也懂得些佛法?” “略懂。” “你是摩呼罗迦部?” “只是凡俗罢了。 狮驼王横眉以对,“既然如此根器,只是消遣本王,空费口舌。” “以佛性故,等视眾生无有差別。” 狮驼王停下手中法印,面露异色,“大般涅经。” 这部真经,是大乘佛法,利益眾生,而不是修持自身的小乘佛法。 陆源脱口而出,不仅是习得经书,更是明了其中真意,才能信手拈来。 狮驼王终於正色,伸手一招,地上白骨隆起变成莲座,托在陆源身下。 陆源振衣甩出裂帛之声,安坐骨制莲座上。 狮驼王见他怡然不惧,安稳落座,含笑点头,“施主有何不明?” 第114章 接引佛祖 第114章 接引佛祖 隨著狮驼王坐下的动作,他的身形隨之变化。 待安坐白骨搭成的椅子上,他已变得常人模样,手中硕大的骨棒变成馨锤大小。 陆源安然道:“大圣既有佛心,为何还未证得正果?” 狮驼王微闔双目,如同扫僧入定:“机缘未到。” “那机缘在何时?” 狮驼王睁开眼,露出不满之色,“前番口吐真经,还以为你这鳞虫有些修行,原来也是愚虫,若是知道何时,哪还有缘起?” 听他贬低,陆源却也不恼,“大圣本领通天,为何枯坐尸陀林中?” 狮驼王指著漫地枯骨,“这些尸骨都是大觉者,摒弃身躯,布施第一。此中有无上真意,得悟者可证佛陀。” 陆源一笑,“若我眼下捨弃此身,也可证得佛陀之位?” 狮驼王怒目圆睁,厉声道:“此乃是来世佛陀弃尸之地,岂是你这卑贱生灵可以玷污?” “大圣著相了,既然已得大觉,又何须捨弃肉身验证?” 狮驼王一愜,旋即怒气上涌,反驳道:“你又懂什么,这是佛经上所写。” 陆源呵呵冷笑,“佛经不过一派胡言。” 狮驼王募地站起身,起骨棒在手,“两舌小儿!安敢誹谤佛法。” 陆源怡然不惧,咖跌而坐,静诵道:“諦听諦听,善思念之。汝於今曰快问如来灭乱心贼甘露正法、三世诸佛治烦恼药..:” 要时间,天乱坠,地涌金莲,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狮驼王哪里还不识得真经,证愣之后忙坐下身,细细聆听起来。 一篇佛经,陆源复述了一香时间,然后片刻不停,再继续道:“菩萨號为观世音,神通无导难可量,摇山竭海震大地,悲眾生同一体..:” 狮驼王急的抓耳挠腮,只感觉道道真言灌入脑海,无明顿扫。 其中微言大义由不得他细听,只一句话,就让他琢磨几息,待回过神来,陆源早已说了好几句。 心念著想要让陆源慢点说,却又怕出言打断让他失了兴致。 跪著还嫌不够,他匍匐著身子,趋身来到陆源身前,拜在白骨莲座下,侧耳倾听。 眼见这一幕,陆源心中暗笑,却片刻不停,反而说的越来越快。 “一切为果生,所以无常性,故除佛无有,如实號如来...“ “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为善被害...” “本无去来,缘有彼此,当知净土..:” 陆源受观音菩萨传授万卷真经,再加上大圣国师王菩萨前世宿慧,佛宝加持,七觉支温养,对佛经储备早已非常人能及。 他这一番言说,包含后世所分阿含部、本缘部、般若部乃至事匯部,瑜伽部等数十部经典。 他说的越来越快,狮驼王也越来越难以深究其中意味,只能机械性地將其记入脑海,期望有朝一日再行修持。 陆源直说了上千部,狮驼王拿起纸笔,默默记录。 此时他脸上早已没有半点杀意,活像个向佛之心浓厚的沙弥一般,双目期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文字。 户陀林中无常无相,没有时间概念,陆源说了不知几个时辰,方才停下。 狮驼王见他停止,终於鬆了口气,看向身边一人高的记录,不由得面生欢喜。 此时再也不管恩怨,反而站起身,重重朝陆源拜了一拜,“多谢先生传法。 ” 陆源含笑摇摇头,“恭喜大圣,离佛陀果位越来越远了。” “这..:”狮驼王听他说完千卷真经,已將他奉为神圣,此时说的话宛若淳淳教导,再不敢反驳。 听陆源说离佛陀之位越来越远,他也不明原因,只是双目无光,呆立当场。 募地,他好似回过神一般,小心翼翼地捧起抄录的经卷,“先生这万卷真经都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陆源传於他的没有半分错漏,若是他將自己所知的经意全部记录下来,那唐长老都不用取西经了。 “若是真的,怎会离佛陀越来越远?” 陆源轻笑道:“大圣可知『道可道,非恆道”?” “在下虽然愚笨,守护尸陀林万载未能得证大觉,但道祖真言自然知晓。” 陆源又问道:“大圣可知迦叶尊者拈一笑?” “同样知晓。” “请大圣告知,为何迦叶尊者拈一笑,佛祖便知其得悟?” 狮驼王凝眉沉思,他当然知晓这个典故,但从来只觉得精妙,但是让他说明妙在何处,一时间却又不知如何作答。 思考片刻后,他终於道:“大觉者心意相通。” 陆源点点头,又摇摇头,“心意相通自然没错,但你不知为何心意相通。只因鸚鵡学舌三藏,不解半句真义。 佛理经口述,便失去三分真意,再记录成文字,便又失去三分。” 狮驼王捧著手中真经,不解道:“佛法无边,即使剩下仅有四分,也够证得大觉。” 陆源道:“行脚僧坠物途中,便知此物与我无缘。若其拾取,便是起心动念。佛法虽然无边,但你记录那一刻起,便已偏离了真意。” 陆源一笑,追问道:“能被记录下来的道,还能叫道么?” 狮驼王只感觉周身无力,这叱吒风云的一方妖王,竟被陆源轻飘飘的一句话说的跌坐在地上。 陆源站起身,抬起一脚,將漫山白骨踢成飞灰。 狮驼王不忍道:“先生,这些都是大觉修士,不可玷污啊。” “大觉无明,不都是一副白骨?摒弃肉身,是为了破除我执,岂是为了让你这等痴人自误的?” 狮驼王略有所觉,看向户陀林,又看向手中经卷。 狠狠一咬牙,所抄录的方卷真经全部散作碎屑。 陆源缓缓点头,金蝉子捨弃所学,投身凡间,换来十世原体。 眼下狮驼王也能捨弃真经,证明他同样佛性浓郁,在此间与妖魔为伍,著实有些屈才了。 陆源伏魔经年,还未见到如此纯净的敌手,离觉悟仅有一步之遥。 狮驼王不知陆源所想,还未停下,眼中流露悲悯,手中骨棒化作锤,在身上一敲,血肉片片凋落。 一旁廝杀的鹏魔王抽空看到这一幕,顿时厉声高叫道:“你给我四弟下了什么毒药?” 二郎神见状一喜,心道陆源果真好手段,不费半分力气,竟能让狮驼王自裁当场。 陆源默然不语,静静看著狮驼王动作,看他疼的青筋暴起,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隨著血肉凋零,他浑身戾气也隨之消弹,仅剩下一道清气。 正此时,一道铃声传来,虚空作响,引得无数涟漪。 眾人一同望去,却见一只无底小船在空中游荡,船舟上站著一僧人,面露慈悲之色,摇擼向前。 第115章 牛王来袭 第115章 牛王来袭 陆源稽首拜道:“拜见接引佛祖。” 二郎神同样朝拜,也不曾失了礼数。 鹏魔王眼见佛陀前来,一双鹰眼上下乱转,心知此间危机,化作本相,便欲振翅而走。 却见接引佛祖一手撑船桨,一手轻招,鹏魔王顿时被无形气墙笼罩。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豪,便化作一只鱼鹰,被缚在船头。 收服完鹏魔王,接引佛祖放开船桨,衝著陆源二郎神一拜,“老僧拜见二位真君。” 二郎神默默让开半步,温声道:“佛祖引渡眾生,折煞晚辈了。” “眾生只可自渡,老僧又有何功劳。”接引佛祖默默一笑,“斩业真君所言甚是,佛经一派胡言,渡不得苦难眾生。” 陆源面露惭色,“佛祖抬举晚辈了,若是晚辈能明悟真意,不受真经所执, 也不会被鹏魔王所克。 先前所言,不过是一派胡言罢了,请佛祖莫要怪罪。” 接引佛祖含笑点头,“二十年前,如来佛祖说法,眾僧尼旁听。会后,观音菩萨言说真君困于归墟,修持禪心,不出千年,老僧便可去东海引渡。 后听闻东海之上,万民结臂相救,庆贺之余,未免可惜。” 陆源想到百姓相救,由衷露出笑容,“我助眾生,眾生救我,与佛陀何异? ? 接引佛祖不住点头,“西天少了一位枯坐的佛子,人间却留有救世的真君。” 两人笑意晏晏,一问一答,二郎神面色却凛然一片。 看向身侧陆源,隱隱透露责怪之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寒暄过后,接引佛祖看向只剩枯骨的狮驼王,朗声道:“你修持万载,可愿上我这无底之船?” 狮驼王骷髏身跪地,长拜道:“弟子无明,愿皈依我佛,修成正果。” 接引佛祖点点头,问向陆源,“老僧知晓真君心跡,狮驼王枯坐尸陀林,鹏魔王只食林中腐肉,二人皆是未得法要,从未伤人性命,望真君明察。” 陆源道:“晚辈已窥得宿命通一二,当知这二位大圣乃是佛心有缺,所以才作论辩。” 若不是鹏魔王与狮驼王灵台中清气永固,没有杀孽缠身,陆源早用太阳真火將整个尸陀林烧尽。 届时十二元辰,梅山六圣,外加草头神眾天將一拥而上,两个妖王顷刻授首“既然如此,我便引渡大觉,返回净土。” 说罢,他船桨一引,狮驼王骨肉弥合,舍却了狮(ni)模样,变成一消瘦枯稿的僧人。 他上了船身,一具尸骨便从无底船空处掉落下来,融入到尸陀林之中,成为眾多枯骨之一。 “阿弥陀佛。” 狮驼王口中诵念佛號,对陆源道:“多谢真君点拨,贫僧无以为报,只有將这尸陀林送与真君,望真君怀慈悲心,点化眾生。” 说罢,他虚空朝自己户骨一点,那具尸骨凝成一道白色骨制令牌,其上写著尸陀林三字。 接引佛祖默默点头,撑起船擼,飘摇而去。 “恭送接引佛祖。” 陆源將令牌握在掌心中,流光一转,尸陀林景色尽消,仿佛隱在虚空之中。 陆源內视一番,发觉这尸陀林如须弥藏入芥子,隱在自己河车路上的九重铁鼓里。 遥望接引佛祖远去,户陀林尽消,陆源二人安然无恙,四下天兵莫不高声欢呼庆贺。 二郎神却面露不悦之色,“贤弟昔日受困於东海,为何不告知於我,是怕为兄惜身不愿相救么?” 陆源道:“兄长多虑了,观音菩萨传万卷真经与我,那归墟之中也是禪修之地,只待功成正果,接引佛祖便会引渡。” 二郎神凝著眉头,“贤弟是欺我不识险要?昔日共工怒触不周山,使得地不满东南,水向东流,那归墟乃是天下之水归流处。 况且修心也是考验,若无人从旁照应,贤弟行差一步,便是方劫不復,岂能言说禪修宝地?” 也不待陆源回话,他逕自招出火轮,缕出其上镇元大仙赠予的细丝。 双臂用力,將其扯成两截,一截繫於陆源手腕之上, “日后若有危难,只需牵动此线,为兄赴汤蹈火,也必来救你。” 陆源抱拳稽首,望著丝线,“多谢兄长。”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二郎神道:“此间事了,我等儘快支援哪吒。” 二郎神受制西牛贺州,却不是忧虑伏魔之事,毕竟户陀林再险峻,他也可保得自身无碍。 数十年间对垒数十次,他已逐渐熟悉尸陀林对他的干扰,只再磨几年,就能轻鬆应对户陀林。 虽然对鹏魔王的腾跃之法没什么办法,但狮驼王还是手到擒来。 他所忧虑的,是远在北俱芦洲的哪吒。 三兄弟之中,哪吒最是意气用事,此间没有李靖坐镇中军,只怕他行事轻率,落了下风。 二人心照不宣,传令军中,便也不作停留。一个操起火轮,一个施展缩地成寸。 只条忽间,便来到了北俱芦洲境內。 北俱芦洲地形正方,此地居民身形颇高,各自安乐。相比於南赡部洲,此地確实如桃源一般。 二人掠过城池,便听闻喊杀之声传来。 远远望去,哪吒正与一猿猴放对廝杀。 那猿猴面似鬼脸,身形硕大,赤目长尾,身披戎装皆是一片漆黑不显异色, 只是头顶委貌冠,被其梳理的一丝不苟。 四下眾神结成大阵,却只远远看著,半点上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二郎神一怒,身形落於阵中,得了眾人参拜,没先追责他们袖手旁观,反问道,“可是哪吒让你等隔岸观火,好打个痛快?” 四魔女齐齐作揖,苦道:“真君息怒,只因这禺王手段难缠,我等贸然上前,反害了三太子。” “还有此事?” 二郎神正欲上前,却被陆源一揽,“兄长莫急,让我先试上一试。” 说罢,他鼓动真气,张口一吐,三味真水化作水箭,直刺对战中的禺王。 寓王臀过赤目,轻舒猿臂,似慢实快地在水箭上一点。 他下手一点,指尖宛若生成一道镜面,镜面照射之下,他同吐出一道三味真水,直射哪吒面门。 四魔女苦笑道:“正是如此。那禺王有並中捞月的神通,可以化虚为实, 引作已用,要想拿下,只能凭藉武艺。 回耐那妖猴武艺惊人,我等本事不济,几番交手,反成了三太子肘。” 哪吒见陆源二人到来,先是一喜,隨即便是一阵懊恼。 大叫一声,手上动作又快了三分。 陆源一笑,心知哪吒这是好胜心起,旋即传令道:“鸣金收兵。” 二郎神也是一派轻鬆,比武艺,正是撞到了枪口上。 相比於其他妖魔,这禺王神通虽然强,但却是最好收伏的一个。 “廿八星宿战况如何?” 陆源展开天眼通一望,那方战场,獼猴王被二十八星宿围了个水泄不通,如同滚地葫芦一般左支右出。 那二十八星宿许是被这獼猴王磨得火起,也不管什么以多欺少,只是奋力向其砸去,只怕不多时,便会將其拿下。 將战况稟报,二郎神无奈摇头,“那二十八星宿早能降服,却要等我等得胜方才出手,落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正交谈之间,远方却传来一声牛。 回身一望,黑云压境,漫漫妖兵各持剑戟。 为首的牛魔王傲立云头,身边携著一貌美仙姑。 牛魔王站在黑云上,怒声道:“你等毛神欺人太甚,压我七弟,杀我二弟, 收我三弟,骗我四弟,分明不把我老牛放在眼里,且接我一棍!” 第116章 一扇吹散心肝胆,巾幗不曾让鬚眉 第116章 一扇吹散心肝胆,巾幗不曾让鬚眉 二郎神擎起三尖两刃枪,作举火烧天势,將牛魔王混铁棍招架住。 这一击,將他砸的身形下陷,双足嵌入地面三尺有余。 二郎神心中却暗赞,这一招势大力沉,本可步步紧逼,抢占上风。 但牛魔王只沾枪即走,还出声提醒,端的是光明行径。 哪吒跳出战圈,落在陆源身边,面沉似水。 牛魔王见禺王並无大碍,先关切一番,回身拱手向著三人道:“三位上神,为何无端制我兄弟?” 哪吒道:“你这蛮牛,怎说无端?这禺王身披赭黄,越人主,施展妖法沐猴而冠占据城池,违背天道。” 牛魔王回身,看向禺王头上冠冕,暗道一声糊涂。 回身继续道:“我这兄弟是个胎里素,也未曾杀伤人命,深知人妖殊途,仅是行差一步,望上神海涵。” 牛魔王称霸西洲,除了一身本领之外,也多仰仗他左右逢源的处世之道。 “我七弟美猴王反叛天庭,是咎由自取。我二弟蛟魔王噬杀船夫,也是罪有应得,五弟獼猴王玩弄人心,行事无规,受些刑罚安稳心境也好。 但我三弟四弟,只苦守禪修,未曾伤人性命,三位为何又施与惩戒。” 饶是他自知兄弟们多有过错,但谈及狮驼王、鹏魔王时也不免怒。 陆源道:“那鹏魔王和狮驼王已得正果,皈依西天净土,何谈惩戒?” “一派胡言。”牛魔王怒上心头,“去了那方地界,哪还有自由可言?” 陆源平静道:“一念还成不自由,狮驼王去了妄念,脚下便是天下,怎么到牛王口中,反成了困顿一般。” 深知这些痴人眼中,佛教经意不过唬人,西天净土宛若牢笼,陆源也不愿多做解释。 反正日后这老牛被牵到西天时,自己体会罢了。 听他轻鬆的语气,牛魔王深深一呼,鼻中出两条利剑似的白汽。 望向四下天兵,心知他所携妖眾甚广,但也不过状作声势,与天兵接触,恐怕一触即溃。 强压下心头怒气,牛魔王道:“多说无益,我等虽然妖类,但也懂得道义。 若要我六弟闭关思过尚可,被押解惩罚却是万万不能。” 与现下忠孝为先的俗世伦理观不同,牛魔王秉持著的更像是先秦时期游侠的处事风格,义气大於法理。 “那牛王是要与天庭作对?” 牛魔王神色一凛,“我见天神眾,以你三人为首,我方也出三人撑起擂台, 三局两胜。若你等得胜,任你处置,若我等得胜,还望上神网开一面。” 陆源呵呵笑著,“我等大军压境,二十八星宿顷刻返回,届时四面环围,纵使你有翻江倒海之能也要俯首帖耳,为何又要与你等擂台相对?” 牛魔王见他软硬不吃,心中暗暗气恼,“大丈夫岂无豪气当胸?” 哪吒咯咯笑著,真实体验了一回仗势欺人的快感。 陆源没来时,他也和那禺王展开骂战,可他虽是凶神,又哪能骂的过猿猴成精的妖类。 眼下见陆源將牛魔王呛的几番发怒,笑道:“劝你等快些束手就擒,本太子手中刀剑可不长眼。” 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被捅了捅。 顺著那只手一看,只见陆源暗暗摇头,示意他少作声张。 他们不知晓,可陆源早认出了那貌美仙姑的身份,她要一扇子扇出来,能人多欺负人少的可就不是他们了。 二郎神也有所觉,只听陆源所说尚有余地,也没作逼迫,便顺著陆源的话往下说道:“擂台自然可以,只是我三人身负旨意,若猝不及防之下败阵,恐有降罪。” 他说的委婉,但却在猝不及防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牛魔王顿时明了,“那就与你等三次机会,若三次仍旧不能得胜,便要放我等离去。” 陆源暗暗点头,二郎神虽不知其中关隘,但警见陆源动作,也默默点头应下。 二郎神又拱著手,看向铁扇公主。 只见她,头戴飞霞攒凤冠,风羽织就。身披流云锁烟罗,轻綃飘飘。眉春山含煞气,眼横秋水带寒芒。 这一番装扮,真如天上仙女,身在妖眾之中,甚是违和。 二郎神眼见她清气蒙绕,心知其是正道修行,於是道:“我等兄弟手重,皆是不伤妇孺之辈,望..” 他说的挺快,陆源还没来得及遮拦,铁扇公主便已凤目圆睁,打断道:“你这毛神欺我身是女流?” 也不多言,她手掌一招,起一把扇子。 只见那扇,上有二十四骨,按二十四气。 真箇是,风母锻魂铸奇珍,脊含八节雷雨痕。骨刺天河吞日月,纹刻地轴定乾坤。卷罢崑崙云作甲,扫开间闔气如鯤。任他仙佛夸灵宝,遇此须低罗剎尊。 她也不二话,擎起扇子,照著三人就是一扇。 陆源只感觉一阵恶风袭来,铺天盖地,倒卷四海。 四下没有立足之地,左右没有存身之所,如同纺车倒转,也不知转了几个来回,又如枯叶倒悬,不知飘摇了几方里。 四下尘土蒙蔽双眼,风刃撕扯周身。 直滚了两三个时辰,陆源才感觉风力渐消,止住身形。 这一遭直卷的他脑浆都混作一团,用嘘咽呼吸调息一阵,这才恢復清明。 回身一看,四下儘是洋流,不远处天柱耸立,这一扇之能,竟是將他扇到了北海之极。 运起天眼通观瞧,哪吒和二郎神同样被扇的头脑发昏,正盘膝打坐。 他心知芭蕉扇能耐,还有些防备,可苦了这两位轻敌的兄弟。 陆源踏出缩地成寸,三人聚到一处。 二郎神露出苦笑,“再不敢小天下巾幗。” 陆源三人也不看急,就地坐下商量对策。 “二位兄长有所不知,那妖仙乃是铁扇公主,这一柄宝扇名为芭蕉扇,乃是崑崙山上天地所生的灵宝,一扇扇出,便是罡风裹挟,直至八万四千里。” 二郎神略作沉吟,旋即眼睛一亮,“那铁扇公主身形纤细,料也不是斗战之辈,只需抵过扇子便可。贤弟莫慌,为兄已有应对之策。” 陆源欲言又止,他刚想说明去灵吉菩萨处借得定风珠,但见二郎神兴致高涨,也不再提起。 “那禺王能复製神通,需以力敌方能取胜。”哪吒同样成竹在胸,“我与他斗够多时,这一厢必能拿下。” 陆源点头沉吟,“既然如此,我与牛魔王战平,二位兄长各胜一阵,此难既解。” 二人兴致勃勃,各自操起风火双轮,归向来处。陆源不作犹疑,也闷头跟上。 甫一落地,哪吒便剑怒道:“元那妖魔,快些出来受死!” 第117章 两扇盪云逐神將,铁犁镇地锁心牛 第117章 两扇盪云逐神將,铁犁镇地锁心牛 这一声喝破府门,牛魔王並著铁扇公主禺王踏出宫殿。 见三人叫阵,铁扇公主冷冷笑道:“你们脚程倒也不慢。” “閒话少说,与我一较长短!” 哪旺手持刀剑,向看禹王衝杀而去。 陆源则对上牛魔王,甫一出手,便是全力以对。 轮到二郎神这边,他倒是斯文许多,拱手道:“公主,这厢失礼了。” 铁扇公主不与好脸,出双剑,一劈头顶,一扫小腿。 二郎神只將三尖两刃枪一竖,便將铁扇公主招式架住。 他这一招轻鬆之极,反震得铁扇公主虎口生疼。 见他没趁势进步上前,铁扇公主反而怒色更甚,“你这毛神,是看不起我一介女流?” “非也。”二郎神道:“只因我等並无仇怨,以防殃及无辜。公主尽可施展宝扇,若我侥倖应对,望公主能施与方便。” 铁扇公主心知二郎神警力惊人,武艺对决必然不是对手,当即收起双剑,抄起芭蕉扇。 “好,你若能接我一扇,我认输又如何。” 这一扇吹出,黄沙漫天,江河倒卷。 二郎神见那一扇摇起,当即晃晃身,化作一铁犁模样。 那铁犁形状奇异,前窄如锥刺寒星,锋锐直透九幽土;后阔似岳镇山河,沉浑能抵三昧风。 芭蕉扇一扇,岭上千年松连根起,洞前百丈石化粉。偏这铁犁钉入地脉, 犁尖破风似蛟龙分水。 左一股黑风卷向东海,右一阵黄沙拋入南天, 两厢里风浪滔天过,犁身元自然如太岳生根。 陆源警见这一幕,心下大奇,二郎神不愧心思通明,还能想出这等取巧的方法。 一阵狂风之后,铁犁依旧沉在地中。 二郎神正欲开口言明输贏,却见铁扇公主又是奋力一扇。 这一扇她用足了力气,直扇的天地昏沉,日月无光。 二郎神忙凝著气,屏著神,扎根地底。 却见著一阵风吹来,直將地轴撕裂,露出无底深渊。 沙土滚石彻地而起,整个地面都被削平三丈。 二郎神所化的铁犁无物凭依,勉力挣扎一阵,就被汹涌狂风裹挟,顷刻间便消失在天边。 哪吒不忿道:“你这婆娘,好生无赖,明明说握过一扇便要告饶,怎么一扇之后还有一扇。” 铁扇公主哼声道:“兵不厌诈,你等伏魔经年,竟然不知这个道理。” 哪急的心烦意乱,又被铁扇公主的无赖之言挑动怒火,分神之间,禺王已撞入他怀中,手中铁棒一点胸口,便將他点了个超。 寓王得势不饶人,再欺身上前,棍棒化为雨点,劈头盖脸砸下。 哪吒慌忙之下护住头脸,身上却被砸了千百下,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所幸他神躯不凡,禺王也未下杀手,只是將他击晕,並未伤及性命。 二人败阵,陆源见状一怒,晃身化作人首蛇身,足有千丈长短。 左手挺枪刺向牛魔王,右手横剑扫向禺王。 三阵之中已经败却两阵,这一番施为只为二人找回场子。 见他身化千丈,牛魔王叫一声,化作白牛本相。 牛角一顶,重重和断潮枪撞在一起。 他这牛角可不一般,与孙悟空神力加持的金箍棒都能硬碰硬。 两相撞击,震得四下仙妖个个耳膜发鼓,盖过夔鼓之声。 禺王见陆源这一剑含怒出手,不敢直樱其锋,慌忙退去,藏在牛魔王身后。 牛魔王气凝剑,双目赤红,望向人首蛇身的陆源,蹄子不断摩擦地面。 剎那间,如天雷勾动地火。 牛魔王四蹄翻飞,起牛角,直直向陆源撞来。 陆源横枪招架,感觉狂澜捲起山岳,携无穷巨力席捲而来。 他身后隱现邛管大蛇,郁力大增。但禺王也不閒著,弃棍抬手,点在虚空处。 空气仿佛水纹泛起涟漪,那邛管大蛇同出现在牛魔王身后。 他劲力再涨,推得陆源连连后退,体面都划出一道长河。 砰砰砰。 连撞碎数座山峰,蛮牛之力才稍稍停歇。 却见铁扇公主也不閒著,手中铁扇再度挥舞,向刚刚站定的陆源席捲而去。 陆源当即去了法像,学著二郎神,变作铁犁。 那阵狂风果然被一分为二,然不动。 他撕开风势,哪吒却被狂风席捲,飘落天边。 见铁扇公主还欲再扇,陆源扯出一根麻绳,绕在牛魔王脖颈上。 “夫人且慢!” 牛魔王一慌,忙化作本相,双臂用力朝著麻绳撕扯。 麻绳入手,却猛地化作蛇尾,惊得他一证,还未有所反应,就见四下景象大变。 无穷户骨遍布四周,阴风阵阵,鬼火升腾。 那四下户骨各自盘坐,眼眶中燃著幽缕火苗,看他动作。 牛魔王被户骨看的有些发毛,又听见无穷梵音映入脑海,如牛一般吵得他心烦意乱。 恍惚之间,蛇尾上陡现一道真火,扑面而来。 “好胆!” 情急之下,铁扇公主也不管是否牵连,芭蕉扇一挥,將陆源和牛魔王全部刮飞而去。 禺王绕过风口,在半空一拽,邛笔大蛇落在自己身后,画地成江的巨力之下,更兼不在风口,奋力將牛魔王倒拖回去。 陆源被狂风卷的无法施力,再不能纠缠,勾不住牛魔王脖颈,如纺车一般转了千万转,文被扇到方里之外。 一回生二回熟,陆源撑起身子,又晃了晃脑袋,一步踏出,又施展袖里乾坤,三人归於一处。 哪吒已经悠悠转醒,身上伤势倒是无碍,只觉有些胸闷。 见四下景色不由得有些丧气,开口埋怨道:“兄长太过正派,害我等平白受了多少苦。 那铁扇公主武艺不济,与你斗战时,你早施神力,將她擒下便是,为何非要试试那宝扇的威力。” 二郎神道:“我辈行事,携带天威,当然要光明正大,否则和妖邪一般手段,怎能警惕世人邪不胜正的道理。” 哪吒知晓这个道理,也不过牢骚两句。 无奈道:“回耐那婆娘的扇子实在难缠,若真要光明正大,恐难敌法宝。” 陆源建言,“二位兄长回中军坐镇,我上天一遭,討来宝贝,制住芭蕉扇说罢,他再不多言,一个纵身,径向小须弥山而去。 第118章 三扇难撼丹元固,肝精伐恶无雌黄 第118章 三扇难撼丹元固,肝精伐恶无雌黄 陆源脚程极快,虽不认得方向,但在天上左折右扭,这里打听一番,那里问询一处,不多时,便遥见小须弥山上贏立一道禪院。 那禪院立在山头,约莫数十丈圆围,古朴雅致,伴青山翠柳,虽不似大雷音寺般庄严广大,但禪意绵绵,端的是一派宝地。 只听梵音阵阵,讲经之声伴著钟馨,让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只听钟馨悦耳,缘著小径向上,见得:小须弥顶古禪堂,松柏垂云馨韵长。 讲罢楞伽钟渡壑,月沉雾散夜未凉。 陆源落在禪院门前,迎见侍役道人,迎面见陆源不凡,当即行礼道:“施主有何贵干?” “我是东天玉帝亲敕斩业真君,有事相求菩萨,劳道人传达一声。” “不劳不劳。”道人双手合十,逕入禪房回报。 不多时,菩萨整衣相迎。 只见他,面若中秋月满轮,慈中隱肃摄妖氛。眉攒白毫千江雪,頜垂瓔珞五岳纹。 慈悲中又有严肃之象,正是灵吉菩萨。 “真君来见,贫僧有失远迎。” “菩萨客气了。” 由灵吉菩萨引著,二人略过讲经堂,向禪房而去。 添香茶一番,灵吉菩萨问起来意,“真君驾临我这蓬门户,是有指教?” 陆源挺身而,“菩萨言重了,我与妙道真君、三坛海会大神並诸星斗天兵天將下界,降服五大圣之乱,適逢牛魔王来救,他文相邀铁扇公主,我三人对这芭蕉扇全无应对之策,这才求助於菩萨。” “原来如此。”灵吉菩萨讶异道,“真君声闻三界,交游万方,为何来贫僧这方寸之地?” 陆源回道:“只因窥得宿命通,知晓菩萨有反制之法。” 灵吉菩萨赞道:“真君当真好修行。” 他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颗丹珠,“圣人云,天道贵亲,常与善人。真君可持此定风丹,必能抗衡那柄芭蕉扇。” 陆源双手接过,“多谢菩萨慈悲。” 灵吉菩萨呵呵一笑,“举手之劳罢了,此宝乃是如来所予,真君用过之后, 还望归还。” “菩萨儘管放心,吾去去便回。” 说罢,他躬身拜谢一番,退出禪房,一步登天,转瞬间便回到了北俱芦洲营帐之中。 见他风尘僕僕归来,二郎神並哪吒连忙相迎, “贤弟,可有收穫?” 陆源將定风丹拿出,“此乃如来佛祖之宝,灵吉菩萨所赐定风丹,任她千万扇,只消將其含在口中,便可然不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宝贝,好宝贝。” 哪吒顺手接过,含在口中,正欲说话,却听咕嚕一声,將其咽了下去。 他喜色一滯,窘迫道:“莫慌,我再將其吐出来。” 二郎神板著脸,“既然如此,明日便由贤弟去应对那柄宝扇。“ 自觉被大哥嫌弃,哪吒苦道:“我乃莲锻造,清净无瑕,兄长此番言语却是让愚弟好生伤心。” 二郎神呵呵一笑,阻止他继续耍宝,“贤弟吞了宝贝,自然是稳胜一阵,退出战场,还能排兵布阵,坐镇中军。若论功劳,我俩也不及你。” 听他这么说,哪吒才稍微平復了些。 但转念一想之前三人打赌,又感觉有些泄气。 陆源隱隱摸到他心通的门槛,对他人念头尤为敏感,更兼哪吒赤诚,也藏不住想法,只警了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 他心中思半响,轻声道:“兄长且將火轮儿拿来。” 哪吒不明所以,却也不多问,將六件兵器之一的火轮儿祭出,递与陆源。 陆源將火轮儿奉在手中,朝著东方咽了一声,又朝离宫呵了一道。 体內真气涌动,自心脉下行,一张口,太阳真火便喷到火轮儿之上。 火轮儿上原本的真火仿佛遇到了天敌,顷刻间便被太阳真火淹没。 直吐了顿饭的工夫,火轮儿上的火焰就改换了顏色,宛若金乌耀日一般,夺人眼球。 哪吒武艺技巧不俗,神通有三头六臂傍身,法宝又有六件兵器外加风轮,这番配置,对抗天下妖仙也不落下风,只是少了一锤定音的手段,才使他总陷入缠斗阶段。 陆源一身神通虽然不少,能传授於人的属实不多。 移星换斗虽然妙用无穷,但以哪吒的急躁,恐怕没有枯坐观星的心性。 “这太阳真火,够用三百...於你而言,够用一百年,若是火势渐熄,可赶赴扶桑再行吸纳。” 哪吒摸索著焕然一新的火轮儿,陆源的提醒他全然没听进去。 陆源有些无奈,按他的性子,五十年都撑不到。 有了之前教训,三人再度商议一番,陆源还呼出三味神风確认定风丹功效, 確认无误,这才各自回了营帐,调息存神。 翌日,三人再度齐聚妖府门前,传令夔鼓声响,三番叫阵。 牛魔王跳出府门,朗声道:“你等输了两遭,这可是最后的机会,还是多作盘算。” “不必盘算。”哪吒跳出身形,直指铁扇公主,“让我来试试你那宝扇。” 铁扇公主冷笑一声,“不识好歹。” 心知这三人武艺都是当世无,铁扇公主再不近身赌斗,素手一展,就將芭蕉扇祭出。 向著叫骂的哪吒,奋力便是一扇。 这一扇,她用尽了力气,直扇的风云变色,地动山摇。 即使没有波及自身,眾仙妖也都遮住脸面,遮掩沙土。 待风力平息,铁扇公主惊叫一声。 本应被吹走的哪吒竟不被狂风牵动,嬉笑道:“太热太热,再扇几扇,让我凉爽些。” 铁扇公主银牙紧咬,铁扇凭空涨了三分,一扇接作一扇,直扇了二十四扇。 这二十四扇下去,顿时山走河移,四下满是风声。 只见得:初扇撼动崑崙顶,瑶池琼液沸九层;再扇吹裂阎罗殿,枉死城中方鬼腾;三扇直上兜率宫,丹炉倒倾火雨崩。人间帝王冕散,阴司判官笔锋斜。 山妖水怪皆丧乱,土地城隍遁地狭。大鹏折翼坠南海,麒麟断角陷流沙;千年龟精壳生裂,万载参精须化渣。 风声之中,哪吒犹自笑道:“你这扇子不灵,扇的我好生燥热。” 铁扇公主累的浑身香汗,手臂酸软,见扇不动哪吒,又擎起扇子,欲向陆源二人扇去。 “*!吃我一火轮儿。” 眼见那火轮儿直直朝自己脑门砸来,铁扇公主惊得跌坐在地。 和二郎神不同,这凶神下手,竟然全无顾忌,半点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第119章 心牛角摧心君矩,义气难挡五常全 第119章 心牛角摧心君矩,义气难挡五常全 那火轮儿不带半分迟滯,眼见铁扇公主要落个脑浆崩裂的下场,牛魔王忙盪开棍棒, 奋力一扫。 將铁扇公主护在身后,牛魔王面色微沉。 陆源纵身向前,“我来试试牛王高招。” 说罢,提起断潮枪便挺身而刺。 牛魔王大急,哪里还不知三人算计。 铁扇公主输了一阵,陆源又寻上他,筹算的不过是让二郎神对上禺王。 心知二郎神有担山赶日之能,禺王决计不是其对手,但陆源招式来的迅猛,不让他抽身。 只晃眼之间,便被长枪重剑揽入战圈。 他前番也见过陆源手段,此番绝对不能分心,也只暗暗期盼禺王能和二郎神战个平手便罢,他这番再胜一遭,还有盘桓余地。 想到这,他起混铁棍在手,势重千钧。 二郎神一方,前番未与禺王交手,这次离得近,才见他绒毛之下的面貌。 赤金毫毛覆周身,恰似火云绕山焚。面如鄯都厉鬼相,靛青麵皮嵌血纹。 禺王手持一桿鑌铁棒,灵活至极。二郎神也不著急,只一番游斗,先探其深浅。 可陆源与牛魔王斗得猛烈,你来我往,不带半分试探之意。 铁棍如泰山压顶,枪剑似江海翻波。混铁棍劈头盖脸砸下,带起狂风卷得砂石乱飞; 断潮枪挽个枪,镇水剑出鞘龙吟,双器交叠如双龙戏珠,迎上那铁棍。但听“当唧“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山岩开裂,云雾散而復聚。 两方交手,余威满布千里,只见:枪挑星河碎,棍扫万壑平。罡风摧玉树,煞气裂金城。 二人手中兵器挥作残影,黑白两色光芒在半空中交相辉映,全然看不见一人一牛的身影。 只恍惚中,断潮枪挑三江浪,混铁棍扫五岳霜。心君踏浪立苍崖,心牛吐焰踞玄岗。 寒芒劈碎云雷甲,火屑灼穿星斗裳。泗州剑引天河瀑,铁棍搅翻龙宫墙。 这一番你来我往,直斗了不下百合,引得诸神辟易,眾妖惊走。 铁扇公主只看了一阵,脸颊已变作煞白,本想上前助阵,但看两人斗得火热,四下漫漫罡风,畏惧之下一退再退。 直退出了三五十丈,才感觉罡风轻了些许。 再看向战圈之中,牛魔王招式越来越快,显然是情急之下已失了章法。 铁扇公主已败却一阵,他这一阵就算平手,也是束手就擒的结果。 牛魔王盪开镇水剑,一晃身子,施展变化之法以求转机。 只见:心牛化虎裂崖幛,心君化蟒绞峰岗;虎啸震落千山石,蟒尾扫崩九曲江。他作巨鱷翻泥浪,尾扫石崩壅大江;我化鸿穿浊雾,铁喙啄破铁鳞裳。电龙跃空展双翅,蔽日遮天摧城邦;偏生白隼裂云出,金晴照破千重障。 魔焰焚林八荒赤,喉引天河九渊汤。烟尘散尽天地寂,唯见深峡裂痕长。 终是法相千百变,不出灵台一寸方。 牛魔王隱去身形,陆源手握碟佩,运转天眼通。 四下一扫,被削平的山峰裂处,矗立一颗奇石,生得嵯峨险峻,高耸入云。远观似青玉雕琢,近看如玄铁浇铸。石面斑驳苔痕深,恰似老牛皮纹;稜角鳞霜雪厚,暗藏魔王骨相。 最奇是顶上双峰突起,左似月牙弯,右如刀锋曲,看得陆源冷笑连连,心道不愧是孙悟空兄弟,变化之法也一般无二。 不由得朗声叫破道:“这石头生的好生奇异,正该借禹皇开山斧雕琢一番,放在我府前任人欣赏。” 牛魔王一惊,当即舍了七十二变,化作本相。 暗道这人好生嘴俐,偏生他又克制自己一般,武艺变化皆不能胜。 他何曾收过这等屈,鼻中白汽喷涌似剑,四肢著地,化作一只大白牛。囊时间黑风捲地,赤云裂穹,声震碎乾坤胆,妖气冲翻斗牛宫。 身长踏蹄崩山岳,尾扫腾空蔽日空,两角錚錚贯天闕,牙排森森断海锋。 正是:通天彻地魔君相,莽莽苍苍混世雄! 陆源怡然不惧,手中掐诀,化作本像,鼓行而人面。金霞贯日,紫电环空,清叱震散幽冥雾,正气冲盈太虚宫。 身动挟雷劈浊浪,尾扫腾云开西东,蛇躯盘盘锁地脉,鳞甲熠熠耀苍穹。 正是:炼形化物真君相,凛凛巍巍大道宗! 见那对角峰錚颤,竟把云霄戳破天,陆源豪气顿生,弃枪剑不用,背负邛管大蛇, 鳞片蔓延周身,人身再度暴涨三分。 只见闷声之中,云开雾散,一蛇一牛,比拼角力。 白牛怒角擎天破,蛇尾盘山捲地狂;尾扫岩崩四极,臂锁特角撼八荒。蹄印烙成火山口,鳞光划裂海脊樑;血染云霞赤千里,气蒸日月昏三光。 牛魔王怒目凝成血色,不见半分眼白,呵气成刀,浑身紧绷。 陆源钢牙紧咬,手臂上血光殷殷,舍利子散成血屑,铺在陆源头顶。 只听震断地垣的一声闷喝,陆源仗著蛇身,腰身一扭,將牛魔王掀倒在地倒地之后,牛魔王不惊反怒,周身劲力竟然爆发了一倍有余。 蛮牛本就以力量见长,牛皮又厚,任他真水真火伤的他怒声连连,更激怒气,陆源再不敢直樱其锋。顺势一退,將碧水烟罗袍裹成一个头,扣在牛头之上。 只因心牛被怒火蒙蔽,再不能分辨,只管角牴怒触,顾不得其他。 陆源则折身顺势,攀到白牛背上,太阳真火顺著碧水烟罗袍向牛头上灼烧而去。 只烧的碧水烟罗袍漫出金光,烧的牛魔王烤出焦香。 他却犹自不顾,拼命翻腾,反搅得陆源脑中浑作一团。 真火断绝,陆源只顾握紧手中头,死死不曾鬆手。 赤目灼穿九重幢,金索绞断百炼钢;头化作乾坤锁,铁鼻勒入镇海桩。牛喘掀翻星河浪,蛇嘶震碎玉宇窗;烟尘漫捲天地窄,只见残甲映夕黄。 只是陆源不通法像,本体又是凡俗,舍了毒,他本体再无益处。 而《法华经·譬喻品》有言,牛车为大乘,即菩萨乘。牛魔王非但是心牛,还代表大乘佛法。 陆源与之相比,若不是存了半截人身施展法相,更难缨其锋。 饶是陆源將神通运用到极致,还是被牛魔王盪到天上,又被巨力拖拽撞在牛背上,直撞得他四肢无力,五臟横移,六神无主,七窍流血。 抽出一手,掐诀使了个斗转星移,又变作神采奕奕。 正此时,只见一万丈神將穿云而来。 將手中三尖两刃枪插在地上,双目凝著赤红,双手一揽,握住牛魔王双角。 “喝!” 胆气刺破长虹,盪得万里无云。 又听一声沉闷坠地声响起,缘是二郎神双臂用力,將状若疯魔的牛魔王连著陆源一同掀翻在地。 一脚踩在牛魔王脖颈上,背负日光,如同真神审判。 动怒之后的二郎神一手持枪,抵在牛魔王咽喉,声音不带半分波动,只有无穷杀意。 “受降。” 第120章 心君秉正法,玉皇赐天宪 第120章 心君秉正法,玉皇赐天宪 二郎神没见过陆源和孙悟空斗战时的场面,见他浑身浴血,便怒气勃发。 而早见过如此景象的哪吒一点不担心,只朝著陆源竖了个大拇指,赞道:“季弟下次早流些,多流些,省的兄长不下狼手。” 知道陆源无碍,二郎神鬆了口气,也不计较哪吒调侃,从风轮上抽出银丝。 银丝扯在手中,迎风便长,將牛魔王整个套了起来。 任由牛魔王如何挣扎,银丝虽细,却纹丝不动,反而越陷越深,紧的牛魔王告饶不已。 梅山六圣上前,又压住铁扇公主,禺王,穿了其琵琶骨,一齐压至三人身前。 又有小张太子携天兵將妖府踏平,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陆源差来四值功曹,点明三人罪(qian)。 日值功曹道:“牛魔王携铁扇公主暴力抗法,当施以徒刑,城旦春(chong)六十年弥补其罪。” 警见哪吒眉头一皱,想是三人这般费力,儘是罚作劳役,实在太轻。 日值功曹解释道:“真君容稟,天庭法理乃是理正皋陶所立,是以刑期於无刑,主教化而非责罚。圣人云,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牛魔王只立擂台,並未多做杀伤。” 听到这,三妖都鬆了口气。 但听日值功曹话锋一转,又道:“但牛魔王为首恶,罪加一等,要五百,斩左趾。 ? 牛魔王立马高声告饶,“乞上神宽恕,我愿多受惩罚,求得全身。” 陆源厉声道:“法理昭彰,岂是求饶可免?” 二郎神暗暗点头赞道,自家贤弟不愧是三官府神。深知陆源与孙悟空虽然几番斗战,私下也没多会宴,但悍悍相惜,岂是酒肉可比。 就算上孙悟空和牛魔王结拜的恩情,陆源法理面前,也半点容不得情面。 “那禺王罔顾人常,扰乱生灵,偕越人主,受千年幽禁。” 日值功曹又与其他三位功曹核对一番,“牛魔王虽未主动残杀生灵,但也食得灵以为享乐,念你未有残虐之行,再加五百年徒刑,合六百年劳役作为惩戒。” 牛魔王双眼顿时灰败,提不起半点光彩。他本是前来助拳,还念看以和为贵撑起擂台,现下却失了六百年自由身。 正此时,二十八星宿擒获獼猴王返回,与大军聚首。 眾天兵天將宴饮一日,送別二郎神,陆源携眾神上天匯报。 正逢朝会,有张天师上报,“有斩业真君並三坛海会大神在通明殿共呈奏表。” 仙吏奉上奏表,玉皇大帝览罢大悦,当即道:“宣。” 仙吏唱名,二人同列进殿,纳头便拜,口诵大天尊圣德平身过后,陆源启奏道:“回稟陛下,我等受天命下界,擒二魔王於西土,诛蛟魔王於东海,缚獼猴王於南溟,败禺王於北地。 西天接引佛祖前来引渡,狮驼王、鹏魔王二妖皈依佛前。今共擒妖孽有四,乃獼猴王,禺王,铁扇公主,牛魔王,共押至灵官殿受审。” 玉皇大帝闻言頜首,却不说明赏赐惩罚,反问向眾仙,“这四个妖邪,卿等以为如何惩治?” 丹下闪出一人,乃是灵官佐使裴元帅,“启奏陛下,那牛魔王成名日久,远在妖猴之前。但只交友四方,未遥凶蛮。 是以天道贵生,这牛魔王修行不易,如今义气当先,只为救友,情有可原。微臣以为,当稍做惩戒,以恩德示四方。” 这方刚说完,风部又闪出一仙家,“启稟陛下,铁扇公主乃是有道地仙,此次行事逾矩是受了他人唆使,念其初犯,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这两个仙家出言求情,又有各部七八位仙人出列,眾口一词,乞陛下垂仁。 铁扇公主与风部有旧,牛魔王交友遍及四方,天上仙神也熟稔几位。 然而求情的几位也不和谐,这厢推罪铁扇公主用芭蕉扇持械拒捕,那厢推卸牛魔王出言蛊惑。 两方爭论不休,却將禺王,獼猴王全部拋在了脑后。 陆源心下冷笑,这些仙家明知前后,却不事先阻止,现在却来求情,属实是有些晚了。 果然,玉帝问道:“正法靖魔天尊以为如何?” 听玉帝念起了陆源这个头衔,求饶的眾仙家心中齐齐一沉,声音顿止,望向陆源。 陆源上前一步,朗声道:“臣以为,罔疏则兽失,法疏则罪漏,若念及初犯便宽恕, 法理再不能警示三界。 眾仙谈及义气,臣以为法不立则无信,信不立则无义。威严既失,又何谈义气,眾仙以情累刑,是捨本逐末之行。 再说眾仙家都知晓根由,为何不魔其苗头,反其铸成大错时前来求情? 今我天庭威仪昭昭,理正立法千年未有二话,诸位何以罔顾天理,提及人情?” 一番直言,让之前求情的仙神皱眉不已,訥訥不语。 “法不外乎人情,三界谁无过错?留得一线,方能源远流长。” 陆源强压怒火,厉声道:“那牛魔王与铁扇公主是与三界眾生有情,还是与诸位有情?” 陆源同样欣赏牛魔王义气当先,但伤及生灵,必要遭受惩罚。 哪吒拱手道:“臣附议,依法而行。” 又有眾神点头称是,一一出列,告日:“严法则是非正,徇私则民偷幸,真君所言甚是。” 一时间眾仙齐声上拜,皆言惩处妖邪。零星之中,亦有宽恕之言交杂不断。 玉皇大帝微微頜首,心下满意。正欲擬旨,又听葛天师唱名,太上老君覲见。 见太上老君落位,玉皇大帝温声道:“道祖有何见教?” 太上老君道:“我听闻下界收得牛魔王、铁扇公主,特来向陛下商议刑罚。” 玉皇大帝道:“道祖以为如何? 广“昔日妖猴捣翻八卦炉,火砖落於西洲,化作火焰山,商旅不行。那铁扇公主有芭蕉扇可制,又受城旦春,可命她看守火焰山,方便四方行人,如此看守百年,戴罪立功,折罪可行?” 太上老君继而笑道:“我於下界有一道场,药田数千亩,用作炼丹。蛮牛有力,可於那处耕地六百载,安了心神。至於斩左趾,恐费了他脚力,走不得正路,坏了我那处良田。” 玉皇大帝微微頜首,“既然如此,禺王和獼猴王幽禁千年,牛魔王,铁扇公主,各按道祖之言受罚。” 看向陆源哪吒,敕曰:“赐二郎神九转金丹一粒,金十朵,仙酒十壶,另有仙果佳肴。赐三坛海会大神哪吒金十朵,碧藕交梨。” 其余眾神各有赏赐不论。 轮到陆源,玉皇大帝微顿,“咨尔正法,昔镇三妖於西洲,今擒邪崇於东海,执律严明。朕观三界善恶,犹需神兵镇之。” 言讫,命捲帘大將捧出鎏金盘,上置一对金,左刻代天巡狩,右三官敕令。 只见这对金:玄铁熔罢鑌铁,六丁锻炼六甲发。雷部凿纹三十六,北斗镶星二十八。 遇著忠良轻似絮,劈开奸侯重如山。善者闻声如梵唱,恶徒触似油煎。轻重不分贵与贱,只问心头正邪偏。 敕曰:“这双天宪金,一打邪崇妄念,二打悖理狂徒,三打枉法奸侯。遇忠良则轻如鸿毛,逢奸恶则重逾五岳,望君勉励。” “多谢陛下。” 眾仙凛然,高诵玉皇大帝圣明,却隱隱让开陆源。 凭这煞星的心跡,是不是奸妄邪票,还不是他说了算?恐怕只有佛祖那几位,在他心中才能算得上无暇。 第121章 金人入梦,外道侵染 第121章 金人入梦,外道侵染 退朝之后,眾仙四散。 陆源回了府中,操持金习练,直练到气力渐歇,又参悟道藏佛经,每日不停。 閒暇之余,时而下界降妖,驱邪解厄,时而显灵託梦,传授治水之法。 这一日,陆源除妖归来,正逢仙吏前迎,言说观音菩萨座下惠岸尊者木叉(吒)请见。 陆源褪去戎服,换上素衣,步入大堂。 只见木叉在廊下盘膝而坐,静诵真言,闻听陆源前来,起身稽首。 “拜见真君,木叉这厢有礼了。” 陆源回道:“尊者无需多礼,我与尊弟三太子互称兄弟,当以兄长侍之。今日尊驾降临,但有差遣,源必躬行。” 木叉闻言一笑,他虽是李天王二子,但入了观音菩萨门下,便少来东天,对陆源不甚熟悉,只听得些传闻。 闻听这位斩业真君正法无私,不好相与。 但一见面,便觉清风拂面,又见他对魔下兵將仙吏视若己出,无甚分別。 料那些仙佛也没有哄骗自己的閒心,应是这位真君傲上而不辱下,才落得如此口碑。 常言道兴趣相投,这般个性,才是与哪吒、二郎神一派英雄气。 木叉再不多想,开门见山道:“菩萨有请真君去南海一敘,说是有事相求。” 陆源当即正色,“既是观音菩萨传令,容我重整装束,须臾便回。” 陆源告罪一声,穿堂入室,先告予西门豹表奏得失,又將碧水烟罗袍送至蜘蛛精姊妹处修补。 整衣出门丁,共木叉一同赶赴南海, 通报二十四诸天,木叉送至池前,又换善財龙女指引1,步至观音菩萨身前。 菩萨含笑以对,但见她头顶金霞结瓔珞,身披素纱笼祥云,眉如新月照三界,目似莲潭渡眾生。左手托净瓶甘露满,右手持杨柳翠枝轻,足踏金鰲分海浪,背倚紫竹映天星。 真箇是:救苦寻声千应身,婆娑世界万世尊。 “拜见菩萨。” “真君多礼了。”观音菩萨笑道:“此番有劳真君远行,这厢有事相求。” “菩萨但说无妨。” 观音菩萨遥指南瞻部洲,“南赡部洲有大德赤帝子平定乱世,其后文景两世皆尊黄老,百姓休养生息,虽偶有內乱,但德行传世,国祚连绵。 既有蟒乱世,又能重铸河山,传至此时,人主至德,与民生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源细心听著,不由频频点头。 西汉十二帝中,高、文、景、武、宣代代有为,即使前后少帝享国日浅,也秉持德行,与民休养。 及至此时,明章之治初见端倪,正是大学之道,方兴未艾。 观音菩萨继续言说,“佛老心念眾生,於是展露丈六金身入人主梦中,藉以传道。人主心念之,遂遣使出国,求取经卷。” 观音菩萨看向陆源,“法不可轻传,只因外道侵扰。真君解厄天下,万民敬仰,若有真君护佑,则此事可成。” 陆源瞭然,这一行和日后观音菩萨挑选取经人一样。 不以法力见长短,只因陆源在南洲多次显圣,又被光武帝敕封,受国家供奉祭祀。由他为佛老代言,才会让人主更加珍惜经典。 佛经东传,乃是天大功德,前可为万民明修行,后可为金蝉子铺道路。 陆源心知这方世界的六道轮迴,这佛经於万民来说,能最浅显的告知人们,结善因, 下辈子一定能得善果。 即使观音菩萨不相求,陆源前番得了金蝉子指点,也不会置身事外。 “菩萨放心,我必促使此行万无一失。” 观音菩萨口诵佛號,“外道侵正法,此乃必然,我佛得悟,亦有魔王波旬侵扰。此事牵连南洲亿万生灵,其险不小,真君虽然悍勇,但难保寡不敌眾。” 观音菩萨提起手中净瓶,说道:“真君且伸出手来。” 陆源伸手平展,只见观音菩萨拿出净瓶中杨柳枝,沾著甘露,在陆源掌心上写下三笔。 匯成一个“三”字。 “佛家有三头八臂神通,但仓促之间真君难以学全,我將这神通赋予真君手掌,真君便可使用三次。 若欲外道妖邪,真君可紧拳头,口诵『嘛呢叭咪”六字大明咒,便可化作三头八臂之像。” “多谢菩萨。”陆源拱手,“陆源告辞,事成之后,必来回报庆贺。” 观音菩萨含笑点头。 拜別菩萨,陆源运起天眼通巡视下界。 见明帝遣十人顺东都出发,径向西域大月氏方向而去。 算了算脚程,倒也不急。 陆源回到真君府,差西门豹上奏天听,言明观音菩萨吩咐的差事,又到定波伏魔司点齐水军。 西海敖摩昂早已回报,携八千水族充作兵卒。 陆源便携敖摩昂,马援並五千人马一同下界,留西门豹於府中调度,留小张太子下界解厄。 大军浩浩荡荡,凭云气掩没身形。 此方尚且是中原地界,炎汉一行为首的蔡是博士大儒,四方见礼,走的也算轻巧。 但入了河西走廊,这一行人脚程便慢了下来,每日只走出数十里,人马俱乏,折磨不断。 敖摩昂看著一行十人困难重重,跋山涉水,早已失了大儒风范,心下不忍。 “真君,我等此行隨其六月有余,依旧遥遥无期。此下天泼赭粉地翻金,十丈沙墙吞日轮。前无驼铃引商队,后失鹰隼报时辰。不若我等暗中相助,全了此番功德?” 陆源默默摇头,轻笑道:“你身居西海,生而不凡,却是不知凡人亦有不凡之力。” 敖摩昂微微点头,东海万民结臂,他已见得凡人之力。但近些年来跟著小张太子下界解厄,所见凡人大都衣不蔽体,穷困不已。 天威难测,他们这些修行之人尚且顺势而行,这些凡人万万没有与天相悖的道理。 那南洲人主德行不小,何苦要去求得什么佛法。 看出他脸上纠结,陆源耐心道:“我等可移山填海,他们也可以,只是慢了些,但慢也有慢的好处。” “慢也有好处?” “慢才知来之不易,才知倍加珍惜。” 敖摩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惊疑一声,警见天边一道黑云。 “真君,许是要来雨了。” 回身一看,陆源面色凝霜,沉声道:“传令三军结阵。” 第122章 独斗四鬼金鐧建功,射破三魔彤弓得利 第122章 独斗四鬼金鐧建功,射破三魔彤弓得利 敖摩昂也觉察不对,四下望去,哪里是乌云,分明是阴风。 不怪敖摩昂看不出根系,这阴云渐渐凝聚,过了半响,才化为有形。 囊时间,天昏地暗,整片天空都被乌云阴风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火齐镜!” 中军士卒垒砌高台,立起火齐镜,毫光四下照耀, 將周天普照,眼前一幕却让眾军士不由心惊。 只见上下四方,莫不是妖邪鬼怪。 飞天夜叉、虚空夜叉、海夜叉、小夜叉,五木百魅鬼,十二乱病鬼,大殃走死鬼,山图木子鬼,天魔、矢魔、梦魂魔、黑魔白魔,更有幽魂、石妖、僧蝇无计。 铺天盖日,影影憧憧。 这些妖邪分为上下左右中五方,各立青赤白黑黄五色大旗,其上各书巴元丑伯、负天担石、反山六目、监丑朗馥、横天担力。 敖摩昂厉喝道,“斩业真君府行事,妖邪退散!” 可那些妖眾却好似没有神智一般,只愜证望著眾人,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四方之中,现出鬼王,呈青白黑黄五色。位於中央又现一鬼王,面无血色,身披金甲,身长三丈七尺,手捉赤索,隱为眾鬼首脑。 “等的就是你。”黑面鬼王满脸怨毒,叫道:“赤面鬼王就是被你所擒。” “原来是寻仇的?只是不知你等有何手段。” 中央那金甲鬼王道:“赤面鬼王捨弃我等,独自解脱,死了也罢。幸有我鬼王讳忧连,为眾鬼指引,静等大慈度化。只是我等枯坐千年,欲受度化而不得,那些凡夫不识天数,却为何要將经意传於他们。” 陆源笑道,“我此行前来,就是度化尔等。” “果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果真!” 陆源一步踏出,已是剑在手,朝著那黑面鬼王迎头砸去。 只一瞬间,那黑面鬼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镇水剑砸成黑雾,飘然散落於天地之间。 此番景象,让其余四鬼王惊骇不已。 白面鬼王抽出大刀,愤然上前,和陆源斗在一处。 一边出手,还一边叫骂:“我等阴中超脱,神像不明,不入轮迴,难得解脱,只剩一道清灵,你还要將他珍灭,形神不能保全,当真手黑。” 陆源冷哼一声,“你等鬼仙,急於速成,形如稿木。假得长生不知归处,只寄託他人度化,心中怨难平,为祸世间残杀不断怨气不决,还敢言说清灵?” 夔鼓声顿起,声浪如波纹般四散,搅得黑云翻涌,雾散云开。 眾天兵结成战阵,与鬼兵杀在一起。 陆源遥望下界,西行十人眾围坐一团,显然是被眾鬼煞气逼得体寒不耐。 “行雨。” “得令。” 敖摩昂化成本相,在天空盘桓几周,顿时雷声伴著雨幕,响彻玉宇。 眼见十人撑起帐篷,生火取暖,陆源將碟佩一拋,化作肉眼不可见的莲座,將其笼罩起来。 做完这些,剩余四个鬼王已逼至周身,那四大鬼王各持兵刃,端的凶煞: 忧连鬼王舞长鞭,鞭扫冥界阴风旋;青面鬼王挥双剑,剑劈孽镜寒光溅;白面鬼王抢长刀,刀断往生黄泉现;黄面鬼王挺短戟,戟搅轮迴阴阳乱。 陆源犹然不惧,抖数精神,枪剑並举,迎上四鬼围杀如走马灯转。 这厢长鞭捲地扫,挺枪直刺破阴风;那厢双剑劈面来,横剑斜格进火星;左侧长刀砍肩甲,侧身避过刀风散;右侧短戟戳心窝,翻身挑飞戟落尘。 直斗了三五十合,惊得四鬼王怪叫连连。 只因陆源下手又狠又重,只几招下来,便震得他们虎口发麻。 这四个鬼王越打越心惊,他们四鬼中,三鬼与昔日赤面鬼王一般高下,忧连鬼王还更强一截。 听闻陆源和赤面鬼王本领相当,但甫一交手,便是沛然巨力,透过兵器,传至双臂, 再侵入肺腑,难以抵挡。 他们修炼千万载,走的鬼仙之道,也不曾与这般高手放对。 一个个骇然不已,只得咬牙奋力,使尽浑身解数,却依旧左支右出。 见四鬼气力不济,陆源暴起发难,身后邛管大蛇虚影浮现,手上变枪剑为金,对著双剑迎头砸去。 只听当唧一声,那双剑碎裂成四截,又在巨力之中变为粉。 还没等青面鬼王面现惊惧,那对金已经碎了双剑,直直砸在他身上。 仿佛三山五岳都向其倾轧,金还没及身,携带的罡风便已经將他鬼躯撕成千万节, 待金砸落,青面鬼王早已化为乌有。 剩余三个鬼王半点没有救援之意,惊骇之下早早跳出战圈,看著那对金,双股战战。 终究是鬼仙之体,不像赤面鬼王有佛宝傍身,若是西洲之时,陆源可能还会与其纠缠一阵。 但到了如今早不可同日而语,又新得天宪金,碎人兵刃如碎腐骨。 陆源警见天兵,与妖眾斯杀正醋。 虽然水军海族个个悍勇,回耐鬼眾甚多,足有亿万结,纠缠一处,动若黑山倾覆, 望不见头尾。 陆源张开文武袖,顺著天空一扫。 如同在黑布上画下一道白痕,数万鬼眾被其收入袖中。 见他四下横扫,片刻不停,又是引得三鬼王惊声,“赤面鬼王难道藏拙,竟与这等神张不分高下?” 忧连鬼王寒声道:“不可留手,这毛神下手狠辣,被其所擒便无生机。” 二鬼王一看,那陆源只收取还不算,他又变化出数千分身,各吐真火,真水,吹出神风席捲眾鬼。 这已经不是击杀,而是收割。 像他这般作为,只怕不出半天工夫,千万年来聚集在此的鬼眾便要被他亡族灭种。 三鬼忙收了兵刃,折身到大旗之下,五面大旗,只剩三面可用。 三鬼摇动赤、白、黄三面大旗,陆源顿感警示,心俞、肺俞、脾俞三处穴位鼓动,心肺肝三气俱损,怒气横生,贪心滋生,脾气消解。 陆源收摄心神,去了身化万千的神通,这才抚平异动。 却见那三鬼站在半空中,手持三色大旗,掐诀念咒,旋即张开倾盆大口,向著鬼眾方向一吸。 亿万鬼眾如同江河匯入大海,流向三鬼王口中,隨著吸纳,三鬼身形隨之暴涨,转眼之间,已有数十丈高下。 陆源抽出射日弓,趁著忧连鬼王正在吸纳,搭箭拉弦。 只听一声“疾”,箭去撕风,將忧连鬼王洞穿。 一箭之后,片刻不停又是两箭射出。 第123章 三头八臂诛法相 第123章 三头八臂诛法相 三箭既发,那三鬼却无实体一般,任由胸口出现坑洞,犹自吞噬眾鬼。 陆源又用真火焚烧,真水侵蚀,神风吹散,金猛砸。 但鬼眾实在太多,即使他奋力挥舞,其中损失依旧九牛一毛。 那三鬼王晒笑连连,静看陆源四下翻腾。 陆源心知不能让三鬼再作施为,一晃身,化作人首蛇身千丈本相。 下方取经的十人眾终於窥得异动,眼见陆源本相顶天立地,宛若负天背日,忙一一下拜,暗念此行神祗护佑,口诵真君显灵。 陆源《参天一气决》猛地运转,再施展吞噬之能。 囊时间,云雨倒悬,天河逆转。 四下无尽罡风,裹挟万千鬼眾,径向陆源袭来, 如果说三鬼吸纳鬼眾如同江河並流,陆源此时便如同大海倒灌。 与其说是吸纳,更像是鯨吞。 只片刻过去,陆源周身便已黑气瀰漫,比之三鬼更甚。 这寻常小鬼被他磨灭真灵倒不如何,但积少成多,即使他此刻身长万丈,也不免周身发寒。 陆源又祭起尸陀林,其中真经梵唱,撒下佛光,照向鬼眾,如同春日融雪。 再吸纳进体內,便只留一阵清气上行。 与此时,无尽神通也在他灵台中浮现並凝结。 陆源深知布帛包火,反受其害,於是將大部分神通磨灭,只剩零星一二,又引导其融合起来。 磨练够多时,便只剩一闪著金色光晕的精魄在脑中闪烁。 陆源触之即明,谓之阴阳倒转。 陆源浑身阴气遍布,望向忧连鬼王方向,操动这番神通。 忧连鬼王只觉眼前一晃,再不能吸纳鬼眾。 感眉一看,不知何时,自己竟与陆源掉转了位置,他正於自己之前所在位置吸纳鬼眾项刻间,便將那处鬼眾吞噬殆尽。 又一晃眼,这次忧连鬼王看的真切,陆源浑身阴气闪动,只望过去一眼,又和白面鬼王交换了位置。 如此用了三遭,反而是陆源將鬼眾吸了半数。 三鬼王顿时惊骇不已,“你...是神是妖?” 陆源收了尸陀林,清理余下鬼眾,將周天盪的清澈,“死到临头,还关心这个?” 三鬼连番惊惧,见过这互换方位的神通,心知再无逃遁之机,便只剩一股怒气当胸。 虽然被陆源吞了半数鬼眾,他们此时身形亦长至八百丈高下。 那三鬼各將手中大旗往身后倚靠,一时间赤、白、黄三色鼓动,令那三鬼容貌大变。 一个是赤发倒卷火云烧,铜额铁面疗牙翘;两膀能担三山岳,双瞳喷出九霄燎。 一个是黄眉虱髯似钢针,金甲曜日天地昏;魔讳横天担力字,戊己厚土养凶魂。 再一个白面如户寒霜覆,银瞳空茫摄魂怖;呼气成冰封千里,弹指飞雪葬万物。 三魔王上前,提剑扬鞭向陆源攻来。 这一厢,他们借了五天大魔王本相,一个有肩抗五岳之能,一个有担山涉海之力。再有白面魔王呼气成冰,霜寒遍布。 陆源左右招架,招招尽力。 一轮攻守,陆源起拳头,手中金光大亮,掌心三字少了一笔,周身忽爆炽烈光华。 但见金光流转处,肩颈分化三首昂然,肋下八臂似莲华盛绽。 左首作忿怒相,赤发逆冲如焰,三目进射血光。靛面疗牙倒竖,眉似刀锋倒插。 右首呈慈悲相,玉面垂悯眾生,慈目含泪欲滴。嘴角微扬含笑,耳垂及肩生莲。 中间乃是本相,又略有不同,金面宝光含藏,眉间白毫宛转。双目半闔如月,鼻息引动风云。 八臂各持循心断潮枪,泗州镇水剑,天宪双,射日神弓。 忧连天王天王正对上慈悲相,赤索如长龙席捲,伸向其脖颈。 但见那慈悲相开口,吐出一道真火,双一搅,反將长龙制住,身后虚影再起,现出玄豹模样。 陆源身形如风,千丈身躯,竟硬生生消失在眾人眼中。 待他再次出现,已是手掌下压,裹住忧连鬼王头脸,直接將其捏碎。 黄面大王见之大怒,刚想扔出短戟,却感觉眼前一,原来是陆源三面皆是头脸,不曾漏过一个。 黄面大王正对上愤怒相,隨之而来的是那一柄遮天掩日的巨剑。 黄面大王奋力招架,使出横天担力之能,却见那愤怒相身后再现邛管大蛇。 甫一接触,便觉无穷巨力席捲而来。 勉强招架一瞬,又发觉剑身之中携带著无尽江河。 还没来得及抽身,那柄重剑便將其砸成肉糜。 临散去之前,他只恨白面魔王隔岸观火。余光一警,那白面魔王向著周身虚空处乱挥乱砸,好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交战,显然已落入了幻象之中。 陆源这三头八臂之像,將他浑身所学催动到了极致。 三头各吐风火水,八臂各持神兵。神通也同时凝结,见他周身,蜃龙、邛管大蛇、玄豹交相盘桓,互作追逐,混为一团,又有阴阳倒转出其不意,移星换斗不惧死伤。 只是一个照面,三个鬼王就被珍灭其二。 脚踏七星,愤怒相上前,手中镇水剑格开黄面鬼王兵刃,头颅一伸,脖颈竟化作蛇形,飞出三尺。 大口张开,宛若血盆,从头至尾,硬生生將黄面鬼王吞入腹中。 “明公!” 听得呼唤,陆源一晃神,当即收了神通,化作本相。 此时真气下沉,默念镇元大仙所授清心咒,眉宇间煞气才渐渐消弹。 心知此次吸纳精魄过多,性涨命消反不能制,更兼佛魔两面,作为导火索,才让他恍然间乱了心神。 不过他刚刚动作全凭本能,似是触碰到八识中末那识边界。 见他恢復原样,敖摩昂並马援拱手庆贺,“明公剪灭鬼眾亿万,当真大功德。” 四下天兵打扫战场,不放过漏网之鱼,地上蔡率领的取经眾仍在俯首跪拜。 陆源高声道:“请起。” 眾人闻言欢喜,自是认准了斩业真君不愧是护国法王,此行有他庇佑,必然水到渠成“多谢真君护持,我等愧不敢当。” “且向西行,汝等身负功德,无有灾。” 陆源早就施展天眼通,除他之外,佛门之中也暗中护持, 那一十八位护教伽蓝,二十四诸天都在暗处巡查,大月氏国中亦有菩萨传法。 敖摩昂不通天眼,只是欢喜道:“此难既解,东土也有大乘传世。” “止於小乘罢了。” 陆源呵呵一笑,“西天门前,收三斗三升黄金还嫌不够,这一遭只两三年脚程,哪里取得大乘真经。” 第124章 道门一根筋,佛教两头堵 第124章 道门一根筋,佛教两头堵 正如陆源所言,这一遭只两三年光景,並不多难。 蔡一行於永平十年得入大月氏,拜见高僧。请迦摄摩腾、竺法兰二位法师去汉地传教。 这一厢既有一十八位护教伽蓝,二十四诸天,又有五方揭諦,六丁六甲,再有陆源水军压阵。 远远望去,漫天华光,群魔辟易。 那两位高僧使白马驮经,一路上传播佛法,修习汉语,了解中土,只不过一年,便到了东都。 陆源下望,那迦摄摩腾、竺法兰乃是迦叶、富楼那一点心念加身,又有菩萨点化,一个头陀第一,一个说法第一,只数日不到,便让明帝篤修禪理。 陆源也没离去,虽然到了洛阳,但也不时有外道邪票侵染。 此时佛教还没扎根,正是多事之秋。陆源只附身在偶身塑像之中,屏退妖邪。 是年,风雨不调,陆源託梦司空属官王景,传授治河方略。 过二年,白马寺建成,耗资亿万。民夫主修寺院难以调度,致使黄河水泄,殃及农田有五岳十八山道士联名上书,言说胡教乱华,天怒人怨,並引天人感应论,乞与胡师比校,令至尊意悟使有所归。 明帝准许,约为此月十五日,大集白马寺,佛道论法。 五岳道士共四百二十人,霍山、天目山、五日云山、白鹿山、宫山,合八山,诸山观道士又二百七十人,会於东都,游走市井之间。 这些道士不比凡俗,皆是以术扬道之辈,或白日升天,或隱形不测,或入火不烧,或履水不溺,惊得东都百姓惊声不已,都称真人。 值此盛会,天上也有不少围观,多是西天罗汉菩萨。 陆源抬眼一瞧,正警见一派仙风道骨,端坐云头, 陆源上前,趋身见拜,“张天师,別来无恙。” 张道陵(龄)温声笑道:“我道是凌霄殿里怎么安静了几日,原来真君是到这处偷閒。” 陆源道:“奉南海菩萨之命,接引佛教东传。” 张天师赞道:“这南赡部洲传法,非是真君不可。” “天师过誉了。”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望向下界辩论。 白马寺之中,五岳十八山道士各奉经卷,合二百三十五卷,东坛置食,奠祀百灵。 而佛教一方,仅有两人在列,只垒出一经卷,又置佛舍利放於西坛。 汉明帝居中高座,询问左右,“诸大德展现所能,以示大眾。” 各方道士將经卷推出,涕泪横流,“至尊,我等真经在此,置於坛上,放火验证,是以真经不惧水火。” 汉明帝闻之面露异色,心下思付。 这比试属实有些无赖,此方是道门主场,来人又多,道经垒出小山模样,便是真烧也要烧上个把时辰。 反观佛教只两人,白马驮经又能有多少经卷,恐怕片刻便都化为灰烬。 汉明帝只是心念大动,才办此声势,也不忍真经毁弃。 正之间,望见迦摄摩腾、竺法兰齐齐点头,心中有了底气,又想到道士都有神通,言说真经不惧水火,当可试之。 隨即传令道:“如卿所言。” 半空之中,张天师面上不显,心下暗暗不悦。 这些道士故步自封,言说胡教乱华,分明是见人主有了新欢,生了嫉妒之心,才挑起爭端。 大道包裹天地,华夏容纳四方,道门中人最该明白此理,此刻却反成了不思变通,顽固守旧的典型。 全把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拋在了脑后。 见下方火起,倒是俱將经卷投入火中,半点不带珍惜之色,木简如箭矢般前后不停, 生怕自己扔慢了一般。 张道陵脸上浮现怒色,一扫玉,下方火势涨起三丈,直衝天际。 这番变故,引得五岳十八山道士惊慌不已,一个个手中掐诀,各自施法。 又见张天师玉轻挥,那些道士的术法却全都不灵,再不能隱介藏形,不能腾空霞举,呼策不应。 眼瞧著真经焚毁,化为灰,道士之中,竟有一人吐血而死。 张道陵丝毫不作惋惜,反而嘧道:“竖子!只尊小道,不通正法,该死了。” 反观佛教一方,迦摄摩腾、竺法兰並未施展任何神通,只因所携佛经有金箔镶嵌,金线穿插。 一经焚烧,热气上行,反引得金字漂浮当空,如天乱坠一般。 佛宝舍利坠入火中锻炼,又放出七色华光,旋环如盖,遍覆大眾,映蔽日光。 人主、百官、愿士乃至道人都惊讶不已,口称真法。 迦摄摩腾、竺法兰又念诵真经,虽然眾人不懂梵语,却感觉佛音绵绵,定人心神,皆嘆佛法高绝。 烧经一事,高下立判。 眾道士各自哀怨不已,或向天哭豪,涕泗横流,或捶胸顿足,泣声不已。 一片哀声之中,却听得一阵大笑,“好好好,烧的好。” 哭声夏然而止,眾道士回身怒望,发现这笑声竟是由一小道童口中发出。 他笑得张狂,盖过了眾人声音。 西岳道士刘正念怒声道:“蒙童,我让你清扫真君殿,怎又来此地发疯!” 闻听发出笑声的不过是一童子,四下道土终於找到了发泄,齐声怒骂。 而那童子却一派安然,逕自笑道:“这火烧了无用经卷,我当然要笑。” 刘正念一愜,顿觉这道童与往日作风相悖,许是中了邪。但此时万般术法无用,他也分不清缘由,更有人主在前,被这道童勾起了好奇心,只能听他狂言妄语。 “这些道藏乃是大德立言,你这黄口小儿怎敢说无用?” 道童反驳道:“道本无名,太上强为之名。二位高僧,那舍利放光夺目,可是佛法么?” 问到迦叶摩腾、竺法兰,二人齐齐一证。 只因这道童说到后半句,已成了梵语。 见这道童有异,心说大能托跡,不惊反笑道:“道长身在东土,竟也懂的梵语?” 陆源无奈,论及辩论,佛门中人都是专业的。 也怪那些不成器的道士给他开了个好头,让他开口就呈现劣势。但若不开口辩经,不找些形而上的论据,只顾这些小道邪法,又怎能扳回一城。 这道童正是陆源一点心念所化,身为太乙玄门,又心念明章之治,他当然不想让这位人主两相失衡。正巧这二位高僧身负佛祖弟子心念,倒也不算欺负人。 迦叶摩腾也不追问,只是和声回道:“这舍利子,是高僧涅所遗,是佛法,又非佛法。” 张道陵见陆源下场,挥动玉,一点毫光点在眾人灵台上。 片刻之后,耳清目明,听得梵语,却深领其要。 闻听迦叶摩腾回答,陆源不由感嘆。 人家佛教一根筋早发展成两头堵了,正反话都能说。 道士本应恪守己身,斋传度,主持科仪修身养性。 这群只顾著下,掐诀,神通术法的“道士”和那群不学无术邪道有何区別。 陆源所化道童向著迦叶摩腾、竺法兰讥笑道:“缘是修士所弃杂物,不足一晒。你佛家修性至深,舍躯壳涅,留此渣以为大德,不比我道门性命双修,身心两全。” 第125章 一心归善处,三教本无別 第125章 一心归善处,三教本无別 “道长此言差矣。”竺法兰腾轻轻摇头,“只因佛法有五乘之別。我二人於途中,也曾听得东土大德之士尧舜禹汤。 孔子云,禹,吾无间然矣。恶衣服,而致美乎(fu)冕。大德至仁素喜简朴,祭祀仍著华裳,皆因世好华彩。 今天下无明之人,好华彩,喜珍,我佛集金银等七宝以为贵,非为好恶,只以此引渡世人,得入禪门,再行教化。 我二人在西域传法时,若上士求之,我等安坐禪房,静等参拜;若下士求之,我等整衣著锦,出门以拜。非为好恶,只如盛水之器,无论多少,都可得法。 舍利子也是这般,非佛法,非非佛法,使人心嚮往之,得入佛门。 1 竺法兰所负心念无亏说法第一,洋洋洒洒,妙语连珠,听得眾人点头连连。 又见他含笑问道:“可闻东土大道,有此度化之心邪?” 陆源道:“我道逍遥脱世,有匠制木以为规矩,有匠锻铁以成形器,我道皆不用耳, 只因天性自然,不羈外物。 是人至德,若有向道之心,其心自明,入我道门不过自修,无五乘分別。” 迦叶摩腾道:“五乘並非分別,每乘皆可得解脱。教有深浅,適时应物。我教上有佛陀指引不落外道,下有菩萨引渡不落三途。” 陆源笑道:“我道无有指引,才生此邪侯。” 三人辩论到此处,便是凡夫俗子,也看出陆源所化的道童不是常人。 那些道士一个个愧疚不已,提袖遮面。 又听陆源继续道:“正因无人指引1,方可不为经意所累。持道心者著如秉水德,击之无创,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焚之不然,至善至柔,强济天下。 听罢至理,便相与佐证,全得真意。反者道之动,正因变通则久,所以道法长存,包罗万象。” 西域不比东土,即使有佛祖二弟子悟性加身,却也没接触过道教真意。 东土眾人,生来便知上善若水的道理,早已不足为奇。 但迦叶摩腾、竺法兰二人初听这番类比,便觉这是无上至理。 且这番话从陆源口中说出,又引得眾人品味其中滋味,重新回想其中意义,不由得连声称讚。 三人你来我往,道经佛法连绵不绝,只见虚室生香,天乱坠,鷺鸟不鸣聆听言妙语,百灵驻足怕漏字字珠璣。 漫天仙佛频频点头,这一番辩论听得他们同样欣喜不已,两教互为验证,使其道法佛法更为精深。 那些罗汉菩萨挥洒朵,有道修士落下甘霖,共赞佛道无爭,相与为一。 此时节佛光起处雷音震,道冲霄玄都新。一个三聚顶演太极,一个五乘涅说无生,金莲对青鸞,白象对玄鹤。木鱼敲破混元理,玉馨震开般若音。 这边讲涅非空非有相,那边论金丹即是即非形。舌绽春雷惊佛陀,口吐虹霓耀三清。 真箇是: 地涌金莲天降雪,原是佛道同根生。 万法归宗原无二,乾坤朗照日月明。 这一番辩斗,又听得下界汉明帝心中大悦,百官喝彩不止。 “好!东土有正道,西域有佛法,今我大汉传世二百余年,二者皆得,当续国祚绵延无穷。” 汉明帝不仅欣喜佛道昌盛,陆源的一番话更打翻了他心头鬱结。 楚王刘英交结方士,暗生不轨。因此他对道门中人也略有不喜,今日陆源言说道有正邪,方知有德道人虽凤毛麟角,但中正自守,不是邪道可比。 汉明帝全然不看五岳十八山道土,径问向陆源,“道长所言妙语连珠,可开宗立派, 传承道统?我欲建庙起观扬及天下,沐浴万民。” 陆源道:“陛下德浴万民,又何须建庙起观?” “道长此言何解?” “陛下征夫数万,敕建白马寺,占地千亩,一年乃成。然德行普世,非一日之功。” 汉明帝为人察察,后世评说,永平之政,警如张弓至极。 此时他听陆源逆耳之言,面色隱隱有些不快,情知这道童此时是暗说自己劳民伤財。 却听陆源继续道:“我闻居家有善士,深山有修行。秉心行善,何须富丽堂皇?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处处可成,无处不成。 陛下行人君之道,为万民君父,牵一髮动全身。若与民休养,天下富庶,则善长恶消,禪道自传。 我无道可传,心存善念,皆是我道中人。” 迦叶摩腾、竺法兰听陆源所说,也齐念佛號。 皇帝敕建白马寺,一是为其传法,二是彰显大汉威严。早有儒生上奏劝说不可操之过急,大儒薛汉等五经博士土,皆因表奏被贬。 此时陆源出言,又有儒生跪倒一片,口诵圣明,少兴土木,与民休养。 汉明帝不悲不喜,“既然如此,那便只兴佛寺罢。” 说罢,有左右卫队上前,口中喝道,“你见王驾而不拜,有失仪之罪。” 旋即钳住道童双臂,几番按压,他却脂然不动,站立如松。 那军土抽出长剑,正欲威胁,却见道童身上飘出一道清气,缓缓上腾。 那清气飞出,道童立马像被抽乾了力气一般,靠著几个军士支撑,才勉强站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好似刚刚睡醒一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待双眼清明,才看清此间景象,先是一,旋即冷汗浑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再没了之前的灵气。 眼见此景,道士刘正念心焦不已,警见汉明帝脸色阴沉如水,暗道不好。 可他不做纠结,紧咬牙关衝上前去,衝著道童又打又,“你这蒙童疏於功课,今日却是撞邪了。” 一边打骂著,一边將道童护至自己身后,跪在地上,乞求皇帝谅解。 那道童被拳打脚踢,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落半分疼痛,道:“我奉师父命令,打扫真君大殿,正擦拭到塑像枕鳞处,就感觉眼前一,此后便记不清了。” 刘正念厉声道:“我千叮哼万嘱咐,那枕鳞乃是真君三阳之会,五气凝结,怎是你可触碰?” 旋即他又跪了下来,“圣上,许是真君不忍,下凡劝諫,望陛下留得小童一命。” 正此时,那清气在半空,显露人像。 只见他,身长九尺,头覆枕鳞。头顶凤翅冠,脚踏麂皮履,红袍玄甲千丝绕,凤目竖瞳万民朝。 “拜见真君!” 第126章 琼花宴 第126章 琼宴 见真君当空,明帝喜上眉梢,朝天礼拜。 普天之上,佛教感恩陆源东土传教护佑,洒金玉缕以作陪衬;道教心念陆源托跡扬法,现五色光华为之盘桓。 陆源高声道:“礼还大汉君,我愿你也尊道,也重禪,也奉儒;修人身,秉仁心,作仁君。天下扬善,明明德,保汉统永世不绝。” 说罢,陆源化作烟尘散去,只留一篇颂子: 文昌阁里悬戒尺,玉虚宫中诵黄庭。白马钟鸣醒世梦,太学书声正天听。三教熔铸春秋笔,写尽沧桑大道行。汉统不绝千万载,皆因圣心本通明。 汉明帝忙接过颂子,捧在手中,百感交集。 口中呢喃道:“圣心本通明..:” 先帝赤符应梦马文渊,天下皆以为金滕(teng)之兆重现人间。天下皆赞光武帝梦仙平反,至诚感神。(注1) 如今他得见真君,又得其点化,回念起童年之时父母俱在,传授其仁爱万民,不由得兴尽悲来,饱含热泪。 长呼出一口气,明帝温声道:“眾卿平身。” 传命內侍,將这篇颂子缝在衣袖上。又詔令天下,不兴道观佛寺,改修水利,减役赋税,与民休养。 此后群臣百姓皆称讚不题, 却说陆源回到空中,正撞上长吁短嘆的张天师“天师何故如此困苦?” 张天师道:“我见下界修道之人不向正路,我欲託身下界,为世人开解。” “天师大慈悲。” 张天师当即回了天宫,与其余天师共议佛道之辩,定下算计,四人循次下界,传扬道法。 陆源则先至南海,由木叉(吒)领衔,参拜观音。 菩萨一派平和,见陆源前来,生出笑顏,“真君归来,必是水到渠成。” “菩萨容稟,我庇护汉使回归,迎迦叶摩腾、竺法兰入东土面见人主,二僧皆有辩禪之能,受人主青睞。 五岳十八山道士闻声比较,於白马寺中辩论,输了一阵。我不忍三教失衡,显身托跡,为人主言明正道。 人主旋即得悟,不兴佛寺,想是此举阻碍佛法弘扬,望菩萨见谅。” 观音菩萨笑意更胜,“真君明得失,知善恶,淳淳之言劝解人主,念念不忘引渡黎民,何罪之有? 我等修行之道,只赖世人自持,他喜道便去修道,他喜禪便去参禪,无佛寺在前,亦有善心在后,无二无別。” 陆源心知菩萨不会怪罪,但此话若是不说,恐那些不得真经的人搬弄是非,反诬其尊道抑佛。 观音菩萨眼见陆源,心下欢喜,遥想西牛贺州佛前秉正邪,孟兰盆会席间明正法,此行又阐述三教合一,端的是禪心道骨。 起心动念之间,不由得佛眼遍观三界,明前后得失。 待收回视线,再看向陆源,不由心下大异,暗道不愧这等命格,这传法一途与他甚是有缘。 只是他攘却妖邪,日后却是缺了九九之数。 再念起陆源一点心念附身道童,想是已明身化万千,又窥得末那识。 只是心念不能远离,不是传法时机。 便言道:“真君此行有大功德,日后必有重谢。” 陆源直言道:“我为眾生黎民,佛法比之道法,门槛颇低,世人明小乘佛法,便可託身轮迴,知善因善果。 一点私心已成,菩萨再作赏赐,源受之有愧。”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口诵佛號,“真君至人也。” 拜別菩萨,陆源回了东天,入南天门,增长天王见拜,赞其功德。 陆源拜谢,返回本部,处理文书,参悟真经,修习神通。 这一日,朝堂之上。 扬州圣母奏拜玉帝,传后土娘娘所言:“后土娘娘庙前有一琼树,三千年不见开。 近日此树开出一枝琼,此胜异气,上香三十三天,下香五湖四海,三界皆闻香味,意欲进上玉帝,不知可否?” 玉皇大帝闻言大喜,这是下界之德,也是三界之德。 自三皇五帝之后,鲜有此仁君之徵。 玉皇大帝先赏赐圣母金御酒,对眾臣道:“近日天官府进言,下界人主降德,天人交感,南瞻部洲风调雨顺,麒麟见於郊野,凤凰盘於朝堂。 此奇特,亦是有所感应。朕欲起一盛会,名为琼会,凡文武百官,但有功者可插此饮宴,款酒三杯,若无功者,不得冒请功劳。” 他环视一周,含笑道:“如此盛会,宴主当由云华公主秉持。” 闻听此言,四下皆喜。 只因这天宫確实无趣得紧,一听盛宴,陆源身侧的三太子早已眉飞色舞。 待早朝散去,哪吒向李靖告罪一声,急急向陆源而来,一把拽住他衣袖。 “贤弟哪里去?” 陆源无奈道:“自是打道回府,参禪学道。” “学学学,学得一身酸臭气。”哪吒眯著眼睛,狡道:“你可听得这琼宴?” “当然听得。”陆源打趣道:“愚弟虽是鳞虫得道,却也未曾失了耳识。” “非也非也。”哪吒摇头晃脑,一副文约约的搞怪模样,“这琼,非你莫属。” “兄长何意?” “你没听大天尊言说,有功者可插此饮宴,款酒三杯,若无功者,不得冒请功劳。 这些年来,谁有你斩业真君功劳更盛?” 陆源摇头轻笑,“恪尽职守便是功劳,常言道,善弈者通盘无妙手,我兴兵斩业,自是显得功劳多了些,但四值功曹片刻不得安歇,功劳更甚。大天尊执掌三界,岂不知这个道理?” 哪吒仍旧摇著头,仿佛认准了他不可,“大天尊说人主降德,就是阐明此理,那人主是你所度。南赡部洲王庭又尊你为护国真君,论起功德,舍你其谁?” 他又压下声音,悄声道:“更兼宴主是我等旧亲,非你莫属。” 陆源一晃神,这才想起宴主是云华公主,乃是二郎神母亲。 由她將琼赐予陆源,眾神也没有二话。 陆源笑道:“那琼只有一枝,二哥可是没得了。” 哪吒这才高声道:“琼只有一枝,但美酒却不只一杯。你得之后,可藉机奉饮眾神,到我处,多喝几杯便罢。” 说著,他板起脸,作老气横秋模样,“也不枉我提点之功。” 陆源没绷住笑脸,“若我能得此,当敬兄长百杯。” 这琼除了香气扑鼻,又无多益处,要之何用。 但见哪吒畅快,陆源也不免欢喜应下。 第127章 宴无好宴 第127章 宴无好宴 翌日,云华公主大开琼宴,眾仙咸集。 陆源隨哪吒同入大殿,暗赞云华公主不愧才调秀出。 只见云华公主端坐主位已早早等著,她身著累丝嵌宝金凤釵,身著燮金绣云纹锦袍, 大气端庄。 他身侧又有一少年模样贵人作为副宴主,头戴九玉藻垂天冠,身著点翠双面金丝袍,腰悬三重宝带,贵气无两,正是金枪太子。 二人背后立一架十二折琉璃屏风。屏中嵌著南海的珊瑚,北海的明珠,东海的碟西海的烛。 左右列三十六张紫檀高几,每几陈设各异:金丝嵌宝攒盒分九格,盛龙眼蜜饿,凤肝切段,瓜果小食,晶珠脆片。 又有犀角雕酒樽,素胎点翠瓶,暖玉雕莲足承。 廊柱悬错金银宫灯九十九盏,地面铺三尺宽素绸。隨他们进入,各方仙手持枝倾洒露,香气扑鼻。 仙娥领路,二人落座,正左右相邻。 陆源又朝著左手边一瞧,二郎神早已眉目带笑,静坐以待。 “兄长来得早了些。” 二郎神无奈摇头,“这等附庸风雅之事,为兄甚是不喜,无奈家母召应,推脱不得。” 哪吒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竟然也有无奈时,甚是稀奇。” 二郎神笑道:“对你这泼赖,为兄也是无奈至极。” 三人寒暄一处,笑声连连。 不多时,群贤毕至,云华公主並金枪太子下了丹,眾仙起身见礼。 眾仙不仅称讚她身份尊贵,更尊其德行。 早在大禹治水时,云华公主便遣手下童律、庚辰等十多位神明下界相助,助大禹梳理天下,定鼎九州。 至於其身后的金枪太子,眾仙赞其贵气,未有多余言说。 云华公主委身回礼,温声道:“我奉大天尊之命,於此宴饮眾仙,名为琼,不过是一彩头,望眾仙多饮些露琼浆,以慰诸位辛劳。” 说著,各仙子奉各美酒盈盈出列,为眾仙添盏。 一时间各香气扑鼻,陆源就看著对向的天蓬元帅,一嗅之下满脸陶醉,旋即看著面前的海棠仙子眼睛泛直,也不知是酒香还是香还是人香。 陆源摇头轻笑,细细品著,酒气清冽,还带著梅香气。 刚喝到一半,就被哪吒拦了下来,只见他嬉笑端著酒杯,“我也尝尝你那杯滋味。” 陆源摇头轻笑,与其交换,又品了一口,却是桃香氛。 哪吒这厢抿了一口,还嫌不够,又和二郎神换了一遭,才满意连连。 云华仙子见眾仙宴饮,朗声道:“眾仙既是天界仙神,又是文人雅士,何不以所饮之酒作诗一首,以为飞令?” 眾仙点头应是,兴致连连。只见一个个捻须晃首,似是在沉吟。 一时间有些冷场,却见云华仙子偷著警了一眼安坐的二郎神。 二郎神顿感一阵寒意袭来,立马站起身,“適逢盛会,便由我来拋砖引玉一番,请眾仙品鑑。” 他端起那一盏梅酒,高声吟道:“鹤擎凌虚叩玉宸,雪肌偏染鹤砂痕。休言冷蕊无肝胆,炼尽寒香铸真心。” “好!” 哪吒是真觉得好,自己大哥即便作诗,也没忘了兄弟三人。既然他作了诗,自己也就不用作了。 想到这,他看向右手处温太保,提起酒盏又换来一杯。 眾仙喝彩,二郎神悠悠坐下,云华公主也露出满意神情。 此间又有天蓬元帅站起身,举起手中海棠酒。 他长得粗獷,心思倒是细腻,若有似无地警著面前海棠仙子,“霞綃裁就九重妆,玉露偷沾半面香。醉倚东风眠不得,恐惊仙子卸云裳。” 这一番吟诗,让海棠仙子面色泛红,脑袋更低。 哪吒打趣道,“想是元帅呼嚕声太响,鼾声惊得仙子落荒而逃。” 眾仙一片鬨笑之声,被调侃的天蓬元帅也是欢笑不已,笑骂道:“你无甚诗才,只懂的舞枪弄棒,哪识得文人风采?” 经二人这一番拌嘴,眾仙热闹不少,又有不少诗作。儘是一派仙风道骨,超然脱世。 高座之上,金枪太子也诗兴大发,手捧兰酒,诗曰:“深谷霜养素胎,幽香伴月出蒿莱。忽闻环佩叮咚响,原是冰魄化玉来。” 这首诗中规中矩,和二郎神所作心肝胆兄弟相照,天蓬元帅所作谈谐洒脱相比平庸不少。但念其太子身份,眾仙还是不吝称讚,夸得他笑意连连,连饮数杯,脸色微红。 云华公主道:“听闻斩业真君辩才无双,可有诗才?” 陆源起身推辞道:“公主容稟,在下不过一粗人,警言(yan)议(yi),恐坏了眾仙兴致。” 云华公主笑道:“无妨无妨,此间皆是些风月之词,仙气飘绕。久闻真君斩业降魔, 可作一词,以表我天庭威仪。 今日大天尊不在,却也可上达天听,传及四野。” “既然如此,在下献丑了。” 陆源捧起桃酒盏,沉吟片刻,诗曰:“謫仙溅血化芳丛,灼破玄都万载空。莫道渔郎迷前路,残红片片烙春风。” 眾仙琢磨一番,交口称讚。这诗確实有些扫了兴致,但残红片片烙春风表明了陆源心跡,眾仙也不由得为之感嘆。 云华公主轻笑道:“真君自然是陆,又怎称渔郎?” 陆源笑而不语。 云华公主也不计较,高声道,“既为琼宴,眾仙当赏琼。” 说著,眾仙娥手捧天青釉色三足樽承盘,盘中盛放一枝琼。 那琼枝上绽开七瓣,一瓣赤如丹霞,二瓣青若碧海,三瓣白胜霜雪,四瓣紫赛烟嵐, 五瓣金映日月,六瓣玄同幽冥,七瓣並无顏色,如水流清透。 香气甫一散开,熏得瑶池锦鲤跃出水面,惊动蓬莱白鹤离巢寻芳。 轻嗅之下,眾仙眉头舒展,满脸陶醉。 金枪太子將琼拿起,“父皇所言,有功者可戴此,赐御酒三盏,眾仙可言及功劳眾仙都是修行之人,哪会作这等自贬身份,与人计较的事。 金枪太子之前诗兴大发,喝了数杯,已然有些酒气上涌。此时见眾臣都不受琼御酒,於是自己將插在头上,又连饮御酒数杯。 眾仙暗暗摇头,这金枪太子確实少年心性,所行无状,失了皇家仪度。 却听堂中发出一声爆喝,“你为副宴主,圣上叫你劝別人。你却把自插,將酒自饮,劝你自己不成?” 眾人闻声望去,却见出声之人面如丹色,怒若雷声,正是新普火部兵马总管华光元帅。 金枪太子被他喊得有些晃神,“眾臣都不言功,我才自己插起,有何不可?” 华光元帅也不惯著他,立马跳出案几,怒道:“我有功劳,这琼该与我。” 金枪太子看他雄壮,被他喝地退了一步,色道:“你有何功劳?” “我杀铁跡龙王,擒烟罗鬼王,烧妖山,魔水祸,合该予我!” 说罢,他上前一步,將琼抢了下来,自己取了御酒自饮三杯。 他这番粗豪性格,惊得仙娥訥訥不敢言语。 云华公主怒道,“你这贼廝,竟敢坏我好宴!” 说罢,起长剑,並著金枪太子就向华光元师罩去。 哪吒喝的也有些多,摇头感嘆著,“若是大哥也有这般爆烈脾气就好了。” 二郎神气急,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还不拦著!” 抬头一警,却见陆源早已闪出身形,落在战圈中央,手若钢鞭钳制,將三人同架在一处。 第128章 华光闹天宫 第128章 华光闹天宫 金枪太子和华光元帅之前拳脚往来散了热气,再经陆源这一遭擒拿,头脑顿时清明下来。 陆源却不敢抓著云华公主手臂,只是挡著她的剑锋,和声道:“公主千金之躯,还请息怒,今日本是盛会,大天尊治下,三界和睦,四海承平,切不可动了肝火。” 云华公主收了双剑,点头道:“说得甚是。” 望见金枪太子与华光元帅偃旗息鼓,云华公主上手,將那琼夺了回来。 “我闻真君三界翘楚,万民供奉,南赡部洲莫不言真君慈悲救世,面諫人君,才有琼盛开,赞汝功德。今日这琼合该归於真君之手。” 虽然和声细气,但显然余怒未消,四下望去,眾仙都不敢与其对视。 “本宫如此决断,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公主圣德。” 眾仙连忙点头称是,盛讚云华公主慧眼如炬。 而云华公主却似没听见一般,望向华光元帅和金枪太子。 直看得他们背后发毛,金枪太子訥訥道:“姑姑圣明。” 华光元帅还欲抒发心中不忿,却见云华公主身后,二郎神面沉似水,当即回道:“公主圣明。” 云华公主满意点头,將琼递与陆源手中,“如此便好。” 琼宴虎头蛇尾,眾仙也都没了兴致,一一告辞离去。 二郎神与云华公主要说些体己话,哪吒则提著酒樽,抱了个满怀。 待二郎神归来,三人文喝了尽兴。 翌日,凌霄殿里。 金枪太子垂泪叩首,上奏玉帝:“不肖蒙父皇恩典,作了副宴主,今有华光元帅不遵玉旨,闹了琼会,將儿乱打,请父皇做主。” 这作派,让昨日与会眾仙心中嘴笑。 帝鸿氏有不才子混沌,少氏有不才子穷奇,顓琐氏有不才子机,大德之士尚未能教化子孙,这一点玉皇大帝也不能免俗。 玉皇大帝也没听他一面之词,问向天蓬元帅道:“天蓬元帅,我素知你忠厚,昨日宴上,可有动手?” 天蓬元帅拱手回道:“未曾动手,只是太子与华光元帅酒醉失言,言语相伤而已。” 玉皇大帝又遣华光元帅入殿验证,葛天师却言说华光元帅失踪。 正此时,邱真人送上东海龙王奏表,奉上丹。 玉皇大帝览表大怒,“这孽障竟然如此无礼。” 原来是东海龙王诞辰,供奉一聚宝珠,那华光元帅自琼宴后愤薄下界,见宝珠光耀三界,便化作虫盗去。 东海龙王上门討还,又被其打退。 “这廝转世马灵耀,第一世放出风火二判官酿成大错,转世重修,又犯下强盗之罪, 著实该死。著金枪太子携五营兵马下界捉拿。” 金枪太子忙领了旨意,点兵捉將。 玉皇大帝虽动了怒火,下旨之后便不再掛念。又听闻琼落在陆源手中,心中一动, 便知晓了宴会之中经过。 “斩业真君行事有度,琼合该与你。” 气氛初见缓和,眾仙却听北方传来呼喝之声,旋即便是碎裂之声,漫天黑气四散下界。 千里眼顺风耳旋即进殿,纳头便拜,“启稟陛下,那华光元帅听闻金枪太子捉拿,愤不平,化作一汉子偽入军中,待太子近身,挺枪便刺。 太子不能抵挡,向北方驱邪院而去,躲在宝镜之后。那华光元帅愤怒未消,起金砖便砸,砸碎了锁魔镜。” 玉皇大帝点头道,“此獠如此凶顽,眾將各守天门,勿要走脱此獠。” 眾武將领命,退出凌霄殿四散把持各天门。 哪吒位於西天门,立起照妖镜,温太保在东天门,祭起摄魄幡。 南天门以陆源为主,天眼通施展,只见万计妖魔下界,各奔四洲。 陆源心中暗怒,那华光元帅未得悟之前凶戾不绝,贪心作祟,全凭心意行事,半点没有仙家姿仪。 此番妖魔下界,又会引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罹难丧命。 天眼观瞧,华光元帅被万千妖魔脱镜而出撞了个翘起,金枪太子则趁势逃脱。 华光元帅见追不上,又想著此番大罪,脱身便逃,化作龄虫直向北天门而走。 迎面却撞上真武大帝高竖照妖镜,將他摄出本相, 那华光元帅火气冲向三焦,也不论高下,起金砖便向真武大帝砸去。 真武大帝原以为他面见尊顏便会束手请降,谁料这金砖迎面,著实让他惊了一惊。 真武大帝展开皂雕旗,顺势一卷,將金砖收去。 华光元帅恼火,又放出火龙,被真武大帝风龙捲走。 再不给他施展手段,真武大帝驱动北方壬癸水,將华光淹倒在地。上前提棒,將其压得不能动弹,只顾开口求饶。 真武大帝见其手段精深,也起了隱之心。 展开皂雕旗,將这方遮蔽。 陆源眉头一皱,再不能看清其中分毫。 却说黑云之中,真武大帝点拨道:“你若有心改邪归正,便归顺於我,我即救汝。” 华光元帅早死过一遭,此时忙应声道,“愿降,求帝君施以解救。” 真武大帝点头道:“你本属火精,来我北方,却是火被水淹,不得逃脱。此去可向西方,那里是三坛海会大神看守,趁机逃离,万不可与其纠缠。” 华光元帅不解道:“帝君说我火精,为何不向南方而去?” 真武大帝摇头嘆息,“本是该向南方,但眼下那处是斩业真君把守,你若去了,必死无疑。” 辞別真武大帝,华光元帅心中不平。 他火气失衡,行事不顾得失,此时愤满不已,全想著是被水所克,不算败阵。 又心念著昨日琼宴上,陆源出手崭露锋芒。 那琼虽不稀罕,但听闻真武大帝所言,还是升起了比较之心。 想罢將身一折,舍却西方,又奔南而去。 飞不多时,便见一神將在前,玄甲耀日。 那神祗冷声开口,“劝你投降,別坏了两世修行。” 华光元帅当即化作本相,怒上心头,“你这贼子,安敢小与我?” 出金砖,甩手便朝著陆源头脸砸去。 但见那一厢,陆源身后隱现邛笔大蛇,竟是伸出一只手,硬生生將飞驰而去的金砖抓在手中。 这一幕惊得华光元帅遍体生寒,他这金砖不是凡物,乃是大惠静慈妙乐天尊至宝金刀熔炼而成,无往不利。 但见此时陆源,怒气隱发,周身上下无风自动。 第129章 丧乱將起 第129章 丧乱將起 陆源漠然道:“据天条,天官有违法者持仗拒捍,其捕者得格杀之;持仗及空手而走者,亦得杀之。其拒捕、不拒捕,並同上条捕格之法。” 华光元帅冷笑一声,“如你所言,我必死无疑?” “是。” 陆源再不多话,提断潮枪直刺面门,儘是杀招, 华光元帅全然不惧,口吐漫天真火,火烧南天门宝德关。 陆源撤枪回身,吐出三味真水將火熄灭。 华光元帅提枪上前,面对三味真水片刻不停,捲起金枪,与陆源战在一处。 只见得:三江倒悬真水寒,五岳崩摧神风乱。金枪点破三千界,铁臂搅翻九重天。 一个是盪秽除魔真君怒,一个是怒火衝天元帅癲。枪尖对枪尖,进出万点寒星颤,枪桿震枪桿,惊起千层雷火漫。二十回合无高下,只杀得日月无光星斗散, 陆源张口在巽地一吸,鼓腮吹出三昧神风:巽地狂飆卷黄沙,颳得那山移岳走百兽怕。八百斤顽石隨风起,三千丈瀑布逆空掛。 华光元帅却似风中柳絮,自在飘摇,乘著风迎面杀来。 陆源见他来势汹汹,提枪使个风捲残云式,枪转如轮护周身,两桿长枪相交,叮叮噹噹宛若打铁。 这厢断潮枪使分海式,枪影化作百条银蛟;那厢降魔枪用破岳式,金光凝成千朵莲。银蛟撕咬金莲碎,金莲绞杀银蛟哀。 陆源盪开金枪,文吐出一口太阳真火。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赤焰烧熔黄金锁,火鸦啄毁白玉阶,赤焰焚天灼云霞,烧得那铁岩成汁金作水。 华光元帅不慌不忙,一晃身撞到真火之中,手上也不掐诀,竟在火中舒展筋骨,反將金枪淬得通红,枪过处熔岩四溅,扫过处焦土生烟。 只因这华光元帅乃是妙吉祥转世,有佛祖授予其五大神通,风中无影,水中无碍,火里自在,任陆源真火真水神风全都奈何不得。 他这转世身份,天界中人也略有知晓。只是托生之后,便不比前身,实为两人。 东华帝君心念下界,成了上洞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天蓬元帅下界成了猪八戒;眾仙都將其分作两人看待。 但难免有与其前世交好者,心生侧隱。 陆源斗战之时运起天眼通观瞧,见真武大帝向此处而来,心中思。 真武大帝本领通天,荡平北洲,又以火克水,华光元帅不该在他手下逃脱。此番赶至,恐是要为其说情。 他这厢斗战虽占上风,但还需百十合才能拿下。 想到这,陆源面色一凛,迎著降魔金枪,不退反进,周身黑气遍布,施展倒转阴阳神通。 华光元帅只觉面前一晃,竟是和陆源换了个位置, 他那金枪去的又疾,怒气蓬勃之下刺在了空处,来不及收力,脚下顿时杂乱。 感觉身后恶风袭来,心中警铃大作,还想化刺为扫,却见陆源身后邛管大蛇化虚为实,一口衔在枪桿之上。 这一遭让华光元帅惊地够呛,还未反应过来,陆源已经擎双在手,迎头便砸。 华光元帅想要抽出金枪,却被蛇口死死咬住,抽放不得。 正犹豫之间,已失了逃离之机,只得放弃金枪,勉励横起双臂招架。 可双铜重逾千万斤,双臂与金甫一接触,便爆为血糜。 还未发出惊喝,整具身躯已被打爆,只剩一点真灵。 落地的真武大帝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胃然嘆息一声,一挥袖,华光元帅真灵径向三途川而去。 陆源周身星斗倒转,换了一副躯壳,却是连一滴鲜血都未沾染的完好模样。 “多谢帝君支援,此厢已降服了贼人。” 真武大帝暗骂一声华光糊涂,面色不显分毫,默默点了点头。 眾天兵修残垣,陆源则回身向凌霄殿匯报。 弓进凌霄殿,只见群臣出列,爭论不断,此时一派仙家大多失了威仪,情绪激动。 见陆源归来,眾仙才稍稍退回行列之中。 陆源不明所以,躬身回稟道:“陛下,有四天王,三太子,真武大帝和温太保相助, 臣於南天门斩杀华光元帅,乱得还。” 玉皇大帝点了点头,並未多言,再看向眾仙。 廊中,四大天师同拜於地,跪在一处,高声道:“陛下,锁魔镜破,万魔下界,我见凡间有陨石坠地,四散於野。陨,民困之象也,臣等不忍万民困苦,请下界托生,以救万民。” 一时间,朝臣並声。 哪个是东天的道尊,哪个是避世的天人,三岛的修士,五岳的仙家,天枢上相,北斗七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请愿下界托生,以救万民。 玉皇大帝悯声道:“大治之后必有大乱,此天地之理也,卿等执掌日月轮转,不可轻动。” 正此时,太上道祖,东极青华帝君,北极紫微大帝,中央黄极黄角大仙齐入天宫。 惊得眾仙跪拜,玉皇大帝下丹相迎。 黄角大仙入门便拜,急道:“我闻下界丧乱將临,万民困厄,请乞陛下圣旨,著我心念下界普济苍生。” 东极青华大帝言说,“稟陛下,万魔脱困,此不寧之兆,我欲化十方化身,使天地万民十方皆应,救苦救难。” 眾仙俱言道:“帝君慈悲。” 北极紫微大帝控背惭色,“那锁魔镜在我北极驱邪院所破,已有失察之罪,愿託身下界,拯救万民。” 太上老君道,“我愿化身下界,为帝君引明前路,天下归心。” 玉皇大帝悵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略作思,玉皇大帝道:“下界丧乱,然天宫运度亦不可废弛,四大天师依次下界, 开设道统,传及万民。” “臣领旨。” “紫微帝君心繫万民,实乃眾仙楷模,但否极方可泰来,帝君稍作休整,挑选將领待时下界,重整河山。” 玉皇大帝又看向眾仙,“著东岳温太保、泗洲降魔元帅、托塔天王並三太子、真武玄灵,各於四洲擒妖,不得懈怠。” “臣领旨。” 见陆源躬身跪拜,玉皇大帝继续言说道:“死生大事,我辈亦有知之,马华光身入轮迴,罪孽已消,切不可心怀旧怨。” 陆源脑袋低地更深,“臣明白。” 第130章 金鐧证真心 第130章 金鐧证真心 陆源折身返回府邸,典齐帐下天兵,又差使者传令天下水系龙王,各自出兵灭妖邪率兵赶至南天门,太白金星正佇立等候。 见陆源前来,太白金星趋步上前,低声道:“真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源和太白金星私交甚好,此时却以官职相称,陆源也就明其来意。 太白金星嘆息一声道,“我素知你嫉恶如仇,但那马灵耀是我引渡下界。送了心君, 又迎来心君,此非一饮一啄?” “老星但说无妨。” 太白金星依旧长吁短嘆,“入了轮迴所,罪孽一笔消,真君切不可再造杀孽,伤了天和。” 陆源拱手道:“小子自然知晓,若华光元帅不造恶行,我便不去管他。”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昔年你点播明帝,明帝后又有章帝,世人言,明帝察察,而章帝长者。是以无为而治,留人一线,万民皆赞。” 陆源失笑道:“我虽察察,但老星长者,常言道近朱者赤,我虽不才,但也从老星身上染得慈悲,华光元帅本有觉悟,若此世行善积德,我必定不再追究。” 这老星是关心则乱,眼下万魔生乱,陆源哪有心思去找华光元帅寻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白金星一喜,旋即道:“那怎能试得出善心?” 陆源看这老星关切的模样,不由得起了调笑之心,挑眉道,“只要让我那双砸上一番,便知他是正是邪。” 趁著太白金星证愣之间,陆源领兵下界。 待太白金星回过神,哎呦一声,连忙下界,去找华光元帅这一世投身之处,欲指引其走上正途。 却说陆源此次下界,却不比昔日犁庭扫穴路径,反是先到中原腹地,再向外一一梳篦正落在东都当空,此时正是汉安帝年幼,邓太后执掌朝政。 这位邓太后真乃奇女子,辅政以来夙夜忧嘆。时群魔乱舞,各地水系內乱不断。以至於凡间乾旱十年,每闻灾您,邓绥便不食不寐,躬行节俭,隱有文帝之风。 陆源察看之时正逢朝会,有大臣上奏祷请祝词。 邓太后大怒,“国家有难,振灾自救,何为求诸鬼神?” 云端之上,陆源不由得讚嘆道,“真乃奇女子也。” 是日,午时雷声,甘霖下落,得雨数三尺六寸,万民欢呼。 申时雨停,又一阵大风凭空而起,直捲入真君大殿。斩业真君神像上金帛玉缕下落,顺看大风席捲,撒入东都街巷之间。 陆源率领大军,分作四部,另三部由小张太子、敖摩昂、马援执掌,分作四方而去。 陆源此行向东,正是遍布人际之地, 一路上遇山搜山,逢水探水,如梳篦过境,寸寸不曾鬆懈。 回耐那三盏宝镜乃是开天之时所铸,经年来锁住妖魔何止千万计,若是大妖聚集还好,可这些妖魔各自为战,三五一结,极大影响陆源的推进速度。 陆源一路杀伐,血染襟袍,饶是眾天兵隨陆源征战多年,此刻也是人困马乏。 再展文武袖收去一伙妖魔,陆源下令整歇。 运起天眼通观瞧,南洲妖氛不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源不由得长嘆一声,也是天道如此,善恶循环。 即使没有锁魔镜破,大治之后,也该魔涨道消。 但妖邪之乱向来不是大事,苛政才猛於虎。 眼下邓太后执政,即使妖魔遍布,天下却安定如常。 妖魔之眾,即使好吃人如鹏魔王,天天吃,月月吃,也不过杀了几万人。 后世那隋煬帝仅一年就耗死民眾数百万人,以至於再想修行宫时整个河北之地都集结不出百万民夫。当真是罪在当代,唯一的功就是给后世君王立了个反面教材。 此时承平,等到汉安帝即位,才是真正的魔障遍地。 归根结底,还是制度有亏,黎民百姓想过上好日子,只能焚香祷告龙椅之上是有道之君。 陆源思路正通,隱隱发现癥结,视线中却出现一道熟悉身影。 停下思索,陆源传令眾天兵原地驻守,脚下踩著缩地成寸,一步就跨到一座小山之上“真君別来无恙。” 山上盘坐一沙弥,正是昔日被擒,关在锁魔镜中的赤面鬼王。 陆源剑在手,“西洲故人,別来无恙。” 赤面鬼王所化沙弥轻笑一声,“贫僧等候良久了。” 陆源异色道,“你在等我?是为求死?” 沙弥似是看不到陆源手中镇水剑,也看不到他杀意一般,犹自含笑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陆源上下打量,见他戾气尽消,“你在此等候,可是有话与我说,若有觉悟之心,何不上界自首?” 沙弥道:“真君容稟,昔日在下伙同金晴百眼鬼,鬼车横行下界,铸下大错。 后来那锁魔镜破开一口,鬼车逃脱,只留下一头以作偽身。 一日,我见那偽身口吐鲜血,气息萎靡,想是本体在外受了重创,真灵復返偽身之中。 那日一元帅追打太子,便是鬼车在镜中蛊惑,让其躲於镜后,鬼车也因此逃脱。” 陆源凝眉,如此说来,那九头虫竟还没死,只怪当时他天眼通尚未大成,看不见亡魂去向。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將功折罪?” “非也。”沙弥面呈愧色,“真君当日说的没错,既然觉悟,西天九幽都是灵山,贫僧在锁魔镜中反思许久,终是舍了怨。 在此告知,只是心念若被他人听去,再作追究,二郎神射破锁魔镜之事恐为外人所知,今已告知,请真君缚我返回天庭折罪。” 陆源嘿然冷笑,“你说的却是诚恳,可任你说的天乱坠,也看不清你本心。” 沙弥听得陆源言下之意似是有检验真心之法,当即道:“请剖心以证吾心。” “那倒不必,只需受我一。” 说罢,陆源擎起金,二话不说便用力砸下。 这一厢不作留手,还未及沙弥头顶,四下罡风便吹得他衣袂四散。 而沙弥避也不避,只合上双眼,静诵揭諦。 那金又快又猛,顷刻间压在他头顶,却如絮一般,並未伤他分毫。 沙弥睁开双眼,展顏一笑:“看来贫僧还能保得这副皮囊。” 陆源手掐印诀,日游神身影显现,警见赤面鬼王,待没看到满天神佛,才鬆了口气, 纳头见拜。 陆源对沙弥道:“你此去向西,径去大雷音寺,不得动用半分能力,一路上救得万人之数,在佛祖座下听讲百载,再去锁魔镜中受罚。” 沙弥跪拜道:“多谢真君垂悯。” 第131章 我也学得鏖战之法 第131章 我也学得鏖战之法 陆源送走赤面鬼王,嘱咐日游神隨从看管。返回驻地,携带天兵,又是一阵好杀。 杀了百又十年,陆源再杀出个万妖辟易的名头。 那些妖魔大都是陆源成名之前被关入锁魔镜中,四散下界。 听闻泗洲降魔元师下界,还以为他无甚本事,所行恣意,横行南洲。 可见过陆源行跡,整一百余年片刻未停,直杀的血染征袍,名声染煞。 一眾妖邪,无论大小,除了越狱之罪,又加上新罪,大多妖怪未遭捕缚便被其打死更有甚者永绝轮迴。 再兼东天眾仙相佐,一时间,南洲妖魔闻天兵色变,纷纷向其余三洲遁走,余者偃旗息鼓,再不敢明面作乱。 这厢刚显澄澈,无奈汉已尽,祸乱当朝。百姓丧乱,天灾不断,横尸满地,妖孽再兴。 他尚未得成无漏通,以是其他五神通都未圆满,余下神州人妖合流,天眼通运转也难作辨別。 陆源一行又降魔数载,收穫寥寥,只望见无数淫祀,胃嘆不已。 只能重整天兵,上天回报。 朝堂之上,玉皇大帝面无表情,他歷经一千七百五十劫,凡此种种已见过无数次,不显於色。 朝拜过后,有神將宋无忌出列,“启稟陛下,我见天下淫祀无数,供奉妖邪,是百姓愚钝,天仙下界亦不可改。请施瘟疫,以做惩戒。” 陆源当即上前,拱手反驳道:“瘴生於卑湿,妖妄兴於困厄,此皆黔首失所,遂使邪魅惑心窍。黎庶若得稻梁饱,人间哪有蛊惑声?涸辙之祈甘露,断崖病木才寄藤妖,只因此生无望,穷途末路。” 玉皇大帝点了点头,不说二人论点如何,只陆源锦心绣口,便更让人听得入耳。 宋无忌道:“真君所言,俱是安邦定国,妖崇怎解?” “昔文景之治,仓溢而刑措不用;明章之治,路不拾遗则夜户不闭。此间真义,在使老者安之,少者怀之,则魅自绝其径。” 太白金星出列,“陆真君所言甚是,我以为,陛下大德,值此凶潮,当略施恩德,广泽草木。” 陆源心中暗暗摇头,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儘管汉朝覆灭原因是资源不足,但深究其由乃是分配不均。火势猛烈,再添柴薪,也都装进少数人的口袋里,还不如乱后再定。 想到此节,望见玉皇大帝面孔,便更觉讳莫如深。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玉皇大帝朗声道:“眾卿之言我已知之,但我等高居九天,应循天理。” 听罢此言,眾仙俱稽首退还。 玉皇大帝道:“著荧惑星君下界显明。” 眾仙默默不语。 散朝后,陆源再回真君府,召来西门豹嘱咐,“我携眾天兵征战经年,已是强弩之末。眾兵上界之前,虽也是沙场宿將,优於凡俗,但止屈体劳形,不识於无为,难免睏乏。你可让眾天兵稍作休整,我独自下界镇压妖邪。” 说罢,再次抽身下界,向南瞻部洲而去。 天眼观瞧,正发现徽州府中怨气升腾。 陆源一步踏出,只见下界百姓前后相望,共抬八座轿。 轿之上,端坐八个女子泥塑模样,风姿各异,形態妖嬈。 陆源不明就里,化为凡人,落入人群之中。 值此盛会,万人空巷,来往之间歌舞不绝,两侧民眾也欢呼不已。 可陆源细细观瞧,眾人面庞上却未带半点喜色。 抓住一长者衣襟,陆源询问道:“老丈,此处供奉的是哪路仙神?” 老者看著陆源面生,回道:“想你不是本处生人,这供奉的乃是八轮圣母。” “八轮圣母?” 陆源暗自思,东天西天,南北二州都没有这路正神,继而问道:“既是圣母,为何我见眾人都无喜色?” 老者闻声面色大变,忙扯住陆源衣袖,低声怒道:“你这后生,瞎说什么,这八轮圣母庇护乡里,我等心下欢喜,只是不曾表现而已。 , 见他目光躲闪,陆源心知他是掩饰,轻笑道:“老丈休要哄我,我行脚走商,也懂得些察言观色,眾人心中不喜,又怎看不出?” 老丈浮现一丝慌乱,四下观瞧一眼,见没人发现,这才低声劝告道:“既然走商,快些走吧,此处留不得。” “此处富庶,又有百姓群聚,怎么留不得?” 老者嘆息一声,“这八轮圣母姊妹八人,是数年前携伴而来,据其言说,个个有二万四千岁。想结姻缘,於是下界挑选如意郎君。施展手段,变得黄金宝玉,我等欣喜供奉。 又有良家子毛遂自荐,聚集八人愿结良缘,去了圣母洞中,谁知却一去不返。” 老者指了指轿子去向,“那八人去后,再没有声息,家中父母上门求见,也都失了踪跡。 自此之后,乡中常有人失,八轮圣母差人下山,要城中每月供奉一好郎君入府,结为良缘。我等不允,便是黑风漫天,人畜皆伤。 我等不敢怠慢,只得洒泪告別乡勇,盼其归期。上月未有供奉,大姊金轮圣母便引得天下冰雹,又有死伤。此时游神,便是取悦圣母,望其息怒。” 老者看了陆源一眼,“幸好你长得高挑,却不十分俊美,否则定叫她们摄去,还是快些走吧。” 陆源明了前后,露出笑容,在脸上一抹,形象顿变,“老丈,你且再看看我。” 老者有些不耐烦,转身又看一眼,却猛地愣住,揉了揉眼睛,暗道今日似是见鬼了? 明明刚才那人还面貌平常,但见此时陆源长相: 眉分玄色侵云鬢,目似朗星射寒潭。鼻若悬胆承玉露,唇如烟霞点絳丹。面似崑崙初融雪,肤比东海长明轩。行时踏柳扶风摆,立处青松傲霜寒。 一眼收回,老者忙道:“老夫眼拙,却是未看出郎君大祸临头,快將头脸遮掩,否则被旁人看见,定要引火烧身。” 陆源哈哈一笑,“在下所行万里,何曾做过见不得人的事?那些凡夫不归,只怕是体力不济。 我也曾学过些战之法,此行定要让八轮圣母不思凡间之事,保得此处太平。” 他这一番大笑,顿时引来眾人目光。 那老者急的直脚,“即使再通床第之事,又怎能对付八个,更何况..” 还未说完,却见陆源推开人潮,一轻身,逕自跳到轿之上,笑道:“请诸位送我去见我家八位娘子罢。” 第132章 辣手摧花,再催 第132章 辣手摧,再催 “纵是有鏖战之法,只怕你也难堪其用。” 百姓见陆源逕自上了轿欲去送死,愜愣之间,又听一汉子高呼。 眾人闻声望去,却见一面阔口方的爽朗汉子推开人群,同跳上轿。 向著陆源粗豪拱手,“兄台美姿仪,岂不闻佳人纵无宝剑,也教骨髓皆枯。愚弟不忍兄台受苦,且分我四个吧。” 陆源一笑,心知这人也不是凡俗,既然有此胆色,也不阻拦,当即道:“正好,兄台同我一遭,互为连襟,也是一桩美谈。” 说罢,也不管百姓或劝阻,或可惜,或庆幸,躺在轿子上,径向八轮圣母府门而去。 抬轿那农夫一边扛著,一边低声道:“郎君万万小心。” 陆源悠哉躺著,仿佛半点没听到心里。 眼见这一幕,抬轿的轿夫不再多言,长吁短嘆走出五里,停在山脚下。 放下轿子,眾轿夫面露可惜之色,见这两个郎君,一个俊美,一个粗壮,都是妙人, 此时却自入妖窟,怕是有去无回。 一个个拜了两拜,再不敢多言,纷纷闷头遁走。 不多时,有十数个小妖出门,遥见山下轿子,为首的道:“这些凡人甚是不通礼数, 这等物什又不能吃,送来何用?” “那轿子上有两个人。” 听著提醒,眾小妖齐齐看去,只见却有两个轿上多了生人,一坐一躺,一粗壮,一俊俏。 “今日有供奉,今日有供奉。” 见著陆源二人,小妖们立马手舞足蹈起来,爭先恐后的抬起二人的轿子。 陆源衝著抬轿小妖道:“那长官,我等都是良家子,此番也未有媒之言,上门聘礼,恐拂了诸位圣母心意。” 小妖笑一声,“我家八位奶奶只为良人,不要聘礼,若是不合心意,便是金山银山也不可得。” 陆源一挑眉,“那你等看我二人如何?” 小妖仔仔细细打量了二人一番,“若以我等眼光,你二人甚是醃,既无鳞羽,又无毛昆,活像个剥了皮的鸡子。” 那小妖贼眉鼠眼又滴溜溜乱转,“但依我家公主心思,我等越是觉得丑陋,她们便越是心喜。” 陆源闻言一笑:“我等若是成了公主浑家,也算有些权柄,你等何不传与我等一些方便,日后也可照料一番。” 小妖见进了山门,二人断没有逃脱的能力,这才放声道:“甚么浑家?我家奶奶是要吃你们哩。等你们被吃的骨肉皆消,也不管什么善恶美丑。” 陆源嘆息一声,“看来我今日必定命丧於此了。” 小妖道:“若是你有些腰力,或可多活上几日。” “你家奶奶吃了多少?”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已有数十人了。” 陆源追问道:“那八位奶奶食量却也不大。” 小妖笑道:“我家奶奶食不厌精,膾不厌细,食量虽然不大,但似你这般身材,也不过够一顿之用。 金轮奶奶喜肝、银轮奶奶喜心、铜轮奶奶喜肺、铁轮奶奶喜脑、锡轮奶奶喜舌、风轮奶奶喜眼,火轮奶奶喜耳,车轮奶奶喜半寸肋条。 剩下的篦下血肉,捣成肉泥,冲作肉汤和茶水解腻。” “倒是个吃家。” 这小妖正说著,却感觉轿子变得越来越沉。 原来只他一人使力就能轻鬆抬起,现在四个小妖共同挺身,却也被轿子压的直不起腰来。 那小妖嘧了一声,衝著同伴埋怨道:“公主啃肉嘎嘣脆,嘍囉舔骨咯嘣碎。心肝油星浑不见,骨髓渣子也没捞。 说甚么天兵难敌,连入城掠夺也不行,肚子里没了油水,哪还有气力?” 四个小妖又走出几步,感觉轿子越来越沉,冷不防踩在空处,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欲抬起轿,可任凭四个小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轿依旧纹丝未动。 小妖跌坐在地上,双臂都在颤抖,衝著陆源诉苦道:“老爷,求你下了轿,走上两步,黄泉路上,也施与我等一些方便。” 陆源悠悠摇头,“你等小妖,不识凡俗礼数,未过门之前,脚下万万不得沾地。” 一番话,將四个小妖嘘在原地,证愜不知如何是好。 想要上手驱赶,又怕伤了他被八轮圣母责怪,想要抬起,又苦无力气。 陆源提议道:“我既然上了门,也不为难你等,且让那八位圣母来背我一遭,但只要少了一个,恐怕日后福气折损,家宅不安。我死就死了,但求八位公主遂了心意,不要责罚山下百姓。” 小妖得令,立马转身进入洞府深处, 不多时,只闻一阵香风扑面,八位姿容貌美的女子连袂出迎,脸上都还掛著怒气。 但见其八人:金霞冠压九凤翘,步摇坠著东海纹;银丝盘作太阴髻,耳坠流星划夜痕;眸含弱水三千顷,袖藏天河万斛尘;青铜镜面芙蓉脸,赤铜熔铸石榴裙;玄铁冷麵胜霜雪,乌金点翠耀星辰;臂环百道车轴纹,腰悬千载轮轂芯;足尖点地三千香,袖摆掀翻五岳尘;昔闻襄王梦娇顏,原是偷窥八女真。 “不济事的小廝,竟连一个大活人都抬不动,还劳姑奶奶出门相迎。” 待看到陆源面相,那八个女子怒气顿消,俱生笑顏。 “端的是俊俏公子,快些起来,万般不可受了寒气。” “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入此洞府,又受了寒气,此时股骨已酥,实在站不起身。”陆源笑道:“劳烦八位公主为我抬轿。” 八女怒色一闪,却又隱没下去。上月未有饗(iang)食,已是勾起了她们肚中馋虫。 今日来了两个,更兼俱是良人,眾女便消了怒气。 笑盈盈上前,前后左右列作八方,一边走著,视线却全不离陆源周身,活像看食物一般。 待八女撑住轿子,一起发力,却全作异之色。 这轿子似有万斤之重,她们一齐发力,却未曾抬起。 陆源见她们八人齐聚,不曾走脱一个,又使了个坠身法试了她们警力,心下已有衡量。 八女正在较劲,隱隱发觉不对。 即使陆源身子再重,他们两万年修行也断可抬得起来,即使猝然发力,未作计较,那轿子也该四分五裂,不可能仍旧完好。 眾女对视一眼,面色凛然。 正抬头之间,陆源早已枪在手,如狂龙倒卷,眨眼之间,便已戳穿金轮圣母眉心。 枪尖之上,红白流淌。 惊嚇之中,剩余七女退作一团,怒声道:“你是哪路贼人,对我等女子,怎还出手偷袭?端的是没有半点气概。” “气概?” “逃离锁魔镜,为祸乡里,食人无厌,当入畜生道轮迴百世受尽折磨。”陆源化为本相,傲然脾睨,“至於不甘,黄泉路上,说与十殿阎罗听吧。” 七女见他本相,已慌作一团,见他背负邛笔大蛇,头顶枕鳞寒光凛冽,漫下真火断绝退路,惊声道: “斩业真君!” 第133章 华光三世 第133章 华光三世 眼见陆源下场,此行已不能善了。七女各擎(na)兵刃,朝著陆源攻来,攻势如同纺车一般连绵不绝。 陆源知晓她们警力不善斗战,以防她们还有什么手段,也不著急,偽作难以抵挡,左支右出,险象环生。 冷不防露出一个破绽,锡轮圣母见状大喜,手擎使个青龙探海,向陆源咽喉戳去。 “小心!” 银轮圣母慌张不已,忙出声提醒自家五妹。 只见陆源双臂筋暴涨,长枪横扫,直接盪退七人,左手成掌,罩在孤军深入的锡轮圣母头顶,手上用力,將其头颅捏成碎豆腐模样。 正交战之间,山洞中跳出一人,正是与陆源同行而来的粗豪汉子。 他看过陆源本相,先是一愣,旋即高声道:“我来助真君一臂之力。” 说罢,他出一桿哨棒,將风轮圣母、火轮圣母、车轮圣母一同罩住。 他所用兵器虽不神异,但斗战水平颇为强劲,打得三妖叫苦连连。 陆源这一厢所对三妖,早已失了胆色,陆源下手狠辣,又用了倒转阴阳出其不意,转眼间就將三妖戳了个对穿。 抬眼一看,那粗豪汉子也已建功,三个女妖尽数被其打死,此时正把玩著三女妖留下来的宝轮。 风轮、火轮握在手中,那车轮隨他一支,放在脚下,成了火车模样。 站在其上,左右舞了两圈,好不快活。 也不知他如何收摄,三宝被其纳入何方,只见他拱手向陆源道:“真君,別来无恙。” 陆源眉头一凝,展开宿命通观瞧,发现眼前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当日被其打入轮迴的华光元帅。 “元帅重修正果,可喜可贺。” 华光元帅道:“这一世我一体五分,托生萧家,化为五子,长子萧显聪,次名显明, 三名显正,四名显志,吾名显德。 那其余四子,分去我天、地、风、水四道神通,也带去戾气,此时正於四方修正果陆源点头赞道:“元帅功成,指日可待。” 入了轮迴所,恩怨一笔消。 华光元帅虽然行事不计后果,但心术尚且中正。即使当日两人有杀身之仇,此时也散做云烟。 “昔日我火气正盛,受金枪太子挑唆,又经镜中蛊惑,方才铸下大错,深入轮迴,分开五身,此世受佛陀点化,所行皆善。” 华光元帅道:“早闻真君下界降妖,经年不息,今日老友重逢,何不入寒舍把酒言欢?” 陆源道:“我奉玉皇之命,剪除妖魔,不敢懈怠,有违元帅盛情,望乞恕罪。” 华光元帅摇了摇头,“我此世拜入火炎光王佛门下,学得正法,刚刚回乡。听闻百姓报忧,来此降服八轮圣母。刚才真君与八轮圣母斗战之时,我曾深入洞府探查一番,和百姓所报失踪之数略有差別。” “差別多少?” “约有数百人。”华光元帅拧著眉头,“此地內无奸患掌权,外无盗寇侵山,恐另有妖邪隱匿行事,不为常人所知。 真君盪魔无双,若能相助乡里纠察此疗,定是一番功德。” 陆源略作思,点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华光元帅喜笑顏开,又將金银铜铁锡五轮圣母所遗的宝轮收走,一把火烧了洞府,隨陆源一起,返回家中。 萧家家主名为萧长富,是远近闻名的善人,年仅四十没有子嗣。 忽一日梦见流星坠落,火耀南方,妻子范氏感孕,怀胎二十月,生下一颗肉球。 一佛陀前来度化,劈开肉球,生出五子,三日能行,十岁成人,各奔四方学艺去了。 今日闻听儿子归来,剿灭妖祟,萧府上下张灯结彩,欢喜不已。 萧长者迎看华光入门了,文听他引荐朋友。 萧长者闻声一看,只见来著身长九尺有余,一派威严,又头顶枕鳞,目中竖瞳,看著不像凡人模样。 心下不由得停跳一瞬,一想到邪神害人,勉强展开笑顏,试探道:“郎君是从何处而来?” 华光哪里看不出萧长者的顾虑,引两人进了內堂,屏退下人,这才道:“父亲莫慌, 这乃是三界尊神,赤符御赐:昭应广惠帝君泗州大圣斩业真君是也。” 一听这话,萧长者当即跪了下来,“拜见真君,真君万寿无疆。” “老丈请起。” 陆源上手將其托起,华光却嘟囊道:“师尊光王佛下界点化时,也没见父亲如此客气。” 萧长者怒道:“你懂什么,这是救苦真君。” 九州淫祀不止,早已打破了百姓对神的憧憬,近些年来,也仅有斩业真君的名头愈发响亮。 华光受了老父亲责骂,不由得偃旗息鼓,再不敢说自己昔日与其斗战的光辉往事。 “请真君务必在府上小住几日。” 陆源摇头,“我此番前来,是为查清城中妖崇,不便叨扰。” “城中还有妖崇?”萧长者面色一异,但看向陆源在此,並不带半分忧虑。 华光道:“父亲放心,我等必將其斩杀。” 萧长者欢喜道:“有真君在此,自然放心。真君今日斩杀八轮圣母,实是为乡里除了大害。” 正说话间,一妇人端茶前来供奉。 那妇人本带著喜色,待看到陆源模样,慌得一抖,手中托盘顿时坠地,瓷碗碎作一团萧长者躬身道歉,“此乃內子范氏,望见真君威仪,颇为惊异,这才失了礼数,真君勿怪。” 范氏委身行礼,面色阴晴不定,慌得犹自颤抖:“老身魂不守舍,望真君宽恕。” 陆源道:“有何怪罪,许是在下面貌有些骇人。” 华光也道:“母亲莫要惊慌,这位真君见仁者慈,见恶者厉,我一家皆是善人,无需畏惧。” 两番相劝,范氏这才稳下心神。 是夜,萧府大排筵宴。陆源和华光约定明日查起,今日里,要喝个痛快。 只见两人推杯换盏,已是酪酊大醉,由下人扶,摇摇晃晃的各回房间休憩。 脑袋刚沾著枕头,陆源眸光一闪,再没有半点酒气。 在床上布了个假身,旋即化作龄虫,盘桓在萧府上空。 听得鼾声一片中,一道黑气隱隱升腾。 朝黑气方向一看,正是从萧长者房中飘出。 不待陆源有所行动,那黑气便凝出一鬼怪模样,向陆源所住的厢房而去。 隨著这一道鬼怪显形,城中各处漫开黑烟,竟隱现出数百鬼怪,个个睁目幽光尽显, 牙血涎横流,各奔四方人家,择人慾噬。 那为首的鬼怪顺门缝而入,对著床上鼾声如雷的陆源,举手便筑,动作中带著无尽怨气,生生在其身上戳出十颗血洞。 当她宣泄完怒气,听著床上鼾声顿止,想要上前探明陆源生息,却见面前青光一闪, 那“陆源”竟变成一片蛇鳞。 发觉不对,那鬼怪当即抽身边走,刚钻出门缝,眼前一幕便让她惊在原地。 只见庭院当中,陆源横枪脾,身后是无数鬼怪尸首堆砌如山,他血染征袍,杀气如渊。 “杀个人大费周章,让本君帮帮你吧。” 第134章 九重雷鼓解五毒,一体真君斗五心 第134章 九重雷鼓解五毒,一体真君斗五心 “范夫人,还是吉芝陀圣母?” 那鬼怪化为人形,正是华光此世之母的模样。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陆源挑著枪身舞了个,將其上血跡甩去。 “你不该在酒中下毒。”陆源沉声道:“我宿命通观瞧,此劫当由华光元帅经歷。若是旁人,我也不必多费口舌。 但你是华光元帅此世之母,佛祖被孔雀吞食,也不得矿杀,何况生母。 我见华光元帅改邪归正,所行皆善,又奉养多年,算是了却了昔日他打碎锁魔镜,放你逃脱的因果。他若出手,有违伦理,还是我来吧。” 陆源声音渐寒,“那萧长者阳气有缺,不能化生,是你用自身修行补缺阳气,那萧长者原配此时身在何处?” 吉芝陀圣母惨然一笑,“我还以为你要与我减些刑罚,原来是问及原身。” “逃脱下界,食人无厌,养鬼物,条条种种,够你在冥土各狱受罚千年了。” 吉芝陀圣母咬牙切齿:“你杀我八女,今日断不能善了。” 陆源默默记下,“原来八轮圣母是你子嗣,刑期再加一百年。” 吉芝陀圣母勃然大怒,擎出长鞭,照陆源头脸抽去。 她这长鞭,远远袭来是软弱无骨,近处发力又硬若刚锋。 陆源提枪招架,发出叮噹脆响, 却见长鞭再次变软,来势不减,又向陆源眼珠刺来。 陆源伸手一抓,一股灼烧感伴著刺痛从掌心袭来。吉芝陀圣母见状一笑,“此乃五毒炽盛,触之即死。” 陆源定晴观瞧,却有五色瘴气在掌中凝聚,其余四道皆被阻拦,只有一道赤色毒气侵入掌中,化作丹砂顺经脉而走。 从丹由入紫府,转瞬间便走上河车。 待到夹脊关时,陆源体內一阵爆响,九重雷鼓募地鼓声齐鸣,隱藏在其中的尸陀林黑气大涨,瞬间笼罩周遭。 雾时间天地变色,城镇变作尸骨林。 四下户骨人立而起,舌骨颤动,道出无尽梵音,声声灌入吉芝陀圣母耳中。 吉芝陀圣母还未反应过来,便如被热油沾身一般,痛的哭豪不已。 九重雷鼓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反缚住长鞭,吸出其中五毒。 其中一道碧色毒瘴喷涌而出,朝吉芝陀圣母笼罩而下,甫一触身,便化作一十八颗石胆,將吉芝陀圣母裹在其中。 吉芝陀圣母耳听梵音,身处毒瘴,痛上加痛,此时已是被折磨地发不出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源没有丝毫怜悯,默默抬起枪,抵在她咽喉之上。 “住手!” 正此时,一道金轮袭来,金轮之后再有银轮,再有铁、锡、风、火、车轮,一股脑的向陆源砸来。 陆源抬枪格挡,嘆息一声,“元帅与其说罢遗言,我就送她上路。” 华光元帅忙將吉芝陀圣母抱在怀中,除去瘴气,见她浑身儘是溃烂模样,不由得热泪盈眶。 “真君何至於此?” 陆源漠然道:“吉芝陀圣母假借人身,吃人无厌,有伤天和,必不长久。眼下虽有罪孽,但亦有賑济之功,或可少受责罚。待她日后再行吃人之举,则功不掩罪,必將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元帅也曾在天宫当值,当知我三官府行事,法不容情。” 华光元帅见吉芝陀圣母惨状,咬著牙,恨声道:“我当然知晓,你是那蛇成精,跟脚低劣至极。受了玉帝恩赐,方才化得人身,是以蛇眼冷血,虽有九窍,却无泪水,不知父母天恩,大过法理。 圣人云,父为子隱,子为父隱,直在其中。我母虽然铸下大错,但身为息子,断不能见她受苦!” 陆源摇头道:“世人言,人非圣贤敦能无过,但圣贤亦有过错。孔子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圣人之言,亦有差错。怜悯之心,人皆有之,但岂能屈法而奉孝?父母不义,儿孙篤行,遗祸万万年。” 孔子是圣人,但圣人亦会有错。 华光元帅辩驳道:“昔日目连救母,二郎开山,怎的到了我这,偏就成了逆天而行? 》 “目连以孟兰盆供赎母罪,是守序而孝。二郎斧劈桃山未伤生灵,是破邪而忠。尔今为孝违序,为情乱法,恰如野火焚林救一兔,反使百兽葬焦土。” “以佛经辩阿难迦叶,以道经辩迦摄摩腾、竺法兰,我知道说不过你,但若你亲眷杀人,你是否会大义灭亲?” 陆源正色,声如黄钟大吕:“无故杀人者非我亲眷,无故被杀者尽我亲眷。” 华光元帅胸口发闷,无法反驳,心知陆源嫉恶如仇,知行合一不曾放过一个害人妖邪,只得握紧手中宝轮,喝道:“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手上见真章吧!” “执迷不悟。” 陆源枪在手,翻身直刺。华光元帅也擎出长枪,罩住往来。 这厢天雷震震轰法鼓,那厢地火熊熊焚孝经;这边坎水化雨洗冤孽,那边离火熔金铸私情;真君北斗照孽镜,元帅南斗护亲庭。 两方斗在一处,只见得: 金枪进射三味火,万道流焰灼天门;火鸦火马火蛇舞,焚得周天星斗昏;原是元帅护母切,嗔火烧穿菩提根。 断潮枪身凝月魄,寒芒过处起潮声;浪卷八荒灭邪崇,涛镇四海定心神;心君自有清凉意,火宅莲开现本真。 斗至三十余合,华光元帅终是神通不全,一身化作五分,渐渐败下阵来。 眼见招式尽溃,陆源还是閒庭信步一般。华光大急,手掐著法诀,周身大亮。 但见天边升起四道霞光,照遍四洲,不多时,霞光倒卷,越过四海,落在庭院之中。 霞光落地,站在华光周遭,化为人形。 这五人面貌相似,气质各异。 左一个是大罗天仙,右一个是太乙玄门,这一个是佛法精深,那一个是鬼道英魂。 四人立在一处,再化霞光,通通灌入到华光体內。 一时间,华光威势骤涨。 他此世修行,身负多家正法,虽然修行日浅,反而比大闹天宫时更为强盛。 凝结过后,华光元师使降魔金枪劈面刺来。 只见天地风水一处落,余下真火绕枪身,贪嗔痴恨五心聚,又剩恨意凝刚锋。 华光元帅戾气顿生,此世修行再次夏然而止,不得圆满。 第135章 释迦第二 第135章 释迦第二 “又断了一世修行,可惜。”陆源摇头道:“元帅歷经三世,也该知晓轮迴无尽,因果循环,何必执著此生。” 华光元师道:“此世即万世,那凡人受苦,身入轮迴便苦痛断绝,你可否袖手旁观?” 华光元师五体重归,心思更显澄明。 佛道儒三家合一,虽明知前后因果,陆源秉公执法並无过错,但他寧愿错下去。 “我愿替家母受罚,千万年,万万年,永生永世,只求真君高抬贵手。” “不可,不可。”吉芝陀圣母死死抓住华光元帅手臂,急道:“你我母子联手,必能胜过他,何必求饶受苦。” 华光元帅回看母亲,露出温和笑容,“母亲,真君秉公执法,圆满无碍。不肖心境有缺,深知有违天理,斗他不得。恰如真君所言,母亲有賑济百姓之功,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三世心比天高,一向傲气无双的华光元帅此时放下了傲气,向著东天跪拜,“求大天尊垂悯,让罪臣代母受罪,万不敢有半句怨言。” “阿弥陀佛。”正此时,一菩萨脚踏祥云,从天而降。 那菩萨头、身二光祥和流转,顶结青螺髻,眉间白毫相,双耳垂金轮,手结无畏狮子印。 菩萨落地,朝著陆源拜道:“孟兰盆会一別,真君风采依旧。” 陆源回想片刻,当即见礼道:“见过龙树菩萨。” 这位菩萨虽然在东土此时名声不显,但日后乃是东传佛教八宗共祖,號称释迦第二。 华光元帅一世名为妙吉祥,因火烧不尊佛法的鬼王,使其形神俱灭。才被佛老贬謫下界。西天修行时,对龙树大圣甚是熟稔,同样见礼。 龙树菩萨含笑道:“华光元帅此世可成矣。” 华光元帅双手合十,面露难色,“我急於求成,分身未得圆满,便召唤回来,功力虽盛,也止步於此,再难进步。” 龙树菩萨摇头轻嘆,“元帅乃火中之精,暴戾难伏,如今孝心感天,情绪至极,也能压下心火,何言不成?至於功力,不过小道耳,元帅莫要自误。” 华光元帅哪还听不出他话中真意,让他不要自误,就是隨龙树菩萨一道返回西天,忘了此世牵绊。 眼下景象,都不需要说话,只微微点头,他便可脱离苦海,升天极乐。 三世轮迴,不过梦幻泡影而已,端坐莲台,方可觉悟生灭,静观轮迴。 成佛之机就在眼前,可他却始终没有点头。只无奈闭上双眼,仰起头颅,“华光命薄,无觉悟之心。 今日只有救母华光,没有觉悟佛陀!” “快走!”吉芝陀圣母顾不上自身伤势,狠心道:“你是佛陀降世,怎能与我妖魔为伍?一世母子恩断已绝,从此再无干係。真君但有责罚,是杀是灭,只向我一人来罢。” 陆源道:“圣母爱子之心天地可鑑,可吞噬生灵之时,可知他们也是为人子女,其父母焉能不悲痛?” 吉芝陀圣母闻言,终是知晓將心比心,见华光被她牵连至此,双目无神涕泗横流,双手捶地痛哭不止。 “阿弥陀佛。”龙树菩萨手指一弹,发出一道毫光照在吉芝陀圣母身上,其伤势顿愈。 旋即又高唱佛號,“此事倒也好办。” 华光元帅眸色一闪,“求菩萨救救家母,华光愿代母受罚。” 龙树菩萨摇了摇头,“元帅而今破镜重圆,修行难得,断不可自绝前路。 2 他又看向陆源,“真君在此,也不可徇私枉法。” 华光元帅失了方寸,已將他视作救命稻草,“那如菩萨所言,可如何是好。” 却见龙树菩萨上前一步,趁著眾人还未反应过来,將吉芝陀圣母擒在手中,脚下祥云一起,转瞬间消失在天边。 这下不仅是华光元帅,就连陆源也愣了半响。 待华光元帅回过神,怒道:“这老匹夫,竟敢骗於我。” 怒声后连忙架起火车,顺著龙树菩萨逃遁方向追去。 陆源没有追身,而是运起天眼通观瞧了一阵。 见那龙树菩萨拖著吉芝陀圣母向西天灵山而去,迎面撞见文殊普贤二位菩萨,与其说明经过,让二人拦住华光。 华光刚到山脚,就被文殊普贤拦下,拱手询问,“二位菩萨可见龙树菩萨携我母亲路过此地?” 文殊普贤装聋作哑,只是拱手奉茶道:“请吃茶。” 华光元帅忙一杯吞下,又问道:“二位菩萨可曾见得龙树菩萨?” 普贤菩萨品完杯中清茶,才慢悠悠道:“未曾。” “出家人不打逛语,龙树菩萨明明从此处过,你等为何隱瞒?” 文殊菩萨一派閒適,反道:“出家人不生怒,元帅为何发嗔心?” 华光元帅心知被耍,又心急母亲踪跡,怒喝一声,口吐真火,向著华严二圣罩去。 文殊普贤不愿与他纠缠,这厢拖了一阵,龙树菩萨早已远去,当即隱去身形,任由华光进了大雄宝殿。 宝殿之中,如来佛祖正在说法,见华光元帅气势汹汹,知其心镜重圆,因怒又生裂痕,伸手一摘,將其额头上三眼摘了下来。 华光没寻到龙树菩萨,也不敢多做停留,抽身而走。 华光天南海北追寻,去了龙树菩萨道场,又化作岭虫上天入地,陆源依旧驻足萧家庄中。 不出片刻,龙树菩萨果然去而復返。 “真君,老僧前来辞行。” 陆源讶异道:“大圣何去?” 龙树菩萨頜首道:“天下皆乱,东天眾仙纷纷下界救世,老僧无甚本事,也要託身下界,阐明正法。” 他双手合十,“真君昔日白马寺论辩,指引正路。但像法之时,世人皆迷我执,佛子亦如是。贫僧此行,愿为修行之人破除空性我执。” “菩萨大德。”陆源躬身行礼,讚嘆道。 龙树菩萨极目远眺,望见眾生苦难,感嘆道:“烦恼所隨逐,忧苦所缠裹。托生之际,老僧便替真君断了此番因果,愿真君修行无碍。” 说罢,龙树菩萨拖著吉芝陀圣母向泰山冥府而去,入了阴曹,便將吉芝陀圣母隱於无间地狱中,自己则片刻不停,直接身入轮迴,再没有半点踪跡。 龙树菩萨褪去金身,下界转世几遭,终有一世鳩摩罗什得悟不题。 第136章 八仙商议三教合 第136章 八仙商议三教合 及至天明,萧长者寻妻(与)子不见。 陆源嘱咐道:“萧长者善行有功,妻子得道被菩萨接引,日后五显成圣,必定回来供养,接一家团聚,共享天伦。” 萧长者拜谢不已,不再忧虑。 陆源推脱天下未定,不便久居,隨即离了萧家庄,径向他处。 刚踩起祥云,却望见远处天边清光瑞靄。 及至云端,正见八位仙家高坐论道。 左一侧,是张道陵、葛玄、邱弘济、许逊四位天师,右侧四位,是大茅君茅盈、二茅君茅固、三茅君茅衷,为首的,正是三茅高祖茅蒙茅初成。 陆源眼见八人,左一厢执掌泰玄三省,右一厢执掌司命定录,可谓是四御五老之下的实权顶峰。 此八人在列,定有要事。 陆源不便打扰,只远远的点头见礼,便欲再下界擒妖。 却见茅蒙含笑招手道:“真君且近前来一敘。” 陆源不明就里,见初成仙人招手,趋步上前,“小子见过初成仙人。” 张天师呵呵笑著,调侃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大抵如此。” 陆源一一见礼,方才回道:“小子昔日受初成仙人点化,才得成大道,不敢相忘。诸位皆是道德羽士,勿怪在下有分別之心。” 三茅真君頜首赞道:“既是祖师点化,那与我都是一家,我等俱是修行之人,只凭心意,哪有前后尊卑。” 许逊道:“不怪不怪,只怪张天师心中不豫,寻人短处。” 听到这声调笑,张道陵仿佛被戳到痛处一般。抢过话头,愤声道:“我託身凡世,不得功成,这才召得眾人齐聚,商议良策。 下界张修假我名义,不通正法,施展妖术,供给生民符水,病或自愈者,则云此人通道,其或不愈,则云不通道。妖言惑眾,道统受污,天下皆称米贼,真乃奇耻大辱。” 张天师向来稳重,此番怒色,倒是引得眾仙欢笑不已。陆源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么论起来,这张修也算是有两头堵的能耐。 大茅君茅盈安慰道:“虽有张修为乱,但张公旗拨乱反正,信行修业,经营汉中。 天下纷乱,他却保得一隅之地安稳三十年。路设米肉,春夏禁杀,宽宥刑罚,虽有不轨,终究算是一方善士。” 张道陵摇头嘆息,“政教合一,必定难成。此间又有关元帅、天枢上相、雷部眾將, 乃至西天菩萨、罗汉纷纷下界,皆不能成。” 茅初成抚须笑道:“人心乱则妖崇兴,此番大乱后,必有治世。” 其余眾人纷纷见礼,求初成仙人解法。 只因茅初成乃是先秦修士,最善推演下籤。 茅蒙呵呵一笑,从云袖中拿出一卷竹简,向陆源问道:“真君可还记得此物?” 陆源定晴观瞧,回道,“小子怎会忘却,在下便是凭这卷《玄度纳气法》,才得以筑基。” 茅蒙摇了摇头,“昔日你是鳞虫之身,虽有九窍,却是盲警,虽有五臟,却少了一舍,是以看不全这无字天书。今日真君功成,且再看看。” 陆源探头一瞧,只见清光照射,竹简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篆字。 题头写著《玄微养性修真大法》,他所学的《玄度纳气法》只是其下《本经阴符七术》中的一节。 全篇中不仅有养性修真的法门,还包含仿生延寿,安静五臟,和通六腑,守时保身, 盛神养志,逆走河车等诸多妙法。 陆源心下渐明,若有这法门,他也不会走上西行求道之路。 但若无他丈量大地,三年养心,这无字天书摆在他面前,也是一片空白。 茅蒙道:“我欲將此法传於下界。” 二茅君茅固道:“不知高祖要將此法传与何人?” “传与天下人。” 眾人稽首赞拜,共赞先师高洁。 茅蒙拿出一捆著(shi)草,放在掌心中著算,不多时,他將著草收起。 “此后有山中宰相,可扬我道正法,功成三教,相与为一。” 眾人面色不一,追问道:“如何施为?” 茅蒙望向陆源,言道:“昔日弥罗宫前,我与真君有约。” “正是。”陆源道:“仙长曾言日后门中弟子有人得道,需我出手相助。” “时机將至矣。”茅蒙笑道:“那三教正法,必要真君相助。” 陆源道:“小子身负七觉支数百年,未得要领;家师门下修研道藏近千年,本事最差;另有未得人身时听闻儒经,劳而少功。 救济眾生无奈分身乏术,三教合一可惜博而寡要,火水未济,五气难成,阴阳不调只赚得寥蓼虚名。 作书传世,开言传教之事,恐將眾生引至邪路,实不可行。若先生让我庇护门人,盪清奸侯,源必不推脱。” “真君过谦了。” 茅蒙摇了摇头,“不需真君传道,只茅山势涨,借真君威名,邀为护法神,比太乙雷声应化尊之位。昔日真君白马寺中论道,若日后显圣,必为三教合一正法,彰明正道。” “既是如此,源必全力以赴。” “善。”眾仙齐赞。 旋即眾仙约定时日,引邱天师届时下界传道。 待眾仙离去,陆源满腹忧虑,问向茅蒙,“仙长此法可行? 》 茅蒙頜首道:“可行。” 陆源面色有异,追问道:“可救天下人?” 茅蒙摇头道:“不可。” 陆源心知他有下算之能,连番追问,他只说此道不行,陆源无奈,稽首拜別。 正欲四下诛邪,却见一仙童驾鹤而来, 口中吟道:“真君慢走,大惠静慈妙乐天尊座下童子覲见,这厢有礼了。” 陆源道:“仙童召我,有何要事?” “真君容稟。”那仙童下了仙鹤,稽首道:“百年后蟠桃宴开,其后有赛宝会,眾仙展示宝贝,让玉皇品鑑。 天尊本想以持金刀与会,不料金刀却被华光偷去炼成金砖,后反下天宫时被真君收去天尊特派我前来相求,愿换得金砖,炼成金刀,好做赛宝会上一示。” 陆源道:“天尊客气了,这本就是天尊之物,何言交换。” 陆源自摄了这金砖之后,从未用过,若不是天尊相求,他早就忘却。 在袖中翻找一番,便將其递与童子手中。 那童子面色一喜,“多谢真君归还。” 说罢,他拱手骑上仙鹤,飘然而去。 与来时愜意不同,这仙童走时骑著仙鹤,行动飞快。 本想著是这仙童忙著復命,却见仙鹤足下点著火苗。 陆源发觉不对,忙运起天眼通宿命通一同观瞧。 看过一阵,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仙鹤竟是火鸦所变,那仙童的本体虽看不出,但必定是华光所化,来此一遭,就是要骗回金砖。 陆源也不戳穿,既是骗去,合该再骗回来。 第137章 铁扇哭诉苦楚,陆源一赚华光 第137章 铁扇哭诉苦楚,陆源一赚华光 陆源身负天眼通,料定华光不得远走。 只上天回报一番,继续下界荡平妖魔,与无甚用出的金砖相比,剪除妖票才是头等大事。 並四司诸將,陆源又將南赡部洲扫了数遍,妖崇之乱才渐渐熄灭。 大妖或擒拿,或斩杀,或惊走,所余下的不过些许小妖。 陆源这些年擒拿的儘是这些,如北虎元帅,附身病人身上討要吃食,若不予则病情加重。 如马陂大王,只是死於打斗之人的魂魄积怨,却也被偷盗之人供奉。 这些妖怪名头个个响亮,但本事属实不济,甚至三五个凡人鼓起勇气,也能將其击杀只因世道多艰,百姓信诸鬼神,以为救赎。 值此时节,也是佛道两家蓬勃发展之时。 陆源上天回报,得了些许嘉奖,留下四司军士守护南洲,自己运起天眼通观瞧,那华光竟是远遁到了西牛贺州。 脚踩缩地成寸赶至西牛贺州,陆源远远望见营寨,落在火焰山周遭。 营寨內外相环,暗合九宫八卦,一看便是哪吒的玉结连环寨。 陆源从云端落下,早有大小鬼王参拜传报。 哪吒笑脸相迎,“季弟竟是又比我快上一遭。” 他虽这样说看,可脸上毫无沮丧。 只因他手下將士要比陆源多得多,五营元帅,四魔女,周遭鬼王,又有独角逆鳞龙、 和合二神、霹雳大仙等相助。 他只坐镇中军,便可安然无虞。若不是下界无拘无束,上界无甚征伐,他早几十年便可回报天庭。 见陆源四下观瞧,哪吒道:“季弟此行是来与我把酒言欢?” 陆源摇头,將前番华光变化骗去金砖一事与他说明。 哪吒哈哈一笑,“没想到狡诈似你,也会有被人欺骗的一天。” 陆源道:“我张开天眼通,望见华光向翠云山而去。我且和他做过一遭,事毕之后再来与兄长把酒言欢。”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罢,他抽身便走,眨眼工夫,便来到芭蕉洞前。 只见这山中老松枝掛赤纱,古藤缠作合欢结;石阶铺就鸳鸯锦,金丝银线绣庚帖, 仿佛大喜將临。 闻听门中隱隱有啜泣之声,陆源敲门问询。 却说山洞之中,铁扇公主哭的梨带雨,双眼通红。 不多时,侍女趋步迎前,拜道:“奶奶,外面有一郎君,说要求见奶奶。” 铁扇公主犹自烦闷,哪有见客的心思,直道:“不见不见,今日一概不见。” 侍女道:“那人言说自己是东天下界斩业真君,特来登门造访。” 一听这来头,铁扇公主忙站起身,一边倒履相迎,一边擦著脸上泪痕。 直迎到大门,委身见礼,撑起笑脸道:“有失远迎,望真君恕罪。” 陆源拱手,“多有叨扰,望公主勿怪。” 铁扇公主將其奉上座,又差侍女敬茶。 陆源见其面有泪痕,心下已有思付,问道:“我见山中有喜字横幅,可是贵府中喜事將近,牛王得还?” 一听这话,铁扇公主当即跪在地上,眼泪落下,哭诉道:“求真君为我做主。” 陆源將其虚抬起,“公主稍安,若有冤屈尽可告知於我。” 铁扇公主擦拭眼泪,抽泣道:“只因百年前我与浑家生事,乱了正法,被判处城旦春,妾身委於山中不得出入,蛮牛现於青城山中耕地修心。 那老牛是拒捕首恶,要受六百年劳刑。每日辛劳,我不忍其受苦,便去积雷山玉面公主处借得珍宝,让其奉与仙童,交结道祖座下青牛,才得仙童求情,幸得道祖宽宥,稍减责罚。” 陆源不解道:“既然如此,牛王將功折罪,洗清罪孽,又能保得全身。虽分隔两地, 但终有相见,公主为何哭泣?” 铁扇公主道:“只因那老牛不在家,这翠云山总有妖魔题,往日我还能招架。但前些日里,来了一泼赖唤作华光,说火焰山最是宜人,要更名清凉山,占为洞府。 见我在此,又说与我有一世因缘,合风火家人卦,万事皆成,非要娶我为妻。我气不过与他爭斗,先是一扇將他扇走,等他再归来,却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宝,再不能扇动。 直至三日前,送出婚帖,今晚子时,便要我穿上婚服,在房中等候,如若不候,便要火烧翠微山。” 陆源眉头一皱,却只信了三分。 这铁扇公主最好说谎,之前降服禺王一战时,便说接下一扇便就认输,结果连扇几扇將三兄弟吹至天涯海角。 后在取经路上与孙悟空约定砍其三剑,再度食言。 这一番哭诉,不知有多少真假。 陆源思一番,道:“公主莫慌,今晚我便变作公主模样,將他哄骗,定为你解了此难。” 铁扇公主立马委身下拜,高声称颂,陆源安慰不题。 及至金乌西坠,月兔东升。 陆源变作铁扇公主模样,坐在桌前,静心以待。 等郴子声响过三匝,一道微风袭来,透过盖头观瞧,来者正是华光元帅。 “夫人,我来也。” 华光疾步上前,见桌上温酒,將其抄在手中,就要饮下。 却见“铁扇公主”轻扬素手,將他臂膀按下。 华光不明所以,心道自己是有些急了,忙道:“华光无甚礼数,却是惊动了夫人,望夫人勿怪。” 陆源伴作嘆息道:“不怪大王,只怨妾身蒲柳之姿,往日已有婚嫁,恐配不上大王威仪,怕大王厌弃。” 华光眉头一凛,高声道:“夫人天仙之姿,华光只恐配不上你,何谈厌弃?” 陆源低下头,样装哭泣模样,“若不是厌弃,大王怎只身前来,没有半分聘礼?” 华光懊悔的一拍脑门,“夫人莫怪,华光少离家乡,不通俗礼。母亲又被人擎去,无人教导。既无媒之言,也断不能让夫人受苦。只是华光资產浅薄,不知夫人心仪何等聘礼?” 陆源哀怨道:“妾身不是头婚,也不要你去东海取什么明珠,去西天拿什么宝玉,只三金便可。” 华光问道:“我少时便拜四方仙长,深居简出,不知婚嫁说道。敢问夫人,这三金是什么物件?” “只三件金器便罢。” 听得金器,华光面色一室,他云游四方,又行修持,只餐风饮露,服气吐华,哪用得上俗物。 若说金器,他身上確有降魔金枪和金砖两样物件,只是这是自己护身之物,不好离手。 见他犹豫,久久未曾回话,陆源哀怨道:“想是大王念妾身已非完璧,不捨得为妾身下聘礼。” 华光被他言语所激,再不作犹豫,將金枪金砖通通递了出来,“为夫身无长物,只有这两样贴身宝物,可抵得过三金?” “抵得过。”陆源將两样法宝收下,出声安慰:“你我合为一家,也不必担忧我会收去,只今日后便还与你。” 听到这话,华光才放下心来。 刚想提起合(jin)酒,陆源又作打岔,“大王且跨过火盆,烧去晦气。” 说著,陆源端出一火盆,其中有黑炭,却无半点火星。 第138章 嗔心既灭,禪心未明 第138章 嗔心既灭,禪心未明 “大王请跨过此火盆。” 见盆中木炭,华光欣然道,“昔日家母犯错,我遍查三界未见龙树菩萨去处,苦不得母亲消息。 被文殊普贤戏耍,去灵山相告,又被佛老拿去三眼神通,当真晦气至极。 此番从南赡部洲到西牛贺州,所行皆善,未生嗔怒,才积得福分,与夫人共结连理。 合该跨过此盆,涤去晦气,让我得母亲消息。” 说罢,他吐出火焰,將火盆点燃。 陆源阻止道:“今日乃是吉日,我等又非凡俗,不可用此凡火。” 华光道:“那我吐出真火来。” 陆源摇摇头,“大王真火猛烈,妾身遭受不得。” 华光心下有些烦闷,“那该如何是好。” 陆源循循善诱,“大王莫急,那火焰山中有太上老君炉中灵火,我等一沾道祖福气, 却也可行。” 华光刚欲点头,却又立马否决,只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那火焰山与翠云山相隔千里,我脚程不过须臾之间,也怕冷落佳人在此等候。即便沾不上道祖福气,我也可沾些佛老福气。” 说著,他气息运转,从口中吐出一颗火丹来。 陆源默不作声,將火丹放在掌心,把玩起来。 见“铁扇公主”好奇不已,华光略带自傲介绍道:“这火丹孕育我火中无碍神通,乃佛老所赐,妙用无穷,有诗讚之: 灵山炉中炼千年,三味真火淬九旋。 外裹涅金莲壳,內藏般若光明焰。 大则能填幽冥海,小可纳於菩提田。 如来亲赐降魔物,敢教....” 华光脸上炫耀戛然而止,却见那“铁扇公主”收起火丹,金枪,金砖,转身便走。 “夫人,你要到哪里去?” 那“铁扇公主”呵呵一笑,声音却变得粗壮起来,“元帅,我既骗得法宝,便要离去,岂有成亲之理?” 陆源此间听他所言,句句都是善行,不似铁扇公主口中所行无状,蛮横欺人的模样, 恐怕那铁扇公主又犯了两舌口业。 是以抽身而去,欲引来辨明原委。 华光定晴一看,铁扇公主面貌装束大变,竟化作陆源模样,脚踩祥云,悠悠飞走,好不张扬。 华光脚懊恼道:“哎呀!中他计也。” 只听天外来音,“元帅昔日骗我一遭,可想到今日赔了夫人又折兵。” 华光將身欲追,却苦无法宝傍身,火丹也被收走,一身功力去了八成。只无奈看著陆源脚踩祥云,慢悠悠远去。 却说陆源行不多时,运起天眼通观瞧方位,远远望见玉结连环寨灯火通明。 其中光芒一闪,哪吒飞身而出迎上前来。 面带喜色对陆源道:“季弟此行,必是大有收穫。” 陆源和他说明原委,前言华光侵占火焰山,后说偽作铁扇公主骗其法宝。 听得哪吒眉飞色舞,连声赞道:“好耍子,好耍子,日后若有这般好事,定要带我一起。你说你骗的他诸多法宝,可有那块金砖?” 哪吒赞起金砖来,“昔日他反下天庭,用那块金砖放倒火部眾神,宋无忌、邓化等神皆不能挡,纷纷败下阵来。” “有。”陆源將金砖拿出,“只此物而已。” 哪吒將金砖接过,放在手中称量一番,掂了掂重量,满是欣喜。 陆源道:“既然兄长喜爱,此宝便赠与你罢。” 谁料那哪吒反笑一声,“贤弟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我物,何来赠与一说?” 哪吒哈哈大笑,头脸一变,竟是变成华光模样。 他虽失了斗战法宝,座下火车双轮却未送出,一番操动,反超过了驾云腾举的陆源。 陆源眉色一挑,赞道:“倒是好变化,两番骗我天眼通。” “真君变化同样无双。”华光道:“我说破身份,只是不愿趁人之危,若是刚才暴起,任真君有再造之能,也要痛煞一番。” 陆源不置可否。 华光继续道:“此番现身,只想说明原委,让真君不受蒙蔽。” 陆源道:“你且说来。” 华光指著翠云山,“我从南赡部洲一路西行,善行不止,只为积得善功,向西天敬告佛老,换得我母方位,一敘亲子之情。 真君仁义无双,可知华光思母之心,天地可鑑,再无半点顽心。” 陆源默默点头,华光元帅知晓他出身三官府,下辖日夜游神,四值功曹纪录功过,一查便知,不必在这上面作偽。 “我初到西牛贺州,见八百里火焰山无主,又见四下商旅难过此关。此处与我火气相合,便想在此建造府门,一来养气,二来为行人施些方便。 但那铁扇公主打来,说我未备红表里,四牲供奉,便要將我赶走。我气她不过,爭斗起来。那铁扇公主放出豪言,若能胜她,莫说送我宝山,任我处置都可。 我一遭被她扇走,落入南赡部洲赤城山下中得遇初成真人,初成真人赐我九粒仙米, 我吃下四粒便腹中鼓胀,再吃不下,而后芭蕉扇再不能扇动。 她却耍赖,与我再斗兵刃又败一阵。比灭火之法,她三扇扇灭山火,我只一口气將满山火焰吞入腹中。又比上天入地,遁水吞金,她皆不能胜,还要食言。 我虽受了北帝真水淹没,又遭真君玄冥伏诛,两番水气压下凶厉,却也被她无赖行径挑的心头火起,这才用强,將她拿下。 结亲一事却不是色心驱使,只念著初成仙人点拨,风火家人卦,有利寻亲,或可寻得家母踪跡而已。” 说罢,他深深一拜,“望真君明鑑。” 陆源默默点头,心念他此世虽然修行不全,也只临门一脚,只因吉芝陀圣母牵连,才不得解脱。 这一世行善积德,断不是往日凶厉可比。相比於昔日嗔心元帅,此刻慢条斯理,更像是无为羽士一般。 他与铁扇公主所说多有相悖,以陆源计较,两方各有偏颇,恐怕还是华光真话居多。 心念著让其早日皈依,陆源循循善诱:“既然如此,你我再做过一阵,若你能胜,我便归还金枪火丹,放你离去。若你不胜,则深居火焰山,为四方商旅护行。” “多谢真君。”华光一拱手,转身便走,对身系八成神通的火丹不带半分留恋,径向山中而去。 陆源则转去翠云山,寻到铁扇公主。 与其对面,呵斥一番。 见陆源冷脸,又见其牵来分辨,铁扇公主再不敢隱瞒,立马又哭起来,不断诉苦。 “只因交结青牛,供奉仙童,欠下积雷山债务。不敢行凶,只得靠灭火开山为百姓护佑,才能稍作填补,那华光占府,实是断了妾身活路。” 陆源不愿再管,只说华光稳居火焰山不得干扰,赐下鳞片作为传信,让其庇护积雷山以作偿还。 第139章 莫道袖中有穷尽,原来身在乾坤中 第139章 莫道袖中有穷尽,原来身在乾坤中 陆源了却这厢,回了玉结连环寨,和哪吒说明前后。 听其说华光偽作自已模样,又来哄骗,却也不恼,反赞道:“这华光这一世思虑纯孝,又知变通,当真让人刮目相看。若了却此中羈绊,得了觉悟之心,日后定受万民参拜。” 陆源点头应声,华光元帅三世轮迴,此番去了嗔心,当得圆满。 哪吒又询问陆源算计,如何胜这一阵,让其安心。 陆源莞尔一笑,附耳言说,说得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哪吒面上见喜,连声道:“兄弟好算计。” 休憩一日,玉结连环寨中立起大旗。 哪吒站在高台之上,朗声道:“我等受天命以来,昼夜未歇,人困马乏不敢懈怠。 今我见诸君疲惫,料想休整几日,正逢斩业真君前来,得金枪一桿,火丹一枚。 正藉此等异宝,开一火丹盛会,大宴一日,眾位饮酒作乐,以作搞劳。” 眾军立马高声言谢,称讚三太子体恤。 哪吒又道:“今晚我再支一擂台,两两叫战,只比武艺,点到为止。得胜者,可获降魔金枪一桿。” 说著,有三两军士抬降魔金枪上前。 陆源介绍道:“这降魔金枪乃是紫微大帝宫中至宝,刚猛无。” 眾军眼瞧著金枪锋芒,莫不心嚮往之。又见美酒在列,庆贺不已。 这阵欢庆共振,引来看官无数。 其中一人,正是华光,並未变化,只昂首挺胸站在云端之中。 望见陆源关注,遥遥拱手一礼。 听得介绍,哪还不知道这正是陆源设下的圈套。 但明知是圈套,他也不得不钻。 一来二人君子之约,斗智分个胜负。二来火丹金枪都是他傍身之物,不得不取,这阳谋確实点在他的命门上。 看罢多时,华光有了计较,隱去身形。 天色渐沉,玉结连环寨中火把亮起,將四下照的通明。 擂台上你来我往,火光交错。 一白衣小將手持长,將对面独角鬼王打得大败。 那小將武艺精深,全不似寻常天兵,眾军士皆对这以下克上的戏码欢呼不已,一边喝酒,一边喝彩。 这小將战罢鬼王,又胜了四魔女,四元帅,一路问鼎,摘得魁首。 陆源道:“不想兄长营中还有这等武艺精深之辈。” 哪吒讶异,尷尬道:“季弟怎生不知,我名为元帅,实为先锋,这掌营之功,全在四位元帅身上。至於这將姓名,也未曾听闻。” 將那白袍小將唤至身前,哪吒问询道:“你是何人手下,叫什么名字?” 没等小將回话,陆源却眸光一闪,看出端倪:“此子武艺精深,却未发跡。此先擂台之上,未有同僚为其喝彩,恐是后来人吧。” 见他说的如此篤定,眸中闪烁玩味之色,那小將下意识后退一步,露出怯色,“真君如何看出我的变化?” 陆源一笑,“原来不知,现在已知,华光元帅可愿服输?” 那小將一慌,退步连连,盪起身形,抽身便走。 陆源展开文武袖,伸手一招,却见其变成一只火鸦,其中有一根黑髮,隨著火光亮起,伴火鸦一同烧为灰。 哪吒也不意外,“真如季弟所言,华光使那调虎离山之计。” 眾军士眼见白衣小將化作火鸦,个个头脑清明,出兵刃,各方將领上前跪拜请罪, 言说今日得意忘形,军营中竟混入了外人。 哪吒只双臂下压,安慰道:“尽在掌握之中,诸位尽可欢歌燕舞,大醉以还。” 说完,便以身作则和陆源对饮起来,好似將华光忘却一般。 却说另一方,华光分出一根头髮化作兵將斗阵,吸引眾人注意。自己则变成酒醉天兵,偷偷潜至中军帐中。 那金枪不过外物,火丹才是根源。 营帐之中,照妖镜高悬,华光刚刚步入,便被照出本相。 心下一紧,见无人注意,缓缓鬆了口气。 华光此世一体五心,虽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有佛老所赐神通天中自行,地赶自裂。 照妖镜虽然能照出身形,却也控他不得。 趋身入帐,迎面便见火丹高悬。 华光谨慎並未上前,掐诀一番,確认是自己火丹无疑。口中又念起咒语,隔空將火丹摄来。 火丹刚吞入腹中,他再不敢停留,操起火车,催动到极致,连忙逃脱。 催动脚下火车,化作赤练流星向东疾驰。那轮下焰光灼得云霞焦黑,身后霹雳声追出百里竟渐不闻。 回望营寨化作星光渐隱,他心头窃喜,暗道:“纵是五营天兵布下天罗地网,也赶不上我这火车疾速。“ 架著火车飞出不知几千里,来到一处山川之上,华光念及赌约,自言道:“既要叫他心服口服,岂能不当面亮宝?“ 当即调转轮头,焰尾在云间划出血色弧光,心中却在盘算著如何与陆源言说一一在眾天兵帐中偷了此宝,还能保住眾人顏面。 他几番揣摩用词,料无甚过错,这才回过神,低头望去。 一眼看去,他眉头微,心中暗道诡异。 他知晓自己脚程,来去须臾之间,按理说早该见到玉结连环寨。 但此时节,前番烽火连营处,今朝唯见莽苍苍。本应横亘眼前的河流,竟化作无垠戈壁。空中日月同悬却不投影,脚下山河延展却无回声。 华光心中暗生慌乱,火车上焰光再盛,速度快了三分,飞出老远,头顶冷汗渗泼。 只因他飞了如此之久,却並未发现半个生灵。 华光强作镇定,挑著一个方向,只闷头衝去。 可他越走越是心惊,像他这般脚程,只怕早已飞出西牛贺州。此刻却未见四海,仿佛大地在无限延伸一般。 他止住身形,四下望去,只见得漫无边际,不仅没有生灵人烟,就连他来时火光也都消失不见。 撤去火车,双足踏地,脚下一,便欲唤出土地,询问方向。 但地上却半点菸尘也无,气的他手持金砖好一番劈咂,怎奈这地面浑如玄铁。 华光颓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吁一口气。 哪还能不知道此地是何方,陆源是五庄观门下,这道神通,世人皆知: 缩地成寸偏无地,风火破空更遇空。 莫道袖中有穷尽,原来身在乾坤中, “袖里乾坤已见识过。”华光拱手苦笑道:“真君高招,华光认输了。” 说完这句,华光面前一亮,正觉风景倒转,下一刻便跌坐在地上。 见哪吒陆源二人笑盈盈站在面前,起身拱手道:“华光服气,只是懊恼铁扇公主搬弄是非,无端生此纠缠。” 哪吒呵呵一笑,“貌美女子最善骗人,元帅不似我浑然一体,无外相所侵。” 华光默默低下头,悵然道:“家母从不曾欺骗於我,我不知她食人行径,只因我不曾询问。若我早日问询,定无此劫数。 我一家共享天伦,纵成佛成仙又如何能比?” 华光念及此处,心下戚戚,恼火自己为何少时离家,全无奉养,此时母亲没有声息, 悔之晚矣。 华光暗自忧伤,却见一金光迎面而来, 他顺手一接,入手感觉再熟稳不过,正是他那杆降魔金枪。 抬头看去,陆源正露一副可惜姿態,“可惜可惜,华光元帅变化精通,骗我三次,这番偷走火丹金枪我也无计可施,只能放他西去面见佛祖。” 华光颓丧脸上顿现喜色,躬身行礼,“多谢真君。” 陆源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快走。” 见他兴致勃勃向西方而去,转眼便失去踪跡,哪吒含笑椰输道:“没想到正法斩业真君,也有徇私之时。” 陆源硬声道:“输了就是输了,他又没有犯法,哪有什么徇私。” 第140章 木母受难,刀圭遭贬 第140章 木母受难,刀圭遭贬 庚午年,下界司马炽在位,就是那位日后青衣行酒的晋怀帝。 前经八王之乱,所杀之人比妖邪更甚。九州涂炭,万灵皆哀。 但九天之上,却是另一派景象,时隔一周天之数,蟠桃宴再度开席。 只见九重霞涌捲云帘,万道金虹架玉阶。碧波池中浮金盏,每盏盛著琼浆玉液;翡翠案上列宝鼎,每鼎焚著龙脑麝香。 仙娥执扇引鸞车,力士扛瓮溢琼浆。仙班云集,瑞靄分明:上八洞尊神,中八洞仙真,下八洞散圣纷纷到场,笑语相迎。 陆源趋身跟在镇元大仙身后,待恩师坐下,这才告罪一声,返回自己座位。 虽说陆源享真君之位,又有开府之权,但比之在场眾仙,终究是少了些资歷。 且蟠桃宴乃王母设立,只作搞劳赏乐,他们这些没有资歷的仙家坐在一处,反倒自在些。 哪吒已於下界年初復返,在府中烦闷多日,今日入得席间,饮下两杯,便开怀起来。 冲身旁端坐的陆源规劝道:“御酒珍贵,不比平日仙酒,季弟但有忧虑,今日也只放下思绪。” 虽说修行之人温养三宝,但久虑必定伤神。 心知自己这位兄弟无时无刻不心念下界生灵,时值荧惑守心,天下纷乱,战端不止, 必是没有饮酒的心思。 陆源將酒壶一递,“我素不喜酒,还是奉与兄长吧。” 哪吒还没说话,却见一蒲扇般的大手伸了过来,瓮声隨之而起,“真君不喜饮酒,就让於我吧。” 抬眼一看,伸出手来的正是醉眼朦朧的天蓬元帅。 陆源微微眉,见他印堂发黑,当即规劝道:“元帅已醉,不得再饮了。” 天蓬元帅笑道:“酒者,天之美禄。可惜真君不知其中滋味,少了一般享受。” 陆源反驳道:“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浅尝輒止即可,元帅执掌水军, 当以身作则。” 陆源说的恳切,可天蓬元帅醉意朦朧,全听不出他言语中的点拨之意,反而厌烦地摆了摆手。 逕自將酒壶提起,也不倒入杯中,对著壶嘴便喝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喝了几口还觉不太痛快,索性掀开壶盖,仰头痛饮。 看到此情此景,陆源多劝无用。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又喝了一壶,天蓬元帅脚下都站不稳,摇摇晃晃,向著殿外而去。 哪吒也摇头轻嘆,“酒后失言,必有灾祸。” 却不是他有预见之能,只是天蓬元帅这般模样,必是惹是生非的姿態。但他劳苦功高,镇守天河,犯下些小错,也不过罚俸责备而已。 放下心思,哪吒给陆源添盏,继续寒暄起来。 殿內轻歌曼舞,笑声不断。 却听见远方传来一阵轰隆之声,似是山崩一般,打破一派祥和。 玉皇大帝正欲派千里眼、顺风耳询问缘由,却见七仙女趋身下拜,对王母控诉:“启凛娘娘,那天蓬元帅酒后闯入殿门,吃了娘娘九叶灵芝草。” 王母娘娘还未问责,又见一仙吏慌忙上前,“启稟陛下,天蓬元帅撞翻斗牛宫,玉瓦倾颓,琉璃陷,我等阻拦不住,此刻已不知何处去了。” 这下连带诸位星官都坐不住了,一一起身,上拜玉帝,恳请责罚。 玉帝刚欲下令缉拿,又有几个娥上前,拜至太阴星君面前,附耳温言。 太阴星君听罢,勃然大怒,转告玉帝:“启稟陛下,臣执掌太阴,统率眾姬,今有天河水府恶帅,酒醉后无甚遮拦,调戏娥,要让宫娥陪侍作乐。 所行全无仙家正气,惊得玉兔失却捣药,吴刚惊落伐桂斧。幸得纠察灵官缉拿,压至廊下,望陛下重惩,以彰天法。” 正此时,王灵官入瑶池朝拜,“启奏陛下,天蓬元帅目无法纪,撞翻斗牛宫,偷吃灵芝菜,调戏宫娥,现已被擒擎,听候陛下发落。” 下界不寧,本想以蟠桃宴安心,却有天蓬元帅从中作梗,使眾仙扫了兴致。 再加上条条罪责,让玉帝实在动了真火,面无表情道:“天蓬元帅罪孽深重,当斩。” “陛下息怒。” 太白金星离得近,听闻要斩天蓬元帅,当即出列,规劝道:“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且听老臣肺腑之言,天蓬元帅秉持修行,功德圆满。只因醉酒,方才失礼,情有可原。 今值蟠桃盛会,诸天共饮长生醴,不宜施以刀兵,见了血气。不如將他贬下凡尘去, 既显天恩浩荡盪,又彰陛下圣德明。” 玉皇大帝微微点头,“金星所言甚是,且打他两千锤,贬至下界。” 风波过后,宴席中眾仙喜色稍减。 玉皇大帝眼见眾仙兴致缺缺,高声道:“明日有赛宝会,朕近日偶得一宝,可与眾卿品鑑。” 说罢,便传捲帘大將捧宝物而来。 眾仙一看那宝物,个个称讚。 玉皇大帝面含笑意,温声道:“朕此宝名为玻璃盏,又唤作玉玻璃。” 陆源打眼望去,这玉盏是酒杯形制,却如鼎一般大小,通体宝玉浑无杂色。 不说其中手艺,单凭这般大小的通体宝玉,便已是天下无二尊。 玻璃盏上被精心雕刻云纹,左一见瑁鉞琮瓚,右一见环瓏晗。前头是闺琥珀璋,后头是璧环璦璜。 凡玉石之种,向来说越像玻璃越珍贵,这一尊玻璃盏,日照则虹穿膛过,月映则斗落盏心。 清透晶秀,虽然无色,却又反射出七色霞光。 眾仙齐赞,皆言陛下功德至盛,如这玻璃盏一般浑然无瑕,映照天下万色。 玉皇大帝面露笑意,见瑶池眾仙兴致高昂,不由得端起杯来,小酌一口。 正欢喜之间,却听一声脆响,欢笑之声夏然而止。 捲帘大將看著满地碎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已不是下意识的下跪求饶,全是双股战战,再无支撑之力。 满座之中,落针可闻。捲帘大將所犯近侍失仪之罪,比之前的天蓬元帅还要更重三分是以眾仙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出面求情。 只赤脚大仙心下不忍,越案启奏,“陛下,捲帘大將失手,並非有意,实乃常情,望陛下息怒。” 玉皇大帝微微頜首,將捲帘大將杖八百,贬至下界,每七日受飞剑穿胸胁。 这一厢盛会,先有天蓬元帅毁坏宫殿,调戏宫娥,又有近侍失仪。 玉皇大帝经一番劝诫,都予减刑。 陆源则两番相送,出言安慰一番。 后道:“望秉持修行,切勿伤人性命,落了妖邪之道。” 二人本痛的哀豪不已,听他这一句,当即面色一凛,身上也不再疼了,郑重点头,连连称是。 第141章 败於风火,成於风火 第141章 败於风火,成於风火 天蓬元帅下界之后错投猪胎,取个名號为猪刚鬣。 落得这般面貌,天蓬元帅却也逆来顺受,安逸自在。 与其用惫懒描述,他更像是胸无大志。 耕地务农,打杂挑担,但凡能得个安生的活计,他都来者不拒。心念著下界之时的陆源的警告,只顾闷头生计,不敢杀伤人命。 捲帘大將身处流沙河,受水界管辖,半点不敢逾矩。 平日里商旅经过,都远远绕开这芦定底沉的恶水。 静静受了数年的饥寒苦楚,终有一日,一不开眼的僧人前来,非要从水上过,编织竹筏,摇著船櫓。 飘出没有十尺,便落到河中,呛了一口水后一觉不醒, 捲帘大將定晴观瞧,那一具尸体竟浮在水面之上, 心知这僧人是修持之人,若是吃下,抵得过十年饥寒。 犹豫一阵,自语道:“昔伍子胥鞭尸三百,不减其功,我今食尔血肉只因饥寒难耐, 料也不坏修行。 且出家人舍形体以为桔,筑尸陀林以为布施,高僧且布施与我,日后但有驱使,我必鞍前马后,不多怨言。” 说罢,扯下僧人衣物,便欲生食起来。 “捲帘大將!” “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捲帘大將手一抖,差点將僧人尸体跌入水中。 忙回身看去,跪拜在地,不敢抬头:“拜见斩业真君。” 陆源见他已是面黄肌瘦,饥寒至极,嘆道:“伍子胥尸盛以夷革,不得安葬。齐懿公掘那(chu)父尸而断其足,死无全尸,弃之竹林,辱尸身者必有灾殃。” 陆源规劝的论据並不有力,但捲帘大將一旦吃下这尸体,便破了底线,日后但有行渡之人,若生出兴水害人之念,再以其失足落水自欺欺人,即墮入妖邪之类。 捲帘大將头埋得更深,他已顾不上这般报应,只是想著昔日风光此时困顿,悲哀不已陆源也不说空话,召身后天兵嘱咐,“每月供给捲帘大將三牲瓜果,不可再让他受飢谨之苦。” 天兵也不二话,当即领命。 捲帘大將悽然一笑,“我本待罪之人,莫要牵连了真君。真君放心,我再不伤人辱尸,今日只当我二人未见。” 陆源高声道:“兹今日起,你每渡一人过河,便有日值功曹执红笔纪录,每伤一人便由黑笔纪录,月末有月值功曹典明功过,传书三官府。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多谢真君恩情,罪人万世难忘。” 捲帘大將双目含泪,只將他当为救世主一般。 却不是因为血食瓜果,只因他自己都认定自己墮入妖邪之道,真君仍视他为人,劝他悬崖勒马,保住底线。 陆源率眾离开,又向五行山走了一遭,见孙悟空过得愈发自在。 头脸上也无灰尘,近旁还有一半人高的桃树,结著青色果子。 在他身前,巫支祁盘膝坐地,口中念著七觉支妙法。 直念了半响,巫支祁睁眼一看,那泼猴又再分神,竟向著还未成熟的桃子摘去。 巫支祁在他手背上一拍,怒道:“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孙悟空嘻嘻一笑,“想想想,好姊姊,老孙再不敢分神。只是这经文,真能让我逃脱此山?” 巫支祁扬起下巴,“当然能,我昔日就是得了这妙法,才能逃出两圣山。” 孙悟空顿感不对,却也不敢发问,生怕又坏了巫支祁兴致。 陆源站在云端观瞧,不由得暗笑一声。 昔日巫支祁得悟,他將其救出,后有孙悟空得悟,菩萨救出。一饮一啄,当真天定。 巡查经过,见蟠桃宴败兴三人组各自安好,陆源又身赴南赡部洲,率兵降魔。 回耐五胡乱华,天下大乱。 前有善於做人的张方,后有爱民如子的石虎,魔长道消,是以妖邪反而越杀越多。 直到元嘉草草,南北对峙,天下才渐渐得些安息。 陆源这厢刚灭却一伙妖魔,即有风火驛仙使奉书前来, 陆源看过一眼,面色大变,连嘱咐也未来得及说一声,当即舍了奋力抵抗的金晴百眼鬼。脚下踩著缩地成寸,一步踏至淮河。 还未临近,陆源便已经听闻轰隆雷声不绝於耳,面色越发沉重。 站在天边,落眼处是一方大坝。 长九里,下阔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號为浮山堰。这么庞大的工程,可谓天下无二。 然此时,浮山堰崩溃,声如雷震,传及三百余里,人畜皆乱。 淮水汹汹,如长龙入海,缘淮城成村落十万余口,皆漂入海。 风声猎猎,吹得陆源周身衣袂四下翻飞。 他看著河流倾泄,双目无神。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淮水沙土轻漂,不足以支撑大坝,但梁武帝还是一意孤行。 早在筑造之时,便有瘟疫警示,十余万军士冻厄而死,到了眼下,已有三十余万人因浮山堰而死,浮尸蔽江而下,腐气弥天,淮河两岸易子相食,如同炼狱。 奈何桥断鬼挤鬼,望乡台塌魂叠魂。纵有大禹定海珍,难敌人间帝王昏。 一道光芒下界,落於陆源身侧,正是太白金星,望著地上惨状,长吁短嘆:“君王无道,万民遭殃。” “敢问星君,为何风火驛来信如此之慢。” 太白金星道:“真君节哀,只因这天地有別,使者驱风火传信,说与诸部,上令调和。生死寿数归南斗阴曹,刀兵战事归五营九曜,瘟疫晴雨归洞渊水部,监生姻缘归斗姆月老,经泰玄三省,再传与玉帝。 非是繁琐交错,只是天下事务不尽。你说你急,他说他急,但能传与天界,又有哪个不急。” 太白金星听著淮水淹没,万民哭嚎,难免心下戚戚,悲哀道:“风火驛使者已尽全力,未曾瀆职。” 陆源默默摇头,“风火太慢。” “我等长生久视,所见莫不是此情此景,万般轮迴。但发慈悲之心,且不可深入其中,入生灭执著,心魔顿生。” 陆源早已见遍了生死,从黄沙漫捲的边塞沙场,到饿孵千里的灾荒州县,再至瘟疫肆虐的昏暗街巷,鲜活生命,都变成生死簿上一串名姓。 但他从未將死生大事视作平常,每一次生死更叠都如同利刃凿刻,在他心头划下愈发深邃的沟壑。 偶开天眼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陆源心念不平,一步跨到天上,声若雷震,传及四方。 四洲之中,但有祭祀斩业真君庙宇,泥塑尽皆睁开双眼,口吐人言。 “执四时为,御阴阳为舆;敕星斗为符印,化江河作坛;拔九幽之沉,焚五瘟之秽跡。日月所照,即吾法坛,高下共沐,贵贱同沾,祸瘟灾厄,口诵为使,事无不应。 誓愿不尽,並应无穷!” 平地惊雷乍响,骤来风雨如嗨,天地万方皆听此誓。 陆源化作本相蛇身,周身鳞甲尽褪,血跡染透碧水烟罗袍。 鳞甲化作流光,射向四洲之地,隱在泥塑之中。 双耳之中,四洲万民哭诉之声顿起,不绝於耳。 陆源化出万千分身,径向四方解厄而去。 第142章 当行王道 第142章 当行王道 斩业真君赐下宝浩,发下宏愿,天下尽知。 待其回到天上,早有仙吏左右迎奉,引至通明殿下静候。 听得传报,陆源趋身入內,左右两班眾仙皆稽首恭贺。 玉皇大帝喜形於色,温声道:“斩业真君心怀天下,为万世表,兹当赏之。” 陆源道:“启稟陛下,臣发誓愿,只为救民,不求赏赐。” 玉皇大帝喜色更甚,不住点头,“四时为马,则无不使也;阴阳为驛,则无不备也: 口诵为使,则无不助也。自损心神救苦庇民,缀行不歇,若不赏你,则天地臣民不识功德之盛。” 即敕斩业真君正天尊之位,加泗洲大圣衔,位比帝君,冕九,赐蟒衣。著张鲁二班扩充府衙,又在太清天另立殿门作为休憩之处,以示恩重。 待散朝而去,眾仙再贺。 太白金星笑道:“遥想昔日我携真君上界,不期竟有此番功德,当浮饮一大白。” “多谢老星昔日指引之功,源不敢相忘。” 太白金星摆了摆手,“不敢言功,都是真君自己修持而来。” 三茅真君一同拱手,“真君德行,我等敬佩。” 陆源还未忘了前番谋算,问道:“昔日与初成仙长,三位真君有约,事可成矣?” 三茅真君抚掌大笑,“已成,真君且看。” 说罢,三人向下界一指,陆源运起天眼通看去。 只见一处山中,景色秀丽。 当真是:翠蘚堆蓝浮云海,白云浮玉化琼楼。日映嵐光锁烟霞,雨收黛色凝寒釉。枯藤缠老柏,幽鸟啼苍松。石桥跨飞瀑,藤萝悬青峰。 山谷之中,四时景色俱备,玄猿白鹿隱復现,金狮玉象走还藏,当真是人间仙境。 中有一茅草庐,蒲团之上,正有一修士盘膝导引。 陆源发下宏愿之时,天耳通便已圆满,更兼宿命通业已大成。 一眼看去,便知此人正是邱弘济天师托世,名为陶弘景,世人皆称山中宰相。 他出身士族出身,少有修行之志。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能书善画,通琴棋医术他本修道,为茅山派此时魁首,但南梁自萧衍以下,举国崇佛。他为维护道眾,不得已自誓受戒,其后三教兼修,先从外丹之法,后转內丹,重整真经。最终成为茅山派,乃至上清宗绝对领袖。 时下他收数十弟子,编纂真浩,修整道藏。 陆源並三茅真君等仙人望去,他似有所感。睡梦之中,面上浮现喜色,待其睁开双眼,当即言说梦中经过。 有三茅真君入梦,传他一套口诀,可与我道中人,魔伏妖魔。 他將口诀传下,並令门中眾人散於四方,剷除邪崇。 却说江州一处,重峦叠嶂。 常言道,山深藏虎豹,水深有蛟,这山中也有一方妖魔盘踞。 不比其他妖魔食人无厌,这妖魔食人有数,他只挑五臟吞食,其后偽装成猛兽袭击, 是以四下村民都未发现异样。 正此时,一茅山道士行脚至此,听闻山下百姓受大虫所扰,便背著弓矢长铣孤身进山杀虎。 那道士走了没多久,便望见光撒林间,影影憧憧。 光影之间,似有一壮硕汉子冲他招手。 见那汉子没有携带护身器具就敢孤身进山,小道士谨慎向前。 他本逆著光,只看到虚影,待他走近观瞧,看清那“人”模样,当即嚇的跳起脚。 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个妖魔。 这妖魔却不是別个,正是昔日被陆源所擒,两番关入锁魔镜,又两次逃脱的金晴百眼鬼。 只因被陆源名头嚇破了胆,既不敢腾跃离开南洲,也不敢明目张胆吃人,只得窝在山沟里,偶尔开荤。 见那小道土身上没有四两肉,短弓长铣不见锋芒,想是连它皮肉都撕不开。 可小道士惊声之后却不见慌乱,反而符咒在手,口中默念。 金晴百眼鬼笑一声,欺身上前,享受起了猫捉老鼠的乐趣。 离得近了,金晴百眼鬼才听清小道士默念神咒,“三官九府,太清洞天...” 金睛百眼鬼猛地上前,一把掐住他脖子。 道士双眼涨红,骇得满嘴钢牙捉对廝打,两腿悬空不住踢踏。 这妖魔和之前邪票不同,是个有真本事的,一步数丈,丝毫不给他念动真言的空当。 “念啊,为何不念了?” 小道士只能著那蒲扇一般的大手,请神咒从牙缝中一一蹦出,“尊居...星天之高,行解厄之道..:” 金晴百眼鬼饶有兴致的听著,好似陶醉一般,鼻尖轻嗅,感受恐惧的味道。 恐伤肾,有腹腥香味。 直到听那小道士一直说到,“携左右,身披避水烟罗袍”时,他周身百眼顿时瞪作溜圆,连忙双手一齐掐在道土脖颈上。 “別念了,快別念了,否则我立刻掐死你!” 可任凭他双手宛若钳制,那小道士本应呼吸都不能,嘴上神咒却越念越清晰。 “手执循心断潮枪,背负射日弓,乌綦箭。纷纷九州显真传,踏平四海定真言。方方阐教,处处开坛.::” 不等他念完,金晴百眼鬼忙將他一口吞下,再不敢品尝滋味。 心下稍雾,却腹中空空。 金晴百眼鬼摸了摸肚子,忽听得腹中传来一道声音,“泗州大圣斩业真君一一他低头一看,那小道士不知何时正倚在树下,拍打自身似乎是在讶异为何没有半点伤势。 金晴百眼鬼只感觉夏日当头,阳光毒辣,百骸俱寒。 他木然抬起头,果然看见那双蛇瞳。 “贪心食人,两度逃窜,下十层地狱受罚千年。” 明眼看著,那道陆源不过其本身万分之一的神力,他奋力之下必能逃脱。 可金晴百眼鬼双股战战,竟不敢生出丝毫反抗之心。 只呆呆看著长枪贯穿金晴,一点真灵逃也似的飞入地府,將前来接引的冥府使者都拋在了身后。 同样景象,在九州各地宛若开一般,只不出数十年光景,南赡部洲妖患几近断绝。 云端之上,陆源与初成真人再度聚首一番盘算,却齐齐嘆息一声。 初成仙人道:“修行之道,止步於此,若论妖邪生杀,不及战爭万一。” 陆源还未回话,只听一道朗声由远及近,“正是如此。” 两人循声看去,齐齐下拜见礼,“拜见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只道不必多礼,望向下界。 “汝等救济之法,不过攘除妖崇,不解根本。三教合一,百姓依旧困苦。” 紫微大帝凝眉,沉声道:“丧乱至此,当行王道!” 第143章 魂游地府,西游开端 第143章 魂游地府,西游开端 万魔下界,儒释道三家都有託身下界的道德之士, 直观来看,便是魏晋南北朝期间,佛道两家能人辈出。 既有佛图澄,鳩摩罗什,达摩这样的佛家魁首,又有寇谦之,顾欢这样的道家龙头。 更有陆修静,陶弘景等三教合一的高人。 但世道依旧纷乱,紫微大帝不得不出面。 心知紫微大帝此次下界,当行王道,便是日后那位所向披靡的天策上將,陆源也有些意动。 出言道:“今天下纷乱,虽南北对峙,趋於平稳,但各方积怨已久,势必掀起波澜。 帝君下界不承仙力,只人身而已,恐有损伤。” 陆源一拱手,继续道:“源亦有救民之志,愿与帝君一同下界,甘冒矢石,助帝君重整九州。” 紫微大帝轻咳一声,“真君心意天地可鑑,我身负帝气,但有惊险,也可逢凶化吉。” 紫微大帝嘴上说的轻鬆,却是咬死了不想让陆源下界。 陆源身受天篆,不可过多干预人间征伐,若是让他託身下界,岂不是多了颗太岁星? 看他眼中火光阵阵,紫微大帝连声道:“真君且坐镇九天,万方妖氛,还需真君把持。” 陆源有些可惜,道:“既然如此,我且为帝君护佑,不被妖邪所侵。” 紫微大帝露出笑容,“合该如此。” 却说紫微大帝回北极整顿,为下界託身上下打点。 这一厢眾神闻听消息,一一返回天界。 邱天师又被玉皇大帝赏赐一番,心下却不太满意此行收穫,虽然妖患几近断绝,但世道仍未安稳。 陆源心知后来发展,暂放下心中忧虑,每日巡游四方,缉查妖邪。 直至隋末大乱,豪杰並起,陆源整装下界,站在云头,暗中护佑。 只见得那宋金刚部在雀鼠谷,一日之间被打散八次,重整八次,反覆作战,方才对两晋南北朝数百年乱世养就的单兵素养有了初步理解。 莫说凡间部队,便是天兵,被打散一次,重整军容便已是大不如前。 那宋金刚被打散八次之后,还能集结长七里的战阵与唐军决战,战败李世绩。 待看到李世民跃马冲入敌阵之时,陆源忧虑尽消。 势如破竹一般,唐军收拾河山,重整天下。 直至贞观十三年,长安一处集市之上,涇河龙王与袁守诚结怨,私改雨数,被人曹魏徵梦中斩首。 那孽龙既死,却夜夜缠看太宗,怨其不救。 太宗被其扰的不得安眠,令秦琼、尉迟恭把守门外,才得安寢。 但前番被孽龙惊了心神,五臟无气,病痛愈发沉重。 值此日上朝之时,人曹魏徵諫言道:“陛下,老臣梦中斩龙之时,与仙吏交谈,闻说斩龙一事乃是水界监管。既是鬼神惊扰,当求诸鬼神。” 太宗闻言,双目一亮,“依爱卿之言,是要朕去求哪位神仙?” 魏徵道:“我听天兵所言,水界之首,为水官洞阴大帝,其下当以斩业真君为尊。” 太宗细思一番,恍然道:“可是南陈武、文、宣三帝加封,斩业救厄天尊?” “正是。” 太宗闻言一喜,“昔年征战之时,黄河百姓皆言天尊託梦,传治河方略於王仲通,因此安静百年。我向来只知斩业真君乃救苦之神,不想还有监管水界之权。” 说罢,他当即召高道百余人,奉天斋,祭拜斩业真君。 典礼持续一天,待结束之时,太宗已是精神不振, 由侍卫掺著回到榻上,心思不豫。 只因今日晴空万里,但斋祭祀之后,並未有任何异象。 太宗向来宽宥,也不怪神祗不灵,只自责病已成而后药之,心不诚罢了。 忧虑之间,精神不振,迷迷濛蒙间,便半昏半睡了过去。 秦琼尉迟恭二人守了前门,后门却无人看守。前番涇河龙王畏惧二人杀气,不敢上前,今夜间,又找到后门遁入。 是以浑浑噩噩之中,太宗好似听闻呼唤,那声音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太宗侧耳倾听,待听清后著实惊了一惊。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隱隱有一龙形虚影,怒目猿牙,向他冲將而来。 “还不退下!” 正此时,一道朗声从身后响起,龙吼之声顿时停息,伴著鸣咽之声消失不见。 太宗回头一看,却是个高大的汉子。 只见他:內衬蟒袍,暗涌金丝潮;外著玄甲,寒星点点耀。蓝袖分云,金带缠光;麂靴踏地,冠压三江。九动遮天日,冷瞳脾睨镇八荒。 与真君塑像一般模样。 喜的唐王当即拜礼,念道真君果然事无不应。 “礼上大唐君,此番孽龙作乱,却是本君有失。” 紫微帝君下凡之时,陆源便篤定关照,是以片刻未离,眼瞧著他被涇河龙王魂魄所扰。 但此方时节,却不能预先阻止,只因在生死簿中,太宗寿元已终,非要下冥府一番, 才能延命。 不需多言,已有冥吏前来接引。 两个冥卒但见唐王周身紫气翻涌,身后陆源煞气腾腾,哪敢上咖锁,只將头磕的砰碑作响。 陆源抬手虚引,“唐君,我等走上一遭罢。” 太宗见得冥吏面貌便是惊了一惊,但见陆源出声,一颗心又安稳下来。 一路上左右观瞧,好似巡游一般。 陆源只前头引路,惊得群鬼不敢半分言语。 走没多远,迎面一身影慌忙出鬼门关相迎,纳头便拜:“真君,数百年不见,风采依旧。不知真君委身下界,有何指教?” 陆源一看是许久未见的陆判,当即笑道:“陆判別来无恙,本君此行没有指教,只为护佑唐王前来,了却这桩冤孽。” 陆判心下鬆了口气,暗道这煞星不是来寻事的,十殿阎罗也可安心。 又听闻他说冤孽二字,一颗心又吊了起来,“可是唐王有冤缠身?” 陆源道:“唐王有道,功盖千秋,只因前番被孽龙所侵,沾了晦气,这才魂魄离体, 飘至鬼界。” 陆判立马拿出生死簿,仔细索引,待找到唐王李世民姓名,眼角抽了一抽。 那生死簿上写著命该尽於贞观十三年,哪像陆源说的沾了嗨气,分明是沾了死气。 太宗心中疑惑,问询道:“上神,可是朕此劫难解?” “好解好解,那孽龙见到真君,只得俯首帖耳。” 陆源沉声道:“既然唐王因缘际会来到此处,不妨相问寿数几何?” 太宗闻言,暗暗点头,前番太医问诊,说他不讳只在七日之內。 陆判警了陆源一眼,展顏一笑,默不作声在一十三年上添了两笔,“陛下宽心勿虑, 还有二十年阳寿,想是被鬼龙衝撞,才生疾病。待还阳...返还阳间之后,便可自愈。” 第144章 华光功成,真君忘约 第144章 华光功成,真君忘约 明了寿数,又解了冤孽,太宗面上见喜。 陆判道:“既然陛下前路已明,小神便护送陛下返回阳曹。” 说著,当先虚引,向鬼门关中而去。 太宗回身一看,疑惑道:“为何不从原路返回?” 陆判笑著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这阴曹地府有去路,无来路。” 迈入鬼门关,见一鬼城,城中有不少熟人,正前方有李建成、李元吉二鬼满含怨, 只望看太宗身边陆源煞气森森不敢上前。 陆判心知人鬼殊途,这二鬼与太宗又有嫌隙,忙快走几步,离了城池,引二人来到森罗殿前。 殿宇门前,十殿阎罗稽首成行,齐声奉拜。 先拜陆源,再拜太宗,虚身相请迎进殿內,再见礼一番主客坐罢。 秦广王问向太宗:“涇河鬼龙状告陛下许救而反杀之,何也?” 太宗说明原委,十殿阎王连连点头,“我等已知那鬼龙在南斗簿中早定死期,只因他纠缠,不得安寧,定要陛下来此对案一番,既然前后已明,我等即刻將其送入轮迴。” 陆源道:“且慢。” 秦广王道:“真君可是要对案一番?” “正是。” 说罢,秦广王高声道:“將那罪龙押解上来。” 不多时,一队鬼卒將涇河鬼龙押解上堂。 涇河龙王看到陆源高座,当即抖若筛糠,半点没有前番戾气。 陆源沉声道:“涇河环绕国都,受帝气滋养,四时供奉百姓建庙,本是肥差。你不思报答,瀆职私改雨数,本就是死罪,竟敢反扰唐王不得安寧,好大胆子。” 涇河龙王跪在地上,“真君冤枉啊,只因那袁守诚泄露天机,告知渔翁何处垂钓,那渔翁每日钓得数十许,若他如此算准,我水族恐无寧日,子嗣断绝。罪臣气不过,这才与他对赌,私改雨数。” 陆源冷笑一声,“夫临江而钓,旷日而不能盈罗,不能与网害爭得也。那渔翁就算累死在河岸之前,每日可得百条?你不过掌管些行云布雨,便因一己私慾滥用职权。若掌高位,尚不知要犯下什么过错,將其贬入拔舌地狱,受罚百年。” “是。” 十殿阎罗不敢二话,忙差鬼卒將涇河龙王押至拔舌地狱受刑。 纵容涇河鬼龙重现人间,搅扰唐王本就是他们的失责,只想著此刻全遂了上神的心意,稍作弥补,切不可让其借题发挥。 见他们吩咐的利落,陆源也不再追究,只是嘱咐两句人鬼殊途,十王点头称是。 太宗见真君明理,著实为他出了一口恶气,当即道:“真君高洁,朕还阳之后,定要? 说到这,他猛地想起,昔日斩业真君显圣,告诫汉明帝故事。 当即改口道:“定要诚心供奉,默诵真君真言,拔沉,与民休养。” 陆源回道:“唐王善行昭昭,虚心纳諫,只需从一而终,便可无虞。” 见他露出满意之色,十王齐齐鬆了口气,出门送別,令朱太尉持引魂幡,为二人领路。 走出不远,一行人过幽冥背阴山,只见山间黑雾蒙蔽,万鬼哭豪,向眾人痛哭诉苦。 太宗正惊惧之间,陆源早已一步跨出,將一鬼魂擒擎掌中。 “你这昏君,也敢诉苦?” 太宗定晴一瞧,陆源手中擒的不是別个,正是前朝亡国之君隋煬帝。 只听陆源怒骂道:“你这廝不恤百姓,好大喜功,荒淫无道,昏庸蕨(man)预(han),横徵暴敛,祸国殃民,死千万次都不为过,有何面目在此处享福?” 秦广王连忙上前,也不敢说此处是享福之地,连声驱使鬼卒道:“將这罪人送至十八层地狱,不入轮迴藏。” 阴山之后,再过奈何桥,太宗一路前行,將地府游了一遭。 却说有十王左右,真君隨行,这一路虽有惊慌,但惊异更甚。 他了却忧思,此刻观赏起来,地府不比凡间,確有一番景色。 受十王嘱託,太宗约定报以南瓜,举办水陆法会,超度亡魂,隨即渭河下马,脱阴还阳。 陆源则並未返回,反倒直下地狱,来到第七层刀山地狱。 这一厢,千峰倒竖皆刀戟,万仞横斜尽刃芒。尖刺森森如狼牙,寒光凛凛似冰霜。 阴风卷处,刀丛摇动,剐得那:饿鬼肚肠缠刃上,焦尸手脚掛锋间。断首残肢插尖顶,碎骨烂肉嵌刃沿。 剐肉、剔骨、哀豪、求饶之声不绝於耳。一片丧气之中,却有一人安坐空处,默念经言。 陆源凑过身去,低声道:“华光元帅,別来无恙。” 华光抬起头,露出笑容。 他双眼尽失,已成空洞,但笑起来,仍旧是一派祥和,並未带来任何不適之感。 “元帅何以至此?” 华光募地抬头望去,那方向正是吉芝陀圣母受刑之处,“我见家母受苦,心中苦楚, 听得哀豪,亦是苦楚,索性弃眼耳两识,静候家母期满。” 陆源这才发现,他双耳也已聋,但不知他是如何听见自己询问。 “他心通。”华光笑道:“以心闻听,处处皆梵音。” 陆源闭上双眼,静心聆听,果然四下哀豪之声尽数断绝。 只听吉芝陀圣母方向,传来阵阵哭泣之声。 那哭声中却没有丝毫痛楚,只散发著对华光的愧疚。 待他睁开眼,华光点头道:“真君果然佛性无双,仅片刻之间,便能领悟他心通妙诀。” “元帅何时来此地府?” 华光道:“那日受真君指引,西去敬告我佛,在雷音寺前跪拜百年,龙树菩萨功成归来,心下不忍,告之家母方位。 我便分开五心,四洲各一具分身篤行善事,本身落在九幽,为家母诵经消难。” 陆源感嘆道:“元帅三世五显,日后必成大功德。” “不比真君八方救苦。” 正寒暄之间,又是梵音阵阵,金莲开,照得眾鬼如沐春风,怨气消散。 只听一声佛號,二人见光晕来处,齐齐下拜,“拜见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含笑道:“嗔心已灭,五心一体,华光今日功成。” 华光双手合十,“多谢菩萨引渡,但家母尚有百年刑期,待她期满,华光自去西天朝拜我佛。” “善。” 观音菩萨又看向陆源,“昔日真君送真经东传,灭万鬼,扬三教,我说有一桩造化与你。近日我佛相告,要选一取经人西天取经,正该有真君相助,合了圆满修行。” 陆源静静聆听,观音菩萨结无畏印,“真君身化万千,八方救苦,褪去一身真鳞,斗战之力只剩半数。 前日镇元大仙来我处,言说真君斗战命格,若手段有缺,难免受困,便求我予真君一场修行。” 说罢,她摘起玉净瓶中杨柳枝,沾著露水在陆源周身一洒。 陆源顿时全身光芒大盛,鳞片重覆,片片闪耀金光。 观音菩萨旋即问道:“真君可有约定之事未完?” 陆源回想片刻,当即回道:“我与西牛贺州摩云洞玉面公主有约,百年后得肝气圆满,只因天下纷乱,未曾赴约。” “然也,正是此约。” 观音菩萨点点头,又將杨柳枝一抽,一股清气被其杨柳枝带出,正是陆源一魂一魄。 她將杨柳枝一甩,其上甘露携带魂魄,径向西牛贺州而去。 第145章 玉面奼女配阴阳 第145章 玉面奼女配阴阳 陆源舍却这一魂一魄,却並非犹如分身一般全无心念, 仿佛心分两瓣,清楚看著那道魂魄混混泪汨之间化作人形,鹿角白髮,正是昔日所化皓首妖王的模样。 此身略有正气,却是全带著陆源先天野性。 隨甘露洒遍周身,条忽之间,越千山,跨江海,落在西牛贺州境內。 先趁著夜色去五庄观中拜见一番,问询劫难因由。 遥见祖师今日未曾早睡,仿佛正在等他一般。见他前来,镇元大仙伸手一招,將他揽至身前。 “我观五百年后天地將有大劫,殃及三界,今日你分出此魂,得了牵绊,日后或可保全无碍。” 说罢,他顺手一挥,也不待陆源问询,便切断了本体与这道分魂联繫。 待分魂晃过神来,观瞧一番,却是已到了积雷山地界。此地与往日略有不同,峰峦锦绣,泉流环佩。 四下既无妖怪邪票巡山,又无狼虫虎豹虎豹盘踞。 只见得,山麓之上桃天灼灼燃赤火,杏雨纷纷落银砂;山谷之中紫芝含露润石髓,瑶草喷香引仙鹤;山隘里枫染硃砂泼天絳,桂洒碎金铺地霞;崖壁间冰掛垂晶列剑戟,雪覆琉璃绽莲。 当真是一派仙家宝地。 山脚有一村落,其中人妖杂处,来往和谐。 那些小妖獐头鼠目,却穿戴整齐,颇有些沐猴而冠的詼谐。 只见一处菜摊前,虎头人身妖怪闷声跟商贩议价,老虎气的鬍鬚倒立,那人却不鬆口,对他凶暴模样也不惧半分。 陆源上前一步,向一老农询问道:“此处可是积雷山地界?” 老农抬起头,“正是,不知大王是哪处来的?” “我乃是海外三仙岛的修士,週游四方,数百年前经过此地,风景大异,这才心下生疑。不知几百年间,改风易俗是何缘由?” 那老者听说他活了几百年,一身仙风道骨模样,当即笑道:“原来是个有成的仙家, 此地正是积雷山,我等俱是山下百姓。” 陆源又问道:“此处可是玉面公主仙乡?” 老农摇了摇头,“没有玉面公主,只有玉面夫人。那家夫人深谱道行,乐善好施,又唤作玉面娘娘,庇护一方。 自称丈夫长期未归,所以独守空门。若有妖邪侵扰,她便驱使精兵下山捉拿,有怨者又称其为望门夫人。” 他看向四下小妖,“这些都是玉面夫人门下,每日採购,要比城中贱卖收穫更甚,我等升斗小民,没成想还有一日能在妖怪手中赚钱。” 陆源莞尔一笑,举步上山。 那老农在身后招呼著,“我见郎君面善,可千万別衝撞了夫人。” 陆源不作他顾,走出不远,便望见摩云洞府门。 门口有一侍女提篮正要出门,撞上陆源,问询道:“你是哪家的妖怪,可有拜贴奉上?” 陆源道:“请传报你家娘娘一声,皓首妖王在此赴约而来。” 侍女道:“我家娘娘生得貌美,坐拥宝山,总有四方妖王上门拜见,不得其扰。你只空口白话,就算我去通报,也不过空走一遭,还是拿些盘缠,下山去吧。” 陆源伸出手,摘下手腕上无忧玛瑙,“你且將此物奉与你家娘娘,她必会召见。 那侍女不明所以,接过玛瑙,入手便知这是无上宝贝,当即嘱咐他驻足等待,转身回府通报。 不多时,一阵香风袭来,山隘处万种开。 玉面公主迎出门来,但见她:西天晚霞织锦缎,东海水綃绣弯纹。袖口暗藏星河浪裙摆轻叠月华痕。移步莲生瑞靄,纤腰轻折柳扶风。 待看到陆源那副皓首妖王模样,眼眶微红,低声道:“先生失约了四百九十三年。” 陆源拱手道:“事务繁多,公主勿怪。” 玉面公主贝齿轻咬樱桃破,檀口微启兰麝焚。欲语还休唇三抿,將言又止舌半伸。 嘿半响,只道:“隨我进来。” 洞中景色並未大改,还是数百年前一般光景。 弓陆源至中庭,早有四下侍女奉瓜果蜜饯,四时佳肴,捧香摇扇,左右相迎。 玉面公主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那些侍女离去,玉面公主看向陆源,低声道:“真君此行,是赴约而来?” “正是。” 听闻肯定,玉面公主深吸一口气。 陆源道:“可是时过境迁,不能如约?” “不是。”玉面公主嘆了口气,“不瞒真君,当初约定之事,妾身只恐家父不在,守不住家业,情急之下,才冒险言说,作权宜之计。” 陆源点点头也不意外。 只听玉面公主继续道:“前三十年间,妾身每日后悔,想要食言,却又怕真君责怪。 后七十年,夙夜不得安眠,心念著百年之约將近,便茶饭不思,心中慌乱。 再过百年,真君始终未曾赴约,妾身暗觉侥倖,只凭著真君所留余威震镊四方宵小, 倒也自在。 可再过百年,妾身反思此事,心中愈发不安,昔日种种不绝於脑海,每逢梦中便得重现。 听闻真君平定四州,救苦万方,又差铁扇姊姊前来护佑,便更觉愧疚。 那情丝散而復凝,在妾身体內游走,上至灵台,下至五臟,不得安寧。盼真君赴约, 又等了百年不至,甚是悲凉。” 她嘆了口气,“真君今日前来,实是救了妾身一命,只见上一面,丝线顿开。” 陆源此身乃是野性所化,虽同是陆源本体,却也不似他那般谋定后动。 只以为那补全五气的宝贝太过珍惜,说道:“公主要食言也好,正可解了情丝...” 玉面公主摇摇头,不听他言语,折身在壁龕中拿出一小盒子,盒中盛放一本古籍。 “昔日不老婆婆欲要侵占此山,便是看重这本秘术,想藉此补全肝气。” 陆源一看,那书简分上下两册,一名《合阴阳》,一名《玉策素问篇》。 玉面公主颊生丹霞胜火枣,腮凝新荔带霜痕:“一百年前,我被情丝所扰,心动不已,是以看过这本经卷,其中调和之法,日夜习练,只等真君前来赴约。” 陆源哪里不知这是阴阳调和之法,此身本野性魔过理性,此刻却站起身,双手抱拳。 正欲推辞,玉面公主向前一步。 “昔日涂山氏枯等禹皇数年,屈子言:焉得彼涂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今我待真君四百九十三年,但只如约,其后是走是留全无二话。” 是时,惟慢落下,鸞鸣蝶舞。 美景遮天眼,酥香透骨髓。 只见真气翻涌,出腕阳如天河浪涌,肘房似北斗移宫。抵腋旁惊起青鸞舞,上灶纲搅动赤腾。 领乡渡罢千重雪,拯匡劈开万载冰。缺盆过处雷火进,醴津饮时甘露凝。玄门洞开接紫气,交筋漫舞引玄鯨。 十已反覆,嗅若骨,见若膏,气上面热,旋即清凉復出。 及至寅初,陆源歷十动、十节、十修、八动、十已之徵,肝木精气却不见增长,反而略有亏损。 正欲问询之间,玉面公主好似与他心意相通般,“夫君可知,昏者,男之阳盛而女之阴衰,是以阳补阴。若要补得五气,需待早者阴补阳。” 是日,积雷山中,主家得归,积雷山易主,號皓首大王。 第146章 僧道辩斗,太宗澄明 第146章 僧道辩斗,太宗澄明 长安之中,唐王还阳之后,赏赐刘全许配御妹待安抚朝臣妃嬪,便心念起地府经过,兴办水陆法会,邀高僧三藏法师主持。 又想这一遭斩业真君隨行护持,传令佛道共祭,修城中真君庙,添加香火。 观音菩萨隨木叉(吒)在云头观瞧,只见帝气尤盛,比之昔日佛经东传白马寺时更显光耀。 菩萨心下欢喜,只道国祚绵延,有利传法。 但未经地府一遭,不知这唐王是否虔诚,还要化凡一试诚心,否则空得真经不被珍惜。 正思付之间,却见天边清气翻涌,原是陆源隱於上界,片刻不离。 此时前来见礼,“拜见菩萨。” 观音菩萨道:“真君对唐王甚是关心。” “正是。”陆源点头应是,却不只是因为唐王乃是紫微帝星下界,只因其拨乱反正, 文治武功三代之后少有其比。 若人间帝王都是这般风范,哪还有那么多天下丧乱,举国不寧的祸事。 “紫微大帝昔日赠我宝弓,此等恩情不敢相忘,是以日夜不离,待其归期。” 观音菩萨点头称讚,心中思付,重恩重仇,確实是斩业真君风格。 陆源又道:“那水陆法会主持者,乃是昔日孟兰盆会上赠我金蝉的金蝉子,助我悟得宿命通。” 观音菩萨道:“真君久在南洲,可知金蝉子此世修行如何?” 心知眼下的三藏法师和昔日金蝉子断不可比,陆源只道:“有心有缘。” 菩萨笑道,“真君许是有些偏颇,不若考察一番,看他是否有佛缘,有诚心? 我奉佛老法旨,来东土寻取经人,真君经营南洲,可否隨我走上一遭?既看得金蝉子此世修行,再看人主是否有道。” “求之不得。” 陆源心知取经人非金蝉子莫属,昔日他赠予金蝉,传授真意,近日启程,当要回报一番。 二人一番商议,旋即回至上界,变化一番。 观音菩萨变成一头僧人,陆源变作行脚道人,分別入城。 一个自西向东,手捧袈裟,艷艷生光。 一个自东向西,奉一玉麋,霞光铺地, 俱自沿街叫卖,对向而行,不多时便撞到一处,一僧一道互相看不自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僧人口中吟道:“菩提树下证真如,岂效丹炉炼朽枯。三味火焚妄念尽,何须铅汞画葫芦。金刚怒目降妖崇,菩萨低眉渡五毒。若问西天极乐境,且笑看东土懵懂乞药徒。” 道士嘴里唱道:“紫府金丹养太和,哪堪剃度毁天和。金丹点化千年寿,甘露怎消百劫。八卦炉中日月,六御天中镇妖魔。尔言极乐非实相,怎比我蓬莱山中饮霞客。” 此间有宰相萧璃散朝而回,见这一僧一道路中对答,妙语连珠。 再一看二人手中捧著袈裟玉都不似凡品,更是惊异,当即著手下人询问这二宝要价几何。 一僧一道不再纠缠,菩萨道:“千金不予,但予有缘人。” 陆源也道:“千金不卖,但赠有心人。” 萧璃不解,心下暗付何为有缘,何为有心? 但听赠予二字,便知这两人有道,不是俗人可比。 转念一想,陛下要举办水陆大会,大都阐陈玄奘法师主持,超度万鬼。既是有缘,又是有心。 当即道:“我举一人,既有佛缘,又有诚心,二位隨我一道,入朝见驾去。” 二人也不多话,隨萧璃面见太宗,言说適逢水陆法会,二位高人奉宝前来,三藏法师有缘有心,不若將这二宝买下,送与三藏。 但集市之上听闻二人互有褒贬,恐二宝不能兼得,须得陛下亲自挑选一番。 唐王神色大异,见二位高人手中宝物,心下欢喜,好奇问道,“不知二位宝贝都有如何神异?” 菩萨展顏一笑,自夸道:“这袈裟,閒时折叠,遇圣才穿。閒时折叠,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 陆源也不怯场,反说道:“这玉,静置案头,动扫尘寰。静置案头,万缕银辉遮绣帐;动扫尘寰,惊退梁间燕雀忙。” 菩萨道:“我这袈裟: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爭红。条条仙气盈空,朵朵祥光捧圣。” 陆源道:“我这玉,上边有明月珠、辟邪珠、定光珠、却秽珠;又有那素玛瑙、青珊瑚、水苍玉、碧琅。饮露含清,餐霞吐瑞。缕缕霜华透壁,团团雪色映窗。” 菩萨道:“条条仙气盈空,照彻了天关;朵朵祥光捧圣,影遍了世界。照山川,惊虎豹;影海岛,动鱼龙。沿边两道销金锁,叩领连环白玉琮。” 陆源道:“缕缕霜华透壁,洗净了书阁;团团雪色映窗,澄明了丹房。净经卷,退囊鱼;拭鼎炉,消烟(tai)。边垂两道素银链,柄首连环紫玉档。” “好好好!”唐王大喜,这两人一来一回,宛若歌谣一般,对仗合韵,顶针续麻,实在是心旷神怡。 好一个唐王,只见他离了龙椅,屈身下了丹,迎上僧道二人,诚心道:“二位都是妙人,又何须爭个高下,我大唐天俾万国,佛道皆尊,三教俱成,愿使千万金,换得僧道合,也是大功一件。” 观音菩萨闻言大喜,心中赞道好一个有道君王。若不是他贵为国君,菩萨都生起了让唐王取经的心思。 太宗继而道:“实不瞒高僧高道,我国中兴办水陆法会,有一大德,法名玄奘。朕买二位这两件宝物,赐他受用,不知要价几何?” 菩萨摇头笑道:“既有德行,贫僧情愿送他,决不要钱。” 陆源也道:“上为下效,君行臣甚,陛下有德之君,想来那三藏法师亦有德行,便是送他又如何?” 太宗大喜,当即排宴招待二人, 旋即二人隨太宗一道,去看那水陆大会盛况。 只见高台上,三藏法师口念真言,菩萨上前一步,高声喝道:“你只识得小乘佛法, 可会谈大乘。” 三藏喜下高台,稽首相闻。却有卫士上前阻拦,指责其扰乱盛会。 菩萨典明正法,当即显出本相,脚踏祥云,直上九霄。 太宗一愣,忙带百官见礼,斜里一看,那道人果然也不一般,现出本相,正是游地府之时为其庇佑的斩业真君。 顿时僧尼道俗,百官公卿无不朝拜,祷告诵念,“好菩萨,妙真君。” 第147章 灵应大仙 第147章 灵应大仙 二人在云端礼还,各自送出袈裟,禪杖,玉,再有一篇简贴为三藏明得前路,俱自散去。 唐王安排妥当,唐三藏奉旨西行。 陆源这厢拜別观音菩萨,正欲返回府邸,却见南方一道金光条忽而来。 待金光落定,落在陆源身前,正是巫支祁圣母。 她脸上带著些许怨气,只点了点头,闷声道;“见过真君。” 陆源勾起嘴角,“绥波娘娘不在淮河坐镇,为何来此处寻我?” 巫支祁道:“淮河源头,或有妖魔盘踞。” 陆源眉头一皱,不想他盪魔经年,还有妖魔敢在九州作祟,“你且细细说来。” 巫支祁向著淮水方向一指,“淮水从桐柏山而出,流经龟山城,相隔万里,是以我虽据江中,源头末流之事也不能全部知晓。 自浮山堰溃散之后,两岸百姓十不存一,直至贞观新政,民风蔚然,才重现昔日鼎盛。我心下欢喜,便化作凡人入了城池,却听得一则消息。 坊间传闻,桐柏山中,有一仙府,名为登仙阁,其中仙人名为灵应大仙,每年度九人上界成仙。” 陆源顿觉不对,度化成仙这事向来讲究缘分,或是大功德,或是有大善,怎能凭空挑人上界? 若这灵应大仙真有这般本事,陆源又怎会全无听闻。 巫支祁看他面色,“我也不信,於是偽作凡人上山求见。” 她脸颊泛青,略带怒,“但我走了三遭,却连山门都未曾寻得,同行八人却一去不返。我不通变化之法,许是被那灵应大仙看破本相,这才想上界求助,探明虚实。” 陆源点点头,巫支祁自逃脱束缚之后,行事越来越有条理,儼然正神模样。 “你且安居水府之中,我去探查一番。” 巫支祁嗯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陆源已消失不见,到了嘴边的小心二字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却说陆源这厢,来到桐柏山中展开天眼通四下观瞧,並未发觉妖氛。 陆源手上掐诀,唤出山神。 山神甫一现身,便深深作了个揖,“拜见真君,桐柏山西麓山神有礼了”。 “我且问你,此地可有妖魔盘踞? 山神回道:“不敢欺瞒真君,此地確有三两小妖,不过手段低微,不成气候。” “那几个小妖可有异常?” 山神拱手道:“启稟真君,桐柏山方圆何止万里,南北四方皆有山系相连,只此处, 便有一十三位山神驻守。那些小妖尚斗不过寻常猛兽,下官实在不知其踪跡如何,未曾留意其动向,不知异常。” 陆源追问道:“此地可有一仙人號为灵应大仙?” 山神兀自摇头道:“此处虽不在洞天之列,但也是一派仙山,周遭万里,修行之士无数,下官实在难以辨別。” 陆源即令山神回去,將身落在山下一处城镇之中。 值此方沐浴王化,虽处山中,商旅难行,居民依旧面带愜意,安稳如常。 陆源则化作各种模样,在城中四处探查都没有消息,口乾舌燥,步入一处茶摊之中。 堂信登时上前殷勤询问,“郎君可有怀挟良茶?” “未曾,只挑些好茶煎上。”陆源说著,掏出几个大子。 堂信笑盈盈將银钱收入囊中,欢喜道:“自是好茶,尽奉与郎君享用。” 见来了贵客,堂佗撑起炉火,將茶饼在陆源面前展示一番,旋即拿起小细细碾著。 “郎君不似本地人,是到长安参加科举?” 陆源露出难色,“只恨学识不济,又无银钱打点,是以落榜而还。” 堂信乾笑一声,安慰道:“郎君饱读诗书,虽不能报效陛下,却也可衣食无忧。” 此时纸张虽已盛行,但读书仍是少数人才有的特权,即使陆源只身一人身负书筐,在堂信眼中仍旧是贵人一般。 见堂信罗茶烹煮,慢条斯理,陆源嘆息道:“衣食无忧何其艰难,我父母早逝,为求功名散尽家业,如今身无长物,子然一身...” 听他嗟嘆,堂信心下不忍,追问道:“郎君无有家室,元阳固守?” 陆源似是有些怒气,“你这堂佗只管煎茶便是,怎问我这私房事来?” 堂信一笑,“郎君莫怪,只因这桐柏山中另有出路,正是登仙福地,灵应仙乡。” 陆源眼眸一亮,“此处有仙人?” “正是。”堂信点头应声,“那仙人每年度九人上界成仙,只挑元阳未泄者,郎君既然不得官场显能,何不踏上仙路试上一试?” 陆源拱手道:“那仙乡如何去得?” 堂佗自得一笑,“你问旁人倒是不知,只我一人晓得,你需攀至山麓,见一铁索桥前,取牛、兔、蛇、羊、鸡、猪六丁饗食,口诵仙人度我,其后走过铁桥,便可入那登仙阁中得见仙人,白日飞升。” 陆源道:“你可不要我,你可曾见得有人霞举飞升?” “当然。”堂信道:“去年九人成仙,便有一人託梦与我,说天界金石不尽,要我度四方客人上登仙阁去。我还亲眼得见,有人过铁索桥后平地飞升,隱入云端。可惜我元阳不在,否则定要去试试仙途。” “多谢。” 陆源听得消息,饮罢茶水,取市集中买来六丁饗食,赶赴山麓。 他偽作凡人,並未动用神通,这一路拖著六种饗食,脚程不快。 离了人烟,顺小径不出十里便渺无人跡,只有蛇虫鼠道以作指引。 又走了四五里,只听树林之中之声响动。 陆源定晴观瞧,树林之中竟钻出一只老鼠来,那老鼠约莫巴掌大小,甚是灵活,窜出身形,纵身一跃,便叼起陆源所带的牛肉,转身朝东方而去。 陆源眼瞧著那老鼠不似凡物,心念著若是凡人此行该当如何决断。 思片刻,他抬起脚,拖著剩下五种饗食向东方追去。 跑出不远,面前出现南北两道分叉口,正不知哪一方正確时,南方岔道上出现一头猛虎,呼啸而来。 陆源已知道了这灵应大仙的套路,將兔肉丟下,向北方而去。 其后又有龙、马、猴、狗拦路指引1,陆源在山中七扭八折,尽数丟了手中饗食。 这一路或被驱赶,或作追逐,走出个倒转七星形。 直到丟了最后一道猪肉,一道之前未见的铁索桥赫然出现在陆源面前。 那铁索桥横亘两道山峰之间,隱在云海之中,看不穿那头去向。云雾翻滚掩天日,湿气凝珠浸衣寒,三丈外不辨人影,五尺內唯见索颤。 陆源高声道:“仙人度我!” 运起天眼通,望向对岸风景,稳步向前。 第148章 九头相柳 第148章 九头相柳 这独木桥在风中摇盪,任它左右偏折,陆源双脚如落地生根,稳步向前, 走了约有盏茶时间,越过云海,陆源才看到铁索桥尽头风景。 那一方却不是高山,而是一处高台。 陆源定晴观瞧,只见那高台下抵黄泉三百丈,根缠地肺锁阴龙。蕨草覆阶藏蛇道,地衣攀壁写文章。 下半部分已和山体融为一体,只留山顶部分还能看出本来模样。 远远看去古色古香,待走至近处,又见苍苔漫染青铜色,朽木横陈白骨光。 山顶中並无什么登仙阁,只四下荒芜,幽绿色苔蘚一望无际。 陆源正观瞧之间,却听闻头上传来一阵呼嚕声,声音沉闷且伴有短促的嘶嘶声。 陆源心中大震,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蛇类之属捕食之前发出的声音。 还未等反应,一阵强劲吸力从头顶袭来。 陆源使了个坠身法对抗吸力,抬头看去,漫过云端,正有一条九头巨蛇脾吮吸。 那巨蛇身逾万丈,见首不见尾,每颗头颅都要数百丈大小。 九颗头颅攒如群蟒出渊,赤目喷火、青鳞耀芒。首首挣狩各不同:或似夜叉吐黑雾, 或如修罗张血口,居中一头尤为可怖,双目进射紫电光,猿牙垂涎化腐潭。 那九头蛇轻一声,吸嗅之声顿起。 旋即发出阴狠之声,“你和那文命小儿有何干係?” 陆源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就是灵应大仙?假託登仙之名,在此择人而噬。” 九颗头颅募地低了下来,十八只眼睛四下打量著他。 当中一头幽幽道:“舍却形体,白日飞升。” 说罢,吸力骤然上涨,只见那九头巨蛇,一头在中,其余八颗头颅蜂拥而至。 陆源枪在手,泼如雨幕。 但听叮叮噹噹之声,断潮枪打在蛇鳞之上,只溅起火光四散,从前无往不利的断潮枪此刻竟不能破防。 以往这种情况只在对战孙悟空时有出现,没想到这九头巨蛇也有铜头铁脑。 陆源玄豹精魄覆映周身,撤出身形,换金在手,向蛇头砸去。 这一携著三山五岳之力,果然砸的它几番跟跪,但被砸的蛇头只晃了晃,便再恢復原样。 这一遭將那九头蛇砸的恼怒不已,九口齐张,吐出碧绿毒瘴。 陆源將碧水烟罗袍一展,遮住身形。 但见毒瘴与披风甫一接触,竟蚀出无数细小坑洞。毒瘴仍透过孔洞,向陆源侵蚀而来。 陆源眉色凝重,一退再退,闪出十里之外。 那毒瘴捲地而来,端的凶狠,腥风过处石崩裂,毒雾弥空树萎黄。沾石石成腐潭沫, 触树树化枯骨桩。 青岩遇瘴如蜡熔,千年铁木似雪消。更有一缕紫烟缠山崖,但听“滋滋”响处一一万载玄铁蚀孔洞,崑崙玉璧穿蜂巢。 这腐蚀之能,竟比之三味真水犹有过之。 近身有毒瘴护佑,更兼蛇鳞固若金铁,实难建功。陆源踏至中天,双臂一展,已是彤弓在手。 “射日弓?”那九头怪蛇见之大骇,忙收拢九头,聚在一处。 陆源搭箭在弓,形如满月,“去!” 素箭如流星划破夜空,捲起云海纷乱,瘴气消弹。 而那九头蛇却並不像之前所面对妖魔一般,如同被天敌盯上,不敢妄动。 此时他九头齐舞,直樱其锋。 当中一头险之又险的错开飞来箭矢,让过眼窝,箭矢擦蛇头而过,带起大片血肉。 陆源紧咬牙关,手上猛地一,手中“二”字金光大盛,周身气势猛涨。 金光流转,已化作三头八臂法相。 不退反进,直直撞入毒瘴之中。 毒气还未及身,一头在巽地猛吸一口,三味神风吐出,將毒瘴吹散。 一鼓风息卷残瘴,万顷云海裂碎綃,毒雾遇风如汤泼雪,顷刻融作露滴消,云层遭风似剪裂帛,剎那散作絮飞飘。 吹得九头蛇十八只眼晴个个眯起,只迷濛中见那神將欺身而来。 他长枪一挺,直点在射日弓射出的伤口之上,奋力翻搅,痛的九头蛇身躯乱卷,地动山摇。 其余八头想要来救,却被他重剑金个个砸回,更有身后双臂手挽长弓伺机待发。 眼看陆源要顺著伤口灌入体內乱搅,九头蛇身躯一股,无数毒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直衝向陆源面门,將他三头八臂尽数笼罩。 陆源全然不惧,又一头在离位鼓盪,旋即漫天真火呼啸而来,与毒血撞在一处,滋滋作响。 只见真火焚空赤焰灼,毒血漫地黑雾沉。焰舔血池滋滋响,血缠火舌吡吡焚,火中进出修罗影,血里钻出九头身。 更听那异响惊心:滋滋若雷碾铁釜,吡似刀刮铜盆。火炼毒血成焦土,血蚀真火化紫氛。 一要乾坤分两界,半边炽烈半边昏。 见真火猛烈,能和自己毒水纠缠,情急之下,九头蛇猛地伸出一头,张开巨口吞噬而来。 任由泗州镇水剑將其蛇牙扫断,片刻未停。 见他欲要以伤换命,陆源周身黑气翻涌,施展倒转阴阳之法,和其其中一头调换方位。 那袭来的蛇头去势不歇,生生將已受伤的蛇头吞了下去。 旋即嘶嘶之声再起,其脖颈分叉处一阵鼓动,竟是又生出一个完好无缺的头颅来。 陆源眉头一皱,这妖蛇实在难缠。 漫说自己身化万千,救苦眾生分却了五成斗战之力,就是自己全盛状態,也难以破开其铜头铁骨。 他面对射日弓都有反抗之力,陆源其他手段也再难建功。 那九头蛇重长头颅,气势没有丝毫消弹,反而被激起了血性。 九头齐张,一同吐出毒水,向陆源四方上下席捲而来,如同牢笼一般罩住周身。 陆源三头神通齐出,风水火一同祭炼,又催动佛家七宝。 却见那毒水沾在碟佩莲座上,碟佩顿时光芒渐熄。 身上偶沾毒水,观音菩萨所施甘露铸就的金身也晦暗难明。 陆源退无可退,再施倒转阴阳,与九头蛇调换方位。 遥见九头蛇罩在毒气之中,若隱若现, 募然之间,毒雾里寒光大盛,九颗头颅齐出,朝陆源撕咬而去。 陆源屈指一弹,將一颗金色鳞片弹入蛇口之中,旋即脚踩七星,远远遁走。 修忽之间,消失不见。 第149章 轩辕剑 第149章 轩辕剑 陆源顺山而走,穿过云海,凭藉金鳞感受著九头蛇方位。 见退出千里,仍旧能感受到九头蛇位置,陆源放下心来。 定晴观瞧,此地不是桐柏山地界,而是崑崙山北方向。 怪不得那山神不知登仙阁所在,原来除了上山之法有结界之外,那铁索桥上也有玄机陆源明了地界,缘山体一看,又有发现。 旋即脚下一踩,逕入南天门,直上太清天,將损坏的碧水烟罗袍交予七蛛修补。 又换上朝服,向洞阴大帝处拜见。 迎进殿內,禹皇正和皋陶一道整理文书。 见陆源前来,他起身招呼道:“来得正好,关於三世作恶刑判还有疏漏,你来参谋参谋。” “禹皇,我有急事相告,妖兽相柳恐已脱困。” 禹皇眉头一皱,站起身向仙吏传信道:“即召庚辰下界,探查一番。” 陆源说明缘由:“我听绥波娘娘言说,桐柏山有一灵应大仙,度人上界成仙,心下生疑,便去探查。那山有铁锁相连,越过铁锁,便到了崑崙山之北。” 禹皇心下一沉,“那相柳確是被我镇压在崑崙山北。” “我过了索桥,就见其中有一九头大蛇,身长万丈,能吐毒瘴毒水,赤脚大仙所赐碧水烟罗袍也不能抵挡。更有鳞甲宛若金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惧射日弓,被我瞄准尚能躲闪隨心。” 禹皇嘆了口气,“如你所言,那九头蛇正是相柳无疑。昔日我斩下他九头,但其流出毒血,使大地下陷。多次填补,多次下陷,我这才建起一座高台,將其身躯魂魄一同镇压其中。” 陆源疑惑道:“为何当日不將它形神俱灭?反留此大害,遗祸人间。” 禹皇摇了摇头,“那相柳身魂一体,身不弥散,则魂魄不消。但若粉碎其身,必要使毒血四溅,损地千万里。 我当时正在疏通河道,若毒血侵蚀,则堤堰不立,河床不稳,是以用高台镇压。” 正此时,一粗壮汉子將身求见,上拜禹皇,“启稟帝君,庚辰请云华公主之宝照明前后,已探明经过,特来回稟。 昔日浮山堰筑堰之时,沙石不实,军民束手无策,其间有妖邪偽作兄弟二人,名为大柳相,小柳相,一同跳入河中献祭,这才使得堰成,我將那二妖擒获,得明缘由。” 庚辰向陆源拜道:“斩业真君昔日荡平南洲,又使眾天兵守住南洲,瓮中捉鱉。那些妖魔走投无路,畏惧真君威名,便起了邪念,其二人,正是依附相柳的小妖。 其后浮山堰溃,得三十五万生灵怨气,才使相柳重见天日。值此时尚不得完全脱困, 所以假立灵应大仙之名,吞食生灵,补全元气,以求逃脱。” 禹皇道:“那高台是我用息壤堆砌,內外不通,怎有妖类依附於他?” 陆源心下一转,直觉此事和九头虫绝对脱不开干係。 事已至此,再论经过已是於事无补,陆源拱手道:“那相柳手段倒也平常,毒瘴毒气虽难抵挡,但我也有应对之法。只是铜头铁骨实难硬撼,不知禹皇昔日是如何斩下他九颗蛇头?” 禹皇道:“不是其他,正是那柄轩辕剑。” 陆源面色一凛,对这柄圣道之剑如雷贯耳,昔日轩辕黄帝持此剑,其后传与禹皇。 “请禹皇赐剑斩妖,事成之后必定奉还。” 禹皇当即转过身,也不看向他,只冷声道:“此等圣道之剑,自有天条管辖。 轩辕剑身承圣道,稍露光芒,便是万妖凯。朕三界正法,岂可无视天规,轻易交予他人?” 陆源拱手朗声道,“帝君,我亦闻此剑非凡,剑身一面山川草木,一面日月星辰,是以万方九州尽在其中。再添农耕畜养,平定四海之法,是以圣人持剑天下太平。 帝君上界之前,行圣人之道,见百姓罹难心中不忍。此方相柳既出,吞食生人,若日后脱困,必定天下大乱。帝君不宜轻出,但可將此剑赐予有道之人,剪除此妖。 为天下生民计,岂言不可轻赐他人?” 禹皇兀自背对著他,连连摇头,“你去降服相柳,但去便是,我便让庚辰带水军相助与你,但要轩辕剑,决然没有。” 陆源沉吟一阵,“陆源告退。” 见他折身出门,禹皇才悠悠转过身来,对庚辰笑道:“这小子,心念眾生就没了礼数,像我。” 庚辰道:“那我是否要护佑真君一番?” “护佑?”禹皇哈哈大笑,“漫说他少了五成斗战之力,只怕再少三成,临到战场之上,也是他护佑你居多。 盖观三界修土,临生死相搏之际,多循存身以证道之理。寻常修士气三分时,只这陆源剑折不改直,玉碎难夺白,早已燃魂为炬,向死而生。” 庚辰道:“但他没有神锋,实难破防。” 禹皇悠悠一笑,再不多言。 却说陆源离了青灵宫,折身又去兜率宫拜謁太上老君。 平日奉迎的金银童子都不在宫中,道祖一人端坐蒲团之上,显得有些冷清。 陆源拜道:“扰了道祖清静,还望恕罪。” 太上老君頜首道:“你这鳞虫此来,又有何求?” “小子於下界见相柳復生,吞食生灵,与其爭斗,不能破防。闻听洞阴大帝言说,昔日所用轩辕剑將其斩首。 特此问询道祖,可有其他方式能铸神锋,或指明方向,得来首山铜,融成利器將其斩杀。” 太上老君双目微合,“你这麟童甚是不通,能斩相柳,非是神器锋利,而是圣道加持,兵利在人,不在本身。” 陆源沉心思,確是此理。 猪八戒的上宝逊(沁)金鈀也不是凡物,但和定海神珍一比,却是输在了使用者上。 金箍棒棒出如意,那鈀却只留个庄稼把式的名头。 只因他心中焦急,却未相通此节。话虽如此,他向来一往无前,也不见神锋更甚,能破开铜头铁骨。 抬眼望去,太上老君闭目昂首,“你且再去斗將一番,见得圣道,便可一分为二。” 陆源听得云里雾里,但道祖所言定不会骗他。 只拱手拜谢,径下大宫,直奔崑崙山而去。 第150章 天策箭 第150章 天策箭 陆源將身下界,又寻至桐柏山下。 刚掠过城中,便见四下百姓欢呼雀跃。 陆源不明就里,但见四下百姓望著一团云海或跪拜不已。 陆源將身下界,站在人群之中,才看得云海当中情形。 远远望见桐柏山那端,七八个穿著麻衣的汉子双足腾空,好似升天一般。 再运转天眼通望去,其头顶正是相柳张开巨口,隱在云雾之中。 陆源目光凝重,当即脚下一踏,修忽之间飞至那群即將“飞升”的凡人身边。 聆听耳边哭豪懊悔之声,陆源袖袍一挥,將其全部收纳。 “你这贼廝,又来坏我好事!” 二话不说,九头齐出,顺陆源方向撕咬而来。 陆源身负玄豹精魄,脚踏禹步避开九头,並不与其近身。 反抽出彤弓,拈弓搭箭,箭出如雨。 却见相柳吐出毒水漫天升腾,在周身盘桓。 素箭与毒水毒雾甫一接触,便去势大减,更有甚者越过毒水,便已经被腐蚀的只剩一截枯黑木桿。 情知此弓断不只是这般功力,只是他不比大羿,这神弓威能只驱使出十之一二。 也正合太上道祖点拨,非兵器之利,高下只在持器之人。 陆源遍视自身所持兵器,天宪金是玉帝所赠,只为正法之用,断兵器,以势压人。 若论精通,只有断潮枪最合他心意。只因这枪和定海神珍相似,一个循心,一个如意。 但他使用最久的,反而是泗州镇水剑。这剑有镇水之能,动若浊浪排空,隱隱和天宪金功能重叠。 值此时,彤弓不能建功,陆源再想到太上道祖点拨,似有所悟,却迷迷濛蒙,不得真切。 只双臂连番开合,箭不止歇。那相柳也费力吐出毒雾,並不敢以身抵抗彤弓之威。 这一厢爭斗演变成持久战,相柳却也不急,他毒水无尽,倒是陆源素箭总有穷尽之时只是他不知陆源有袖里乾坤之能,所蓄箭矢何止万计。 这一遭箭雨从日中铺至日落,相柳仍未见陆源有力竭之时。 任他活了万年,也不过妖魔心性,当即吹出大片毒瘴,旋即躲入高台之中,再不见身形。 陆源也不追击,那高台虽然封闭,但被相柳经营万年,尚不知他有什么底牌。 將被矇骗的凡人送回城中,显出真身,对城中百姓告诫一番。 旋即脚下一踏,却是来到长安城中。 值此时节,太宗送別御弟三藏已有三月,每日处理朝政不曾解怠,始终记得三教合一法旨,长安城內佛道皆尊。 太宗此间正翻看奏摺,忽觉困意袭来,撑在桌案上小憩一阵。 迷迷濛蒙中,太宗睁眼一瞧,一身长九尺的人影正站在门前,逆著光线看不清面貌。 但望其身影气质,太宗顿时明了,当即起身道:“拜见真君。” “礼拜唐王。”陆源开门见山道:“不瞒唐王,此行却是有事相求。” 太宗当即道:“真君昔日伴我游歷地府,延寿二十载,但有驱使,只需知会一声,朕自躬行。” 太宗说的恳切,只因他自地府之行后,便诚邀道门高人为其讲述斩业真君事跡,每每心折。 知其魔下有能人强將,此行来问询自己,说是相求,只不过是为天下万民解忧罢了。 “陛下客气,只因桐柏山上有大蛇盘踞,九首食人,身长万丈,鳞甲颇坚。道祖、禹皇告知於我,非圣道不能破之。” 太宗思付,“可是王道?” “正是。” 太宗疑惑道:“朕知篤行王道可平定天下,施行王道可坐稳江山,却不知这王道如何攘却妖邪?” 陆源稽首道:“只求天策箭九支,沾染帝气便可。” 太宗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难,旋即担忧道:“真君相求,纵是千根万根也够,但听闻那妖蛇身长万丈,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將军但能破其鳞甲也不好杀伤。 我再遣左右羽林、左右龙武,並叔宝、敬德二將与將军协助,状作声势。” “此等妖蛇,非人力所能及。” 太宗笑道,“昔高祖斩蛇,亦是人力所及。这些军士隨我征战,各自沾染帝气,必为真君所用。” 陆源不再推脱,接过太宗鱼符,退出宫门。 不多时,太宗甦醒,即著宫人差秦琼,尉迟恭二人覲见,再於府库中寻得九支天策箭。 太宗擎箭入手,虽形制照普通箭矢更大,但对其是否能杀伤妖类也心下存疑,更何况是身长万丈的大妖。 思付一阵,他抽出匕首,在掌心上一划,旋即著箭矢,將九支天策箭尽数涂抹鲜血,递到尉迟恭手中。 嘱咐道:“今日真君相求,要我九支箭矢,前去射妖。我怕真君不能力敌,遂遣六万军士以壮声势。 你等隨我征战多年,寻常邪票不能近身,但只护住真君周全。” 二者面色一凛,心知陛下关心则乱,真君怎还用他们庇佑,只拿上箭矢,持了鱼符, 召集军士朝城外翠华山斩业真君庙宇而去。 陆源在此处,见无尽军士披甲而来,秦琼尉迟恭朝神像作揖,“奉大唐皇帝令,集军士六万,隨真君除妖,鱼符在此,请真君验证。” 说罢,鱼符放在神台之上,只见光芒一亮,合为一体。 秦琼尉迟恭面色一喜,心知是场好修行。 大唐承平日久,可算有一展筋骨的机会。尉迟恭只想著日后在朝堂上动手,也多了几分底气,毕竟是杀过妖怪的人。 他正心想著,又见斩业真君神像上光芒大盛, 金光之中,化出万道金色鳞片,一一融在军士体內,那些军士顿觉耳清目明,力大涨。 忽觉天地一黑,风声猎猎作响,军士还未来得及慌乱,重新睁开双眼,四下已是另一番景色。 斩业真君在当前站著,声若洪雷,字字入耳,“你等在山下等候,但见金光破空,便张弓朝山上射去。” 说罢,陆源再一挥袖,但见地上箭矢堆积如山。 是真的如山一般,分到每人身上,也能分得数百支箭。 秦琼尉迟恭大喜,命令军士分配箭矢,在山下等待信號。 第151章 陆源战九首,悟空杀六贼 第151章 陆源战九首,悟空杀六贼 陆源只身上山,轻车熟路, 身形甫一落下,还未看到蛇头,四下便昏暗起来。 无数幽绿色毒雾从山石草木中升腾而起,万载经营,这座高台化作的山体已经被毒气侵染,受相柳操控。 在碧绿色烟云之中,相柳头颅募地撞出。 没有二话,直衝陆源袭来,他一头快似一头,这厢刚使断潮枪格挡开,斜里却又窜出一颗蛇头,和九头虫招式相似,但他用来却更加惊险, 本就不惧外伤,更兼喷出毒水毒瘴,陆源步罡踏斗,且战且退。 直至到半空之中,陆源化出数百分身,各自招架,与相柳战在一起。 本体则高跃中天,弓在手。 天策箭甫一搭弦,相柳登时九头十八眼齐齐望了过来。 “疾!” 箭矢划出一道白练,將云海戳破,越过毒池,箭矢之上太宗鲜血发出清光,將毒池灼的沸腾。 劲力丝毫不减,瞬间便筑在相柳当中一头的眉心。 这一箭如同刺入豆腐之中,从眉心刺入,从脑后贯出。 其上太宗之血犹自散发光芒,使得相柳血肉不断消融, 融化血肉,让相柳痛极癲狂,九头舞成麻一般,震得整座山头烟尘四起。九首翻绞似龙蛇乱舞,搅碎半山云雾;蛇身翻滚若巨蟒缠峰,碾平百里松涛。毒血喷溅处,青岩蚀孔如蜂巢;腥风呼啸时,玄铁熔浆化赤潮。 烟尘蔽日,混著云海与毒瘴,被陆源一口三味神风將尽数吹散。 陆源再次搭箭,目不斜视,一颗心混无外物,任其九首乱绞,只听一声“去”! 再射出八道白练撕破长空,根根穿过相柳眉心,或嵌入地脉,或飞至天外。 相柳九头齐声发出哀豪,鳞隙毒血凝作雨,落地蚀出千丈渊。腹下鳞片乱刨土,掘得黄泉倒灌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九道伤口蚀在其身上蚀出巨大疮疤,毒血烂肉一同暴露,带著一阵腥臭气息。 气味蔓延,便使得草树木尽数枯萎,地面都变为赤色。 陆源高举金蝉,雾时间天空中犹如多了一颗太阳般,爆发出猛烈金光。 山下眾军士看见信號,通通搭箭在弓,奋力射去。 这山少说也有三百余丈,便是平地直射,到了此间也是强弩之末。 但眾人受了陆源金鳞,郁力大涨,更兼相柳体型硕大,无需计较是否精准。 但听弓弦震响似霹雳炸空,六万箭矢破云而出,前簇后拥若蝗群过境,首尾相衔似银河倾泻,箭寒芒织成铁幕,箭翎破风撕碎层云。 初时如万马奔腾踏地裂,俄顷若九渊恶蛟掀浪崩,遮得烈日失光色,嚇得飞鸟折翅翎。 一波未落一波起,前浪未消后浪催,空中箭矢交错如蛛网,地上寒影铺展似雪堆。箭杆摩擦进火星,点点赤芒混入黑云间,恍若夜穹倒悬,银河碎作流火坠人间。 陆源九支天策箭都已放出,在巽地上猛吸一口,体內真气顺肝经转了三遭,三味神风呼啸而出,漫天箭矢更重三分。 只听叮叮噹噹之声如雨幕落在床沿,更有无数箭矢灌入疮疤。 箭矢连绵,犹如巨锤一般,將昂首的相柳砸到地上。 陆源欺身上前,长枪刺入疮口之中,奋力搅著。 毒血喷涌而出,他只將碧水烟罗袍往身上一遮,不管不顾。 毒血透过碧水烟罗袍上被腐蚀出的孔洞溅到身上,透穿玄甲,污染金鳞,发出一阵焦肉味。 陆源双眼更红,只命搏死,钢牙紧咬,不退反进,顺著疮口一路穿入相柳体內。 真火真水接天铺地,一桿长枪被他舞得密不透风。 紧拳头,手中最后“二”字消弹不见,化作三头八臂法相,枪剑纺车一般片刻不停,撕碎无尽肉糜,落成血雨。 这还不够,陆源气息一鼓,再化作本相,人首蛇身,身长千丈。 却说桐柏山顺流而下,绵延千里,正是淮河水府。 此处晶宫乃是前任水神所留,巫支祁占据之后嫌弃太过张扬,便將其中明珠珍宝等尽数散去,送与船夫钓者,这才得来绥波娘娘的美名。 孙悟空落到此处时,见得水晶宫甚是朴素,心下暗付此间不比东海华丽,待明日必要去老龙王那打些秋风,为大姊妆点一番。 他轻叩殿门,一蚌女迎门而出,见他毛脸雷公嘴的模样,顿时被惊了一惊,“你是哪里来的精怪,到绥波娘娘水府有何要事?” 孙悟空做了个揖,“劳通传你家娘娘一番,就说孙悟空来了。” 蚌女合上了门,转身回报。 等不多时,巫支祁大步而出,见果真是孙悟空,当即喜极而泣。 孙悟空见她哭泣,忙捧著笑脸,上前安慰,“姊姊,今老孙脱困,乃是喜事。” 巫支祁擦去泪痕,挽著他双臂,见他身上整洁,不似受苦,引他入了宫中,吩附侍女奉上珍果美食。 待他坐下,这才询问道:“你是劫难已满,才得脱身?” 孙悟空將酒一推,“不瞒姊姊,此间做了和尚,再饮不得酒了。” 巫支祁疑惑不已,差侍女换上素酒,“你怎么做了和尚?” 孙悟空道:“昔日南海观音菩萨劝我收了顽心,奉唐僧西天取经,皈依佛门。我领了旨意,护送唐僧,又取了个名唤作行者。” 巫支祁心下生疑,如今大唐风气她也略有耳闻,虽然开国功臣並唐王个个不凡,但也无甚神异。那唐僧料也是个凡胎,西行路上艰苦不少,怎么还有工夫到这处来。 “那唐僧大抵也是个凡人,你即使思念我,也不差这数年之期,待到了灵山再来见我也好,怎生撇了那唐僧,来我这里偷閒?” 孙悟空笑道:“是那唐僧不通人性,我只打死几个剪径盗贼,他便要將我逐出门去。 我昔日是何作为,哪生得这种闷气,於是撇了他,来姊姊这答谢一番,以告昔日照顾恩情。” 听到这话,巫支祁霍地站起身来,一把將孙悟空手上酒杯打翻,“还吃什么吃!你撇下功业,哪里还有什么恩情!” 孙悟空虽然手段通天,但见得巫支祁怒火,还是愜证不敢言语,只敢道:“姊姊莫气坏了身子。” 巫支祁怒道,“你待罪之身,不思折罪,反牵掛自身名声?那唐僧一个肉眼凡胎,任他再迁腐,你只让让他便罢,何故损了自己修行。 你被困六百余年才得到一线机会,怎可因一时不忿就全然拋弃,你是还想回山下受苦么?” 巫支祁一番怒声宛若雷击,让孙悟空立时澄明,这才思起来,若不能保得唐僧到了灵山,恐他日后也不得安生。 当即稽首柔声道:“姊姊別生气,老孙这便回去寻那唐僧,不至於酿成大错。” 说罢,他就要掐诀操起筋斗云。 “等等。” 巫支祁阻拦,將桌上瓜果珍使个包裹装了,塞到孙悟空手中,“你回去只说不敢拂了唐僧心意,这才避过风头,去化些素斋,等够他气消了才敢回来。” 孙悟空重重点头,將欲起身,却忽觉地面一阵颤动。 巫支祁双目一凝,当即飞出水府,向桐柏山望去。 只见山头,三头八臂人首蛇身的巨人顶天立地,將一九首巨蟒擒在手中。 此时双臂筋骨宛若龙,身后更背著一长近万丈的邛大蛇,双臂发力,竟硬生生地將九头蛇的一头生撕了下来。 巫支祁抓住身侧孙悟空手臂,沉声道:“去帮忙。” 第152章 泗州镇水剑?轩辕剑! 第152章 泗州镇水剑?轩辕剑! 相柳刚被撕下一头,伤口向著毒水中一阵浸泡,又再生出一颗头颅来。 除了被太宗血侵蚀出的疮疤,他儼然一副不死不灭的模样。 陆源一计不成,並不气,三双手臂兵刃挥舞,一双手张开文武袖,將毒水尽数收入其中。 只是毒水刚刚吸纳片刻,便渗得袖袍出现蜂窝一般的孔洞,隨他动作,片片洒落。 “俺老孙来也!” 声未至,如擎天柱一般的金箍棒早已朝著蛇首当头劈下。 直將相柳砸了个翅超,进出火星四溅。 孙悟空见一棒下去未能梟首,惊道:“这泥鰍也是那老官儿炉中炼出来的?” 相柳大怒,一口朝孙悟空吞来。 孙悟空全然不惧,只將手中金箍棒抵在蛇口上,喝道:“长!长!长!” 金箍棒陡然变长,眨眼间涨至百余丈。 蛇口被撑的扭曲成诡异角度,几欲撕裂,合又合不上,吐又吐不出。 情急之下,相柳吐出滚滚毒水,朝著孙悟空从头到脚的淋了下去。 將他泼的浑身染成碧色,可孙悟空仍在叫,没有半分被侵蚀的跡象。 陆源见状面现异色,当即將身上碧水烟罗袍一甩,蒙在孙悟空头脸上,防止毒水进入眼周。 心君心猿各自通明,已不用再做提醒,只见孙悟空迎著毒水逆流而入,眨眼间已遁入相柳腹中。 见四下尚有未吃尽的人骨,当即明白这妖怪食性。 拔出毫毛,变出千百行者,在相柳腹中只管打砸。 相柳仗著身躯广大,但耐不住孙悟空是个拆家的能手,只坚持了片刻,便腹痛难忍。 “受降,受降!痛煞我也。” 孙悟空声音自相柳腹中传出,经过蛇口,显得有些沉闷,“你既受降,且让我將你肠子结成个死结,使你日后再吃不得人。” “莫打结,莫打结,我自立誓不再食人。” 孙悟空嘿然冷笑,“你这妖魔,说话可算数?” “算数,必定算数。” 相柳痛的满地打滚,只顾求饶。 陆源见状,也不再纠缠。这相柳实在难死,两人再如何施力,也不过伤他一阵。 便发出救令,著水界调云华公主帐下九大神將重新镇压相柳,修高台。 孙悟空笑道,“你且叫我三声孙外公,我便出来。” 相柳恭恭敬敬的叫了三声孙外公,孙悟空翻了个筋斗,落在陆源身边。 见他一身金鳞尽数晦暗,不由得感嘆道:“真君倒是风采依旧,每次斗战都如此命。” 陆源反道:“若不拼命,怎能將大妖镇压?” 孙悟空笑容一室,有些自討没趣。 心道果然是跃出五行山,从此天地宽,喜得他都忘了不能和陆源斗嘴的事。 正欲拱手告別,回西牛贺州找那老唐,却见相柳人立而起。 九个头赞在一处,各自倚著疮疤,互相遮掩,再向二人吐出无边毒水来。 二人都有腾挪之法,虽然惊异,也没失了分寸,並立在云头。 “相柳,你也有些名头,食言而肥,不怕被人耻笑?”孙悟空虽不曾受伤,但依旧被毒水溅上裤脚,露出一截毛腿,同样大怒。 翻个跟头,就要故技重施。 怎奈相柳九个头互相纠缠,巨口紧闭,不留半分空隙。 孙悟空想变作岭虫从其鼻孔进入,相柳又喷出鼻息,化作毒雾。 他九个头绑在一起,宛若锤头,也不顾是否灵活,只朝著二人处奋力砸来。 九颗头颅绞作一团,疗牙相扣进火星,毒涎飞溅蚀岩壑,地面龟裂似蛛网,裂痕纵横如刀劈斧凿,黑烟裹著地火喷涌,熔岩混著毒血沸腾。 陆源三头八臂法相已经用尽,只晃作鹰隼,左右纠缠。 待跃至相柳疮口上方,猛地化作本相,断潮枪陡然而出,一道匹练灌入蛇头。 相柳怒叱一声,那疮口之中,竟然又变出一颗蛇头,猝不及防,向陆源衔来。 陆源学著孙悟空,將断潮枪一架,撑住蛇头,身形一晃,躲过毒雾侵袭。 却见那相柳却是一吞,不待断潮枪涨大,直接將断潮枪吞入腹中。 陆源再出泗州镇水剑,裹挟排山倒海之力,向蛇头砸去,又溅起火星连连。 山下眾军土见山石滚落,山头火起,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此间斗战场景纷纷落入眾人眼中,弓箭如雨点一般,却半点破不开相柳鳞片。 尉迟恭见陆源手持宝剑左支右出,不由得心下大急。 旋即目光一凝,回想起出发前太宗將鲜血涂满箭矢上,当即一跃登上山麓,抽出佩刀在手掌中一划,抹在箭矢之上,爆喝道:“眾將士,吾等以血浴之!” 六万人齐声抽出佩刀,苍唧之声连作錚鸣。 个个紧弓身,血流凝肘,但听尉迟恭一声“放箭”! 数万箭矢聚成黑龙,呼啸而来,箭矢之上,紫气升腾,映照北斗。 撕风之时,宛若裹挟无穷怒火,铺天盖地。 相柳刚来得及转身,便觉恶风来袭,还未吐出毒水,那些羽箭便已撞至周身。 相柳见之大骇,这些平常羽箭,竟刺破鳞片,嵌入血肉之中。 只一瞬间,他身上便沾上数万箭矢,如同箭靶。 还未来得及发出痛呼,又是数万支箭雨呼啸而来,其上尚未乾涸的鲜血划出曳尾,宛若霓虹,恰似彗星。 一阵箭雨,便將相柳压得抬不起头来,眼下这箭雨更是一阵接著一阵,没有半分穷尽之时。 如果说刚刚孙悟空的折磨是痛到五臟六腑,那么此时剑雨上的血气侵蚀,就是痛到骨髓之中。 急的相柳连声告饶,“愿降,愿降。” 孙悟空被他哄骗,又受了唐长老驱赶的委屈,对他求饶充耳不闻,只朝著烂肉处不断击打。 陆源眉头一凝,见山下眾军土交叉攒射,前番射击,便后退一步重整態势,再將掌心上鲜血抹在箭矢之上。 来去几番,已有不少將士面色煞白,手上颤抖。 陆源当即变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掌心一抹,泛著金丝的鲜血抹在泗州镇水剑上。 鲜血甫一触碰到剑身上。 要时间,雷声轰动,周天异彩。 龙鸣凤舞交替而起,玄鹤鹿鸣並次而生。 旋风倒转,南溟翻腾,神州九鼎隆隆作响。 泗州镇水剑上光芒大盛,芍陂,都江堰,引漳十二渠,鸿沟...各样纹路隨血液浸透,四下流转。 如同蝌蚪一般,在剑身上不住游动。 乌云凝结,天地都化为墨色。只听一声惊雷,隨后白光化作火链,將桐柏山照的亮如白昼。 泗州镇水剑赫然开锋,寒光映照闪电,散发凛冽寒芒。 其上纹路重整,正面化作日月星辰,背面涂满山川草木,剑柄上是农耕畜养之法,另一侧是四海一统之术。 “嗡—” 一声钟鸣在剑身上飘荡而出,无形气浪將毒雾毒水瞬间盪为粉。 轩辕剑。 第153章 日月相错,坎离不死 第153章 日月相错,坎离不死 剑刃开锋,引来相柳骇声。 “轩辕剑!” “此乃泗州镇水剑,你认错了。” 相柳一愣,旋即怒道:“小辈安敢欺我!” 他昔日就是被此剑所斩,哪能不认识。 相柳九首如群蛟探海,腥风血雨中一颅修然前探,猿牙滴毒直取陆源面门。 陆源起轩辕剑,剑锋起处,寒芒乍现白虹贯日之势,紫电穿云裂帛断金之威。 剑光过处,蛇首触刃如雪遇骄阳,鳞甲未阻分毫,筋肉未滯寸芒,百丈蛇头轰然坠地。 及至落地,落首蛇目仍进凶光,疗牙开合欲噬人。创面如镜,抽动了一阵才有毒血不断喷涌而出。 惊得其余八首齐退三舍,毒涎暗收。 “想走?” 陆源倒踩七星,宛若玄豹,修忽消失不见。 天空只留下八道白色匹练,相柳九颗头颅被尽数斩落。 孙悟空看著这柄轩辕剑,暗道好宝贝,“这剑竟然能將金铁之躯一分两段,当真锋利。” 却见陆源没有回话,只是伸出手来。 孙悟空汕汕一笑,將碎成布条样式的碧水烟罗袍递了出来,“俺老孙拜得东土三藏法师为师,他懂得些针织,还想帮你修补一番。” 陆源温声道:“大圣快去护送唐长老吧,待日后功成,我俩再把酒言欢。” 孙悟空脱困以来,除了初时欣喜,与那迁腐的唐长老甚是不合称,受了恁多委屈。 听到这声大圣,当即舒坦了起来,打了个稽首,笑呵呵道:“既然如此,俺老孙去也说罢,翻个筋斗,径向西牛贺州而去。 掉落在地的相柳蛇头登时睁开双眼,口吐人言,“又栽在这柄剑上。” 陆源再重复一遍:“此乃泗州镇水剑,你认错了。” 相柳笑一声,“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但我神魂一体,真灵不灭,你又能如何?待高台倾颓,我便再见天日,定要搅个天翻地覆。” “真灵不灭?”陆源冷笑一声,“可惜你遇见了我。” 说罢,陆源跳至蛇首前,单手在虚空一握,识海顿时涌动起来。 相柳暗觉不妙,“你要做什么?” 陆源凝著精气神三宝,此次撰取精魄和以往不同,虽然相柳被切成数段,可神智仍未消散,撰取过程变成角力一般。 相柳只觉自已神魂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脱离躯体。 数万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已如此之近,再不敢放出狠话,只死命锁住神魂, 对抗那股吸引。 募地,相柳听到一阵鼓声响动,旋即便是无尽梵音。 放眼一看,四下却已不是桐柏山风景,而是无边无际的户骨。 数十万计户骨通通盘坐,口中诵念无数经文,声音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 如同洪钟大吕一般,不断敲击著他本就脆弱的神魂,让他昏昏欲睡。 他强自提振精神,又绝望看到陆源周身泛著金光,金蝉、摩尼珠、碟佩、琉璃珠五件佛宝盘桓环绕,拱卫著那柄轩辕剑在当中,发出青金两色光芒。 光芒直射,如同春日消解白雪,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哼声起来。 只泄了一口气,他的神魂登时脱离躯体,漂浮在半空,被陆源肆意揉捏。 最终变成一金色精魄模样。 陆源手掌一捏,金色精魄托著体內金丹走了一个周天,在识海中稳固。 “你这小儿,恁地可恶,竟要赶尽杀绝!” 金色精魄来回鼓动,竟还保有神智。“我吃人天经地义,只弱肉强食而已,哪..:” 陆源半点没有与他这样妖魔辩驳的想法,只冷声道:“弱肉强食,所以你死了。” 相柳默然无声,在陆源识海中停下,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他可不像昔日赤面鬼王那般没见识,识海中有一朵將放未放的金莲,他分明能感受到其中无尽伟力。 他丝毫不怀疑,他只稍显列意,那金莲定能让他神魂糜散,永绝轮迴。 “只可惜了这地界,要成为千里泽国。” 相柳冷哼一声,他虽然神魂被吞噬,但肉身仍在。 他毒血腐蚀无尽,昔日大禹都不能处理,不信这小辈又有什么方法。 陆源冷哼一声,操起轩辕剑,將相柳残躯切成数段,一股脑罩进文武袖中。 脚下一踩,一步便到了南海归墟。 让把守水族四下散开,陆源袖袍翼展,將相柳的万丈尸身尽数投入南海归墟之中。 识海之中的相柳勃然大怒,“你竟然..:” “闭嘴。” 陆源灵台中摩尼珠光芒一照,顿时灼得相柳哀豪不断。 顺著这阵神识,陆源了解这道精魄所含神通,谓之:日月相错,坎离不死。 体现在外是铜头铁臂,在內则是一点真灵不灭,便可再生。 也正是因为这道神通,相柳也不能被完全消灭,只得镇压。 回到桐柏山,將残留的毒血毒水引至禹皇昔日铸就的高台之中,再用息壤堰塞,將军士送归长安,显圣一番感谢太宗。 回到天宫,將一身槛楼交予蜘蛛精修补一番,换上常服道袍,向青灵宫禹皇处朝拜。 进入殿门將身下拜,禹皇正悠然弹著琴,望见陆源,笑道:“真君此番没了怒气,想是得胜而回。” 陆源道:“请恕前日顶撞之罪。” 大禹下了丹,將他扶起,温声道:“你心系苍生,秉公正法,以为我袖手不管心中不忿情有可原,如此拳拳之心,我又怎能责怪於你。” 陆源还未谢禹皇气量宽宏,识海中相柳便率先讥讽起来,“文命小儿,经年不见,还是一副虚偽模样。秉公正法?我不信这小辈能无愧於心。” 陆源漠然回道:“那你就好好看看。” 说罢,识海中摩尼珠一照,將相柳精魄尽数笼罩,隔绝其感知。 大禹一愣,他本以为陆源是仗著轩辕剑之利,將相柳重新镇压,没想到陆源另有手段,竟然將他神魂都拘禁起来。 陆源解释道:“启稟帝君,我將相柳身躯切断,投入归墟,神魂则锁在识海之中。此中有家师所遗金莲,他纵是有千般能耐,也逃脱不得。” 说罢,陆源將轩辕剑捧在手中,奉於禹皇面前。 大禹眼神微瞟,似是看不见轩辕剑一般,只昂头思,“你除此大害,绝了后患,该如何赏赐於你呢?” 一边思量著,他一边伸手轻点,点在轩辕剑上。 其上纹路再次游动,锋芒隱去,变成之前模样。“我这宫中也无甚珍宝,这柄泗州镇水剑日后就归你所用,权当赏赐。” 说著,大禹又低声提醒道:“只將血点在剑柄即可。” “多谢帝君。”陆源心照不宣地將宝剑收起,又道:“那相柳受伤流出毒血,侵蚀桐柏山,不知帝君可有方法修?” 大禹笑道,“你且去南海紫竹林,向菩萨求取救治之法。” 第154章 孙悟空四海求方 第154章 孙悟空四海求方 陆源受了禹皇指引,向南海紫竹林而去。 刚落到山脚下,竹林中猛地跳出一个黑廝,手持黑缨枪,“*!哪里来的...观音菩萨座下守山黑熊拜见真君。” 陆源看著先前威势甚大,其后跪在地上恭敬无比的黑熊精,轻笑一声,“劳烦守山大神通报一声。” 黑熊忙起身,迈著笨拙且灵巧的步子,回向菩萨座下通报。 不多时,便引陆源近前参拜。 稽首拜会,陆源开门见山道:“菩萨,我於日前剪除妖蛇相柳,但其毒血遗祸桐柏山,此番相求菩萨甘露,重整山间地貌。” “善。”菩萨含笑点头,“真君又为人间除一大害。” 观音菩萨位列五方五老之一,总管南洲,算是最清閒的一个。 有真武大帝,二郎神,陆源三人坐镇,个个嫉恶如仇,以是其显圣多是渡人救苦。 今番陆源又为其平定淮水之源,不由得心下生喜。 当即脚踩祥云,赶至桐柏山,洒下甘露,得来百姓齐诵,桐柏山上重见青色。 陆源了却这遭,回到府中,处理文书,静心打磨。 却说这一日,东海三仙岛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白云洞外福禄寿三星正在对弈,孙悟空上前便唤道:“老弟们,作揖了。” 惊得三星忘了对弈,待看到是那泼猴,才一个个笑出声来,回礼道:“大圣何来?” 孙悟空此间刚被镇元大仙擒擎两遭,一身手段斗他不过,却爱惜名声,不愿直言,只说道:“特来寻你们耍子。” 三仙都是通明之辈,当即戳穿道:“听闻大圣护送唐僧取经,今日怎得了閒暇,来我等这偏僻之地?” 孙悟空便將来去原委说的明明白白。 三星惊惧,情急之下也没了大圣相称,呵斥道:“你这猴子,恁不懂事。那镇元大仙乃是地仙之祖,尊望无两,便是三清五老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那果子吃一颗就能活四万七千年,我等修持,尚需调和龙虎,佐以良材,精进三宝,不知费多少工夫。不比那三千六百株蟠桃,这人参果天下只他一根。” 孙悟空听闻镇元大仙来歷,也权当债多不愁,只问道三人可有医树的良方。 “没有没有。”三仙频频摇头,“若是打杀了走兽飞禽,螺虫鳞长,只用我黍米之丹,可以救活。那人参果乃仙木之根,如何医治?没方,没方。” 见孙悟空有些猴急,福星道:“大圣莫急,那镇元大仙虽是上辈,但为人谦和,我等皆有旧识,如今我三人拜会一番,为你说和说和,也可宽限几日。” 孙悟空大喜,连番感谢。 寿星突然脑门一亮,喜道:“我还有一法。” 孙悟空忙抓住老寿星衣袖,“寿星老弟有何良方,能医这宝树。” 寿星悠悠一笑,“医树之法没有,但要让大仙不再怪罪,却有一法。” “细细说来。” 寿星反揽住孙悟空手臂,指向东天,“大圣可知,镇元大仙有四十九位亲传弟子?” 孙悟空思一阵,摇头道:“俺老孙虽在天上耍子一阵,但也游手好閒,不识这等真仙,劳烦老弟告知。” 寿星笑道:“那镇元大仙四十九位弟子,最爱最后一位,乃是上界三官府靖魔天尊斩业真君。若是大圣能求得尊驾降临,与镇元大仙说和,必定无事。” 孙悟空双眸一亮,喜道:“好说好说,我与斩业真君有旧,这就去求见一番。” 说罢,他一个筋斗消失不见,独留三仙失笑嗔怪,“这猴头,忒不通礼数。” “也罢也罢,我等也去镇元大仙府上面见一番。” 却说孙悟空一个筋斗到了南天门,拜会了南方增长天王,向太清天而去。 这一遭拨云踏浪,四下风景与他齐天大圣之时大有不同。 原先府邸已更换门庭,门上只掛“定波伏魔司”牌匾,左右又有三司,分为玄冥解厄司、涤尘清源司、斩业正法三司。 见一仙吏传送文书,孙悟空立马上前,“小官,此处可是斩业真君府邸?” 仙吏一愣,见著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当即明了他身份,稽首拜道:“见过大圣,此处是真君府下辖四司,若要找寻真君,须向东而去,过青灵宫、北都宫、紫微宫,再行百里,那最大一座殿宇,便是真君休憩之所。” 孙悟空点头称谢,再次向东而去,越过三官大帝府邸,果真见一殿宇映入眼帘。 只见那殿宇:琉璃作瓦玉为梁,玛瑙铺阶金钉墙。檐角飞挑擒日月,宫门深锁镇玄黄。八角挑檐掛铜铃,风过处叮噹奏仙乐;九重藻井绘彩凤,日映时翩跃舞云霓。 上刻有火雷噬嗑卦,正字写著斩业真君府五个大字。 孙悟空上前叩了门,应门而出的是一紫衣侍女。 孙悟空有求於人,礼数做的颇全,“仙子,斩业真君可在?劳烦通传一声。” 那紫衣侍女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回身匯报。 门还没关严实,就听里面传来一道清脆声音,“大姊,外面来了个孤拐脸的猴子要求见真君。” “什么猴子,那是齐天大圣,你去通报真君,三妹四妹快將大圣请进来。” 孙悟空耳聪目明,此刻也只当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 等不多时,又有一黄一绿两个侍女左右相请,引他步至厅中。 抬眼一看,陆源正坐在桌案之前,仔细核对四方水神功过。 “陆源老弟,俺老孙来了。” 陆源抬眸一望,心知他此间上天,无非是找帮手,只不知他走到了哪一难,开口就来了个固定句式:“大圣不去护送唐僧西行,怎有空到寒舍偷閒?” 孙悟空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诉苦道:“我那师父太娇贵,更兼两位师弟也是偷奸耍滑,放屁添风,这一路走走停停,才刚到西牛贺州。我等在路上撞见一处仙府,正是五庄观。” 听到这,陆源將手上文书放了下来。 “那处有两个道童盈门欢迎,本受镇元大仙所託,与两颗人参果奉与家师,回耐那两个道童自己吃了,我气不过.:.就將那果树推倒。” 孙悟空一边说著,一边警著陆源面色,又赞道:“那镇元大仙本领通天,我三人合力都斗他不过,只一张袖子,我等万般无计。 只得四海求方医治宝树,闻听东海三仙言说老弟是大仙亲传弟子,这才相求与我说和说和。” 孙悟空抿了抿嘴唇,又再补充一句: “没打那两位道童。” 第155章 再不似无根之萍 第155章 再不似无根之萍 “也怪老孙被蒙了心智,昔日你用那袖里乾坤收我万千分身,此间面对镇元大仙同样施为,怎生忘了师承这一回事。若早得知,断不能生此罪。” 陆源道:“大圣可知那人参果树?” “只恨早不识得。”孙悟空汕汕笑道:“自是天地有数的灵根。” “那大圣为何自毁灵根?” 孙悟空一愣,一双金眸左右飘忽,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毁了灵根,那大仙却也没有生气,只是打他双腿来为人参果树解解恨。 若是甘心受著,再说几句软话,估计大仙也不会太过追究。 “镇元大仙大度量,只是老孙不济事,捣烂了他的灶。” 陆源竖起眉头,“大圣昔日凶顽被伏,怎还收不得嗔心?那一顿鞭子,便是打你跟脚不稳,悬空妄想。” 孙悟空经他一番点拨,当即明了。 徒弟最懂师父,他这聊了一遭,陆源全然没说这树有多难修,想来那镇元大仙自有补救之法。 这一番抽打,倒更像是敦促一般。 想到这,孙悟空双眼明亮,顿时喜笑开顏,“常言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老孙自是诚心认错,但既接了医树的承诺,便要篤行。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恐家师等得焦急, 贤弟南洲显圣,最受家师尊崇,望贤弟下界一番,让家师稍微安心,也好一敘师徒父子恩情。” 陆源摇头轻笑,“也罢,我就下界一遭。” 说罢,两人並排出府,陆源將身下界,朝五庄观而去。 压著云头,步行到观中,迎面而来的沙和尚一愣,旋即深深揖拜,“见过真君。” 陆源回礼,越过眾人,朝镇元大仙稽首朝拜,“拜见师父。” 镇元大仙一扫玉,笑道:“你是给那泼猴求情来的?” 唐长老看到陆源面貌,当即站起身,面现喜色,刚欲行礼,便见他与镇元大仙互诉亲情。 当即呆滯在原地,一颗心如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一时间又恐大仙降罪,又恐真君失望,对三个不济事的弟子更是责怪。 陆源道:“只看我二位师兄是否宽恕。 , 清风明月见陆源前来站台,立时挺直了腰杆,衝著猪八戒骂道:“我们奉出人参果他们不吃,非要去偷吃,哪有这般道理?” 唐长老满脸羞愧,沙悟净訥訥不语。 独有猪八戒哼味著嘟囊道:“送来的哪有偷来的好吃。” 这话让旁听的三星都笑出声来,一个个骂道这呆子实在不通事理。 陆源前来明显是说情,他却还继续拱火。 “天蓬元帅。” 听到陆源呼唤,猪八戒眼神躲闪,不再声张,下意识道:“我可未曾吃人。” 旋即回过神来,只低声道,“果子我们倒只吃了三个。” 明月怒不可遏,“明明是四个,非说是三个!我们还怕自己数的不明,谁骂了他,谁知那泼猴竟將宝树推倒。” 镇元大仙沉声道:“出家人口出恶业,如何责罚?”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当即偃旗息鼓, 若不是他们怒骂,也不至於被推倒人参果树,纵是受了委屈,也该等镇元大仙归来后再作票报。 镇元大仙倒不是珍惜这棵灵根,只是眼下碰到的是取经一行,尚且有些分寸,若是惹恼了不开眼的妖魔,反伤了清风明月又当如何? “出家人本该修身养性,你俩仅是一时不忿,便忘却后果惹得灾祸,如今直抒怒气, 可还如意?” 清风明月像是霜打的茄子,“师父,我们知错了。” 镇元大仙微微点头,见两人收心,心下欣慰。 正说话间,只见孙悟空携观音菩萨连诀而来。 此间见礼不断,菩萨泼洒甘露,救治人参果树。 孙悟空则在一旁扯著陆源手臂,嬉笑道:“多谢贤侄相助。” 陆源白眼道:“大圣莫不是忘了遵序?” 孙悟空一拍胸脯,“今日我与尊师结为兄弟,如此算来,是你叔叔哩,真君既是三教合一的有道真君,不可忘了伦理纲常。” 猪八戒一听这话,立马笑嘻嘻地站了出来,待看到陆源面色,又地坐了回去。 陆源道:“我昔日平定淮河水患,儒家尊我为孝悌先君,號为季圣,与復圣、宗圣並列。孔子昔日求学老,如今唐王尊太上为先祖,与尊师互称兄弟。我本不愿提起,但大圣既说伦理纲常不可废,只唤我一声烈祖便罢。” 孙悟空被他一番攀关係说的有些头晕,笑容僵在脸上,又暗骂一声,怎么一得意就忘了別跟陆源斗嘴这回事。 乾笑两声,折身去了供台,再不敢论起辈分,和镇元大仙结拜不题。 镇元大仙心下欢喜,打下十颗人参果,与眾人分食。 其后菩萨三老打道回府,取经眾又在观中停了三五日,唐僧取经心切,才拜別离去。 送別之后,镇元大仙叫陆源来到静室,唤他坐下。 旋即一根手指点在陆源枕鳞处,进入识海观察。 见相柳精魄被摩尼珠笼罩,良久收回手指,沉声道:“那相柳也是天地异种,命不该绝。” “弟子省得,如今相柳只余一道残魂,被弟子困在识海,逐渐消磨,不出千年便会糜散。” 镇元大仙点了点头,嘆气道:“世人明则混沌隱,世人贪则饕餮出,这相柳脱困,怕是预兆。” 陆源心下一凛,“弟子听闻,五百年后將有异变?” 镇元大仙掐指一算,缓缓点头。 陆源实在不解,这方天地最大的异变就是会元终结,天地重开,经观音菩萨和镇元大仙两番说明,五百年后的大劫怎好像更为严重一些。 镇元大仙看出他的不解,“既然每一会元都会天地重开,那已成定数,又何谈劫难。 ” 陆源道:“这劫难不能避免?” “可免。”镇元大仙沉声道:“凡大小劫难,莫不是失一而已。” 陆源明了,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天地万物皆在这一上,於人而言,就是一念。 “师尊学究天人,可曾窥得一二?” 镇元大仙摇了摇头,“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劫难到来,我等明心见性,自然无碍。” 他看向陆源,“太上有言,不敢为天下先,如今你已有了家室,有了牵绊,便要收心,切不可孤勇当先。” 陆源跪伏於地,“师尊,弟子拜於师尊门下时,便不似无根之萍..:” 他还没说完,镇元大仙便打断道:“为师自保有余,算不得牵绊。似你这般斗战命格,非要寻一处弱点,才不敢肆意。” 第156章 道四凶祸乱將起,並星宿真君定黄袍 第156章 道四凶祸乱將起,並星宿真君定黄袍 “呵呵,不敢为天下先。” 识海之中,相柳出言讥讽,“岁乱而天下飢,天下飢则餮现;国乱则人失义,人失义则穷奇出。四凶六害皆是丧乱所生,你美其名日正法秉公,若是屈居人后,恐生心魔啊。” 陆源沉声道:“有六害,则大羿现;有四凶,则重华出。世有邪祟,亦有圣人。凡此异类,昔日被逐,今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呵,你这小辈不知四凶之能,妄自尊大...” 说到一半,相柳声音顿止,这才反应过来陆源是在套话。旋即收敛神识,再不多言。 “你若投诚,我可饶你一命,送你入了轮迴。” “轮迴?”相柳笑一声,“此间妖邪將起,我只需搅扰你的道心,若你真是秉公正法,敢为天下先,必定身陨,我既得自由,何须施捨? 若你不敢当先,隱匿在后,我则鼓动心魔,断你前程,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陆源平淡道:“那你好好看看,我是否无愧於心。” 相柳沉默不语。 陆源也不再追问,次日拜別镇元大仙,返回天宫。 斩业真君府中,七蛛唤来七仙女合力,正为陆源修补衣裳。 相柳毒血甚是猛烈,是以整张披风都碎成了布条模样,陆源去取时,七蛛才將七捆蛛丝攒成一捆,要想修补完,还需要一些时日。 红蛛诉苦道:“真君伏魔实在没个轻重,总以身犯险,我们姊妹倒不嫌辛劳,只怕真君落得创伤。” 听闻此话,皂衣仙女冲陆源拱手道:“真君这衣袍不是凡品,可有来源?” 陆源道,“正是赤脚大仙所赠。” 红衣仙姑点点头,“赤脚大仙行事逍遥,多是救苦救难,少经刀兵,那袍子水火不侵倒也够用。 只是真君四海降魔,这袍子被戾气侵染,几番修补已失了精气,若要重整,须得添上良材。” 紫衣仙姑帮衬道:“若是天上丝绸,我姊妹处倒有些剩余,若是少了,也可向娘娘处求取,七位妹妹也有蛛丝攒聚,但只添柔韧,要像真君袖里乾坤一般浑若金铁,却不是我等所能施为。” 陆源道:“要何良材?” 红衣仙姑思半响,“太上道祖甚有修行,真君可去德处求得。” 陆源点了点头,打算下了早朝,便奉上礼品去八景宫中求取。 却说此间殿內,百无聊赖, 他本隨水军下界降魔,但如今天下澄清,四下无事。他几番马援下界,却都以诸事繁多推。 其间本该有七蛛遛弯散心,但她们却修补衣服,忘了这遭。 解直喊了几声饿,还未见到几位仙姑,心下百无聊赖,眼珠一转,趁著四下无人就逃下界去。 这厢正在早朝,殿外隱隱传来呼喝之声。 听得那熟悉的猿,饶是玉皇大帝也有些头痛,面无表情道:“殿外何事?” 不多时四大天师入殿启奏,言说孙悟空来报,宝象国中有一妖魔,料他不是凡间之怪,於是启奏勘察,是哪一处妖魔走脱。 玉皇大帝即差可韩丈人查点诸天神祗。 直至斗牛宫外,才查得奎星走脱,已有一十三日。 “上界十三日,下界便是十三年。” 玉皇大帝刚说完,陆源便拱手道:“愿为陛下分忧,將奎星押解回天復命。” 一看他请命,慌得二十七星宿一齐跪在殿上,“无需真君出马,我等只唤上一声,定能让他迷途知返。” 陆源回头一望,二十七星宿身子一凛,头埋得更低。 玉皇大帝道:“让斩业真君隨星宿一道,去捉拿奎星。” 二十七星宿听令,一个个面现惊色,心中打鼓,只盼那奎星未造杀伤。 二十八人领了命令,一同下界捉拿。 到了宝象国地界,二十七星宿齐齐揖拜,“真君,昔日五大圣之乱,我兄弟携手齐心辅佐真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真君今日但发慈悲之心,饶他一命。” 陆源重重点头,“若他事出有因,自会无碍。” 眾星宿心下稍雾,各念咒语。 不多时,奎木狼从一处山涧中跃出。 当初大闹天宫时,他便已被孙悟空打得悚惧,此间不敢现身相搏,待听得眾星呼唤, 这才敢显出身形。 待看到眾星前头的陆源,嚇的手上钢刀掉落在地,暗暗叫苦,直后悔还不如適才让孙悟空擒下。 稽首拜道:“罪人拜见真君。” “人?”陆源冷哼一声,“星君哪还有人样?” 奎木狼身子一摆,抖若筛糠,忙跪在地上,“启奏真君,我化此精怪模样,只因那宝象国公主前世乃是披香殿侍女,与我有一段姻缘。 我在天上因缘未断,七情不定,这才下界配了一十三年夫妻。前世因,今世果,望真君垂怜。” 一旁听得孙悟空暗暗点头,这一饮一啄全是天定,那宝象国公主未通宿慧,不明其中姻缘。 “但你亦有强配之恶。” 奎木狼道:“但听真君责罚。” “可伤过人命?” “未曾!万万不敢!” 陆源手中掐诀,唤来四值功曹日夜游神查询,果真未曾发现他有伤人行径。 陆源轻轻点头,“那宝象国公主再无仙缘,也被你污了名节,如何处置?” 奎木狼並二十七星宿不敢发表丝毫看法,俱道:“但听真君处置。” 陆源手指在奎木狼眉心一点,顿时引来奎木狼痛苦哀豪。 待他收回手,已抽出奎木狼一魂一魄,重化作一黄袍郎君模样。 “就让此身替你平了孽缘,余下责罚,再回天宫受审。” “多谢真君,多谢真君。” 二十八星宿回归,留下陆源一行,此间又有猪八戒捧出两个孩童。 见他们作势要將两个孩童摔死,陆源阻拦道:“子嗣无错。” 孙悟空道:“贤弟,这两个孩子既非妖类,又非人类,为世间不容。父不欲留,母不欲养,为天下所弃。 况且那宝象国公主今日脱困,前事尽消,我等便只说其流落荒野,尚全完璧之身。 若留下孩童,恐怕会得人非议。莫不如让他们去了轮迴所,来世再作修行。” 陆源情知他说的有理,但只一句便让他哑口无言。 “既然说的这般有理,大圣为何不在唐长老面前將其摔死?” 孙悟空呵呵一声,隱晦道:“只因家师肉体凡胎,看不破轮迴。前番我被他所逐,不愿再生嫌隙。” “交给我吧。”陆源將两个孩子接下,送回真君府,由七蛛收留。 第157章 这才是天数 第157章 这才是天数 南赡部洲,有真人张紫阳刚离了佛会,浪跡云水,逍遥凌空。 拨开云雾,忽见一仙山,甚是惊喜。 只见这山,九曲紫檀棲青鸞,三丈菩提掛灵猿;崖畔灵芝生瑞气,洞前瑶草吐云团。白石铺底鱼可数,青荐摇波影自閒;时有瓣逐流水,疑是瑶池宴后船。 东岭金乌明,西坡祥云深,北涧升彩雾,南崖放霞光。上承崑崙,下引淮水,枫染丹砂色,梅开琉璃天。 中有樵子高唱,词曰:“昔日真君射蟒处,今日樵子不慕仙。斧声替金,满山青松谢君贤。” 当真是好山好水,又听得樵夫所唱,紫阳真人心下大动。 一想到自己云游四方,无甚宝地,此时心血来潮,眼下仙山並无主人,仙居於此,与云霞为伴,却不逍遥? 想到这,紫阳真人按下云头,步至山前。 山脚之下,人径粗浅,蝉鸣鸟叫,猿鹤吟,甚是清幽。 紫阳真人越看越是欣喜,加快步伐,步至山腰。 朗声唤那伐木樵夫,“居士,这厢稽首了。” 樵夫放下手中斧斤,抬眼望去,见一道人眉分八彩飞白虹,银须垂胸赛雪瀑,鹤擎跃带云痕,星冠峨映日轮,当真是一派仙风道骨。 樵夫见他面貌便心下欢喜,当即拱手道:“这厢有礼了。” 紫阳真人道:“敢问居士,这山是何宝山?” 樵夫笑道:“此山名为桐柏山,昔日大禹治水从此处过,用赶山鞭劈开山峰,淮水从中而出, 故得此名。” 紫阳真人一笑,这名头和故事完全不挨边,但论及家乡,又有谁不会添油加醋一番。 “我见此山风景秀丽,当真一派洞天福地。” “那是自然。”樵夫撑著斧子,侃侃而谈,“此山原来倒也不如何玄奇,只是数十年前,此山中生出一妖怪,唤作灵应大仙,假託飞升之名食人无厌。” 说到这,他语气中又带上几分崇敬,“斩业真君听闻妖氛,便亲身下界,施展大法力,携长安六万军士俱带到此山,將妖怪射杀,山顶尚有石碑,乃是当今陛下亲笔所书『射蟒台”。 那妖怪死后,毒血污染山头,真君便再请观音菩萨施以甘霖,於是万物復甦,才得这番美景。” 紫阳真人心下暗赞,之前樵夫歌谣中所唱“谢君贤”原来是双关之意,一来谢山间草木供养, 二来谢斩业真君伏魔恩德。 “我也听闻斩业真君之名,只福薄未尝得见。” 樵夫道:“听说隋煬帝时真君屡屡显灵,事出必应。但此时天下安定,真君才得安歇,我等祭祀供奉时都不敢言及真君全名,生怕扰了真君休息。” 紫阳真人心下嘆息,得民心如此,当真大德, 旋即问道:“此山可有主人?” 樵夫失笑道:“这山是天地供养,哪有主人,若说主人,那只有当今圣上持有此山。” 紫阳真人当他会错了意,换个方式询问道:“那真君降服妖魔之后,可坐镇此山?” 樵夫哈哈大笑,只觉这道长是个隱世的高人,不识得真君作风,摇头道:“道长说的哪里话, 真君方方阐教,处处开坛,凡人跡所至,俱是真君道场,岂会偏居一隅?” 紫阳真人长嘘一声,心下暗自思,斩业真君高洁,但他也不能不告自取。 旋即谢过樵夫,脚踏祥云,逕入天宫。 却说此间陆源求见了太上老君,问良材修补碧水烟罗袍,无功而返。 此间正在府中,参研七觉支和三头八臂法相,却听紫蛛通报,门外有一真人张紫阳求见。 陆源出门相迎,两方见礼,引至中堂,唤七蛛奉上仙茶。 待张紫阳饮罢,陆源问道:“紫阳真人上门,可有指教?” 紫阳真人连声不敢,“启稟真君,小仙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张真人但说无妨。” 紫阳真人一拱手,“我今日游歷四方,见下界桐柏山山清水秀,於是心血来潮,欲要设作道场。听闻此处乃是真君射蟒之处,荡平妖崇,於是拜见。” 陆源顿时明了,他此行是討要道场,“我只除妖而已,並无掌管之权,紫阳真人若是心仪,便可自居之。” 张紫阳站起身,“却不是这般道理,若无真君昔日除妖,也无今日仙山。小仙既得了道场,当谢真君昔日荡平妖崇之劳,若不答谢,小仙心中不安。” 陆源笑著推脱道,“我身居三官府,可收不得礼物。” 旋即陆源眸中一亮,问询道:“紫阳真人可有一五彩仙衣?” 紫阳真人一愣,旋即惭愧道:“我確有一五彩仙衣,但前番路过西洲,见一妖魔锁了朱紫国中金圣宫娘娘。暗暗盘算,心知那妖魔还未到穷尽之时,於是將仙衣赐予金圣宫娘娘,免受玷污。” 陆源听到这里,已不再念及修补披风,正色问道:“真人既见得金圣宫娘娘受难,为何不施法解救,反作此权宜之计。” 紫阳真人道:“真君有所不知,此难不是无妄之灾,只因那朱紫国王昏庸无道,这才引得外道侵染,那朱紫国王也要受三年病痛之灾。待三年期满,这新霞裳必定奉上。” 陆源默默点头,那朱紫国王不思救回金圣宫,反筑起一座避妖楼掩耳盗铃,那妖怪予取予求, 朱紫国王只舍却他人,身为一国之君,享尽尊位带来的荣华富贵,面对灾难则一点不管,全无半点担当。 “我不要那衣裳。”陆源只问道:“既是朱紫国王无道,为何金圣宫娘娘受苦?” 紫阳真人知道陆源肯定明白箇中道理,是以君王无道,劫难四至,哪还管的了是否无辜。 那隋煬帝没有人性,大业年间洪水殃及三十郡,哪分好人坏人。 紫阳真人胃然嘆息一声,“只是天数如此,非得是那帝王思过,才可解了此难。” 陆源原板起的脸,募地笑了起来,“张真人不如再掐算一番,是否天数如此?” 紫阳真人一愣,旋即再次掐算起来。 隨著掐算,他脸上愈发精彩,此次结果,却是与之前卜算內容截然相反。 抬头一看,陆源已整装在身。 “妖邪该杀,罪人该杀,这才是天数!” 第158章 还不罢休 第158章 还不罢休 並紫阳真人一道,陆源將身赶至朱紫国地界。 远远望见妖氛,正是赛太岁所在麒麟山洞。 陆源出一双金,从云头上一扔。 金砸到地上,轰隆一声晃得地动山摇,雾时间洞中砂石而落,惊得虎將、熊师、豹头、彪帅、獭象、苍狼等妖个个慌乱不已。 涌出洞中,四下观瞧,往天上一看,正见陆源威光凛凛。 “扰乱山门的是谁?” 陆源漠然道:“我乃上界斩业真君,让那泼怪出门受死。” 见他能晃动山门摇晃,眾妖胆怯,忙折回洞府,向赛太岁稟报。 “大王,外面有上界斩业真君打上门来,要你出门受死。” 赛太岁一拧眉头,更显丑陋。 心下暗暗计算一阵,口中默默诵念起来。 那小妖离得近,隱隱听著他口中诵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一直念到郟浦尚农时,才点了点头,“该是个姓尚的,只名字取得恁老长。” 他这厢刚刚酒醒,提振不起精神,只吩咐道:“你再去出门问问他来路,是神是妖,回报与我。” 那小妖满脸叫苦,但碍於赛太岁淫威也不敢声张,只得硬著头皮再出山门,隔著门喊道:“你是神是妖?” 陆源道:“本君乃是三官府斩业真君,再给尔等一灶香时间,將所擒人类送还,俯首请降。” 小妖连忙回稟,再將陆源的话告知赛太岁。 “斩业真君?”赛太岁暗道一声不好。 他这次下界,是受孔雀明王菩萨指示:昔日朱紫国国王射伤菩萨息子,菩萨心中怨,这才吩附教他拆凤三年。 当时瞩附他必定不可伤人性命,若是方民叫苦,唤来斩业真君降魔,则他必死无疑。 此间逃了禪门地,心中魔念再也压不住,已不知杀了多少侍女,这陆源叫上门来,怕不是死期已至。 想到这,他连忙吩咐传信小妖,“你再去问问,是不是那佛前擎三妖..:” 话还没说完,就听轰隆一声炸响。 又七八个小妖哭丧著跪至其身前,“大王,那人打进来了。” 不用他出门,那道冷声已从洞口传来,由远及近,“废话太多,受死。” 赛太岁怒不可遏,“我与你说理便是,何故砸我山门!” 陆源二话不说,单臂一擒。 赛太岁顿觉这手臂如同钢钳一般,死死扣住他的脉门,任他如何挣扎也不得甩脱。 这一厢宛若被提住后颈肉,失了浑身力气,只觉天翻地转,看不清周遭。 只见陆源一步踏出山门,手臂奋然发力,狠狠一掷,將赛太岁摔到地上,直砸的他七荤八素。 七窍儘是鲜血,眼前一片红雾。 挣扎起身刚欲说话,一大口鲜血又是漫出了口鼻。 赛太岁纵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当即解下腰间豹皮包袱,拿出三个金铃。 三个金铃攒成一处,两边各有拳头大小,当中一个则有茶钟大小。 赛太岁扯下左侧金铃中,当即三百丈火起,烧的天色都透成殷红。 而陆源站在火中,只掐著避火诀,半分未动, 见真火奈何不得他,赛太岁又催动三百丈烟光,三百丈黄沙。 此时火蛟缠沙砂愈炽,黑烟裹火火更凶。砂借风势成刀阵,烟隨火势化毒龙。 直搅得乾坤顛倒阴阳乱,五行崩摧四象空。 陆源冷笑一声,朝巽地吸了一气,旋即三味神风鼓盪,將火光、烟尘、风沙尽数倒卷,罩向赛太岁。 赛太岁手段低微,只凭这铃鐺之能,全没有抵抗之法。 被这火光烟沙灼得浑身刺痛,满面焦黑。 硬生生撤出步伐,將三个铃鐺用塞住,这才鬆了口气。 被熏得发黑的双眼甫一张开,便见陆源冷脸,儘是杀意。 这一遭,把他嚇的四肢发软,浑身无力。 刚欲开口求饶,就见陆源起长枪,奋力一挥,赛太岁双腿登时被打断。 “可杀过人?” 赛太岁见他眼中寒芒半点不似作偽,已是怕的抖若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全,连声道:“真君爷爷饶命,我...是观音菩萨座下金毛,看在菩萨面上,饶我一命。” “可杀过人?” 赛太岁只顾磕头,不断重复,“真君开恩,饶我一命。” 陆源见他不回答,手中掐诀,召出日值功曹。 正此时,一道霞光从天而落,一声急切:“真君,我来了也!” 陆源抬头上望,正是观音菩萨。 赛太岁听见菩萨声音,如蒙大赦,当即化作本相,欲逃回菩萨身旁。 陆源面沉似水,脚下一踏,踩在金毛脊背上,一阵令人牙酸之声发出,这金毛的脊柱已被陆源踩断。 陆源这才拱手上拜,“正法斩业真君陆源拜见菩萨。” 菩萨听闻他此刻介绍,全带上了官职,便知此间难说人情。看著悽惨的金毛,暗恨这畜生实在找死,惹谁不好竟惹上了他。 “他是我跨的个金毛。因受孔雀明王菩萨指点,来此国界,与朱紫国王消灾。” 陆源点头拱手,“多谢菩萨告知,既是如此,实不怪菩萨管教不严。” 云端上,紫阳真人眼观鼻鼻观心,原来只是听闻这斩业真君事跡,没想到他真是正法无二的典范,竟还想给菩萨治罪一番。 甚至陆源识海中相柳都惊一阵,暗呼后生可畏。 “菩萨既然说是消灾,为何牵连他人?” 听到这,菩萨眉毛一竖,也是心头火起,朝著那金毛怒道:“你这畜牲,可伤了人命?” 赛太岁浑身筋骨尽断,此时被陆源踩在脚下,真是喘气都疼,强提起一口气,哀声道:“菩萨饶命,我顽心难驯,铸成大错,望菩萨饶我一命。” 听他这话已是变相承认,观音菩萨心头凉了一截。 此时,日值功曹也奉命前来,两方见礼之后便是知晓前后,当即拿出簿子,“金毛,杀朱紫国境內侍女十四人,当斩。” 观音菩萨心知这金毛妖性难驯,但经此一事,必定成为其今后梦魔,再不敢伤人,求情道:“真君就当看我分上,將他饶了吧,我將那十四位侍女一一记下,诵念往生经文,投个好人家。” 陆源道:“菩萨救苦四方,金口玉言,莫要给自己添多劳累,那往生经文念一遍即可。” 话说出口,他提膝奋力,旋即落下,直接將金毛头颅踩碎,只余一点真灵,去地狱受难。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刚念完佛號,就见陆源手捧金铃奉至身前。 观音菩萨接过金铃,心下暗嘆,终究是那金毛咎由自取,该有此难。 却听陆源送罢金铃,拱手道: “菩萨適才所言,罪根在那孔雀大明王菩萨身上?” 第159章 不死的那个定是妖魔 第159章 不死的那个定是妖魔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昔日那朱紫国王射猎,害的孔雀明王菩萨二子,一死一伤。” “既是寻仇,那与他昏庸无道是两码事。若是不解恨,只管將那朱紫国王凌迟处死,何故牵连无辜?” 菩萨缓缓摇头,“真君修行千载,身负七宝七觉支,更有摩尼珠稳坐灵台,当知因果轮迴,一饮一啄。 那十四位侍女前世有亏朱紫国王,今生转世在这朱紫国中,被那孽畜所杀,便是平了前世所亏陆源深深一揖,“菩萨说的是,既然因果轮迴,一饮一啄,那大明王二子被朱紫国王射杀也该是命中注定,这番你来杀我,我来害你,若论穷尽处,必是弱者遭殃。” 菩萨幽幽嘆息,“那朱紫国王弓下受害二子,又何尝不是弱者?天人五衰之时,仙神尚不如凡人;金龙受困数害,龙子尚不如渔夫。只嘆,冤冤相报何时了。” 话说到这,她已再不能回话。 孔雀大明王菩萨尚未觉悟,虽有果位,却未有德行与之匹配。 菩萨默念一声佛號,“因果循环,世人执迷,真君佛性无两,更兼道骨儒表,切不可执迷我相,墮入轮迴无间。” 陆源暗自盘算一番,“弟子省得。” 菩萨一笑,“此界向东,有一国名为金鸡国,若真君尚且无明,可一去观之。 “多谢菩萨点拨。” 菩萨听他话锋缓和,有受教姿態,心下欢喜,索性將手中三个金铃摘下一颗,放在手中轻轻一捏,当即捏成金线模样。 “我前番到道祖处论法,听闻真君求取良材修补法袍,这缕金线且拿去。” 陆源恭敬接下,“多谢菩萨赏赐。” 菩萨莞尔一笑,口诵佛號,转身离去。 紫阳真人在身后礼拜,与陆源一道恭送此间他已救出金圣宫娘娘,待朱紫国王与其相拥,被她五彩仙衣刺伤,方才显出身形,將仙衣收回,让那朱紫国王心无芥蒂,恩爱依旧。 將仙衣捧於手中,张紫阳道:“真君,小仙以仙衣相送。” “君子不夺人所好。”陆源摇摇头,“真人只告知我此仙衣用何良材,我自取来便是。” 张紫阳道:“无甚良材,只寻常棕毛罢了。” 陆源心下疑惑,“那赛太岁终究有些手段,若只是寻常棕毛,为何他也无计可施?” “只因神器有灵。”紫阳真人道:“真君在修补法袍之时,需秉持心念,不得二心,则神器交感,光华自成。” 陆源瞭然点头,拱手道:“多谢紫阳真人指点。” 紫阳真人作揖拜道:“小仙今日才得指点,事在人为,不拘一格。” 二人拜別,陆源转向乌鸡国方向,一观菩萨所述因果。 正路上,识海中相柳不甘寂寞,“你这小辈不怕死?不思息事寧人,还不罢休。” 陆源敏锐地从相柳口风中感受到一丝惧怕,心下生疑,反问道:“你又何须悍悍作態,你有滴血重生之能,就算我死,也与你无关。” 相柳怒声道:“你这小辈无甚见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长生久视者奉有余而损不足,不合天道。才有轮迴入藏,重铸仙体。但凡大修行者,歷尽轮迴,怎不知其中关键,在他们眼中,哪有真正不死者?” 陆源道:“如你所言,佛祖也会死?” “佛家讲寂灭之说,你这小辈还言三教合一,这都不懂。” 陆源道:“寂灭之后,金身重铸,真灵復归,哪是身死道消?” “那是因为..” 相柳猛地反应过来,当即闭了神识,不再二话,將陆源的他心通都隔绝在外。 陆源也不再管他,既是有消灭之法,只需问询镇元大仙即可。 这相柳活的长久,知晓甚多隱秘,在他识海囚牢之中也不全是坏事。 正思付间,前方一阵喊杀之声传来。 陆源定晴一看,原来是取经一行人来到了乌鸡国境內,救活乌鸡国国王,揭穿狮怪,孙悟空正与其斗在一起。 陆源將身下界时,战至尾声,狮怪已变作唐僧模样,混淆视听。 孙悟空正抓耳挠腮之际,正见陆源前来,忙道:“贤弟来得正好,你可分辨得出哪个是家师, 哪个是妖魔?” 这狮怪手段属实平常,和他斗不了几个回合,只是变化之法颇为神异,孙悟空也分辨不出。 陆源也不二话,当即运转天眼通观瞧,也未发现二者异常。 见他没有出声,孙悟空不由得有些急躁,“这可如何是好。” “大圣莫急,我还有一计。” 说著,陆源拿出天宪双,示与眾人,“我这双金乃是玉皇所赐,遇忠良则轻如鸿毛,逢奸恶则重逾五岳,真长老有修持,一下去必然无碍,但击妖崇,必使其化为粉。” 其间一唐僧顿时惊骇,“真君,这...” 陆源宽慰道,“长老有善心善行,必然无碍。” 他还没说完,一旁猪八戒便道:“真君甚是有理,这一下去,也无分是非,我等散了行李, 各回各家便是。” “去!”孙悟空嫌弃地一拍猪八戒,將他驱赶到一边,向著两位唐僧拱手道:“纵是身陨,老孙也上天取得仙丹,让师父还阳。” 猪八戒嘟道:“魂是得还,只是那一滩血糜再攒不得,我如今出了家,只一身粪扫衣,沾了师父那一身血糜可无甚更换。” 陆源不听两人斗嘴,抄起金,朝著两人头顶砸下。 落如雷声震天,落下时却如柳絮飘摇。 两个唐僧口中诵念佛號,见身上无碍,齐齐鬆了口气。 孙悟空异道:“许是天阴,贤弟这宝贝受了潮罢,怎分不出善恶忠奸?” 陆源道:“恐怕不是奸邪。” 陆源当即收起金,又拿出断潮枪, 这一幕让孙悟空更为惊异,他与陆源三番斗战,对这杆神兵最为熟稔,“贤弟这桿枪也有明辨善恶之能?” “不是。”陆源摇了摇头,“那妖魔身承清气,有了仙基,我这一枪下去,不死的那个定是妖魔。” 说完,还不待眾人反应过来,陆源挑著一个唐僧,挺枪便刺。 这一遭没有半分收力,长枪倒卷,犹如翻江倒海。 那“唐僧”再不敢遮掩,说是不死的是妖魔,但这一枪下去,哪个不死? 狮怪当即让过枪桿,躺在地上,又是一个懒驴打滚,慌得连退数步。 待见到天边隱现佛光,这才鬆了口气。 “莫打!真君莫打!我家主人来也!” 第160章 种种因果,我自一肩扛之 第160章 种种因果,我自一肩扛之 “真君,且收了神通!” 天边声音甚是急切,话还未说完,便身现佛光,显在眾人面前。 眾人抬眼一看,见是文殊菩萨亲至,纷纷稽首跪拜。 文殊菩萨见陆源长枪未收,也不等他们问询,便直言道:“真君手下留情,这狮本是我坐骑,下界三年,实是为了消灾而来。” 陆源这才收起手中断潮枪,拱手道:“见过文殊师利菩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听陆源念出文殊菩萨全號,孙悟空心思立马隨之挑动。 他那火眼金晴是在老君炉中留下的老害眼病,能看穿妖魔,凭的是望气之法。 这正道头顶是一阵清气,妖邪身旁是一阵浊烟, 就如陆源昔日被情丝所缚,七情牵动,便生出七色光芒。 清气浊气凡人难见,但孙悟空自有修持,所以白骨精等辈在他眼中遮掩不得。 还以为今日走了眼,原来这狮怪正如陆源所言不是妖邪,倒是出在那文殊师利菩萨身上。 怪不得陆源能挑中假扮的唐长老,原来他早就看通了此节。 文殊菩萨双手合十正言:“我受观音菩萨催促,来到此界,来消解眾位心中不明。” 孙悟空跃至眾人身前,心下不忿。他明知这一路上该是多灾多难,但没想到菩萨以大欺小,派自家坐骑来欺辱一国之君。 “菩萨,你这狮將国君投入井中,占据王位三年,该是你管教不严。” 文殊菩萨道:“大圣有所不知,此行却是佛祖授意,並非我管教不严。” “是何道理?” 文殊菩萨此间见陆源在场,也不避著眾人,直面向唐僧一行及落难的乌鸡国王解释道:“这乌鸡国王往日也是个斋僧修行之辈,我奉佛祖之命,来此方度他成个金身罗汉。他却存有嗔心,被我几番言语便心下不忿,差人將我用绳索捆了,投入河中浸泡三天,所幸六甲救我回西天,稟告我佛,这才差狮前来浸他三年,以报三日水灾之恨。” 旁听的乌鸡国国王满脸骇色,当即跪在地上,“菩萨恕罪,请恕在下肉眼凡胎,认不得真佛陀陆源冷著脸,拽著他衣服后领,直接將跪在地上的乌鸡国国王拽了起来。 乌鸡国国王不明所以,但见陆源面色冷然,刚才出手雷厉风行,也不敢责怪。只躬身控背,朝著文殊菩萨不断打著稽首。 陆源將那乌鸡国国王拽起,反问道:“敢问菩萨,你昔日受灾三日,为何还他三年,莫不是菩萨的身子比较金贵?” 文殊菩萨听他詰问,却也不恼,只募地笑了起来,“真君不信我,可信佛老?” 陆源不置可否。 文殊菩萨继而道:“凡夫畏果,菩萨畏因,此一难全是因果循环。我接了佛祖法旨,差遣狮,並未当下报怨,还给了国王一次验证。 那狮给乌鸡国国王求雨,被奉为座上宾,但两年风调雨顺,这国王仍未失了分別之心,是以鳩占鹊巢,让这国王进死生轮迴得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该三年得悟,便是受灾三年,若是三日得悟,便是受灾三日。且这狮未作恶事,保得乌鸡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孙悟空道:“但这狮偽作国王,留宿宫中,害了人伦纲常,且让我打他二十棍为原主出出气说罢,他起棍子,就朝著狮怪头顶丈量。 嚇的那狮怪连忙躲到文殊菩萨身后,不敢探出头来。 文殊菩萨道:“悟空!他是个骗了得狮子,坏不了纲常。” “菩萨想的真周全。” 文殊菩萨见气氛凝重,陆源、孙悟空俱有责怪之意,打了个哈哈道:“这狮修行浅薄,骗了之后活的长久些。” 猪八戒闻言,嘟道:“没了要子,还谈什么长久。” 文殊菩萨了他一眼,继续道:“真君曾言,因果有穷处,必是弱者遭殃。但我昔日显化时, 乃是一凡僧,被他投入水中不得解脱,还需他人相助。如此看来,我二人敦强敦弱?” 此间,皇宫中眾人蜂拥而至,皇后太子冲入越过人群,朝文殊菩萨朝拜。 文见乌鸡国国王原貌归来,当即三人抱在一起,文哭文笑。 文殊菩萨眼见此景,指著皇后、太子,“此番女婴儿俱在於此,行善积德便可成就无漏,偏生要金公木母,捉坎填离方得丹成,岂不是黄钟毁弃,孽海难消?” 陆源道:“菩萨太过一厢情愿,这国王不过肉眼凡胎,不识轮迴,你又何尝询问过他是否愿意被度,是否还有怨言。” 文殊菩萨双手合十,“昔日大圣反天宫作乱,真君恼他黄钟毁弃,想要度他,是否问他甘心被度? 只因他少走善道,我等修行之人,不忍其自毁灵根,便引他步入正途。他沉井三年,已得期满,你再问他,可有怨言?” “没有怨言。” 文殊菩萨刚说完,那乌鸡国国王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著文殊菩萨连番跪拜,“甘愿被度, 只恨昔日未开慧眼,玷污菩萨金身,万万不敢埋怨。” 看乌鸡国国王这幅模样,陆源再发不出一声问询。 文殊菩萨道:“他情愿被度,我佛这才予以试炼。乌鸡国三年落井,朱紫国三年分离,都是此因。” 陆源合掌礼拜:“多谢菩萨解惑。” 文殊菩萨一笑,將那狮怪摄出原型,坐在背上折身离开。 孙悟空收起了棍棒,安慰起受了惊嚇的唐长老。 唐僧將身上前,衝著陆源合掌言谢,“多亏真君慧眼如炬,方才消解此难。” “不必言谢。” 陆源初窥因果,也不与取经一行多有交集,只是寒暄一番,便折身退走。 相柳不甘寂寞,出言问道:“小辈,你可明了那因果之说?” “不明。” “呵。”相柳轻呵一声,似是带著侥倖意味,“若是不懂,你还不讲理,可是怕了那文殊菩萨手段?” “文殊菩萨受佛祖指示,更兼智慧第一,不会有错。” 陆源没有与他解释的想法,只默默道:“我不明因果,那孔雀大明王是否明白因果我也不知, 待日后杀了她弟弟,再看那菩萨是否缘起性空。” 相柳惊得一颤,再不敢撩拨陆源心绪,真怕他一时不忿就杀上灵山,连累自己也身死道消,急忙生硬的换个话题,“你又向南去,却是为何?” “多造杀孽,让眾生少沾因果。” 第161章 內有千年虎,外有三尸妖 第161章 內有千年虎,外有三尸妖 陆源供奉虽遍及四洲,但西方是佛老居所,前番盪魔又是哪吒出力。 是以西牛贺州虽有供奉,但传播不广。 时值外道侵正法,和陆源昔日明帝时期,佛经东传无异,因此妖孽横行。 陆源一路南行,错过取经之路,便看到下界偶起妖氛。 他刻意压下速度,天眼通四下观瞧,不漏过任何一处妖邪作乱。 正此间,下界一方群山拱卫的城池中妖氛四起,其中不下数万平民,尽皆面如菜色。 陆源当即按下云头,步至城郭, 正此时,有一汉子担柴而归,迎见陆源,高声道:“那郎君,可是別处来的?” “正是,我从东土而来。” “东土?”那汉子一听他说,立马放下肩膀上的担子,“你一路西行,怎得不带半点风尘,可是山路已清?” 陆源不解道:“此处可是有妖邪?” 汉子嘆了口气,向四处一指,儘是山头,“確有妖邪,这山名为皮囊山,山上有三个妖精,唤作行尸大王,立尸大王,眠尸大王。占据官道,做拦路勾当,惨虐异常,专喜吃生人的血肉,我等畏惧,都不敢逃离此城。” 陆源听他话中有话,问询道:“逃离此城?可是此城中还有妖邪?” 汉子身上一凛,苦道:“那城中妖邪比山中更厉害哩,城中每逢月底,便有一只斑斕猛虎,冲入人家,择人而噬,每天夜里要吃上三五人。 我等苦无计策,只得求神拜佛,逃奔他乡。只恨那山上又有三尸大王拦路,逃无可逃,或有成群出逃,被吃了十之八九,倒还有二三人能逃得出去。 只留我等家中有父母养,逃脱不得,只得早晚诵经,求那猛虎別挑中自家,却也是等死度日陆源道:“斑斕猛虎?到底是猛兽之列,或布下陷阱,十几人手持弓箭长铣便可应对。” 那汉子道:“郎君多有不知,我等也都是猎户出身,虽畏惧老虎,但也都协力打杀过。但城中的大虫甚有灵智,將所布陷阱破坏殆尽,更兼来去如风,绕过我等布防。白日里销声匿跡,太守带人寻了数年,仍未发现那大虫的棲身之所。” 陆源朝著城中一瞧,並未发现丝毫妖氛,反而是城池之外,妖气凝聚不散。 且那三尸大王映入其眼中,俱是九头虫一般货色,不值一晒。 这汉子言语不似作偽,老虎一向绕过人群,如今在城中出现,必是妖类作票。 且能先知先觉一般破坏陷阱,绕开布防,恐怕还有手段。 为免打草惊蛇,陆源心中盘算一番,旋即大笑一声,对那汉子说道:“今日你却是遇见了贵人。” “贵人?” 那汉子四下看了又看,见並无外人,这才將视线重归陆源身上。 “我正是打虎之人。” 说罢,陆源在身后一拘,翻出一个硕大包裹来。 汉子使劲揉了揉眼睛,他之前分明没发现陆源身上背负有包裹。 陆源將包裹一铺,露出锦缎似的毛皮。再將毛皮一展开,见那锦缎山纹,正是一头老虎模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虎皮从头到尾有一丈六尺,左右之间有环抱之围,看的那汉子连连喷声,眼神转为狂喜。 当即拱手抱拳道:“壮士可否隨我回城中,宰杀大虫,我等必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陆源豪气道:“这有何难,我就帮你除了此害。” 听他答应,那汉子喜的连柴也不理,抓著陆源衣袖,逕入城中。 这一厢东走西告,敲锣打鼓,都呼喊著打虎英雄来救。 惊得城中太守倒履相迎,见过那硕大虎皮,忙携著府中官吏一道稽首,簇拥陆源向府衙处安塌。 “下官乃是这晦朔城中太守封邵,听闻壮士有打虎之能,特来相迎。” 太守封邵长相十分周正,生得一副:蚕眉倒掛悬日月,福耳垂轮纳江川;面如满月隱清瘦,唇含丹砂藏黄连。 正是外显富家翁,內藏菜色相。 自城门到府衙,一路接应。陆源左右观瞧,平民百姓,也儘是一副疲惫愁苦的模样。 走够多时,一行人终至太守府衙之前。 只见高门大院,门槛高垒,门前左右各有石碑,却不对称。 左侧是青玉碑刻雄狮伏虎,右侧是墨玉碑画(bi)员(i)驼碑。 见陆源警了一眼两侧通体石碑,太守封邵解释道:“这虎谐音『湖”,所以设质驼碑镇之。 陆源也不多话,跟著太守逕入厅堂。 早有侍女左右协侍,手捧香巾拼盘,环环相围。 等陆源坐下,侍女小廝如穿蝴蝶般奉上瓜果佳肴。 左一个立春头刀韭,右一道穀雨头网,前一番霜降焦尾蟹,后一遭腊八驼蹄羹。 更有白露凝脂珀、秋分阴阳膾、重九茱萸醴,不多时,满桌佳肴便奉上餐桌。 太守並未提起筷子,诉苦道:“壮士都有度量,还请多食以壮气力。我晦朔城中內有虎灾食人,外有三尸拦路。 是以道路被阻,民无生计,山不得入,水不得出,疫鬼昌,文脉绝。病者无药可医,饿者无食可享,耄翁充虎口祭,强裸儿作路引钱。 此间干係我城中数万百姓,望壮士全力以赴,解了此难,下官必定万金以还。” 陆源视线掠过菜餚,沉声询问道:“那大虫有何玄奇?” 太守急忙回道:“那怪形状似虎,但只在夜间出没,行动如风,我等看不真切,只看见其头顶有角。我等遍查古籍,言说虎千年则牙蜕而角生,我等都以千年虎谓之。” 陆源又问道:“那虎来时可有其他异状?” 太守苦著脸,实在为难,“不瞒壮士,我城中倒也有勇壮之士,却都惨死在那千年虎口中,留下我等无甚胆色,只聚眾而行。千年虎生有灵智,绕著我等行动,是以我等少见其面貌如何。” 陆源微微点头,並未多言。 太守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尚有半月就到月底,那恶虎夜间必要食人,壮士可有安排?” “有。”陆源沉声道:“我力气颇足,食量也大,似这等餐食每日不可少了。” 太守立马展开笑顏,“这倒简单,壮士只养足精神,下官自会吩附。” 陆源隱下眼中精芒,默默点头。 第162章 饕餮之乱 第162章 饕餮之乱 陆源在府衙中停了一旬,每日排查城中。 庙宇井中都被他掠过一遭,却並未有丝毫髮现,且城中也没有半点妖氛。 直至月底,城中百姓纷纷遮掩门窗,犬吠鸡鸣之声尽皆沉寂,整座晦朔城宛若空城一般。 庭院之中,一小廝轻手轻脚的打开门扉,生怕弄出半分声响,见陆源端坐在院中,鬆了口气, 压低声线道:“壮士今日可出门杀虎?” 陆源点了点头,依旧双自微合,然不动, 那小廝焦急,又想再做催促,却见陆源募地睁开双眼,只见一道精光闪过。 站起身,脚下一踩,身后隱现东西星斗,眨眼间消失不见。 这一步迈到了城西,远远见得一处茅草屋前,六道身影正撕扯房门,掀著窗子。 一时间,门外六个鬼影呼喝声,门中男子怒骂声,妇女啜泣声,婴儿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四下房中各有生人屏著气息,显然是听到异响,却都不敢出面。 那六道身影都是人形,却没有半点人气,俱是虎妖的依鬼。 陆源伸手一摄,將六鬼全都摄至身前,奋力一摔,將他们摔得骨肉皆酥,神魂大乱。 六鬼哪还不知道见到了真神,也顾不得身上疼痛,一同磕头在地,满口求饶。 “你等是城中百姓所化?那虎妖现在何处?” “回稟老爷,我们六个本是一家兄弟,唤作看得明,听得细,嗅得清,吮得出,立得住,想得到,三年前被虎妖杀死,散了胆气,这才为虎作帐,求老爷宽恕。 那虎妖自我等死后从来未见,仅有月底时受月光碟机使,引开巡防官兵。” 陆源手中一按,六鬼顿时化为粉,此刻可没有剿灭六贼的工夫。身子一抖,落下片片金鳞, 鳞片坠地,化出数千分身,各向城中而去。 陆源则站在城中半空,总览城中。 不多时,东方一道金光乍现,陆源当即踩著禹步,將身下落。 那分身面前,果然有一头独角黑虎,磨牙吮血,虎视耽耽。 那黑虎生得凶恶,额顶独角似铁锥贯天,尖透寒光;双目赤红如炭火灼烧,照得四下草木焦枯;獠牙倒掛滴落腥涎,张口时腥风卷沙石,闭口时闷雷隱喉间。 陆源二话不说,出长枪,挺枪便刺。 那虎妖也不含糊,张开血盆大口,向著枪尖撕咬而来。 齿枪相交,进出火星点点,溅落在枯草上,生出火光阵阵。 陆源见他口齿之中尚有渣血跡,登时怒上心头。 身后玄豹虚影覆映,一步踏至黑虎身前。 黑虎没料到陆源来的如此之快,刚欲抽身张口,却见陆源已脚踏禹步,似慢实快地骑在他后背之上。 双拳如同南瓜锤般砸在他脑袋上,直砸的他眼冒金星。 虎尾一扫,又被他握在手中, 黑虎大惊,还欲翻腾。陆源一手握著虎尾,一手紧独角,双臂发力。 只听一声爆喝,和著筋骨断裂的哀声,黑虎被陆源卷了个对摺。 脊骨断裂,直痛的那黑虎哀豪不已。 兽吼之声断断续续,几近变声,直哀豪一阵,最终声音竟变得尖细起来。 只见黑虎身上毛髮尽褪,竟隱隱露出人形。 这人身上穿著锦缎,一对八字眉,面如满月,唇含丹砂,正是晦朔城太守。 陆源冷哼一声,“我道是这老虎怎么生了灵智,能拆穿陷阱,绕过巡防,原来是你这廝作怪。” “不对!” 识海之中,相柳猛地出声提醒。 陆源眉头微皱,手上动作却未停,手掌裹住太守头颅,宿命通与他心通一同催动,正欲追究祸根。 “快走,这虎妖有异!” 陆源还未深究,忽觉这太守周身蠕动,仿佛体內有活物正在破体而出。 那太守双目无神,生机已是弥留之间,但此时募地张开口,发出一阵似婴儿般的哭声。 陆源眉头一凝,不管这异象如何,当即手掐印决,在离方四了一道,心火下至心焦,从肝胆两处催动。 但见口中太阳真火化作千条赤蟒喷涌而出,裹挟焚天煮海之势扑向太守。火舌舔处金石成汁,热浪翻腾间草木化灰。 正值火云腾卷之际,太守喉中啼哭怪响雾时断绝,口中竟进出三尺青黑羊角,角尖挑破人皮, 一颗挣羊首自喉间撕裂而出。 那羊头双目如血池,獠牙似冰锥,巨口张开似无底洞窟,竟將漫天火蟒尽数吞入腹中,但听得滋滋声如寒泉浇炭,百里火云雾时湮灭,唯余焦土青烟裊。 “饕餮!”相柳大急,声音在陆源识海之中不断响动。 “我认得出。” 陆源不管他如何躁动,趁著饕餮还未脱离太守身躯,再次催动神通,三味真水,三味神风一道使出。 但那餐餮未见丝毫重视模样,只是张开巨口,就將神风真水一道吸入腹中。 他口中好似连著东海归墟,任由陆源將神通催动到极致,他依旧轻描淡写。 直看见那太守身躯完全碎裂,餮身躯浴血而生。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与古籍中记载一般无二。 相柳心知陆源绝对不会放弃满城百姓只身逃走,不由得暗骂一声,叮嘱道:“千万不能用兵器,会被他吸入腹中。” 陆源眉头一皱,沉声道:“他没有灵智。” “餐餮並无本相,若人心贪念炽盛,则餐餮化生。这凶物只受贪念驱使,若不让他饱腹..” “饕餮还有饱腹之时?” 相柳道:“那要看这太守贪心几何。” 已不用问询,只见那餐餮脚下一抓,全不顾陆源,逕自跃上半空。 张开巨口,竟是將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相柳喜道:“那太守只要盘剥这一座城池,这一城被其吞下,餮自会消散。” 那餐餮正欲吞下城池,忽地一道白练在夜空中划来。 循心断潮枪自上而下,將餮上下顎贯穿,吸力顿失。 “你惹他作甚!”相柳大急。 陆源冷然道:“听说餐餮无物不食,那你这道真灵,他是否也能吃得下?” 相柳心下一惊,又暗骂一声这小辈脑筋竟然如此之快,忙道:“刺他腋下之目。” 第163章 太乙救苦天尊 第163章 太乙救苦天尊 陆源听相柳提醒,当即抽出长枪。 陆源挫身似鷂翻,断潮枪抖寒星贯月,讽讽间正中餐餮腋下浊目。那凶兽仰天惨豪似婴孩泣血,扭颈甩颅,一对羊角挟腥风直贯后心。 陆源催动日月相错神通,相柳虚影覆映周身,脊生玄甲鳞片,但闻一声震响,角尖进火星如雷部锻器,鳞甲泛青光若玄武背山。 那餐餮奋力一击未能建功,又张开巨口,无穷吸力朝著陆源头脸罩来。 陆源身形摇动,这阵吸力比之东海归墟也不差分毫。 情急之下,陆源再运倒转阴阳,与餐餮换了方位,这才稳住身形。 餐餮终究没有灵智,这厢吸了个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只扭过头,將已经碎裂的眼球衔入嘴中吃了,一声啼叫之后,对陆源不管不顾,竟是再张开巨口,向晦朔城笼罩而去。 陆源也是初次遇到这种凶兽,没有灵智反而成了他的长处。 任由陆源在他身上戳了千百个窟窿,餐餮仍旧当然不动,只对著城池百姓吸吮。 陆源振臂出泗州镇水剑,蘸染鲜血,锋刃顿开。雾时东海怒浪拍碎礁岩,云层间青紫电芒如蛟龙绞缠剑锋。 那饕餮周身腥血喷溅如泉,在地上化为血泉,陆源却似未闻,反手擎轩辕剑凌空跃起,剑光过处,如巨灵劈山裂海,翏餮凶颈应声断,切口平滑如镜。 餐餮头颅滚落浊血泥沼,忽张开獠牙巨口,如无底魔渊將自身残躯一口吞下,脖颈处血肉骨骼蠕缩成赤黑肉茧,转瞬崩裂时,新生鳞甲寒芒刺目,完好无缺。 就连之前被戳破的眼晴都重新生长,死死盯著晦朔城,容不下外物。 “將他扔到归墟之中。” 危机之间,相柳再次提醒, 陆源当即张开袖袍,袖里乾坤催动到极致,將餐餐收入袖中。 然而还未等他手中掐诀,缩地成寸脚步刚刚抬起,文武袖便被餐餐从內部拉扯。 那股吸力由內向外,如同置身归墟,撕扯著神魂,压制灵识。 这凶兽重生一遭,吞噬之能竟是又强了一遭。 吞噬完文武袖,又开始吞噬他的躯壳。陆源忙將饕餮放出,只这一瞬之间,陆源的半边身躯就已经被饕餮吞噬。 陆源退出战圈,身后星辰罗列,移星换斗一番重整,恢復如初。 再看向餐餐,犹自陶醉一般舔嘴唇。 陆源目光一凝,甩出道道光华。 金蝉、琉璃珠、无忧玛瑙、碟佩、舍利子,连带摩尼珠也铺陈开来。 一时间七色光彩刺破夜幕,將周天照得透亮。 这六宝都是天地少有,其中各自凝结著一位佛陀菩萨的毕生修行。 餐餮终於捨得转过头来,一番衡量之下,到底还是陆源身前六宝更能满足其贪慾。 见他转过身来,腋下眼睛灼灼放光,贪慾尽显。 陆源將六宝重新收纳,架起祥云,直衝东海归墟而去。 饕餮见六宝消失,发出一声啼叫,四足翻飞,跟上陆源脚步。 跃至中天,他大口一张,向著陆源笼罩而来。 但见那餮张开血盆巨口,端的惊神泣鬼,一吸卷尽五岳云,再吞蚀空九天罡,雷部鼓槌落其喉,电母镜光没腹腔。獠牙磨碎崑崙玉山溅起星火,舌苔碾平须弥岩峦淌出黑浆,地肺岩浆翻涌作醴酪,息壤沃土入喉成碎渣。 陆源只感觉周身都在被扯动,神魂摇摇晃晃,幸而摩尼珠光芒大盛,勉强牵引。 两番重生,这吞食之能不仅外力难以抵挡,更有无尽贪念在陆源心底滋生。 他本有参天一气决之法,吞噬精魄之能,一则吞噬血肉躯体,一则吞噬神魂神通。 此时被他以千年修行压下的贪心,在餐餮的牵引之下不断充斥脑海,明心见性的心境,仿佛梦幻泡影一般瞬间被戳破。 贪念一生,便如洪水越过堤坝,再不能收敛。 一时间,识海之中黑气瀰漫,將整个灵台染成墨色。 “醒醒!” 相柳声音顿时响起,裹著精魄狠狠撞在陆源棲身的摩尼珠上,直撞的他神魂大震。 陆源终於是收回了一丝意识,凝神一看,自己距离饕餮巨口已不足半寸。 此时整片识海已晃成浆糊一般,连抬眸已成奢望,更別说催动神通。 “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相柳恨声咬牙,正欲催动神识,却猛地一顿。 眼见陆源手腕之上,一束银丝正散发毫光,显然是被陆源催动多时。 正此时,一道朱虹自九霄垂落,所过之处十万天鼓齐暗,千里乌云如同裂帛。 那赤光中九轮火轮翻滚如金乌逐日,东海龙宫樑柱摧折捲起逆浪千叠,崑崙雪顶冰岩崩摧碾作蚤粉飞烟。 一万丈巨人赤发青顏,獠牙张。人未至,手中劈山斧便已划出撕天寒芒,轰然炸响。 白练横空,將餐餐连头带身,尽数碾成粉。 二郎神横刀聂立,沉声道:“贤弟,为兄来迟了。” 凝眉看著化作粉的凶兽,重新化作黑茧,转瞬再生,眉头紧皱,“这饕餮凶兽怎会重生在此?” “兄长可有解法?” 二郎神也知餮难缠,重重点头,“有!你且与其周旋片刻。” 说罢,二郎神去了法天象地神通,落在地上,捻土成香。 陆源欺身上前,手中枪剑横成,不断戳刺餐餮腋下眼眸。 所幸这餐餮並无神识,陆源连使倒转阴阳与其周旋,並不直面其吞噬之法。 落在地上的二郎神奉起香案,手中掐诀,念念有词。 “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七宝芳騫林,九色莲座;万真环拱內,百亿瑞光中...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 隨他宝浩念罢,天地间青气升腾。 那太乙救苦天尊端坐九色莲台,头顶青华庆云结作二十四诸天瓔珞,身披玄紫八卦仙衣,衣摆垂落时似天河倒悬,袖口翻飞间如崑崙雪崩,面如满月含慈悲相,目似晨星照幽冥途。 太乙救苦天尊望见二郎神召唤,微微点头,旋即朝著饕餮一招。 但见那餮血盆大口被太乙救苦天尊一招,时皮肉翻卷如九幽寒铁浇铸,上下顎轰然嵌合, 竟无半丝(ia)隙。獠牙利舌尽数封入肉胎,徒留光禿颅面似未生口鼻的混沌肉球。 那凶兽贪慾未泯,竟將戾气转向己身,脖颈鳞甲倒卷如刀轮,浊血反流成漩涡,竟效仿衔尾蛇吞噬起自身。雾时间鳞片剥落似玄甲卸地,筋肉撕裂若锦缎崩线,整个身躯转身间便被自己吞噬殆尽。 腐骨碎成粉混著黑血凝作肉茧,俄顷茧破新躯出。吞噬重生,重生吞噬,周而復始。 太乙救苦天尊一声嘆息,“吞天吞地吞己身,只是贪嗔养魔根。” 旋即手再一招,那不断循环的餐餮被他收入宝瓶之中,再无声息。 轻描淡写。 第164章 言造化天尊施法力,见物喜八戒摘琼花 第164章 言造化天尊施法力,见物喜八戒摘琼 陆源二郎神一同诚心稽首,“多谢帝君出手相助。” 太乙救苦天尊微微頜首,看向远方城池,再看陆源周身楼,“真君赤诚,心繫万民,救苦八方,可歌可赞。” 他只看过一眼,便已明知前后。陆源用身上法宝引诱饕餮,落得险境。 心下欣赏,不由得提点道:“你斗战手段放眼周天几无敌手,但缺少了些致胜之法。” 陆源明白太乙救苦天尊所言,斗战之能不过人前逞凶。即使武艺精深如孙悟空,也在法宝神通之下屡屡授首。 救苦天尊见他思,笑道:“法宝神通似那凡间炼器,铁匠给予猎犬项圈,猎犬便能鹰战群狼,但铁匠自持项圈却无甚作用。” 二人躬身一拜,哪还不知,似这等大德之人,言语以凡间之事类比,脱离言妙语,便已是无上恩宠。 二郎神道:“於人而言,可是鉤戟长?” 救苦天尊含笑摇头道:“二郎颇有智慧,怎落入如此案白,岂不知君子不器?” 二郎神呵呵一笑,“弟子愚钝,请望帝君教诲。” 太乙救苦天尊赞道:“二郎秉心赤诚,著实可嘉,你等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须知造化之法。” 陆源疑惑道:“敢问帝君,何为造化?” “不可说,不可说。” 太乙救苦天尊在收起餐餮的瓶口一捏,旋即一颗金色米粒被其握於手中。 眼见此景,二郎神面露不解,不知这米粒何用,但陆源只感觉浑身颤动,几欲失声。 那米粒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餐餮精魄。 他这吞噬精魄之能,千年未曾在此方世界得见,还以为只他一家。 但此时的太乙救苦天尊却信手拈来,没有半分拉扯,就將饕餮的精魄完全涤盪,其中再无一丝晦物。 救苦天尊屈指一弹,精魄灌入陆源脑中,在识海中落地生根。 只一瞬间,陆源便明悟了吞天食地之能。 又听太乙救苦天尊言说,“天覆万象,穹庐其怀,星坠为尘不拒,云崩作霰尽藏;风雷鼓盪如婴啼,日月更替似轮转,夏曝冬寒皆道枢,春霖秋霜俱法脉。 地载八荒,厚德其魄,瘴疗蚀壤不弃,血污浸土尽化;腐草生荧作灯引l,落叶成泥养灵根,火山焚骨孕沃野,地震裂渊涌甘泉。” 心知太乙救苦天尊正在传法,可道门向来听著全懂,用来全不懂。 也正是因为门槛如此之高,才催生出许多以术入道的途径,也才有许多外道。 太乙救苦天尊说罢,也不问二人是否明白,逕自飘然离去,只留兄弟二人在其身后控背朝拜。 见天尊走远,二郎神这才挺起身责怪道:“那餐餮乃是上古凶兽,无形无质,若不是为兄閒来在西洲狩猎,恐怕你已葬身饕餮腹中。” 陆源笑道:“兄长言重了,我自是用天眼通看到兄长在此地左近,方才以身犯险,吸引餐餮注意。兄长神力无双,必然能將愚弟解救。” 二郎神还想责怪,却被他嘻得说不出话来,只瞩咐道:“那餐餮是贪心所生,但有人烟,或仙或佛,或神或圣,只要贪心一生,餐餮便会重现。 我教你周天神祗宝浩印决,你细细记下,日后若不能胜,便诚心诵念。” 他这厢宝浩印决不比凡间传颂,能召来神真身。也是在琼宴后,念及陆源下界降魔,恐其会遇到大妖,自己相助也不能力敌,这才从其母云华公主处求来。 宝浩念动,四方神莫不念在云华公主的面子上现身相助。 二郎神也不含糊,一通將五老六御、七元八极等一眾神宝浩印决通通传授。最后,甚至將灵宝天尊、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唤法都告之於他。 “多谢兄长。”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二郎神朗笑道:“我与六位兄弟在附近狩猎,贤弟与我等一道?” “也好。”陆源当即点头,“只是这晦朔城中千岁虎之患已解,外有三尸妖王尚未剪除。” “这有何难。” 二郎神勾起嘴角,募地笑道:“贤弟可还记得玉结连环寨中,你我兄弟三人比试射术?” “自然记得。” 二郎神一点头,取出金弓银弹,凤目一凝,便望向远处山中,“可是那三个妖魔?” “正是!” 二郎神將银弹置於金弓之上,奋力拉满,只听一声疾! 银弹划出一道白光,转瞬不见。 陆源天眼通一阵观瞧,只见那皮囊山上三妖对饮,一颗银弹从千里之外募然飞出。 正喝酒的行尸大王浑身一颤,手中酒碗当即脱手,落在地上发出碎裂声。 一旁的立尸大王和眠尸大王哈哈大笑,刚想说他酒力不济,抬眼一看,却见其眉心处一道空洞,鲜血和著脑浆散落一地,显然已是没了气息。 更为惊惧的是,二妖竟全然没有发现故人身在何方。 眼见这一幕,陆源当即赞道:“兄长好手段。” 说罢,他取出射日弓,搭上素箭,使个连环箭,发出两箭破空。 立户大王立时倒地不起,眠户大王倒头安眠, 三尸妖祸既解,陆源又显圣一番,安定晦朔城百姓,其后便与二郎神並梅山六圣一齐狩猎耍子去。 却说取经一行,刚过了车迟国,便逢一深山。 那深山不似凡间气象,峰峦倒插云海,涧溪逆流悬空。 唐长老坐在马上,看见这幅山景,惊异道:“悟空,我闻天下水源,俱自向东,此山水流却向西行,可是有妖邪在此?” 孙悟空远远就瞧见此山,火眼金晴一番观瞧,早见得山林翠柳,瑞靄霞光,清气升腾鸟语香,断不是妖魔所在。 此间听闻唐僧问询,忙出声安慰道:“师父莫慌,常言道,人向高处,水向善渊,我等一路西行,此水也同我等向西,想是祥瑞来了。” 唐僧闻言大悦,当即下了马背,趋步前行。 一行四人,感受微风习习,香气扑面,不由得心旷神怡,喜的唐长老都不由得口中念诵,“水向西流人向西,浪涌云奔共一蹊。涧溪尚知雷音近,凡胎岂敢惰菩提。” 孙悟空一旁嬉笑道:“师父,若说雷音,我等还未到半途。” 猪八戒脚一望,那山麓上正有一棵宝树,其上琼掛满枝头,迎风招展。 “好要子。”猪八戒眼见心喜,当即讚嘆一声,三步並作两步,跃至树前,將树上琼摘下一枝。 刚欲欢喜逢回唐长老,却听山头上传来一声脆喝。 “*!哪里来的猪妖,竟敢折我宝树。” 猪八戒低头一看,那叫骂的竟是一头戴琼的孩童, 第165章 琼花公主 第165章 琼公主 只见那女童生得甚是俊俏:面若三春桃蕊染霞色,唇似六月荔丹沁蜜光。眉间一点硃砂痣,暗藏离火焚天相。冲天辫綰赤金缕,斜插琼压鬢香。九瓣晶蕊凝玉露,三缕幽芳透骨凉。 这女童声音娇憨,叱喝清脆。 被她呵斥一声,猪八戒却半点不恼,反而觉得这女童甚是可爱,笑道:“小女娃,这宝树无主,怎么说是你的?” 这一句好像问到了女童的盲点上,一时不知如何自证,茫然回头看了一眼琼树,稚声糯糯道:“这树是我种的。” 见她这幅憨傻模样,猪八戒更是提起了调笑心思。 “八戒!” 听师父责备声,猪八戒这才偃旗息鼓,退至唐僧身后。 唐僧合十躬身拜道:“小施主,贫僧失礼了,我这二徒弟有些蕨预,不识礼数,误折了此, 望小施主勿怪。” 孙悟空拍打了一下猪八戒的手臂,上前作揖道:“小女娃,我这兄弟折了你的,赔你一枝便是。” 女童摇了摇头,生著闷气:“我这琼不是凡品,我种了一年,才攒得九朵,为我母亲贺寿, 你折了这一支,就不圆满了。” 旋即她起脚尖,越过一行人,警见地上包袱,眼眸一亮,“你们就拿那拂尘来赔我吧。” 唐僧脸上笑容一滯,为难道:“小施主,实不相瞒,这拂尘乃是贵人所赠,贫僧日夜掸扫,才能心尘无碍。我大徒弟有本事,三山五岳都有交情,可否让他赔你一枝相同的?” 孙悟空暗笑一声,“师父休说那些不帮衬的话,这小女娃不过五六岁,哪里识得心尘无碍的话?” 女童一听这话,立马小脸鼓了起来,气道:“我哪里不识?我都七岁了。澡尘垢於胸心,脱桔於形表,外清眼境,內净心尘。” 听她清脆之声,师徒四人顿时一愣。 那孙悟空见这女娃头顶清气,还如此聪慧,甚是欣喜,规劝道:“师父,那拂尘不过外物,正如这女娃所言,至夫游无盪思,心尘自拂,何故桔於形表?” 孙悟空在刚刚上路时,在观音禪院因攀比之心惹了是非。 但平顶山一难,被宝葫芦唤“名”,又降服“金银”二角,此时名利之心渐消,对外物无甚掛碍。 唐僧倒是没有他这般心境,当即怒叱道:“你这泼猴,平日总说自己交友四方,此间怕不是惫懒,不想去他处求人损了麵皮,才让我吃了这亏。” 孙悟空被他呛得心中暗恼,抬眼一看,那女童已经自顾自地拿起拂尘把玩起来。 “你这女娃,我们还与你商量,你怎么不告自取?” 那女娃被他嚇的一惊,道:“是你们先偷我琼的。” 猪八戒不听她辩驳,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径向拂尘夺去。 那女童大怒,当即从身后包裹中一探,抽出一桿金枪,“你们这些妖怪,偷我琼,还想用强,我可不怕你们。” 孙悟空猪八戒眼见这一幕,纷纷笑出声来。 孙悟空自夸道:“你可知我们是谁?我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女童皱起鼻子,“齐天大圣?没听过。” 旋即她一叉腰,“我乃是琼公主,我父乃是居摄八千里积雷山皓首天王,我母亲乃是玉面夫人!” 猪八戒嘿嘿一笑,“你那父母没向你说我俩来歷,向来也是个不通事理的妖怪。” 听他毁,琼公主怒极,又从身后包裹中拿出一块金砖,朝著猪八戒奋力扔了过去。 眼见这金砖,猪八戒当即一惊,也顾不上遮拦,抱著头脸,缩成一团。 孙悟空见那金砖明晃晃砸来,压著风声一阵喻鸣,似有三山之力。 连忙出金箍棒,冲那金砖砸去。 只听一声炸响,金砖坠地,砸出十丈方圆坑洞。 猪八戒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你这金砖是从哪里来的?” 琼公主自得道:“这是我路过火焰山时,五显天王见我聪慧,送给我的。” “五显天王?”猪八戒琢磨一阵,立马反应过来,这说的就是昔日闹天宫的马灵耀。 那马灵耀闹天宫时是个混不吝,软硬不吃,怎会將金砖赠予他人? 待看到这女童头顶琼,猪八戒似有明悟。 孙悟空被压了五百年,不知这琼、金砖来歷。但他却熟知前后,如此说来,那宝树上的琼果真不一般。 刚欲开口,却见孙悟空与那女童已战在一处。 孙悟空自恃身份,不出全力,但也將琼公主压的左支右出。不过三五合,便已筋骨酥麻。 眼见敌不过,那琼公主又一抽身,从包裹中又拿出一块火砖来。 “小女娃,你还有什么本事?” 只见那琼公主朝著离地四了一道,朝著火砖上吹了口气。摘下头顶琼,在火砖上沾了沾, 囊时间木涨火气,火焰陡然变色,琼公主立马连扔带甩的將火砖拋出。 孙悟空被她动作惹得发笑,待回过神来,只见那火砖流转之间光芒大盛。 不过飞出二尺,其上光亮便如同太阳一般。 孙悟空本就在八卦炉中留了个老害眼,直视这金乌砸来,登时感觉万千钢针刺入眼中。 哎呦一声,眼前一黑,不住地流下泪来。 只听耳边猪八戒慌乱道:“太阳真火!” 见他们退下,琼公主收起真火,哼道:“就拿这拂尘换我琼,你们走吧。” 见识了真火之威,眾人哪能还嘴,当即赶马下山,到山下一家农户处休憩。 孙悟空养了盏茶时间,双眼缓缓睁开,略有迷濛却也无甚大碍。 刚欲找回场子,衣袖却被猪八戒拉住,“哥哥別急,我知晓那女娃来歷。” 待孙悟空稳住心神,猪八戒便与其讲述昔日琼宴经过。 孙悟空听罢,惊疑道:“如你所言,那小女娃头顶的琼是天底下独一枝?” “正是,那琼必是从斩业真君手里偷来,还需请正主前来收回。” 孙悟空金晴一转,“那琼落在他处,也是陆源监管不严,我若告知天庭,恐折损了他执法威严,不如私下告知一番。” 一旁沙悟净笑道:“既是要请真君来,何须哥哥上天告知?” “你有办法?” 沙悟净侃侃而谈,“哥哥不知,斩业真君见眾生困苦,早已立下宝浩,只需念诵一番,真君必至。” “好好好!你且念来!” 第166章 黍离悲引真仙嘆,玉帝巡天祸端生 第166章 黍离悲引真仙嘆,玉帝巡天祸端生 沙悟净对陆源崇敬无需言说,镇守流沙河时斩业真君宝浩已牢记於心。 此时听孙悟空催促,他爽朗一笑,当即沉心凝气,手中掐诀。 宝浩既成,陆源也恰好压下云头,落在院中。 取经四人出门相迎,个个见礼。 “唐长老,这厢稽首了。” 唐僧忙回礼道:“这番叨扰真君,实在汗顏,只因悟能粗夯,摘了他人仙,惹得主人家怪罪。此番舍了拂尘,还要召真君相助,贫僧实在汗顏。” “长老莫急,这取经路上外道乱法,劫难丛生。天蓬元帅刚入禪门,难免凡心未了。此番我来,帮长老解了此难便是。” 唐长老大喜,暗道若是观音菩萨说情,由真君护送,那这一路西行,想来要舒心许多。 孙悟空受不得唐僧囉嗦,忙抓住陆源胳膊,“师父,你们在此处休憩,我俩去去便回。” 唐僧道:“万万小心!” 两人脚程极快,一前一后,不多时便返回山头。 “那女童倒也无甚手段,只是其火砖沾染太阳真火属实厉害。我听那呆子说,普天之下,只有日曜星君和你等寥寥数位有此神通。” 警了一眼陆源,孙悟空继续道:“也不怕贤弟笑话,此事还是我等起了祸心。” 陆源挑起眉毛,只道:“我也曾护经东传,知晓那些妖魔未得度化,止於鬼仙之境,不得超脱心生怨对。但其所行,俱是受贪心驱使,无论缘由,一律打杀便是。” 走没多远,便看到那女童正怀抱拂尘,倚在琼树下打盹。 看到那女童,陆源登时心下悸动,直感觉无尽木气在肝中升腾。再一警其头顶琼,眼中煞气顿时消解。 两人都走至身前,那琼公主依旧睡得十分安详,半点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孙悟空见状大喜,早知道这女娃如此没有戒心,他哪里需要他人相助。 手脚上前,见琼公主身后背著的包裹,揪下一撮猴毛变成剪刀,將包裹绑带剪断。 不费吹灰之力,琼公主的兵器手段尽被其偷了去。 刚想嬉笑一番,却见身旁陆源,正蹲下身子,將自身衣袍盖在那女童身上。 孙悟空和陆源相识將近千年,何曾见过他此时模样。 “贤弟。” 陆源脸上温情一闪即逝,仿佛刚才所见都是孙悟空幻觉一般,但他此时衣袍,確实盖在那女童身上。 陆源伸手一招,那拂尘便落入他的手中:“你要的是这拂尘,还是那包裹?” 孙悟空一笑,“贤弟有所不知,这女童金砖火砖都不是凡品..:” 陆源见他无赖模样,也不多话,身上陡然冒出一阵黑气,拂尘与包裹登时换了个位置。 这阵黑气是倒转阴阳神通,陆源取自数百万鬼眾凝炼而成,操动之时伴有寒气。 琼公主正在熟睡,忽感这阵寒气袭来,当即揉了揉眼晴,迷茫地看向四周。 待看到孙悟空抱著自己缴来的拂尘,怒道:“你这猴妖,怎么又来偷东西!” 说渣,往周身一翻,却没发现自己的包裹。 再抬眼一看,只见一九尺高的身影就在自己身侧。 那人身形高大,目中冷瞳,让人望而生畏。 但琼公主却没有半分畏惧,眨著眼睛,向著陆源伸出手,“能把包裹还给我么?” “你这女娃,前番害的老孙好苦,非要替你家长教训一番。” 琼公主立马站起身来,躲在陆源身后,怯怯地抱著陆源小腿,探出半个脑袋,“明明是你们偷东西,怎么还倒打一耙。” 陆源一把按住孙悟空肩膀,沉声道:“大圣,护送你师父取经去吧,此间由我料理。” 孙悟空一惊,见陆源脸上怒色,还以为他要下杀手,规劝道:“这女娃生有清气,想来是个胎里素,不曾害人,贤弟小惩大诫即可。“ 陆源脸色缓和:“我晓得。” 孙悟空见他没有杀意,也不再计较,心下想著又过了一难,欢欢喜喜的带著拂尘回唐僧处復命见他远走,琼公主一屁股坐在地上,兀自生著闷气。 “你是哪方人士?” 琼公主回道:“我母亲是玉面夫人,我就是要在此处栽,给她祝寿的,回耐那些妖怪偷了我的。” “我带你去一处仙山宝地修行可好?” 琼公主鼓著小脸,本能的想要拒绝,但面对这人,她又不知为何,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只糯糯道:“那我去修行,还能回家看我娘亲么?” “可以。” 陆源不再二话,將琼公主抱在怀中,脚踩云朵,向东而去。 仅是片刻功夫,陆源就到了五庄观前。 仅是片刻功夫,琼公主又睡著了。 陆源无奈,將她捧在怀中,逕入祖师静室门前。 “弟子拜见师父。” 门中声音轻飘飘传来,“不见。” 陆源心下一嘆,跪在地上,静心等待。 直到月上中天,静室之中才发出一声嘆息,“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门扉顿开,镇元大仙凝眉下望,落眼处是那熟睡女童,他眼眸中才散发出一阵和。 “拜见师父。” 镇元子道:“眾人昏昏,独我昭昭,此天地间大悲也。你既有牵绊,自行抚养便是,为何又要求於我?” 陆源不发一言。 “你是怕牵连他人?子然一身才好?” 陆源回道:“此子托於恩师门下,定能持正审固。” 镇元大仙嘆了口气,俯身將女童接过怀中,沉声道:“你別忘了,日后犯下大错,再不能一肩打之。” 说完,他袖袍一扫,陆源身形顿时飘散,只剩下一片金鳞缓缓下落。 镇元大仙將这片金鳞接过,点在琼公主眉心,满脸和色。 这一道只是陆源分身,他本体早已辞別二郎神,赶赴天庭。 只因风火驛来信,玉皇大帝见眾生安寧,四海咸平,欲下界巡查,著百官隨行。 眾人都道是善事,诸天喜乐。 镇元大仙则怀抱琼,朝著天边望去,幽幽一嘆。 这长虫又要惹事了。 正此时,琼醒了过来,看著面前慈眉善目的道长,心下一松,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竟是又睡了过去。 第167章 陆真君显圣问疾苦,张丑郎现形惑天顏 第167章 陆真君显圣问疾苦,张丑郎现形惑天顏 十二月二十五日,玉帝携百官下界,顺南天门而出,巡查天下。 九龙沉香琴驾九色祥云,攀顶悬著宝鑑照彻三十三天;左列二十八宿擎星幡开道,右排三十六雷將擂鼓震乾坤;前有千里眼顺风耳扫听三界浊气,后有四大天师捧玉录眾生功过。 日宫神掌金轮照彻云路,月府素娥拋银梭织就天毯;五岳神兵移山填壑平险阻,四海龙王吐雾凝虹架仙桥;十万金甲神將持戟列阵,九万银盔天丁执戈护持;瑞靄千条锁碧落,霞光万道贯幽冥。 金之上,玉皇大帝垂目下望,但见南赡部洲:长江黄河化双龙腾舞献宝,泰山崑崙变巨龟负图来朝;城隍土地率万民焚香祝祷,灶君门神引家宅炊烟结篆。 玉皇大帝脸上笑意更浓,“人主有德。” 四大天师各提板,记录功过。 越过南瞻部洲,眾仙径向东胜神州而去。 东胜神州为东方木气,有三胜,为土地极广、极大、极妙,其间敬天礼地,心爽气平,一派祥和。 玉皇大帝眼见此景,不由得心下欢喜,目视四下,却轻一声, 只见玉皇大帝落眼一处,正是一座城池, 漫天眾神无不是天庭骨干,都有目视千里之能,闻听玉皇大帝轻声疑惑,个个举目望去。 但见那东胜神州之人面貌各异,人身殊胜,生於城中不一而足。 但此间却无喜乐,但见城中百姓男子,大都蒙著脸,含胸控背,再看城中少儿,则是个个蒙著头脸,一袭黑布將上半身整个蒙住,甚是卑怯。 望气之法观去,只见城中恨意不断,民怨鼎沸。 玉皇大帝面生不悦,“我望此城有怨,必是不尊天道,倒行逆施。” 玉皇大帝正沉吟之间,龙之下闪出一道身影,躬身便拜。 “愿为陛下探听原委。” 玉皇大帝见来者是陆源,面现和色,“爱卿与会隨行,只作观赏,何须亲身下界?著千里眼顺风耳探听即可。” 陆源道:“回稟陛下,我有分身之法,在此处有仙祠受百姓朝拜,只需盏茶功夫,必能探听原委。” “既然如此,你且前去探听一番。” 陆源当即领命,沉下心神,感应起下界庙宇上的金鳞。 只因那千里眼顺风耳无甚口才,只將看到听到的明说与玉帝,不知委婉,恐扫了玉皇大帝的兴致,陆源这才將事揽过。 这厢哄的大天尊欣喜,等到了西牛贺州之时,也好为凤仙郡数万百姓求情。 却说陆源显圣,庙宇之中,斩业真君塑像双眼顿开。 见到这般异像,庙宇中的道士立马俯身跪拜,口诵真君宝浩。 “我此番下界,是因大天尊巡查三界,正及此地。见城中怨气丛生,百姓以黑布蒙面,特来询问是何缘故?” 蒲团之上,这界上清宗掌教当即礼尊三匝,跪拜於地,言说道:“启稟真君,此界乃是有国,国中女帝临朝。 那女帝荒淫无道,每年要各方奉千名美貌男子入朝侍奉,百姓积怨,敢怒不敢言,这才以黑布蒙面。 弟子不忍,入朝向女帝说法,却被她打將出来。” 掌教一边涕泪诉说,一边磕头在地,“那女帝收了成年男子,便又召少男幼男入宫。我等虽有些道行,但也无力改变,只得空守此间,偷藏男童,望真君恕罪。至於这些少童蒙面,则是偽作痘疾。” “痘疾?” “正是。”掌教说道:“痘疾烂脸,我等以此偽作毁容,此计正是此间鬼神妙郎君张健所出。” “张健..”陆源琢磨这个名字,“我已知晓。” 说罢,他双目一合,便欲离去。 “真君,你是要拋下我们么?此国受女帝欺压多时,只盼..:” “笑话!”塑像募地睁开双眼,陆源怒叱道,“我看是那女帝欺压的还不够,否则你们为何不反抗?” “造.:.造反?”殿內眾道通通跌坐在地。 陆源眼瞧著这一幕,暗道橘生淮北,东胜神州果真民风淳朴,这事放在南赡部洲,那群道士早就拿下你两个州郡,哪还像这般怨天尤人。 “是造反,是起义自有后人评说,你教那些孩童什么书?” 掌教结巴道:“《三清玉篆》、《论语》..:” 虽然陆源未曾开宗立派,但作为上清宗护法神,这些人都是自己徒子徒孙,见他们憋屈成这幅模样,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就教这些,教那些孩子日后都成为你们这样的酸道腐儒?从今以后, 教《春秋》、《孙子兵法》.::” 旋即塑像双眼闭合,任他们如何呼唤,再不回应。 陆源在城中又巡视一番,明確原委无碍,这才化去金光,返回天上。 玉帝龙之前,陆源躬身回应道:“启稟陛下,臣已探明有国国中原委。是女帝无道,掳掠人口充实后宫,致使民怨沸腾。” 听到这,玉皇大帝心下不快,正欲降下责罚,却听陆源话锋一转。 “恰此间,臣又见一良材。” “良材?”玉皇大帝心知陆源心气颇高,他能出言讚赏,必是人中龙凤。 “我於城中得知,有北国有一男子,容貌甚美,名为张健,颇有神性。” 眾仙听闻,俱自点头。 东胜神州中人面貌各异,是以审美也以有差別,能让眾人咸称貌美,必是人中龙凤。 玉皇大帝也是心下甚异,他素知陆源与二郎神交好,此番夸奖,隱隱说来那男子长相竟不输於自己这位外甥? 一时间此间怨气被他忽略,正想一睹那张健模样。 长相是天生的,正因是“天”生,所以得此样貌,必是前世有德。 玉皇大帝下令,左右差判官言说,那张健早已死去,但真灵未入轮迴,就在此间。 四大天师得令通传,高声道:“宣张健!” 不多时,一男子受仙吏接引,於龙之前朝拜,口诵天尊大德, 玉皇大帝道:“你且抬起头来。” 张健谢过天恩,抬起头来,目光下望,不敢直视圣顏, 玉帝举目望去,但见那张健鼻子扭曲,唇分三瓣,左脸有疤如虱结,右脸有痣似星点。 这哪是美男子,简直丑的令人生厌。 第168章 老嫗刁难试心性,牧童三取善心明 第168章 老嫗刁难试心性,牧童三取善心明 玉皇大帝歷经数劫,深知张健这幅长相定不是东胜神州共称的美男长相,陆源也决计不会骗於他,其中必有因由。 面无异色,只温声询问道:“我闻你乃是国中美男子,为何毁容至此?” 张健听闻三界共主並无责怪,反而温声询问,尊位如此还能这般宽厚,一时间眼含热泪。 “启稟大天尊,小人受女帝应召,不忍辞別家中老母,这才自毁面容。至於左脸麻子,则是我照顾病人,受其传染。” 他说到这,完全没有泪丧失意,反而略带喜色,“正是痘疾,才让我茅塞顿开,於是收留孩童少年,用竹炭点在他们脸上,偽作痘疾逃脱徵召。此番碍了大天尊慧眼,请勿责怪。” 玉皇大帝默默点头,“母有所美,西施有所丑,汝之貌美,盲警亦可见。” 玉帝金口既开,雾时间天降金,光芒四射,覆映在张健周身,只眨眼之间,他脸上便已恢復如初。 只见那张健长得:面如满月映寒潭,色若春晓绽桃天;天庭饱满藏星斗,地阁方圆隱圭璋;两道眉似远山含黛,斜飞入鬢破云霄;一双目如秋水凝碧,顾盼生辉照幽冥。 眾仙齐赞大天尊圣德。 太白金星悠然抚须,却是看向陆源。暗笑这小子真是瞒天过海的好手,这一厢眾仙喜乐,连国中怨气都忘却。 暗暗拽了拽陆源衣袖,低声道:“你怎不解救你那信徒?” “信徒?”陆源挑起眉,“老星说的哪里话,他们可曾修持《玄冥律》?” 太自金星立马口不言。 眾仙俱知,天兵之流,斩业真君府中待遇最好,不仅赏罚分明,甚至不时有天下仙品奉养。 甚至降魔身死,还有陆源亲自去可韩丈人处求得一世富贵,重塑仙躯。 而且这斩业府也好进,不比別处调遣,只需修持《玄冥律》便有仙人接引。 但提起那《玄冥律》的严苛,普天下也只有《北帝黑律》可与其一比。 “张健至孝至义,各部可有空缺?” 其间,真武大帝俯身控背,稟告玉皇,“启稟陛下,时值马华光幽冥奉母,五显缺一,臣下辖三十六將有缺。” 真武大帝既言,眾仙也不再多言。 玉皇大帝缓缓点头,“那就封你为尽忠张元帅,行痘瘟职权,赐瘟锤一对。” “多谢陛下!” 张健磕头在地,跪谢天恩。 折回身,朝著真武大帝一拜,最后向陆源重重躬身一拜,陆源含笑还礼。 此间事了,眾仙再向北俱芦洲而去。 和南、东两洲不同,北俱芦洲中人性拙情疏,好杀生。 在佛祖口中,杀生只因餬口,但落在此间,属实有些大煞风景。 遥遥见一村落,中有数千人上下,黑气磅礴,其中必是穷乡恶土。 有千里眼顺风耳二神回报,启稟玉帝,“回报大天尊,此处乃是十恶村,村民穷凶极恶,不尊上神,不行忠孝仁义之道,是以黑气磅礴。” 玉皇大帝沉声点头,“著张健下界布瘟,惩罚此地山民。” 张健拱手出列,接旨欲要下界。 陆源暗道这眼耳二神,果然不知委婉,急忙躬身下拜,“启稟陛下,北俱芦洲国別纷乱,人种不一,无王化传世。 难兼难容,又供生养,是以爭端不休,资源鲜少。此地好杀生,皆因地缘受制。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间百姓有善有恶,陛下若施责罚,恐伤及善者,有违天和,望陛下收回成命。” 玉皇大帝还没回话,陆源识海之中相柳便率先不安起来,“你这小辈快放我走,我要去轮迴!” 玉皇大帝默然不语,微微拂袖,“我意已决,勿为其求情。” 太白金星急忙上前,將陆源拖回。 他这一番动作匆忙,拽回陆源身子之后,才发现他已沉心屏气,显然是心念下界的模样。 太白金星心下暗骂一声小子鲁莽,挺直身子,就將陆源遮在身后,防止他人发现异样。 回耐陆源身高九尺,就算他挺直了腰背,也遮掩不全。 见此状,赤脚大仙笑呵呵凑了过来,偽作和太白金星寒暄一般,两人一起,將陆源遮在身后。 却说张健初初上任,瘟锤还未熟悉,便领命下界,播撒瘟疫。 遥见山水清秀,一想到这一遭引得数千人身赴黄泉,不由得长吁短嘆。 可大天尊歷经数劫,哪可能是不辨是非的庸人,他此番驱使必有其心意。 想到这,张健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老姬,拄著木杖,步至村口。 又走了两步,未见人烟。 募地,一道金光从村中庙宇处飞出,形似一只蝴蝶, 那金色蝴蝶之后,又有一牧童在其后追赶,手中网兜罩了三五次,次次错过。 牧童也不泄气,追著那蝴蝶绕村中跑了两圈,一直引他跑到了村口,旋即双翅一扇,直上九霄张健见状大异,抹了抹眼上的,看向蝴蝶,那蝴蝶双翅中间,確实隱现一道金光。 这金光他也十分熟悉,前番陆源接引他上天,便是一般模样。 想到真君在天上为此处百姓求情,张健心下顿明,当即含笑向那牧童处走去。 一张口,十分傲:“那小子,老身赶路有些口渴,可有水源供奉?” 牧童闻听这老嫗颐指气使的模样,也不恼,折身站了起来,將水囊奉上,“这水是我村中井里得来,不比山泉清冽,婆婆勿怪。” 张健变作的老嫗抿了一口井水,面现不快之色,將水囊扔到地上,“我只喝山泉水,你去给我取来!” 牧童心下不满,但见这老嫗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念及自己亦是孤儿,心中不免升起同情,当即躬身道:“请婆婆在此稍作安歇,我这就去为你取来。” 说著,他捡起地上水囊,折身向山上跑去。 直过了响午,那牧童才慢慢悠悠地赶了回来,將水囊奉上,恭敬道:“婆婆请喝。” 老姬却扭过头,嫌弃道:“你回来的晚,这山泉水在你水囊中贮存,早已失了爽气,解不得暑。你再去取来,不可耽误。” 牧童深吸一口气,將水囊中的水尽数倒出,揣在怀里,“婆婆稍等,小子去去便回。” 第169章 就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169章 就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烈日之下,一少年满头大汗,奔跑在山道之中。 为防热气温热山泉,他將水囊捧在怀中, 翻过一座山头,遥见老嫗仍在村口等待,少年露齿一笑。 凑近老姬,將泉水奉出,欣然道:“婆婆,请喝水。” 老嫗轻轻抿了一口,山泉果然清爽。 见这少年心虑纯明,不似千里眼顺风耳二神所说的恶行昭昭,张健心中有了计较。 將那少年揽了过来,轻声道:“我是天上瘟神下界,只因你村中百姓不敬鬼神,不积德行,大天尊特领我下界布瘟。但我见你颇有善心,所以送你一场造化。” 那少年见面前老颤颤巍巍,嘴里牙口都不剩几颗,哪有神的威仪,心下不信,却也顺著她话头接道:“婆婆要送我什么造化?” 老姬自怀中掏出一方孔铜钱大的纸封,“此中藏瘟广之精,老身与你结个善缘。待子夜榔响三声,將此物撒入井中,可断孽根。” 少年闻言如遭雷,喉结艰难滑动:“婆婆使不得!村人虽愚钝,不过伐林垦荒、祭牲镶灾, 怎当得这般狼绝?” 话音未落,老姬骨节暴突的双手已如铁铸刑扣住他双臂,腐朽气息混著药味直扑而来,声如夜梟:“撒则独活,不撒则闔村化作白骨,就连我也要被大天尊怪罪。” 少年但觉掌心滚烫,那纸包竟如活物在蠕动。纠结了半响,他恨恨一咬牙,將纸包拆开,那昏黄药粉通通倒入自己嘴里。 毒药下肚,登时將他脸色染成靛蓝,只片刻,少年便一命鸣呼。 张健见状一笑,当即化作原身,带著那少年飘至九天之上。 一番见礼,张健回票陆源与真武大帝。 再越过眾仙,跪在金之前,將下界之事和盘托出。 玉皇大帝无悲无喜,只轻飘飘地赞了那少年一句,吩咐其託梦教化村民,便不再计较, 临近未时,玉皇金琴驾临西牛贺州。 见此地百姓皆有奉养,各家修持,口诵陛下恩德。玉帝心下欣喜,南、东两洲不快皆散。 待至灵山左近,忽见东南界涌起一道浊气,直衝霄汉,惊散云头仙鹤。顺风耳侧耳凝神,但闻人间咒骂声夹杂杯盘碎裂之音,千里眼运目细观,奏日:“此乃凤仙郡治,郡侯祭祀时与妻斗气玉帝命仙吏按下云头,见那凤仙郡郡侯家中,设三牲五果,拈香祷祝,忽与夫人爭执家事,怒掀供桌,祭品狼藉散落。 斜里出现一只黄狗將素斋吃下,郡侯见状怒,当即破口大骂,不堪入耳,惹得漫天眾仙面色不愉。 玉皇大帝沉声下令,“此廝瀆神,折此盛会,当受旱灾。” 说罢,敕命披香殿里立下米麵山各一座,立起一道金锁,米山未空,面山未尽,金锁不断,凤仙郡滴水不降。 陆源无视脑海中相柳袁求,射身拜至玉皇大帝面前。 “启奏陛下,这凤仙郡侯所行无道,受旱灾实在太轻,莫不如微臣下界,將他投入十八层地狱之中,永受责罚。” 玉皇大帝並未看他,古並无波道:“不必。” 陆源继续道:“启稟陛下,微臣尝闻『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纵逢天灾横降,肉食者犹得安享琼筵,黎庶却困於水火。此间郡侯轻慢之过,岂可黔首代承天谴?” 此言既出,九霄仙班皆忧然变色。虽语带委婉,却直犯天听,暗指玉旨有失。 玉帝面色如恆,声若沉钟震於九霄:“卿知善恶分野,却未悟阴阳同覆之理。此界生灵,五穀盈仓时邪正皆食其栗,灾劫降临时岂有贵贱异途?” 陆源玉藻帘纹隨话音轻晃,却似未感天威迫人,衣袂无风自动,拱手对日:“陛下容稟,承平之时,朱门之获倍於黔首;灾劫之际,黎庶之苦重若丘山。天道虽无私,人间自有沟壑。 且这郡侯不尊正道,何日能明其罪您,其身无碍,牵连郡中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陛下声闻三界,岂不..” 太白金星连忙下拜,广袖拂地时声如裂帛,当即打断陆源话语:“陛下明察,真君忧民若焚, 直諫如弘化碧,虽刚犯上,实乃赤忱可鑑。” 玉皇大帝凝视陆源半响,长嘆一声,“我亦知之。” 旋即袖袍一挥,仙吏驱赶金,便欲返回天宫。 “陛下!” 陆源声若洪钟,“下界南瞻部洲,人言贪生好杀,诸行无忌。但其人主有汉文、汉宣,躬行慈俭,减膳撤乐,让利万民。其视百姓如子嗣,百姓亦视其为父母,於是万民称道,君舟民水之理。 今陛下法眼观世,奈何善恶同流?百姓困苦,首恶无碍,岂不是捨本逐末?天下事在万民,不在一郡之侯;在苍生,不在一国之君,岂可因一人之过牵连眾生?” 金琴停下,三界之声顿止,落针可闻,陆源这番言语惊得持戟力士脚步散乱,漫天眾神屏住呼吸。 玉皇大帝沉声道:“三界之事可在我?” 陆源躬身道:“隆下歷尽千劫,德行圆满,篤行天道,天下之事当於陛下执掌。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此间郡侯有余,百姓不足,何不杀郡侯以遗百姓?若想要那郡侯反省,十八层地狱, 自有其反省之时。 我闻眾神德高者,尚知过去未来之事,但不知眼前之事。只因亿万万人善恶不尽,不能尽晓, 陛下金口一开,便是数万人无辜受苦,望陛下收回成命。” 玉皇大帝面色微沉,“漫天眾神,为何只有你一人诉苦?可嘆天庭,儘是盲警,不识眾生疾苦?” “他人不言,我独言之。 微臣鄙贱,伏乞天听:未得家师教诲之前,只在山中隱居,百姓供养。时值天下大乱,世道倾轧,老者自尽,少者怀沙,常见饿横陈於野径;夜半听松,总闻孤寡啜泣於荒祠。 整一十九年,我未见奢靡,只见黎民困苦。陛下执掌三界,眾生咸平,臣不怕天威震怒,只怕这九霄云外的笙歌,盖过了人间哀声。” 玉帝大怒,“刚而犯上,如此无礼。” “陛下息怒。”太白金星忙俯身求情,“真君之心,陛下亦知,切不可因一时之怒,失此直臣。 真君修行日浅,未曾见过轮迴,是以热血难凉,不知天地之法万物归一,是非尽成枯骨。不若让其下界折罪,护送那唐僧西行,待至凤仙郡时,让其亲身歷经此难,疑竇顿解。” 玉皇大帝沉吟半响,“善,就依卿所言。” 两旁仙吏上前,撤下陆源九冕,摘下袍。 第170章 真君折罪隨西行,三藏迷心拜偽禪 第170章 真君折罪隨西行,三藏迷心拜偽禪 却说取经一行,雅会一宵舍了荆棘岭,正值冬尽,喜逢三春。 前番荆棘岭上未有捨身之灾,唐长老只觉身轻脚快,坐在龙马之上神清气爽。 遥见人径之上,有一老一少前后相迎。 唐长老坐的高,看的真切,忙催马赶至二人身前,翻身下马,见礼道:“拜见老星,拜见真君这二位,正是东天太白金星,斩业真君。 孙悟空早看得二人前来,见礼过后,方才询问道:“老信,多亏你多番提醒,我等才落个身轻。 这番又带贤弟来,是前方又有妖崇?非得他下凡相助,才可平坦?” 太白金星抚须摇头,“非也,我携真君而来,实为折罪。” 太白金星將前番御前失仪,陆源犯上之事陈述一遍,却未说明爭执原因,引得取经眾人神色各异。 孙悟空满脸喜色,嘿然笑道:“我早知贤弟与我一般高下,必是不凡。” 他如此说著,陆源却未听出半点讚赏的意思。他分明是说两人都是惹事的好手,早晚要受罚。 陆源此间心下不平,只想快些赶路,恨不得下一难就到凤仙郡,把那郡侯梟首。 太白金星又嘱咐两句,便躬身离去,返回天庭。 只留下取经眾人对陆源大加欢迎。 其中最为欣喜的却是唐长老,只因陆源在南赡部洲多次显圣,比之三界眾仙份量更重。 更兼其三教合一,是以入队之后,唐长老索性下了马,和陆源自顾自问答起来。 眼见这一幕,猪八戒有些吃味,嘟道:“常言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想来老和尚收了人家拂尘,忘了我们受苦,只恨无甚好礼供奉。” 唐僧怒叱一声,“真君受大天尊责难,本就困顿,你等都是待罪之身,怎不知同情,反责难於我?” 孙悟空打著圆场,“师父莫急,这取经之路不太平,真君一来,我等更为轻疾。” 唐僧一听,立马笑意浮上心头,只道这二心一难之后,孙悟空甚合心意。 陆源却是明了,这一十四年之数和九九八十一难之数都是定数,不好更改。 常闻陆源乃是三界有名的杀神,但唐长老此时与他並行,见其和声细气,有问必答,只感觉如沐春风。 但步入山林,虎豹鹰隼之声断绝,似是被其煞气所摄。 这一路只觉翠柳娉婷裊娜,山泉温婉曲折,好不愜意。 以情赋景,唐长老落眼处,便只觉此山是少有的洞天福地。 远远一瞧,当即笑了出来,只见眼前去处:岩叠翠隱梵宫,九品莲台映日红。五色祥云笼法座,千叶金莲涌经幢。晨钟撞破须弥雾,暮鼓惊回阿鼻霜。 正是:四禪天上无双境,八部眾里第一方。 唐长老笑道:“湖孙净来唬我,说甚前路艰险,此方景色,不正是雷音宝剎?” 孙悟空心焦,知晓唐长老是喜气衝上了头脑,意气贯入了三焦。 此番开口,只可规劝,却方不可扫了他的兴致。 陆源一看这老唐养气功夫还未到家,已自顾自地差猪八戒展开包袱,换上装束,要进那“大雄宝殿”拜謁佛祖。 出声拦道:“唐长老,我见此山中尚有妖氛,不可擅入。” 唐长老不信手下三个妖怪,但对陆源却是言听计从,一听此话,当即面色灰败。 一番想看出行十载,还未见得佛土;一番想看歷经磨难,还有后来磨难。 见他意乱神迷,陆源轻声劝道:“昔日观音菩萨与我下凡点化,皆言长老有心有志,此间刚至半途,何故失了心气?” 唐僧唉声嘆息,“非是贫僧失了心气,只怕唐王等得焦急,我出东土十载,未有一丝消息回报。” 陆源呵出一口清气,朗声道:“自从乾启路迢迢,未济灵山雾未消;坎险重重且中孚,艮峰叠叠莫折腰;噬嗑揉碎眉间怠,大有催开足下谣;离火常烧心镜亮,坤舆载得步声娇;渐登云阶防躁进,屯蒙初志要坚牢;莫贪丰泰通途快,履霜足至度今朝。” 声音清灵,如同玉馨,响彻唐僧心田。 若听梵音阵阵,唐僧登时安下神来,“多谢真君。” 说罢,他依旧换上袈裟,手持禪杖拂尘,“此处虽不是大雷音寺,但出家人逢山必拜,却也不可在此失了礼数。” 陆源和孙悟空对视一眼,皆知劫数不可避免,不如小心以对。 抬头一看,那雷音寺牌匾上还掛个“小”字。 唐僧道:“纵不是释迦所在,也必是佛陀道场。” 忽闻山前有一道人呼唤,“唐僧,你静心礼佛,怎在此处怠慢,还不进去面见佛祖?” 唐僧一听这话,当即振奋精神,趋步向前。 眾人鱼贯进入殿內,但见佛祖高座莲台,慌得那长老与八戒沙僧一步一拜,只孙悟空与陆源二人挺身不拜。 孙悟空有些猴急,当即出棍棒,怒道:“你是何方孽畜,胆敢冒充佛祖!吃我一棍!” 陆源则默默撤开身形,让过那“佛祖”丟出的金饶。 那金饶见风就涨,上下合作浑然一片,將孙悟空死死裹在其中。 其间满座佛陀尽皆化作妖身,嚇的唐猪沙三人慌乱不已,尽数被小妖绑了。 孙悟空被困在金饶之中,任凭铁棒抽打,变大缩小,这金饶仍旧浑然不动,好似昔日镇元大仙的袖里乾坤一般。 忙得他浑身大汗,口乾舌燥。 “大圣,那金饶之中可还凉快?” 闻听这道调侃之声,孙悟空心下恼怒,“你这长虫,怎遇到妖魔,自个跑去躲清閒,让老孙受这般苦楚?” 陆源在金饶外呵呵一笑,“这就来,这来救。” 说罢,他擎起断潮枪,双臂奋力,提醒道:“大圣且凝气,休伤了铜头铁脑。” 孙悟空一愣,忽听金饶外一声炸响,由外及內,在金饶之中左右迴荡,震得他双耳喻鸣。 抬头一看,那金竟然浑然未损。(注1) 也来不及叫骂,心知这响声必引来妖魔注意,忙道:“快走。” 陆源眉头一皱,当即展开袖袍,將金饶一裹,脚踩七星,一瞬间消失不见,让那伙妖魔扑了个空。 第171章 玄真调笑破嗔念,黄眉佯降藏祸心 第171章 玄真调笑破嗔念,黄眉佯降藏祸心 陆源裹著金饶,一步踏出百多里,寻了个无人的空山,將袖袍一展,猴头的声音立马传来:“这饶拔之中闷煞我也,贤弟快去寻些帮手来相助。” “大圣稍安勿躁,我这就上天庭寻人救你。” 说罢,脚踩祥云,越过南天门,逕入通明殿传拜。 此间没了九冕,脱了一身蟒袍,进这殿门平白多了几道手续。 葛天师还怕他急躁,温声安慰道:“真君莫急,待他日功成,殊礼自还。” 陆源拱手道:“我知大天尊秉持天法,善恶同流並无徇私,心中並无怨。” 许天师笑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过三两日,真君便能復原职,有何急躁。” 正此时,张天师出了凌霄殿通传,引陆源一同进殿。 见陆源前来,左右眾仙俱稽首拜道:“见过真君。” 这些仙人长生久视,心中明镜似的清澈。 没了九冕蟒袍,对他人来说是莫大责罚,但对陆源来说却是毫无所谓。 比起那些虚衔,玉帝不是没收了他的天宪金么? 陆源步至丹之下,躬身朝拜,“罪臣拜见大天尊。” 高座之上,玉皇大帝无悲无喜,“我让你去送取经人西行,何事上天?” “奉陛下救令,我隨取经人西行,路遇险阻,妖魔扔出一副金,將大圣困在其中不能脱困, 特来求助。” 玉皇大帝微微点头,点拨道:“悟空乃是先天之精,那怪乃是后天之精,此番竞斗,正悟胎中之谜,得全造化。我且差於你廿八星宿相助,下界去罢。” “多谢陛下。”陆源当即领了二十八星宿下界。 出了南天门,那奎木狼见四下再无外人,纳头便拜,情真意切:“多谢真君。” “无需谢我,昔日下界未造大孽,是你自己修行。” 奎木狼依旧道:“多谢真君收留犬子。” 陆源道:“那二子受伏波將军马援传授,若能秉持《玄冥律》,日后或有父子齐上阵的机会。” 奎木狼当即双眼一亮,恳切道:“敢不效犬马之力,以报深恩也,继之以死!” 一行人压下云头,正见山上金忽大忽小,忽左忽右,正是孙悟空在其中挣扎。 “大圣,我等来也。” 听闻是二十八星宿来助,孙悟空立马喜上眉梢,“闻贤弟触怒龙顏,不曾想还有几分人情,请得星斗来。” 陆源垂下眉毛,心道这猴头真是戒不了嘴上占便宜的毛病。 正腹誹之间,二十八星宿已各擎兵刃,说了一声大圣得罪,便齐齐向那金饶砸去。 只听得叮叮噹噹如同奏乐,金饶毫髮无损,只震得孙悟空头昏脑胀。 二十八星宿面面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惆悵之间,陆源道:“我有一计。” 孙悟空立马喜道:“计將安出?贤弟细细说来。” 陆源笑道:“可使亢金龙挺角,我等一齐施力,让那活计入,你在那活计上钻个小孔,变为薺菜籽藏匿其中唤一声『出”,我等再一齐施力,必能脱困。” 孙悟空双眸一亮,当即口风一软,道:“贤弟高招,还请诸位帮老孙脱困罢。” 二十八星宿送亢金龙挺角刺入金饶,那上下两片如软肉一般,死死將龙角裹住,没有半分缝隙。 孙悟空见状,暗道果如陆源所说,忙將金箍棒变作钢钻,在龙角上钻了个眼,藏匿其中,呼喊道:“出!出!” 眾仙哈哈大笑,直笑的前仰后合。 孙悟空乃是先天灵根,未曾泄了元阳,但眾仙却是明了陆源话中玄机。(注1) 待听得孙悟空大恼催促,连忙奋力,將龙角拽了出来。 孙悟空逃出金饶,当即奋起挥棒,將金饶打了个粉碎。 余怒未消,却听陆源在旁打趣道:“昔日孔雀吞佛祖,被奉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今日亢金龙纳大圣,日后该是个猴母金龙大明王菩萨。” 眾仙见孙悟空在此,也不敢笑出声,只个个掩面,憋得满脸通红。 孙悟空恼怒不已,擎著铁棒在二十八星宿中乱舞一阵,惊得眾仙狼狈退散。 “去去去,说得什么荤话,若不是受了这般暗算,老孙岂会如此狼狈。” 一腔恼怒一分算作自己挖苦陆源被贬,其他九分全归到那不开眼的妖魔身上。 正此时五方揭諦,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伽蓝尽数赶来,为其指引方向,这厢一个筋斗横空,登时落到小雷音寺,破口叫骂,定让那妖魔尸骨无存。 不多时,一妖怪钻出洞门,乌髮蓬鬆卷黑云,金箍紧束勒妖纹;双眉倒竖染硫磺,两目圆睁进玄尘。却似灵猿生二致,捨弃先天转后天, 那妖怪自夸道:“我乃黄眉老佛,知你西去有些手段,於是在此设伏,与你打个赌赛。如若斗得过我,我便放你师徒离去,若斗不过,就將汝打死,我去取经。” 孙悟空勃然大怒,前番被金所困,又被陆源调笑,此间全没了和黄眉大王嘴仗的心思,起金箍棒,朝那妖怪劈头盖脸砸去。 黄眉大王脸上带笑,半点不惧,同起一柄短软狼牙棒,两棒相迎,战在一团。 二十八星宿领玉帝圣旨,登时携护法眾神一同上前相助,或擒擎小妖,或佐力大圣,雾时间天昏地暗,尘土飞扬。 见眾神来的气势汹汹,那黄眉老佛半点不急,扬起人种袋,將漫天眾神收了个乾净。 又將袋口朝下,一番倾倒,那被裹挟的眾神个个骨软筋麻,皮肤窟(正字yu)皱,即唤手下小妖挨个绑了。 黄眉大王正欣喜之间,却猛地一警,见天上还有一神威风凛凛。 当即起狼牙棒,叫囂道:“倒是走脱了你,你是哪方毛神?也来与这老猿助阵?” 陆源冷然一笑,横枪道:“你这妖魔,无甚见识,不识得爷爷真容,你且听好: 岐行未明炼玄根,混元有道启鸿蒙;万寿山中拜地祖,五庄观中叩师门;镇元袖展参天烈,袖里日月证黄庭;九夏挑灯参星斗,三冬踏雪淬飞;丹鼎锻得金刚骨,斗柄倒转通玄。 丹炉九转神通显,玉闕千重敕命尊;老君炼枪断潮涌,大禹赐剑镇水纹;紫微赠弓射灾厄,玉帝授惊鬼神;双交鸣鄯都裂,彤弓挽满九日沉。孟兰会上邀仙客,蟠桃筵前列圣樽。 三妖缚首灵山侧,万鬼降伏无一存。五圣折威惊昊界,华光饮恨遁天门。相柳血染桐柏涧,宝浩传与天下人。真言火焚三毒,玄冥涤尽孽障根;香火冲霄惊玉闕,万民诵拜震青岑;此间本是杀伐主,却以慈悲证玄门。 若问杀界谁为尊? 此身三官府正法大帝靖魔天尊斩业真君,即是玄真!” 黄眉膛目道:“你是斩业真君?” “正是,要死要活?” “要活要活!不劳大驾。”黄眉当即將狼牙棒扔了,作势俯首朝拜。 待他屈下身子,却暗地里解开腰间搭包,朝天上一拋。 滑的一声响,向陆源笼罩而来。 第172章 吃,为什么不吃 第172章 吃,为什么不吃 “好胆!” 陆源勃然大怒,身后浮现一道虚影。 只看到那道虚影,黄眉便已慌得三焦大乱,五內俱寒。 陆源身后,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仰天嘶吼,宛若婴啼。 “馨餮!” 餐餮虚影张开巨口,宛若吞尽周天,那后天人种袋乃是黄眉盗用,不知法宝诀窍。 寻常时节,只將这搭包甩出,漫天神便无一可抵,然此时对上凶兽餐餮,却是半点没有抵抗之能。 只眨眼间,那后天袋便被陆源擒在手中,系上封口,提枪便刺。 慌乱之际黄眉急提狼牙棒招架,却见陆源不闪不避,身后虚影再次鼓盪,又变作凶兽相柳。 这一幕又让黄眉骇得力泄三分,狼牙棒抽在陆源臂膀,却发出一阵金铁交击之声。 那长枪来的似慢实快,自上而下如串葫芦一般,將他从肩井贯入,脐门贯出,倒掛在枪头,口中鲜血不要命似的喷涌而出。 “真君爷爷饶命,饶命!我不曾害人,不曾害得人命!” 他喘气就疼,痛的深入骨髓,但片刻不敢耽搁,如吐珠一般將肺腑之言和盘托出,生怕下一瞬肺腑便被陆源尽数挑出。 “我是东来佛祖座下敲馨童子,三月三佛祖上弥罗宫赴会,我脱身下界,只有半月,便是想害人也来不及。 只因在西天听闻,那孙悟空昔日与我佛赌赛,欲大天尊之位,我心中念起,这才下界与其赌赛,欲夺取经之职。也只为得正果,正中华,此番假借佛名,断无害人之心。” 黄眉暗自叫苦,这斩业真君实在是杀伐之神,世间无二。 寻常斗战,都只兵器相交,先行试探。谁似这真君一般,铜头铁脑硬撼刀锋,出手便是杀招。 他手段颇丰,但在陆源手下,连一句求饶都来不及说出口。 陆源听他言说,將长枪抽出,顺势一甩血沫。黄眉隨枪身劲力贯入地脉,却半点不敢言苦,强忍著身上痛楚,露出笑容諂媚道:“真君爷爷息怒,真君爷爷息怒。” 陆源將人种袋拿出,重新与他。 黄眉证愣原地,一时间不敢伸手接过。 陆源沉声道:“你用这袋子为难孙悟空,若是他果真无计,那取经之职,让你拿去又如何。” 黄眉闻言脸色一苦,当即跪倒,磕头在地,砰砰作响,“真君爷爷,万不敢了,万不敢了,我这就回佛祖道场受罚,饶了小人吧。” 只是出手就被这煞星串成葫芦,要是再来一遭,还不神形俱灭。 黄眉被陆源嚇破了胆,头磕的闷响。 “我不杀你。”陆源道:“你只需为难孙悟空即可。” 黄眉眼前一亮,“真君是与那泼猴有仇?” 陆源横眉过来,黄眉顿时俯首,不敢对视,颤巍巍接过这烫手的后天袋,“但听真君吩咐。” 又三拜九叩,一瘤一拐地回洞中疗养。 陆源变作龄虫,直入洞府,到了眾神被束缚之处。 此间孙悟空已经脱困,安慰眾神师父师弟,出洞寻人相救。 眾神个个骨软筋麻,见陆源化出本相,纷纷喜道:“真君来救我们哩。” 陆源笑道,“便是救了,也该被那妖王一道抓去,又何须费力?你等精气漏泄,还是在此修养吧。” 二十八星宿面色羞愧,不再挣扎,只暗自调息。 猪八戒不甘寂寞,“陆真君解我下来,老猪被吊得气血倒灌,此间要猪红遍地了。” 陆源笑道:“我闻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元帅昔日受血气所累,今日多流些猪红,日后受益。” 猪八戒嘟道,“这不知足的长虫,说得什么歪道理。” 唐僧也被缚著,浑身酸痛,但见陆源环顾四视,半点没有相助之意,不由得长吁短嘆。 若是孙悟空在此,他早就出言让其解绑,但在陆源面前,他只得反自身过错。 陆源见眾人无碍,又撤出身形,来到洞外望风。 这厢孙悟空正搬来救兵,见陆源安逸,心下暗恼,“*!你这长虫,倒是落得清閒,我叫天不应,唤地无门,你却在此餐风饮霞好不快活?” 身后五龙二將见到陆源,纷纷控背拜道:“拜见真君。” 陆源呵呵笑著,“我奉大天尊敕令,来护送唐长老西行,却未说护送大圣西行。若是换得黄眉,说不定还要更轻巧些。” 孙悟空也是通明,一见陆源这样轻鬆,定是此难无碍。 但他恶语已先出了口,也没有收回的道理,只得催促五龙二將奋力,將那黄眉降服。 叫门骂阵,望见那黄眉血气未乾。 他也不多话,连狼牙棒也未曾提起,只將人种袋往天上一扔,裹了五龙二將就撤回洞中。 孙悟空气急,又得日值功曹諫言,去大圣国师王菩萨处求助,引来小张太子並四大神將,又被黄眉收了个乾净。 正困顿之际,忽见那西南上一朵彩云坠地,满山头大雨繽纷,一道和声传来,“悟空,真君, 可认得我么?” 陆源也不閒著,和孙悟空一道拜道:“东来佛祖那里去?弟子失迴避了。” 东来佛祖呵呵笑著,“我此来,便是为你解脱这方妖魔。” 孙悟空见著这一生补处的佛祖,当即心安。听他说清了缘由,道明了来歷,掐著手中“禁”字,上洞门中叫阵一番。 引得那黄眉步入瓜田,孙悟空变作一颗熟瓜,滴溜溜转到佛祖脚下。 黄眉眼见瓜田,一时间意乱神迷,待看到瓜农含笑,登时好似一阵寒泉淋头,將他脑海冻得清明。 常言道: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 黄眉被陆源一枪贯穿,气血亏损,却也魔了斗爭之心,此间双目清明,只觉四下甚是不安。 见那瓜农捧著瓜来,直双手连摆,不敢吃下。 变作熟瓜的孙悟空大急,暗道这妖魔怎如此谨慎。 却见黄眉一警眼色,登时抖若筛糠。顺著他观瞧方向一看,远处山头上陆源横眉相望那目光看得黄眉双腿发软,几欲跪下。陆源信手一指,指向那熟瓜。 黄眉当即面露苦色,满腔愤恨化作食慾,捧起那瓜,如吃糠一般通通塞进嘴里。 “哎呦!” 吃到一半,黄眉登时痛呼一声,栽倒在地。 腹痛难忍,脸上却是掛著解脱一般的喜色。 抱著面前东来佛祖大腿,“主人家,快带我回去,再不敢逞凶作恶。” 第173章 朱紫国王天生是个病癆鬼 第173章 朱紫国王天生是个病癆鬼 见黄眉诚心惨状,弥勒佛呵呵笑道:“教你小天下英雄,在此栽了跟头。” 黄眉只俯首告饶,连告状诉苦都说不出口,只不住道:“再不敢了。” 弥勒佛点点头,“悟空,看在我的面上,饶了他一命。” 孙悟空文打了两拳,才慢吞吞从其口中跳出。 弥勒佛收起人种袋,罩住黄眉,又收拢金饶碎片,恢復原样,別了二人,架起祥云远去。 陆源和孙悟空返回妖府,接了唐长老一行,放了眾神离去。 又盘桓半日,待养足精神,又踏上西行之路,期间过七绝岭杀红磷大蟒不题。 却说五人行了数月,正值夏日炎炎,燥热异常。 唐僧虽吃得人参果,但也肉体凡胎,握不住暑气,在马上神色。 进前行处,忽见有一城池相近。三藏勒马喜道:“徒弟们,前有一城。” 旋即转身询问陆源,“真君,那旗帜迎风乱舞,看不真切,真君慧眼如炬,可看清此方地界?” 陆源笑道,“此间是朱紫国地界,前番我於此降妖,了却一段因果,想来是没有劫难了。” 唐僧闻言一喜,连声催促白马向前,“既是城池,必要倒换官文。” 见老唐心喜,孙悟空呵呵笑著,也不打击他,只道:“不消讲了。” 不多时,至城门下马过桥,陆源眉头一皱。 前番於此降服赛太岁,这朱紫国倒也一派祥和。 平庸之主向来有损国体却无大祸,反倒是那些能力低下志向远大的君主,才更能败国,比如. 但眼下祥和不再,一行五人皱眉观瞧,见城墙斑驳,雉残损,恰似久病之人佝僂而立。 进得城中,但见朱紫国街道狭窄逼仄,一边是,雕樑画栋间丝竹靡靡;一边是破瓦寒窑里哀鸿遍野,衣不蔽体者蜷作一团呻吟。富户门前石狮子披红掛彩,穷汉檐下討饭棍锈跡斑斑,端的是“朱门歌舞醉生梦,陋巷饥寒泣断魂”。 忽见街角聚著三五人,个个神色慌张,唐僧定晴一看,慌得差点跌落马下。那几人鼻樑处皆空空如也,血疝凝结,以破布胡乱遮掩,眼中含泪却不敢哭出声来。 “悟空,这城中如此景象,可是有妖怪?” 陆源冷笑一声,“怕是君王无道。” 孙悟空双眼望气,未见妖氛,却也並未附和陆源,“师父莫急,有我等护著,定保师父周全, 这城中丧乱,我等去面见国君,一问便知。” 唐僧眼见眾人苦相,心下不忍,翻身住马,唤沙僧將斋饭分发。 沙僧点头应下,將前番化来的斋饭托在钵中,向那些穷人送去。 见沙僧前来,那些人连连后退,连滚带爬,惊恐异常。 “还是我来吧。”陆源接过沙僧手中斋饭,奉与那些人。 本以为他们是畏惧沙僧外貌,但见陆源前来,他们同样躲避。眼里直勾勾看著斋饭,却唯恐避之不及。 陆源嘴唇一抿,將钵孟置於地上,回身牵马,直向皇宫而去。 唐僧道:“真君...” “那些人有苦难言,是我等初初到来,无甚根基,若是据实以告,恐遭报復。待面见国君探明究竟,再行解救。” 唐僧道:“真君所言甚是,只是那紫金钵孟乃是唐王所赠,贫僧虽不爱外物,但唐王拳拳之心,断不可捨弃。” 这些人饿的都快背过气去,这唐长老还心念著自己的钵孟。 眼见陆源额头上青筋进起,孙悟空立马上来打圆场,“师父莫急,这钵孟丟不了。” 上前牵著马,三步並作两步,先去会同馆扑了个空,转而直向皇宫而去。 且说一行五人一路离了市井惨境,循青石御道直往皇宫而去。 但见九重宫闕巍峨耸立,飞檐斗拱欲接云霄,恰似天宫琼楼坠入凡尘。琉璃瓦映日生辉,金钉朱漆宫门高阔,门之上镶著九龙戏珠浮雕,门前白玉阶阶阶雕祥云瑞兽。 宫墙透迤,俱是青砖黛瓦,阶下铜鹤,儘是香雾。 宫门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铁甲军士身披连环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盔,手中画戟寒光凛例。 交戟拦住五人,盘问谁何。 唐僧礼拜道:“我等是东土大唐而来,向西天灵山拜佛求经而去的和尚,路过国都,欲要倒换通关文。见会同馆中无人值守,四下荒废,这才径向皇宫,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见唐僧面貌不凡,早有宦官入宫回报不多时,便携著五人穿过园廊腰,过三重宝殿,到了一方楼宇之下。 陆源抬头一望,那楼上牌匾正写著“避妖楼”三个大字。 接引宦官躬身道:“请眾位高僧上楼。” 孙悟空嘿然一笑,“我家师父乃是唐王御弟,身份尊贵,若到了他国,也有会同馆安塌,国君相迎。 此间你家国君俱不出迎,未免托大。家师有修行自不计较,老孙却是个山间野猿,挑理之言便由我说,请你国国君下来迎接罢。” “这..:”传话侍者不知如何回声。 却闻避妖楼上一道女声传来,“可是斩业真君驾临?” 陆源抬头一看,正见一男一女相拥在栏杆前下望,其中一人正是金圣宫娘娘。 见陆源抬头,金圣宫大喜,“果是真君。” 那金圣宫娘娘忙提起华裙,躬身相迎。 还未到门前,便高声喜道:“真君救苦而来,我王有救了!” 听金圣宫娘娘呼喊,得知救星来了,四下侍从慌忙下拜,忙接过五人行囊,前呼后拥,奉著五人一齐进入避妖楼中。 “真君,我家国君臥病在床,不能出迎,还望恕罪。” 陆源问道:“国中丧乱,是何因由?” “我家国君(nv,鼻血)血不止..:”刚说一半,金圣宫心下大乱,真君並未询问国君病情,反而是问起城中丧乱。 一时间不知如何做答,涕泪横流道,“这城中丧乱,和国君病症大有干係,请真君高僧入內, 妾身必尽数告知。” 一行人鱼贯而入,直上九层,正是朱紫国王休憩之处。 只见那国君昏在榻上,脸色惨白,鼻血却如涌泉一般汨汨流出。 金圣宫娘娘忙上前用手帕擦拭,直將整张手帕浸成鲜红之色。 一边擦拭,一边哭道:“请真君施救。” 孙悟空打眼一瞧,便知这国君癥结。 当即嬉笑道:“放心吧,死不了。” 陆源冷笑道:“可惜了,早该死。” 第174章 朱紫国善恶顛倒,避妖楼清浊难辨 第174章 朱紫国善恶顛倒,避妖楼清浊难辨 金圣宫全当没听见陆源所说,委身跪在孙悟空面前,“这位长老,大发慈悲,救救国君吧。” 唐僧心下慈悲,和声安慰道:“娘娘请起,我这徒弟有大神通,定能保得国君无虞。” 这厢开口,金圣宫才发现了正主,“多谢唐长老慈悲。” 孙悟空朝著国君脸上吹了一口仙气,鼻血顿止。 旋即伸出毛茸茸一只手上前搭脉,摇头晃脑,一派神医思付模样。 见他一张猴脸上看不出端倪,金圣宫六神无主,“请猴长老直言,国君能否医治?” 孙悟空拿著腔调,“既说不死,自然是能医的,这朱紫国王病症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金圣宫娥眉紧,“猴长老但说无妨,山上的熊胆麝香,鹿茸连翘;地里的黄精人参,雪莲天麻;水里的海马海参,亦或是虎豹骨,犀牛角,龙涎香,蟾衣牛黄蜕就,铁皮石斛,冬虫夏草。长老但言说来,妾身必为你取来。” 入城便见道有遗骨,饿孵遍地,再见这皇宫富丽堂皇,楼宇高耸入云,再听她珍宝良材信手拈来,孙悟空心下冷笑,果如陆源所言,早该死了。 “这君王是否倦怠乏力,心悸健忘,食少便唐,各处出血?” 他每说一处病症,金圣宫便大点其头,直说到最后,金圣宫一头磕在地上,“求长老施救。” 陆源道:“昔日你被赛太岁掳去,他就躲在这避妖楼中,不念施救;如今国中丧乱,他又躲在此楼中。” 陆源还未说完,金圣宫便道:“回稟真君,妾身飘泊,再不想孤苦无依。” 陆源幽幽一嘆,这金圣宫被妖怪掳去,虽不足三年之久,可这段恐惧仍旧存於心中,不曾忘却。 旋即他沉声道:“取白朮,茯苓去木,黄芪(正字艹厂氏)去芦。龙眼肉,酸枣仁炒,去壳, 各一两。人参木香不见火,各半两。甘草炙,二一钱半。右(口父,音fu)咀。每服四钱,水一盏半,生薑五片,枣一枚,煎至七分,去温服。”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圣宫双目一亮,当即吩附侍从熬製, 孙悟空则来至马既旁,劳累白龙马一番,取得圣水一服。 两相煎制,待金圣宫给朱紫国王服下。 陆源在五庄观中早学得医下星相,一眼便看出这国王癥结。 服下汤药不过半刻,那国王悠悠转醒。 猪八戒见那国王醒来,嬉笑道:“还是陆真君!嘴硬心软是极。” 沙僧一向沉默,听猪八戒此话,少见的开口阻拦道:“若不是真君心软告诫,哥哥与我早遁入妖道,哪还能修成正果?不可编排真君。” 猪八戒一听沙僧这推心之言,当即脸色一缓,衝著陆源歪歪斜斜地拱了拱手。 朱紫国王醒来,见面前六个人,拼不出三张人脸,又嚇的面色发白。 金圣宫连忙上前安慰,言说其中经过。 朱紫国王连忙下榻,躬身拜谢:“多谢圣僧,诸位长老,多谢真君两番相救,朕无以为报。” “国君客气,我等修行之人,善心永固。” 只有唐僧含笑以回,倒是让朱紫国王笑容有些僵硬, 孙悟空道:“你有心脾两处癥结,这药剂虽稳了心神,但却不是根治,那脾症才是根本。” 朱紫国王长嘆一声,“不瞒诸位长老,我国虽小,但也怡然自乐,守得安康。更兼真君昔日降魔,百姓传颂,愈发繁荣。” 唐僧疑惑道:“我一行人入城之时,见城中困苦,县衙馆邸尽数败,不知是何缘由?” 朱紫国王道:“一年之前,我国中自真君盪魔之后,商旅聚集,虽是蓬勃,但四方交集,也引得爭斗不断。 此间有一妖魔,唤作明辨太岁,住在往日妖魔赛太岁所居的麒麟山洞中。 这明辨太岁最好论断,常趋身入市,高坐县衙,论断是非。他也不听辩驳证词,只使一桿象牙白蜡枪向爭论一方戳下,或伤或死,其后言被戳之人所行皆恶。” 唐僧皱起眉头,“如此说来,这妖魔混入人间,窃取权柄..:” 他话没说尽,便被孙悟空抓住胳膊。 孙悟空知这国君形跡,反问道:“那这明辨太岁所断是否有误?” “这...未听证词,想来有误。”朱紫国王被他嘻了一阵,“那妖魔行事霸道,又引来一妖魔与之抗衡。新来的那妖魔唤作是非大王,也能明辨,与那明辨太岁行径无二,只是杀人之后,赏赐另外一人。” 孙悟空当即抓住漏洞,此时笑容已尽显冷意,“国王此言却未提及或死或伤,想必是都死了罢。只因赏赐另外一人,便得你器重?” 朱紫国王身形一颤,看向金圣宫,隱隱有求助之意。 眼见这一幕,陆源冷声道:“我道你为何脾不统血,原来是辩不得清浊,使妖邪坐堂,使善恶混流了罢!” 说到这,就连天真的唐长老都明白了他话中意味。 脾主运化,升清將五穀精气上传心肺,若失了这明辨精芜之能,便脾气下陷,百病丛生。 朱紫国王见陆源盛怒,当即跪伏於地,“真君息怒,只怪我被妖邪迷了心窍,才使妖邪作乱。 更兼肉体凡胎,实在分不明清浊,那两妖王斗了一阵,是非大王占据上风,於是每夜巡查国中。 但有爭论,便跳出论断是非,杀一赏一。长久以来,官僚无案,百姓莫敢言语,唯恐是非。但有不服者,便被这是非大王去鼻子。 我也只得躲入这避妖楼中,日夜祈祷,为国民祈福。” “为国民祈福..” 孙悟空听到陆源深呼吸之声伴著周身筋骨爆响,如同雷鸣,知晓其已是怒极。 当即矮著身子,环抱陆源腰身,半拖半拽,向猪八戒沙僧二人嘱咐道:“我与贤弟去探查那妖魔形跡,万万护好了师父。” 朱紫国王心下稍安,见二位高人降妖,连忙开席排筵,让三人都吃了个尽兴。 这一厢吃了两个时辰,朱紫国王又安排三人在避妖楼左近安寢, 临近日沉,见陆源孙悟空仍未归来,唐僧心下焦急,左右蹉曙。 沙僧安慰道:“师父无需担心,师兄和真君都是三界中少有的能土,此去必然无碍。” 唐僧苦道:“我知真君悟空手段,此番心忧唐王所赠钵孟,若是取经得还,不见了此宝,有何顏面以见陛下。” 说到此处,他不免流下泪来。 猪八戒警了他一眼,情知他是在点自己与沙僧二人,替其寻回钵孟。 但上路以来,他就没吃得十分饱过,今番吃了个痛快,浑身酸软,却是片刻都不想动弹:“师父操的什么心?哥哥说了丟不了,自然没事。” 唐僧怒道:“你这吃糠懒动的猪!说得什么风凉话,常言道弟子服其劳,你不想挪动,我自已去取回便是!” 说罢,他奋身出门,向街市而去。 慌得猪沙二人连声规劝,见劝不动,只好护佑左右,齐齐出了皇宫。 第175章 陆真君显圣降獬豸,唐长老诵经度恶魂 第175章 陆真君显圣降獬豸,唐长老诵经度恶魂 唐僧三人离了皇宫,来到日间路过街巷,却未见那些穷人。 唐僧慌得站立不稳,猪八戒忙托住他身子,却听他哀声道:“孽障红尘迷真性,业火黄沙掩馨钟。这番真经未得白垂手,紫金钵孟先落空。 实在是愧对长安千盏烛,羞见唐王万重恩。” 听老唐自怨自艾,二人都有些手足无措。留猪八戒为唐僧顺著气,沙僧则顺著街巷叩门问询。 不多时,沙僧归来,“师父莫急,我已打听,说是洞明辨太岁虽斗不过是非大王,但也守得山门。走投无路者,多是去麒麟山中討生计去了。 那些穷苦人家,也大都日间在城中行乞,待日沉后返回癣山中避难。” 唐长老悲色转喜,喜又转悲,听闻那是妖魔地界,更是两股战战,“此间没有悟空,真君护佑,我等怎去得那龙潭虎穴?” 猪八戒道:“师父说的哪里话,常言道,真龙隱云海,泥鰍也翻江,我俩亦能护得师父周全。” 唐僧有些不信,只訥訥道:“还是等他们二人归来。” 猪八戒见唐僧对他不信任,有些不忿,粗豪道:“平日里只是我未曾吃饱,今日饱腹,定要让师父见见我的能耐。” 见他说的篤定,唐僧稍稍安心,“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去山中一瞧。” 沙僧心思沉稳,劝不动唐僧,便默念陆源真名,言说经过。 得陆源天耳通听去,瞩咐小心,约定危机之时高唤真名。 沙僧这才启程,三人连袂上路,不多时便赶赴山中。 但见此山:苍松翠柏绕峰嵐,流水潺潺奏玉弦。藤萝倒掛如帘幕,芝草横生似毯毡。鸟啼深树音多韵,蝶戏芳丛翅有烟。 更喜白云封古洞,不知尘世是何年。真箇是“山深疑有仙人住,地僻偏宜释子眠”。 唐僧揽罢此景,心下欢喜。可谓是久病成良医,唐僧太明白那些妖魔洞府的布设。 见此间云雾繚绕,瑞靄纷纷,料那明辨太岁也不是吃人妖魔。 脚步轻疾,也不觉得疲累,不过盏茶时间,便越至山头,正见一洞府,上书洞三个鎏金大字。 洞前是琪瑶草缀於翠岩,灵芝兰蕙香散九霄,左有灵泉,右有廊桥,端的是一派洞天福地。 唐僧心头舒畅,引沙僧猪八戒驻足观瞧,却见那廊桥之中影影绰绰,似有鸣咽之声。 走至左近,见得虚影原貌,唐僧骇得跌坐於地。 那些虚影,分明是团团魂魄,正被锁链系在廊桥柱上,痛哭不已。 “那长老,快来解救我们!” 一见生人到来,那些冤魂前赴后继,挣得铁链猎猎作响。 唐僧强定了心神,“你等不入轮迴,因何被困於此地?” 一个魂魄道:“我等是被那明辨太岁触杀,拘於此地,日日受金乌灼杀,不得入轮迴净土也。” 唐僧见那些魂魄尽皆寡淡,似是一戳即破,显然是被折磨地没了半分生灵气,当即道:“我要如何解救你等?” “长老既是释门弟子,可会念诵往生经文?” 沙僧上前阻拦,“师父,这些魂魄被那明辨太岁所拘,我等有事相求,且不可惹恼了主人家。 纵是妖魔束缚,也该等大师兄和真君归来再做决断。” 唐僧怒道:“似我等佛门中人,怎可见人受苦,若无慈心,不发愿者,是则名为流转生死趣求其苦,非出家也。” 再不顾劝阻,当即盘膝於地,口中念诵《度亡经》,念过之后,再是《金刚经》、《观音经》。 直念到了天色泛红,地面上陡现一道白烟。 唐僧明眼瞧著,那白烟中似有数道人影,或头顶高帽,或头顶牛角,衝著三人方向躬身一拜。 眾鬼脖颈上繫著的锁链似被无形牵引,拖著眾鬼进入烟雾之中,不多时便没了踪跡。 唐僧被猪沙二人起身子,心中宽慰,刚想开口念诵佛號,却听洞门大开。 其中迈出一身长两丈的魔王来,但见那魔王头戴芙蓉碧玉冠,冠中独角三尺长;顶端金光照日月,根下青鳞覆额旁。面如敷粉三分润,目若朗星四海光;眉似剑锋藏正气,唇如丹朱点慈祥。 頜下三络银髯飘,腰系连环白玉档,赭黄锦袍绣纹,足蹬乌云皂靴良。左手按定腰间带,右手轻提竹节钢。 著钢鞭,推开洞门,正见唐僧度化眾鬼,当即怒喝一声,“不开眼的贼禿,做得甚么坏事!” 唐僧见他面貌清奇,不似之前妖魔般醃,想来是个知礼的大王,合掌道:“可是明辨太岁当面,贫僧是东土大唐而来.::” “我管你东土西水!那些罪人生前都是大恶,害人无数,我將其拘束於此,矿罚折罪,你却將其送入轮迴,是否他们罪孽,你一肩挑了?” 唐僧有些语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人虽然生前作恶...” 明辨太岁又怒道:“你救人一命是功德,可知救一恶人却害了千百善人,可是功德?” 见唐僧无法反驳,明辨太岁当即鞭在手,朝著三人抽去。 猪八戒忙挺鈀相抵,回耐这明辨太岁的钢鞭势大力沉,这一厢交击,却是將他砸的连连后退, 脚下一绊,跌坐在地。 “都怪老和尚说的什么经,度得鬼魂到了轮迴所,將老猪肚子里这点吃食,也度到了轮迴门, 哪还有力气斗战。” 猪八戒眼珠乱转,只道苦也苦也,料是打不过那妖王,只想著抽身而去。 沙僧见那明辨太岁手段高强,同样敌他不过,高呼道:“斩业真君!” 一听这声呼唤,明辨太岁当即放下手中钢鞭,双腿並立,好似被无形绳索捆住一般,显得十分温顺。 余光一瞧,陆源並孙悟空飘然落地, 明辨太岁身子一抖,当即委下身子,变成模样,諂媚地拱著陆源裤脚。 陆源笑道:“早知是你。” 眾人见这太岁俯首,齐齐鬆了口气。 陆源解释道:“这神羊我座下癣,可明辨是非。” 唐僧道:“尝闻皋陶治罪,亦有协同明辨,楚王尝获之,製成冠流传,不想原身如此神骏。” “莫夸他。”陆源詰问道:“你不在天上守著,为何到此生乱?” 第176章 將那无道国王压上来! 第176章 將那无道国王压上来! 獬豸口吐人言,“回稟真君,天下安定,妖魔藏匿。我閒来无事,枯坐府中。 本来有七位姊妹閒来鞠耍子,但她们近日修补真君披风,紫妹妹连奉食都忘了,我閒来无事,这才下界游览。 见此国君不辩清浊,百官上昏下,於是显现人身,明辨是非。七蛛修补说是七日完成,如今我下界已有五年了。” 陆源微微点头,早听朱紫国王陈说,他便已施展天眼通发现踪跡。 唤来四值功曹,得知他所行皆善,才没有前来捉拿。 陆源张开袖袍,从中拿出紫金钵孟递与唐僧。 唐僧满面愧色,“真君,贫僧不明缘由,度化了恶鬼,还望恕罪。” “无罪,送至鄯都再行审判即可。”陆源斥道:“这孽畜是百无聊赖,才將那些恶鬼拘束於此。” 鸣咽两声,不敢多话。 他虽是坐骑之身,但身在三官府,大小也有行刑之权,只是未曾上报府中,少了一道手续。 唐僧见他並未怪罪,鬆了口气,“悟空,这番巡查,可有异常?” 孙悟空闷声道:“那妖魔不知有什么手段,我俩查遍方圆百里,未发现半分妖氛。” 道:“真君,我倒是知晓那妖魔来歷。” 孙悟空道:“快些说来。” “正是凶兽穷奇。” 陆源眉头一皱,四凶之二已经显现,镇元大仙所言五百年后的天地大劫是否与其相干。 放下这节,心下缓和道:“这怪略胜於你,倒好收拾。” “小辈好大口气!” 眾人还未回话,识海中相柳之以鼻,“你和那餐餮纠缠几遭,还不知四凶之能不在斗战?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凶之害在於不可断绝,不可提防。世人但有贪心、无明、不知善恶,不辨清浊,凡此种种, 那四凶便可趁势而起,其类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 如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你可曾时时提防?” 陆源不理会他,“那穷奇受斗爭而生,浊清气才得生长,遗祸无穷。打杀落得下乘,或可不战而胜之。 此间隱介藏形,不知去向,我等可大张旗鼓,引其现身。” 太乙救苦天尊已给他演示过降服之法,餮吞食无厌,便让其吞食自身,往復循环,这穷奇也是同理。 孙悟空一点就明,忙催促眾人,返回城中。 待夜色降临,朱紫国中门户紧闭,忽闻城中一阵擂鼓声响彻。 家家户户挑开支摘窗,顺著缝隙观瞧。 之前被迫害的百姓手持火把,鱼贯入城,夜色中如火龙豌蜓,直至荒败府衙。 眾人被此景牵动,爭相问询,皆言东土圣僧打败了妖魔,要为百姓做主。 城中百姓顿时喜上眉梢,纷纷加入长龙,向府衙而去。 唐僧进了县衙,坐於高位,却似木雕泥塑,麵皮红也不红,白也不白,怯怯惶惶,起身也不敢,坐下又不安。 向身后陆源道:“真君,贫僧不过凡俗,如何能明断是非?” 孙悟空安慰道:“正因师父身为凡俗,才可审判凡俗。” 正说著,两个汉子被压至堂下。 却说那两个汉子被押上堂来,一个身著綾罗绸缎,脑满肠肥,另一个衣衫槛楼,瘦骨鳞。只见那富户昂首挺胸,全无半点惧色,而那穷汉则跪地乞怜,泪流满面。 见唐僧六神无主,孙悟空见状,心中早有计较,却故意问道:“你两个有何冤情,从实道来!” 那穷汉哀哀哭诉:“大人明鑑!大人明稟!小民本是清江打渔郎,三代守著芦滩。 回耐黄九郎这廝,铸铁闸断我水路,泼恶毒溺我鱼秧;三百尾金鳞翻肚白,二十亩碧波泛尸僵;老父气煞悬樑去,拙荆击鼓反遭殃;那日公堂妖风起,青天化作森罗场;但见妖魔拍案笑,钢叉贯胸血溅裳;可怜我妻衔冤死,恶户反得狞兽赏...” 这穷汉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句句鼓盪著眾人心火翻涌,恨不得起刀枪,將那草营人命、为富不仁的员外打杀了事。 孙悟空忽地跳上桌案,擎著手中金箍棒,竟是当头朝那穷汉身上砸去。 只一棒落下,便將穷汉打得脑浆崩裂,一命鸣呼。 眼见这一幕,眾人皆作骇然之色,唐僧涕泪横流,“我早知你顽心难驯,手沾人命,剪却二心也不改凶狠,也罢,今日就教你头痛而死。” “莫念!莫念!”孙悟空连声阻拦,“师父莫念,那穷汉乃是妖魔所化。若真有冤屈,哪里会说得如此顺畅?方才见其喉头不动,定是妖魔作崇。” 说罢,他將身上前,將那皮囊扯开,果真露出一似插翅老虎般的恶兽,正是穷奇本相。 唐僧默念佛號,依旧道:“纵是妖魔蛊惑,那也是一条人命,你有打杀妖魔的手段,又何以累及人命?” 孙悟空暗恼唐僧迁腐,对这恶人大发慈悲,对善人却用紧箍威胁。 见唐僧双手合十,作势要念动紧箍咒,孙悟空大急,忙將手中皮囊一甩,掷於地上。 那人皮血也不流了,竟是化作朽木枯草。 沙僧立马上前阻拦,“师父,那不是生人,是妖魔使的障眼法。” 唐僧执道:“你怎知这障眼法不是这孽徒所作?” 说罢,他念动真言,孙悟空拦也拦不住,痛的满体打滚,连连哀求。 “砰!” 情急之下,一桿长枪傲然落下,將唐僧登时打杀。 满堂皆寂,呆呆望著那长枪之后的陆源,掸去枪上血跡。 孙悟空见状立马哀声,“纵是他肉眼不明,你又何必打杀与他,昔日他救我於五行山下,怎就1 “大圣哭的早了。” 陆源上前一步,將“唐僧”皮囊扯开,果然也化作朽木枯草,独留下一具穷奇尸身。 “不辩善恶者,尽会被穷奇夺舍。” 陆源心下微沉,四凶属实难缠,如果不是提醒,他也难以分辨。 “那我师父现在何处?” 陆源道,“我也不知,你去天上求助,我在此间处理后事。” 孙悟空不敢耽搁,忙翻个筋斗,上了南天门求援。 陆源高座堂中,一拍桌案压下眾人私语。 “將那无道国王押上来!” 第177章 真君辨水源,刀圭斩穷奇 第177章 真君辨水源,刀圭斩穷奇 “无道昏君?”猪八戒道:“我等不是为肃清穷奇之祸?怎么还牵连了那国君身上,那国君奉我等美食,不算昏庸。” 陆源面色一沉,挺起断潮枪,一枪將猪八戒劈成两半。 沙僧上前,一把將猪八戒皮囊扯开,其中果然露出穷奇尸身。 陆源终於明白,这穷奇之害为何难缠。 这一方中,除了,他一个都不能相信。 不对,还有沙僧可信。(注1) 陆源盘膝坐下,手中掐诀,夹脊关中鼓声如雷,连响九重。 囊时间,天地皆暗,整个朱紫国被笼罩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无数尸骨人立而起,口中念诵真言,无数经文匯聚在一起,使得整片尸陀林隨之颤动。 无数百姓听闻真言,双眼微合,不知不觉间涌上睡意。 雾时间,满城百姓尽皆睡去。 沙僧上前道:“真君,那无道昏君脾不统血,是脾臟辨不得肾水清浊,流毒周身。此国中清浊不调,可是水源之因?” “所言甚是!”陆源当即茅塞顿开,他与孙悟空无事,是因未曾饮过这城中之水。“你与在此把守,不得走脱半个,我去去便来。” 说罢,他手中掐诀身子一晃,便来到城中井旁。 朝並中望去,只漆黑一片看不真切。 陆源再掐避水诀,將身入了井水,那井口虽似咽喉窄径,內中却藏九曲玄机。 陆源捻分水诀劈波而下,初时尚见井壁青苔斑驳,愈深则混沌如墨。纵运起天眼通,眼前仍似蒙了十重黑纱。 左观右探雾障浓,上瞧下影幢幢,恰似五浊恶世迷真性,又如混元未分濛鸿蒙, 陆源掐一诀避水,捻二指下算方位,径朝坎宫壬癸位遁去。行约半盏茶工夫,忽见前方白茫茫一片,似隆冬飞絮落寒潭,又似鮫人泣泪织素綃。 近前细观,哪是什么絮?分明是万千生魂裹於蚕茧般的丝络中。 只见万缕寒丝缠魂魄,千团絮影裹游灵;生魂闭目如婴眠,隨波浮沉似枯萍;青壮老幼皆僵冷,士农工商尽失神;面覆霜纹凝怨气,衣透水痕印泪痕;偶有魂颤欲睁目,絮丝勒颈復昏沉。 陆源顺著白絮来处游去,四下细数,发现唐僧真身也在白絮之中,只这白絮正在並底穷奇身侧但见那穷奇虎躯覆鳞,翼展如云,鼾声似雷震得水底暗流翻涌,一呼一吸间腮边须髯根根戟张,搅得方圆十丈漩涡横生。 正观时,穷奇陡然睁眼,四目相对一一上首两目赤红赛血灯笼,下首两目惨绿似鬼火磷,阔口一张獠牙交错,长啸一声,虎口微张,便向陆源衔来。 周遭水流、白絮、游鱼尽被摄入口中。 陆源忙出长枪插於地上抵抗吸力,回耐这水中泥浆不太牢固,如同腐骨一般,一戳就散。 陆源周身黑气翻涌,使了个倒转阴阳法,逃脱这道杀机。 脚下踩著水,无法借力,陆源条忽之间变成本相,只三丈长短,身子一弓如同弹簧一般爆射而出,不多时便消失在並中。 从井口跃出显化人身,早有沙僧上前问询,“真君,那怪可是在井水之中。” “正是。” 陆源散去身上水汽,將一道白絮放於沙僧手中。 沙僧定晴一瞧,那白絮之中,裹著的正是猪八戒真身。 沙僧见这魂灵不是唐僧,心下更为焦急,“真君有大法力,为何不將那怪降服?” 陆源道:“莫急,那妖魔占据水府,裹挟万千魂灵,我一来投鼠忌器,二来手中掐诀,少了几分狠辣。且让我传书上天,遣我府中军士携分水罩下来。” 正此时,天边白云连成帷幕,漫天神將甲光凛凛。 当头孙悟空一个筋斗下界,回指漫天神將,冲陆源道,“贤弟早该下界了,我只道你家真君受难,那五千水军便个个当先,一同下界相助。” 五千军士齐声拱手,“拜见真君。” 又有西门豹携敖摩昂、马援、小张太子、周处、陶侃等神將一同拜见,见陆源无碍,纷纷放下心来。 陆源高声道:“火齐镜。” 军阵之中,明鑑高悬,赤色光芒射入井中,照的井水透亮。 眾人在此,也无需分水罩,陆源隨即施令,“你等入水与那怪交战,却不要恋战,將穷奇引出水面,我与大圣自会下手除之。” “得令!” 沙僧奋然当先,起降妖宝杖,一头扎入井水之中。其余眾將也不甘其后,忙各操兵刃,一同入水。 五千军士结起天罗地网大阵,陆源和孙悟空各居两方。 只听井中金铁交击之声不断,不多时,水面炸开,眾將急往天上飞驰,那怪隨在身后,將近出了井口。 孙悟空按捺不住,撇了大阵,铁棒,跃至井口,当头便砸。 那穷奇不敢接应,连忙退身,欲返回井中。 眾將恼道:“你这急猴子!再让它出来些!” 不说孙悟空兀自懊恼,却说那穷奇委身入井,刚至半路,便见水面上陆源横枪傲视。 陆源口向离位一四,又向巽地一呵,旋即真火带风,如同天日,向著穷奇席捲而去。 还未及身,穷奇双翅便现出焦黑之色。 穷奇大孩,连忙抽身退去,双翅一伸,却是直直撞到了天罗地网大阵之中。 孙悟空见状大喜,连忙奋起金箍棒,一棒打在那怪的左翼上,砸的穷奇翅膀齐根而断, 眾神各舞兵刃,右翼亦被雷火剑戟绞成碎末,彻底断了它脱逃之机。 沙僧暴喝一声,降妖宝杖劈空如电,正中凶兽顶门,但听“咔“裂响,穷奇七窍喷涌黑烟颅顶豁开丈许裂口,脑浆如腐泉倾泻。 真灵化作黑烟欲逃,却被天网金光灼得滋滋作响,终是缩成拳头大的浊丹一枚,悬在阵中滴溜溜打转。 四蹄翻飞,挺起独角,將那浊丹戳的粉碎。 那尸身早失了凶煞之气,软塌塌掛在天网金丝上,倒似被蛛网黏住的硕大飞蛾。 沙僧拿了头功,却不欢喜,急切道:“真君,可曾见了我家师父?” “不急。” 陆源安抚一声,旋即朝向南方控背,躬身相迎。 眾神见状,连忙一同参拜,“拜见观音菩萨。” 第178章 濯垢泉八戒打鞦韆 第178章 濯垢泉八戒打鞦韆 观音菩萨飘然降落,口诵佛名,见穷奇尸身,又念了两声善哉, 孙沙二人含泪上前,“启稟菩萨,我等取经途经朱紫国,不想这国君无道,不辨清浊,致使穷奇闹灾。 那老僧眼盲心也盲,同著了那妖魔的道,此间既无尸身,又无魂魄,只待菩萨解救。” 菩萨眼眸微垂,听出孙悟空语气中的不忿,和声道:“唐僧肉眼凡胎,不曾见得妖魔本相,才须尔等护持。这一路上修持佛法,日渐精深。佛非一日修成,你当善与他,不可多做埋怨。” “弟子听了。” 菩萨微点其头,旋即倒扣掌中净瓶,井中之水顿时翻涌,掀起汨汨浪。 宛若天空中有一无形瓢,泼起无数井水。 水光之中,又有无数飞絮涌出,散落城中各处。 菩萨又將杨柳枝摘下,在半空中轻点,散出无穷华光。 那光芒照在朽木枯草之上,顿时凝结。不多时,朽木枯草便已化作人身,再经飞絮飘落,城中眾人悠悠转醒。 唐僧復归原身,当即俯身朝拜,“多谢菩萨施救。” 观音菩萨道:“世人混沌不分明,枉费皮囊空自横。目若盲警失皎月,心如浊海没辰星。忠奸不辨魂先丧,曲直难分魄早倾。纵有七窍归觉路,朽株枯草皆无明。 唐僧满脸愧色,合身再拜,“多谢菩萨指点。” 观音菩萨收起净瓶杨柳枝,转身返回南海。 菩萨既去,街巷之上敲锣打鼓,正是那朱紫国王携百官来谢。 陆源让眾神回去歇了,也不与他见面。 独留下取经四人相迎,换了通关文。 孙悟空看著那国王道:“今日本该是你死期,只不过你寿数未尽。” 一听这话,朱紫国王连忙跪在地上,求饶不已, 孙悟空冷笑道:“我道你因何未曾沾染穷奇灾祸,原来你等位高权重,享得珍美食,却是连饮的水源都与百姓有异。 我劝你励精图治,分得清浊,休要躲在“避妖楼”里不理朝政,做閒散君王。” 朱紫国王忙道:“这就將楼推倒。” 孙悟空心下不满,也不与他多做计较,只牵著马,当先开路,去那会同馆中休憩。 只休整了一夜,眾人便不顾国王挽留,一行赶赴西天。 这一路上秋去冬残,又迎来春日和睦。 陆源沉下心来,也稳了躁君,每日听得眾人要宝斗嘴,却是快活。 一压下脚步,便觉四下皆是景色。 唐僧坐在马上,遥见远处有一庵林,立时翻身下马。 “我见远处有一人家,意欲化些斋去,你等形貌异於常人,怕是恶了生人。我这厢下马,自去为你等乞些斋食。” 也是朱紫国一难让唐僧又有反省,此间全无怨。 陆源打眼一看,脸上带笑,“长老莫急,这家我倒是熟稔。” 唐僧闻言一喜,“真君可是与此处主人家有旧?” “是也,此处正是灌垢泉。” 陆源方道罢日落九泉之妙,八戒听得洗刷二字,喜得蒲扇耳乱摇,钉耙叮噹响:“妙哉!老猪自离云栈洞,未得痛快沐天泉。 这身泥垢积三寸,九齿钉耙掛油腥。正该涤尽醃气,还我天蓬元帅形!” 悟空早运起火眼金晴,见那泉中十四个仙娥正往来嬉戏,弄水扬珠。 急扯住八戒招风耳骂道:“你这饢糠夯货若下水,定搅得灵泉变猪(hun)。” 那呆子耳根通红,挣脱便往庵林窜:“这遭瘟的湖孙浑身猴骚,若在你下游洗漱,只怕老猪要染上跳蚤!” 话音未落,只念著洗却一身污垢,换个乾净身,摇身一变成了一匹牡鹿。 他这变化之法也不太精深,见那牡鹿,肚皮浑圆如酒瓮,四蹄粗短似鼓槌,双角歪斜掛藤蔓, 尾毛蓬乱扫飞灰,摇摇晃晃却似长了角的野猪,向灌垢泉撞去。 待他近前,遥见水中薄雾蒙蒙,泉水旁有一凉亭,搭著数色十四件衣裳。 又透著水雾看不真切,只听女声嬉笑打闹,听得他心下欢喜。 连忙化作本相,一边脱著衣服,一边哼味道:“诸位女菩萨,在这洗澡哩?带和尚我洗洗如何?” 还未等他下水,那水雾之中就发出一声娇叱,“哪来的夯货,这般无礼!” 正说著,一席红布在岸上飘荡,冲猪八戒捲来。 猪八戒正抽著裤脚,冷不防见那红布撞来,登时一个翘超站不起身。 那红布好似有灵,將他裹成粽子模样,倒吊在树上。 猪八戒犹自挣扎,那红布却越裹越紧,痛得他连声求救。 正此时,那十四位仙女也穿戴好了衣裳,款步过来,对这呆子点评,“果然长相粗夯,不像好人。” “还偏偏有这等色心,必是个不守戒律的和尚。” “还是將他去势了吧,省的祸害良家。” 一听这十四位仙女面貌姣好,说的话却一个比一个泼辣。 待看清七仙女模样,猪八戒立马如蒙大赦,忙道:“七位仙姑,我是天蓬元帅,害了自家人了!” “天蓬元帅?”眾女打量起来,“天蓬元帅虽然长得不甚俊美,不似真君,倒也不像这般模样,定是冒充的。” “哎呦。”猪八戒哀声道:“哥哥,救我。” “呀!我道你这呆子不管不顾地往这处来,原来是打鞦韆要子。” 听到孙悟空的挖苦,猪八戒感觉无比心安,忙道:“哥哥解救,她们要將我骗了。” 孙悟空摇头晃脑道:“骗了好,骗了了无烦恼。” 此间眾女见陆源前来,登时委身下拜,一个个喜笑开顏,“拜见真君,我等给真君送袍子来了。” 陆源笑道:“那袍子呢?” “你这不知足的长虫,那袍子正裹在俺老猪身上呢!我道你为何不待见我,原来有这凡心金屋藏娇,怪老猪这鹰战之法不曾教予你罢。” 陆源呵呵笑著,那碧水烟罗袍自是他操纵的,就是想让这呆子受些皮肉之苦。 紫蛛提醒道:“真君,他骂你蛇化形,没有足呢。” “多嘴。” 红蛛拍打了一下紫蛛的脑袋,委身向唐僧道:“我等已备下美食,正在庵林之中,请长老赴宴。” “多谢女施主。” 说罢,一行人径向庵林中去,独留下猪八戒犹自叫。 第179章 不打自招,害人害己 第179章 不打自招,害人害己 眾姝所布盛宴乃是天上带来,不比凡间饮食。 猪八戒被吊了个把时辰,待美食入肚,满腔愤化为乌有,吃了个撑肠拄腹。 眾姝前后侍奉,又奉上仙酒,“长老,这是素酒,乃是天上仙娥取百所酿,滋味无穷却不醉人。” “多谢女施主。” 唐僧只觉得真君府中都是妙人,不仅真君亲自护送,还有这等珍羞美味搞劳。 却说眾姝又绕过眾人,向陆源独自捧来一盘美食。 猪八戒嗅到香味,见那一盘中有红有白,藕丝间似嵌荧惑石粉,红光流转似火龙暗潜。 “眾位仙子怎这生偏心,你家真君与我皆是一道,怎只供养他?” 红蛛笑道;“元帅莫挑理,这是肉食,乃是狂肉,食之健步如飞。只我等心忧真君西行劳苦,才来供奉。” 唐僧道:“我等乃是出家之人,吃不得肉食。” 猪八戒嘟道:“虽是肉食,让我等吃些藕也好。” 陆源一笑,將那一盘都推到猪八戒身前, 猪八戒大嘴一张,连盘子都一口吞下,吃了个满怀。 孙悟空嬉笑道:“八戒,这一戒可痛快?” “痛快,痛快。”猪八戒似仍在回味,“只是吃得太快,没品出味道,眾位姐姐,可否再奉一份?” 眾姝暗自怒,本是为真君准备,谁知被这呆子吃了个精光,“没有了,半份也没有了。” “八戒!” 听唐僧斥责,猪八戒连忙收声,又埋头吃起素斋来。 一行人在此间盘桓数日,好不快活。 只唐僧心念取经,待寻了个晴朗日头,在灌垢泉中洗濯一番,便打马离去。 猪八戒挑著行李,只觉身轻体健,两脚捌伤如同踩著水流一般。 心下欢喜,得意忘形,闷头赶路不觉得半分劳累,一时间竟是越过了孙悟空和陆源二人,直跑到了队伍前头去。 唐僧疑惑道:“悟能平日里最是惫懒,怎今日这般勤快,反去前面探路?” 孙悟空笑道:“想来是那灌垢泉中洗得一身孽尘轻,才换来这般轻快。”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他双目一跳,面上却是露出一阵坏笑,向前吹了口气,地上陡现出一块泥沼。 猪八戒跳著脚步,十分得意,却未看见脚下风景,一脚踩到泥沼中。 只听哎呦一声,整个人摔成泥猪模样。 摇摇晃晃坐起身,朝著孙悟空便骂道:“这遭瘟的猴子,心肠忒坏。” 旋即掸去直缀上泥浆,冲唐僧道:“师父,我这一身衣裳尽被这猴子脏了,不如回灌垢泉再洗一番?” 孙悟空揪起他的耳朵,“你这呆子,不如回高老庄洗吧。” 唐僧也忍俊不禁,笑道,“我见前方有一道观,隱有人烟,那处於真君同源,我等可与那观主寻个方便。” 说罢,眾人缓步徐行,走出不远,果真看到那道观,门上嵌著一块石板,上有黄观三字。 门前也无道人侍立,唐僧道一声叨扰,携著眾人进了一门二门。 见得大殿之上,一道人正在炼丹。 唐僧不失礼数,高声道:“老神仙,贫僧问询了。” 那道士抬起头,离了丹炉整衣就来回礼,“长老,贫道稽首了。” 说罢,引五人进了內堂,分次坐下。 眾人进得殿门,见供奉三清,连忙拜礼。 道士见陆源规矩严整,与其余四人有异,问询道:“道友仙乡何处?” 陆源手掐子午诀回礼,“家师与世同君。” 道士闻言大惊,立马躬身作揖,“原来是镇元大仙门下高道,还请上座。” 两道人相见,立马熟络,那道士喜上眉梢,吩咐弟子奉上斋菜,餵养马匹,便与陆源对答起来“敢问道友在五庄观中修的什么术法?” 陆源知道这道士乃是多目怪,但见其修行不易,也並未出手,只道:“我在观中少学术法,只修道而已。” 道士面色有异,“似我这等炼丹之法,贵观中可有传授?” 陆源摇了摇头,“家师有传,我却粗浅习得。” 道士一笑,从袖中拿出一颗金丹,自夸道:“此乃我所祭炼,延寿金丹,吃一颗便可延寿百载。” 陆源点头赞道:“確实神异。” 虽是夸讚,但道士仍未从他脸上寻得意外之色,剩余一人三兽也是面色如常,仿佛百年寿数在其眼中也不如何稀罕。 道士有些不快,“道友以为这炼丹之法如何?” 陆源道:“道友炼丹,是为如何?” 道士立时站起身,“当然为白日霞举,与天同寿。” 陆源循循善诱道:“若秉持此法,不被外物所扰,此法乃是正路。” 炼丹延寿是正路,服丹殞命祸害自己,早点投胎也是正路。 “外物所扰?” 猪八戒哈哈笑道:“道长少见识了,那五庄观中有一棵人参果树,闻一闻就能延寿三百六,吃一颗,就能活四万七千年。” 一边说著,他还一边揉著自己肚子,好似回味一般。 道士闻言大惊失色,心中暗暗腹誹:我须种下药根,以灵泉滋养待其成熟,採集之后开炉七七四十九日方得丹成。 前后算来须费百年之功,换得百年寿数。那五庄观中修士只需轻嗅,便可抵过他百年苦功。 一想到这,他心中慾念便如野草一般疯狂滋长。 当即起身拱手,“几位居士稍歇,我去为诸位煎茶。” 不多时,多目怪手捧茶盘,上奉六杯茶水。 陆源凝眉一看,茶碗底確有枣子沉底,五盏红枣,一盏黑枣。 多目怪將红枣尽奉与眾人,自己留下黑枣茶碗。 被孙悟空瞧见,“先生,我与你换一盏罢。” 道士心知他生疑,也不惊慌,“我山中只有十五颗红枣,奉与眾位长老,小道只取这下色枣奉陪,不失礼数。” 其余人只道是这道士谦逊,但陆源和孙悟空俱都心下冷笑,他只说换盏,又没说枣子的事,这道士不是不打自招? 这厢还在纠缠,就见陆源兀自提起茶盏,仰头喝了。 饮罢,將茶盏一倒,竟是连其中枣子也服了下去。 隨他一口轻呵,竞吐出一条黑气长龙。 道士立时笑道,“这是去了浊气之像。” 陆源心下冷笑,劝道:“道友请饮。” 猪八戒早已按捺不住,连忙仰头咽下,其余眾人也一一服下。 道士同饮,旋即將茶碗顺手一摔,“尔等中我计也!” 眾人面面相,却不知中了什么计策,这道土怎么忽然转脸? 只见那道士刚欲开口,脸上顿时浮现一丝苦色,满眼流泪,腹痛难忍。 情知是陆源诡计,开口要骂,白沫却一道涌出了口鼻。 第180章 悟玄机行者戏孽障,收精魄陆源显神通 第180章 悟玄机行者戏孽障,收精魄陆源显神通 那道士在地上翻来覆去一阵挣扎,口中吐出白沫黑水。 他一阵喷吐,好似將肠子都要吐出来似的。直到那白沫黑水中混著十余颗红枣,他才剧烈喘息起来。 陆源嘿然笑道:“这是去了浊气之像。” 孙悟空眼乖,看准陆源使了个倒转阴阳的法门,將碗底的枣子换了,才使眾人无碍,道士反受其害。 此时跳將起来,铁棒朝道士头上筑去。 多目怪本趴在上作呕吐状,闻铁棒砸头,猛地身子一退。 那一身道袍仿佛躯壳一般被其脱下,只赤条条身子,举宝剑朝孙悟空肋下刺去。 孙悟空將殿內地砖砸的粉碎,那一剑也刺入怀中。 宝剑刺破衣裳,发出一阵金铁交击之声。 多目怪大骇,没想到孙悟空还有铜头铁脑。 一击不成,他肋下陡生千对手足,在地上一阵蚊行,速度倒也不慢,顷刻间便退出大殿, 直跑到殿门,就见陆源横枪抵门, ,“道友,茶还未吃尽,是要到哪里去?” 多目怪惊极生怒,扬起宝剑,向陆源袭来。 陆源只挺枪一格,劲隨枪走,撇的多目怪中门大开,旋即转格为刺,直直刺向顶门。 多目怪忙委下身子,做了个懒驴打滚,倒在地上,操持宝剑,任身下千足如船桨一般齐齐划动。 孙悟空跳出殿门,见眼前一幕,不由得嬉笑道:“我以为如何,原来是个精,可惜你今日碰到了毒首。” 多目怪纵有千足,但只潜修炼丹,没有斗战经验,仅仅十余合,便被陆源打得狼犯不已。 这厢孙悟空又跳入战团,多目怪更是难以招架。 那怪躺在地上,张口一吐,竟是吐出一颗红枣来。 孙悟空正张口大喝,冷不防一颗红枣灌入其喉中,当即脸上变色,口中吐沫。 但见那魔君跟跪站起身,解衣露肋,千只金瞳齐开,进出万道金光。 那金光聚则成刃,散则为网,漫出重重黄雾,好似吐云。金光过处,山石崩裂,云霞尽染。 上冲九霄惊斗府,下透九幽阎罗;光如烈日熔金铁,雾似玄冰凝泥淖。 孙悟空被笼罩其中,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左右无法,却有道道金光尽数铺展,任他铜头铁脑,也被罩了个骨软筋麻。 陆源奋起断潮枪,朝那金光大阵一砸,震得地面隆隆作响,掌心微微发麻,那金光却浑然无碍忙將身后披风一展,甩入金光中,將孙悟空罩住,阻拦金光。 他这披风非金非石,不沾水火,重新修补,再添真意,是以入地无阻,空中自行,任金光如云海翻腾,也进出无碍。 见孙悟空寻得生机,已变作穿山甲朝地下钻去,陆源枪朝多目怪刺去。 多目怪见陆源气势汹汹,也不敢留手,忙撇了行者,运起金光,向陆源罩来。 肋下千眼陡然怒睁,进出漫天金霞,金光织就天罗网,毒雾凝成地煞牢。 这厢孙悟空刚变作穿山甲没处乱钻,终於逃出金光大阵。 在金光阵中撞得他顶梁皮都酥软,一时间无可奈何,心下悲戚。 正想寻著方向迴转,却见远处一凉亭上,一妇人正身穿孝服啼哭。 孙悟空凑上前去,双眼一眨,按捺下心头喜悦,自顾自地扔著纸钱烧了起来,惹得那妇人惊声,“我祭奠亡夫,你又祭奠何人?莫不是欺心戏我邪?” 孙悟空道:“女菩萨,我此间不作祭奠,只不过再过顿饭功夫,就要祭奠师父师弟,早晚也要祭奠,宜早不宜晚。” 那妇人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泼孙,不去护送你师父,反倒在此插科打浑,找打。” “莫打莫打。”孙悟空嬉笑道:“那蜈蚣精颇有手段,弟子无计,请菩萨教导。” 妇人摇身一变,化作端庄女仙模样。 孙悟空立马稽首朝拜,“原来是黎山老姆,失礼数了。” 老姆正欲提点,忽闻天地异响,紫气东来,遥遥一看,脸上顿生笑顏,“倒是忘了你这一行还有个杀伐真君,还不去救你师父。” 孙悟空是知晓场面有异,连忙躬身拜別,一个筋斗,返回战场。 却见那百眼魔君和陆源战的火热,早展开金光大阵,朝陆源笼去。 陆源浑然不惧,镇水剑在手,以血开锋, 天地一声雷震,声震九霄,剎那间,东来紫气缠北斗,西山落日逆悬空;千禽衔霞聚剑,万兽衔枚拜剑芒。 浩浩荡荡,半边天染成絳紫色。林间万鸟惊飞,齐声长鸣;山中百兽伏地,瑟瑟发抖。 清光自轩辕剑上艷艷生辉,攘却无边金光。 轩辕剑所发清光,有若九天星芒坠地,炽烈夺目,寒芒冲霄而起,直將那漫天金芒盪开一线。 陆源顺势振臂一挥,剑光清冽如天河倒卷,那无坚不摧的金光大阵,竟如薄纸般被斩作两半。 多目怪见此神通,惊得目瞪口呆,险些从云端坠落。 孙悟空眼见空当,手掐隱身诀,遁至百眼魔君身后,挥棒便砸。 百眼魔君惊觉恶风袭来,为时已晚,刚欲求饶,就被打碎头颅,跌落云头。 陆源收起轩辕剑,伸手一招,碧水烟罗袍飞来,化作丝带,裹在腰上。 孙悟空低头一看,陆源正站在那百眼魔君身侧,手成掌形,虚按向那魔君尸身。 不多时,那百眼魔君周身金光匯聚,竟生成一个金色精魄,其中有百眼魔君神魂在精魄中来回翻转,好似孙悟空被困在金光阵中左冲右撞模样。 陆源剔去这一道神魂,送其去了阴司,將那精魄引入眉心。 旋即身后一阵鼓盪,顿现一巨型虚影,无边金光瀰漫,宛如铁桶, “好耍子,贤弟竟有这般神通。” 孙悟空按下云头,左右观瞧,棒打砸,果真如百眼魔君所使一般无二。 “这金光阵倒是厉害,只是罩得住左右四方,却罩不住下方。” 陆源收了神通,“围三缺一,当然要留一道活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尽取。” 孙悟空撇了撇嘴,这话从別人口中说出,他可信得七八分。 但是从陆源口中说出,他是半点不信。 第181章 就是文殊普贤如来佛祖也救不了你们 第181章 就是文殊普贤如来佛祖也救不了你们 金光灼目迷真性,邪雾攻心乱灵台;涤尽贪嗔痴妄念,照见菩提明镜台。话表一行五人舍了五毒心,从此西行无掛碍,灵山不远见如来。 一行西去,送却九夏,迎来三秋,忽见一高山。 遥遥见得一老者正手持拐杖,登高而呼,“那西行的长老,慢些走,山上有一伙妖魔,食人无厌,不可前进。” 唐僧闻言,大惊失色,慌得跌下马来,“悟空,真君,这可如何是好。” 二人皆笑道,“何须担心,但有歧路,我俩也铺就坦途。且那老者空口无凭,待我等去问个实信。” 二人安抚完唐僧,並肩上前,来至老者身前。 孙悟空一副毛脸,將那老者惊得拐杖乱,连声道:“苦也,苦也,山上早有妖魔,怎生又来了一伙妖魔?” “!好你个李长庚,说的什么胡言,昔日大闹天宫时不曾戳你个盲警,怎还认不出俺老孙?” 孙悟空一路西行,又经陆源不时开解,渐进菩萨境界。又去了三味,双眼明澈,一眼就看出这老者是太白金星所扮。 老者呵呵一笑,隨即变作太白金星模样,“大圣好眼力。” 不理生著闷气的猴头,转而向陆源道:“真君,此山叫做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魔头。手下足有四万七八千小妖,专在此吃人。” 一听这话,孙悟空立时竖起了耳朵,“那小妖再多,也不过是个添头而已。” 太白金星一抚长髯,“俗话说蚁多咬死象,纵二位手段无两,万眾之中总有闪失,恐也护不得唐长老周全。” 孙悟空暗暗点头,“老星思虑周到。” 陆源道:“既然如此,我等上山先探明虚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正是此理。” 送別太白金星,二人返回唐僧处匯报一番,只说这山上妖魔不值一晒,只二人出手便可手到擒来。 夸大了几番两人的能耐,才让唐长老放下心来。 再至山顶,二人分至两头,孙悟空去解决小妖,陆源探明妖王。 商议罢,陆源化作龄虫,逕入古洞之中。 进入洞门,果见得户山血海。 但见那妖洞之內,阴风惨惨,黑雾沉沉。髏堆似峻岭嵯峨,白骨垒若冰峰森然。肠肚缠作绳索,在半空晃晃悠悠;脑髓凝成石钟,自洞顶滴滴答答。 南边恶怪,生剥活人麵皮,悬在洞壁当帷幕;北角凶魔,活取心肝臟腑,盛在人皮作的碗中。 血水匯聚成溪,暗红黏稠,顺著石缝豌蜓流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真箇是:人筋绞索系梁栋,风过喻喻似鬼项;髮丝织毯铺甬道,踏足唧唧泣亡魂。陆源压下怒火,进了二门。 风景顿改,又变作一派福地模样,奇草琼映带左右,乔松翠竹前后相闻,如园一般別致优雅。 一条长廊铺就,端的是骚客雅心,清气胜景。 顺路又过七八里,才到三重门,抬眼便见高座之上四个老魔举杯换盏。 陆源眉头一皱,这其中前三个妖魔自是青狮白象大鹏无疑,最后一个竟是死了又死的九头虫。 那九头虫举起杯盏,“谢三位大王相邀,来此与会。” 大鹏声音阴势,一双集目紧盯九头虫,森然道:“你说你懂得唐僧人的吃法?” 九头虫躬身道:“不瞒三位大王,我昔日也曾捉得二世原体,菩萨托生之身,偶得烹调之法, 增味鲜,延寿元。” 青狮精急不可耐,厉声催促道:“快些说来。” 九头虫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但凡有德之士,须以灵药养够多时,待骨肉清香,养成药人。 再寻癸已年头,阴月阴时烹煮,配乐佐餐,蘸蒜泥盐醋,最重要的,便是不可惊嚇,以防肉酸,失了药味。” 白象口吐柔声,若不看面目,倒似窈窕佳人一般,“你说以药石温养,但需几时?” 九头虫道:“需七七四十九日。” 三魔眉头凝在一团,“我等相聚在此,是为併力抗衡孙悟空,莫说四十九日,便是一日也不得安生。” 大鹏冷笑道:“既说了这烹调之法,你还有何用?” 只说著,三魔眼神掠过,杀意隱隱。 这唐僧不过一凡人,没有多少肉食,他们三人相聚便已是难分,怎会让他人再分得一杯羹? 九头虫怡然不惧,自顾自端起酒杯笑道:“眾位皆知孙悟空护送唐僧,但不知那斩业真君也曾下界相送。” “斩业真君?” 三魔面面相,一时间有些呆愜。 九头虫道:“那斩业真君手段颇大,且不知礼数。凡对敌之时,不以兵器相交,招招取人性命,以伤换死,好不拼命。 砸门,偷袭,潜隱,变化,下毒,种种不耻之事信手拈来。” 他言说著,不由得咬牙切齿,“他与那二郎神连断我三头,不共戴天!我不要唐僧肉,但只借眾位之力,將那陆源斩杀。” 大鹏眼珠一转,听他不要唐僧肉,立马痛快起来,和其余二魔忙捧起杯盏,与其对饮,安抚道:“那斩业真君我等也听得名声,贤弟与他交手数次,可知他有什么神通?” 九头虫道:“那陆源能吐水火,呼风唤雨,研头復长,还有画地成江之力,移星换斗...” 刚说到一半,募地一柄长枪自虚空而出,將九头虫头颅贯穿。 那长枪戳穿头颅还不够,其上劲力斗转,如同陀螺一般,將其脑浆都卷做粉。 旋即一玄甲红袍神將踏空而出,单臂一擒,將九头虫尸身擎在手中,口吐真火,將其尸身烧作飞灰。 身后陡现餐餮虚影,大口一张,將其灵魂都吞入腹中。 不过片刻之间,一个大活人便形神俱灭,这片天地之间都找不到半分痕跡。 这一幕惊得三魔屏息失声,膛目结舌。 待陆源收枪束立后才醒转过来,纷纷兵刃在手,高声喝道:“何方贼人,敢来我洞中行凶!” 陆源向虚空一指,“那九头虫不是刚介绍与尔等。” 青狮精目毗尽裂:“你是斩业真君?” “记我是何人无用。”陆源从袖袍中张开一榜文,沉声道:“青狮精,杀七千二百一十四人, 白象精,杀三千七百一十五人,大鹏食人无计。” 陆源將榜文一合。 “按律,形神俱灭。” 大鹏嘿然冷笑道:“你还想审判我等不成?” 三人傲然站起身出兵刃,却感觉头脑发昏,几欲站立不稳。 陆源横枪当胸,冷声道:“你放心,今天就是文殊普贤,如来佛祖到此求情,也断然救不了你们的命。” 第182章 独斗三魔王,力担十八山 第182章 独斗三魔王,力担十八山 “果然卑鄙,你好歹也是东天正神,竟做下毒的勾当!” 青狮精道:“我山上有数万精兵,若是此时呼喝,一拥而上,怕你说我以多欺少。等我酒醒毒散,与你一一捉对,不唤帮丁。” 白象精觉得脑仁沉重,一边运气去毒,一边劝道:“昔日蟠桃宴,我大哥未曾受邀, 故而怒发,张开大口,嘘得十万天兵止步不前,南天门宝德关闭户。 如此豪气,与你捉对,方显得英雄本色,你这厢下毒潜行,哪是神抵所为?” “似你等妖魔行事无忌,我正神就要做英雄本色,哪有如此便宜的道理?” 陆源冷笑道:“蟠桃宴未曾请你?那凡间宴饮,何时请得牲畜上座?你这代步孽畜也要与文殊菩萨同席?” 一句话戳到脊梁骨,青狮精怒髮衝冠,也不顾毒漫心头,起大捍刀呼啸而来。黄牙老象也不落其后,长枪来的又快又刁。 这二魔熟稔千年,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猛一柔,一正一奇,一时间刀光如瀑,枪挑千枝。 陆源挺枪以对,交击之声不绝於耳。猛地在离宫上一吸,吐出一口真火。 但见那火:金乌振翅焚云海,赤龙腾空燎崑崙;烧得青狮鬃毛焦,燎得洞前石髓滚。 狮王痛豪缩身,忙张开大口,吐出狂风,將真火尽数吹回。 正抵抗之间,忽有一象鼻携风而来。 陆源双目一凝,身后隱现邛管大蛇,长枪如蛟龙破海,向那象鼻砸去,只砸的黄牙老象象鼻倒卷。 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画杆方天戟又从斜里刺来。 这云程万里鹏手段不俗,出招却甚是诡,专挑难缠之处。 这一戟来的甚急,正劈向陆源脖颈,欲將其梟首。 只见陆源周身黑气翻涌,修忽之间却是和黄牙老象交换了方位。 黄牙老象还未探明情形,便感觉面前一阵狂风,脖颈一阵凉风,两股风卷得他眉心直跳。 那画戟已运足了十成十的力气,决计收不住力,情急之下,黄牙老象扭起象鼻,垫在画戟小枝之上。 只听一声錚鸣,黄牙老象被砸的贯入山中。 这厢陆源手中掐诀,身后覆映玄豹精魄,陡然来至大鹏身后,反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长枪倒卷,直戳顶门。 大鹏却只双翅一展,眨眼间没了身形。 陆源这一击扑空,未做停留,脚下倒踩北斗,双在手,朝身后一砸。 一阵爆裂之声传来,文听一声惨叫。 只见青狮手中大捍刀已断成四段,掌中虎口撕裂。这一双金竟砸的他三尸神咋,七窍喷红。 那双砸断大捍刀,竟还未收力,又向青狮精当头砸去,直將他骇得遍体生寒。 危机关头,又是象鼻倒卷,硬抗双,倒卷青狮逃出战圈。 顺著象鼻一看,那黄牙老象已变作本相。 只见他:六牙擎日映霜毫,耳扇红云震九皋;晴中进火燃星斗,昂头直欲触云霄。 象鼻再卷,穿金过石如碾腐骨。 陆源换镇水剑在手,血开锋。 霉时间,轰隆隆秋水寒芒,白茫茫华彩横冈;雾朦朦遮天蔽日,亮錚錚撕裂穹苍。 一剑挥出,如天日倒悬,山河倾颓。 一剑落,无坚不摧的象鼻顿时被斩下尺许一截,截面如镜。 那疼痛待数息之后才传至脑海,黄牙老象惨豪不已。 青狮大鹏都知他能耐,六牙白象非是凡品,一切菩萨入母胎时,做白象形。六牙对应六神通,四足表四如意,而这象鼻最是坚韧。 见那剑锋噬血,三魔都不敢上前斗战。 大鹏钢牙一咬,高声道:“看我法宝!” 说看,他手里扔出一颗金刚砂来。 那金刚砂在其手中不过米粒大小,隨之脱手,却愈发涨大,及至陆源头顶,已如山岳一般。 那山竟不似石块堆砌,空有其形。只见其层峦叠嶂插云霄,恰似青莲倒悬天。奇峰突兀,怪石鳞,漫山松柏,四季常青,枝极交错如龙蛇盘舞;遍野奇,三春竞放,馥郁芬芳引彩蝶翩跃。 正是文殊菩萨道场五台山。 这山一落下,陆源便觉被锁住四方上下,再加上这山来得甚急,丝毫没有掐诀时间, 仅是眨眼之间,便已笼罩方圆。 陆源当即怒喝一声,钢牙狠咬,催动精魄。 但那五台山散著金光,山体还未压下,金光便已铺陈,陆源急唤体內精魄,却一个也未曾唤出。 情急之下,识海中相柳自行牵动,拽著精魄撞到摩尼珠上。 顿时陆源身后现出九头相柳虚影,身形隨之暴涨直涨到九千丈高下,双臂奋力,硬生生將那五台山托在肩上。 大鹏见陆源身子未动,显然还有余力,当即又甩出一粒金刚砂。 又一座山峰从半空落下,千峰叠翠,恰似群龙偃臥吐青霓;万壑藏幽,浑如碧浪翻涌隱玄宫,正是道教名山青城山。 两山叠加,陆源身子只晃了一晃,地陷三尺。 大鹏忙道:“我要掐诀念咒,二位哥哥快去结果了那廝。” 二位老魔当即变作本相,向陆源袭来。 陆源双臂托举,只长尾横扫,却不及象鼻猛力。 忙在离宫巽位一吸,火借风势,朝二魔吹去。 二魔早见识过这真火的威力,一时间止步不前,只顾逃遁,看的大鹏暗骂不已。 正此时,一声猿传来,“贤弟莫怕,俺老孙来也!” 人未至,声先到,隨之便是万丈长的金箍棒横扫当空,朝青狮白象横扫而去。 二魔竭奋全力,与孙悟空纠缠一起。 大鹏怪叫一声,又扔出一粒金刚砂,见风就涨,正是五岳之首的泰山。 那山担在陆源肩头,直砸的他身形下陷,立足不稳。 再加上操动真火神风时泄了一口气,此时后力不继,七窍都流出鲜血,相柳虚影隨之清光大亮。 日月相错,坎离不死。 陆源体內再生新力,將三座大山同担在肩上,竟渐渐挺直身子。 同时双臂筋暴起,竟欲將三山托起拋飞。 这一幕看得三魔大骇,他们虽声称有挟山超海之能,也只是自夸,但见得此景,个个五內俱寒。 大鹏再不敢留手,现出肉疼之色,手指数弹,一连弹出十五粒金刚砂。 通通化作巨山,有武当山、龙虎山、齐云山、三清山、老君山、鹤鸣山、腔山、终南山。 又有峨眉山、普陀山、九华山、梵净山、雪竇山、嵩山、天台山。 共十八粒金刚砂化作十八名山,尽数砸在陆源身上。 第183章 天蓬元帅在此,哪个敢拦! 第183章 天蓬元帅在此,哪个敢拦! 一十八座山峰覆盖方圆,將陆源九千丈人首蛇身压的寸寸入地,不见身形。 即便如此,那一十八座名山大川仍旧轰隆作响,好似地龙翻身,其光熊熊,其气魂魂。 大鹏惊骇不已,这十八座山川乃是十八粒金刚砂所化,是他所窃佛宝,威力无。 可没想到这至宝金刚砂,竟也压不住陆源。 情急之下,他忙扇动双翅,趁著丹砂余威,眨眼间冲向陆源。 陆源双臂担山,又无精魄,操使风水火神通又恐泄了真气,只能凭日月相错硬抗其锋。 虽然不能操动精魄,他阴阳倒转倒也使得,再並日月相错两相加持,必能保身。 心念於此,待看向大鹏,他眉心陡得颤动起来。 却不是被其威势所摄,而是先天克制,引起他血脉为之停滯。 大鹏鹰目如电,雯时间发现关节,冷声道:“我最喜吃你这泥鰍之类。” 他本体乃是金翅大鹏,于天龙八部中的迦楼罗部,专门以龙蛇为食。 这一番袭来,鸟喙直直戳穿陆源胸腹,他却从那空洞中钻出,嘴里衔著心肺,吃得好不痛快。 陆源刚欲运转神通,那怪立时双翅一抖,唤来三十六个小妖,抬一宝瓶而来。 大鹏再次折身,不断啃噬陆源心肺,陆源不断生长,周而復始,反將大鹏吃了个撑肠拄腹。 待看陆源仍旧无碍,那十八山摇摇欲坠,其气势宛若冲天,怒气奋过山火,渐欲压过天性。 大鹏心下大骇,忙催促起那些小妖靠近。 旋即摄起一山,化作丹砂,砸在陆源胸腹。 陆源身子一栽,那宝瓶陡现无穷吸力,转瞬间便將其纳入瓶中。 大鹏忙上前,对著瓶口喝了一声,旋即盖上瓶盖,差三十六个小妖將这宝瓶抬回洞府,妥善保管。 旋即加入战团,三人围著孙悟空如纺车一般斗將起来。 孙悟空见事不可为,当即倒踩筋斗,抽身而去, 大鹏见白象鼻中流血,青狮被孙悟空打的手臂尽断,也不敢贸然追去,收拢小妖,回洞府休憩。 却说那宝瓶著实不凡,乃是阴阳二气瓶。 若装了人,一年不语,一年荫凉,但闻得人言,宝瓶內机关自启。一时三刻,便会化为脓血。 这宝瓶合盖之前,被大鹏喝了一声,陆源刚在其中稳住身形,便有无尽火焰烧来。陆源捲起披风,將火焰尽数遮挡。 没有坐以待毙,陆源枪剑尽在手中,衝著四处猛咂,可任凭他將邛管大蛇神通催动到极致,这宝瓶仍旧脂然不动。 那轩辕剑开锋,必要见得天日,引紫气东来,王道加身才可。 这瓶中自成天地,陆源以血抹剑,镇水剑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念动宝造,扯断银丝统统无用。 他身躯涨大,这瓶身也隨之涨大,身躯缩小,这瓶身也隨之缩小。 “小辈,该死了。” 识海之中,相柳冷嘲热讽道。 陆源浑然不理,操起断潮枪,只朝瓶身一点狠狠筑去。 直砸了半个时辰,瓶中再现四十条蛇往来撕咬。 陆源分出四十个分身,將蛇尽数擒下,个个断绝。 又过一刻,这瓶中陡现罡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最为可怖的是,还有一阵罡风,从他足底涌泉穴自下而上,吹入骨髓。 陆源纵有铜皮铁骨,但却没有金铁內腑,一阵罡风吹过,如同梳篦,將他体內犁了一遭。 相柳再次提醒:“小辈,这烟有毒。” 陆源立马屏息,身后涌现饕餮本相,將罡风、火焰,毒烟尽数吞下。 分出心念,再运斗转星移神通,被体內罡风摧毁的残躯再度復原。 回耐这毒烟无孔不入,即使他屏起呼吸,操动吞噬神通,却顾得了一方,罩不住八方。毒烟仍旧透过碧水烟罗袍,从他周身灌入。 这毒烟不杀人,却十分醉人。 如同仙酿,困意不断涌来。一时间陆源视线漆黑,似有无数黑山拔地而起,山中各越出夜叉、毗舍遮、罗剎往来爭斗,仿佛怨不止不休。 陆源沉心静气,望著漫天火焰,抵抗体內罡风。 难道败也风火,这风火之劫,就在此间? 正此时,瓶身之外,一阵喊杀之声往来不绝,数息方止。 旋即一粗豪声音隨之而起,“那不知足的长虫,老猪救你来了。” 陆源神魂大震,提起全部心力,身后邛管大蛇催动极致,宛若凝实,狠狠撞在瓶身之上。 猪八戒正盪却零散小妖,寻找陆源踪跡,猛地发觉一阵异响。 转头一看,却是一个宝瓶似乎被外力撞倒。 猪八戒三步並作两步,揭开瓶盖,欲要將其倒置。 入手一掀,怎奈这宝瓶甚重,猝不及防之下却是闪了猪腰。 猪八戒哎呦一声,索性舍了钉耙,摩拳擦掌,环抱宝瓶,奋然使力。 这宝瓶內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要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才抬得动。 但猪八戒本就身负天罡之数,这一厢奋力,却是將宝瓶掀了个底掉。 只听噗通一声,陆源从瓶口落出,砸在地上。 猪八戒连忙上前扶,只见陆源面色青紫,任他如何摇晃也唤不醒。 猪八戒挥起钉耙,將那宝瓶砸得粉碎。 再看向洞中心下曙:他本是与孙悟空商议,由孙悟空牵制三妖,他来寻得陆源。 那前山战得火热,是以洞中並无防备,但此间出去,少不得万把小妖阻拦,或引来妖王,自保都难,更別说带上累赘。 眼见此间洞外小妖攒动,刀光映月似雪,更有无数小妖不断涌入,宛若蚁聚。腿肚子顿时转了筋,这番衝杀,怕是十停性命去了九停。 如此想著,他暗自道:“这长虫有金刚不坏之身,滴血重生之能,晾在此处也死不得,老猪还是寻个安生地界,让哥哥来救。” 言罢,將钉耙往腰间一插,只將陆源往暗处摆正,用麻布裹著掩藏一番。 掩耳盗铃一番过后,猪八戒扭头夺门而出,再不留恋。 洞內烛火摇曳,只留陆源昏睡在地,眉间紧。 门外喊杀声愈演愈烈,方才打破阴阳二气瓶之声已引来无数小妖。 裹挟呼喝之声,向存放宝瓶之处杀来。 踏踏踏! 一双蒲扇般大脚重新迈入洞中。 猪八戒去而復返,望著地上陆源,哼声道:“只你一个唤我天蓬元帅,此番舍了你, 倒教天下人小天蓬元帅威名!” 但见他抖落凡胎,现了本相,真箇是: 獠牙如戟,浑似两柄开山斧;巨耳若帆,恰似半幅遮天慢。黑面生威,恍若玄铁铸就;圆躯似塔,浑如泰山倾倒。肚腹滚圆如弥勒,却藏千斤神力;九齿钉耙闪耀,更添百倍威风。 松下腰带,將陆源捆了,藏在腹下,旋即四蹄翻飞,朝著洞外猛撞出去。 口中高道:“天蓬元帅在此,哪个敢拦!” 撞出二门,便有无数小妖瞧见,一时间刀砍斧剁,砍得那肥翻卷、黑血喷溅。 他只把铜皮铁骨横当,双眼瞪得赤红如血,鼻中哼出粗气似惊雷炸响,舞动疗牙盪开一片血雨腥风,发一声狠便直往前撞。 但听得“轰隆”巨响,恰似天崩地裂,那妖洞石门竟被他一头撞得粉碎!砖石纷飞处,八戒如狂狮出,又如怒蛟入海,任身后追兵乱箭齐发,只是狼奔家突片刻不停。 所过之处,壁倒墙塌,低头拱塌千斤闸,摆尾扫断万年柱;四蹄踏得地脉裂,猿牙挑飞镇门石。 一路踏破三重关,直撞得血雨溅天妖魔胆寒。 一时间,真如天蓬元帅威仪重燃。 只赞得: 曾笑元帅恋红尘,岂知肝胆未沉沦。 天河倒卷千钧诺,钉耙扫开方劫门了。 贪生终让忠义醒,畏死方显赤诚真, 莫道謫尘威散尽,今番一怒,直撞破半天愁云。 第184章 再等四百九十三年 第184章 再等四百九十三年 跃出洞门,猪八戒听得半空之上呼喝不止。后蹄一曲,半坐在地上抬头望天。 只见孙悟空独斗三魔头,虽保得周全,却也无暇他顾, 此番三魔毒解,手段更显高明,饶是孙悟空有千钧之力,仍被三人牵制不开。 他独自强撑,正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尚怕群狼,只怒喝一声,格开三魔,倒踩筋斗,修忽不见。 猪八戒见如此景象,再不敢驻足,望那三个魔头向西北追去,他却不知向何处逃窜。 正此时,腹下陆源募地伸出一臂,指向东南。 猪八戒来不及多想,朝著东南方而去。 此刻血流如注,困意也是阵阵涌上心头,待看腹下陆源模样,逕自起獠牙,片刻不停。 幸得他吃了狂狂肉,得以健步如飞,饶是鲜血横流,四蹄翻飞,仍是穿山过水,衝撞如风捲残云。 也不知撞了多久,他终是无力,变回人身,扑通一声栽倒在一棵榕树之下。 猪八戒喘著粗气,不知逃到了何处,见陆源仍旧昏迷,不由得嘟囊道:“你这长虫倒是睡了个安稳觉,害老猪受这皮肉之苦。” 说罢,他暗自思一番,就欲唤出土地看管陆源,自己上天求援。 正掐诀之时,忽的远处祥云忽起,异香浮动但见一对璧人携手徐行而来,真箇是羡煞神仙、惊煞凡俗。 为首郎君面若冠玉,目若朗星,顶生珊瑚鹿角两枝,缀著点点莹光,拂尘轻摇,步履翩跃若惊鸿游龙。 其侧女子更是风华绝代,鬢缩巫山烟雨色,唇点崑崙雪顶砂,一笑梨涡盛得三江春水,眉黛痕锁尽五岳秋霜。裙袂飘飘,体態娜如弱柳扶风。 那郎君来至猪八戒身旁,打量著猪八戒周身,募地笑道:“天蓬元帅,果然名不虚传猪八戒猛地站起身,憨笑两声,“施主说的哪里话,我只不过是一行脚和尚,哪能担得上元帅二字。” 他又指了指地上陆源,“这是自家师弟,俱是金门寺中耕地的僧人罢了。” 说著,他还將手中钉耙向前展示,“施主且看,这便是我师兄弟吃饭的傢伙。” 那鹿角郎君直笑得前仰后合,“既是如此,那是我错认了。” 此话一出,引得那娇俏女子掩面轻笑,如叶落春水,泛起点点涟漪,听得猪八戒心头荡漾。 “女菩萨,这厢有礼了,敢问这地界是何宝山?” “此地是积雷山,我乃玉面夫人,这是外子皓首大王。” 琢磨这两个名字,猪八戒越回想越熟悉,旋即脸色猛的一变,连忙低下头来。 皓首大王似笑非笑道:“看长老面色有异,是听过我俩名头?”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猪八戒连忙摆手,“没听过,没听过。” 皓首大王怒道:“既是没听过,那我爱女琼公主何在?” 听他语问,猪八戒立马慌得跌坐在地。 玉面公主好笑地敲打了一下皓首大王,“他送你来此,怎这般嚇他?” 猪八戒在世故上却不粗夯,脑筋一转,便理清了来龙去脉。 忙挺直了身子,大喜道:“我说那琼为何掛在那女娃头上,原来是你!师兄还道被人偷去,天下有哪人能从你手中偷去宝贝?” 陆源呵呵一笑,“元帅辛苦,隨我等入府中一敘。” 猪八戒一时放鬆了神经,顿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叫苦不叠。 玉面公主担忧道:“叔叔莫不是伤了身子?” 一听她说,猪八戒忙挺直身子,正起脸色:“嫂嫂不必担心,老猪投胎之前受得大天尊亲赐三千锤,此间不过搔痒罢了。” 陆源莞尔一笑,从袖中拿出一颗桃子,递到他手中。 “蟠桃?”猪八戒喜极,“可有许久没尝过这滋味。” 虽是三千年蟠桃,但他吃的也相当畅快。 隨二人进了洞府,又是美酒佳肴,山珍海味大排筵宴,让猪八戒吃了个尽兴。 看那皓首大王,猪八戒心中不免腹誹,这满桌儘是肉食,也不管他此时是个和尚。 想到那正经的陆源为养清气不沾荤腥,这一道分身却如此不拘小节,倒是比他本身要生动许多。 吃完宴席,猪八戒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师父和师兄弟安危。 孙悟空双拳难敌四手,破局之法还在陆源身上,於是追问道:“他昏迷之时,指引我来到此间,可有解法?” 皓首大王嘆了口气,“有解,他昏睡不醒,只是少了一魂一魄而已。” 说到此间,玉面公主心头一紧,抓住他手臂,目中含泪。 皓首大王宽慰道:“我二人本就一体。” 玉面公主摇头道:“我知你俩一体,但合为一体,便舍了这山水,我枯等四百九十三年,才得十年贪欢。 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想见君顏色,感结伤心脾。今番一去,何日又能重逢?” 皓首大王宽慰道:“再四百九十三年,天下澄清,我隨你归隱山林。” 玉面公主泪珠落下,默默看向皓首妖王动作, 周身一鼓,一道金光伴著清气交相辉映,终化作一盏烛火,飘入陆源眉心。 那烛火越过识海,朝相柳一警,惊得相柳俯首帖耳。 他这才发觉,陆源竟神魂不全。 待那神魂归一,一股木气化青龙破紫府,碧霞漫涌似东海倒灌。顺天门直坠重楼十二阶,撞得夹脊关雷火进射。 剎那间,三十三天外传来裂帛之音,乾坤色变,天幕似被巨灵劈开。 一道水桶粗的青雷劈开云幕,竟裹著嫩芽抽枝之声,所落处顽石进裂生苔,枯木逢春抽叶。 紧隨其后的暴雨非比寻常,雨丝泛著翡翠光泽,落地成珠不沾尘埃,竟在积水处映出万木萌发的幻象。 天河倒悬,雨幕中隱约可见巨木虚影与雷云纠缠,每一次碰撞便激起木气与雷精的灵光,映得天地忽明忽暗,恍若混沌初开时的阴阳交泰之象。 风雨雷鸣中,陆源募地睁开双眼。 撑起身子,兵刃在手,感受体內木水火三气交错,如天地交泰。 “多谢元帅。” 陆源感谢一声天蓬搭救,见他这番慵懒模样,正是饭后还要消食。 一把扯住其后鬃毛,將他擎在手中,“元帅吃饱喝足,怎还想偷閒?” “不偷閒,只是歇歇脚罢了。” 陆源不管不顾,拖著猪八戒,抬腿向狮驼岭方向而去。 “夫君。” 陆源停下脚步,並未转身,只温声道:“四百九十三年,我记得。” 第185章 三官府行事,挡我者死 第185章 三官府行事,挡我者死 话表孙大圣与眾魔头周旋,抵挡不过,便欲抽身而去。 回耐那大鹏化作本相,翼若垂天之云,双翅一扇,便追上前去。 孙悟空变大,他那对鹰爪便放鬆抓住,及孙悟空变小,那鹰爪文隨之抓紧。 进退无奈,孙悟空也想入洞中探明虚实,索性臥在鹰爪之中,隨三魔返回洞中,又与唐僧沙僧捆在一处。 左右见不著陆源八戒二人,孙悟空更是焦急,安抚唐僧一阵,便解开绳索, 化作小妖形貌再探实情。 只见他摇身一变,顶著狼头,一番虚与委蛇,便与烧火小妖拉近关係,言明过往。 烧火小妖道:“那持枪的毛神被三大王擒住,扔入宝瓶之中,闷了两个时辰,想必是死了。那猪妖夺了毛神尸身,一路衝撞,被我等改了无数刀,血流不止,想来也活不长久。” “呀!”孙悟空只感觉一阵急火攻心,过三焦直上灵台,脚下都打著摆子。 当即起金箍棒,將洞中小妖尽数打杀,一路杀的人仰马翻,撞出洞去。 一阵怒火泄了,旋即便是一阵苦楚,跌坐在地,哭將起来,“可怜!可怜! 二位贤弟俱已西去,这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坐在山上,泪如雨下,真箇是,恨踏西行诛妖孽,泪倾东海祭千年, 金箍未摘人先去,从此灵山月不圆。 “那猴头,因何而哭?” “只因.” 孙悟空一愣,旋即猛抬起头,看向面前人影,不正是陆源。 陆源呵呵一笑,袖袍一展,猪八戒落在地上,兀自嘟著。 抬眼一看,正见孙悟空涕泗横流,少见这机会,连忙冷嘲热讽道:“泪眼婆娑作小女儿態,甚不知羞,空活了千载。” 孙悟空也不恼,擦了泪痕,喜道:“倒让这三个妖魔哄了,必定找回场子!” 陆源看了眼日头,已逐渐西沉,“若要叫阵,需此时砸门。” 孙悟空精芒一转,“可是那三个妖魔待日落之后还有手段?” 陆源摇了摇头,“只是他们今日必死而已。 孙悟空喜笑顏开,“既然如此,我三人必让那三魔束手!” “啊?我?” 猪八戒连连摆手,今番差点被放干了猪血,他这以形补形还未补全,哪里还有斗战的力气。 孙悟空一步上前,拎起猪八戒的耳朵,喝骂道:“你这呆子哪里去,只牵制一个,我二人立马来救。” 猪八戒被他扯得生疼,这才连声允诺,隨著二人一齐到洞前叫阵。 孙悟空刚欲开口,就见陆源枪在手。 那枪展至五丈多长,只一个横扫,便將山门扫断。 “对这妖魔讲什么礼数?” 山体摇晃,三魔衝出洞府,怒喝道:“走脱了你们三个,怎还敢再授虎鬚?” “少废话,看你孙外公...” 场面话还未说完,陆源早已提枪上步,將大鹏笼入战圈。 孙悟空也不再多言棒在手,与青狮精捉对斯杀。 白象怒喝一声,见猪八戒閒著,挺枪向他杀来。 慌得猪八戒转身便走,口中不断道:“你这不刷牙的醃妖怪,如此不开眼,有本事找他们对战逞凶,找我作甚。” 一时间,山头之上,三股战团震声並起, 这一厢三般变化三般兵,三柄神兵耀日明:金箍棒舞千钧重,断潮枪裂万壑冰,九齿钉耙虽狼狈,却也掀得九地坪。 那一厢三副凶顏三妖狞,三妖挣狞蔽月明:金鹏展翅遮三界,青狮巨口噬万灵,六牙挥斥攘天地,白象卷鼻搅幽冥。 三般恶战起硝烟,六股凶威震八:猿狮绞斗星河转,猪象相持地脉连,只此战团最猛烈,鹏蛇互火云旋。 狮吞雾,象卷川,鹏遮日影罩坤乾;棒生焰,耙生烟,枪燃真火斩罪忿。 云也缠,雾也缠,刀光剑影乱如绵;风也连,火也连,血海尸山接九天。 战至酣时天地暗,分不清,谁家法宝谁家术;斗到急处鬼神惊,难辨得,哪般法相哪般形。 只见得六道不灵六道锋,六尘六识浊六空;六合六宝爭六圣,六法六相引六灵。 火焚云靄靄愈浓,水卷妖风风更凶。 土掩阴煞煞凝魄,金翅蔽日日化虹。 三煞遥凶吞日月,三圣伐罪破鸿蒙。 三魔翻覆乾坤乱,三才重整天下平! 正战的痛快,却见猪八戒力有未逮,陆源鬚髮皆张,身后隱现饕餮虚影,將那千丈巨象吸得拔地而起。 多亏大鹏奋力,攻其双目,才让黄牙老象逃得性命。 以一敌二,陆源浑然不惧,周身清气升腾,只一晃身形,背后便多出一副头脸。 那副面相妖异,头顶双角,与陆源本相相比儘是癲狂。 两身四臂架住白象大鹏,手中双长枪如金莲绽放,蔓开万千枝条,直压得大鹏暗暗叫苦。 明明白日里陆源还受天性压制,不能发挥全力,只不过半日,他却只能凭藉速度勉强躲闪。 此间陆源怒火翻涌,加之妖性归一,斗战之中,手段再狼三分,全不顾天性克制,只將那大鹏视作生死仇敌。 招招命,寸寸爭先。每次兵刃交锋,管教大鹏骨酥筋麻。 相比独战,以一敌二时陆源更为凶悍,时不时操动倒转阴阳改换方位,本劈向陆源头脸的画戟砸到象鼻,本戳到陆源胸腹的长牙戳向金翅。 二妖被打得束手束脚,情知已是困兽之斗。再见青狮精那处战场,孙悟空战了百多十合,精神愈发抖擞,青狮精疲態尽显,显然败阵不远。 陆源妖身大震,竟舍了双,擒住两颗象牙,旋即邛笔大蛇虚影凝实,在大鹏惊骇声中,竟是硬生生將白象的疗牙瓣了下来。 一时间血流成河,汨汨流淌,血流之声,浸得大鹏心头凉透,这行径简直比妖魔还妖魔。 大鹏忙张开双翅,使鹰爪一抓,便將青狮白象尽数挝在掌中。 奋力扇动,修忽之间便已远去。 陆源的缩地成寸还需掐诀,孙悟空的腾挪之法还需翻个筋斗,他只双翅一挥,便是九万里之外。 陆源手中掐诀,双足踏地,一步便赶至天边,孙悟空也不甘其后,吩附猪八戒救出师父,好生看管。 陆源正向西追寻,却遥遥见得佛光乍现。 原是文殊普贤二位尊者从灵山中携伴而出,见大鹏掠过,只伸手一招,那青狮白象顿时化为原形,龟缩在二位菩萨身旁寻求庇护。 见陆源追来,文殊菩萨打了个稽首,“真君,別来无恙。” 陆源只点了点头,奋起天宪金,一將青狮精打得颅骨粉碎,神魂俱散。 惊得二位菩萨膛目结舌,早知他是三界有名的杀神,却也没想到他竟然丝毫不顾情面。 见他又向白象追去,普贤菩萨连忙阻拦,“真君,看我面上,饶他一命,贫僧日后必好生看管。” 陆源发指耻裂,双目赤红:“三官府行事,挡我者死!” 第186章 灵鷲峰中杀罗汉,天宪鐧下无佛陀! 第186章 灵鷲峰中杀罗汉,天宪鐧下无佛陀! 文殊普贤慌忙让开身形,但见陆源起双,又將黄牙老象砸成粉。 大口一张,白象魂魄也被他磨灭。 旋即片刻不停,径向灵山而去,直至鷲峰压下云头。 孙悟空也赶至身旁,二人携伴冲入山门。 二人自不管不顾,煞气凶凶,左右跳出四大金刚阻拦道:“哪里去?” 陆源冷声道:“擒妖去。” 说罢,抬腿直上,片刻不停。 看他如此失礼,永住金刚连忙拦住脚步,怒喝道:“你等甚是乖戾!此乃灵山妙界,哪有妖魔?” 大力金刚向孙悟空道:“昔日野性难驯,被压在山下,取经多年仍不知收敛。有事且待先奏,奉召方行。” 泼法金刚也道:“这里不比南天门,叫尔等任意出入,咄!还不靠开!” 孙悟空被狮驼岭三妖擒擎,又被小妖哄骗,此间正是气恼,又听这阵奚落, 气得吼叫如雷。 陆源上前一步,却是话也懒得多说,只喝一声:“滚!” 四大金刚见状大骇,回想起昔日西牛贺州擒擎三妖之时张狂景象,生怕他一时不称心便斗杀起来,连忙兵刃在手,“此乃佛老极乐之境,不可妄动!此界並非水界,你没有搜查之权!” 陆源冷目环顾,此间妖性归一,斗得浑身血热,只一双血瞳煞气凛然,摄得四大金刚后退不已。 “我乃东天上神,位比帝君,就是文殊普贤见我也要控背躬身相互见礼,你四人不过守门之犬,也敢向主人家贵客牙? 寻常来时並无阻拦,怎今日还要通传,尔等是要庇护那妖邪不成?” 胜至金刚见陆源咄咄逼人,怒不可遏:“你这贼泼欺人太甚!我就护他怎地!” 陆源只等这句话,当即射日弓在手,张弓宛如满月。 “贤弟不可!”孙悟空连忙阻拦,心知他一言不合便会动手的性子,早有准备,但到他出言却为时已晚。 这弓甫一现出,四大金刚顿时声。 却见陆源將弓抬起,搭上素箭直射向天际,划出一道白练。 四大金刚这才鬆了口气,暗道佛老之威享誉三界,这煞星也得偃其锋芒。 正欲开口,却听天上传来轰隆雷声,如波涛翻涌,天地倒悬。 四大金刚尽皆骇然,抬眼朝天空望去,只见碧霄之上,涌现一硕大黑洞,无尽波涛正从中喷涌而出。 真箇是银汉从九天倾倒,天河自太虚灌落。 如万千战马嘶鸣,雷部天兵尽数擂鼓,轰隆之声炸的四大金刚耳膜鼓盪。眼看此景,宛若天灾。 四大金刚呆若木鸡,证愜看著天河倒灌,倾覆灵山。 “水界执法,挡我者死!” 说罢,一步上前,擎断潮枪在手,一枪横扫,直將胜至金刚砸飞千里,宛若流星曳尾,一击扫入天河之中,眨眼间不见踪影。 剩余三大金刚这才回神,一个个紧咬牙关,双臂犹自颤抖不已,看向陆源, 却是半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正此时,十八罗汉自鷲峰落下,怒目叱道:“你要欺天不成?” 陆源冷声,“只捉妖罢了。” 长眉罗汉道:“佛老就在此间,当与你说理。” “天法在此,何须说理。快些让开,若是走脱了妖魔,视同包庇。” 那大鹏纵身有万里之遥,一旦走脱,再难寻得。 降龙罗汉怒道:“冥顽不灵!” 仿佛信號一般,十八罗汉尽数上前,將陆源围作一团, 陆源浑然不顾,只吩咐孙悟空道:“大圣自去殿內,不可让大鹏走脱。” 说罢,身现两身四臂,將十八罗汉,三大金刚尽数捲入战圈。 “据天条,持仗拒捍,其捕者得格杀之。包庇者,杀无救!” 此话一出,宛若无尽血海从陆源周身漫起,裹挟威势远超天河,直惊得眾人束手,止步不前。 这斩业真君虽是以布下宝造,万方救苦得成大道。 但三界尽知,他那赫赫威名,是近一千年中户山血海中杀將出来,从未有一次失手。 眾罗汉纷纷束手,偏生伏虎罗汉最是性烈,当即驱赶(iao)虎越眾而出, 手持钢圈向陆源杀来。 “佛门重地,岂容你放肆。” 十八罗汉中,又有降龙罗汉与其交情甚深,见挚友当先,同操使真龙来袭。 陆源双臂一张,身后浮现九头相柳,只片刻凝实,便將一龙一虎嚇的俯首帖耳。 陆源一步上前,正身擎了毒龙,妖身擒了虎。 四臂同张,宛若裂帛,这一道抽出龙筋,那一道扯出虎骨。 一龙一虎如同布袋落地,眼瞧著是活不成了。 降龙伏虎顿时大骇,正抽身欲走,却见陆源再趋身形,镇水剑,天宪以势砸人。 二罗汉连哀喝之声还未传来,两道魂魄一齐入了黄泉轮迴。 陆源募地转过身,十六罗汉並三大金刚当即俯身控背,避开眼神,高声共道:“请真君入殿,辨明真实。” 前呼后拥,视同盛礼,左赞右名,却似约束。 遥听见孙悟空在殿內尖利之声,“既然佛爷不在,眾位不可隱瞒,將那妖魔交出,平息此事。否则那煞星进来,可不好收场。” 话未说完,陆源已直入大雄宝殿,眾佛、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僧尼大眾尽在此列,独正中莲台上空空如也。 眾佛眾不乏有位高者,但论及位尊人情,却鲜有人能与陆源搭的上话。 三界共主亲赐位比帝君,更赐九冕蟒袍,虽已夺,但公权仍在。 他们或有在西天称尊,但放眼三界,却不可与陆源比肩。 一时间殿內落针可闻,眾佛避开视线,直看向首座下方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睁开双眼,宛若后知后觉一般,衝著首座上空置莲台礼佛三匝, 1 天河倒泄,容弟子去解了此灾。” 说罢,手捧净瓶,莲步轻移,竟款身退出殿內,似是默许陆源任意施为。 陆源也不顾眾佛反应,逕自向当中莲台走去。 他天眼通观瞧,早见得大鹏化作小鹰,藏匿於佛祖莲台之后。 他这动作,惊得眾佛连声,“佛尊之位,岂容越?” 陆源驻步於此,环视四周,见千佛千眼,怒目而来,浑然不惧,高声道:“你等是要包庇妖邪?” “真君息怒,只我等不知前后,请真君稍待,佛祖归来,即可澄清前后。” “无需佛老大驾,此乱法之事,自有正法行事。” “莫急!莫急!” 眾佛陀劝阻,亦有佛陀舍座上前阻拦,更有高声喝骂,手持兵刃者。 孙悟空立马道:“贤弟,此间乃是佛土,不可树敌,饶是贤弟有以一敌百之能.” “以一敌百?”陆源挑起眉毛,“我是来说理的,怎需动手?” 孙悟空实在无语,见他眼下收了凶气,也不再管了。 陆源面对眾佛,“澄清前后?怕是佛祖也难免有失偏颇,不如我唤来一理中客。” 眾佛证愣,实难想到,有谁能比佛老更明事理。 却听陆源脚踩斗牛,手中掐诀,口中高诵: “太上弥罗无上天,妙有玄真境; 渺渺紫金闕,太微玉清宫: 无极无上圣,廓落髮光明; 寂寂浩无宗,玄范总十方; 湛寂真常道,恢漠大神通..:” 只念了开头一句,眾佛便感觉四肢僵硬,眉心狂跳,心臟陡停,直听到陆源下一句: “玉皇大天尊...” 眾佛本欲开口阻拦,齐齐张口,四下却无半点声响,仿佛天地之间所有声音都被大天尊裤夺。 正此时,终有一道佛音落下,让此间眾神心中大石落地。 “真君莫再念了,休要惊动大天尊,老僧来也。” 第187章 如来掌中锁金鹏,轮迴苦海无始终 第187章 如来掌中锁金鹏,轮迴苦海无始终 如来佛祖朗声道:“我这番离了莲座,是与孔雀明王菩萨说明因由,劝其收心。” 他看向陆源孙悟空二人,微微嘆息一声,“我已知晓你二人来意。” 说著,他伸手一招,便將莲座后的大鹏摄入手中。 大鹏听闻如来佛祖劝孔雀明王收心,便已心生退意,如今被如来摄入手中, 连忙施展全力,化作本相。 双翅翁张,前后有千丈团围,左右有万丈长短,双翅一震,便掀起罡风道道,无边无际。 他这一挥翅,本有九万里远近,但此时任他如何挥舞,却只在如来掌中不得进退。 “这怪与我有些渊源,昔日我在雪山顶上被孔雀明王吞下。我剖开其胸腹欲杀之,被眾佛劝阻,这才饶了她性命,奉为孔雀佛母,大鹏与他是一母所生,故此有些亲处。” 如来道明大鹏来歷,惹得孙悟空笑,“说起来,这还是你娘舅哩。” 如来无奈摇头,向大鹏道:“世人皆愿成佛成圣,你虽无甚佛心,在净土中有进益之功,怎不乐本座,去下界食人,坏了修行?” 大鹏左右撞不出掌中夫地,怒道:“你那里持斋把素,极贫极苦;我这里吃人肉,受用无穷!你若饿坏了我,你有罪。” 陆源道:“灵山是否只收不管?这大鹏修行万载,仍是妖魔心性。这真经在此,尚且度不得妖魔,传至东土,可度得了世人?” 眾佛面色怒,陆源这话若是传出去,必让灵山蒙羞。 见主心骨在此,心下不忿者立时稟告,“佛老未来时,真君已杀降龙伏虎二位罗汉,是否杀孽过重?乱了清修?” 如来面色半分未改,明知陆源是在向其施压,堵了他徇私的话头。 当即安抚道:“真君安心,今日必予你个说法。我以佛眼辨明前后,降龙伏虎二罗汉心气不平,必於今日涅,因而下界托生,怪不得真君。” 旋即高诵道:“东土西天不远见,灵山只在灵台参。” 眾佛当即合掌,口诵阿弥陀佛,隨他口诵佛偈,大雄宝殿內戾气顿消。 陆源却道:“佛老遍观三界,可见得今日大鹏是否形神俱灭?” 如来佛祖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意味,长嘆一声,温声道:“我知过去未来, 却不知现在。” “未来即是现在。” 如来佛祖摇头轻笑,也不与他计较,只道:“老僧先前之言属实托大,未来亦是不知。” 屈指一弹,掌中大鹏翅膀上筋被下,羽翼也断了三截。 这番再也飞不高,飞不远,直急的他破口大骂,“如来,你真要將我交於那廝?” 如来也不管他,只问向陆源,“不知真君要如何处置他?” “按天条,受十八层地狱无尽苦楚,永绝轮迴。” 如来摇头道:“不好,不好。” 陆源眉头一皱,“佛祖是要包庇?” 如来道:“这责罚太轻,那十八层地狱不过刀山火海,似他这等妖性,经年受罚,总归麻木,无甚新意。” 陆源长出一口气,暗如来虽为神圣,难道心中还有怨气?前番不满孔雀明王处置,这才恶其余背,对大鹏也心中不满。 於是道:“麻木之后,便是形神俱灭。” 如来又道:“魂飞魄散仅一时之快。就如凡世轮迴,那凡人喝了孟婆汤,与形神俱灭何异?我闻伍子胥破关,尚要鞭尸抱怨。形神俱灭一了百了,既不能平了罪,又不能遗臭万年。似他这般罪孽深重,要死上千遍万遍才好。” 陆源只管杀人,却没想到其中的门道。这大鹏城池,食人无数,古往今来未有其比,纵是凌迟、车裂、炮烙,俱五刑,也难抵其罪忿。 “依佛祖心意,该当如何?” 如来道:“身痛不比心痛。” 陆源恍然,旋即想到地狱中受刑的华光之母吉芝陀圣母,相比各种刑罚,对华光的悔恨才是无穷折磨。 见陆源暗暗点头,如来对掌中大鹏道:“轮迴之理,死生而已。” 大鹏心下骇然,再维持不住先前狠色,涕泪横流,“愿皈依,愿皈依!” 如来只轻声道:“你且去死罢。” 说罢,他一掌拍向大鹏,直將大鹏拍的血肉糜烂,手掌一挥,又將大鹏真灵送入轮迴。 诸佛面无惊色,只是齐声唱道:“阿弥陀佛。” “真君听我一言,凡世之间,杀身之仇,杀之可报;灭国之恨,永世难消。 这大鹏此番遁入轮迴,当受尽七苦。” 陆源正欲插话,言说七苦太轻,却听如来佛祖如同吐珠一般滔滔不绝,当真让他涨了一番见识。 只听佛口之中,儘是残酷,“这番永墮轮迴不比旁人,管教他: 凡胎落世哭三声,业火缠身伴此生;才智愈高劫愈险,功德未满祸先成;勇冠三军雷骨,禪参九转魔侵灯;八万四千修行路,条条都是修不成。 寻常则受尽七苦,智显则变故加身,勇武则雷天罚,为將则功败垂成,修道则宿缘孽重,参禪则天人五衰。 七苦锁喉、三毒噬心、五阴炽盛,六欲无穷。上吊绳断,跳井水干,撞壁痴傻,服毒瘫痪。 若投人道途中,八难相缠不自由,生在边地不闻法,诸根残缺少智慧,邪见炽盛背因果,佛前佛后空蹉跎。 慈母泣血寻幼子,黄泉路上骨肉分;痴男怨女求不得,三生石畔空断魂;富贾堆砌金银海,夜半恶疾索命频;寒土苦读登科甲,权谋倾轧丧本真。 或入阿修罗道,嗔恨心火常焚烧,爭斗杀伐无寧日;或坠畜生道,披毛戴角受驱使,弱肉强食苦难言;或墮饿鬼道,千般饥渴煎五臟,万种馋魔蚀骨筋;或墮地狱道,拔舌犁耕家常事,铁床碎骨等閒时;或登天道之中,犹似烛临灭处,暂明復暗墮深渊。 此身虽灭业不散,来世更墮血河。昼夜號哭无绝期,六道轮转无始终。” 这一番言说,不仅惊得满座佛陀膛目结舌,连孙悟空和陆源二人都面面相。若不是如来身后佛光宛若日晕,他二人都以为佛老是被妖魔夺了心神。 只见佛祖仍未有丝毫异色,只和气道:“真君可否满意?” 定了定心神,陆源只要时间热血消退,不知如何应答,对佛老躬身一拜。 如来佛祖这厢身体力行,让陆源明確了什么才叫佛陀之心,霹雳手段。 “真君若有担忧,可於大鹏死生之际,看其履歷。” 陆源拱手道:“职责所在,非是不信佛祖。” 如来佛祖含笑对孙悟空道,“快些去救你师父罢。” 第188章 原来叫比丘国,现在叫小儿城 第188章 原来叫比丘国,现在叫小儿城 陆源直走出大雄宝殿,心下还隱隱觉得不对。 但被如来佛祖满口三毒七苦说的心惊不已,不知不觉,便迎上了文殊普贤並观音三位菩萨。 观音菩萨看陆源心有无明之色,募地轻笑一声,手中杨柳枝一扫,点点甘霖顿时溅落陆源周身。 清凉感顿时让他神魂一轻,一时间心头一激,耳目復明。 刚清醒过来,陆源当即转过身,又朝大雄宝殿而去。 文殊普贤连忙温声道:“真君且慢,听我等一言。” 陆源止住脚步,拱手和声道:“二位菩萨可是前来问罪?” 见陆源礼数颇足,文殊菩萨笑道:“非也非也。” 普贤菩萨同笑著点头,“我等为真君解惑来。” 两人讳莫如深,急的孙悟空抓耳挠腮,“二位菩萨打得好机锋,老孙却是半点不懂。” 观音菩萨道:“真君可曾在阴阳二气瓶中见得幻象?” 文殊普贤菩萨补充道:“是有四方面黑山,眾鬼竞斗,罗剎炽盛,截夜叉头、毗舍遮手足以为瓔珞、鳩盘荼身根以为鬟。十恶罗剎在火中走,耳中出风、粪门出风,吹动诸山;一切鬼神皆来目节解。” “是。” “那瓶中非是水火之灾,乃是三昧地法。” 观音菩萨道:“真君入地三昧,寻那分身,正反相合,以魔阴阳二气,却是取巧。虽压下水火,但怒难消,又经斗战,血气上涌,失了分寸。” 孙悟空这才反应过来,杀罗汉,砸金刚是陆源风格,但射破苍穹,致使天河倾倒,不是陆源沉稳性子所能作为。 口诵玉帝宝浩,詰问讽刺佛祖,更是越之举。 更兼双目赤红,煞气满身,显然是怒漫过识海,妖性占据心头。 三位菩萨说完,陆源心头第一道疑惑已解。 如来佛祖顺他心意,对他讥讽问责也欣然受之,又罪加一等亲送大鹏进了轮迴,既让陆源平了心中怨,又担了乱法之责。 此刻转回大雄宝殿,是让佛祖一番好意付之东流。 “佛祖看管不严,才使大鹏脱逃,失却金刚砂,真君险死还生,此为一饮一啄,儘是前定。” 文殊菩萨这厢说完,普贤菩萨接著道:“敢问真君,罪可有穷尽?” 陆源此刻灵台清明,收了妖心,哪里听不出华严二圣的用意,回道:“刑罚有尽,罪无穷。” 观音菩萨手施无畏印,“是也,责罚是为约束,真君执法当为发心,刑,期於无刑,不可拘泥责罚以求泄火。” 文殊菩萨道:“我等求真君停手,放过那两个孽畜,也並非包庇,但发慈悲心也。” 孙悟空嬉笑道:“菩萨说的哪里话,那俩孽畜食人无数,早该死了,何苦求情?” 普贤菩萨笑道,“我等发慈悲之心,只与自身有关,与他,与成,与不成皆无干係。” 孙悟空听的脑仁都要炸了,只感觉这些菩萨说的云里雾里,理不清头绪。 倒不是孙悟空没有佛性,只是他没有正法之权,无甚感受。 观音菩萨解释道:“悟空,你生了分別心矣。” 孙悟空对文殊普贤二位不太熟稔,但听观音菩萨指点,当即合掌受教,“弟子诚心改错,抑恶扬善,本该有分別心。” 观音菩萨道:“我辈渡人,是发自本心,观心无常,破除我执。” 孙悟空听她点拨,立马提炼精要,“菩萨意思是,不可因分別心损了自己修行,任他能不能度,好赖我度了,能不能成是他自己的缘法。” 观音菩萨无奈道:“你这泼猴,说的太俗气。』 孙悟空赔笑道:“只听个中真意便是。” “这猴头甚是顽皮,其后路上,还需真君怒攘邪。”观音菩萨道:“待功成之后,我佛一道解了你等心头紧箍。” 拜別三位菩萨,陆源和孙悟空当即折返,见满山小妖。 孙悟空跳至山南,金箍棒化作千丈,顺山一滚;陆源来至山北,断潮枪分为万根,逆山而刺。 其上小妖尽数入了轮迴,二人这才迎唐长老出得洞门,休整数日,再上取经之路。 这一路走了数月,送別秋日,迎得冬寒,松针裹雪垂银线,竹叶披冰响碎琼。寒鸦哑哑,踏破枝头三尺絮;野鹿呦呦,惊起崖边一涧尘。 唐长老正赏著雪景,忽见一城池,“悟空、真君,那里是什么所在?” 孙悟空心下暗笑,这一路艰辛,让唐长老也渐修得佛心。 若是往日,他必要加上一句“可是灵山脚下”。 “长老莫急,待我等入內便知。 唐僧轻轻点头,打马上前,直向阳墙下,一老军偎风而睡,开口问询,“长官,这里是什么地界?” 老军猛地惊觉,揉了揉悍松睡眼,迷茫之间浑似见了百戏团一般。 见那“团长”是个和尚,更为惊异,忙道:“那长老,且拴紧了韁绳,莫让猪顽猴衝撞了行人。” “*!”孙悟空恼怒不已,直道:“你这盲警甚是不开眼,吾乃东土去西天取经的僧人。適才到此,不知地名,问你一声的。” 老军这才清醒过来,见猪猴尽穿了衣裳,口吐人言,“长老恕罪,此处原为比丘国,今改作小子城。” “既云比丘,又何云小子?” 老军兀自道:“原来是比丘国,后来改作小子城了。” 猪八戒哼唧道:“这贼配军哪来恁多废话,只问你因何而改。” 老军只翻了个白眼,合紧衣裳,再靠在墙下,沉沉睡去。 陆源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许是城中另有隱情,这长官不敢言说。 我昔日也曾深入凡间,或有不良上官执政,百姓敢怒不敢言,恰如此间。” 听他这般说著,那老军转过身子,蜷缩一团,背对眾人。 孙悟空见状一笑,“想来城中必有隱情,我等还需倒换官文,可入內一见。 3 唐僧安下心神,一行人入三层门里,穿通衢大市,又到会同馆中休憩。 刚刚放下包裹,唐僧便难掩心中疑竇,“我见百姓门前俱放著一只鹅笼,可是本地风俗?” 陆源呵呵一笑,“长老宽心,许是此地国王心善,赏赐百姓金银哩。” 孙悟空警了陆源一眼,同笑道,“该是此理,该是此理。” 猪八戒道:“这猴子又欺心了,天下哪有如此君王?” 孙悟空一怒,当即骂道:“天下有盘剥百姓的君王,怎无施捨百姓的君王? 若是不信,明日会见路上,掀开鹅笼,自己观瞧!” 第189章 说你无道,你又如何 第189章 说你无道,你又如何 猪八戒正欲辩驳,却听敲门之声传来,立马喜道,“此间长官送吃食来了。” 旋即欢欢喜喜开门,將驛丞迎了进来。 那驛丞入门,便见一硕大猪头掛满喜色,压下心中惊慌,拱手道:“眾位长老自上国远道而来,蔽处无甚珍饈奉与眾长老,只些斋菜瓜果,还望海涵。” 说罢,便唤身后眾人奉上美食,与眾人享用。 唐僧道:“多谢长官。” 几人风餐露宿多日,甚是疲累,食物刚一铺陈,猪八戒就如拱槽一般扑了上去。 那驛丞只笑呵呵地看著,也不退去。 只待眾人吃罢,又命人看茶招待。 唐僧见他又不吃,又不,也不喝茶,问询道:“长官可有指教?” 只见驛丞呵呵笑道,指向陆源道:“只见这郎君面善,好似我等供奉真君,是以失了礼数,长老勿怪。” 孙悟空道,“你等供奉的,可是那位斩业真君?” 驛丞双目一明,“正是,正是,长老也曾听得真君威名?” 猪八戒笑道,“听得听得,那真君还被老猪救过哩。” 听他这般说著,驛丞当即拂袖大怒,俶尔站起身,“我敬你等大国远来,也只看茶逢迎,全作礼数。 这厢宴席,皆因这郎君面似真君,才予招待。你等不思真君之恩德,反褻瀆真君,著实可恨。 待明日早些换了官文,快些走罢!“ 他一番盛怒,眾人好整以暇,猪八戒挺著肚子,来至陆源身边,揭开他头顶绑带,露出两片枕鳞。 调笑道:“你看这是谁?” 驛丞呆愣在地,旋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真君爷爷,万望相救!” 猪八戒仍旧不依不饶,“你还要叫我一声猪爷爷。” 驛丞哪敢违抗,只磕头不止,“猪爷爷,请恕小的眼拙。” 孙悟空一把扯起猪八戒耳朵,將他挝至一旁。 陆源將那驛丞託了起来,“你有何事相求?” 驛丞当即涕泗横流,將此城中变故尽数告知,“望真君施威,救救满城孙。” 听闻国王如此无道,唐长老心下伤悲,不由得腮边泪墮,失声痛哭;气的孙悟空怒火上涌,毛髮齜张。 陆源安抚道:“你且回去,我等休息一晚,只明日日落前,必救满城婴孩。” 驛丞千恩万谢,喜极而泣,退出门去,周遭报喜。 孙悟空按捺不住,趁著夜色跳出房门,使出一阵风,將满城鹅笼尽数收走,差六丁六甲等护法神將好生看管。 这一夜,唐长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待金乌东出,唐长老立马整装,便欲面见国君。 孙悟空道:“师父,那国丈蛊惑君王,必不是善类,你自去恐有失,待老孙和你同去,5 o 唐僧摇头,“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形貌异於常人,只怕惹得君王怠慢。” 孙悟空抓耳挠腮,他就没有劝说的心思,只想著认清国丈是正是邪,一棒打死了事。 陆源道:“还是我与唐长老同去,大圣可暗中策应。” 唐僧道:“真君是形貌上佳,但恐真君位尊,不便见礼,那国君见怪。” 陆源道:“这国君篤奉道人,我著道袍前去,自可免了见礼。” 唐僧喜道:“真君想的周到。” 说罢,三人一齐上路,出了馆驛,径奔朝中。 向黄门说明来意,即入得宫中,步至丹墀下,唐僧见礼。 那国王见唐僧身穿锦澜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形態燁然,不敢小覷。 又见左近陆源一身道袍,却挺直身子不肯见拜,心中不喜,正欲责问,却听当驾官奏道:“国丈爷爷来矣。” 国王立马舍了心中不快,由近侍搀扶,亲身恭迎,將他迎至殿中。 只见那国丈,鼻如悬胆三庭正,唇若涂朱四字匀;两耳垂肩生福相,双手过膝显奇珍;指节修长藏玉甲,步若轻云起靄氛。 鹤髮童顏,长须飘飘,真箇是眉分八彩神仙態,貌似修行有成君,任谁见了,都道是哪座名山洞府的高人降世。 唐僧看不穿本相,也不敢托大,连忙躬身礼拜。“国丈大人,贫僧问询了。” 那国丈一脸倨傲,见是个僧人,更是不屑,再看向陆源,他身形未动,显然是未將其放在眼中。 国丈也不理,只问向国王,“僧何来?” “这二位俱是去西天取经。” 国丈嗤笑声,“这西天之路漫漫,是甚宝地?引你这东土顽僧不远万里?” 听他玷污佛法,唐僧忙双手合十反驳道:“佛法如日破迷云,照彻三界无明路;似舟渡苦海,普载六道轮迴人。“ 国丈冷哼声道:“那佛法还度不得西土,儘是糟粕,哪有半分处?” “处著实不多,但可杀得妖邪。” 陆源语出惊人,引眾人惊声瞩目。 国丈心下一惊,偏过头去,见他一身道家装束,讥讽道:“可笑可笑。你该是个玄门苗裔,紫府真修,怎的自甘墮落,跟在禿驴身后,活似个提钵小廝。“ 唐僧大骇,忙欲解释真君是其同行,可不敢指使。 却听陆源当先开口,竟是没有半分辩驳的意思,开口便是人身攻击,“你这邪道並无道,怎比我正道並真修?“ 白鹿精勃然大怒,“你这道人,竟敢说我邪道?” 那懨懨国王一道怒起,“这道人太过无礼,竟敢说我无道?“ 陆源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我家长老乃是大唐皇帝陛下御弟,说你无道,又待怎的?” 比丘国国王当即偃旗息鼓,他虽是被长生捆住了心性,但还有些神智。 “既是相比大唐皇帝,朕自认无道便是。” 见他这副模样,唐僧顿时挺直腰板,强压下心头喜悦。早知道唐王名声如此响亮,他先前哪还如此卑微。 真君早该下界相助,一句话便点通了关窍。他向来只当自己是取经之人,却忘了自己唐王御弟的身份。 陆源压的国王不敢言语,又攻向白鹿精,“你自认不是邪道,可有半分修行?” 白鹿精怒极反笑,“我得道经年,识得炉黄白,炼得延寿长生,怎不算修?” “我善炼延寿丹药,你既会炼丹,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白鹿精上下打量陆源,冷笑道,“你这小子,如何赌斗?” “你我开炉炼丹,比拼便是,所炼丹药由我家长老服,评个高下。” 白鹿精道:“他与你一道,必然偏颇於你,怎说公平?“ 陆源状若思忖,旋即道:“我见国君比於唐王,自认不足,该是明得事理。不若由国王服下,再与品评?” 早听陆源说会炼製延寿丹药,比丘国王便按捺不住心头喜悦,当即应声:“既然如此,朕便为二位高道做个品评。“ 心下暗道,待吃了两颗延寿丹,不论品质如何,只说国丈胜了便是。 白鹿精自认占了便宜,却也迂迴道:“你这小辈,料也无甚手段,若是炼出坏丹,损了我王寿数该当如何?” “我二人俱在此间,若是丹药有失,將性命交予你等又如何?” ] 第190章 东海求良药,国中炼玄丹 第190章 东海求良药,国中炼玄丹 听陆源要赌命,国王立时道:“既然如此,蔽邦立起丹炉,若你能胜,朕即刻下令大开方便之门,放尔等西去。” 陆源冷笑一声,这国王好算计,输了就赔命,贏了就放走,哪有那么好的买卖。 国王也不等二人回话,旋即差人送唐僧陆源返回会同馆,筹办器具炉鼎,准备未时开炉炼丹。 一路上,唐僧大步流星,心情舒畅。 “真君还会炼丹之法?” 陆源乾脆道:“家师精通百技,但以內丹为本,这外丹黄白之法虽有传授,我只读过典籍,从未炼製。” 唐僧一惊,“这可如何是好。” “长老莫急,我止不精通,但那国丈尚未入门。” 唐僧满脸愁容,退至馆驛用罢午膳,草草用了半碗黄梁饭,几箸醃芥菜,心下如沸水煎熬,像揣了只乱撞的山獐,直撞得他心神不寧。 暗道,那国丈一派真人面貌,受国君追捧,必有些真才实学;陆真君虽通玄法,炼丹一道实非所长。倘炼出的丹丸不济事,反叫国王吃出个三长两短..: 这厢孙悟空归来,看见唐僧脸上忧色,心下已有思付。 双眸一动,“师父,我已查证,那国丈確是妖怪无疑,你们退去之后,那妖道又与昏君进言, 说明城中小儿尽失之事。” 唐僧收回神思,又担忧起城中婴儿来,“悟空,那些婴孩可妥善安置?千万不可饿著了。” 孙悟空一笑,“常言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师父既有我等驱使,又怀这些忧心作甚? 那些婴儿有护法神祗看管,自是饿不到,晒不著。” 唐僧这才鬆了口气,“悟空处事妥当,为师却是多虑了。” 孙悟空见唐僧神色缓和,继续道:“城中小子尽失,那妖道又生奸计,要害师父哩。” 唐僧一惊,“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师父善心永住,十世原体,他要用你的心做药引子哩。” 唐僧一听这话,慌得跌下座来。沙僧忙上前扶,好生安慰:“师父莫怕,有大师兄和真君在此,必定不让师父受半分委屈。” 唐僧心下定了一定,缓著一口气道:“这番又要炼丹,那番又要剖心..:” 陆源笑道,“长老不必惊慌,这两者都有大圣操持。” 唐僧这才想起来,在车迟国比斗之时,孙悟空就有断头重长,开膛剖肚的本领,想来剖心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悟空也懂炼丹之法?” 猪八戒立马笑出声来,“天下丹法莫贵於太上道祖,天下丹鼎莫贵於兜率宫中。若说谁离那炉鼎最近,便是老君也不及师兄哩。” “去去去。” 孙悟空大恼,这陆源和猪八戒两人,净揭自己短处。 “师父,那昏君心术不正,炼丹期间恐有刀兵,若要好,须得大作小。” 唐僧从善如流,孙悟空即唤八戒和些泥来。 陆源则手中掐诀,径向东海,去取些灵材异草。 三仙岛上,福禄二星正对饮赏景,闻得一阵风来,当即放下茶盏,起身恭迎。 “真君远道而来,小老儿托大,失迎了。” “二位老星不必多礼,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福禄二星躬身控背,“但有驱使,真君施令即可,何谈相求?” 陆源直言道:“我护送金蝉子长老转世西行取经折罪,路经一比丘国,国君无道,与妖道狼狐为奸。欲比试炼丹之法,只无甚良材,特来相求。” “好说好说。” 禄星展开眉头,既说的是无道国君,那所求的必不是什么珍贵良材。 当即二星便从袖袍中各拿出两盏玉匣,禄星道:“此乃千年人参,可提气吊命。” 福星道:“这是百岁雪莲,可延寿长生。” “多谢二位老星,此间事急,失了礼数,日后功满,定来道谢。” 福禄二星连声不敢。 却听陆源反问道:“老寿星何在?” 福禄二星一愣,旋即解释道,“东华帝君正与其对弈,一局未终,所以未来。” 陆源笑道,“观棋烂柯,不知纪年。” 说罢,拱手再谢,折身返回比丘国,留福禄二星面面相。 禄星疑惑道:“真君降妖经年,赏赐无数,府中料也不缺灵植,为何捨近求远,来这荒山?” 福星道:“恐是真君戴罪,不便上天?” 禄星摇头,“他本家五庄观更近,又为何不去?” 福星双眸一闪,“適才真君提到寿星,可是与他有关?”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向寿星处赶去。 却说陆源这厢回了会同馆,孙悟空与唐僧二人已换装完毕。正值昏君差三千羽林军围住会同馆,问询道:“东土高僧高道何在?” “在这在这!” 孙悟空高声叫,旋即轻咳两声,沉下了气,稳重道:“在这。” 陆源一笑,將人参递到孙悟空手中。 孙悟空只抬头看了一眼陆源脸色,当即明了,將人参收入袖中。 二人並驾齐驱,一同赶至前庭,广场正中,正有两个硕大丹炉左右聂立。 陆源逕自上前,与白鹿精相对。 白鹿精也不理他,面色倔傲,向那昏君道:“陛下,我此番开炉,所炼之丹,乃是长生延寿丹,吃下一粒,便可延寿十年,龙精虎猛。” 陆源道:“我炼的丹没有姓名,只是吃不死人罢了。” 白鹿精一拂袖,情觉受了侮辱,折身返到丹鼎之后,大袖一张,满列珍宝铺陈如席。 只见他: 黑铅红汞入丹炉,赤铜玄铁架洪炉;雄黄雌黄分左右,曾青空青列坎离。 千年钟乳三更露,万载寒玉五更霜;调合八卦烹文武,炼五行煮阴阳。 陆源这方却不比他繁琐,只將百岁雪莲投入炉中,析出药液,凝成丹丸。 只过了半个时辰,两方炉火尽灭,掀开炉盖,一时间香气扑鼻,眾人心情大悦。 比丘国王急不可耐,直直看向白鹿精手中丹丸。 白鹿精笑道:“我这灵丹,延寿长生不在话下,却需一味药引。” 比丘国王立马唱起双簧,“敢问国师,是何药引?” “只要那唐僧之心!” 第191章 行者剖心破妖计,真君炼丹挽狂澜 第191章 行者剖心破妖计,真君炼丹挽狂澜 孙悟空扮作的唐僧深諳本家格,当即惊声道:“若是剖出脏,哪还能活?” 国丈冷哼一声,“你那主人家有割肉餵鹰之举,你既心向真经,怎无捨己为人之心?” 孙悟空推脱辩驳:“我主人家还道眾生平等,命换命实在不值。” 比丘国王道:“朕疾颇重,非寻常药石能医,只长老心肝才可。且君民有別,朕统摄万民,长老实是一命换万民太平。若得病癒,与长老修建祠堂,四时奉祭,永为传国之香火。” 这一人唱红脸,一妖唱白脸,分明不要脸,听的陆源哂笑连连。 孙悟空嘆了一声,“叵耐贫僧自持修,见不得他人受苦,且拿刀来,剖心取肝,为陛下添作药引。” 国丈见唐僧取过匕首,在胸口上丈量,马上活不成了。 又看向陆源,也没打算放过他,“这僧人剖心还要些时间,你且先奉上丹丸,让陛下品评,休说我欺了你。” 陆源也不答话,將所炼丹药递与近侍,转奉与比丘国王。 那国王直勾勾看了半晌,见那丹丸呈红橙蓝白黑五色,心下犹疑,几度张口,却都不敢吃下。 白鹿精道:“陛下但吃无妨,纵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老道亦有法可解。” 比丘国王这才安心,將那五色丹和水吞服。 丹丸服下,国王却觉无半点反应,也无益处,也无害处,似丸少了甜味,像泥球却无土腥。 白鹿精哈哈大笑,“果然是不济事的脚道人,炼的甚么丹丸!” 陆源只道:“我这宝丹吃不死罢了。” 正欲苛责,却听见广场之中一阵惊声,挑眉一看,却是那东土来的高僧,手捧托盘,一连剖出七八颗心,唬得文官失色,武將身麻。 白鹿精道:“倒是个多心的和尚,我却只要你那颗黑心。” 比丘国王连忙劝道:“常人剖出一颗心就死了,这僧人连剖出七八颗,怎还能活,或有佛法傍身,伤他不得。” 孙悟空见那国王退缩,忙道:“菜无能活,然也能活。” 比丘国王不知这理,又渴望长生,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那和尚,只剖出黑心便罢,放你西去。“ 孙悟空从善如流,再一下刀,一颗黑心滴溜溜从胸膛滚下,墮入盘中。 “好!”白鹿精喜,回指向陆源,“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说罢,他疾步上前,將盛心的托盘夺过怀中,其上名利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等无用之心尽数剥落,独留下那颗黑心。 旋即唤人用温水煎了,篦出心头之血,又將烂肉心血倒入炉中,放入硃砂铅汞。 不过数息,炉火既灭,炉壁上空留残渣。 白鹿精提起袖子,將残渣轻轻刮下,搓成红色丹丸,並之前的靛蓝色丹丸一起,奉於盘中,一道呈上。 “先吃红丸,再吃蓝丸,必可延寿长生,享国万年。“ 陆源道,“我劝你先吃蓝丸,再吃红丸。那红丸是人心所化,人心向背,哪还有皇帝可做?若先吃了红丸,那蓝丸也该舍了。“ “你这牛鼻子,无甚才学,哪知我金丹妙法?” 见国丈说的篤定,比丘国王当即吞下红丸,再服下蓝丸。 两颗丹丸依次服下,但见那原本面如金纸的帝王,陡然血色冲颊,两颧似烧起晚霞,眼若醉汉漾春波。 这一厢身轻体健,只觉有使不完的气力。 数九隆冬,他却半分感受不到严寒一般,先脱了外衣,又鬆了內衬,无尽欢喜。 可仅过不久,忽有奇痒从骨髓深处泛起,如万蚁钻皮,似千针攒肉。国王抓挠手臂,指甲过处竞如剖瓜切菜,肌理崩裂处涌出鲜血。 惊慌之下正欲开口,一股腥甜却先涌至喉头。 紧接著,他面上七窍尽作涌泉之状,左眼流鲜血如丹砂,右眼淌红泪似赤汞,鼻孔喷出紫血条,耳孔涌出黄脓浆,舌下渗出青涎。 国王惨呼著扑倒在地,锦袍下露出的小腿已肿胀如冬瓜,青色血管蚯蚓般爬满皮肤,突突跳动间竞顶破毛孔,溅得满地腥浆。 这番景象,惊得满堂文武大乱不已,上前推肩揉背,一个个都被溅成了血人,仍旧於事无补。 眼看那国君已是回天乏术之相,白鹿精当即怒道:“你这妖道,竟敢害我!” 陆源冷笑一声,“国王是吃你丹丸才暴血不止,怎反诬告於我?“ “定是你那丹丸有害!” 陆源悠然道:“我那丹丸是百岁雪莲所炼,並其它佐料,眾皆见。” 白鹿精思忖半晌,终於回过神来,怒指向偽作唐僧的孙悟空,“你这妖僧,用的什么心!” 孙悟空当即跃起身形,“正是除妖之!” 说罢,他立时变作本相,火眼金睛,摄得白鹿精骇然不已。 “你是孙悟空!” “正是你孙爷爷,吃我一棒!” 说罢,当即掣棒在手,衝著白鹿精头脸砸去。 白鹿精忙挺蟠龙拐杖在手,与孙悟空斗在一处,只斗了二十余合,便手段不济,虚幌了一拐,將身化作一道寒光,却向皇宫內院而去。 这寒光跃至半空,白鹿精正心存侥倖,却见一桿长枪冲他砸来。 白鹿精不敢怠慢,忙架蟠龙拐杖抵在顶梁。 却不想这一枪势大力沉,只枪拐交击,便让他双臂发麻,虎口进血。 欲借力抽身,怎料那枪实在力大,將他生生砸落,如流星坠地,嵌入地中。 皇宫广场上地砖尽裂,现出三丈深坑。 白鹿精躺在坑中,只感觉浑身无处不痛,正想著那一枪是何人使得,却见一双麂皮靴已踏至深坑边沿。 一对凤翅撕破长空,玄甲红袍遮蔽天日,直至蛇瞳枕鳞现出,白鹿精万念俱灰。 正此时,天边祥云飘过,寿星姍姍来迟。 见到地下一幕,只觉双眼一。 连忙吩咐身边白鹤童子,“此间我不便出面,你快些下界料理!” 白鹤童子化作人身,当即涕泗横流跪在地上:“老爷饶命,真君无情三界尽知,弟子位卑,实求不得真君法外开恩,反有杀身之祸。“ 寿星早没了往日的閒静,催促道:“谁让你求情,你去杀了那孽畜!” 玄鹤疑惑道:“弟子闻听消息,白鹿虽收摄小子,但还未害人,主人公怎自家下手?” 寿星气急败坏道:“幸亏他还未害得小子,否则我也难以保全。 快去快去!莫让真君脏了法袍。” 第192章 阴功积满三千界,善果修来万劫春 第192章 阴功积满三千界,善果修来万劫春 云霄之上,但见陆源又是一枪,直將他隨身蟠龙拐杖砸断,寿星破口大骂,“你这孽畜,还不下界!” 白鹤身子一抖,再不敢多作问询,忙飞身下界,遥遥发声:“真君且慢,南极老人星,座下白鹤童子拜见真君。” 白鹤按落云头,来至陆源身前,躬身行礼。 这一番仙人之举,顿时引来朝堂文武,羽林军士纷纷下拜。见那仙人拜向陆源,又朝著陆源叩头不已。 陆源往天边警了一眼,惊得寿星连忙朝拜。 “你家主人叫你来何事?” 白鹤童子指著白鹿道:“不劳真君费心,主人公命我来杀了这孽畜,清理门户。” 见陆源未生色,白鹤童子暗暗鬆了口气。 旋即將满腔担忧尽数化为愤怒,向白鹿精怒喝道:“你这孽畜,可认罪伏诛?” 白鹿精惨然一笑,“我何罪之有?” “冥顽不灵!”白鹤童子怒道,“你蛊惑国君,收摄城中小子,使城中父母徒张皇,兄嫂皆悲切,犯下如此罪,还说无罪?真君面前,你不怕死么?” 白鹿精咬牙狠道:“既见得陆真君,今日必是要死了。但我著实无罪,圣人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那灵享得天地,无一处回报玄黄,我只损其多余,补我不足。 且炼丹之法,皆是先贤所撰,既然流传,便是让我等炼製,哪有罪?但只放过皇后,与她无干。” 陆源冷笑一声,单手虚握半空,周身一阵黑气瀰漫。 眾人只觉面前一晃,他手中竟已捏著一修长脖颈。身居后宫的妖后,不知何时已被他摄在手中。 他身高足有九尺,那妖后脖颈被锁,足不沾地,一阵挣扎,只憋得粉脸泛紫。 白鹿精见状大急,“我冒犯真君,罪无可赦,请放了她...” 话还未说完,陆源手掌一扣,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妖后脑袋一歪,声息顿无,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化作一白面狐狸。 白鹿精目尽裂,“你为东天上尊,怎如此气量?前番用诡计害死国王..:” 陆源冷声抢白,“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本不想对白鹿精解释,但见比丘国文武在列,群龙无首,是该给他们传授一番。 “那国王被你俩掏空了身子,已是虚不受补之象,吃了我那百岁雪莲还能稳住根基,补上亏空。但你贪心不足,要人心肝做药引,实不知那黑心是人参所化。 我前番劝告与你,先吃蓝丸,或可弥补,为时不晚, 但你非要让其先吃红丸,人参雪莲两相补益,再兼那金石之药食之筋脉喷张,血流涌泉而死, 你这孽畜不知三宝妙用,反炼什么破丹,实是外道邪修。” 白鹿精挣扎道:“书中有言,女婴儿得乾坤,洞房后而见天光。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放了满城婴儿,哪有这等事端。” “放肆!”白鹤童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陆源平静道:“火中女正含娇,回观水底婴儿俏,奼女婴儿相合乃是龙虎交。重楼之下为明堂,明堂之下为洞房,洞房之下为丹田。三田反覆炼作一团,名为天光,实为金丹。” “这...这..:”白鹿精本就是坐骑牲畜,何曾受过寿星指点? 这点炼丹之术,皆是他从书中学得,未曾筑基,当然学了个南辕北辙。 这番被陆源说破,当即面如死灰,犹自不甘道:“炼得铅汞,便可长生不老。我取丹砂反覆还原,黑锡性定不变..:” 陆源没心思听他胡说,“有人识得真铅汞,便是长生不老仙,你可识得真铅汞?汞者龙也,铅者虎也。阳龙元向离宫出,阴虎还从坎內生。 你知丹砂反覆还原,不知其为离火;知黑锡性定不变,不知其为坎水。你那炼丹之法,害死无数人,早弃之不用。” 白鹿精道:“既弃之不用,又为何留存,岂不是误人子弟?” 陆源笑一声,“你不过一代步牲畜,哪里算得上子弟?哪知纪录之功?由错及对,儘是前人雕琢,由非及是,全是先贤引路。 似你这等悟性,略通皮毛便自认窥一斑而知全貌,走上邪路还自以为抱残守缺,早该死了。” 白鹿精跪在地上,双目无神,不再挣扎。 白鹤童子上前,又是一番问询,问出其中种种,便急不可耐一般將其杀死。 向陆源拱手道:“真君,我去焚了妖巢,永绝后患。” 见陆源轻嗯了一声,白鹤童子如释重负一般,忙不叠告退。 刚走出两步,又回过身道:“启奏真君,主人公座下现只有我一个,再不会犯此过错。” 说罢,在袖中捧出一把火枣,“主人公念真君一行西去疲累,特奉仙果与眾位搞劳。” 见陆源收了,他才躬身拜退,折身向白鹿精所述妖巢所在,一把火將妖树焚尽,上天回报不题陆源这一行,即传了文武真经,须知真丹全从真心取,长生不念念此生。 孙悟空又领了唐僧,呼出一阵阴风,路两边落下一千一百一十一个鹅笼,叫城里人家认领小儿。 但见满城百姓蜂拥而至,强中父母辨认亲子,垂儿扑入爹娘怀中。 这个楼住孩儿,那个摩稚童,泪珠成行。却顾不得擦拭,只管將小儿手脚捏了又捏,哭声不已。唯强裸婴孩吮指笑,浑不知险作鼎中尘。 拄杖耄追著沙门喊菩萨,稚龄童子拽住鞍道圣僧,都道:“扯住唐朝爷爷,到我家奉谢救儿之恩!” 雾时间:东街锣鼓震天响,西巷笙簫遏行云;南坊捧出百果宴,北市献上五穀樽。老叟拄杖献麦饼,稚童脚递山芹;绣娘连夜裁訥衣,巧匠赶工雕圣真。 猪八戒被稚子拽耳憨笑,沙和尚教壮汉簇拥而行。壮汉们爭抬悟空,村妇们抢献唐僧。陆源左环右抱,將童子捧著,不见肃容。 这家摆了还魂宴,那家又设再生斋,万人空巷传云壑,泪洒长街马不前,都唤唐朝圣僧赴宴。 千儿百子出牢笼,万户千门拜圣功。泪洒长街衣袂湿,情凝厚土岁华浓。袈裟缝尽千家线,草履编来百訥踪。盘桓月旬,眾人才得以出城。 猪八戒担子重了几许,却不叫累,兀自笑呵呵回望,“师父你看。” 眾人回首望去,只见夜空中飘起孔明灯三千,恰似灯火直衝碧落,恍如星斗坠落人间,灯火之上,儘是祈福安康字样。 端的是:阴功积满三千界,善果修来万劫春。 唐长老满眼含泪,呼吸不匀,只半响,最终双手合十,只道: “阿弥陀佛!” 第193章 佛心救苦难,法眼辨妖形 第193章 佛心救苦难,法眼辨妖形 一路上,又是一番冬残春尽,夏消秋涨, 望见漫山金黄,唐长老不由得升起思乡之情,哀声道:“徒弟啊,我自天牌传旨意,锦屏风下领关文。观灯十五离东土,才与唐王天地分,甫能龙虎风云会,却又师徒马军。行尽巫山峰十二,何时对子见当今?” 陆源自修炼以来,片刻未停。这一路上虽然苦难不少,但相比陆源往日所经斗战,无疑是出游一般。 这厢见物物喜,乍听得唐僧哀声,温言劝慰道:“唐长老且看。” 只见他顺手一指,唐僧向远处看去,面现喜色。 他虽无真气加身,但一路磨难,也保得佛心不泯,偶开天眼,真似见著灵山瑞靄一般。 又听陆源劝道:“长老莫急,灵山尺尺现祥光,万苦千辛终有常。巫峡云开天路近,雷音钟响道途彰。经传东土泽黎庶,功满西天耀大唐。且收別绪凝丹魄,笑待归来謁帝王。” 唐僧合掌礼拜,喜道,“多亏真君劝慰,魔了贫僧动摇之心。” 唐僧下了白马,一路望见秋色,再无半分掛念,却是一派胜景。“这山中遍地奇葩,甚是可人。此间日头高悬,我等稍歇片刻。” 见唐长老没了焦急之心,孙悟空也心下泛喜,“师父安坐,老孙去化斋来。” 说罢,孙悟空將唐僧下了马,一个筋斗,跃至天外。 站在半空一看,漫地上霞光瑞靄,映带左右。 心中更喜,地上这两道霞光分属陆源,唐僧,陆源早有庆云环绕自不必说,唐长老如今也功德加身,佛光初现。 正採摘野果之间,却又见地上漫著一道黑气,孙悟空心下一惊,不料这山中竟也有妖氛。 立马翻转回身,便欲护在长老左近。 却说唐长老有些乏了,正在青石板上盘坐休憩,听得耳边隱隱传来求救之声。 唐僧侧耳倾听,愈发疑惑,“八戒,我怎听得这荒山之中,似有求救之声。” 八戒连忙点头,“是有,是有!” 说著,他將自己的大肚囊凑至唐僧耳边,“师父请听,是我胃口哀豪,正需吃食来救呢!” 这猪八戒確实能逗人开心,饶是陆源都忍俊不禁。 唐僧笑骂道:“悟空前去化缘,你且稍微忍忍,莫让胃口哀豪,扰了此间清静。” 唐长老闭目默念多心经,耳边那求救之声却愈发清晰,浑似个女声一般,只听一句:“师父啊,你放著活人的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 这句话点在三藏命门,让他再安不下心神。 “八戒,我听那求救之声似是女声。” 猪八戒挺著肚皮,“是女声,是女声!老猪肚量大,那落胎泉水还未落尽我腹中女婴,是以声音有些尖细。” 唐长老有些暗恼,又问向陆源,“真君可曾听闻?” “早听得,正在那处。” 唐长老慌得站起身来,“真君既听得呼救,为何不早告知?” 他忙整衣提袖,却是连青苔也不及擦拭,径向陆源指向而去。 走出不远,正见一妙龄女子被缚,下身埋进土里,上身绑在树上。 唐僧立定脚,心中已有警示,也不靠近,只远远问道:“女菩萨,你有何事?” 那女子道:“我本隨父母出游,在此间遇见了强人,那强人见我生的美,都欲强占,互相攻许,莫衷一是各自散去,只留我在此间,已有五日五夜滴水未进,求长老相救。” 这女子貌比西施,美似貂蝉,半截观音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唐僧心慈,听她说的梨带雨,不由得也落下泪来,“八戒,快將那女菩萨解下。” 正此时,孙悟空一个筋斗归来,连声劝阻,“不可解,不可解,这女子是妖精。” 唐僧道:“她分明是个女子,怎说是妖怪?” 孙悟空知道唐长老善心一起,便是拦也拦不住,这般好言相劝,软硬兼施,又是嚇唬,又是弄喧,却也改不了唐僧心意。 万般无计,只向陆源道:“贤弟,你在此间,怎就看得他投入苦海,要解救妖精,惹火自焚, 却也不救上一救?” 陆源笑道:“大圣说的哪里话?唐长老刚舍东土,心惊胆战,值那时见山头下压著闹天宫的第一妖,上有佛祖真言镇著。长老却秉著善心,將他救出,若无这般善心,大圣昔日怎得脱身?” 寻常人被骗一次尚且稍显冷漠,这唐长老吃亏没够似的,只认准万一良善,便將危险置之度外。被妖魔哄了数次,也不曾丟了善心。 孙悟空立马点头称是:“是极是极,倒是老孙忘了师父造化,且走且走,纵是龙潭虎穴,我二人也救得师父。” 正说著,却见那女子擦乾眼泪,朝四下望了一望,在取经四眾身上各自暗暗打量一番,心下定计。 猛地,眼神却瞟到陆源身上。 但见他扭过脸来,蛇瞳后至,那双眼宛若利剑一般,生生摄地她动弹不得。 一时间,她整个人证在原地,眼皮也不眨了,心也不跳了,血也不流了。 直至陆源转过身子,正视看她,这一眼望来,她当即发出一声惨呼。 眼瞧著连人身也维持不住,刚鬆开藤蔓,整个人便落在地上,扭扭身子,变成一金鼻白毛的老鼠。 化作本相,那老鼠片刻也不敢留存,在荒叶上拱了拱,便遁入地里,眨眼间消失不见。 这番变故,直惊得唐僧绊了一跤,刚站起身,还未稳住,又让地上藤蔓一绊,扑的又是一跌。 慌忙道:“这是何故?” 孙悟空笑道,“前番说与师父,那女子是个妖精,此时见了陆真君,便慌做本相,逃命去了。 別见这女子外相貌美,但驻留片刻,恐局出屎尿来。” 唐长老平復心情,却是喜道,“她是个妖怪,却也是好事一桩。” 孙悟空心下大异,平日里师父听闻妖踪,都慌得六神无主,怎今日胆大起来。 只听唐僧继而道:“她是妖怪,便无良人被缚於此,可不是好事一桩?” 眾人欢喜,皆称好事。 第194章 恶神本色,哪顾亲情 第194章 恶神本色,哪顾亲情 一行人欢欢喜喜,径出荒山,寻著一处禪院。 唐长老自去上前应答,说明往来,旋即呼眾人一道进来,在庙中休憩一晚。 一夜天明,孙悟空去唤他上路,唐僧却少见的贪睡起来。 只因前日间唐长老被那女子化作老鼠惊了心神,染了风邪。 眼下被孙悟空托起,唐长老呻吟道:“我怎么这般头悬眼胀,浑身皮骨皆疼?” 孙悟空一抹其额头,果然入手滚烫。 陆源道:“长老染病,合该修养,正气节草木凋零,肃杀纷纷,寧耐几日等秋风息了再行上路长老虚弱点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沙僧也有些心焦,对孙悟空陆源恳求道:“二位哥哥三界有名,不若去海外仙岛上求些灵药来,纵不能痊癒,也让师父好受些。” 孙悟空一路修行,渐窥菩萨之境,宿命通业已入门,“莫急,师父乃是佛祖二弟子,原为金蝉子,只因他轻慢佛法,该有这三日沉。” 沙僧听得,忧色顿消,將麻布用水浸了,盖在唐僧额头上缓解。 果如孙悟空所言,一行人盘桓三日,待听得鸡鸣一声,唐长老病痛顿解。 心忧这病耽搁了不少时日,便坐立不安,吩咐眾人即刻上路。 沙僧忙安慰道:“师父病体初愈,且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如今秋露凝霜,日头未起,且我等还需收拾行李,整备马匹,请师父稍待。” 唐长老催促道:“快去快去。” 他催促的紧了,眾人只好各回厢房,整备起行李马匹来。 待眾人准备妥当,返回屋中,却见房中空无一物,唐长老早已不知去向,只剩茶盏尚温。 值此间烧火道人又道,前夜里有几个小僧死了,尽数成了枯骨。 孙悟空大恼,“师父必是让妖精摄去了!” 旋即吩咐沙僧看管行李马匹,带著陆源八戒二人跃至半空,找寻妖踪。 三人一道而出,召土地城隍见拜,终是问得妖精所在。 正是那陷空山无底洞。 陆源心头微沉,这金鼻白毛老鼠精本无罪,又与二哥哪吒有旧,他本欲放脱。 是以那日未曾放出煞气將她擒下,没想到这妖精死性不改,竟敢在几人眼下做这等勾当。 三人来至洞前,放眼一瞧,真箇是无底之洞。 四下来路盘桓错节,尽都不知去向。 孙悟空见洞口错综,害怕那妖精走脱,只让陆源八戒留守洞外,自己则將身入洞中,寻唐僧形跡。 孙悟空一番入洞,探明虚实,见唐僧安稳,立马放下了心。怕洞外二人等得急了,便向唐僧瞩附一番,顺原路返回,退出洞外。 与二人说明经过,但见洞中火光,便死守出口,万不可让那妖精走脱。 说罢,便反身折入洞中。 八戒倒是实在,听了行者命令,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口。可瞧的双眼泛泪,也未见得半分火光, 终於一阵清风,孙悟空又反身折回,左右捧著香炉牌子,欢欢喜喜跳將过来。 猪八戒凑近一看,只见那两块牌子上都大金字撰写,左一个是尊父李天王之位,右一个写著尊兄哪吒三太子位。 “哥哥怎学了师父?” 猪八戒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孙悟空顿时壹住,“我何时学了师父?” 猪八戒道:“师父要与那妖精成亲,哥哥怎也要认亲,拜李天王为父,还要认三太子做哥哥? 却不是差了辈分,累及老猪也矮了一辈。” 孙悟空怒极,左右抱著香炉牌位,腾不出手,否则非要打他两棒出出气。 “这是我在妖窟中所得,那妖精供奉,必是李天王的女儿思凡下界,要与师父交。” 陆源接过牌位,“大圣,那天王府邸我倒是熟稳,还是由我上天问询一番。” 孙悟空眼珠一转,登时回想过来,不只妖精和三太子有亲,这陆真君和三太子也是兄弟。 “说到底,这妖精还是你妹子哩。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惹了一家人。” 陆源闭口不言,只收起牌位,手中掐诀,一步上至天宫。 到了南天门,增长天王相迎,言说今日李天王未曾轮值,不在天王殿办公,陆源赶至其府邸拜竭。 闻听陆源前来,李靖连忙出门迎,“真君护送唐僧西行,怎有空到寒舍来?” 將其引至內廷,一边招呼奉茶,一边差人唤来三太子。 陆源道:“天王,我於下界折罪,路过陷空山,逢一妖邪,將唐长老摄去..:” 哪吒立时瞪大了双眼,喜道:“可是那妖邪凶狞,贤弟稍待,我这便去换了戎装,隨你下界降妖。” 李天王清了清嗓,斥道:“真君若敌不过,多你一个又何用?” 哪吒隱露不满,坐下身子。 陆源將牌位拿出,放於桌上,“这是孙大圣在妖窟中所得。” 李靖將牌位看了又看,兀自摇头道:“我只有三子一女,幼女年方七岁,断不能下界。” 他还未说完,哪吒却是回想起来,“父王,是有女儿在下界。 三百年前,锁魔镜破万妖下界,父亲与我共整西洲,扫除妖氛。这金鼻白毛老鼠精便是此间成精,唤作半截观音,又叫地涌夫人,在灵山偷食了如来的香宝烛,我等將其降服。 却见她並未害人,所以起了悲悯之心,当时饶了她性命。积此恩念,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在下方供设牌位,侍奉香火。” 李靖终於是想到这层,刚欲开口,又看了眼陆源,欲言又止。 哪吒知晓李靖心思,便开口问道:“贤弟,这妖精可又犯了什么罪孽,该如何处置?” “其路边设陷,被我嚇退,却屡教不改,又將唐长老施法摄去。” 李靖嘆了口气,“既是如此,便全凭真君动手。” 他也知陆源用意,那老鼠精手段甚是不济,只怕陆源稍稍露出威势,那怪必將惊骇而死。 此番上天告知,全是卖了哪吒的面子。 哪吒道:“我隨你下界,既是家门不幸,合该自家动手。” 李靖听闻家门不幸四个字,心口又隱隱作痛,忙道:“那怪算不得家人,与我无甚血亲。若是血浓於水,她纵是犯下天大罪,为父也要为其担罪。” 哪吒一愣,旋即拜倒,“父王所言甚是,愚男失言了,待我隨真君下界降妖,再回父王膝下承欢。” 他说的甚是诚恳,听得李靖老怀大慰,忙將哪吒捧起,二人相拥而泣,一派父慈子孝模样。 刚走出南天门,哪吒脸上泪水全无,回身了一口,不见半点哀痛。 片刻不停来至无底洞前,与猴猪寒暄一番,便扯开嗓子喝道,“那妖精快些出来,否则烧了你这荒山。” 听到哪吒呼喊,老鼠精不敢怠慢,当即窜出洞门,对著哪吒叩拜不已,口称哥哥。 哪吒丝毫不讲情面,当即肝火大动,“放肆,我只有一妹,年方七岁,虽年幼顽利,却也做不得妖魔行径! 我父子二人受你香火,只劝你改过自新。你却屡教不改,伤人性命,著实该杀!” 哪尽显恶神本色,当即出斩妖剑,不等妖精告饶,一剑便將她劈成两段。 “教你做半截观音!” 说罢,捧起那妖精尸身,收在袖中。(注1) 第195章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 第195章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 玄元肇启,怎生描画?参透天地灵。 太极图中藏造化,阴阳窍里蕴玄清。菩提树下,慧剑横空,脱离三毒瓶。度阴阳內外群迷悟者身化星辉,当前启明。 却说行者当前开路,唤来暑气,攘罢春朝。这一遭捨去烟苦套,离了灭法囚牢,杀了南山豹,如何不赞光景好? 孙悟空赶马在前,果然当前启明。 当即鬆开头,冲太白金星笑道,“老信不在天上享福,怎来此处?” 太白金星笑眯眯道:“来见真君。” 陆源上前相询,“老星有何见教?” 太白金星顺手一指不远处山头,“越过此山,便进了天竺境內,那处正是天竺外郡凤仙郡。” 陆源笑意微泯,心下渐沉。 太白金星道:“过了此关,真君功过已平。” “多谢老星告知。” 一听这话,取经四人顿时不安起来,唐僧慌得一跌,只拄著马,才稳住身形。 朝前两步,眼中含泪,向著太白金星躬身拜道:“长者容稟,真君护佑,感激尤甚,也不想让其受情谊所累,坏了修行。但我等情深意重,还望星君宽有,与我些时日,与真君互诉衷肠。” 孙悟空道:“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贤弟既来了,又何必早走,一道上西天罢了。” 就连猪八戒也嘟道,“他甚是惫懒,在灭法国中我等受得闷热,独他享得清凉;隱雾山上我等涕泪横流,独他眼泪也不曾掉一滴。 我等万般皆苦,独他一人清閒,此间却要走了,盖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说著,上前扯住陆源衣袖,叫道:“不得走脱,走不脱也!” 陆源暖心控背,太白金星抚须长笑道:“不得走脱,诸位安心。真君两番护得真经东传,怎可受赏之时逕自离去? 我来是传陛下口諭,望真君从一而终,让佛老也授你一番头脸。” 陆源当即朝东天俯拜,道陛下圣恩。 太白金星抚须一笑,“小老儿只等真君功成归来。” 眾人拜別老星,欢欢喜喜向那城池而去。 只一路上,眾人欢喜尽消,入得三层门里,见通衢荒落,门庭衰败。 满城百姓形貌愣,恍若行尸走肉一般,直撞到取经一行,才似回魂一般叫妖怪。 嘈杂之中,有一长官出面,战兢兢躬身问道:“哪方来者?” 唐僧忙让却眾人,独自向长官问询。陆源一行也不自討没趣,逕自转向內墙,一齐看起了墙上榜文。 这厢听唐长老说明来路,那官人连忙道:“此间乃是凤仙郡,连年乾旱,郡侯差我等在此出榜,招求法师祈雨救民也。” 唐长老是个良善的主,见不得百姓受苦,当即大包大揽,“我这大弟子虽嘴脸不太耐看,但有呼风唤雨的本事,有他出手,必保此郡降下甘霖。” 一听这话,那长官也不慌了,忙吩咐四下:“既有如此神人,快去引他过来。” 见那群官吏气势汹汹,宛若討人一般,唐僧连忙劝道,“长官且慢,我那大弟子长得凶恶,也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且好言相邀,万不可拂了他气性。” 长官恍然,忙差人去请郡守亲至。 不多时,那凤仙郡守款款而来,迎面一见,这一行人果然不凡。 这里离灵山不远,都道是净土有降龙伏虎的高僧,这降猴伏猪的高僧倒是首次见得。 一扫而去,只看到那九尺人身,凤仙郡守当即心下凛然。 若有似无之间,他好像窥得那人隱露杀意, 他感应的著实没错,陆源是真想杀了他。 不为別的,只因他天眼通观瞧,那凤仙郡守两额隆起,却不是化龙之象,反是餮之象。 “小辈,那郡守贪心无厌,要化形狗了,趁他未变,及早杀之。” 陆源没有回话,只默默跟上步伐,径至郡侯府中。 郡侯听闻眾人手段,不敢怠慢,忙命下人奉上饗食。 猪八戒放开肚量,如饿虎扑食,这一番拱槽,盘子刚刚上桌,便顷刻变空。 见陆源不动筷箸,猪八戒连將他的一份也揽了过去。 那来往捧盘犹如纺车一般,添汤添饭片刻不停,直让猪八戒吃得饱满方休。 这取经路上,只朱紫国与这两家,最能让他开肚量,吃得十分饱腹。 郡侯见眾人吃完,连忙诉苦道:“蔽邦天竺国,凤仙外郡吾为郡侯,三载饥荒,人死殆尽。 这三年间,下官求神拜佛,奉享高僧高道,也未求来半点雨水。” 说到深处,他不能自已,已是衣襟湿透,泪痕遍布,浑似一个爱民如子的好郡侯一般。 只孙悟空与陆源二人不住冷笑。 孙悟空情知陆源不会帮这郡侯,也不会对百姓苦难视若无睹,直直站起身,也不给那郡侯好脸,“废话少说,我等西行,一来为了求取真经,传及东土;二来也是一路修行,救苦救善。 莫说什么千金万金,你只好生奉我师父,等老孙行事,送你一场甘霖便罢。” 话毕,他跃至半空,掐诀唤来东海龙王,要他下一场大雨。 东海龙王连声不敢,只苦道:“非我瀆职,此地旱横行,实乃天罚。若真能行雨,真君自可施得,文哪能轮得到小龙行事。 况且真君也因此事被陛下责罚,大圣慈悲,万万放了小龙罢。” 孙悟空见他有理,深知其中定有蹊蹺,只得发放老龙回海。 此间所想,便是陆源明知全委。但若直言详询,必定揭其疮疤。 但见陆源对这郡侯不喜,若是惹起他火来,说不得陆源当即要让这郡侯身死道消。 旋即回稟一番,又上东天问询经过。 不多时,將身下界,直衝那郡侯怒喝道:“你这下官,耍的什么泼赖!此三年旱灾,皆是你一人之祸! 只因你这斯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冒犯了天地,致令黎民有难,如今不肯降雨!” 郡侯慌得跪伏在地道,“老师怎知三年前之事?” 孙悟空还未回话,却听一道怒声滚滚而来“你这么说,是从来都知昔日犯错,却並未悔悟?” 第196章 不可传与帝王將相,只可传与黎民苍生 第196章 不可传与帝王將相,只可传与黎民苍生 听陆源冷声传来,郡侯忙道,“乞告长老,三年前我敬告斋天,因妻不贤恶语相向,一时怒发无知,推倒供桌,泼了素,果是唤狗来吃了。 我知此事,却不知上天因此见罪,这三年旱灾是因此而生。” 说著,他泪如涌泉,擦拭不止,“若是知晓了不敬上神,方才引得此难,我必將悔改,哪还会使我郡中百姓受此苦难。” 孙悟空不理他表演,只虚按著陆源,“玉帝在披香殿中定下三道难关,一米山,一面山,一锁。 张天师与我言说,等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甘霖毕至。” 猪八戒当即道,“哥哥,这有何难,凭老猪的肚量,你只带我上了天宫去,我顷刻间便吃尽了米麵。” 陆源道:“此话不假,我可助火烧断那金琐链。” 孙悟空道:“你这些时日吃的饱腹,可有米山面山之量?这呆子愜愣不知缘由,怎贤弟也与他胡闹,此乃上天所设,如何吃尽烧断?” 郡侯面色如土,扑翻身躯五体投地,口称死罪,连连叩首:“下官诚心改错,望圣僧大发慈悲,上达天听,周全我一城百姓。但凭长老差遣,纵是刀山火海,下官亦不敢辞。” 唐僧见他额角撞得青肿,袈裟下摆尽被泪水浸透,心下然,合掌向行者道:“悟空,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且与他指条明路。” 行者出金箍棒往地上一戳,震得青砖裂缝生烟:“要我传话不难,只看你可肯洗心革面。从今日起,戒杀生、绝荤腥,晨昏三叩首,昼夜一炉香,若你死性不改,纵我有上天入地之能,也无可奈何。” 郡侯以首触地如捣蒜:“愿皈三宝!愿皈三宝!” 当即传下钧旨,召城中僧道,大开斋,广设道场,焚香祈告,申奏三天。 但见幢幡招展映云霓,钟磐齐鸣动天地:但听僧诵法华声震耳,道吟黄庭韵悠扬。 孙悟空心下稍安,即吩咐猪沙二人护持唐僧,便欲再上天庭,奏明玉帝。 但火眼金睛一扫,却未见陆源身影,心下生疑,“陆真君哪里去了?” 猪八戒摇头道:“这几日都不曾见,他只说是賑济百姓去了。” 孙悟空也不多想,一个筋斗上天,正与护国天王寒暄,早见直符使者,捧定了道家文书,僧家关,到天门外传递。 孙悟空心下欢喜,与张天师理清流程,去九天应元府请来邓辛张陶雷公电母,一同攀至凤仙郡上空。 雾时间,风雨如晦,雷电共作。云腾致雨,雾集生烟;银蛇绕殿角,金鼓震云端。 披香殿中,米山面山尽数倾倒,锁立断,化作无数甘霖,撒向人间,按旨降雨三尺零四十二点。 真箇是,三年枯骨逢春露,万姓穷途遇再生。 时有四方眾神拨开云雾,再引得万民讚颂,那郡侯免冠跌足,跪在雨中,哭笑不已。 下方诵念之声上至天听,此间天人共喜。 独独陆源站在风雨之中,神色莫名。 孙悟空跳下云头,向唐僧復命,“师父,此间甘霖已至,罪孽顿消,可收拾行囊上路了。” 唐僧频频点头,他虽学经念佛,少通世事,但见得陆源脸色,也知他对这郡侯颇为不喜。 如今既然平了旱灾,再无驻留之理。 那都侯闻言,急忙行礼,拽著唐僧衣袖,“长老,圣僧!大恩大德解我郡中百姓之苦,下官差人添席开宴,答谢眾位长老。 此恩不尽,愿为眾老爷起造生祠,四时供奉,教儿孙万代不忘眾位长老搭救之恩。” 唐僧连声劝阻,“我等出家之人,不为答谢行善,且西行路远,不敢久住。” 猪八戒在这吃得痛快,哪里肯走,“既然这下官相劝,我等再留两日也好。” 唐僧正欲发怒,却听陆源开口道:“此间日头正烈,马背上又无遮拦,只怕长老烙得火毒。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盘桓数日,养精蓄锐避过日头,再上路不迟。” 若是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唐僧还要说他惫懒,但是从陆源嘴里道出,却是让他不得不思一番。 偏生这郡侯也是殷切,早已差人置办酒席,起盖生祠。 这厢大小官员都来感恩,前呼后拥的,就將唐长老推至宴席之上。 唐僧贪了两杯葡萄素酒,一夜睡到天明,忙懺悔一番,起床诵经早课。 一日如此,日日如此,今日开宴,明日展席,各家相迎,各家邀请,直將唐长老住的苦不堪言。 想对著陆源倾诉两句,可他最近却鲜少现身,只能將满腹牢骚说与三位弟子。 “徒弟们,行恶是恶,阻了我等去路不假;可持善非善,同碍了我等前程是真。 这日日宴席,夜夜不停,我等何日能正装上路,去取西经?” 猪八戒道:“师父急他作甚,那灵山又跑不脱,只將心揣在肚子里,养些肥。这一经风餐露宿,也可多握几日。” 唐僧怒道:“就是你这贪嘴的夯货,说什么盘桓数日,如今被困在郡中,何时能去西天求告我佛?” 他四下观瞧,仍未见陆源形跡,只疑惑道:“悟空,真君数日未见,可是遇到什么妖魔纠缠?” 孙悟空同摇头道:“他早出晚归,整日不见得人影,老孙也不知他去向。 但方圆千里並无妖氛,恐是被琐事所缠,待他回来,我等不顾挽留,只说趁著良日,一道上路便是。” 唐僧点了点头,心道也只能如此。 沙僧却道:“我前夜里见著真君,得知他近日是去传道哩。” 唐僧大惊失色,先是惊疑,再是惋惜:“好造化!!失了造化。” 他这番神色惹得三个徒弟不明,纷纷问道,“师父此言,却是何意?” 唐僧唉声嘆气道:“你等不在东土,不知真君昔日於白马寺中讲佛道共尊,传下事跡。汉明帝问询真君可否传道,真君推脱不行,无道可传。 只今日真君却起了善心,传下道统来。只恨我被六欲所扰,不得真君正道妙音。” 孙悟空宽慰道:“哪有修行话,只有修行路。师父与他共行大道,听其言,观其行,怎不得他真意?只关注道统作甚?” 唐僧被他点醒,连连点头,“確是此理,確是此理。” 见唐长老再生笑顏,孙悟空却问向沙僧,“他可曾说了,为何要传道於此?” 沙僧回忆一番,只道:“真君言说,他那道不可传与帝王將相,只可传与黎民苍生。” 第197章 唤起黎民千百万 第197章 唤起黎民千百万 漏尽更阑,陆源独立通衢,听檐雨如瀑,看星火摇红。 自孙悟空上天乞得甘霖,盛夏时节,雨水纷纷,似是要一口气补上三年所亏。 雨幕深处,忽有夯歌破空而来,苍凉激越。 天缺补兮地脉通,万家生佛立中宫。挥洒汗兮天雨降,功德满兮五穀丰。 是喜是悲? 但见凤仙郡工地之上,火把照彻天地,匠人们赤膊荷担,在泥泞中踩出整齐节拍。 有人肩扛青石,有人手和泥浆,雨水顺著脊樑沟匯入裤管,却浇不灭灼灼火光。 那祠庙地基已起三丈,飞檐斗拱初现雏形,月光穿透雨帘,在未完工的殿樑上投下斑驳雨点, 恍若天宫初降人间。 陆源站在雨中,衣袍吸饱雨水,重若千钧。他抬眼望那生祠中自身塑像,在火把照耀下吞吐红光。 取经一行人驻留两旬,终有一日,那郡侯相邀,请眾人前往观瞧。 见一座新寺拔地而起,圆阔百围,动土甚广。 唐僧慌道:“工程浩大,何成之如此速耶?” 郡侯拱手道:“只因下官不想耽搁圣僧前程,才催促人工,夜以继日,这才建成,请诸位长老近前观瞧。” 孙悟空笑道:“果是贤才能干的好贤侯也!” 郡侯还以为是夸讚,连道不敢,当即欢喜引眾人来至新寺。 见那殿阁巍峨,山门壮丽,真箇是:殿阁飞檐耸碧霄,红墙黄瓦接丹瑶。斗拱交错如鹏翼,鎏金鸥吻吞云涛。 唐长老不明就里,只道人心向佛,心下大喜,留名作“甘霖普济寺”。 郡侯又得了圣僧为宝剎赐名,当即命人用金砖打了贴上,广招僧眾,四时祭祀。 唐长老不敢久留,坚决辞了晚宴,哪怕整装后已是夜色,他也尽带著一行人將身出行。 他虽不明什么斗战气势,但见得寺门高悬,生祠林立,也分明能感受到身边煞气腾腾,灼得他皮肉尽冷。 这寒气一激,他才回想起来,这殿宇楼阁如此雄伟,哪是一郡之地能在月旬中建成? 他这厢急急忙忙顾不得天色,郡侯又张罗人手,鼓乐高歌,大展旌幢,一连送出三十里远近铺张极盛。 见陆源面色如铁,孙悟空嘿嘿笑道,“你这长虫怎垮著个脸,这厢天降甘霖,你也全了功过, 却不是大大的好事?” 猪八戒道:“是好是好,从此孽尘轻,扶摇上太清。” 孙悟空笑道,“你这呆子却是说的些好词,只没见得你吃了米山面山的本事。” 猪八戒摇头指向陆源道:“不也没见他烧断锁键的本事?” 陆源轻呵一声,“该见了。” 陆源刚刚回话,识海中相柳便已阴笑起来,“小辈,那郡守就要孕育饕餮,你却也不管?” 相柳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扰乱陆源道心的机会,但等了半响,只见陆源一言未发,只顾赶路,有些自討没趣地哼了一声,念叨著:“说什么为了万民,这餐餮將出,看你护得哪方生民?” 却说凤仙郡斩业真君生祠內,七百工匠缩作数团,於泥塑真君座下抱膝而坐。 但见他们蓬头垢面,衣履尽破,腰间麻绳紧勒,显然是多日未曾饱食。 为首者捶胸顿足,怒目圆睁:“我等焚膏继唇,朕手眠足,累倒者横臥如柴,生者亦十指尽裂,哪曾想郡侯老儿言而无信!” 原来自甘霖普降,郡侯宣称“建寺者得三倍工食银钱”,眾工匠遂舍了田间地头,投身庙宇营建。 两旬之间,他们头顶烈日搬石,脚踩浆水和泥,白昼听著监工皮鞭响,夜里枕著夯歌入眠,直累得“汗滴砸地成八瓣,指甲缝里嵌血丝”。 “误了春耕,秋收无望,一家老小拿什么餬口?”有匠人怒声高喝,引得眾人激愤不已。 那郡侯吝嗇至极,予他们的工钱仅能饱腹,怎能养得起一家人。 “直娘贼!这狗官出尔反尔,不如反了他娘的。” “慎言,慎言!”一老者连忙劝阻,双手合十,拜向泥塑,“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等诚心祈告,必有灵应。” 一汉子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將老者双手扯开,“三年赤地,我等求神拜佛还少了么?可求得半点甘霖?” 老者道:“郡侯诚心悔悟,天人交感,日后必將风调雨顺,我等只稍做忍耐,共度难关。” “这也忍耐,那也忍耐,忍到何时?我等死就是死了,不可不为子孙计!” 怒声奋起,引得眾人尽皆附和,“只说天人交感,那上天为何只考验上官,我们是不是人!” “共度难关?三年饿孵,那狗官可少了半分肥?他可愿与我们共度难关?” 老者气血已衰,查德安寧,实在不忍刀兵四起,劝告这些后生道:“他已悔改,否则怎会降下甘霖?” “那道人说得对,那些地主痛到身上才会认错,屠刀抵在脖颈上才会悔改。我等只俯首帖耳, 幻想其真箇悔改?” “我来卜!” “大难顷刻,何须卜签。” “你卜签甚么!幻想吉象,幻想和谈,幻想改过,幻想上官本分,幻想风调雨顺。”那汉子一步跳到供桌之上,手臂高举,掷地有声。 “丟掉幻想,准备斗爭!” 桌上两座香炉登时坠地,一阳面稳落,一阴面倒扣。 眾人稳稳见得,一时间,个个血气漫涌,纷纷双眼泛红。 当即各擎器具在手,用炭火在头顶化出两道黑纹, 为首那人一把扯下斩业真君塑像手中长枪,引得四下高呼,“显佑昭应,护我真灵,赤帝高悬,共軛死生!” 一时间,城中漫漫笙歌渐落,怒喝之声並起,一道火龙撕破夜空。 细细看去,乃是火把匯聚,由通衢直入郡侯府中,浩荡如龙。 愤怒百姓冲入郡侯府內,怒火烧断仓门锁链,当先端开,果见米麵如山。 星火四起,匯聚如烟,將夜幕照的透亮。 取经一行走出老远,回头一望,仍见郡中火光漫漫,宛若天明。 眾人只道烟火人家,共享盛事。 只孙悟空仔细看了一番,募地笑了起来,对陆源道:“贤弟果有大法力,真使那火烧断锁链。” 这才是: 赤地千里无云,三年不雨凤仙泣。米山面岭囚深邸,睁眼看,饥民泪坠枯肠里。 怒髮衝冠揭竿起,燎原火照乾坤洗。天道不仁民自济,金锁断,红光万丈朝天际! 第198章 我乃东天斩业君,是你黄泉引路人 第198章 我乃东天斩业君,是你黄泉引路人 全了功过,陆源再不是罪身, 更喜传道可行,脸上不由得著笑容。 惹来八戒惊异,“这长虫,见天冷著一张脸,今日开了笑顏,必是有人要倒霉。” “你该倒霉。”唐僧骂道,“你这惫懒货,怎见不得人好?” 八戒不敢与他爭竞,只訥訥揣著嘴脸, 陆源道:“西天不远,故生欣喜。” 唐僧听闻,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想我辞別陛下一十四载,也吊得,也捆得,也蒸得,终是净土不远。” 孙悟空笑道:“师父,行百里者半九十,还需秉证三乘,方可得成。” “悟空说的是。” 唐僧驱著马,自是春风得意,踏去暑气,踩实黄,一行人终是入了玉华县內。 长老即换了行装,携眾人一同拜见本地上官,倒换官文。 此间玉华王是个少有的贤明,治下风调雨顺。 听闻东土上国来人,立马盖了宝印,又加了押,整装出门迎。 虽是有道,但见猴猪沙三人,仍是惊了一惊,失了威仪,待唐僧安抚,才將將起身,抚平惧色。 本宾主尽欢,只玉华王三子听闻父王受惊,一同找上了猴猪沙三人,想要找回场子。 一来二去,猴猪沙就多了三个徒弟。 猴猪二人犹在自夸,沙和尚还怕陆源被冷落,“真君,这玉华王只有三子,是少了福分,否则有真君传道,必保他福寿绵延。” 陆源轻笑道:“靠山山倒,靠河河干,他只爱戴百姓,必然流芳百世。” 见他神色如常,沙僧心下点头,暗道真君果不爭利,相比收徒,见这国君有道,反而更是欣喜却说猴猪沙三人传授武艺,授予神力,连將兵刃都交予铁匠,让其仿其形制再打造三份,给予三位王子。 却说三人兵器乃是隨身之宝,一旦离身,便是各放霞光,將夜色照得氮盒。 待一夜过后,那群铁匠蜂拥而来,尽道宝贝丟了。 猪八戒叫不已,直说是铁匠偷了,非要拿他们认罪,分明不顾凡人是否抬动神兵。 左右劝不过,陆源一步上前,按住他臂膀, 猪八戒见陆源拦他,收回怒色,只衝铁匠嘟囊道:“该罢该罢,你们亲戚说情来了。” 陆源厉声道:“你那钉耙隨你贬謫,隨你成功,隨你脱凡化圣,隨你化作毛虫。自是你道,道不可须离也,正是你浮夸得意,才失却神兵。 再说你上路十四载,修行炼心,但只教得些拳脚功夫?只教人逞凶之能?” 一番厉声,直让孙悟空抓耳挠腮,让沙僧愧疚不已。 沙僧上前道:“真君,是我等错也,可没了兵刃,又如何护得了师父西行?” 这三般兵刃並非寻常,金兜山上孙悟空丟了金箍棒便不能“如意”,更何况修心更浅的猪沙二人,早已六神无主,全没了算计。 孙悟空只定了定心神,便笑道:“不必担心,兵刃非是凡人拿得。只需问问那玉华王,此处可有山精野怪作祟,若是妖怪偷的,一道除了便是。” 猴猪沙三人向玉华王问询,终得了豹头山妖踪。 孙悟空双眼滴溜溜一转,见猪沙二人没了主见,满是重寻兵刃的迫切,恐他们坏了算计,便道:“你等在此稍候,我二人走一遭便是。” 陆源也不二话,逕自隨他一道,向豹头山而去。 只七十里,尽在玉华王治下,且一行人进城以来,百姓略无惊色,是见惯了妖类,三人虽长得凶恶,却也当作寻常。 二人在云头下一看,正见两个狼头小妖说著话。 孙悟空与陆源都自觉隱匿身形聆听,一妖叫道:“二哥,我大王连日侥倖。前月里得了一个美人儿,在洞內盘桓,十分快乐。 昨夜里又得了三般兵器,果然是无价之宝。明朝开宴庆钉鈀会唱,我们都有受用。” 孙悟空一阵抓耳挠腮,心道他们兵器果然是这伙妖魔摄来。 陆源则眉头一皱,以这妖怪口风,他们所说的“得”了一个美人,必不是正道来的。 另一个狼头小妖道,“我们也有些侥倖,大王与我二十两银子进城添置,且匿了几两做个帐,买几件衣过冬也快活。” 孙悟空等得急了,掐诀使个定身法,將二妖定在原地, 扯下他们包袱,各搜出一块腰牌並二十两银子。 陆源丝毫不意外,妖怪之说虽显怪力乱神,但剥开神力外衣,不过是些颇有法力占山为王的土匪罢了。 这些土匪还需山下供奉,自然不能吃窝边的草。 就像那积雷山万岁狐王的万贯家资不只摆设,也要与村民换置之用。 只要不是大鹏那类吃人上癮,竭泽而渔的妖魔,对待附近百姓,大抵也只压迫,而非屠尽。 孙悟空计较道:“但不知那妖王手段如何,此间又没了兵刃,不若我俩变换一番,哄了那妖王,看他底细,再行动手?” “不必。”陆源道:“我从洞门杀入,你趁乱去寻兵器便可。” 说罢,陆源当先一步,来至虎头洞前,出长枪,一枪砸去,將那石门砸的粉碎。 轰隆震天,地动山摇,惊得百鸟齐飞,走兽慌乱。 孙悟空暗暗腹誹,哪怕算上妖魔,陆源这番行径都是不守规矩的那个。 见四下皆乱,无数小妖涌出洞门,如同蚁聚。 提纵身形,一个筋斗便进了洞中找寻。 洞门之前小妖见来者不善,排兵布阵,簇拥黄狮精当中而出。 只见那黄狮精一挥手中四明铲,怒道,“哪里来的贼人,砸我山门作甚?” “贼人?”陆源冷声道:“我乃东天斩业君,是你黄泉引路人。” 一听名號,黄狮精立马慌得丟了手中四明铲,一头磕在地上,“陆真君纤尊降贵来寒舍,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但不知哪里惹了真君,定有误会,望真君明鑑。” “你可曾强抢民女?” 黄狮精头上冷汗遍布,陪笑道:“未曾未曾,我於上月確实哄得贱內上山,但却是哄得,並非抢得。” 陆源怒极反笑,“你该说是赚得。” 黄狮精抖若筛糠,实在不知这天上的真君,怎么就知晓这其中蹊蹺。 “你还偷了三件宝物?” 黄狮精浑身没了力气,连跪姿都承受不住,趴在地上,不断哀求,“求真君大发慈悲,念在我干爷爷..” 白练一晃而过,夺人心魄。 只听噗通一声,一颗狮头轰然坠地。 “自己和你干爷爷说吧。” 第199章 袖里乾坤,狮师合授 第199章 袖里乾坤,狮师合授 孙悟空这厢寻得兵器,挥舞铁棒,从洞中杀出。 一路通畅,待出得洞门,早见山中小妖四下逃窜,仓惶不已。 罪首已经伏诛,陆源將山中被掳的良人放脱,又將洞中財宝悉数分发。 孙悟空见他收拾妥当,掐诀放出一把大火,將整个匪窝烧尽。 两人一道,返回玉华县相告。 却说前番被孙悟空定身法摄住的两个狼头小妖,一为古怪刁钻,一为刁钻古怪,解了定身法, 忙回洞中。 却见断壁残垣,残砖瓦砾,再定晴一看,那黄狮精脑门上斗大窟窿,尸身都已凉透。 二妖心惊不已,忙去竹节山九曲盘桓洞中稟告。 至九灵元圣身前,泣血顿首,哀声痛告,“爷爷呀,我家大王前番得了三样宝贝,正发了请帖,请爷爷前来观瞻,不料却惹了祸端,此间身首异处...” 还未说完,九灵元圣地站起身,怒道:“何人所为?” 二妖抖若筛糠,断断续续道:“我两个下山採购,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他醉了我们一口,我们就脚软口僵,动弹不得。被他拿去令牌,过了个把时辰,才得解脱。 回洞中一看,见烟火未息,房舍尽皆烧了,主公並大小头目尽皆死了,不知那和尚是什么来路。” 九灵元圣面色深沉,来回步,復问道;“黄狮儿偷的是什么宝贝?” 古怪刁钻道:“是三样兵器,一是两头金箍,当中乌铁的棒子;二是一九齿钉耙;三是一乌油黑木棒子。” 九灵元圣大叫一声,“黄狮儿失福分了,你怎惹了这三个煞星。” 一旁狮、雪狮、貌、白泽、伏狸、转象诸孙尽皆不解,连忙询问,“祖爷爷,那三人是什么来歷?” “那使钉耙的是猪八戒,使宝杖的是沙和尚,这两个不值一晒。只那金箍棒是孙行者,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將拿他不得。我这好贤孙向来也积得本分,怎错惹了他也!” 其余眾狮只听孙悟空神通广大,却也不惧,“祖爷爷,这仇不可不报。” 九灵元圣咬牙恨道:“是也!我便拿来他玉华州王子,並唐僧一行,为他出气。” 说罢,他即刻点兵,著眾狮精前头引路,携来滚滚风沙,向城关而去。 城关中人望去,只见黑云滚滚,妖气腾腾。无数妖精列作方阵,直压得日色无光。 有人报入王府中道:“祸事!祸事!” 玉华王闻听妖怪围城,惊慌不已,“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笑道:“且自安心,有我等在此,只管他有来无去。” 说罢,一行四人跃至半空,遥望妖怪军势。 九灵元圣看向孙悟空,怒道:“你害我孙儿,今日要你偿命!” 孙悟空笑道:“那妖怪是你孙儿,如此不开眼,惹到了老孙头上,该死了,但却不是我杀的。” “妄你自號齐天大圣,你怎么敢做不敢认!” 陆源朗声道:“那黄狮精是我所杀。” “好好好!”九灵元圣怒急,半空出手,化为狮爪,条忽间向陆源袭来。 陆源犹自向孙悟空道,“大圣且去东极妙岩(严)宫中寻得天尊来此,快去快回。” 孙悟空心下微惊,暗道这妖怪竟然如此凶悍,他若是行程慢了,陆源还有生命之危? 却听陆源继而道:“若是天尊来的晚了,我难担保这妖精是死是活。” 话毕,陆源出长枪,將狮爪盪开,披风翁张,宛若冲天之火,跳上云团, 孙悟空不敢耽搁,当即一个筋斗,直向东极妙严宫而去。 留下猪沙二人,各奋凶厉,向狮、雪狮、骏貌、白泽、持象、伏狸六狮杀去。 猪八戒展得悍勇,竟以一敌三,打的狮胆怯,雪狮骨软,筋麻,俱自心惊不已。 再不敢直樱其锋,如车轮一般次序上前,耗其精神。 沙僧上前,同与白泽、持象战在一处,不分胜负。 玉华王三子虽学得不久,但有孙悟空灌顶神力,一齐上阵,倒也能和伏狸一时周旋。 陆源这方,手持长枪,恍若北辰坠地,银枪抖处如梨绽雪,势若暴雨倾盆。 九灵元圣见漫天枪影,不知虚实。只得护住要害,料想受他一枪,抽身便罢。 可陆源这枪绽万朵,道道皆是真实,一时间將他周身戳的蜂窝一般,四下流血。 九灵元圣大骇,当即摇身一变,显出九头本相。 九颗狮头张开九口,径向陆源、猪沙、唐僧並眾王子玉华王衔去。 陆源早防备这招,身上漫布黑气,施倒转阴阳和换了个方位, 九灵元圣这头一,却擒到了自己孙儿,心下大异,正欲张口再吞。 却见陆源张开文武袖,一股无边吸力从袖中而来。 慌得九头狮子再不敢吞了,抵四足嵌入地里,又齐张八口鯨吞勉强抗衡。 当中一头惊道:“袖里乾坤,你是五庄观门下?” “倒是个识货的。” 见陆源神色如常,显然未施全力,九头狮子回想一阵,九个头脸通通变为惧色,当即告饶,“真君饶命,真君饶命啊!念在同为玄门,望看主人公面上,饶我一命。” 陆源一看天边,並无霞光。收了袖里乾坤,一个掌国,將他扇在地上。 旋即手中掐诀,唤出日值功曹悉数其罪过。 正此时,天尊姍姍来迟,开口却未求情,只朝这九头狮子笑道,“元圣儿,非要让你受些苦楚,才不敢小天下人。” 九头狮子跪伏於地,只顾磕头,朝著天尊和陆源两人如捣蒜一般片刻不停。 旁边跑过狮奴,一把拽住九灵元圣脖颈上鬢毛,照著头脸打了百十下,尤不解气,口中骂道:“你这畜生,让我受罪!” 九头狮子哪敢言语回话,只默默受了痛。 太乙救苦天尊道:“真君,我这元圣儿隨我修行,也不曾伤生害命,还请真君高抬贵手,让我擎他回去,好生看管。” 一旁日值功曹朝陆源点了点头,“回票真君,天尊,这九灵元圣確实有修行,连山头都是占得六狮原本洞府,每日只窝在洞中。想是天上太过枯燥,这才下界贪些享受。” 陆源点头,拱手回道:“既是天尊所言,陆源敢不从命。” 天尊哈哈笑道:“也罢,我亦有管教不严之罪。这厢惊了取经一行,只因你等好为人师,不传大道,此番狮师合受,该是必经一难。 我这有仙丹四粒,传与那玉华王及其三子,他们修行有道,该益寿延年,善有善报。” 送出四粒仙丹,天尊即坐上狮背,那九灵元圣又向眾人拜了拜,径转妙严宫而去。 孙悟空这厢捆了剩余六狮,陆源教他们不可学那黄狮无道,但行好事,做此地护法,积累善功。 本章想法? 这些品种一听名字还蛮可爱_ba:没死的都是神话里的物种就死了一个现实有的黄狮05-26 19:30-安徽7 上app,和更多书友互动 第200章 两个绣球,两个駙马 第200章 两个绣球,两个駙马 平了玉华州九灵元圣一难,顾不得挽留,眾人只收些衣裳,便拜別玉华王,赶赴灵山。 期间平了犀牛精一难不题。 又走了三月,餐风宿水,终是到了舍卫国界,迎见寺庙拜讫。 唐长老喜笑开顏,对诚心礼佛之人来说,此处无疑是圣地一般。 见他绽开笑顏,猪八戒道:“不知这老和尚又想起什么喜事,这一路上也见得不少庙宇,怎对这破庙钟情?” 唐僧也不恼,“此乃舍卫国,佛祖在此讲经二十五年,这寺黄金为砖,布满园地,名为布金禪寺。” 又將此庙原身树给孤园来歷讲述一番。 猪八戒登时同喜,“我道师父如何欢喜,原来此处果有真金。我等一路西行,倒也有些好处。 师父莫急,待我变换一副头脸,將这满地黄金尽数拱出,也不枉费我等西行之苦。” 唐僧也知这夯货只是耍嘴,笑骂道:“你这痴愚,也隨我一路西行,如今宝地在前,必有高德,又何苦留恋黄白之物?” 说罢,唐僧上前参拜,庙中老僧出门迎,见四眾面貌非凡,径请眾人入內,开了斋宴。 半响,唐长老念了结斋,又礼貌相询,“我等见山门之前有过往行商,为何在此歇脚?” 老僧道:“只因前山下生出几个精,在路上伤人,虽不致死,但也不敢走路。 那些蜈蚣畏鸡鸣,鸡鸣之时,才敢过去。若天色晚了,便在寺中歇脚。” 唐长老一顿,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道:“我知晓师父意思,但一路西行,师父哪还不明妖由人兴的道理? 这蜈精伤不得性命,连妖都算不上,只是履霜冰至,灾將来而已。” 唐僧微微点头,若是不明缘由除去,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罢了。 旋即问道:“此间可有异相?贫僧无甚手段,隨行四眾皆有大法力,大功德,但有妖氛,必能除去。” 老僧摇头笑道:“长老说的哪里话,此地临近西天,哪有妖魔。但听闻四位长老尽有法力,老僧却有一事相求。” 说著,便引唐僧出门,將寺中受苦公主介绍於他,恳求唐僧为其找明来路。 唐僧逕自允了,只说孙悟空有腾挪之能,让这公主在寺中稍待,不日便將其带回正宫。 翌日,天刚微亮,眾人待鸡鸣后上路,走了四个时辰,才望见天竺国度。 一行人入城,到会同馆內休整。 正逢驛丞来见,看见几人嘴脸各异,心下一惊, 唐长老连声安抚,继而问道:“我等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经一十四载方到此处。欲求见国君,倒换通关文。” 驛丞道:“却是巧了,近日国王的公主娘娘,正值韶华,於十字街头左右,高结彩楼,拋打绣球,撞天婚招駙马。 今日正当热闹之际,想我国王爷爷还未退期,若欲倒换关文,趁此时好去。” 唐僧欣喜,正欲拜謁,却见斋食来了,不想失了礼数,正与驛丞一道吃了。 刚过响午,三藏急不可耐,“饭食已过,恐国王睏乏,正此时该去,倒换官文。” 孙悟空心下暗道,拋绣球择婿之事太过荒唐。就放在大家闺秀身上,也怕所择之人並非良人, 更何况是一国公主? 灵山將近,劫难未满,少不了还有一难,恐是妖怪作票,不得不防。 但他窥得宿命通,知晓唐长老父母也是绣球姻缘,断不会因此生疑。 若是提醒,还不免触了他霉头,只道:“我保师父去。” 一听撞天婚的好事,猪八戒也不住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沙僧捧腹笑道:“二哥罢了,你揣著嘴脸尚且不似人子,还是教大哥与真君一道去吧。” 猪八戒有些不忿,“若论嘴脸,我三个都一般罢了。粗柳簸箕细柳斗,说不准那公主就欣喜面貌神异的。” 眾人皆笑,也不理他,一行三人,唐长老著袈裟,当先引路。 陆源孙悟空则拿了引袋,携著文一道跟上。 进了通衢,到十字街头,果见街坊之上人头赞动,摩肩擦踵。 唐僧看著这幅景象,笑道:“悟空,真君,我俗家先母也是拋打绣球遇旧姻缘,结了夫妇。此处亦有此等风俗,和大唐一般。” 陆源笑道,“长老还记得金平府老僧所说,东土僧人嚮往西天,那临近西天脚下的僧人还望转世东土,两方皆是一道罢了。” 唐僧双手合十,口诵佛名。 孙悟空道:“甚是热闹,我们也去看看如何?” 唐僧连忙摆手,“我等是出家人,怎可凑这般热闹?” 孙悟空心下暗笑,遥见那高楼之上略有妖氛,却不凶恶,想来並无大灾。 眼下灵山將近,劫难还未凑齐,只先苦一苦唐长老,日后骂声自己再承担便是。 “师父你忘了孤布金寺老僧嘱託?我们去瞧瞧那公主,是真是假。” 唐僧缓缓点头,“还是悟空周全,险些忘了这遭。” 说罢,一行三人挤开人群,向高楼下趋近, 眾人见孙悟空头脸,都不敢与他相爭,默默让开左右,三人直到头前。 抬眼一见,正值良时,那公主才方焚香罢,刚刚接下绣球。 唐长老不敢多看,却和楼上女子对视一眼。 那女子面色含春,对他冷冷一笑,惊得唐长老心慌不已,忙低眉頜首,念诵真经。 恍然间,突感坠物砸在头顶毗卢帽上, 唐僧一惊,使手拨弄,那物件却滴溜溜滚入他袖中。 睁眼看去,正是那绣球。 那楼上齐声发喊道:“打著个和尚了!打著个和尚了!” 一时间,街上眾人纷纷上前来抢。 孙悟空当即膛目牙,变出三丈多高,將人群喝退。 唐僧回看一眼,那湖孙果然满脸如常,並未有半分担忧,再看陆源,也是勾嘴莞尔,当即骂道:“你这猴头,又捉弄我。” 孙悟空藏不住笑脸,“绣球落在你袖中,砸在你头上,和我什么干係?” “你害死我了,我乃是出家之人,却要如何处置?” 孙悟空此时跳脱,又调侃起来,“此乃倚婚降怪之计。” 唐僧不明,“怎么个倚婚降怪之计?” 孙悟空正欲解释,却见十字街头另一方高楼上,又坠下一明晃晃绣球,朝著三人处砸来。 陆源眉头一皱,暗暗挪了一步,让出身后的孙悟空。 见那绣球砸来,孙悟空惊了一惊,又见陆源让过一步,使得绣球没了准头,眼瞧著就要砸在自己身上。 他手中掐诀,对准陆源低声喝道:“定!” 又朝空中绣球一指,绣球在半空转了个弯,正砸在陆源头上。 > 第201章 拋球钓真君,掷杯露狰狞 第201章 拋球钓真君,掷杯露狰狞 陆源挣开定身法,抬头一看,眉头紧锁, 今日竟不止一个公主撞天婚,十字街头,通衢两侧,各有高楼。 这厢挑准了唐长老,对侧那高楼上,又有一公主拋下绣球,砸在陆源头上。 身旁孙悟空低声窃笑道:“那绣球有古怪,老孙还未驱使,便自行转弯,向你撞去。想是天赐良缘,避也避不得。” 陆源凝眉望去,只见高楼上站一二八年华的貌美公主,生得面如三春桃蕊绽,唇似十月樱桃红。蝉鬢斜堆飞凤髻,蛾眉淡扫远山峰。 方才拋罢绣球,忽觉万千目光集於己身,羞的粉颈低垂金步摇,霞飞双颊透鮫綃。 两旁宫娥见状,掩口偷笑间簇拥那公主左近,裙扫过雕台阶,惊起片片香氛。 那宫娥见她羞怯,齐声喊道:“砸到如意郎君哩!” 一时间,通衢之上羡慕嫉妒之色往来不止,却都畏惧孙悟空面貌,不敢上前爭抢。 陆源並孙悟空一道看去,均未在那公主身上发现半点妖气。 孙悟空装模作样地做了个揖,调笑道:“怕是真的公主,恭喜真君要荣升駙马了,日后平步青云,可別忘了老孙。” 陆源无奈摇头,“你且看住唐长老,我去与那公主说明。” 说罢,他径向那楼中而去。 唐长老惊了一惊,急忙问向孙悟空,“真君走的甚急,此去怕不是要在此间享乐?不与我们西行了?” 孙悟空笑道:“他这一门又不禁婚嫁,结了姻缘怎的?日后师父与他做个亲家,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唐僧情知孙悟空是在敷衍自己,恼道:“你这猴头,如此泼赖,休怪为师念动紧箍咒罚你。” 孙悟空忙告饶道:“莫念莫念!师父,你且放心。便入朝见驾,我回驛报与八戒沙僧等候。 若是那国王不愿招你为婿,便换了官文,我等只走便是;若是招了你,你便说要与徒弟相商, 我入得皇宫,自然能分辨公主真假。” 唐僧暗暗点头,只得听他吩咐,跟那宫娥等撮拥至楼前。公主下楼迎,同登宝,摆开仪从,迴转朝门。 孙悟空瞧著这一幕,一劲偷笑,欢欢喜喜回了驛站,迎面便撞到猪沙二人,问他为何如此欣喜。 孙悟空即將拋绣球择婿之事备陈,引来猪八戒羡慕不已,又怪起沙僧来,“都怪你惫懒,让我享不得这等好事,平白便宜了他两个。” 沙僧笑道:“你又不似师父文雅,又不似真君不凡,那公主又不是盲警,怎舍却两个良人,挑你这吃糠的丑怪?” 孙悟空一同骂道,“你这呆子,快收拾行李,等师父召见,即刻入宫保护他去。” 沙僧补充道:“陆真君那厢也甚是难缠,若真是个通天彻地的妖精也好,真君自然应付得来。 但若是凡人,真君反而肘,不好施展。” 猪八戒哼声道:“人家都当了駙马哩,又不是降妖伏魔,哪用你们帮忙施展。 那陆源早阴阳合济,息子都能作拦路逞强的活计,哪还不知被窝里的事?要你这元阳未泄的猴子去指导如何施力?” 孙悟空大怒,一把扯住猪八戒耳朵,怒骂道:“你这惫懒的夯货,邪淫的猪罗,说的什么胡话却说陆源这一道,逕入彩楼之中,香风扑面。 却是眾宫娥恐公主等得心焦,一齐下楼素手相迎。 见陆源模样,俱自捂嘴轻笑。 “公主果挑得好郎君,这般身形,俊刮標致,骨格坚强。” “面相却是有些凶厉。” “到了公主跟前,保准他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她们七手八脚的欲为陆源扶持,整衣正容面见公主。 可陆源周身却如风吹水流一般,眾宫娥上手,都齐齐一划,竟摸不到陆源半分衣袂。 还以为是动作颇急失了分寸,抬头一见,不知何时那郎君已穿过眾人,上了彩楼之中。 高楼之上,只那公主一人倚栏。 闻听脚步,募地转过首,脸上顿开桃色。 站起身,含羞带怯地盈盈见礼,“不知郎君是哪方生人?” 陆源道:“我乃东胜神州人士。” 公主掩嘴轻笑,“郎君为何骗我?东胜神州中人骨骼清秀,但郎君明明有锐金之气,面有征伐之象,却又不似北洲中人被发文身,该是南瞻部洲而来?” “公主冰雪聪明,我確是南瞻部洲东土大唐而来。”陆源回道:“侥倖撞了天婚,但却非良人,不瞒公主,在下已有家室。” 公主笑容微室,转而道:“自古成大事者,都三妻四妾,黄帝得螺祖、母而王天下;帝舜纳娥皇、女英而总六合。 我见郎君英武不凡,合该內有辅弼,刚柔並生。我为国王之女,但成婚之后,求个正妻之名便可。” 陆源不为所动,只道: :“不行。 公主再也绷不住脸色,怒气翻涌,脸色由桃红变为血红,强压下怒气,恼道:“郎君欺我耶? 若不是有意,为何混入此间? 况我为天竺国公主,岂能屈居人下,受此委屈,我父王必发兵东进,东土也要因你生起战端。” 这一番话似硬实软,绵里藏针,说得陆源低头思。 见他露出这般思索模样,公主也鬆了口气,正欲缓和,却听陆源道:“公主说的甚是,这厢也分不出是非。正巧我在大唐也有些名头,这就回稟唐王。 两方路远,只约定明年於两界山两国交战,胜的那个占理,输的那个灭国便是。” 公主一听这话,顿时慌得跌坐在椅子上,脸上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愣半响,只訥訥道:“战端不易轻启,为两国百姓,我做个妾也就罢了。” 陆源眉头一挑,忽地笑了出来,“既然如此,我再做推脱,岂不是拂了公主心意?” 公主面上一喜,当即起身端起酒壶,为陆源满满添上一盏。 “情以此酒,互诉衷肠。” 迫不及待地,那公主环过臂膀来,挽住陆源手肘,將酒杯递到唇间。 “饮罢此酒,我俩一道去见父王赐婚。” 见陆源仰头饮下,那公主露出笑容,声音却愈发透出冷意。 手中酒杯一掷,其中酒水尽数洒在地上,宛若血色。顺势住陆源手臂,锁在他脉门之上。 冷声开口,咬牙切齿,恨意自齿缝之间而出。 “你这长虫,该死了!” 第202章 檮杌鸑鷟,一念之间 第202章 檮杌鸑鷟,一念之间 那公主乌髮飘飞,怒目圆睁, 死死叩著陆源脉门,厉声道:“中我翎羽之毒,你有何遗言?前番妨碍我为子嗣復仇,又害吾弟大鹏,是..” “噗。” 她话刚说到一半,陆源便张开口,將酒水喷了她一脸。 猩红色酒水將她脸上妆容尽数晕染,把金鈿糊作赤泥,翠眉泪成墨沼。 “你这贼廝,死到临头,竟然还如此囂张。” 陆源抬起左手,抽出断潮枪,划出一道白练。 眩目之间,陆源被制的右臂已齐根而断,旋即他身后星图匯聚,南北调转,便又恢復原样。 那公主大惊失色將断臂一扔,忙欲起身,却见陆源再度张口,又是一番酒水扑面而来。 公主周身尽数淋湿,真箇似落水凤凰,再无半点娇嬈气象惊声之后已是怒急,双臂一展,双剑在手,朝陆源头脸劈来。 陆源又鼓起两腮欲张口喷吐,她连忙一提衣袖,遮住头脸。 然而提袖提防的酒水並未袭来,放下衣袖,只见陆源转身就走,眼瞧著已步下楼梯,径向城外被他气了数遭,公主怒不可遏,越过凭栏,跳至楼下,挥舞双剑挡在陆源面前。 见她凤目含煞,杀气凛然,陆源道:“佛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你早知是我,为何还要欺我耶?” “早不知,但若是凡人,看我双瞳,莫不敬而远之,一国公主还甘心做小更是无稽之谈。想是佛母菩萨久居灵山,不知俗世。” 孔雀明王菩萨暗骂一声,“今日必要报仇。” 陆源左右一瞧,“我与菩萨恩怨颇重,合该了清宿怨,但此间人流颇多,恐伤了生人。若是佛祖怪罪,只怕对菩萨无甚好处。” 孔雀明王恨恨收起双剑,“你我寻一无人地界,爭个高下!” 说著,她收起双剑,转身欲走。 折身刚走出一步,却觉身后无尽吸力滚滚而来。 偏头一看,那陆源竟张开袖袍,施展袖里乾坤的神通,向她罩来。 她全无防备,只狠狠怒骂一声卑鄙,忙化作本体,头顶金冠烁烁,身披紫擎煌煌,喙若赤玉雕琢,长鸣高喉勉励抵抗。 陆源一手展开袖子,一手提起双化作两颗虎口粗细的金钉,在孔雀明王骇然目光中,金钉狠狠钉下,穿透琵琶骨,將她刺得浑身涌血,紫羽化作红裳。 断潮枪又在她筋上一挑,孔雀明王再没了半分抵抗力气,顷刻间被吸入袖袍之中。 陆源道:“早说佛母不知俗世深浅,还是回灵山再作修行罢。” 说罢,他手中掐诀,脚踩玄光,修忽之间,已是到了灵山脚下。 三大金刚於道路左右持戟候立,警著玄光,正欲上前盘问,却见来者是陆源。 纷纷止步不前,不敢上来答话。 正此时,一明晃晃少年上前问询,只见他面如丹朱,束髮一结,身后背一枪一载,腰间掛一鞭一剑,手托甘露宝瓶,身盘红蛇,款款徐行。 “真君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陆源拱手道:“大太子,这厢有礼了。” 此人正是李靖长子,哪吒兄长,如来佛祖座下护法,报应飞捉元帅,甘露太子金吒。 从哪吒那论起,陆源也要称呼一声兄长,由是礼数颇足。 金吒笑道:“我虽与三弟分別东西两天,但交情也不曾浅了,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陆源道:“我奉大天尊之命,护送唐僧西行,经天竺国路遇佛母,交谈甚欢。念山路险远,明王菩萨少语世事,恐生间隙,特亲身相送,將她护到灵山。” 金吒左右瞧了一眼,並未发现佛母踪跡,“那佛母如今在何方?” 陆源一展袖袍,一道人影狼狈地跌落在地。 只见她乌云乱挽,鬢髮散如秋草;絳脂杂陈,粉面似残红。蝉鬢粘酒,缕缕如漆丝缠颈;蛾眉晕染,点点似墨蚁爬额。 妆容杂乱,酒气人,浑身湿透,哪还有半分端庄菩萨相。 这幅模样,著实让金吒与三大金刚惊了一惊。 陆源道:“菩萨,此处地界宽广,正好展露神功。” 孔雀明王银牙紧咬,“今日是你胜了,待日后必不罢休。” 陆源道:“佛母菩萨说笑了。” “正是。”金吒看佛母目光如视仇,压根不像陆源所说的交谈甚欢,再一回想起两人恩怨, 登时明了其中原委,顺著话头道:“真君自有修行,赏善罚恶全倚天威,今日不打不相识,日后哪有嫌隙?” 陆源冷笑道:“佛母今日罢休,本君却不罢休。” 上前一步,拿住其脖颈,如拖拽死鸡一般,径向大雄宝殿而去。 金吒太子並三大金刚愜看著这一幕,不敢阻拦,也不敢跟隨,只目送他顺阶梯而上。 孔雀明王屈辱不已,身子不断撞在台阶上,使她翎羽铺落一地, “你有种就杀了我!” “菩萨说的哪里话,天律既定,诸谋杀人者,徒百年,罪不至死。”陆源道。 孔雀明王瞳孔骤缩,心中大震,此时惊恐不於钢钉透骨之痛。 他这番折辱,就是让自己心生怨,日后再行寻仇好將自己名正言顺地斩杀。 想到这层,孔雀明王不再开口,只將恨意压在心底。 不多时,梵音入耳,陆源步入大雄宝殿之中。 其中诸佛菩萨各自盘膝合目,好似並未察觉陆源一般。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轻嘆一声,“眾生没在生死海,轮迴五趣无出期。” 同样一番话,佛祖早已和大鹏说过一遍,如今再说,得来的还是一般回应, 孔雀明王梗著脖颈,斥道:“我在大雪山上,十分自由,偏生被你拿住,沦落这清苦之地。只说世人皆苦,积得善缘方可脱离苦海,赶赴西天。 但汝之苦海,非我苦海,汝之乐土,亦非我乐土。” 陆源道:“若佛祖不便下手,我可逾规行事,替佛祖免却这段烦恼。” 佛祖缓缓摇头,“世人冥顽不灵而祷机生,沉沦苦海,惹祸招身。眾人皆言,不知者不怪,是以不明者该度,解脱沉沦。” 陆源眉头一皱,“佛祖意思是,佛母未曾开悟,乃是祷机作怪?” “商之兴也,椿机次於不山,周之兴也,(yue)(zhuo)鸣於岐山。商不因椿机兴,周不因盛,无凶兽,无祥瑞。 凡间稚童,求学於老师,是无明求度;那一行取经,来我灵山,同是无明求度。度也度得,却也度不得。” 陆源思一番,明了佛祖之意,真经在路上,不在那三藏之中,蒙童求学,也是发心才成。 悟到这一层,陆源回道:“只在一念之间?” 佛祖点头,“真君好佛性。” 他伸手一指,將孔雀琵琶骨上两颗钉子摄出,復归金模样调回陆源手中,“真君且护持唐僧西行,待功成之日,必有答覆。” 第203章 一声鸡唱 第203章 一声鸡唱 唐僧这一行甚是自在,吃了早点,又赶赴午食,享得晚宴,俱是什锦珍,百斋素酒, 白日里赏景赋诗,夜里提灯赏月,那国王与唐僧相处两日,愈发欣喜。 猴猪沙三人也被奉养的无甚忧心,每日只吃席赏乐耍子。 唐僧这边拜別国王,回至庭中,见三人恣意,全无礼数,暗怒道:“你这泼猴,说什么倚婚降怪,可盘桓两日,全无头绪,又待如何?” 孙悟空赔笑道:“师父莫急,还未见得那公主本身,不知她来数,若是冤枉了好人,有损师父威名。” 唐僧拂袖道:“我有什么威名,你只管料理此间,为那寺中公主正名,我等早些上路,赶赴灵山。” 孙悟空自是不急,“常言道,金丹未熟强开鼎,反教炉中走铅汞,师父只安下心来,老孙定做个圆满。” 唐僧听他保证,稳下心神,復担忧道:“真君离去两日,可有灾加身?” 孙悟空笑道,“定无安危,师父多虑了。” 猪八戒嘟道:“怎无安危,那公主当街择婿,定是个不挑食的。这两日未见,料他是个精壮的汉子,只怕骨髓也要被抽乾了。” 唐僧骇然不已,“此地果有妖魔?” 孙悟空在猪八戒头上敲打了一下,“师父莫听这呆子胡说,五百年前老孙大闹天宫之时,与他赌斗,早知底细。 他有矿头復长之法,移星换斗之能,更有金蝉脱壳神通,老孙与他醋斗一昼夜,打散他身躯数次,仍未伤其根基。普天下能伤他性命者,著实不多。” 沙僧也道:“陆真君乃是斗战之神,自得天篆,四方攘凶昼夜未息,如今手段比之五百年前更为高绝。” 孙悟空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反驳。 猪八戒道:“確是如此,確是如此,师父与他成了亲家,管保你日后无忧。” 唐僧听这呆子插科打浑,怒不已,“將禪杖拿来,打他二十下出气。” 孙悟空窃笑一声,当即一把將猪八戒掀翻,压在他身上不得翻身。 唐长老举禪杖就打,回耐猪八戒皮糙肉厚,犹自叫道:“駙马爷爷,万望饶罪!” 唐长老越听越气,手上力道再重三分,头上都沁出汗来,那呆子却半点不痛。 “长老,你那禪杖太轻,换我这试试。” 唐僧抬头一看,正是陆源归来,心下甚喜,“真君福德庇佑,但此去可有生伤?” “借长老吉言,无甚波折,那公主並非良人,已將其送归来处。” 猪八戒见陆源递出的是天宪金,再不敢要宝,猛地站了起来,將长嘴脸裹在衣裳里,口中念念有词,儘是些长虫心黑之类的话。 唐僧见陆源归来,欢喜不已,不再计较呆子失言,二人在庭中手谈一局,住了一宿,到明早, 依旧宴乐。 陆源归来,唐僧心下稍安。 和那鬼精的猴头不同,真君是个识大体的,断不会捉弄於他。 但眼瞧婚期將近,唐长老也不免心焦。 正值十二日佳辰,有礼部官员传旨而来,言说駙马府邸已成,合宴亦已完备,请駙马赴宴。 眾人一同赶往,正见那公主面貌。 孙悟空贴在唐长老耳边道:“师父,公主是个假的。” 唐长老一惊,却也是久病成良医,再凶恶的妖怪他也见过,只道:“悟空能降服?” “师父放心,我这便喝破她正身。”又向陆源道,“贤弟去寺中请真公主归来,还了本家。” 说罢,他一手起铁棒,一手扯住公主衣襟,大喝道:“妖怪!你在这弄虚作假,也享得富贵,依旧贪心不足,要害我师父元阳,遂你的淫性!” 喜乐之际,孙悟空挣开凶相,唬得四下官民悚惧不已。唐僧连忙上前安抚,“陛下莫怕,这是我徒儿辨得真假。” 玉兔精见势不妙,又挣脱不开孙悟空毛爪,情急之下,解脱了衣裳,折身逕入后园,取来一短,与孙悟空战在一处。 陆源脚踩祥云,飘然到了给孤独园布金禪寺中。 寺中大小僧眾,望见天边云靄升腾,金彩华光铺地,忙纷纷跪拜,口称佛陀。 住持老僧见来人是前番东土留宿的过客,慌道:“老僧目盲,不见得仙长真容,万望恕罪。” “本君是为寺中受困公主而来。” 老僧忙吩咐僧眾,將公主簇拥而来。 但见公主脚下升起云靄,不自觉间已是踏至半空,立於陆源身侧。 见此一幕,老僧跪地叩头,“贫僧听行脚商传闻,东土有斩业真君,头顶枕鳞,扶正辟邪,敢问尊驾可是斩业真君当面?” “正是。” “真君慈悲,乞解百脚山中蜗精之祸。” “且安心,必然无碍。” 陆源脚下一踩,领公主回归国中。 这公主虽是仙子转世,到底凡胎,又在寺中装疯扮傻,整日困顿,更受不得风邪。 陆源只慢慢驾云,待回至国中,已是天色渐明。 孙悟空与那玉兔精也斗至穷时,即分胜负。 陆源在半空之上,见二人相爭你来我往,当即周身显出一道虚影,双眼圆睁,射出万道金光。 金光如同倒扣的罩子一般,结成大阵,將玉兔精整个笼在其中。 玉兔精心下微惊,使捣药四下砸著,那金光大阵却然不动,反引得金光化剑,向她不住射去。 仅是眨眼之间,她身上便已多出数道伤口,非是她腾挪精妙,躲的及时,只那剑光未朝要害而去,才得以保全性命。 见这大阵,孙悟空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旋即高声道,“贤弟,你这金光阵四面无缝,但只漏了下方。若她朝地下打洞逃生,我等该如何擒得?” 玉兔精正挣扎著,乍听此言,当即含胸攒背,就欲朝地下打洞,逃出生天。 却听天边一声呵斥,“兔儿,万万不可向下!那是死处也!” 眾人抬眼望去,来者正是太阴星君並一眾娥。 仙女下界,惊得君民齐齐下拜,口诵上德。 太阴星君冲陆源道:“真君,此乃我宫中捣药玉兔,因昔日被素娥捆了一掌,暗自生恨,故於旧年走出广寒,拋素娥转世公主於荒野,是以显报。 但只不该欲配唐僧,所赖真君大圣慧眼如炬,未铸大错,万望海涵,饶她性命。我即將她引回宫中,受劳刑百年,告知大天尊。” 二人都无他说,太阴星君即领著一眾仙娥,又在天竺国中显化一番,言明前后。 陆源这手掐著情难自抑的猪八戒,那边向国王道:“只因你行事不正,爱不爱民,才引得妖邪。还你真公主,望你日后秉持真修,不被虚假所累,捨本逐末。” 天竺国王连声道谢,忙揽住公主,二人哭成一团,尽言日后修持不题。 这番主家归正,天人交感,驱邪守正。 正似天欲破晓。 值此时,天边一声鸡鸣,百足山中妖氛顿解,澄清无碍。 第204章 铜台府寇洪拦路,厢房里啮鼠扰人 第204章 铜台府寇洪拦路,厢房里啮鼠扰人 唐长老换了通关文,佛心逾重,身形愈轻。 再上西行之路,已是不急不躁,缓缓徐行。 走了个春尽夏初,方才见到城垣,“悟空,那里是什么去处?” 孙悟空向来只从天上过,数次赶赴灵山,哪里走得地上,只说不知。 陆源笑道,“长老,这灵山脚下,寺院之中,僧人不知灵山去向,是为何故?” 唐僧听陆源发问,暗暗思,旋即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想是这灵山凡子不得入,秉持真心,方可得见。” 陆源赞道:“是也,这心九曲盘桓,不只一道。” 唐僧合掌礼拜,“真君说的甚是。” 唐长老趋马入关,站在街心问询一番,此间乃是铜台府。 绕过通衢巷陌,受老者指引,刚在高门前驻步,便有胜侍推门而出,正瞧见几人相貌,大惊不已。 荒得折身回报,不多时,府中老员外出门相迎。 见眾人模样,也不嫌丑恶,“请进,请进。” 眾人拱手称谢,跨过门槛,影壁之上果有“万僧不阻”的牌坊。 唐长老心下暗喜,果然是西天脚下,人人礼拜,竟有如此善士。 员外引眾人上座,又叫把马餵了,行李安在廊下,方问起居。 实在热情,唐长老受宠若惊,深拜道:“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诣宝方謁灵山见佛祖求真经者。闻知尊府敬僧,故此拜见,求一斋就行。” 员外一听他有取经善行,料想定是高僧,更为欣喜,“弟子贱名寇洪,四十岁时誓愿斋万僧积得阴功,如今已有二十四年,只差三位便得圆满。” 唐僧一听说只差三位,喜色顿减,他们这一行多出两人。 陆源心觉有异,笑道:“善士不必忧心,我乃修道之人,服色有异,不破了你那圆满之数。” 孙悟空也道,“老孙乃是混元一气太乙仙,修得辟穀,师父与师弟享受便是。” 寇洪道,“二位长老说的哪里话,既隨唐长老同行,必有善功,入得寒舍,怎能亏待?” 又衝著眾人拜道:“今日天公垂悯,降得高士五位,保我圆满,好岁宽住月余。” 唐长老见他良善,也便全了他修行,寇员外即在善功簿子上记下眾人姓名。 穿廊入佛堂,唐僧抬眼但见殿宇巍峨,竟比寻常庙宇更为宏。不敢怠慢,急换了锦袈裟, 端肃整衣,方欲诚心礼拜。 忽入內堂,却见早有一僧人盘膝跌坐,正低诵经文,声虽低细,却隱隱可辨《法华经》章句。 唐僧忙合掌拜道:“贫僧有礼。” 那僧人闻声抬首,起身还礼。唐僧看时,但见他,戒疤新点三珠白,訥袄轻披百訥宜。玉柄尾隨袖摆,菩提念珠掛胸垂。真箇是举止端严,恍若罗汉临凡。 陆源凝眉望去,在这意料之外的僧人身上,並未发现半点妖氛。 僧人道:“贫僧失迎。小僧灵虚子,本是天竺国比丘,新受具足戒,路经宝剎,权作掛单,参研修习。” 唐僧见他道仪端肃,心下敬服,遂同他一道礼佛。 二人谈及佛法精要,灵虚子对答如流,妙义频出。唐僧大喜,只觉相见恨晚,竟忘了鞍马劳顿,与他抵足论禪,直至夜深方歇。 自住下后,寇员外半点不曾亏待,斋饗奉礼,开坛讲经,是日日参拜。 但过了半月,唐长老去心甚急。 心忧此间员外筹办不休,若是提出离去恐伤了他好意,若是不走,又怕动摇真心。左右不定, 便问向陆源道:“真君,我等盘桓数日,但心中不定,如何是好?” 陆源道,“凡修行之人,大多不被妖魔所侵,只被『好人』所累。” 唐长老略作沉吟,“我见寇员外诚心斋僧,不是恶行,怎会误了贫僧修行?” 孙悟空笑道:“师父想岔了,常言道,为恶而畏人知,恶中犹有善路;为善而急人知,善处即是恶根。他这厢斋僧过万数,不过是锦上添,尚不比救助一人哩。” 唐僧略恼道:“出家人不可背后言人是非,寇员外招待我等,怎可誹谤於他?” 陆源道:“大圣话糙理不糙,君子论跡不论心,不论这寇员外前四十年做了恶事,这二十四年行善也可保他下世得投良家托生。但他想以此求得果位,却是万万难成。” 唐长老嘆了口气,诚知成佛之法和世俗有异,最重要的是发善心,而不是积善名。 前者是因,后者是果,倒果为因,便成了寇员外这般求名的乡愿。 若有阿多罗三三菩提之心,便是只助一人,也能成佛。 翌日,唐僧坚持离去,寇员外也不好挽留,只道:“长老莫急,西去非一日之功,今日暂歇, 明日我我办些旗鼓,请几个邻里亲戚,送你们起程。 弟子年近古稀,终偿所愿,长老但发慈悲之心,再住一日。” 正说著,府中老姬道:“这半月算是外子功德,老身还未得善功,长老且宽住半月,老身也愿斋僧半月。” 话刚选下,寇员外二个儿子也俱上前来,“父母修得善功,愚兄弟也要斋僧,望长老成全。” 唐长老心下暗惊,这一家人是拿自己刷功德来的,连忙摆手,只说明日必走。 但既然鬆了口,盘桓一夜,便是又有转机。 寇员外深知欲擒故纵的计策,言说亲戚住的远,仓促告知未曾尽至。他们同样诚心礼佛,未曾见得大德真容,若见不著唐僧一行,恐抱憾终生。 唐僧无奈,只得又住了数日,和那灵虚子每日对谈,聊以慰藉。 正此日,取经眾人在客房中休憩。 唐僧盘坐念经,声如细流;八戒、沙僧倒头酣睡,鼾声如雷;陆源与孙悟空各倚门框,闭目养神,却似睡非睡,神识清明。 忽有异响从唐僧衣畔起,但见一只小鼠,目若黑豆,尾如细藤,正啃啮袈裟边角,有声。 唐僧歷经一十四载取经路,佛心坚固,昔年车迟国高台坐禪时,便任虫蚁爬身而不动如山,此刻更不为所觉。 陆源与孙悟空却睁眼看得分明:那鼠儿啃衣未果,竟顺著禪床爬向八戒,去扯他耳后鬃毛;又转至沙僧枕边,拨弄其项下念珠。无奈二人睡意正酣,任它如何折腾,只翻个身又鼾声大作。 小鼠在屋內兜转三圈,忽然盯上倚门而立的陆源,岐吱叫著,竞顺著他裤腿往上攀爬, 直爬上肩膀,抬眼一看,黑一般鼠目之中,正倒映出一双蛇瞳。 第205章 贪欢府门中,听雨草庐下 第205章 贪欢府门中,听雨草庐下 被陆源盯上,黑鼠登时僵直,顷刻间化为飞灰。 孙悟空道:“障眼法罢了,不值一晒。” 遥望佛堂方向,陆源道:“看看那位高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人轻掩房门,踏月穿廊,逕往佛堂而来。但见夜阑人静,唯有佛殿檐角铜铃隨风轻响。 及至门前,孙悟空屈指叩门三响。少顷,门扉微启,寇员外探首而出,笑问:“二位长老不去安歌,为何夜访小庙?” 孙悟空出金箍棒往地上一戳,笑道:“你这变化之术忒也粗糙,变了皮囊,怎变不得声音?” “寇员外”面色骤变,慌忙闭门不叠,脚步急促退回佛堂深处。 二人不慌不忙,再度叩门。这回开门的却是寇家主母,老姬扶门赔笑:“长老有何吩附?” 孙悟空眼底金芒微绽,晒笑道:“好个障眼法,这把式可瞒不得你孙外公的火眼金晴。” 老姬身躯微颤,竟又掩门而退,留陆源和孙悟空二人在门外失笑不已。 孙悟空骂道:“这云水僧太过无礼,將我等在外晾著,尽使些低劣的术法徒惹人发笑。” 少顷,门扉復开,却是灵虚子双手合十,立在门前苦笑: :“二位长老目如电炬,心似明镜,贫僧瞒不过去了。请入內堂,容贫僧一诉衷肠。” 二人也不多话,径隨他进了佛堂,在蒲团上端坐。 灵虚子双手捧茶,长揖及地,声如蚊吶:“贫僧不自量力,起了名利障心,终难解脱,故在灵山脚下恭候圣僧大驾。 贫僧本是斯哈哩国比丘,少学皮毛小术,在二位长老跟前,直如班门弄斧,惭愧无地。” “为何扰人清梦?” 灵虚子道:“贫僧昔年遇一隱世仙长,授得变化之术,日夜钻研,以为得证大道,竟错失孟兰盛会。 后来省悟前非,苦求不得覲见灵山,忽闻东土圣僧万里求经,心下难平,生了好胜之意,故欲试探圣僧佛心是否坚如金石。” 灵虚子合掌悔过,长嘆道:“贫僧这半月与圣僧论禪,原想量度他六度修持。所谓六度者,乃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禪定、智慧,此六者如舟筏,可渡眾生出离苦海。 贫僧自恃持戒、精进、智慧略有所得,却见圣僧於这三项上远超贫僧,心中难平,故而今夜放出一只鼠,欲试他禪定之时能否不为境动。” 言罢,眼中愧色更甚。 孙悟空闻得此言,金晴忽地一亮,转头警向陆源,二人相视一笑,竟如心意相通, 到了灵山脚下,唐长老还少受了几难,这僧人既然送上门来,二人怎会拂了他的好意。 “我师徒行至灵山脚下,本就该应些魔障考验。你既有心试法,我等怎会扫了兴致?”孙悟空挠腮一笑,忽又压低声音,眼底闪过狡点,“不过你这黑鼠伎俩,直如腹枝,小打小闹罢了。 我师父佛心如须弥稳坐,隨你试来。” 灵虚子忙不叠作揖:“贫僧岂敢伤了圣僧?不过是...” “可伤!可伤!”孙悟空忽然拍腿大笑,故意拖长声音,“我家师父金身罗汉之体,便是真伤几分,也不过如清风拂山,不值当金贵。” 说罢与陆源交换眼色,直把灵虚子唬得面色青白,不知这泼猴是真心相允,还是暗藏机锋。 也不顾灵虚子脸色或青或白,二人转回厢房,稳稳睡下。 也不知是孙悟空演技太过浮夸,自那日之后,灵虚子与唐僧交流,从未逾矩,直急的孙悟空抓耳挠腮。 “贤弟,灵山左近,还差两难,如之奈何?” “那是诸佛菩萨该担心的事,我等到了门前,他们还能耍赖不给不成?” 孙悟空听陆源这么说著,也放下了担忧,“此言甚是。” 唐僧在寇家盘桓数日,归心似箭,恰似那笼中困鸟望青云,哪堪再受挽留?这日晨起,他执意收拾行李,任寇员外苦留不住。 见猪八戒贪欢不肯走,喝骂两声,亲身逕往马既牵马。受了府中老二子一番责怪也不理,一路尘烟滚滚,直向灵山方向而去。 寇员外一路送至十里长亭外,才不舍而去,孙悟空几度回看,见灵虚子没来滋事,还有些失望。 一行人又走出四五十里,见一破庙,旧匾上书“华光行院”四字。 唐长老下马道:“华光菩萨乃火焰五光佛座下弟子,因剿除毒火鬼王有功,却反降职化身为五显灵官,此间必有庙祝供奉。” 孙悟空笑道,“师父又开讲经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唐僧怒道,“你这泼猴,怎说我卖弄?你又知晓什么前后?” 猪八戒晃著大耳朵凑上来,瓮声瓮气道:“老师傅著什么急嘛!寇员外家的热饭热菜还没吃够,偏要往这荒山野岭钻,俺老猪瞧这地界儿,草比人高,虫比鸡肥,莫说庙祝,连庙门都不齐整。” 沙僧也道:“师父,那华光菩萨我等都略知一二,他轮转三世,第一世重生为马耳山太子,因误放风火二判官被降罪,本有將功折罪之机,却被陆真君抢了先,无奈只能再入轮迴。 二世成功,又大闹琼宴,打碎锁魔镜,大闹天宫,被真君打死;三世五显,又被真君打得心服口服,这才五心一体,证得正果。” 唐僧一看陆源那“慈眉善目”的模样,一时间证愣不语,世人皆知他是救苦神祗,哪知他有这般杀伐之功。 陆源笑道:“斩业非斩人,华光大帝能得正果,是他自己修持。” 唐长老抿了抿嘴,被几个弟子呛了一番,心情。 正逢夜雨浙浙沥沥,闷头向庙中而去,寻了一处乾燥地,铺上乾草,静心诵经起来。 见唐僧独自生著闷气,沙僧有些不忍,想要安慰一番,又被孙悟空阻拦,无奈问道:“大哥, 师父心情不顺,因何不宽慰两句?” 孙悟空嬉笑道:“守得心静,哪有灾,临近西天,还差了几难,不如师弟扮作妖怪补全劫数?” 沙僧心知孙悟空此言是调侃,却也不明所以,只得又问陆源。 陆源笑著解释道:“唐长老这是贪欢忘形了,修道途中,阻碍必多,遇挫折毁谤,不怨不怒, 由忍化怒,方得正果。 长老询问庙祝所在,是想扫塔静心。修行路上,哪有那么多塔供人去扫,住步听雨,也是修行。” 第206章 赠与犀角,反以宝月 第206章 赠与犀角,反以宝月 却说唐僧一行走后,一伙贼人闯入寇员外家门,一记撩阴腿送他入了轮迴, 留下老姬主事,一口咬定是唐僧一行人图谋不轨,报官前来捉拿。 陆源这方雨过天晴,路遇这伙贼人,施法拿下,夺回被抢財物,正欲归还,却被逮了个“人赃並获”。 在牢狱中受辱一夜,稟明前事,孙悟空又下了地府,带寇员外还阳,皆大欢喜。 一番死生,寇员外终是有所悔悟,当即奉出家资,助官府剷平山匪,造桥修路。 唐僧再欲上路,寇员外牵手垂泪,“圣僧,弟子前番迷濛,险些误了圣僧好事。此间不便强留,但拳拳之心,望圣僧得见。” 唐僧也是心下翻涌,“多谢善士多日招待,贫僧去也。” 说罢,带著眾人再上西行之路,留寇员外一家涕泪不已。 一行人刚走出城垣,就见灵虚子在路旁合掌而立。 猪八戒道:“师父你看,那和尚晒月亮哩。” 沙僧笑道:“二哥说的什么胡话,只听过晒太阳,哪有晒月亮的?” 猪八戒道:“白日里头顶反光,晃了来往行人,可不是晒月亮更好? 1 唐僧骂了呆子一声,翻身下马,来至灵虚子面前。 灵虚子道:“圣僧,贫僧特来相送。” 唐长老双手合十,“有劳在此苦等。” 灵虚子目含悵然:“自与圣僧相交投契,贫僧受益良多。此去山高水远,恐后会无期。 圣僧乃人中龙象,於般若妙法深有悟入,不知可否赠贫道一物?他日行道途中,但见此物,便如见圣僧慈顏,自当警省身心,不敢墮入迷津。” “这..:”唐僧面露难色,“贫僧行囊简素,若说隨身之物,多是些粗布芒鞋、残经旧卷,恐难入灵虚师父法眼。” 猪八戒耳尖微动,忽觉面上无光,拱鼻哼道:“师父忒也小气!咱从东土来,哪回化斋没遇著宝贝?隨便掏一件便是!” “你这夯货!”唐僧拂袖斥道,“出家人身无长物,何来『宝贝”二字?休要胡言!” 灵虚子嘆息一声,“却是贫僧唐突了,早闻圣僧自天朝上国而来,所携器物皆非凡品,或藏般若妙理,或含天地玄机,想来不便出手。” 唐僧一急,实在无法,袈裟禪杖乃是观音菩萨所赠,紫金钵孟是唐王所赠,玉是陆源所赠。 人说借献佛,可手中这枝,朵朵皆沾著佛恩、繫著凡缘,怎敢轻授他人? 思来想去,唐僧眼眸一亮,“悟净,將那犀角拿来,赠与灵虚师父。” 沙僧不敢怠慢,解下包袱,取出三层素绢包裹的犀角。 唐长老道:“此乃辟寒犀角,在金平府所得,虽非稀世之宝,却能驱邪避晦,望长老不要嫌弃。” 灵虚子双手接过,指腹触到犀角温润肌理,顿感温温然如暖气袭人,一股暖意自掌心漫至丹田,纵是夜露沾衣,周身亦如沐春阳。 他拂袖稽首:“圣僧厚赠,贫僧敢不珍存?” 见他大喇喇收下,全无表示,猪八戒晃著大耳凑上前来,鼻孔里喷出粗气:“好个珍存,我师父实心实意赠礼,你倒空著手接?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往而不来亦非礼也,你这泼赖怎的不知礼数?” “八戒!” 听唐僧怒叱,猪八戒只得揣起嘴脸,不敢言语, 灵虚子也不恼,似带惭愧道:“猪长老岂不知穷家富路?圣僧一行將至心乡,贫僧离家尚有万里之遥,前路茫茫,不可比擬。” 募地,他莞尔一笑,抬手指著夜空中月亮,“若说宝贝,贫僧情愿將此宝月赠与眾位。” 眾人皆是心头明澈,含笑拱手。 唐僧深深一揖,“多谢长老赠此无量光明。” 灵虚子双手合十,俯身回拜,转身离去。 唐僧正目送他远去,忽闻旁侧衣襟猎猎作响,转头见猪八戒正甩著衣袖:“你这呆子,又在闹什么?” 猪八戒道:“他送我一轮明月,我还他两袖清风哩。” 精进、智慧、持戒、禪定、忍辱、布施,六度俱全,唐僧此刻光明无碍,对猪八戒笑骂道:“我等行的是布施度,怎到你嘴里成了市井推?” 猪八戒不满道:“只说是布施考校,直说便是,何苦打这机锋禪语?” “不可思,不可议,才作不可思议。这犀角虽说珍贵,但也捨得,那宝月人间清澈,是他最贵之物,岂可轻与。” 猪八戒也听不懂,只嘟著禿驴呼应,不足为外人道也。那月亮吃也吃不得,喝也喝不得,怎比得上犀角珍贵。 眾人嬉笑怒骂,整罢心情,再度出发。正是,灵虚凡,济月元。一雨寧,朗生权。 一行人走了六七日,忽见一高楼,立地百尺,几欲接天。 一眼望去,琪照眼三春艷,玉树凌云四季青。清音绕樑,玉案传经,正是灵山胜景,直教人心神沉醉,几忘尘世纷扰。 见唐长老高坐马上,瀏览胜景,陆源提醒道,“我於假佛之处下界,值此到真佛之处功成,长老何不下马参拜?” 一听这话,唐长老慌得翻下马来,向孙悟空埋怨道:“既然到了灵山胜地,为何不提醒於我?” 孙悟空道:“一路上老孙自做了千般万般的提醒,师父也不曾听过。” “眾位长老,这厢久等了。” 眾人近前看去,只见一道人正倚在山门前,朗声道:“观音大士曾言,三两年间必至本山,著贫道多加照拂。不想这春秋轮转,竟让各位在尘途耽搁了许多时日。” 孙悟空附在唐僧耳边道:“这是金顶大仙,来接应我们哩。 与眾人一一回礼,金顶大仙手掐子午诀,又拜向陆源,“真君自孟兰盆会一別,风采依旧。” 陆源回道:“大仙镇守灵门禁钥,如青松立雪,千载不改葱笼,我等俗务缠身,倒教仙长空候了。” 金顶大仙粲然一笑,引眾人到玉真观中,即命看茶摆斋,又叫小童儿烧香汤与眾人沐浴,好登佛地。 沐浴过后,唐僧披上锦澜袈裟,戴了毗卢帽,手持锡杖,又受金顶大仙指引,穿过道观,走后门便见灵山。 ? 第207章 还不传经 第207章 还不传经 顺灵山迤邐上行五六里,但见一道银潢横截天际,阔处足有八九里,浪翻雪涌,漫无边际。 四下荒烟蔓草,莫说舟船渡口,连飞鸟踪跡也无半分。唐僧抬眼望那山顶瑞靄千重,心中焦如火焚,忍不住喃喃自语:“金顶大仙莫不是指错了路径?这等水势滔天,却教我如何得过?” 孙悟空手搭凉棚望了半响,忽然抚掌笑道:“有桥!有桥!师父快看那方不是有一座大桥,只从此走过,方成正果哩。” 唐僧顺著他指处望去,只见河面上横斜著一根松木,细如儿臂,光溜溜的竟无半分扶手,两端虚搭在两岸哨壁之上,摇摇欲坠。 唐僧只看了一眼,便胆战心惊,哪里敢走,“悟空,这不是人走的路,还是另寻正路吧。” “是正路!”孙悟空话音未落,已纵身跃上木桥,猿臂舒展,蜻蜓点水般奔至对岸,回首高呼:“师父快走!过了此桥,便是雷音寺门槛!” 猪八戒在这头嘟,借著浪潮声低沉道:“这弼马温净说些不帮衬的话。他恁精细身材,换我这般身形,一只脚也站不住,走不得,走不得!” 唐僧也连连摇手,心下悲戚,“真君,这路如何走得,眼见灵山在前,却又有此艰难险阻,怎生是好?” 陆源笑道:“何来艰难险阻,我怎么没看到?” 猪八戒道:“师父和他说这个作甚,这长虫是个盲警,早先不能辨物,化成人形也只两个窟窿,这么大一条河怎说看不见险阻?” 陆源不与他计较,只道:“烦恼火宅,汹涌江水,唐长老怎还不能等閒视之?” 唐僧道:“非是贫僧不能等閒视之,只肉体凡胎,没有悟空这般灵巧。” “长老莫急,既无自渡之法,也有他渡之法。” 正说著,忽见那下溜中有一人撑一只船来,叫道:“上渡!上渡!” 唐僧大喜,“果如真君所言,他渡之法来也!” 待到了近前,唐长老又是由喜转悲,“苦也,这怎是个无底之船?” 孙悟空已经跳了回来,见唐僧还在,只道:“能上能上,这是接引佛祖来接我们哩。” 唐僧安心朝拜,轻声道:“自是佛祖接引,必有大法力引渡我等。” 接引佛祖笑道,“非是我有大法力,是圣僧有大德行,悟得空也。” 唐长老一听这话,再结合陆源之前所说,顿时明了。 世人身困烦恼火宅,心思甚重,纵有万斛舟船,也难渡贪嗔痴海;若悟得四大皆空,便如这无底之船,反能直抵彼岸。 一念及此,他再不迟疑,扶著悟空肩头踏上船舷。 脚步刚刚站稳,一具尸身便顺河水流去。 陆源幽幽一嘆,回想起昔日金蝉子见眾生行径,今日功成,也算得偿所愿。 正此时,船头一只鱼鹰伸头一探,竟是將水中唐僧肉身图吞下,旋即再度闔目,好似睡著一般。 孙悟空冲这鱼鹰瞧了又瞧,募地笑了出来,“三哥早已得成正果,可喜可贺。” 那鱼鹰扭过头去,丝毫没有应声的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陆源身在最后,刚欲上船,却听接引佛祖道:“真君心思太重,老僧这船载不动。” 唐僧讶异道:“真君佛性无双,贫僧都上得,怎真君渡不得?” 接引佛祖笑道:“载不动许多愁。” 陆源躬身一拜,转而顺那独木桥上走,一路走至对岸。 接引佛祖送眾人下船,对陆源道:“自渡他渡无非一般渡,渡人渡己总是一般成,愿真君早渡苦海。” 说罢,接引佛祖摇檐而去。 一行人身轻体快,顺著山路,一路到了山门之外。 有三大金刚並金吒左右相迎,控背行礼,“拜见真君。” 旋即折身问询唐僧,“圣僧稍待,容稟过再进。” 不多时,眾人一道入了大雷音寺內,得见宝相庄严。 走云路和山路观感属实不同,陆源来这雷音寺几遭,都没有此时心情。 只觉梵音起处万籟轻,宝剎钟声叩玉庭。莲座云生香篆细,心台尘落镜光寧。 唐僧上前,礼佛三匝,奉上通关文,“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遥诣宝山,拜求真经,以济眾生。望我佛祖垂恩,早赐回国。” 佛祖叮寧一番,旋即派阿、迦叶先行招待。 二尊者陪奉四眾餐毕,终於开了经阁。 唐长老看著五千零四十八卷经书,双眸大亮,欣喜不已。 却听阿、迦叶道:“圣僧东土到此,有些甚么人事送我们?快拿出来,好传经与你去。” 唐僧闻言道:“弟子身无长物,实在无从供奉。” 那避寒犀角早已被他赠与灵虚子,所余之物件件不能轻与。 阿、迦叶冷笑道,“好好好,白手传经,好教后人饿死了。” 孙悟空见阿、迦叶伸手索要人事,三藏囊中羞涩推不得,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便要出金箍棒理论。 陆源此时插话,“长老怎说无宝贝,长老得成正果,日后少食凡间斋饭,不如將那象牙玉箸赠与他们。” 唐僧苦著脸合掌道:“真君害煞我也,贫僧哪有那般宝贝。” 陆源笑道,“有的有的。” 说罢,將猪八戒挑著的行李放下,又朝他左耳朵里一捻。 猪八戒肥脸瞬间煞白,慌忙捂住左耳尖叫:“你、你莫不是学弼马温诈我的私房钱?” 待陆源指尖从他耳孔捻出一物,他偷眼一,见银锭仍在耳內。 定晴一瞧,却见陆源手中果真拿出一双筷子。 这才咧嘴憨笑,拍著肚皮道:“嚇杀老猪!原是取筷子,早说嘛!” 只见那玉箸,皎若瑶台霜雪凝,润如閬苑玉芝生。素手轻拈惊月魄,香羹慢留动星精。 將玉箸递到唐僧手中,唐长老顿时感激地望向陆源,只道是为了应付此间刁难,真君这才掏出宝物供奉。 旋即双手捧著一双玉箸,恭敬递到二位尊者面前。 “还说没有,怎生没有!”阿、迦叶见玉箸莹白胜雪,精光流转,早已喜不自胜,伸手便抢。 但玉箸甫一入手,二人顿觉不对,在唐僧手中轻盈浑似无物,但一落入他们手中,就好像託了座山峦一般。 脸上惊色刚起,那筷子便將他们拽了个翅起,同时跌倒在地,手垫在地上,震的经阁四下乱颤。 阿、迦叶满脸痛苦,再一看四指尽断,血流满地。 知是陆源手段,二人却也不敢放出狠话,只咬著牙道:“你不与便不与了,为何还要使邪法害我等?” 唐僧面色惨白,望著陆源欲言又止, 陆源上前一步,將那一双筷子捡了起来,十分轻盈,似乎真箇没有半分重量。 “二位尊者说的哪里话,这一双玉箸莫说告到雷音寺,便是上稟大天尊,也是正经的仙家圣品说罢,陆源眉头一竖,再没了玩笑心思。 “还不传经!” 阿、迦叶见他面露冷色,慌得连忙站起身来,也顾不上疼了,不住躬身稽首,“真君莫急, 这就传经,这就传经。” 第208章 善来比丘 第208章 善来比丘 猴猪沙盼將功折罪,唐长老盼佛经东传,一行四人皆盼得成正果。 只这位陆真君,估计他就盼杀个痛快。 得他眼神如刀,阿伽叶哪敢稍有怠慢。战战兢兢攀著经阁雕栏,从最高层取下素绢包裹的经卷。 阿迦叶结伴多时,见阿从上方取经,迦叶已心领神会,接过经卷高声唱道:“《首楞严经》一部,一百一十卷整!” “《恩意经大集》一部,五十卷..:” 迦叶唱念不已,待五千零四十八卷经书綑扎停当,八戒正要往白龙马背上驮,斜里陆源又伸手按下。 眾人愣然,却听陆源道:“长老,这经阁高悬,想是许久不见人参拜。经书收藏日久,恐被囊鱼所噬。 若是此间不辨,有了缺处,传至东土无人识得大乘教意,必有奸侯曲解真意。 不如打开校验一番,若有缺漏,可详询诸位佛陀菩萨,也好校验一番。” 听说他要打开校验,阿迦叶心慌不已,强沉著脸色道:“真君休要危言耸听!我灵山清净之地,哪有囊鱼啃书之事,还是快些拿上真经,传回东土,不可误了时辰。” 陆源嘿然笑道:“西天没有囊鱼?我还道西天都是大德,没有索要人事的『高僧”。” 唐僧不想引起衝突,合掌道:“真君所言亦是。我等跋涉十万八千里,若携得残经,何以取信东土?便校验一番罢。” 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出金箍棒挑开捆书绳。 阿伽叶再支撑不住,抽身便走。 “这经书是无字的!” 一听这话,阿迦叶直化作一阵微风,再不敢停留片刻。 刚走至门前,又见陆源倚门而立。 左右手各擎一支玉箸,霞光一闪,变作一对六棱金,寒光凛凛。 “莫打莫打。” 正此时,一白眉老佛自宝阁上高呼,“真君且慢。” 已不用孙悟空点拨,唐僧合十礼拜,“参见燃灯佛祖。” 燃灯古佛轻笑一声,“这无字经也是好经。” 猪八戒哼声道:“合著我们千辛万苦,就搬了几捆白纸回去?” 燃灯古佛解释道:“不立文字,直指心源;不践阶梯,径登佛地。不立文字,便不错一字,这无字经书,更是直指妙法。” 眼看唐僧脸上为难之色,燃灯古佛笑道:“佛法初传东土,东土眾僧愚迷,不识无字之经。” 旋即冲阿伽叶喝道:“你二人传那有字真经便是。” 阿伽叶忙又去取了有字经书,眾人一一检验,这才綑扎完毕,驮在马上。 临行前,燃灯古佛又叮寧道:“既有文字,便有曲解,老僧谨以告知。” 孙悟空笑道:“都是贪心利禄,有心曲解,哪管有字无字?” 燃灯古佛悠悠一笑,折身回了宝阁中。 眾人拜別,又回雷音寺中稟告如来,言说阿迦叶从中作梗,险使眾人无功而返。 佛祖笑道:“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向时眾比丘圣僧下山,曾將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討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 眾人自是明白这个理,由佛老亲自讲经,得超脱之法,三斗三升米粒黄金確实贱了。 似这般窥破轮迴的妙法传世,不是寻常黄白之物所能比擬。毕竟一世能赚得数斗黄金,几世都换不来超脱之法。 唐长老心下懦喘,暗付方才与阿、迦叶爭执,怕是坏了灵山规矩。 正自志芯间,却见陆源已抢步上前,朝如来长揖及地,朗声道:“敢问佛祖,適间阿、迦叶索要人事,究竟是代灵山所取,还是一已之私?” 如来佛祖盘坐九品莲台,左手结无畏印,声如洪钟:“贪嗔痴三毒,乃眾生通病。二尊者虽在本座跟前听经,却未断凡心,自取其咎耳。” 唐僧听如来佛祖语调平平,但分明从中听出几分无奈之感。 只听如来佛祖又道:“真君奉大天尊之命护送唐僧西行,功劳甚重,但身居东天,老僧不好赏赐。 前有太白长庚指引,教我与你一副头脸,便是此刻罢!” 说罢,他拿出二十四粒金刚砂,在手中赞成一处,喝声:“善来比丘。” 手中金刚砂朝陆源信手一弹,当即没入其眉心。 只见陆源身形一晃,竟化作三头六臂模样。 正身本体枕鳞蛇瞳,妖身鹿角崢,多出的一副头脸,正是宝相庄严,怒目金刚之相。 陆源合身礼拜,收了神通:“多谢佛祖。” 唐长老看眼这一幕,心下不解,自上了灵山,金顶大仙、接引佛祖、四大金刚、金吒护法、阿伽叶、燃灯古佛,甚至如来佛祖都对他礼遇有加。 相比於自己这个佛子,陆真君这修道之人反而对灵山更为熟稔。 警见他脸上疑色,孙悟空窃笑道:“不可比,不可比,师父是走上去的,他是打上去的。” 唐僧也不做计较,只以为这泼猴又在戏弄他。想是真君三界救苦,佛家胜地都尊敬於他,与他交好罢了。 唐长老叩头谢恩,信受奉行,对佛祖遍礼三匝,承谨归诚,领经而去。 一路之上,身心俱轻,路遇佛陀菩萨俱见礼不题。 如来佛祖遣送走唐僧一行,观音菩萨又提醒一藏之数五千零四十日,还少八日。 如来佛祖本想让八大金刚各呵出一阵风,送唐僧等人返回,只胜至金刚在狮驼岭一难中被陆源打入轮迴,这八方之数不齐。 佛祖对诸佛菩萨嘆道:“昔日心肝胆三人一同降魔,我开天眼带诸位显圣西洲,目睹陆真君莲台讲经。 是时胜至金刚出手,庇护赤面鬼王,言语相激,与他结怨。 此怨该结八百年,而后胜至金刚被陆真君打入轮迴。一饮一啄,儘是前定。” 观音菩萨道:“八大金刚不齐,另派何人送唐僧回去?” “便让金吒护法填补。” 观音菩萨称善,取经护法神祗走至佛前,上表陈述,“唐僧受过之苦,真不可言。他一路上歷过的灾患难,弟子已谨记在此,这就是他灾难的簿子。” 菩萨细细看了一遍,虽无牛魔王一家,七情迷没等七难。 又有难辨清浊,拯救沉,井中沉魂,狼奔豕突,灵山问对,比丘国炼药,试问六度共七难填补。 算来算去,也总八十难整,较九九归一,还差一难得成。 观音菩萨忙传前部金刚,让其补上一难。 第209章 华山三圣母 第209章 华山三圣母 白黿负经渡通天河时,因唐僧未践前诺,一怒沉水,经卷尽湿, 师徒捞经晒晾,方知九九归真之数,原须这湿经晒书一劫补全。按下不表。 且说师徒驭云抵南赠部洲,按下云头时,但见长安城里烟柳笼金,宫闕楼台俱浴霞光,连街衢古树也尽皆向东偃仰,恍若朝拱圣僧归来。 唐僧见状,双掌合十,泪落衣襟,正是踏遍灵山雪,携归贝叶经,十四载风霜,终见故土烟尘“长老,诸位兄弟,就此別过。” 唐僧愣然转身,扯住陆源袖角:“真君何太匆匆?我等正欲面圣邀功,正该同享殊荣。取经路上,若非真君驱邪镇魔、点化愚蒙,贫僧焉能得成正果?” 孙悟空笑道,“师傅莫急,日后必有重见之日。” 唐僧哀声,“自是有重见之日,但此时功成,正该一齐庆贺。取经路上,多赖真君提携,外攘妖氛,內安心境,怎庆贺之时偏要离去?” 沙僧道:“真君对我等有大恩,尚未言谢,怎这时离去?若蒙不弃,望暂留几日,容我等略表寸心。” 猪八戒也道:“你这长虫作甚介怀?老猪没了肚量,少不了你吃的。” 陆源缓缓摇头,“终是长老之功,以凡人之躯踏遍万里之遥,我这去恐抢了长老的风头。” 说罢,也不待眾人挽留,朝眾人深深一揖,袍袖拂处,祥云骤起,竟在眾人伸手挽留之际,化作青虹向西南方疾射而去。 此去並未返回天庭述职,而是向西南方纵跃,脚踩祥云赶至嘉州。 灌江口中,二郎神忽觉风轮上银丝颤动,默默计算一番,旋即绽开笑顏,冲鬼判施令道:“吾弟功成!快摆宴席,上天去请三太子下界,一齐赴宴。” 说罢,整衣出殿,遥望天边。 “大哥,陆源来也。” 二郎神按捺不住,抢步上前,登上半空,执住他手腕上下打量,目中泛起欣慰之色:“取经艰险,贤弟清减不少。” 这厢刚刚落地,六圣一齐出迎,“三將军功满得还,可喜可贺,廊下备齐美酒,专待与你痛饮!” “有好酒怎么不等我?” 一阵嬉笑之声又从半空传来,声音落下,哪吒才飘然而至,再一瞧,那传信鬼判正气喘吁吁地在身后追赶。 “还是这般急躁。”二郎神笑道,“都有都有,二位贤弟,今日不醉不归。” 一时鼓乐声喧,灌江口神殿酒香四溢,直上三十三重天。遥看天际流云,恍若蟠桃宴中,只多了几分肆意畅怀。 筹交错,你来我往,闻听陆源取经经过,二郎神与哪吒二人俱自心驰不已。 琥珀盏中琥珀光,玛瑙瓶里玛瑙香。 酒过三巡,梅山六圣已东倒西歪,唯二郎神、哪吒、陆源三人面泛红光,犹自推杯换盏。 正饮得酣畅,鬼判忽踏云阶来报:“启稟真君,三圣母车驾已至殿外。” 二郎神浓眉一挑,向哪吒、陆源笑道:“是我那华岳妹子到了。” 哪吒问道:“早听云华公主佳偶天成,只有兄长一子,却怎的又冒出个妹子?” 二郎神笑道,“她是昔白帝之女。早先家母受心猿所制,被困桃山之下,愚兄上瑶池修习文武艺,与三圣母交往颇多,多得她暗中周济,便以兄妹相称。 待我劈开桃山,坐镇灌江口,与她山隔水望,未曾断了联繫,二位贤弟只管將她当做妹子看待便是。” 但见一位丽人踏月而来:头戴芙蓉冠,身披云霞,芙蓉冠上缀晨露,云霞里藏烟嵐;眼似秋水聚,唇如樱桃染,眸含秋水三分冽,唇点樱桃一抹嫣。腰悬青玉佩,步踩洪凌波,腰悬青玉连环佩,步踏凌波碧叶莲。 她款步至阶前,向二郎神敛社一拜,声如凤鸣:“兄长安好,小妹这厢有礼。” “三娘不是在筹算生辰宴?怎有空来我这寒暄?”二郎神点点头,与她介绍道:“这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三圣母闻言语,转身向哪吒万福:“早听三太子降服七十二洞妖魔,天下无对,一直无缘得见,今日面见尊顏,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不必客气。” 哪吒慌忙起身还礼,耳尖泛红,有些窘迫,手足无措间警向陆源。 陆源心领神会,长身而起,从袖中取出一对莹白之物,托於掌心:“三圣母既然生辰將至,我兄弟二人自不可空手而来,权以此物,当做贺礼,聊表寸心。” 说著,陆源从袖袍中拿出两颗象牙。 这象牙正是狮驼岭上从黄牙老象嘴里下来的,在身时染尽贪嗔,色如焦土;离身后洗去痴念,皎若明月。左右两根並立,恍若广寒宫前玉树双枝,映得殿中烛火皆成雪色。 左右一对,宛若玉魄一般,只看得三圣母双眼放光,接过象牙,口称万福。 但见陆源,她眸色中神光更甚,忽而福身拜道:“可是陆真君当面?” “正是。” 三圣母长拜道:“家父对真君所为讚不绝口,今日得见真君威仪,果然名不虚传。” 白帝其佐收,执矩而治秋,同是主管刑罚,自然神交已久。 说著,她径上前端起空盏,自斟一杯,“情以此酒,代小妹仰慕之情。” 言毕,以袖遮掩,一饮而尽,讽爽英姿引眾人讚嘆。 二郎神问道:“三娘难得亲临,可是为寿诞之事相邀?” 三圣母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只訥訥道:“是。” 哪吒素来心直口快,见她眉间隱有愁云,朗声道:“莫不是有人欺辱你?但说无妨,我定当为你討个公道。” 此言一出,三圣母眼眶骤红,珠泪滚落腮边。 二郎神慌忙离席,取出罗帕递上,温言劝慰:“你我兄妹情同手足,纵有天大的委屈,为兄也必当为你做主。” 梅山六圣个个酒醒,一齐轻声宽慰。 三圣母擦乾眼泪,这才缓声道,“小妹昨日於华岳庙中宴请百仙子,却有一人穿过前堂,逕入后室,十分无礼。 小妹只道天人不相见,情急之下变为神塑,眾仙子变作百遮掩。但那男子却流连忘返,不肯离去。见我化作的神塑点评不已,甚至留下一首淫诗戏弄於我。 我心下大怒,欲杀之,长庚星却前来相劝,说我与他有三宿姻缘,教我与他婚配得成,全了天数。” “岂有此理!”哪吒拍案而起,“这李老头甚是无状,我这就拔了他须子。” “贤弟且慢。”二郎神面沉似水,“待我等商议一番,不可坏事。” 第210章 斗姆元君 第210章 斗姆元君 安抚好三圣母情绪,三人一道去华岳神庙中查看。 常言道,登堂需拜主,入室必通名,未经允许,进入后室便已是失礼。待看到室內房樑上上一首赞诗,二郎神更是三尸神暴跳,五內怒气冲。 其上写著: 华岳巍巍峙碧穹,天宫深锁清芙蓉。玉女懒扫阶前露,金童空吟月下风。谩道仙姝长守寂,怎如俗子醉欢浓?神女若解襄王梦,早卸云冠下九重。 “好个轻薄竖子!”二郎神將此诗抹去,震得內室作响。“淫词滥调,安敢欺我妹耶!” 哪吒、陆源再不多言,一道和其上了天庭,径向太白金星府邸而去。 老星正小酌几杯,脸色微红,忽听仙吏来报,“爷爷,祸事了。” 太白金星双眼微睁,“天下咸平,何来祸事?” 仙吏急道:“二郎神、三太子並陆真君一道来了,面色不愉,似是怪罪来了。” 太白金星一听二郎神来了,顿时明白其中缘由,但酒沉心头,还略带醉意,“三坛海会大神也来了?” “来了来了,三太子说要把爷爷的鬍鬚全都揪下去当扫帚哩。” 太白金星面色一紧,把頜下鬍鬚整了整,束在髯套之中,復问道:“斩业真君也来了?” “来了。” 这声温润,但落入耳中,太白金星只觉一阵冷泉披头淋下,让他神色一清,当即醒过酒来。 忙起身相迎,“三位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上座,上座!陆真君功满得还,可喜可贺。” 陆源回道:“老星不必如此,我兄弟三人此来乃是好言询问,那登徒子是何来由,怎与三圣母还有一段姻缘?” 太白金星嘆息一声,“天数,天数也。” 哪吒可不惯著他,上前一把撤下他的髯套,慌得老星连忙后退,“你这顽童,怎这般不通事理。” 哪吒道:“快说快说,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哪有空听你打机锋?” 二郎神一拱手,“老星容稟,舍妹乃是家母心头好,虽无血缘之亲,更盛手足之情,望老星实言相告。” 太白金星嘆道:“那登徒子名叫刘向,表字彦昌,乃是进京赶考的文士。” 哪吒晒道:“既是一介凡俗,怎有与神女相配之缘?” “不是此理。”太白金星缓缓摇头,“人乃万灵之长,生有九窍,上合天象,下合地脉,怎有异与神抵?” 陆源道:“老星休要扯皮,那西行路上的妖怪食人时,眾神怎不说神人一般了?” 太白金星登时瞪大眼晴,“西行路上那些食人的妖精,哪个在真君手中走脱了? 再说那家主管教不严也是家主之罪,小老儿可未曾有这般罪,向来是凡有九窍者皆为上品, 不论山野精怪,九霄仙神,在吾眼中,不过一般。” 这老头实在是打机锋的能手,情知陆源说的不是此理,而是追问他不说实情,却依旧抓著陆源话里的漏洞挑刺,將话题扯远。 哪吒不忿再欲追问,老信也不管他,只一头栽倒在桌案上,好似酒醉一般。 哪吒上前一步,就要揪他鬍子,太白金星却平地挪移,飘然躲过他手,一溜烟便遁没了踪影。 只剩那仙吏苦著脸道:“三位英雄,三位好汉,我家爷爷不胜酒力,不能招待,望三位见谅。” 哪吒怒不可遏,“什么英雄好汉!把我们当上门惹事的土匪了?” 仙吏抿了抿嘴,似是默认一般。 “走吧。”二郎神拉著哪吒陆源,一道走出府邸。 “大哥,怎不让我与那老信理论,他分明有所隱瞒。” 二郎神面沉似水,“既是天定姻缘,我等也无法干涉。” 哪吒怒目圆睁,“就这么算了?” 二郎神漠然点头,“若是天定姻缘,自然不会虎头蛇尾,若是那刘彦昌真箇负心,我杀了他便是。” 哪吒愤然道:“天定姻缘怎不会虎头蛇尾,昔日大天尊御赐牛郎织女,其婚后恩情渐浓,误了本职,反被银汉相隔,若是那刘彦昌並非良配,悔之晚矣!” 二郎神捏紧拳头,安慰道:“日后我等对他警示一番,量他不敢胡来。” 哪吒怒哼一声,想要说些诛心之言,又怕伤了兄弟情义,拂袖而去。 目送哪吒远走,二郎神也没挽留,只默默嘆息一声。 回见陆源一言未发,二郎神露出一丝苦笑,“贤弟,为兄演技拙劣,实在骗不了你。” 陆源点头,“异地相处,愚弟也要弄个清白,但不知兄长要如何施为?” 二郎神抿了抿嘴唇,“时日尚早,我先回灌江口思付一番,有了定计,再与贤弟商议。” 说罢,二郎神抱拳拜別,匆匆而去。 陆源却原地驻足,好整以暇地展开天眼通观瞧,放眼望去。 果然,二郎神在南天门前转了一圈,未过照妖镜,便化作一只蝴蝶,径向月老长生殿而去。 辗转片刻而出,又向斗牛宫而去。 陆源面色凛然,月老主管下界姻缘,殿內无甚防备,二郎神来也来得,去也去得。 但斗牛宫中是眾星所在,这也倒还好说,但中央大殿,住著那位先天道姥,斗姆元君,七星並紫微大帝、勾陈上帝之母,岂能没有防备。 想到这,陆源脚下一踩,先二郎神一步,来至斗牛宫外。 但见瑞气盘结如苍龙摆尾,祥光繚绕似白虹贯日。忽闻金钟隱隱,玉馨悠悠,抬头望时,一座牌楼巍然聂立,上悬匾额书先天斗府四个金字,边饰二十八宿星纹,每道笔画皆有流光游走,端的是星芒织就千重锦,斗柄旋开万劫门。 住步斗母元君殿外,陆源恭敬奉上拜贴。 不多时,仙娥引路,带他入內。 高座之上,斗姆元君端坐七宝莲台,背后周天星斗虚影流转,左持玉斗,右执金铃,慈威之相令陆源心中一凛。 “老身久不出门,向闻陆真君胆略无双,攘邪除恶,盪清南洲,今日得见,果然少年英雄。” 斗姆元君与紫微大帝一般和蔼,对她来说,陆源这千年寿命,著实算得上少年英雄。 “晚辈今日来,是昔年家师传与我一道神通,名为斗转星移。晚辈见星辰罗列,窥得一二,但星宿广,无缘窥得真著,冒昧前来,求斗姆慈悲斧正。” 斗姆元君笑道,“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真君既知这斗转星移之妙,便是深语天地至理,老身便为真君指点一番。” 不说这厢一老一少交谈甚欢,却说二郎神化为龄虫偷入斗姆元君府中。 过一门二门三门,影壁屏风,大小厢房偏殿,终寻到一处布满玉牌的偏殿。 那些玉牌分七方排布,合北斗之形。 顺次寻找,终於在文曲星那一列下找到名为刘彦昌的玉牌。 一把拿下,只看了一眼,二郎神登时怒髮衝冠,青筋暴起。 第211章 陆真君代兄揽罪,猪八戒换副心肠 第211章 陆真君代兄揽罪,猪八戒换副心肠 但见那玉牌上字跡明灭如流火,將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刘向,表字彦昌,身具文曲星半点灵韵,本应蟾宫折桂,却因与三圣公主结三日宿缘,误了金鉴考期。幸得神女赠三宝,暂领人间官造。 但此缘还不是正缘,他亦有一妻王氏,得子生子刘秋儿,与沉香一般年岁。 再观西侧兑宫锐金之位,三圣母玉牌赫然在列,果见因孽缘遭遣一十八载,后得子劈山救母, 举家飞升之语。 二郎神见此,登时怒髮衝冠,指节捏得发白。 三娘子受困一十八载,刘彦昌全无拯救之心,暂离东西,便另娶新欢,实非良人。 周身怒意刚起,两块玉牌便碎成粉。 二郎神见状一惊,正欲找补,忽觉殿內罡风倒卷,满案玉牌震颤如秋叶飞旋。 二郎神暗叫不好,忙化作龄虫,振翅掠出殿外,直扑下界而去。 却说陆源在斗姆元君座下听讲,元君所言如醍醐灌顶,高屋建,正至妙处。 却见她忽然闭口,目光投向身后斗府大殿。陆源心下微动,拱手问道:“元君,紫微星垣可有异动?” 斗姆元君闭目凝息,忽而睁眼道:“真君勿怪,老身殿中竟有贼潜入。” 陆源笑道,“中垣乃天枢所在,有周天星斗拱卫,量那贼子插翅难飞,元君何须劳神?不必理他。” “非也。”斗姆元君摇了摇头,“此子有大法力,周天星斗尽不能制。” 说罢,斗姆元君离席,“请真君稍待,老身去去便回。” 陆源急起身道,“元君留步,这等小事何须元君出手,晚辈愿代劳分忧。” 斗姆元君驻足回望,上下打量陆源一番,忽而冷笑:“我道真君为何求见老身,原是里应外合之计。” 陆源忙躬身道:“元君明察,晚辈实不知情。” 斗姆元君冷笑道,“你二人心念同源,哪还用口头算计,我便抓了你,让那小贼显形!” 说罢,她素手一展,遮天蔽日。 四下骤然漆黑,只见无边黑幕中星星点点,正是周天星辰之象。 星辰无尽流转,由点变线,由线成面,竟凝结成白色光牢,將陆源四方上下尽数笼罩。 陆源手中掐诀,脚下一踩,须间便踏出光牢。 这一厢落地,便觉周身轻盈,虚虚浮浮,仿佛没有半点重力。 回头一看,自己肉身竟在斗姆元君掌中,逃出此身乃是魂灵而已。 斗姆元君赞道:“心在三界外,身在五行中,小子果真有些修行。” “怎生恶事,怎下凶手!” 正此时,太白金星手持玉,慌慌张张地跑进殿內,先向斗姆元君一拜,“元君请恕下臣失礼,贸然闯入。” 接著一警,看到陆源,太白金星暗道一声果然,这三兄弟没一个省油的灯。 忙恼道:“真君离体作甚,速速归位!” 陆源神魂折身一撞,返回灵台之中。 脑海中相柳传来提醒,“中垣地界,你斗她不过,先行周旋。” 太白金星俯身下拜,“元君容稟,小臣得纠察灵官报信,中垣现锐金之兆,特来询问缘由。” 斗姆元君冷脸道:“有蠡贼闯入我殿內,损伤玉牌,坏了天定姻缘。” 太白金星一惊,“是那刘向玉牌?” 斗姆元君不语,便是默认。 太白金星冷汗直流,“真君,此事与你可有干係?” 陆源见他面色深沉,朗声道:“是我所为。” “荒唐!”太白金星顿足道:“那刘彦昌乃是文曲星心念托世,在文昌帝君门下,数世积累功德,才得配华山神女,有位列仙班之机。 数世修持被毁,岂是小过?真君莫要自误,快將真凶供出,脱了这场无妄之灾。” “竟有如此严重?” “是极!”太白金星语气再重三分,催促道:“快些说来。” 陆源目不斜视,“是我所做,我用真身拜謁元君,进门之前,便已分出假身,去將玉牌损毁。 ” 太白金星头上冒出渗渗冷汗,“真君休要胡闹,你是正法之君,怎会做此乱法之事?” 陆源面色未改,“他成仙自让他成仙去,何必用一场天定姻缘牵连外人,我看不惯,所以插手。” 太白金星道:“眾仙遍知,真君不是鲁莽之人,岂会贸然行事?” 陆源轻声道:“只怪那玉牌太脆,受不住怒火罢了。” 斗姆元君轻笑一声,“好一个有情有义的斩业真君。” 太白金星长嘆一声,“既然如此,真君且回府中,不可擅自走动,不时便有圣旨降下,宣读罪责。” 陆源拱手称谢,“老星操劳。” 斗姆元君不见喜悲,端坐慈祥,“吾儿北辰说你不愧赤诚童子,今日一见,果真如是。” 说罢,她伸手隔空一点,点在陆源枕鳞之上。 周天星图隨之映入陆源脑海,“让你思过之时有些消遣。” “多谢元君。” 二人退出大殿,太白金星犹自埋怨道:“你又何必独揽罪责,二郎行事鲁莽...” “大哥隱藏行事,便是不想牵连於我,我独揽罪责,是不想牵连於他。 我兄弟二人都是这般想著,並无二致。 他不愿说,我不便问。大哥数次救我性命,我只担罪而已,涌泉之恩滴水报之而已。” 太白金星摇头嘆道:“兄兄弟弟,乱在其中。” 陆源控背躬身,朝太白金星单膝触地深深一拜。 见他礼重至此,太白金星心口沉重,默默將他扶起,轻声道:“你不必担心,小老儿自会开解二郎,不让他费了你这番好意。” 二人步,缓缓徐行。 “老星,那姻缘真是天定?” 太白金星道,“是是非非,谁人堪定?天道如环,不过是前因后果的把戏。你断了这桩因果, 自有下桩因果接上。譬如那刘彦昌成不了仙,你却要担三十年困顿。” “三十年?” “这世不成,下世重修便是。”太白金星笑道,“若不说的严重些,元君岂会轻饶了你?” 走至真君府门前,太白金星叮嘱道:“昔日佛祖接了你射破天河之因,必有恶果应徵。今日你接了二郎之因,须防恶果將来。” “谢老星提点。” “你们这三兄弟,没一个安生小子。”太白金星笑骂一声,拂袖而去,“可怜我这把老骨头, 还要去大天尊那给你说情。” 陆源躬身目送,转回真君府,处理积累公文,又瞩咐西门豹后事。 却说下界灵山,取经一眾早返灵山,各得果位,除孙悟空回了道场之外,余眾长伴佛前。 单说猪八戒,自玉真观沐浴、无底船脱胎后,食量锐减大半。 虽得了净坛使者的美差,却常对著满桌供品嘆气,想大快朵颐,奈何肚量有限。 这日,罗汉阿依纳伐前来拜访。 猪八戒早闻其医术通神,忙不叠拉住对方衣袖,央他施展妙手。 阿依纳伐无奈,给他换了一副胃口,净坛使者的差事才真正做得有滋有味。 第212章 镜花缘,北游记 第212章 镜缘,北游记 且说太白金星於天廷上下周旋,將刘彦昌与三圣母之事暂且按捺。 那百公主闻得仙娥私语,心下暗动,原来她红弯星位光芒大盛,正应了凡世姻缘之兆。 那日,百公主往华岳仙府拜访三圣母,宴席间刘彦昌闯入,题诗一篇,芳心忽为情牵,辞別时已生执念。 归至百仙圃,她召来百仙子商议:“愚姊前日见那刘郎题诗庙壁,丰神朗朗如芝兰玉树, 早生倾慕。后闻太白金星言及天定姻缘,虽知不可强求,却难抑相思。 今幸得斩业真君断了前尘,愚姊不愿再自欺欺人,欲与刘郎结三日美缘,还望妹妹成全。” 眾仙苦劝:“神人相隔,强求恐遭天谴!” 百公主却执意不听,遂率仙下界,於秦岭道上捏诀化出青砖碧瓦,变造栈阁重重,又趁夜布下风雪迷障,引那冒雪赶路的刘彦昌入內。 刘彦昌本不愿与百公主婚配,推脱说回家询问父母,方可回话。 百公主见状,檀口轻吐琼浆,东方瞬现滔滔江河;縴手掷出绣鞋,南方立起斑斕虎;挥袖祭出青锋,北方盘绕丈二长蛇。 三方皆不能走,刘彦昌只得回返,再听百公主软语相劝:“妾非祸端,实乃红鸞星动,与君有三日尘缘。君若相从,期满自放君去;若执意不从,恐难出此仙障。” 刘彦昌举目四望,见江河奔涌、虎蛇耽耽,无奈长嘆,只得应下。当晚,栈阁內红烛高照,二人行过三书六礼,合三日情缘。(注1) 且说下界大唐贞观三十三年,太宗皇帝龙御归天。 恰值西晋永嘉之乱后三百六十载,天庭蟠桃宴再度开席。 王母娘娘设宴三十三重天,一来搞劳群仙功绩,二来为紫微大帝返驾接风。 但见瑶池內外瑞靄浮金,琪照夜,七仙女持琉璃扇,八洞仙献紫霞觴,真箇是天乐绕樑三日响,仙桃盈案九光流。 正待开宴,力士仙官忽奏:“百仙子领百位仙未至,殿中侍弄仙葩皆无人手。” 王母娘娘即差千里眼、顺风耳找寻眾仙女,得信百公主红弯星动,与凡人私配,已有身孕显怀,故此延误仙差。 王母娘娘怒不可遏,即刻下令捉尽百,通通打入下界,积满德行,方可得还。 却说下界大唐,国丧既罢,一道紫气於半空升腾,渐渐聚为人形,正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站在半空,遥望下界,哀声不止,心下牵动动,哀思並起,终是笑了一声。 向天而去,早有无数神张左右相迎。 真武大帝在前拱手,“恭贺帝君修成归来。” 紫微大帝笑道,“有赖眾位暗中相助,朕才得此功绩。” 眾仙尽皆笑道,“我等无甚功绩,全是真君一人之功。” 眾仙谦辞间,帝君忽问:“斩业真君何在?朕行走下界,多亏有他护持,朕才走得阴司,保得阳寿。” “这” 诸神面面相,眾仙知晓紫微大帝与陆源私交甚好,一时间不敢应答,生怕坏了此时天人共喜的氛围。 唯有太白金星咳嗽一声:“蟠桃宴在即,帝君且先赴宴,容小臣稍后稟告。” 帝君察觉有异,却未多言,隨仙吏往瑶池而去。 行至半路,又见仙吏押解一眾仙,前后相连,足足一百仙子,尽数被押解。 紫微帝君疑惑道:“这是何故?” 太白金星上前解释,“皆因眾仙子误了期,被王母责罚,功成才可得还。” 听闻此言,紫微大帝嘆了口气,回想起自己下界,也是步步坎坷,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他刚刚復归仙躯,周天紫气缓缓加身,这一嘆气,却是吹出一股紫气,那紫气漏了一股,飘然下界。 风波过后,紫微大帝被簇拥著赶至蟠桃宴,宾主尽欢,筹交错,好不快活。 即至宴罢,紫微大帝周身微热,显然是酒气尚未弥散, 太白金星连忙上前相换,扶著他返回中垣待回到殿內,紫微大帝笑了一声,“你这老信,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演戏?” 太白金星笑道,“不瞒帝君,小老確实有事相告。” 紫微大帝抿了一口清茶,挑眉问道:“可是陆源之事?” “正是。前番陆源揽罪,被大天尊责罚,受困三十年思过。” “揽罪?”紫微帝君笑道,“又是二郎鲁莽?这二郎胆色无两,义气当先,平时最为稳重,关键时候便全然不顾得失。” “帝君心细如髮,一眼便窥得前后。” “你是让我为陆源求情?” 太白金星摇头道:“既是大天尊降旨,哪有事后求情之理。” “哦?”紫微大帝思付一番,便明白了太白金星意思,只问道,“他被关在何处?” “在北极驱邪院,三面宝镜的驱邪镜中。” 紫微大帝轻呵一声,“既然如此,朕已知晓。” 太白金星躬身拜退。 紫微帝君喝完这盏茶,才悠悠唤来翊圣真君,指使道:“朕自下界归来,心情宽裕,然周天之內,唯有北地不从王化,民生质朴,多生杀伐,少有人情。 朕见三洲咸平,无甚妖崇,即將驱邪镜置於北俱芦洲,以镇妖崇。” 翊圣真君惊疑不已,提醒道:“启奏帝君,大天尊下令,將陆真君锁入驱邪镜中三十年方可放出。” 紫微帝君摆了摆手,“我何曾让你放他,將驱邪镜置於北俱芦洲三十年便罢。” 翊圣真君揣度明了帝君意思,这上界三十年和下界三十年可不是一般年岁。 闻听斩业真君与帝君人身多有善因,此番该是全了善果。 翊圣真君领了法旨,即刻驾云至北极驱邪院,欲將驱邪镜移往下界。 方至安放三面宝镜的殿宇,便闻得镜中鏗鏘之音震耳欲聋,似有千万兵戈相击。 待伸手捧镜,却见宝镜表面浮光流转,震颤不止,竟如活物般在掌心挣动。 询问值守天兵,才知自斩业真君入了宝镜,其中廝杀之声便昼夜不止。 翊圣真君只听得廝杀之声,便感血液翻涌,情知是斩业真君入镜之后,便与其中妖魔廝杀起来,是以镜中战意沸腾至此。 他不敢耽搁,当即托镜下界,於北俱芦洲寻得一座空寂山脉,念动真言將驱邪镜嵌入地脉深处,以山川灵气镇住镜中凶煞。 返回天庭后,翊圣真君將镜中异象稟明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笑道:“这陆源乃是天生斗战,不战不休,大天尊將其置於此镜,便是不想让其钝了锋刃。 况且那宝镜乃是天地初开时所铸,其中妖魔何止亿万,便是让他去杀,杀够三十年,又能了却几何?” 第213章 玉帝弘教北洲,唐敖传经上路 第213章 玉帝弘教北洲,唐敖传经上路 蟠桃宴罢,三界安澜。紫微大帝归位中垣,总领星斗。 这日早朝,玉皇大帝临朝嘆道:“朕遍观四洲,天下咸平。 东胜神洲灵秀早开,近临三岛十洲,仙缘自得;西牛贺洲潜灵养气,毗邻灵山佛国,多证菩提;南瞻部洲三教同流,帝王垂拱而治,百姓知礼向化。” 言讫,玉皇大帝目扫丹:“独北俱芦洲者贪戾好杀,既无儒经传世,又无佛道庇佑,虽得长生,却多横死,诸卿有何良策?” 丹之下,文昌帝君整冠肃容,长揖奏道:“陛下明鑑,昔南瞻部洲亦曾贪淫乐祸,爭斗不休。 幸得东天仙圣下界,敷演道统,儒家圣祖立极垂范,西天诸佛化身凡俗,弘法布教。 今北洲之民虽顽劣,但若遣仙官下界,传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建学宫,立礼法,假以时日, 必能化蛮貊为衣冠。” 玉皇大帝頜首沉吟,不置可否。 太白金星不愧是大天尊知心之人,见此情形,当即执玉趋前,控背奏道:“启稟陛下,南赠部洲乃是王道之地,三皇五帝垂训於此,是以南洲兴而天下安。 而今北地险远,即使眾仙下界,亦非一日之功,不可因一洲之地,使天庭轮转失衡。 微臣以为,昔檀功德佛玄奘亲涉万水千山,取经东土,使大乘佛法与儒道合流。今北洲既缺典章,何不仿此例,遣一善人传经布道?” 玉皇大帝喜道:“善!卿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太自金星看向文昌帝君面色略带遗憾,补充道:“传经需贤良之材。 昔文曲星君一念下界,累世积善,又蒙文昌帝君所传,虽仙缘暂断,却德行昭著。此子本应前世证道,今当有再续仙缘之机。” 玉皇大帝微微思量,“北俱芦洲人性顽劣,妖魔丛聚,不比西牛贺州。凡大道传世,必有妖魔阻拦,传经人虽有德行,若无护持,难抵劫数,卿可荐护经之人?” 太白金星朗声道:“若论三教兼修,且勇力绝伦者,微臣保荐一人,必能护得经卷周全,顺遂教化!” 一听这话,眾仙立时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且说南瞻部洲河源县,有一唐秀才名日敖,表字以亭,家中资產颇丰,腹藏万卷却厌弃功名, 屡试不第仍著青衫。 其父临终前执手相劝,方唤起他进取之心,一路连捷,竟中探。(注1) 时值武后在位,有言官奏本,表奏唐敖於宏道年间,曾在长安同徐敬业、骆宾王等人结拜异姓弟兄。后来徐、骆诸人谋为不轨,唐敖虽不在內,但昔日既与叛逆结盟,究非安分之辈。 於是武后將其降为秀才,遭此巨变,唐敖心灰意冷,每日寄情山水,纵酒赋诗。 这一日,唐敖倚窗凭栏,小睡片刻。 睡梦中,忽有一长须仙人入梦,表明身份,乃是文昌帝君,特来引他上界。 唐敖兴奋不已,连声称谢。 文昌帝君却道,“你前世仙缘断绝,今世本亦无成,幸玉皇陛下大开天恩,欲传教北洲,若你能亲身传道,功成之日,便可位列仙班。 唐敖哪敢不从,当即领了职责,言说必然功成, 文昌帝君即赠与其文房四宝,又在其眉心一点,万卷儒家经典尽数落於脑海中,挥之不去。 欣喜之后,唐敖喘喘不安,“闻听北俱芦洲多好杀生,弟子此去,只恐尚未传经,便身首异处,坏了帝君大事。” 文昌帝君笑道,“你且去,到时自会有三家相助。” 闻听文昌帝君言说,唐敖欣喜不已。从梦中转醒,果见文房四宝列於桌案之上。 成仙之机近在眼前,唐敖不敢怠慢,当即变卖家產,凑得路资。 又请来村勇方器,田峰二位壮士护送,一路径传北洲。 三人雇了艘乌篷船,望北而行。海上风浪无常,时而碧波万顷,时而巨浪滔天,唐敖常抱经卷在舱中默诵,方器、田峰则轮流掌舵。 如此漂泊半载,唐敖眼见除了海天相接,別无他景,未免烦闷,每逢遇见岛屿、山峦,必叫泊船登岸,一来探探路径,二来舒展筋骨。 不知不觉,海上漂泊已有一年有余。 终有一日,唐敖立在船头,只见正北方向隱现一片黑压压的山脉,如巨蟒横臥海天之间,不由得喜上眉梢。 忙问方器,田峰二人,“此是北俱芦洲地界?” 二人拿出地图,一通喜道:“主家,我等见山脉走势,正是希夷山地界,此山又称致詰天门, 北临聂耳国,正是北俱芦洲最南端。” 唐敖闻言大喜,“我等在海上漂泊一年有余,终至北俱芦洲。” 说话间,船已泊在山脚下。唐敖当先而下,身后方器,田峰二人挑著万卷经典,一道下船目视山间。 只见这山端的是峨聂,崔巍巍巍。峰如剑戟插穹苍,岭似龙蛇盘地界。 左观右视,儘是凶峰恶嶂;前探后察,俱为仄径危崖。古木参天,藤萝蔽日,松涛吼处千山应,怪石堆来万壑崩。 断壁残垣间白骨累累,或头骨碎裂,或肢骨断裂,似是猛兽撕咬之痕。 唐敖心下微惊,向方器,田峰二人道:“我素闻北俱芦洲民风彪悍,虎豹狼虫数不胜数,此山崢嶸,巨岩如虎蹲踞,碎石似豹伏藏,其中必有凶险,我等还需绕山而行。” 方器笑道:“主家何须担心,我二人也是猎户出身,射杀猛虎不在话下,便是山君、忽律,也能斗上数百回合!你看这山虽大,却有现成的樵路,想来不甚危险。” 他指著半山腰一条隱约可见的石阶,“径穿不过数十里路程,比绕路能省月余工夫。主家要传经立方,怎能在这山脚怯阵?” 田峰也道:“况且北俱芦洲纵广数万由旬,山体极大,此山亦有数千里圆围,若是绕路,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主家有传经要务,我等在船上经歷一年,不应再浪费时间。主家且从山中过,我二人定保主家无碍。” 说著抽出腰间钢叉,往地上一戳,竟入石三分,惊起数只山鸦,呱呱叫著飞向密林深处。 唐敖思一阵,心知传经之事极为耗时,他已蹉跎半生,实不想在路中多费时日。 又听二人说的篤定,当即按下心头惊惧,点头应声,“既然如此,我等且从山中穿过。” 说罢,三人一同入了林间,田峰背负长弓,手持钢叉当先开路,方器挑著万卷儒经殿后跟隨, 將唐敖护在当中。 这正是:未入深山先见骨,才临险地又闻风。传经路上多磨难,且看凡人怎避凶。欲知三人进山后如何遭遇虎豹妖魔,且听下回分解。 注2 第214章 三十年来心未寧,血海滔天杀不停 第214章 三十年来心未寧,血海滔天杀不停 三人循山路迤邐而上,但见沿途断碑残碣臥荒草,破庙颓垣棲野狐,分明是久无人跡的所在。 不时勾住衣袍。唐敖走得气喘吁吁,只觉双腿灌铅,再难走出半步。却仍不时整理儒巾,低吟著:“登山不以艰险而止,则必臻乎峻岭。” 方器挑著经箱,累得汗透重衫,嘟道:“主家,咱能走快点不?这山鬼见了您的酸劲儿,怕都要笑醒!” 回身一看,身后方器挑著经卷,头上浸汗,还未说累,只得强提起双腿,一步步向上挪动。 走出不久,一阵伐木之声传来,唐敖如蒙大赦。 忙趋步上前,果见一樵夫伐木,口中喊著號子。 见他模样,唐敖惊了一惊,这人身形与南赡部洲中人无甚两样,只耳垂硕大,一直垂到胸前。 唐敖上前相询,“这厢有礼了,我三人乃是南方人士,来北俱芦洲传法,行经此处,疲累不堪,不知方圆几何,敢问樵子,附近可有村落城垣可供歇脚?” 那樵夫放下斧斤,定晴看向三人,“传得什么经?走得什么路?” 唐敖恭敬道,“我南瞻部洲有儒家垂拱而治,同尊佛道,三教同源。不才受文昌帝君点化,传来儒家经典传世,为北地布下德泽。” 樵夫面现不耐之色,“什么鸟经,什么鸟人,你不在偏远之地好好待著,来我北洲作甚?快走快走,別误了我砍柴大事。” 唐敖一急,见这人双耳垂在胸口,儘是佛陀之相,该是福多长寿之相,怎连好意都听不进耳中。 唐敖暗嘆一声,只道是山野愚夫,不识教化,转而问道:“敢问从此山过,还需多久能见到人居?” 樵夫晒然一笑,“你要过此山?那就快去,否则误了时辰。” 方器、田峰听他言语中夹枪带棒,没有半分礼貌,心下不愉,呛声道:“你这愚夫不识大体, 我等携圣真经卷而来,自是逢难必过,遇险自安,哪里误得时辰!” 樵夫笑道:“你等若要找死,尽可去得。” “去得!去得!” 方器、田峰见主家好言好语,这人依旧出言不逊,当即勃然大怒。 方器上前,一掌將他捆到地上,田峰用膝盖抵在他背上,將他一对耳垂系成死结,又2了一声,“口出恶言,当心性命!” 挑起经卷,向唐敖道:“主家,这人不识大体,不必与他理论,我等已至半山,再两个时辰, 必能下山。” 唐敖曙道:“这樵夫说山上有妖。” 方器哼道:“若真有妖,他又岂能在山间伐木,不过危言耸听罢了。” 唐敖嘆了口气,摇头嘆道:“唯上知与下愚不移,北洲蛮民果然难化。” 言讫,並二人一同上路。 一路无言,天色渐暗,山道转过第三道弯时,邪风骤起。 方器田峰二人看了眼天色,心中警觉,催促道:“主家,这林间少见光日,是以天暗要比开阔之处更早,我等快些行走,日落前离了此山。” 话音未毕,便见腥风捲起落叶,虎啸震得山摇。 一只黄斑猛虎踏碎枯枝而来,体长硕大,獠牙如戟,目若铜铃,项上还掛著几串人骨项炼。 那畜生竟比寻常老虎大出三倍有余,铜铃目扫过三人,长尾甩出破空锐响,惊得三人冷汗涉沙。 方器哪里见过如此巨兽,但狠下心来,掷出钢叉:“畜生看招!” 方器钢叉尚未脱手,腥风已卷到面前。但见血盆大口吞天噬地,连人带叉尽数没入虎腹。 田峰见这老虎速度如此之快,急忙舍了经卷,转身欲逃。 顿时一阵黄光闪过,虎尾横扫如钢鞭裂空,雾时红白飞溅,半片天灵盖粘在青苔石上。 唐敖嚇得瘫坐在地,眼睁睁看著虎妖一步步逼近,喉咙发紧,只道:“苦也,苦也,文昌帝君委我重任,没成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竟落入牲畜腹中。” 那黄斑猛虎开獠牙,口中竟放出一阵粗豪人声,“让山君爷爷吃了,是你造化。” 南瞻部洲承平多年,妖邪之类早已成了酒后谈资。 见这老虎真能口吐人言,听老虎口吐人言,唐敖立时嚇的魂不守舍,一动也不敢动了。 那虎妖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一点不急,只呼出道道腥气,步慢慢靠近。 见虎妖步步逼近,唐敖心跳如擂鼓,情急之下,將怀中笔墨纸砚尽数丟出。 这文房四宝乃是文昌帝君所赠,效用非凡,只是他一介凡俗,哪里懂得用法。 这文房四宝离手,通通化作飞星一般,撕风而去。 虎妖下意识一躲,看到那文房四宝嵌入山石之中,心下后怕,笑道:“你这穷酸秀才倒是有些宝贝,差点著了你的道。” 待砚台离手,唐敖再无法宝,顿时心念如灰。 谁知那砚台飞出,飞至半空轰隆坠地,竟带起一声碎裂之声,仿佛镜片碎裂一般。 镜碎之声乍起,虎妖浑身僵立,木然转身,果见那山石之中藏有一面宝镜,正被砚台砸裂。 北俱芦洲大妖横行,他能占据此山,全是因为传闻此山有仙人被困於此,不日將出,是以没有妖魔敢盘踞此地。 传闻那上仙被困在驱邪镜中,终日与镜中亿万妖魔搏杀,每至更深漏断、万籟俱寂之时,便有金戈铁马之声夹著朗朗呼喝,自山腹深处隱隱传来。 这虎妖自三年前占了这山头,每日里巡山作恶,却从未听得半分廝杀动静。他只道是旁妖编些虚言恂叶,故此安然盘踞。 但此时镜碎之声,回想起这段传说,顿觉脊背发凉,三魂七魄似被人拎住一般,一时间血液凝滯。 死死盯著那裂纹蔓延的镜面,却见镜中裂隙並非碎裂,竟似九幽地狱的大门轰然洞开。 视线穿透裂隙,只见域外景象铺陈,骨山巍巍堆成万仞,血海汤汤匯成八荒,阴风卷著骨哨声掠过山巔,每道山稜都是妖魔残骸垒就,每条波痕都泛著凝固的血光。 群山之间,一道身影持剑而立,墨色衣袍染著星点妖血,红色披风已浸成暗晦。 剑身上倒映的万魔头颅正顺著剑锋滴下黑血。除他之外,那镜中哪还有半个生灵。 他若有所觉,指尖轻扣剑格,缓缓转过面孔。 那动作慢得惊人,仿佛牵动著千万年的光阴,每一寸肌理的转动都虎妖颤抖不已。 晦暗之中,一双赤瞳如两轮血日轰然碾碎幽冥,瞳孔深处翻涌著亘古杀意,直教虎妖浑身血液逆冲脑顶,三焦剧痛如沸油烹煎,五內似遭天雷击。 那人眼中红光减消,打量著一人一虎。旋即抬起麂皮靴,惊似踩在虎妖心头一般,一步落下, 心跳骤停。 唐敖证忙看著这一幕,双眼乾涩並不自觉。 只眨眼之间,再抬眸望去,一颗硕大虎头早已坠地,死虎目光与他此时同出一辙的骇然。 这时唐敖才看见那人面貌,身穿玄甲,身披碧水烟罗袍,头顶束髮冠,腰缠金丝絛,脚踩麂皮靴。当真如杀神降世,气度卓然。 正是三十年来心未寧,血海滔天杀不停,赤瞳破镜乾坤暗,万魔颅山照剑明。 天边一道声音,喝出真名。 “斩业真君!” 第215章 心君易还,饥饉难捱 第215章 心君易还,饥饉难捱 “真君劫数將满,得脱镜中,当贺当贺...“ 云端忽现五彩祥云,太白金星踏云而至。 原是笑逐顏开,然警见驱邪镜中尸山血海、剑痕斑驳,余下贺词竟如铁丸哽喉,半响未能吐出。 这镜中亿万妖魔呢? 他捻动三络长髯,望著镜中空荡荡的魔窟发。 心下暗嘆,三界之中,论降妖除魔之术,真君或有敌手,若论杀伐果决,当真是无出其右者也。 念及此,老星將到口边的疑问又咽回腹中,袖中玉摩轻挥,那碎作粉的镜片便如被丝线牵引般,聚成宝镜原型。 “真君消得罪,但因果未断。” 陆源挑眉俯瞰尘世,见那瘫坐尘埃的唐敖,忽觉眉心微热,宿命通法眼自眉间绽开。他凝目细观,这书生竞与华山刘彦昌有七分相似。 心下瞭然,当年断他成仙路,今日当还仙缘,此乃天定因果。 太白金星道:“北俱芦洲蛮夷遍野,需传扬三教法旨以化愚蒙。唐敖受文昌帝君点化,著为传经正使;斩业真君杀伐有道,著为护经卫道使。待三教普度完毕,许復归仙班。” 说罢眯眼一笑,“真君曾护持东土圣僧取经,算来也是二进宫的熟手了。” 陆源接了老星调侃,拱手道,“有劳老星提携。” “不费心。”太白金星一扫玉,“只望真君少生事端,让小老安稳一阵。” “老星,昔日唐长老步行西天,有四人相隨...” 太白金星哪里不知道他意思,当即安抚道:“有有有,全都有,北洲传承乃是陛下旨意,不曾疏漏。” “老星,这一路该合多少难?怎样又算功成?” 太白金星轻咳一声,一指天边,“该九九之数,功成之日,小老儿自当亲来接引。” 陆源顺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四值功曹正在云后护佑。见陆源投来目光,纷纷稽首下拜。 太白金星说完,又朝二人拱手道,“北俱芦洲与他处不同,诸国杂居,民风彪悍,便是妖邪也比他洲凶狠几分,望二位多加小心。” 唐敖缓过神来,忙整衣下拜:“多谢星君指引迷途。”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脚踩祥云,飘然而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太白金星頜首,脚踩祥云,条然远去。唐敖望著那仙云縹緲,满心嚮往。 陆源只警了一眼,便知其修行不足。 陆源警其神色,已知其修行尚浅,恰似当年唐长老初出长安,为唐王重託而行,今唐敖则为位列仙班而往。 恐怕他全了心性,才算是功成有日。 唐敖收回视线,又看向陆源,喜上眉梢,“早闻斩业真君威名,某曾於桐柏山拜謁射蛟台,今日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陆源还礼道:“既是大天尊法旨,本君自当竭力护持。” 唐敖初时见陆源浴血持剑,只道是杀星临世,及至交谈,方知其进退有度、礼数周全,心下稍安。 二人略敘寒温,唐敖才从方、田二人惨毙的惊惶中缓过神来。 此时危机虽解,唐敖却觉四肢酸软,腹中飢肠。探手入包裹,唯有三个水袋完好,乾粮却散落尘埃,尽被方田二人血肉染污。 莫说入口,便是警上一眼,也直欲作呕。 陆源见状,温言宽慰:“唐探在此稍后,我去附近取些吃食来。” 唐敖见暮色渐浓,山中猿啼狼嚎此起彼伏,忙拽住陆源衣袖:“山中妖邪环伺,真君若去,某恐难自保!” 陆源轻笑,挑起万卷经文护於唐敖身侧,又出长枪在松树上刻划,削出一柄木剑递与他:“唐探持此剑防身,某去去便回。” 言讫,身形一晃,如清风般消失在山林间。 唐敖抱紧木剑,独坐於荒草之中,但见暮色如墨泼穹庐,松涛阵阵,心中悚惧难安,唯有闭目默祷,望真君早归。 静坐盏茶时分,他只觉四野鬼哭狼豪,或远或近,恍若千万阴魂绕耳啼號。 正自惶惶间,鼻尖忽触得一缕异香,若稻粱初熟,似粟麦新炊,竟从不远处幽幽飘来。 此时既无漏刻计时,又兼空山寂寂,直教他觉每分每刻都似年深日久。 唐敖暗付:真君离去怕已有一两个时辰了罢?想来真君也是初到此地,不通地理。 不如我先填饱肚子,也好为真君稍减负担, 到底按捺不住,他抱剑起身,借那朦朧月色,寻著香气龋龋而行。 也不知转过几处山弯,忽见一株大树聂立眼前:高约五丈,粗有五围,躯干光溜溜並无枝节, 却生无数稻须般的穗子,每穗长逾丈许,正自散出阵阵清芬。 唐敖见状,心下暗付:“昔日曾闻《山海经》载『木禾”之说,言其『长五寻,大五围”,今观此树形状,莫非便是上古神禾?” 他曾遍览类书,依稀记得“黑水之阿有木禾,西膜之民以为谷”的记载。 正自沉吟间,腹中忽然雷鸣般作响。自下船至今水米未进,又遭虎妖惊魂,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再看那木禾穗子,只觉清香勾动馋虫,哪里还按捺得住? 忙抢上前去,下几穗细细查看,却见穗中並无半粒米谷。 唐敖心下大急,伏身於草丛间借著月光四下搜寻,好容易觅得一枚米粒,长约五寸,宽有三寸,沉甸甸如金锭在手。 他刚將米粒抱入怀中,忽听斜刺里一声爆喝,恰似半空中打个焦雷。 “哪里来的毛贼!敢偷你猪爷爷的口粮!” 唐敖骤闻爆喝,惊得魂飞魄散,抬眼望时,更是寒毛直竖。 但见来者黑脸短毛,长喙大耳,身披青蓝杂色的破烂袈裟,腰系布手巾,手中一桿九齿钉耙寒光漂漂,正自斜著他,自中凶光毕露。 那猪妖蒲扇般的脚掌踏得枯草作响,几步便凑到唐敖跟前,上下打量一番,鼻中哼道:“好个细皮嫩肉的书生,定是凡间富贵窝里养的!待老猪烧锅开水氽了你,再采些祝余草下饭,管保三日不饿!” 唐敖只觉双腿筛糠,扑通一声跌坐当场,怀中木禾滚落:“大王饶命!小人实是路过,误触贵宝地.::” 话未说完,便扔了木剑米粒,连滚带爬向后逃窜。 那猪妖望著他狼狐模样,却不追赶,只撇嘴冷哼一声。 慢悠悠拾起地上米粒,图图吞入口中,吧嗒两下嘴,意犹未尽地抚摸肚皮,忽又长嘆一声。 偷眼那小贼遗落之物,却是柄木剑,隨手拾起端详,並无灵光流转。 猪妖正欲拋却,忽想起什么,將剑调转过来。 果见剑身正面刻著“斩业真君”四个篆字。 猪妖见状,登时抚掌大笑。 第216章 希夷山上收八戒,一臂国中受讥誚 第216章 希夷山上收八戒,一臂国中受讥誚 唐敖在夜色中慌不择路,只知在林间乱撞,衣袍被荆棘勾得破烂,面上儘是草屑泥土。 也不知奔逃几时,忽闻身后传来调笑:“唐探这般焦急,莫不是想跑回南赡部洲?” 唐敖回身一看,陆源左手捧看荷叶,右手挑看经卷行李,正站在他身后。 唐敖见他归来,恰似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浑身绷紧的筋骨陡然松垮,一屁股坐倒在地。 喉间哽咽,“陆君,你可回来了,我险些被那妖怪图吞了。” 陆源温言劝慰:“不必惊慌,有本君在此,定护你周全。” 说著將荷叶递上前去,唐敖展开一看,內中竟盛著热饭热菜,蒸腾香气中混著松菇与野粟的甜香。 他早饿得狠了,也顾不得礼仪,伸手抓过饭糰便往口中塞,腮帮鼓得老大,狼吞虎咽间险些嘻著。 三两口热食下肚,胃里熨帖起来,唐敖才觉四肢回暖,抬眼望向陆源,半日经歷的惊惧委屈翻涌上来,几欲开口推拒传经之任。 但见真君负手而立,月辉洒在肩头如披银甲,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只將荷叶中半数饭菜推过去:“真君奔波劳苦,且用些热食暖暖身子。” 陆源摇头拒绝:“我早已褪去凡胎,只吞服六气,餐风饮露,不食凡间五穀。” 唐敖眸光一亮:“成仙竟能辟穀?是了是了,九霄享乐,怎会为一餐一食劳心费力。” 陆源笑道:“倒也未必,但有那贪吃者,即便成了菩萨,也不可少了半顿。” 唐敖闻言,眼底希冀更盛,成仙有千般妙处,纵有万难,又何足惧? 念及此,他將退缩之意尽皆拋却。 待他吃完,陆源这才问道,“唐探是遇到了什么精怪?” 唐敖连忙道:“陆君!山中遇一精怪,生得猪头人身,身高数丈,身披袭裟,手使钉耙——“ 他越说,陆源神色越古怪。 他还未说完,陆源早已展开天眼通,望穿山林雾靄。 只见那“猪妖”正倚著木禾假寐,钉耙斜插在身旁,口中不住嘟囊道:“这长虫在哪打秋风? 徒留老猪在这餵蚊虫。” 眼看这一幕,陆源不由得哑然失笑。 “既如此,唐探隨我走一遭,收了那孽障。” 唐敖连忙摆手,“某一介凡夫,恐为陆君肘。” 陆源一语点破他心中所想,“传经一事虽是顺天而行,但必坎坷满路,妖魔横行,唐探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唐敖思一阵,紧咬牙根,“既然如此,我便与陆君走上一遭。” 陆源当前而行,唐敖亦步亦趋。行不过盏茶工夫,便见那木禾树下,猪八戒正斜倚树干剔牙, 钉耙倒插在旁。 一见二人走近,猪八戒晃悠悠起身,未及开口,便听陆源厉声喝道:“孽畜!何方野妖,敢阻传经大道!某奉大天尊法旨,护持传经人教化北洲,尔等妖邪不语天命,竟敢充作劫数,当受天诛!” 猪八戒眉色一挑,顿时作出怒状,“好个恶人先告状!这小贼偷我仙禾,某不过喝止几句, 何曾伤他性命?你却上来便要打要杀,莫不是寻错了由头?” “废话少说,手下见真章罢!” 陆源出长枪,劈头砸下,猪八戒忙擎起九齿钉耙招架。 枪耙相交进出火星,直震得猪八戒虎口发麻,心下暗骂道:这长虫丝毫不知留力,几十年未见,还是这般生性。 一击之下,九齿钉耙当即脱手。 猪八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愿降!” 陆源当即收枪扶他起身,正色道:“你既诚心归正,便做个职事僧,隨我等传经护法,可愿? 北猪八戒喜道:“甚好甚好,老猪正愁山中寂寞。” 情势急转直上,眼看著二人寒暄起来,唐敖有些发懵。 前一刻还刀兵往来,不死不休,怎么转眼间就兄长弟短,十分融洽。这猪妖看似五大三粗,怎的这般识时务? 他暗自嘀咕:早知如此,方才自己何必嚇破胆?或许硬著头皮喝骂几句,也能唬住这廝? 正恍之间,那猪八戒已自顾自地挑起经卷行李,这动作怎么看怎么觉得熟稔。 猪八戒將包裹挑在肩上,晃著大耳朵凑上来道:“老猪本名猪刚鬣,后皈依佛门,取了个法名叫八戒,不知老师傅贵姓?” 唐敖一愣,暗道这猪八戒该是个自来熟,回道:“我姓唐名敖,表字以亭。” “巧巧巧,天下都是一般巧,你竟也姓唐?” 见猪八戒合掌大笑,唐敖疑惑不已。 却听猪八戒喜道:“我师父也姓陈。” 唐敖顿时语塞,有些跟不上猪八戒的思路, 陆源上手,一巴掌拍到他后脑上,猪八戒这人来疯的模样才收敛去。 旋即略带委屈道:“既为传经,少不得遍歷诸国。下了这山向西北行五里,便是一臂国地界。” 唐敖闻言面露喜色,一日来尽遇妖邪,如今总算听得人跡消息,当即催著上路。 三人踏著晨露行山路,约摸一个时辰,果然遥遥见得一段低矮城垣。 此时天光渐明,早有商贩挑著担子往来,正络绎入城。 唐敖心下欢喜,脚下加急,疾行数百步便到城门脚下。及近前一看,却惊得驻足。 但见往来行人皆生得一目、一臂、一耳一鼻,端的是五官肢体俱为单数。 “这这这..”唐敖定了定心神,“早闻书中所言,世有一臂国,果真如此,但不知为何?” 猪八戒糊弄道,“这里人周身上下尽皆单数,只一个种袋而已,自然生出一臂之人。” 陆源实在没绷住笑脸,取经传经,实在都少不了猪八戒这插科打浑的角色。 唐敖却不知他惯会胡,只道是天机,连连点头称是。 “既为灵之属,自当以善相待。我等进城暂歇,明日再拜謁国君传教。” 猪八戒笑一阵,低声冲陆源道:“这酸秀才还不抵我那老师父,他当人家是一家,人家还不当他是一家哩。” 唐敖刚走至城门前,还未开口,城门四眾国民譁然一片。 原来一臂国民见他生得五官俱全,双臂完好,竞如避瘟疫般纷纷后退,口中叫:“残缺人来了!快躲开些,莫要沾了晦气!” 唐敖如遭兜头冷水,愤然道:“他们九窍不全,反说我等残缺?天下哪有这等顛倒黑白之事! 3 陆源淡然道:“德行有缺者尚要嘲讽德行圆满之人,何况身残者讥消身全者?世人囿於已见, 以己度人,何足怪哉?” 第217章 哥哥救我 第217章 哥哥救我 见一臂国人避之如瘟疫,眉眼儘是嫌恶之色。 猪八戒登时暴跳如雷,大袖翻飞骂道:“好没眼色的夯货!再不退散,老猪这钉耙可要开荤了。” 直唬得眾人跌跌撞撞滚作一团,躲到街角抖如筛糠。 方至城门,却见守门苍头横戟当路,独眼圆睁,戟尖斜挑唐敖衣襟:“何处来的生面孔?入门先纳钱。” 唐敖虽见其目中轻蔑,却不愿多生事端,长揖道:“我等自南赡部洲而来,欲拜謁贵国君主, 传播三教法统,教化民智。” “甚么教法不教法!”苍头敲著戟杆冷笑,“要进城,先掏银钱!” “敢问官差,入城资费几何?” “每人十文铜钱!” 猪八戒一听,跳脚道:“方才那单臂人进城只交五文,如何到我们便要双份?” 苍头上下打量他一眼,鼻孔里喷出冷气:“你等生得双臂累赘,多出半副躯壳,不加倍收钱, 难不成让爷爷们喝风局烟?” 唐敖咬牙低语:“八戒,且取过路费来。” 猪八戒虽满心不忿,却也不敢违,只得嘟嘟打开行李,摸出三十文铜钱掷在地上。苍头用戟尖拨拉著铜钱数了两遍,才斜著放行。 连过三重门闸,唐敖方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去,见城中房舍器物俱是单臂人日用形制。 桌椅皆单足单扶手,酒壶仅一侧有柄,连並绳也只系单边,端的是处处透著畸形古怪。 正行间,忽有个挑夫撞来,猪八戒体型硕大,走不出十步便被撞得东倒西歪,气得他揪住那人衣领:“你这瞎货!长一只眼便看不得路么?” 那挑夫挣脱皮衣领,嘟道:“我等向来如此,你这怪人倒来撒野!” 唐敖放眼望去,通之上果然人人相撞,却似浑然不觉,有的撞掉了货担,有的撞歪了头巾, 竟无一人问责。 他不禁哑然失笑:“八戒,你道他们为何撞而不怒?” 猪八戒不忿道:“想是嫉妒老猪生得齐整。” 唐敖笑道,“只因他们不够聪明罢了。” 猪八戒道:“他们虽相貌有异,但忒也精明,怎说不够聪明?” 唐敖笑道:“易林有言,耳聪目明,他们少一目则难辨远近,缺一侧耳则不晓方位,纵有七窍,却比常人少了半副心眼,如何不撞?如何不蠢?” 猪八戒摸了摸大耳朵,恍然道:“原来单臂不单臂倒在其次,这缺眼缺耳的,才是真缺心眼他声如洪钟,惹得眾人怒目而视,却因畏惧其凶神恶煞般的长相,只敢暗嘧两口,那目光似要在他身上下几块肉来。 唐敖被一臂国民眾盯得有些不太自在,他没有陆源那般心渊如水,也不似猪八戒那般粗莽无惧只得以袖遮面,疾步往市井深处寻那旅社。 沿途店家见三人形貌迥异,或忙忙闭户,或指指点点。 好容易寻得一家掛著幌子的楼阁,唐敖方欲上前,却见店小二远远望见他们,手中茶盏“当唧”落地,脸色煞白道:“怪物来了!怪物来了!” 猪八戒一把揪住那店小二后领,怒道:“你这小廝,怎的出口伤人?” 店小二抖如筛糠,指著唐敖的双臂道:“我等国中向来只容单臂人,你等生得四肢累赘,若是住店,叫客人们如何安生?” 唐敖赔笑道:“我等只要三间上房,不扰街坊...” “不行不行!” 任凭唐敖好言相劝,那店家只顾推脱,半分不允。 猪八戒早不愿在旅社中住,忽而提议道:“为何不去会同馆中暂棲?” 唐敖苦嘆:“我虽曾为探,却触怒武后被贬为秀才,又无文傍身,如何进得去?” 猪八戒拍著肚皮道:“且去无妨,老猪自有妙法!”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到了会同馆门前,驛丞开门迎,单手一拱:“敢问三位贵客从何处来? 唐敖面有窘色,支吾不语。 猪八戒早將行李往地上一选,高声道:“奉唐王陛下旨意,特来北洲宣諭教化。今日本官要在此歇脚,明日一早便要拜访你家国君。” 闻听三人是天朝上国而来,驛丞不敢怠慢,忙深揖及地:“不知上国天使蒞临,下官有失远迎!敢问三位可有通关文?” 唐敖正自焦急,却见猪八戒伸手往耳根一捻,喝声“有!”,竟真摸出一册文,只见上面硃砂官印、行文批语俱全。 陆源挑眉一警,这文不是偽作,落款正是大唐皇帝印璽。 只不过现在是武周而已。 唐敖也发现这点错漏,不由得口唇发乾,思付著驛丞询问,该如何解释。 却见驛丞將通关文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原封不动返了回来。 唐敖忙收回文,长出一口气。 又听驛丞问道:“贞观年號,竟已六十四年了?我北洲素闻唐王圣德,不想陛下竟如此高寿。” 唐敖又心下一紧,一警落款,强作镇定道:“陛下勤政爱民,自有上天庇佑。” 驛丞连声称是,侧身恭迎三人入內,虽设下宴席,却不过是粗粟饭、醃菜数碟。 唐敖白日里已狼吞虎咽过一回,此刻只觉眼皮重若千钧。 再一看二人,陆源眉盘坐,目注虚空;猪八戒却如饿鬼投胎,整张脸埋进碟盘之间,只听咀嚼声如雷,连呼吸都似忘了。 那呆子吃著吃著,忽然鬃毛生长,猪鼻拱得油光发亮,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竟渐渐走样。 唐敖手中茶盏当唧落地,心惊不已,“陆君!八戒他、他怎的...” “莫慌。”陆源轻拂衣袖,“这呆子每逢开斋便现原形,叫唐探见笑了。你且安睡,明日还要面见国君。” 唐敖点头欲言,却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哈欠未及打完,便一头栽倒在案几上。陆源指尖轻点,將他轻轻托至榻上。 转身时却见猪八戒已现出黑猪本相,四蹄踏在席上,正用嘴拱著酒罈咕嘟咕嘟灌酒。 旋即起身,一手拎在猪八戒后鬃毛上,將他猛地拽了起来。 只见猪八戒满脸油渍水渍,嘴里塞满食物,眼窝深陷不知是油水还是泪水。 “八戒!” 猪八戒似乎是被他一声呼唤叫回神来,愣了一瞬,旋即猛地挣开陆源大手,重新埋头在宴席之间。 只听一声哀呼伴著哭声。 “哥哥救我!” 第218章 上等人来了 第218章 上等人来了 陆源面色骤冷,单臂如铁砸落,將猪八戒整个人掀翻在地, 这一摔直震得樑上尘土而落,那呆子四蹄朝天,白齿间还咔嗒咔嗒磨著残骨,猪眼泛白却仍吧嗒著嘴,似连摔疼都忘了。 陆源出断潮枪,银芒在猪八戒肚皮上一划,青鳞般的胃囊应声裂开。 但见那胃口鼓如牛腹,占了身躯大半,刚落入的食物正被绞成糜状,化作缕缕青气从毛孔溢出,只在臟腑间留存些许残屑。 猪八戒本就食肠宽大,经此一闹,胃囊竟又膨胀几分。 陆源解下腕间银丝,如活蛇般缠住猪八戒食管,口中低喝一声,剎那间呆子五臟之內星光暴涨,二十八宿虚影轮转,將那暴食之胃困在星斗阵中。 蓝光漫过之处,猪八戒浑身肥肉籟颤动,忽的“隔”地喷出一口酒气,眼神清明几分:“饱、饱了..” 陆源怒目叱道:“你这胃口是谁换的!” 呆子浑身肥肉乱颤,怯声道:“自脱了凡胎,老猪食量锐减,便求罗汉阿依纳伐换了副脾胃。 起初倒还灵便,不想一年后食肠疯长,从前七分饱,如今连三分都填不满..:” “人心不足蛇吞象!”陆源枪桿重重磕在他猪头上, ,“既入禪门,为何还纵此贪念?” “参禪参禪,肚里空空。”猪八戒甩著大耳朵嘟,“哥哥可知饿鬼狱滋味?老猪这胃里似有千万虫蚁啃咬,非海量进食不能稍歌。” 见陆源怒色,猪八戒顿时偃旗息鼓,嘟道:“莫气莫气,我这弊病,吃饱就好。” “再敢胡!”陆源眼中金光大盛,“我再问你,你不在灵山当值,为何私逃北洲?” 猪八戒一眼也不敢看他,揣著嘴脸嘟道:“上届孟兰盆会,我犯了饿疾,將宴中美食吃个精光,扰了盛会,佛祖贬我去摩利支天部下做个赶车將军。 我趁机询问观音菩萨解法,菩萨说正是修行时,当我什么时候能抵得过饿疾,何时就能觉悟。 久偷眼警了一眼陆源神色,猪八戒道:“老猪实在腹痛如绞,才偷跑来北俱芦洲,种了木禾、采了祝余填肚子。 这些年见太白金星总往这儿跑,说是查看驱邪镜,我便求他赐药。那老儿让我等传经人来,说等功德圆满,自然能治好这饿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抬眼看著陆源,赔笑道:“这不才演这齣戏,应个劫数么。” 宿命通与天眼通並施,陆源但见三界如蒙灰帐,正自催动神力,血泪忽然顺著睫毛滴落。 猪八戒见状惊道:“菩萨曾开佛眼遍观,说那廝不在三界內。” 陆源双眼赤红如血玉,强行撕裂灰雾。 却见裂隙深处仍是混沌,唯有上方透出一线幽蓝,似海似天,却泛著诡的金属光泽。 他刚要定晴细看,忽觉有冷冽目光自幽蓝中射来,神魂如被万钧巨锤砸中,喉头一甜,鲜血喷在青砖上绽开妖冶斑。 猪八戒道:“我请菩萨开佛眼遍观三界,只说阿依纳伐不在三界之中。” 猪八戒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没事吧?” 陆源抹去血跡,面色比月光更冷:“无妨。” 他望著掌心未乾的血渍,瞳孔中幽蓝倒影流转,他已经知道阿依纳伐藏匿之处。 “先完成传经之事。贪嗔痴乃三毒根源,然破毒需借毒力,你这胃口虽是魔障,却也是勘破『贪”字的机缘。” 他警了眼正抱著酒罈啃的猪八戒,唇角微抽,“纵是顽石,经此一劫也该磨出三分灵窍。” 若真不能觉悟,等传经之后再行解救。 一夜无话,三人鸡鸣即起,往王宫而去。 沿途百姓见了他们的“齐全”模样,或掩面避走,或掷石辱骂,直將通衢走成了荆棘路。 好容易到得五凤楼前,唐敖整冠束带,向黄门官长揖:“南瞻部洲大唐国使者唐敖,携仙师陆源、圣僧猪刚鬣,特来拜謁国君,欲扬正法、立礼教,福泽万民。” 那黄门官单眼斜,目光落向宫墙之外:“正值早朝,尔等且候著。” 语气散漫,分明是敷衍之辞。唐敖欲再爭辩,忽觉后领一紧,被陆源猛地拽退三尺。 只听“嗖”地一声,一支箭矢擦著他发梢钉入青砖,尾羽犹自震颤。 唐敖木然回头看去,刚刚所站位置,竟有一箭矢没入地中。若不是陆源拽了他一把,刚才险些被射中。 正后怕之间,却见台阶上甲胃翻动,一员偏將握弓冷笑,“太宗早亡,值今大唐鸡司晨,早无暇自顾,若有礼教,该自救罢!你们这些下等人,还敢冒充上国贵使来我国中传扬邪教,著实该死!” 唐敖抬眼望去,却见廊下伏著百余名弓弩手,弓弦皆已拉满,箭头寒芒映得人面如死灰。 他刚要开口分辩,便听偏將暴喝:“放箭!” 剎那间矢如骤雨,破空之声撕咬著耳膜。 陆源捲起袖袍收了箭矢,又吐出一口真气。雾时间颶风乍起,砂砾漫天飞舞。眾人被迷了眼, 纷纷以臂遮面, 正混乱之间,拽起唐敖一步踏出皇宫。 只留猪八戒一人手足无措,孤立无援,那些凡人射出的箭矢虽然射不破猪八戒的皮肉,还是让他一阵喊痛, 忙高举双手呼喊道:“愿降,莫射了!” 顿时有数十军士上前,將猪八戒捆了。猪八戒犹自嘟道:“早知添劫数要寻空子,不料这长虫竟是半点不提醒,又让老猪平白受这苦楚。” 却说陆源带唐敖一步踏出城垣,来至山中清幽之地。 唐敖只觉得眼前一晃,风景大异,不由得心驰神往,这就是仙人手段? 再一看周遭,惊道:“八戒似是被擒了,这可如何是好!” 陆源道:“那呆子皮糙肉厚,凡人箭矢不过挠痒。” 唐敖定了定神,又苦道:“我等被他们记录下了长相,如今已是人人喊打,脱罪尚且千难万难,更別说要传经立教。” “无妨无妨。”陆源笑道,“昔日我护送唐长老取经之时,路经诸国,也有君王蒙昧,是非不分,其中必有隱情。 可寻山神土地询问经过,再寻良方。” 正此时,遥听城下一阵欢呼之声传来,陆源打眼望去,却是一道人影在黄沙之中浮现。 眾一臂国人驻足观看,待那人影近身,眾人当即跪地,齐声高呼。 “上等人来了!上等人来了!” 第219章 辨正邪宫闈戏天蓬,施妙策灵根度凡眾 第219章 辨正邪宫闈戏天蓬,施妙策灵根度凡眾 唐敖目力难及,只闻前方声浪如潮,心下惶急道:“观此国民行状奇异,莫不是遭逢了不测之祸?” 陆源先安抚一声,旋即出长枪,在地上一。 忽见金光闪过,尘土中冒出个老几来。 他身高不满三尺,腰粗却有十围。鹤髮如银线攒成,童顏似桃敷就。额头三道深纹,尽藏人间甲子:眼角两簇笑纹,饱含世態炎凉。 那老儿落地后,抖一抖衣袖,扑一扑尘灰,四下一望,纳头便拜。 “小神希夷山土地,拜见真君。” 唐敖凝目打量地下来客,既想窥破玄机,又恐失了仙家礼数,只得目光游移,频频頜首示意。 陆源负手而立,正色道:“吾奉大天尊法旨,临北洲立统传经,却见斯民愚顽闭塞,排外如仇,此中究竟是为何故?“ 土地神抚掌含笑道:“真君有所不知,此地名讳原为比肩国,土產肉芝灵根,国中子民皆生就一目一臂一足之相。” 唐敖奇道:“单足而立,何以平衡?且吾观城中人眾,分明双足俱全。” 土地神捻须笑道:“原是单足,故需两人比肩抵足,左右相契,叠食而叠望,方得行止如一人耳。” 唐敖心下暗付,这岂不是相当於將完躯劈作两半? 遂追问道:“既是二体,当有二心,行事岂无扦格?”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土地神摇头解释道:“非也非也,二人一心,实与一体无异。” 言罢忽作长嘆:“惜乎数十年前,有沙门至此弘法,为国王所拒。那比丘施问心之术,竟见满城生民皆怀二心,左右。 剎那间国中乱象顿生,左半者失其右,右半者失其左,皆不能独活。恰逢此时,沙门以大神通补全部分子民双足,使其能独立存世,更率具佛性者远遁,比肩国遂更名一臂国。” 陆源剑眉微:“那沙门是何来歷?” “小神实不知其底细,只闻韦陀尊者感应三洲,独北洲民智未开,不谱礼法,全凭天性。是以常有沙门孤征至此,欲播佛法,此人不过其中之一耳。” 陆源又问:“適见比肩国人至此,一臂国上下皆尊为上宾,而我等七窍俱全、四肢完备,反遭贬为下等,此理何由?” 土地神晒然一笑:“一臂国民形残窍缺,失却天和,寿数短仄。改国名数十载,竟无一人得享不惑之年。 四方邻邦多以形貌笑之,彼等自卑不已。遂杜撰传说,言混沌初开时有独臂巨人开天闢地, 自翊为巨人苗裔。而比肩国子民更合古制,是以被奉为上真。” 唐敖惑然道:“比肩国既已覆亡,何以遗民犹存?” “比肩国人均长寿,想是两人寿数相加。彼等隨沙门隱於深山,每隔十年,便要来此国中收取一颗肉芝,度化十人隨之离去,传其延寿长生之法。” 陆源瞭然,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土地神连称不敢:“不过为真君陈说前尘耳,望真君早成大道,普度北洲生灵。” 二人长揖送罢土地神,唐敖面露忧色:“今有比肩遗民在此立规数十载,纲纪森然,我等当如何破局?” 陆源道:“我有一计,定可转危为安,不只能脱罪,还能让那国君奉我等为座上宾,传经立教不在话下。” 唐敖疑惑道:“敢问陆君,计將安出?”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他附耳低语,唐敖先是惊,继而恍然,最后抚掌称妙。 却说一臂国城门之外,百姓尽皆伏地道旁,顶礼叩拜,口呼“上真临凡“不止。 那被跪拜的比肩国民面容和煦如春日,恰似沙门比丘模样。 正此时,忽有一阵狂风捲起黄沙,吹得眾人眼不能睁。待尘埃落定,人群中突现惊疑之声:“又有上真临世!” 那先行的比肩国人然回首,却见身后立著一比肩形態之人,双手合十而立。 左首剑眉星目,单臂擎苍,足蹬青云之履;右首方颐广额,单掌合十,足踏莲之靴。两半身躯严丝合缝,共具七窍而分左右眉目。 双鼻息间瑞气千条盘绕,双目瞳中灵光万道流转。恍若並蒂莲开双蕊,恰似比翼鸟展双翎,行处祥云护体,动时霞彩隨身,端的是凌仙临世之姿。 正是陆源与唐敖化形相合。 那比肩国人惊怒交加,厉声叱问:“汝是何方来者?” 陆源不答,反淡笑反问:“汝自何方来?” 比肩国人大怒,“我自是灵师座下,山中而来。” 陆源朗声道:“某亦灵师座下弟子,自山中而来。” 比肩国人暴跳如雷:“大胆!上师只遣我收取肉芝一株,度十人成仙了道!” 陆源晒笑道:“汝才放肆,分明上师亲命我收取肉芝一株,度百人羽化登仙。” 此言一出,一臂国百姓尽皆欢呼,连连叩头:“今岁竟度百人,上师慈悲无量!” 比肩国人见眾心皆向陆源,急得面红耳赤:“只度十人,何曾上百?休得胡言!” 陆源悠然道:“既无百人之数,汝必是冒名顶替者。临行时上师亲授妙法,命我度百人归山, 若有贪恋红尘者,以秘法传之,亦可延寿益算。” 二人爭执间,声浪早传入皇宫內院。 一臂国君闻报,忙乘率眾出迎。至三门之外,便急急下,趋步向前。 “上真驾临小国,寡人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话未说完,抬眼望见竟有两位上真並立,一时错。 他在位数十载,逢上真临凡三次,却从未见过双真同至之景。 见二“真”爭执不下,国君忙打圆场:“二位上仙少些爭执,莫伤了和气,且隨寡人入宫宴饮那先行比肩国人冷哼一声,逕自踏上车琴。 国君本欲与之同乘,又恐慢待陆源,只得亲自步行相隨,连连告罪:“不知今日双真同降,礼数不周,望上仙海涵。” 陆源淡笑道:“不妨事,某只为传法而来。” 国君大喜,忙躬身相请。 唐敖方欲举步,却与陆源动作相左,两人各迈一足,竟自翅超。陆源反应神速,足下陡然生云,托住二人身躯,飘飘然向宫內飞去。 国君见状,目露艷羡:“真仙人手段也!” 一面走,国君一面討好:“寡人早知上真今日当临,特命人捕得千斤猪家,欲烹煮为上真接风。此刻正於宫门內设鼎架柴,待要整猪烹之。” 又自夸道:“朕所捕获这猪,重逾两千斤,当佐肉芝以奉上真。 陆源含笑道:“既有此等神物,某当亲往观之。” 行至皇宫广场,但见十围巨鼎下柴薪正旺,锅中清水沸腾。 猪八戒被倒悬於锅上,口中犹自嘟道:“俗话说,空腹不洗澡。你们要给老猪洗刷污秽,也得让我填饱肚子不是。” 正摇头晃脑间,忽见陆源等人行来,待看清陆源头上正阳冠呈青黑之色,顿时喜上眉梢,正欲开口呼救。 却见陆源板起面孔,朗声道:“我素喜猪耳,先割下来一只尝尝鲜吧。” 第220章 辩礼法唐敖震愚蒙,现原形陆源战双妖 第220章 辩礼法唐敖震愚蒙,现原形陆源战双妖 “好你个...” 猪八戒方要怒喝,陆源屈指轻弹,那猪嘴便如被无形绳索捆住,只圆睁环眼瞪著陆源,喉间发出哼哼”闷响。 陆源嫌弃道:“这猪妖忒过噪,想必耳根也不酥脆,须得煮至筋骨酥软方好下箸。” 国君见状,惊得目露崇仰,忙不叠应下,继而小心翼翼问道:“上真,朕年近四旬,寿数渐尽,三十载供奉不懈,此次引渡之列,可容寡人一席之地?” 陆源淡笑道:“陛下若愿引渡,当隱於深山修行,再无九五之尊;若不愿引渡,尚可稳居朝堂数载,权柄在手。” 国君面露挣扎,既想再享几年人主之威,又恐触怒上真,曙道:“延寿之道或有转机,寿数终了则万事皆空,寡人愿隨上真进山修行。” “陛下莫急。”唐敖抚掌笑道,“我等得上师秘传妙法,纵不进山,亦可修得正果。” 国君喜色陡现,伏地即首:“伏乞上真传法!” “不急不急,待我等降伏那妖邪,再行传道不迟。” 一行人行至皇宫正殿,却见那比肩国人高踞上座,冷冷视来者,拍案怒道:“你等到底何方宵小,为何冒我名號惑眾?” 见满堂君臣俱在,陆源索性褪去偽装,朗声道:“我等乃南赡部洲传经使者!”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国君惊问道:“上真先前所言度化百人,传授延寿之法,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陆源抚须而笑。 比肩国人怒喝:“你等分明非我灵师座下,哪有延寿之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敖肃然驳斥:“我等非真,你亦非真。真者未必正,偽者未必邪。我等所传,乃礼教法统, 可保国祚绵延、万代不衰,何止一人之寿?” 比肩国人冷笑:“不过腐儒之见!山中草木,无官吏监工、无诗书教化,却自能春荣秋落,何须尔等教化?” 唐敖道:“良木生於野,若任其横斜,虽得自在,终难成广厦之材;鸟兽有群,亦知长幼尊卑;蚁筑穴,犹分主从上下。 今此国民以形貌分贵贱,以虚妄充正统,如此愚蒙,非诗书不能开,非礼乐不能化。” 比肩国人拍案而起:“哈!满口诗书礼乐,却不知最是礼教杀人!汝等儒生汲汲於功名,戚戚於是非,反笑吾辈无序,真乃坐並观天。” 唐敖侃侃而谈:“儒家之礼,非檯也,乃舟樟也。水若无舟,难以渡人;人若无礼教,难以立世。 且看你等虽避世隱居,却仍需采肉芝、度凡人,此非有序乎?若真无欲无求,又何必十年一现?” 比肩国人面红耳赤,竟无以为辩。 唐敖乘胜追击:“古语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一臂国民皆受蒙蔽,正需以文德感化。 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非传扬教化不能解也!” 比肩国人膛目结舌,竟无一言以辩。 唐敖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碎迷濛,满堂国民恍若大梦初醒,纷纷頜首燮眉,若有所思。 唯国君仍喃喃追问:“果真无延寿之法? 陆源嘆道:“换个国君吧。” 国君闻言色变,拍案怒喝:“速將妖人拿下!“ 陆源当即扯开身形,化出真身,怒喝道:“独眼昏,还不识妖邪?” 言讫,朝巽位离宫张口一吸,顿时殿中狂风大作。 但见三味神风捲地来,青霄雷火炼尘埃。巽宫神风之精,携霹雳电光;离宫真火之粹,裹硫磺紫焰。 风过处,金砖裂作粉,玉柱断如朽木,直教阴阳倒转,星斗错移。 那比肩国人被神风一噬,惨叫著裂为两半。 只见他左首现狼形,前爪如鉤牙利如刃,肋下钢毛倒竖似铁帚;右首现狐形,后肢粗如铁柱撑地,前爪蜷曲似人手,绿芒灼灼如鬼火。 满堂君臣惊呼声此起彼伏,慌成一团,纷纷退散。 唐敖道:“我道你二体一心,原是狼犯为奸,哪有一颗善心!” 狼犯二妖见行藏败露,各短戟长戈,发狠向陆源扑来。 陆源不退反进挺枪直刺,狼妖举短戟如铁壁横挡,狐妖舞长戈似灵蛇吐信,双妖首尾相顾,戟戈交击之声响彻云霄,竟如银蛇绞柱,密不透风。 陆源见状,法身一晃化作两头四臂,双手持枪如游龙出海,双手握剑似电闪雷鸣,上下翻飞, 如飞轮旋舞,这番变化直看得眾人目眩神迷国君眼看这一幕,惊道:“比肩国人竟是妖邪,那这些年所供奉肉芝...” 唐敖暗嘆其贪鄙,这国君实非善类,事已至此,担忧的不是这数十年来落入妖窟的民眾,反而是肉芝。 正此时,见一独臂青年锦袍覆体,虽持剑之手籟发抖,却横跨殿门,將百官护於身后。 唐敖心下讚赏,上前安慰道:“与我同行者,乃是斩业真君,必保我等平安无事。” 眾臣虽未闻真君之名,却见陆源法身威猛,四臂挥处兵戈鏗鏘,与狼狐战作一团,气势如虹。 北洲妖邪素称凶顽,果然较西牛贺洲更难伏诛。 但见狐妖长戈斜刺,陆源周身黑气翻涌,施展出倒转阴阳之术,瞬间与狼妖调换方位。 狐妖竟似早知机变,长戈空中划弧,竟如活物般转向陆源新立之处陆源身后浮现邛管大蛇虚影,以虚化实,张口便衔在长戈之上,死死咬住。 狼犯二妖见状,八足齐证,狼妖后腿与狄妖前腿並作四足,修长如桅,踏地生烟,竟化出重重残影。 陆源一枪落空,收起镇水剑,手中掐诀,一步拦在当前。 大手一伸,遮天蔽日。 狼犯二妖尽皆骇然,忙挺长戈短戟戳去,却见陆源身后现出九头相柳虚影,鳞甲振鸣间,长戈短戟尽不能抵挡却见陆源伸手一擎,即將狼妖擒在手中。另一副妖神法相当即放下手中印决,朝狼妖头顶砸去。 满朝君臣尽躲在宫中,忽听一声惨叫,旋即便是擂鼓之声震耳欲聋。 隨著每次鼓声落下,皇宫大殿摇动,几欲倾倒。 直擂了半响,鼓声才渐渐消洱。 眾人推门探头,朝著殿外望去,只见大地龟裂,如同蛛网一样蔓延数里,地陷三分。 深坑之中,陆源周身浴血,两个法相各擎著一具无头妖尸。 两具尸体都没了头颅,腔子之上空空荡荡。 再看陆源四手上儘是鲜血,宛若杀神。 第221章 制棺槨真君破凡心,解经典唐敖破迷津 第221章 制棺槨真君破凡心,解经典唐敖破迷津 陆源身形微晃,衣襟上的血渍陡然消散, 眾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忽闻广场传来一声叫:“你这长虫,捣甚么蒜?老猪被吊得头晕眼!” 那锦衣青年即刻收剑出门,急令宫中侍卫將猪八戒解下,温言安抚。 隨后转身,朝著陆源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多谢真君救我等於水火。” 陆源朝他身后望去,唐敖暗中頜首示意。 锦衣青年道:“我乃一臂国太子。日前三位上真入朝拜遏,遗留万卷经典於会同馆中。昨夜我擅自翻阅,见那文字精妙绝伦,便將典籍尽数移至东宫,欲留待日后研习,望上真莫要怪罪。” 唐敖见他这般觉悟,喜色跃上眉梢:“岂会责怪?子日'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殿下好学篤行,容在下越,愿为太子传经授道。” 一臂国太子追问道:“这真经之中,可有延寿之法?” 唐敖摇头嘆道:“確无延寿之术,却能使国祚绵延,万民服从王化,民心归附。至人若能篤行此经,必能名扬后世,万古流芳,何须贪一时之欢?且明君善人积累阴功,终得善终。” 太子面色渐缓,肃然告罪,对著唐敖深深拜倒,“弟子愚钝,未能跳出生死轮迴,望乞上真屈尊少师之位,教化於我。” 见此情景,一臂国王心中暗付,这九尺神人手段非凡,定非凡间俗子,若能与之缔结善缘,或能求得延寿之法。 念及此,他大步跨出,朗声道:“三位上真为我国除去大害,使臣民免受蒙蔽,不如暂留国中,传扬经典,朕必以三公之礼相待。” 说罢,不待眾人回应,便命御膳房置办宴席。 唐敖心念传经之事,不便推辞,只得应下,隨眾人赴宴。 席间,太子频频向唐敖请教学问,唐敖皆悉心解答,宾主尽欢而散。 次日卯初,一臂国都城便腾起漫天瑞气,三十六对朱漆宫灯自王宫正门绵延至会同馆前,琉璃灯盏映得青砖石道恍若流金。 但见金鑾殿上悬九明珠幡,檐角铜铃繫著五彩丝絛,隨风叮噹如奏仙乐。宫墙外早聚满百姓,家家户户门前设香案,供著三位上真的长生牌位。 太子身著月白水藻纹锦袍,亲自执引,国王琴驾停在丹前,太子率先拜倒,殿中百官与宫外百姓皆隨之伏身,山呼“上真显圣”。 待唐敖上前扶,国王已捧著金印长跪不起:“愿少师执此印綬,掌我国教化,使黎民永沐天恩。” 说罢,亲手將九冠冕戴在唐敖头上,金印綬带繫於腰间。 礼成之际,宫廷乐官又引百戏登场,端的是热闹至极,特准百姓入宫观礼,一时间宫门前车水马龙,有献果的、献艺的、献诗的,直闹到酉时三刻,方在漫天焰火中落下惟幕。 一臂国的欢庆如沸汤般蔓延月余,宫墙內外张灯结彩,人人面上泛著红,直道上真显圣的喜宴要开到天荒地老。 猪八戒自典礼起便扎根御膳房,九齿钉耙往廊柱上一靠,每日抱著足有三尺高的食盒大快朵颐。 唐敖也毕竟是个凡人,仍未撇去俗念,一旦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便日日沉在欢歌燕舞之中,头戴的九冠冕压得脖颈发酸,却仍笑饮杯中酒,渐渐忘了晨昏。 待宫灯初歇,三人府中却仍日日有小廝捧著烫金请帖叩门。 这日,猪八戒和唐敖二人立马整衣出行,准备赴宴。 刚转过庭院影壁,却见陆源立在晨光里,手中斧斤正劈向碗口粗的柏木。 但见陆源素白道袍下摆沾满木屑,手中木料已初具雏形。他先裁出三截方正木板,指尖在木纹上轻轻一叩,用卯並起,接著又俯身丈量尺寸,斧刃在木料上划出笔直的线痕。 猪八戒奇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长虫不言打杀,今日却升起閒情逸致,干起木匠活来了。” 唐敖也好奇道:“陆君这是要做桌椅?” “非也。”陆源手中不停,也不看两人,手上依旧自顾自裁著,轻飘飘道:“做棺材罢了。” 唐敖打眼一看,他做的果然是棺材形状,一共两个,一大一小。 猪八戒嘿然笑道,“你怎升起了善心,那狼狐二妖被你砸地脑袋都碎成肉糜,没有全尸,哪棺惊收敛的必要?” 陆源道:“这是给你们两个准备的。” 唐敖大骇,惊声道:“可是我二人中了那二妖什么毒法,命不久矣?” “唐相公身居高位,怕是忘了传经大业。”陆源声音像浸了冰水,“四值功曹报过,你本是早天之相,全靠传经功德吊著性命。若再沉迷酒色,怕是要与这一臂国民一般,活不到不惑之年。” 他终於放下了手中斧,看向猪八戒,“至於你那胃口,我已探明根由,你所换的是那大鹏之胃,不食人便难消饿疾。你如今放纵食量,不思抑制,待日后慾念难消,犯下食人恶行之时,我便亲手斩了你。念我俩相交甚久,特为你做个棺。” 一听这话,二人顿时大孩。 唐敖如同一盆凉水从头灌下,让他混沌的脑子顿时清明起来,额头顿时冒出冷汗,忙不选长揖到地:“糊涂,这日日笙歌,我险些忘了传经大事!多谢真君棒喝,唐某定当痛改前非!” 猪八戒也哼唧道:“你这酸腐儒,真心比那老和尚差得不知道哪里去。” 话虽这么说,却也心虚地摸著肚皮往后退了半步。 唐敖再次告罪,面色尷尬,找补道:“人恆过,然后能改,经此一事,在下必定不负传经之心。” 猪八戒收起耳朵,揣著嘴脸,也服软道:“彆气了,听你话便是。” 陆源冷声再道:“我不传经,大不了卸去官职,回万寿山常伴祖师膝下,你等不传经就要死。” 二人神色一漂,立马闭门谢宴,各自修持。 唐敖当即身入东宫,为太子及眾臣学子传经,直至夜幕,方才得还。 这般苦行持续了整整半月,唐敖讲得唇焦舌燥,案头未讲的经典仍堆得如小山高。 按这个进度,恐怕十年八年都传不完经典, 正胃然嘆息之间,却听陆源秉烛而来,不悲不喜道:“近日一臂国抄经房已將万卷典籍誉抄完毕,我们该走了。” 唐敖愣然,放下狼毫,眼中泛著血丝:“真君,某虽每日讲经六时辰,却只解了孟子一作。若就此离去,经典无人註解,恐后学望文生义,反將正道曲解。” 陆源道:“三教真意若流於笔墨,便如江月落进琉璃盏,先失了三分浩荡,再经註疏阐释,又折了三分天然。 人心如镜,映得出真意便罢,映不出时纵有方两黄金註解,也是对牛弹琴。 曲解正解,不在註解,而在世人。” 第222章 素幡飘君臣送行者,黑浪涌妖邪戏凡夫 第222章 素幡飘君臣送行者,黑浪涌妖邪戏凡夫 三人功成欲辞行,满城君民苦留不住,一臂国王遂备车马,亲率臣僚於官道送別。 但见素幡翻卷,钟鼓声声,一臂国四门大开,满城百姓皆涌至官道相送。 直至三人身影渐次隱入云际,消失不见,满城国民仍驻足凝望,久久未散。 自此以后,王化之教遍传一臂国境,国中遍立学堂,向学之风日盛。 却说一行三人得了车驾,行途轻鬆许多,晓行夜宿,过了三九,迎来初秋。 唐敖见满地落叶纷飞,忽生诗兴,欲吟诗作赋,又怕身边两人不通诗才,曲高和寡。 唯有一声长嘆,翻出地图反覆端详。 这一臂国向来闭塞,国民连武周代唐之事都不知晓,手中地图怕是早已过时。 正沉吟间,忽闻浪涛轰鸣,唐敖忙展开地图仔细端详,奇道:“原道这一臂国闭国锁国,与外界无甚往来,地图多有谬误。可这滔滔大江横亘前路,绝非一日而成,缘何地图上竟无標註?“ 陆源抬眼望去,但见那江,烟波浩渺接苍冥,浪滚涛翻似沸羹。两岸悬崖遮日影,一川活水映云屏。推波更有千寻势,涌雪犹闻万马声。 陆源与猪八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猪八戒咧嘴笑道,未尝没有怂之意,“常言道,深山多精怪,水深藏妖邪,唐相公不必忧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敖闻言一惊:“既知有妖,为何反说不必掛碍?“ 猪八戒笑道,“漫天之中,能胜过我与陆长虫联手者,屈指可数。” 要是没有老猪,那就更少了。 唐敖不知他咽下去的后半句,只当二人皆有大神通,心下稍定:“既如此,有劳二位护持。只是这江河之上並无舟桥樑,如何得过? 猪八戒道:“唐相公不似我那师父,偏要步行求经磨礪心性。俺只消施个摄法,唤来一阵黑风,卷你过岸便是。“ 唐敖闻言一喜,他嚮往成仙,对这高来高去之事希冀不已,忙道:“既如此,那便仰仗八戒了。” 猪八戒斜睨陆源一眼,忽起卖弄之心,当即掐诀念咒,呼喝间黑风骤起。 唐敖只觉一股腥臊之气扑面而来,尚未及惊叫,便被捲入半空。 他低头俯瞰,只见江水竟有数百里之宽,江心处漩涡翻涌,气泡咕嘟作响。 正惊疑间,透过黑风裂隙,在漩涡中心,竟看到一身披鳞甲,手持大刀的妖怪,正在水中鼓动风浪。 见唐敖看来,顿时扬起头脸,满是挣狞。 唐敖惊惶怪叫,猪八戒冷不防被这一嗓子唬了神,黑风登时失控。 天空中唐敖猛然下落,噗通一声栽入江水之中。 陆源眼疾手快,將车马经卷一股脑收入袖中,独独漏了在江水中扑腾的唐敖。 只片刻之间,唐敖便没入水中。 待过了对岸,猪八戒却嬉皮笑脸道:“该是个姓唐的,一会儿便沉到底了。” 见两人心照不宣的舍了唐敖,半点不担心的模样。 空中暗中护持的四值功曹,只得默默垂目,提笔就在难簿上记了一笔。 陆源立於岸边,轻拍马背安抚其惊惶,口中道:“我不善水战..:” 猪八戒撇了撇嘴,扛著钉耙抢话道:“你这水界纠察使的头衔怕不是白掛的?罢了罢了,老猪天生劳碌命。” 话音未落,只见他將直往腰间一掖,钉耙一横便纵身扎入江水,水面激起丈高浪。 陆源负手岸边,閒翻手中经卷。约莫一盏茶时分,忽闻水下轰隆作响。 浪头翻涌处,猪八戒衣掛歪斜、浑身水淋淋地窜出水面,口中直:“泼怪凶猛,哥哥救我!” 再看他身后,一妖物破水追来,那怪青面獠牙,赤髮披肩,青面环眼,赤发如鬃,额间生著尺许长的水角,项下绕著九根水藻编成的项圈,身穿连环青鳞甲,甲叶间露著赤红皮肤,腰间悬著鱼皮箭袋,手中一桿大杆刀明晃晃夺人耳目。 浪头中隱现驥尾甩动,端的是挣狞中带著几分悍勇。 陆源见状,身上黑气翻涌,倒转阴阳,便和猪八戒换了个方位。 那妖物收势不及,大杆刀狠狼劈向陆源面门,却见其背后九头相柳虚影浮现,刀砍在护体黑气上,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江面波澜大作。 妖物惊得目毗欲裂,待要抽刀后退,陆源早欺身上前,五爪如鉤锁住其肩胛。 那妖吃痛欲挣,狠下心来钢牙一咬,竟自断一臂沉入江底,藉机遁走。陆源手中尚握著那断肢,却见伤口处蠕蠕而动,竟挤出个尺许长的怪虫。 但见这虫生得人形,其状如老翁,鬚眉宛然,头戴细发冠,身披擎衣。 肚大如斗,双目赤红似灯笼,指如钢叉,爪似利锥,被捏在掌心时尖啸声如钢刀刮铁,端的是挣狞诡异。 陆源正欲细观,忽闻猪八戒杀猪般豪叫:“哥哥,那虫钻到老猪胳膊里了!” 却见那呆子已扯掉上衣,左臂上鼓起个拳头大的脓包,在皮肤下游走如活物,所过之处青肿蔓延。 猪八戒急得直搓手,那脓包却似通灵性,专往他抓不到的地方钻。 陆源陡然出手,双指如铁钳般扣住皮下蠕动处,猛一发力连皮带肉扯出个血窟窿,疼得猪八戒不住哀豪。 但见那小虫刚被扯出,便被猪八戒一把抢过摔在石上,钉耙狠狠砸下,顿时浆水四溅。 “若不是这醃虫作,我岂会败於那妖?”猪八戒揉著胳膊直咧嘴:“哥哥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个什么物件?” “鱉宝。” 猪八戒道:“我只听过牛宝,狗宝,这鱉宝也是从鱉精体內孕育而出?” 陆源解释道:“此怪棲息於水族体內,若捕获得到,將其种入臂內,以血养之,则可有寻宝之能,却是以命换財的勾当。” 猪八戒不由得后悔,可惜可惜,老猪命长,就是財运忒不亨通。取经十四年,才攒得几两银子。 一听这鱉宝作用,他心思又活泛起来。 那妖怪体型硕大,想必寄生了许多宝。 他眼珠一转,忽又抖擞精神,將直缠在伤口上,凛然道:“你且稍待,今日让老猪耍耍威风,再入水会会那妖。” 第223章 脉脉广川流,驱马歷长洲 第223章 脉脉广川流,驱马歷长洲 水下那妖怪被陆源折断一臂,加之猪八戒起了爭胜之心,二者当即缠斗在一处。猪八戒攻势如潮,將那妖打得节节败退,全无还手之力。 钉耙舞得如飞旋的纺车,妖物左躲右闪间渐露疲態,身上很快添了数道血痕。猪八戒虽占上风,却不急追,只凝神目光在妖物伤口上巡,终在妖腿上警见一脓包在皮下蠕动。 猪八戒心怒放,挥耙一挑,脓包应声而破,从中掉出一只人形小虫。那小虫离了妖身,顷刻间衰老枯稿,未待指引,便溜钻入猪八戒胳膊里啃噬起来。 不用猪八戒指引,径直钻进了他的胳膊,开始啃咬起来。猪八戒非但不惊慌,反而心中暗喜。 瞬间,他只觉双眼变得明澈无比,透过浑浊的水草,竟隱隱望见河底水府中闪烁著灵光。 他心知自己已借这鱉宝得了以命换財的手段,正欲前往水府一探究竟。 那妖察觉他的意图,顿时怒不可遏,身子猛地一晃,抖落出无数鱉宝,朝著猪八戒周身啃咬而去。 猪八戒疼得哀豪不已,大声叫道:“痛煞老猪也!你这泼怪,恁得慷慨,一只足矣!” 哀豪声透过河水,传至岸上,陆源半分不理,默默看书。 只听水面一声炸响,猪八戒浑身浴血,倒拽著钉耙,狼狈逃上岸。 “好哥哥,快救我一救。” 陆源头也没抬,只道:“死不了,你命长。” 猪八戒赔笑道:“虽死不了,却痛得紧!” 陆源默默翻著书页,“痛就长记性。” 猪八戒无奈,只得操起钉耙,將体內鱉宝一一挑出。 待收拾完毕,猪八戒的脸色有些发白,“哥哥,他这一身牛虹委实难缠,老猪快被他放干猪血陆源將手中书卷一合,站至岸边。 那餐餮巨口一张,沛然吸力顿生,数百里河流如遭龙吸,倒卷而起。无尽河水化作逆天瀑布, 盘旋直上云霄。顷刻间,河面竟陡降二尺有余。 河床剧震,引得江底水府邸摇摇欲坠。 眼看整条大河行將乾涸,水下慌忙传出一声告饶,“上仙收了神通吧,这就將郎君奉还!” 话音未落,唐敖自水中跃出。 陆源旋即收手,只见唐敖衣袂未湿,神色安然,唯余几分惊悸。 河水之中,一只三尺余高的鱉宝隨之登岸,扑通跪倒,即头如捣蒜:“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磕了半响,它才敢抬头,脸上神情骤然变得极其精彩,失声叫道:“陆真君饶命!是故人!是故人啊!” 猪八戒本就愤,见此妖物形似那吸血小虫的老祖,登时怒火攻心,扑上去揪住其衣襟,照其后脑便是一阵乱锤,连声怒骂:“你这孽畜,累我受罪,该打!” “元帅莫打,莫打了,愿降。” 猪八戒充耳不闻,又狠锤了百十下方才稍解鬱气。 那鱉宝被砸得晕头转向,缓了半响才鸣咽道:“在下確是昔日故人,我乃救苦天尊座下狮奴, 因误放九灵,才被贬至下界。 前世制猛兽,今生便落得这般模样,只得依附猛兽之躯,苟延残喘。” 言至此处,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猪八戒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斥道:“豪什么!你昔日失职纵妖,原是咎由自取!既认得爷爷,为何又纵容那畜生伤我?” 宝忙收了眼泪,“爷爷容稟!那非我本意,是我分身之法,只是空壳而已。” 他解释了半响,终是回过神来,忙跪地趋身上前,抱住陆源大腿,“真君明鑑,我从未伤人, 只想苟活罢了。” “不曾伤人,为何摄取生人?” 鱉宝需道:“只因我有寻宝之能,感应到那人身上有笔墨纸砚四宝。我与驥有约,我提供宝贝讯息,供我血食,但从未伤人性命。” 猪八戒喝道:“巧言令色,劫掠財物亦是活罪难逃。” 鱉宝忙道:“实是头一回!首遭行事便瞎了眼,衝撞了二位爷爷。 先前我附於瑞兽白泽之身,直至那白泽老死。本月初,我才顺流漂泊至此,与新识的翥驥商议行事,实在是首次。” 陆源抬眼望天,云端日值功曹立时翻检簿册,隨即向他頜首示意。 鱉宝见陆源神色稍雾,心头大石方落,忙恳求道:“恳请三位收留。” 猪八戒道:“痴心妄想,饶你性命便罢,还想附在我等身上?” 鱉宝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昔日附身白泽,沾染其灵慧,略晓天文地理。知三位有传经北俱芦洲之大功德,只求做个端茶奉水的僕役, 况且我蛰居北洲多年,熟悉地理,可稍解三位劳烦。再者北洲广,凡马难行,我这便唤那翥驥化作良马驾车效力。” 唐敖闻此,眼中一亮,略带思付,望向陆源、八戒:“二位以为如何?” 猪八戒早不想做职事僧的勾当,登时应允道:“可行可行,昔日我那老师傅就受了两个劳苦命,专做些杂役。” 唐敖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你便唤出那驥,与我等一道走罢。” 鱉宝当即撮唇一声呼哨,那断臂之妖战战兢兢从河水中探出脑袋,呦呦低鸣。 鱉宝跃至其旁,附耳低语几句。 那妖立时跃出水面,就地化作一匹神骏青马,屈膝半跪,向三人恭敬拜了三拜。 旋即自行走至唐敖面前,再次屈膝,脑袋亲昵地拱蹭其腿侧。 唐敖大喜,一把抓住马鬃,翻身稳稳跨坐马背之上。 青马踏水而行,步韵如击玉罄,四平八稳。唐敖安坐马背,只觉微风拂面,竟无半分顛簸之感,心下暗赞,果然是驥神骏,天生的走马良驹。 兴致盎然,隨口吟道:“脉脉广川流,驱马歷长洲。” 屁顛顛地跟在马侧,忙不叠接道:“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当年上官相公走马宫门前,得太宗高宗两朝器重;今日唐相公驱马长洲之上,必能成就千秋功业。” 唐敖被夸得心头熨帖,正想搭话,又不知如何称呼。 正跨之间,只见鱉宝俯身下拜,“小的形秽身微,尚无真名。既追隨唐相公左右,还请赐个名讳。” 唐敖思一阵,“你见识广博,又有这顶细发冠,便叫多宝如何?” 多宝喜不自胜,“多谢唐相公赐名。” 唐敖满意頜首,又冲猪八戒道:“劳烦八戒再施摄法,送我过江。” 话未落音,座下青马突然打了个响鼻,铁蹄生风,径直踏入江心。唐敖慌忙紧马鬃,却见那马踏水不沾,四蹄如踩平地,稳稳立在波光之上。 他又惊又喜,扬鞭催马。青马仰天长嘶,四蹄翻飞如电,盏茶工夫便掠过数百里江面。 江风迎面,让唐敖心头鬱气一併扫除,唐敖豪情顿起,长喝一声,非但不勒马,反而连声催促。 青马通灵,当即身形再快三分,转眼间便化作江面上一道青影,消失无踪。 陆源与猪八戒慢悠悠渡河时,多宝望著茫茫江面不解,“为何不跟上唐相公?他也是数世德行,持善悟道,比之三藏法师亦相去不远。只身行事,恐遇灾。” 猪八戒手搭凉棚远眺,悠哉笑道:“等他遇到灾再说。” 却说唐敖一路疾驰,待勒马回望,早已不见来时江河。正待歇息,忽见前方一座青山横亘,但见那山,瑞靄千条縈碧嶂,祥云万朵绕青峰。匐盒紫气冲霄汉,疑似蓬莱落凡庭。 瑞靄蒸腾,霞光自山间隱隱透出。唐敖见此山胜景,心头一喜,当即打马进山,欲循霞光探其源头。 行不出半里,忽见一个仅三寸高的孩童,骑著一匹同样小巧的矮马,在路上疾驰。 这一幕让唐敖大为好奇,当即翻身下马,驻步观瞧。 唐敖勒住韁绳,定晴观瞧,那孩童生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忽见生人,急忙勒马呼救:“郎君救我!有妖怪要害我性命。” 唐敖心头微凛,见孩童眸中含泪,顿生怜悯,温声道:“你且安心,我不是孤身上路,同行余眾皆有移山填海之能,辨清原委,若你无责,必为你撑腰。” 那孩童慌乱之色稍解,朝他身后瞧了瞧,“余眾何在?” 唐敖面露窘色,“他们隨后便到,稍等片刻。” 孩童愈发焦灼,“来不及了,那妖怪瞬息將至。” 唐敖忙道,“可速入我袖中暂避。” 孩童却道:“恐被妖怪识破,郎君快张嘴。” 唐敖虽不明就里,仍依言张口。却见那孩童竟纵马一跃,直直跳入他口中。 唐敖只觉一阵琼浆在口中化开,一阵凉意顺喉中漫下,浸润肺腑。 唐敖不敢怠慢,此前说的势足,但没了陆源八戒护持,他尚无自保之力。 且那些妖邪个个蛮不讲理,他本还能凭藉三寸不烂之舌周旋片刻,等陆源前来搭救。 岂料此刻双唇竟如同被封住一般,粘滯无比,半点也张合不得正欲翻身上马,暂避锋芒,却听身后一阵怒声如雷。 “可见一人一马从此处过?” 第224章 贪得意唐生有遭魔障,施妙手陆君无显神通 第224章 贪得意唐生有遭魔障,施妙手陆君无显神通 唐敖回身一看,见地上立著八个寸许高的小人,俱是凶神恶煞之相:目露凶光,獠牙外露,八人共扛著一辆火车。 之前詰问,就是为首的那小人发问。 唐敖一见这八个小儿凶恶,杀气凛然,本能想惊呼,却觉双唇如粘了万钧胶漆,只能从喉间发出一声哼声。 八个小人齐齐眉头一皱,“怎是个哑巴?” 为首者周身腾起幽绿鬼火,逼近两步厉喝:“是哑巴,但不是聋子,可曾见一人一马过去?” 唐敖慌忙摇头。 八人放下火车聚首商议,片刻后为首者决断:“南方江水阻隔,西方人跡罕至,必是往东去了言毕八人抬起火车,足下黑烟骤起,转瞬消失在山林深处。 待那黑烟散尽,唐敖方敢鬆气,忙想唤出口中小人,却发现双唇僵锁如铁。 他急得用舌头顶了顶,口中却毫无动静,惊惶间只暗道:该不是双唇封闭,那小儿在他口中死了? 正焦躁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唐敖见陆源三人赶到,忙牵著马迎上去,指唇瞪眼,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冷汗岑淡而下。 多宝道:“唐相公怎打起手语来?我寄生的大多兽类,五指不分,实在不识手语。” 猪八戒撇嘴道:“想是马跑得太快,呛了风痰。” 陆源抬手隔空一抹,唐敖顿觉唇舌一松,急忙伸手托住下頜,张口一吐。 掌心却只有一枚枣核滚出。 “这..这是怎么何故?” 猪八戒凑前打量,似是不解道,“唐相公莫不是沾了失心疯,枣子向来是有核的,有甚奇异?” 唐敖忙解释道:“我之前於路上见一骑马小人求救,说有人追杀,我便將其藏入口中。 后果有八个凶煞小人来追,我將其谁走,想要吐出之前小人,却变成枣核。” 多宝闻言,面色骤变,掀开唐敖衣襟,但见其小腹之上已爬满青色纹路,状如枯藤盘结,纹路间更有幽光流转。 猪八戒笑道:“唐相公忒不识好岁,文身在此处,哪有人能看见?” 陆源细细观瞧,见纹路之上青光流转,顿时眉头紧锁。 多宝急道:“唐相公中计矣,那骑马小人不是善类,乃是芜,又名断肠引。 此虫及至寿尽之时,便会化作小人,遁入人腹中,在肠中扎根,吮吸宿主精气,待宿主油尽灯枯,便破腹重生。 那八个小人也不是恶类,乃是北洲夜游神游光,专杀恶虫。 唐相公以外貌辨別善恶,岂不知执法者,若秋霜凛冽,面布雷霆以镇奸究;犯禁者,似春藤攀木,口吐莲而惑愚氓。此谓『威为惩恶,偽以蔽善』,古今之通诫也。” 唐敖听得两股战战:“小生自恃博古通今,不想一时得意便失了方寸,这可如何是好?” 八戒难得不与其唱著反调,反而安慰道:“你这酸秀才倒与我那老师父一般,一发善心,脑筋就死。” 不算称讚的称讚之后,猪八戒又拍了拍唐敖肩膀,欣慰道:“唐相公如此良善,想必那难簿很快便能填满。” 陆源双眉紧:“救治之道,非我所长,但或可一试。” 唐敖眼中骤亮,哀声恳求:“全仗陆君援手。” “不急,只是你须得受些苦楚。” 唐敖尚未来得及发问,陆源已猛地一掌劈在他后颈,唐敖眼前骤然一黑,立时昏死过去。 陆源反手在猪八戒后颈一探,揪下一根粗硬鬃毛,对著它轻轻吹了口仙气,那鬢毛瞬间化作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陆源手腕一沉,匕首便精准地划开了唐敖的腹部。 腹腔之內,景象触目惊心。 但见腹中肠管如乱麻般绞结,中央盘桓著树根状异物,根须如活物般缠紧每寸肠衣,青黑汁液顺著纹路缓缓渗出,使腹腔上文身愈发凝实。 多宝看得心惊,急问:“真君使何妙法?” 只见陆源探手入腹,五指如鉤,猛地揪住那树根主干,奋力向外一拽。 同树根一道拽出来的,还有一堆肠子,原是树根已深入肠中。 陆源眉头一皱,若是强行拽下,恐他肠子尽断。 他冷然收手,吐出三字:“治不了。” 猪八戒点头赞道,“哥哥真神医也。” 陆源闻声,头也不回,反手又在猪八戒后颈精准一揪。 猪八戒怪叫一声,慌忙捂住后颈,急道:“老猪浑身上下凭多毛髮,非盯著后颈拽,再不可我后颈鬃毛。” 陆源不理他抱怨,对著新揪下的鬃毛再吹仙气。鬃毛立时化作针线,被他塞到猪八戒手中。 同时手掐印诀,一步踏出,身形修忽消失不见。 猪八戒哪还不明白,只得暗嘆一声:老猪就是个劳碌命,取经时被那猴子使唤,传经了又被这长虫支派。 他无奈地抓起那截被拽出的肠子,小心翼翼地推回唐敖腹中。 待他刚將肠子归位,陆源已瞬间返回,手中赫然提著一只雄壮的公鸡。 只见陆源手起指落,鸡血便泪汨流入碗中。猪八戒心领神会,手指蘸了鸡血,仔细涂抹在肠子断裂的两端,隨即捏著针线,笨拙地开始缝合。 昏迷中的唐敖,虽无知觉,身体却因剧痛本能地剧烈抽搐挣扎,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猪八戒草草缝完,见陆源又向其后颈抓来,连忙一躲,“你这长虫,怎就挑我一个欺负。” 陆源道:“只变作剪刀,將丝线剪断。” 猪八戒道:“你山岳江河都断得,还断不得一根丝线?不用你费心。” 说罢,他竟真的拱起猪嘴,凑近唐敖腹部那狞的伤口,作势就要用牙齿去咬断缝合线。 云端之上,暗中护持的四值功曹再也看不下去,齐声惊呼:“菩萨且住嘴!” 话音未落,一道祥云已飘然落下。太白金星手持拂尘,扫视著猪八戒和陆源,无奈摇头嘆道:“老夫知晓你二人早歷取经劫难,深谱这填补劫数之道。这唐相公与你俩又无师徒之亲,捉弄些也无妨,只是莫要真箇將他弄死了才好。”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將瓶中闪烁著微光的药粉,均匀地洒在唐敖腹部的伤口之上。那的刀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 猪八戒嘟道:“老信这会到心疼起人来了..:” 还未说完,就被太白金星抢白道:“你这吃糠的夯货!若非昔日老夫在玉帝面前为你求情,你哪能有今日的正果?” 猪八戒顿时语塞,聋拉著大耳朵,再不敢声。 陆源此时方开口道:“老星息怒。这传经取经,道理原是一般,皆是修心之路。 唐相公尚存凡俗心思,稍得寸进便得意忘形,比之当年的唐长老,修行差之远矣。 如今传经伊始,尚未抵达蛮荒腹地,妖魔尚且势微,若他此后还是一般放浪形骸,恐有伤身之祸。 此番苦楚,只为令他长些记性。痛上几日,伤不得根本。” 太白金星点头道:“我素知你行事妥当,但北洲不比其他,昔真武横扫北洲,也未竟全功,望君好生对待,休要起了轻视之心。” 第225章 蜚芜寄生肠腑痛,茅厨同处饮食惊 第225章 蜚芜寄生肠腑痛,茅厨同处饮食惊 青驄马上,唐敖冷汗浴,面色惨白。多宝束手无策,只得一遍遍为他擦拭额上汗珠,温言劝慰聊以分心。 唐敖面色青白,苦著脸道:“多宝,这马背顛簸得紧,我腹中绞痛难耐,还是扶我下马步行吧。“ 猪八戒扛著九齿钉耙,瓮声瓮气地回道:“不过是幻觉罢了。” 唐敖一愣,知晓八戒乃是佛门中人,不会无的放矢。 他学通三教,也知“参话头”的机锋,还以为猪八戒是透出偈语。 他沉吟片刻,面色稍缓,嘆道:“是了是了,此痛非在皮囊,而在心窍。此一难,全因我先前得意忘形,失了本心。若早与诸位一道行走,又怎会给那断肠引可乘之机?这疼痛,定是心魔作崇,生出幻痛,须得降服此魔,疼痛方能消解。” 猪八戒笑道:“不是不是,俺老猪的意思是,这马走得稳当,並无顛簸。你肠子都被扯出来, 哪能不疼。” 唐敖大吃一惊,一时连疼痛都忘了,忙掀开上衣查看,见下腹光洁,並无半道伤疤,这才长舒一口气。 多宝见状,正色道:“確有剖腹一事。只因那妖物与你的肠子绞缠一处,难以根除,这才將肠子放回,以灵丹妙药抹去伤痕。” 唐敖惊道:“肠子既已流出,如何能放回?若方位错乱,又当如何?” 多宝笑道,“唐相公莫要小人体奥妙,那肠腑即便一时堆叠,亦能自行运转归位。相公此刻所感之痛,正是肠道重整復位之兆。” 唐敖又惊又喜,“待肠道重整完毕,这疼痛便能止住?” 陆源给他泼了盆冷水,“待你全然不觉痛了,便是死期將至。” 唐敖闻言,急得额间冷汗又冒了出来:“那该如何是好?” 多宝安抚道:“唐相公莫慌。我等此行去处,乃是无肠国。此国之人,早年深受芜之害。幸得一位行脚僧人路过,传下妙法,截去国人肠子,那妖物才几近灭绝。 此国之中,必保有断肠之法,定能保唐相公无虞。” 唐敖道:“人无肠肚,如何能活?” 多宝信手一指前方:“唐相公且看,自见分晓。” 唐敖顺著他手指方向一瞧,举目远眺,忽见前方烟云繚绕处,现出一座城池来。 城蝶连云接霄汉,飞檐斗拱耀金辉。三重门洞迎八方客,车如流水马如龙。真箇是门庭若市, 人烟如海。 再细观那城门往来行人,皆与常人无二,无甚奇形怪状,只见男女老少,各安其分。 “无肠国人,果如常人无二。” 眼见解法近在眼前,唐敖只觉腹中疼痛竟减了几分,当即扬鞭策马,催马向前,入了三层城门。穿过通大道,径直来到会同馆。 不多时,会同馆驛丞闻讯出门相迎,接过文书,忙不叠长揖在地:“原是天朝上国的贵客,一臂国唐相公,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唐敖忙回礼,擦著头上冷汗,回道:“小可此行,一来是为面见贵国国君,传扬经义;二来是为求断肠之法,保全性命。” “断肠之法?”驛丞闻言,面露疑惑,“我我国之人皆无肠肚,虽与常人无异,但向来无人愿学此法,唐相公为何捨弃全身,反求断肠?” 唐敖便將芜寄生之事细细道来,听得驛丞面色微变, “小官曾在书中读到,这芜寄生,需满七七四十九日,才有性命之危。 我国已百余年未曾动用此法,民间早已失传。或唯宫廷秘库之中尚有旧典封存。唐相公事急, 不若先在馆驛歇息一日,待明日面见国君,再行恳请赐法,方是正途。” 唐敖无奈一嘆,只得压下心中焦急,勉强应允驛丞安排。 驛丞正要告退,猪八戒却有些不满,圆眼一瞪,“你这小官好生无礼!我等远道而来,风尘僕僕,连顿热饭都不预备?” 驛丞唬得一证,忙赔笑道:“非是小官怠慢,非是下官吝嗇,实乃国饮食粗陋,诸位贵客怕是难以消受。” “不妨事!”猪八戒一拍肚皮,“俺老猪身为净坛使者,莫说是残羹冷炙,便是那水泄脚, 也能填个肚圆。” 驛丞见他这副尊容,又听此言,便不再犹豫,连忙吩咐下去准备席。 不多时,只见七八名侍从手捧朱漆托盘鱼贯而入。盘盏落桌时,眾人齐齐感眉。 但见盘中膳食俱是稀碎糜状,黄白相间如泥淖,莫说辨食材,连丝缕形状都寻不著。 真箇是稀烂如泥,碎若粉,莫辨荤素,浑沌一团。 唐敖本就腹痛难挨,见此光景更是反胃,强撑著起身作揖:“多谢盛情,只是小可肠胃不適, 恐难消受。” 陆源与多宝二人亦端坐不动,连面前茶汤都未沾唇。 唯有猪八戒眉眼带喜,大咧咧道:“这驛丞只说怕我等吃不惯,原以为是滋味不佳,不想只是卖相差些罢了。” 他催促侍从速速布菜,转眼间面前桌面便摆满了托盘。 猪八戒来者不拒,张开大嘴,如风捲残云一般,三五个回合便扫空三盘。 侍从们哪曾见过这等餐餐阵仗?忙不选往返后厨,这边刚撤下空盘,那边新盛的糜食又捧上桌,直如走马灯般轮转。 唐敖等三人看得腹中更添不適,纷纷面露嫌恶,各自起身回房休息去了。 独留猪八戒在厅中大快朵颐,直过了个把时辰,案上盘碟堆得如小山高,这才抚著肚皮打了个饱隔,意犹未尽。 若不是那银丝缠著胃口,他还能再吃下三五顿。 正欲起身消食,忽觉腹中一阵绞拧,如刀搅一般。 他心中纳罕:自修成正果以来,何曾因饮食坏过肠胃?便是当年未曾受封净坛使者之时,也从未这般不济。今日不过浅尝輒止,竟有如此反应?想来定是水土不服。 忙扯住个撤盘的侍者,粗声道:“茅房何处?” 侍者见他生得凶神恶煞,瑟缩著指向门外道:“正门左手边便是。” 猪八戒刚走两步,又顿住脚步,暗付道:这厢去方便了,腹中必然空空如也。眼看天色已晚, 那些厨子厨娘想必也都歇息了。 连日里飢一顿饱一顿,老猪肚里著实亏空,不如趁此问问厨房在哪,也好寻些夜宵搞劳五臟庙他回过身再问道,“厨房又在何处?” 那侍从依旧道,“正门左手边便是。” 猪八戒暗道古怪:哪有茅房与厨房同处一方的? 不及细想,捂著肚子寻到左首院落。 刚到茅房门口,正欲解带方便,却见一群侍从正端著器血,在茅房中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他心下疑惑,凑近一瞧,险些惊掉下巴, 但见侍者们竟用银勺从木桶中留取物事,一一盛到细瓷盘中,动作嫻熟如厄丁治膳。 又见那些人拿出勺子,將马桶中秽物一一盛到餐盘之中。 猪八戒眼见这一幕,脸色极为精彩。先是一愣,继而双眉倒竖,终於化作满腔怒火。 猪八戒怒喝一声,九齿钉耙已握在手中,耙尖直指眾人:“好你这伙醃泼才!竟敢戏弄你家爷爷!” 猪八戒钉耙刚抢起半圈,忽觉手腕一紧,竟被人钳製得动弹不得。回头见是陆源,铁钳般的手掌正扣住他的手腕。 猪八戒急道:“这些醃廝拿屎尿充作膳食,分明是不安好心。” 陆源却目视那些侍者,“他们腹中无肠,食物不过穿膛而过,嚼碎便罢,算不得秽物。” 猪八戒道,“入了五穀轮迴之所,怎还算乾净?” “羽民国笑氏人国啖卵生食,氏人国笑羽民国啄虫饮露,各邦自有俗例。你嫌这无肠国饮食醃,却不知他们祖祖辈辈皆如此。这糜食在你眼中是秽物,在无肠国人眼中却是活命的甘露。” 这番话如兜头浇下一盆凉水,猪八戒气焰渐消。 知晓陆源尽可说些空见我执之类的大道理,但这厢说的粗浅直白,让他真箇听到了心里。 放下钉耙,冲侍者道:“方才是俺老猪孟浪了,列位莫怪。” 陆源鬆开手,忽而问道,“食慾可消减几分?” 八戒摸著肚皮发证,“只怕一分都没有了。” 话音未落,忽见陆源指尖银光一闪,他胃袋上缠绕的银丝应声而断,如游丝般飘向陆源掌心。 雾时间,猪八戒只觉腹內空明,重拾食量,却再无那种火烧火燎的暴食之欲。 猪八戒欣喜之余,又觉悵然若失,“你既然说得这般大道理,你怎么不吃?” 陆源悠悠转过身,“没净坛使者菩萨觉悟深。” > 第226章 咬文嚼字二妖逞机锋,直来横往八戒破玄关 第226章 咬文嚼字二妖逞机锋,直来横往八戒破玄关 捱了一夜,唐敖五更即起,整冠束带,换了身鸦青圆领衫,逕往朝门求见。 猪八戒此时正兴致索然地拥被酣睡,唯有陆源、多宝二人抖擞精神,隨在身后。 將至朝门,早有黄门官执当阶,唐敖忙整衣长揖道:“小可乃南瞻部洲而来,泰为一臂国太师,蒙一臂国君青睞,权知国相。今初至宝地,欲面圣请安,伏望通传一番。” 那黄门官见他风貌端严,言语谦恭,不敢轻慢,忙不叠入朝转奏。 无肠国王闻报大喜,连称:“天朝上国来客,快开中门迎请。” 一时间钟鼓齐鸣,两班文武雁翅排开,唐敖见此阵仗,慌忙趋步向前,长揖及地。 国王亲手將他扶起,温言笑道:“唐相公不远万里降临蔽邦,真乃寡人三生有幸,不知有何指教?” 唐敖连道不敢,连忙將前事备述。 闻听此言,国王面色陡然一黯,“不瞒唐相公,我国中早有教统,但一番芜之乱,国中丁口折损过半。 朕祖父继位后欲重整教化,不想国中来了两个妖人,一个唤作脉望生,一个叫做素秋子。 这两个孽障舌灿莲,竟將满朝文士辩得哑口无言。后吹出一阵风来,將我国中经典尽数窃走。 这些年虽有文人墨客欲入山討经,却因文脉断绝,纵有愚公之志,终是独木难支。” 话音未落,多宝早已按捺不住,抢前一步朗声道:“我家唐相公乃天朝探郎,胸藏万卷诗书,腹有八斗才学,若由他出山辩难,管教那两个妖邪原形毕露,乖乖交出真经。” 无肠国王面露惊喜,登时上前牵住唐敖双手,“若真能除此大患,朕定教国中百姓家家供奉唐相公长生牌位,晨昏三叩首,永记大德。” 唐敖慌忙拱手逊谢:“陛下但放宽心,某当效犬马之劳,必不负所托。”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国王大喜过望,即刻传旨大排御宴。 少时但见宫娥鱼贯而入,端的是猩唇熊掌撑玉盏,琼浆仙酿泛金波,珍罗列,异果纷呈,说不尽那皇家富贵,道不完这御宴奢华。 香气蒸腾间,早教唐敖食指大动。 唐敖大异,“昨日在馆驛用餐,见膳食皆不成形,今日怎的如此丰美?” 无肠国王道:“我等无肠国民,虽腹中不留渣,却难捨口腹之欢。” 说话间,亲自引三人入席。 却见国王所坐之处,原是个八宝攒桶,镶嵌珠玉,光华璀璨,桶沿蒙著雪白的貂皮褥子,端的是华丽非常。 待国王坐定,左右宫娥立即轻舒玉臂,以鹅黄缎子將木桶严严遮住,远远望去,竟似坐在锦墩之上一般。 只见国王执箸大,身旁宫娥便轮流执银匙布菜,又有执扇的轻轻挥动孔雀翎扇,执帕的隨时楷拭额角细汗。 国王吃得兴起,忽然道:“今日与汝等添食。” 眾宫娥闻言,齐齐俯身叩谢,面上俱是喜不自胜之態,侍奉得愈发殷勤。 唐敖看了一阵,再无半分食慾。只趁势询问那两个妖怪的巢穴所在、形貌习性,待国王细细道来后,便以须做些辩难准备为由,告辞回了馆驛。 刚刚坐下,多宝便道,“唐相公腹筒便便,自家经卷车载斗量,何苦与那妖邪打嘴皮子官司?” 唐敖道,“我等虽可暂借典籍,然一旦离去,难保二妖不故技重施。况此邦文脉断绝日久,须得正本清源,非止一时救急。” 多宝笑道,“相公何须犯难,只消请真君出手,管教二妖立时现形。” 唐敖正色道:“那二怪有吹风窃经之能,却用辩驳取胜,显是文人习气,若以武力取胜,反落下乘。” 当夜唐敖挑灯苦读,將论语翻检数遍,翌日天刚大亮,吃了些许鲜果,便伴著陆源三人催马出城。 行约二十里,早见前面山势透迤,松涛阵阵,翠柏环绕,烟嵐深处隱现朱楼飞檐,间或传来清越钟声,端的是个幽僻所在。 唐敖滚鞍下马,嘱道:“你三人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多宝见唐敖要孤身上阵,连忙扯住他衣袖:“若那妖邪辩不过便动粗,相公如何招架?” 唐敖道,“不妨事,观其窃经而不施暴,显是守著文人矩。” 多宝奇道,“唐相公未曾与这二妖相见,如何三番两次篤定他们儘是文人?” 唐敖道:“偷者,苟且也;窃者,盗自中...出也。二妖只行窃而不豪夺,正是文人爱惜羽毛之態。” 三人面面相,虽不解这考据从何而来,却见他已沿青石小径迤通而上,转过几簇修竹,身影便没入云雾中。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僧帽便开始扇起风来,“这酸秀才比我老师父省心许多,劫难不来找他,他自去碰壁。” 眾人正閒话间,忽见林梢枝乱颤,唐敖垂头丧气折返回来,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耳尖儿烧得通红。 眾人瞧这光景,便知辩难输了。 多宝忙打圆场:“想是连日鞍马劳顿,相公腹中搅闹,待歇息几日再去不迟。” 唐敖嘆了口气,满脸羞愧道:“非关病痛,实是那二妖博古通今,某才疏学浅,竟被问得张口结舌。” “还有这等事?”猪八戒条忽站起身来,“你们且等著,我去和那两个妖精会上一会。” 唐敖连声劝阻道:“我尚无计,八戒又能如何?” 八戒也不回头,只甩下一句,“定不会像你一般狼犯而归。” 一听这话,唐敖再羞臊不已。 只见猪八戒提起钉耙,摇晃著钻入林中。 约摸一盏茶工夫,眼前豁然开朗,见一座碧瓦雕的楼阁前,两个儒士正据石对弈。 闻听猪八戒前来,也不转头,只是细细观察棋盘局势。 执黑子的头戴鱼尾冠,身著玄色直,执白子的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头戴青缎方巾,眉间俱有一派书卷气。 猪八戒眼见这一幕,顿起无名火,抢上前挥手便掀了棋秤,黑白子儿骨碌碌滚了满地,“醃泼妖!俺奉无肠国君之命来取真经,识相的早献出来!” 执黑子的脉望生拂袖怒道,“你这猪家甚是无礼,要想取经,先要辩过我们。” 执白子的素秋子摇头嘆道:“操琴论道、焚香手谈,方是文人雅事,你这等粗俗之辈,腹中空空,也配谈经?” 猪八戒圆睁环眼骂道:“俺老猪腹中空空,也好过你们腹中浑浑。” 他这一道粗声,顿时引得二妖愣原地,一时语塞。 脉望生沉吟道:“坛经有言,空亦不空,满则背驰大觉。这高士言空,可解其中妙义?” 素秋子接话:“庄子有言,虚室生白,他说之空,可是大道本空?” 二妖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从释典说到道藏,又扯到孔孟之学,直爭得额头见汗,竟被“空”之一字难住了。 猪八戒见二妖急的满头大汗,叉腰大笑,“你等咬文嚼字有甚用?快將经卷还来!” 二妖被他吼得一激灵,脱口道:“没有经卷,早吃到肚子中咧。” 老猪听得火起,喝一声:“看耙。” 当即钉耙在手,一阵乱舞。二妖虽通文墨,哪会武艺,勉强招架三五十合,早被筑得现了原形。 定晴一瞧,却是两只尺许长的黑白鱼。 听得林中有响动,三人忙寻上来,见地上躺著两只死鱼,唐敖忍不住嘆息。 多宝道:“虽是文人风骨,有小礼而无大义,死不足惜。” 唐敖道:“非嘆二妖命薄,只嘆我无甚才学,连妖怪也不及也。 陆源呵呵一笑,开解道:“唐相公不必妄自菲薄,那二怪学而不思,知而不行,不过两脚书橱而已。 就像无肠国人,就算吃了珍美味,也都穿肠而过,肚中留不得半分。” 第227章 传经未半,尽数死绝 第227章 传经未半,尽数死绝 四人一道,步入门庭,抬眼但见楼阁巍巍,共分七层,层云繚绕,端的是仙家气象。 步入首层,只见满室琴韵隨风声流淌,焦尾绕樑音,绿綺焦桐韵悠悠,號钟枯桐横似素月,冰弦玉列如星斗,当真是一殿琴音惊鹤梦,半窗松影映云痕。 唐敖一一查看,儘是仿品。 二层推门而入,异香扑鼻,但见玉液琼浆凝露酿,龙团雀舌沁香浮,琥珀光摇千岁酒,玻璃色映九霞觴,端的是酒泛金波凝瑞露,茶烹玉乳散清香。 三层中,姚黄魏紫斗娇妍,閬苑奇葩竞綺妆。风尘三侠称魁首,国色天香冠眾芳。 四层以上,儘是图书世界,芸窗典籍留名讳,架上芸签剩纸痕。 只见那书架高耸入云,名录歷歷在目,却见架上却半本书也无。 多宝见状,心头一惊,急道:“那囊鱼都是啃书而生,这上面书籍空留名录,怕不是已被他们吃尽了。” 唐敖闻言心焦,慌忙四下一寻,竟无片纸留存。 及至五层六层,俱是空荡荡如洗,直到第七层,方见几卷残书歪斜架上,虽蒙尘破旧,却依稀见得《青囊书》字样。 心知是汉末华佗著作,唐敖大喜,上前翻看一番,却见其中大半已被囊鱼啃尽,只剩下骗猪的章节。 唐敖见状,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万念俱灰。 猪八戒翻检残书,咧嘴笑道,“早知这几本不入那妖物法眼,方才便该拿这话堵他们的嘴。” 忽见唐敖瘫坐如泥,粗著嗓子道,“你这酸文人哭丧个脸作甚?” 唐敖怒道,“命將休矣,哭也不许?” 猪八戒笑道,“谁道你没命来?你这病根我们无计,是因不请此道,待那长虫五湖四海去求一粒丹药,管教你药到病除。” 唐敖忙不叠起身,望向陆源:“果真如此?” “果真。”陆源含笑道,“你等且回稟国君传法,我自去求那济世良方,待归时必解你沉, 再续传经之路。” 言罢,唐敖倒身便拜,“全仗陆君援手。” 陆源也不耽搁,足下祥云骤起,直往九霄而去,衣袂飘飘间已没入云端。 万寿山上琪绽,瑶草芬芳鹤唳长。忽闻银铃响幽谷,垂女童追蝶忙。 鹅黄裙隨风舞,道服星纹映日光,正是琼公主,一派娇憨之態,手脚顺著香过了石廊。 那蝴蝶穿度柳而去,琼急得顿足捶胸,粉面含嗔。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晃了晃,那金锭立时化作金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甫一脱手,她又有些后悔,忙指尖一拨,让金砖换了个去向。 见没砸到蝴蝶,她又笑了起来。 只那金砖脱手而出,五庄观里顿时腾起一阵烟尘,又多了处断壁残垣废墟之中,清风明月掸衣扫腿,连呸呸两声,哀声迎了过来,“这小祖宗,半日不得消停。” 忽见天边瑞靄滚滚而来,心知必有仙家上门,清风明月忙整衣掸尘,拱手迎。 陆源拨开云雾,飘然而落,二人面上一喜,却又转喜为怒,正欲上前诉苦琼顽劣。 早被那琼牵住陆源之手,糯声问道,“什么时候回家?” 陆源心头一软,抓住她的手,温声道:“快了。” 见此情景,清风明月哪还说得责备之言,忙换了笑顏道,“师弟今日怎有空閒,回山来了?” 陆源道,“有劳二位师兄照拂,特来向师父求助。” 说罢,他从袖中拿出数盘珍果,都是北俱芦洲一路所得,其中还有一颗肉芝。 清风明月当即喜笑顏开,欢欢喜喜接了过来,“师父正在偏殿养神,隨我来吧。” 转过云阶,正见镇元大仙跌坐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陆源当即上前,跪拜於地,“不肖弟子陆源,拜见师父。” 镇元大仙睁开双眼,面露笑意,放下手中玉,双臂一招。 琼立马上前,环在镇元大仙怀里。 大仙抱了琼,冲陆源冷哼道,“確实不肖。” 陆源叩首道:“弟子奉大天尊之命,护送传经人至北洲传教,不想传经人身中芜之毒,特求恩师赐方解救。” 镇元大仙长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陆源定晴一看,却是九转还魂丹。 “早该是你的。” 陆源长身再拜,哪还不知这丹药来歷。 镇元大仙声音沉重,一字一顿道:“万万小心。” “弟子省得。” “去罢,去罢,不破不立,该是你的,躲也躲不掉。” 陆源拜了三拜,回看一眼琼,正冲他摆手告別,温顏一笑,同挥手告別。 这一厢跃至半空,偷得閒暇,只觉身心皆轻,一往无前。 操著云雾飞至北洲远处,山中楼阁中已空空如也。 回身一警,却见那国中有妖氛鼓盪,隱隱有金铁交鸣之声。 陆源忙手中掐诀,一步踏至国门之外。 眼前一幕,让他目毗尽裂。 只见地上,驥被斩为五段,血渍已干;唐敖腹穿洞开,五臟皆空;猪八戒遍体鳞伤,气绝多时。 只剩多宝一个,手持匕首,正与一妖缠斗,看其势头,也是落败有时。 更別说半空之上,还有四个妖魔冷眼观瞧, 左首一妖頜下短须,身著玄色僧袍;第二个女妖头戴金冠,面如傅粉,手持两股钢叉;第三妖是女怪,嗔目狞,擎刀在手;第四妖一身黑袍,面色阴势。 而与多宝纠缠的却是熟人,正是东海之中,被陆源亲手所杀的蛟魔王。 陆源一步上前,看唐敖模样,默默嘆了口气,將手中九转还魂丹渡入猪八戒口中。 旋即一口清气扑面,度下重楼,转明堂,径至丹田,从涌泉倒返泥垣宫。 猪八戒恍然气聚神归,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握紧手中钉耙。 一看陆源回归,猪八戒登时泪如雨下,“哥哥!你可回来了,那妖变作你模样哄骗我等,將我等尽皆害了性命。” “莫怕。” 陆源选下一句安抚,向前一步,长枪在手。 一身长衫尽去,红袍玄甲尽映其身,长枪陡然而出,將蛟魔王手中长戟架下。 多宝见得陆源,已是泣不成声:“真君..” 陆源面色如铁,断潮枪上真火腾起,一击將蛟魔王砸飞。 蛟魔王双足犁出数十丈,才止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跡,“你这长虫,多年未见,倒未荒废功夫。” 半空四妖齐按云头,上下打量陆源。 陆源不待多言,正欲掐诀化出三头六臂,忽听猪八戒一声急唤,“哥哥小心!” 陆源下意识低头一躲,那“多宝”早已棍在手,一棒砸在陆源后脑之上。 陆源还未运起日月相错神通,顿时被这一棒砸的神魂俱盪。 “多宝”收回棍棒,已变作浑身上下都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怪人。 陆源忙压下逆血,想要释放金刚不坏的神通。 却见那黑袍怪人又扔出一朵黑莲,直直砸在他身上,陆源全无抵挡,登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黑莲之上漫出一阵波动,如水流一般从陆源周身穿过。 雾时间陆源神魂皆寂,竟无半分波动。 灵台之中,相柳连声呼唤,摩尼珠半点回应也无,当即自行操动神魂,一头撞在摩尼珠上。 陆源身后现出相柳虚影,那六妖一同操动兵器砸在陆源身上,只听得金铁交击不止,竟不能伤其分毫。 眼见这一幕,那使叉的女妖周身不知翻出几只手,一下点在陆源脑门上。 只听识海之中相柳一阵哀豪,日月相错神通当即遭破。 一时间,六桿兵器一同砸在陆源身上,直將他砸入地脉,深陷五尺。 眼见这一幕,猪八戒目耻尽裂,在后颈一揪,拽下一根金色鬢毛来。 將其握在无名指下,紧紧拳,高喝道“哥哥救我!” 第228章 施密咒妖僧乱法 显真形大圣降魔 第228章 施密咒妖僧乱法 显真形大圣降魔 却说那地面轰然塌陷,裂开深不见底的巨坑。烟尘翻涌间,陆源身影渐渐清晰。 他兀自立在坑底,周身遍布创伤,深可见骨,鲜血顺衣袍汨汨流淌,浸透身下土地,染作一片暗红。 执两股钢叉的女妖冷眼脾:“我这倒马毒桩,连如来丈六金身也戳得破。他受我一蛰,十死无生!” 黑袍闻言冷笑,语气满是得意,“我等筹划良久,精英尽出,岂容他走脱性命?” 蛟魔王见黑袍欲上前,急忙喝止:“不可靠近! 黑袍下意识缩脚,见陆源纹丝不动,不屑道:“你莫不是被他骇破了胆。” 言罢欺身一步,掏出一个布袋便要罩下。 他手甫一落下,却见陆源募地睁开双眼,眼底寒芒暴绽。黑袍被这目光一刺,只觉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剎那间,一只大手裹挟著呼啸风声袭来,正掐住他咽喉,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那手如钢铁铸就,不过瞬间,便让他脖颈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意识渐渐涣散。 危殆关头,黑袍急喷一口黑烟,身形骤缩如蛇蜕皮,“磺溜”一声化作一道乌光,空留黑袍飘落,真身已遁出数丈开外。 再看陆源,依旧立在原地,分毫未移,恍若方才雷霆一击只是幻影。 死里逃生的黑袍心胆俱寒,怨毒目光钉在陆源身上,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黑莲圣使见状,立刻喝令:“一起上!” 话音未落,六般兵刃已挟风雷之势袭来。陆源周身妖气鼓盪如潮,背后九头相柳虚影狞浮现,硬生生扛下这泼天攻势。 相柳虚影之后,陆源周身黑气翻涌,眨眼间便与黑莲圣使调换了方位,一掌如泰山压顶,狠狠按在黑袍天灵盖上。 他背后虚影修忽化作邛大蛇,双臂筋暴起如铁蟒盘柱,猛然发力一绞。 黑袍的头颅竟被生生拧下。 只听噗通一声,头颅坠地,剩余五妖僵立当场,遍体生寒。 黑莲圣使沉声道:“他自成名,遍歷斗战千载,此时虽然神魂无主,单凭本能,也非常人能及,不可轻举妄动。” 说著甩出一朵黑莲,將断头的黑袍笼罩。紫黑色光晕闪过,黑袍完好如初。 劫后余生的黑袍怒火焚心,却只敢目耻欲裂,半步不敢近前。 黑莲圣使道:“先宰了那夯货,免生枝节。” “好!” 黑袍如蒙大赦,立马折身,向猪八戒杀去。 那呆子独斗黑袍已是手忙脚乱,更兼蝎子精两股钢叉如毒蛇吐信,不出十合便左支右出,险象环生。 他一边勉强招架,一边急声惨呼:“天杀的弼马温!再不来时,老猪又要去阎王殿点卯了!” “今日你必死无疑。” 黑袍狞笑,攻势更疾。准两股叉盪开九齿钉耙,掌心突现森白蛇牙,直噬八戒面门。 “咻!” 一声穿云裂石的猿啸震彻四野,千丈铁棒早將黑袍砸得倒飞千里,那声音方滚滚传来。 孙悟空傲然落地,金晴火眼扫视,猪八戒浑身血洞,但见满地狼藉,八戒浑身血窟窿,陆源生死不明,登时一股无名业火直衝天灵。 再看群妖站位星散,若贸然强攻,难保不走脱一二,陆源八戒性命堪忧。 一念及此,他强压怒火,伴作周旋道:“尔等何方妖孽,竟敢袭击东天正神,西天菩萨。” 蛟魔王沉沉笑著,目光中满是怨毒:“七弟,连二哥也认不得了?” 孙悟空面色一凛:“蛟魔王。” 再一看眾人,目光留至那手持双股叉的女妖身上,眉头紧锁,“你是那风月魔?” 竭子精盈盈笑著,笑意中泛著阴狠,显然默认。 孙悟空心下暗付,这两人早该死了,为何还会在此。只眼下情急,容不得多想。 蛟魔王冷笑一声,“你成了佛陀,就忘了往日情分。” 孙悟空嬉笑道,“不曾忘了情分,但只忘了妖魔而已。” 不愿与他多搭话,又道:“你们又是哪一洞妖魔,报上名来。” 持刀女妖道昂首:“我乃贏妖是也。” 黑袍老僧合掌:“贫僧冥报,见过斗战胜佛。” 那黑袍被金箍棒砸得脊骨寸断,又一层蛇皮,面如金纸方跟跪折返。 刚欲开口,却听孙悟空一声暴喝:“碌碌,也配留名?吃俺老孙一棒!” 原来那喝声只是幌子,悟空早掐隱身诀潜至黑莲圣使身后,兜头便是一棒。 同时揪下一把毫毛,嚼碎喷出,变作千百个大圣,齐向六妖扑去。 岂料黑莲圣使亦非等閒,硬接一棒只是头昏脑涨,没伤著根骨。 晃晃脑袋嘧道,“暗箭伤人,岂是英雄?” 孙悟空笑一声,“与妖魔放对,还讲甚光明正大?,自是陆源教得,你若不服,与他爭一番高下便是。” 黑莲圣使双瞳喷火,当即捻诀念咒,顺风一吹,竟也化出千百个分身,与千百大圣绞作一团。 悟空自收心猿证正果,虽不改跳脱本性,却非当年恣意妄为。 西行路上见陆源后来居上,自觉五行山下五百载蹉跎了神通。 归返果山后,他日夜打熬筋骨,苦练神通,参悟经典,恍若重回方寸山三星洞。 孙悟空悟性通天,天资旷古,数十年间武艺神通更上层楼。 此刻奋起神威,將黑莲圣使逼得手忙脚乱,但忌惮倒马毒桩,只隱在泼天棍影之中。 仗著金刚不坏之躯与无穷气力,竟要以“逸”待劳,耗干群妖。 黑莲圣使洞悉其谋,急跳出战圈高呼,“泼猴气力绵长,欲耗死我等,速下杀手!” 冥报和尚面色一沉,双足一蹬跌坐虚空,顶上现出丈六金身,端的是法相庄严,任那千百小猴棍棒如雨,竟如铁铸般眉然不动。 只见他合掌目,努唇努舌,急急如律令般诵起密咒,初时声若蚊喻嗡,转瞬如急雨打蕉, 末了竟似旱天霹雳。 大圣正战间,未听密咒,忽觉脑后如中金刚琢,金星乱进,头痛欲裂,抱头在地翻滚不叠。 那千百化身顷刻间皆化回毫毛,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他咬牙抬眼,见冥报和尚端坐云端念念有词,急金箍棒便要上前,却被余下五妖各执兵器, 如走马灯般团团围住,刀光剑影织成一片,端的是水泄不通。 大圣怒极,以一敌五,毫无惧色,铁棒舞作万点金星,竟自越战越勇。 只见那金箍棒上下翻飞,如乌龙搅海,棒风过处,砂石俱裂,妖雾尽散。任他五妖如纺车急转,攻势如疾风骤雨,那棒影织成的铜墙铁壁,竟无半分破绽。 斗到酣处,孙悟空忽地卖个破绽,假作被冥报咒力所摄,身形微滯。 黑袍见状大喜,化作一道蛇影直噬其喉。岂料悟空眼中精光暴射,喝声:“著!” 铁棒如毒龙出洞,猛地捣入蛇影七寸。黑袍惨豪一声,再度皮遁走,地上只留一滩腥血。 见此情形,眾妖再不敢托大,他们都无金刚不坏的本事,只敢护住周身。 打了三百余合,眾妖皆后继无力,虎口发麻。孙悟空反越战越勇,一棒重过一棒。 那冥报和尚虽咬牙切齿念个不停,却只教大圣头痛如裂,却不伤根本。 反见他眼中凶光更盛,好似要將这漫天妖邪都吞了一般,端的是一棍能开万重山,孤身可挡千般魔。 五妖虽各施手段,或喷毒雾,或放阴火,或祭法宝,却似毗撼树,怎近得大圣身周三尺? 第229章 无天佛祖 第229章 无天佛祖 “事不可为,速退!” 黑莲圣使喊声未落,已化作一道乌光当先遁走,竟置其余五妖於不顾。 剩余五妖登时面如土色,各自怪叫一声,各施保命神通,四散奔逃。 孙悟空正欲追赶,耳畔又炸响猪八戒杀猪般的惨豪。 心下:若去追时,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呆子与陆老弟无人护持。 略一迟疑,运起火眼金晴扫视三界,只这片刻分神,那五道妖氛竟如泥牛入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得按下怒火,回身扶起猪八戒,细看之下,见他不过是皮外伤,当即怒道,“你这呆子,些须皮肉伤便哭爹喊娘,忍忍便罢,怎哭豪得要死了一般。” 猪八戒嘟道,“老猪又没你那石摆锡能耐,怎喊两句疼都不让,忒霸道。” 孙悟空知他惫懒,也不计较,扶他坐定后询问道:“怎落得如此下场?” 猪八戒道:“陆源奉命送那唐秀才北地传经,路经一臂、无肠两国,逢唐秀才中毒,陆源四海求方。 他前脚刚走,便顷刻回来。我等心中疑惑,只道是他缩地成寸神通须臾万里。 我等正放鬆心神,那妖却一下打死唐秀才,老猪刚要呼救,冷不防被那竭子精中背心,浑身酥麻动弹不得。 只听到些北游记一行,破了他们的算计,不得不为。” “算计?”孙悟空金睛乱转,也没思出其中关隘。 那本该身死的蛟魔王、风月魔,竟活蹦乱跳。那黑袍大蟒明明被打死,被黑莲一照又恢復原样。 这等逆转生死轮迴的手段,幕后之人绝非等閒。 猪八戒又急道,“哥哥,那长虫跟丟了魂似的,半响不言不语。这一身窟窿血如泉涌,可如何是好?” 一边说著,他还一边伸手,似是要將陆源身上血洞堵上似的。 孙悟空没好气地將他猪手拨开,“你见他何时怕过皮肉伤?陆老弟神魂受损,是六神无主了。 猪八戒大惊:“他三宝未凝,神魂再损,岂非绝路?” 孙悟空笑道,“却也未必,他这神魂,死了便死了。” 猪八戒跳脚道:“死了也就死了?是了是了,陆源几次三番让你这弼马温受辱,你该是心中怨对。” 悟空一把揪住他蒲扇耳根,“再敢胡心,仔细你的耳朵。” 猪八戒强忍耳根疼痛,半分不告饶,咬著牙狠道:“胡怎地?莫非成了佛爷,便要满口轮迴空话?你救是不救?” 孙悟空一笑,顿时鬆开手来,笑道:“你这呆子,倒是有些长进。” 猪八戒揉著耳根,嘟道,“狮驼岭上我救他,他还了一颗九转还魂丹,救命之恩,依他那死心眼的脾性,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还报。 这回再救他一命,老猪下半辈子岂不逍遥快活。” 孙悟空道:“死也死得,活也活得。” 猪八戒忙问道,“哥哥,怎个死法?怎个活法?” 孙悟空道,“我说来你听:取经之前,陆源发下宏愿,四洲救苦,身上鳞甲尽褪,各带心念遍及四洲祠堂,响应黎民呼唤。救苦斩业,万世不歇。 后虽被菩萨补全一身鳞甲,但他心念未归,由是不成完体。这厢心念溃散,自身难保,正是万念归一之时。” 猪八戒眼前一亮,“我道那狮驼岭中他妖身未归,不是完体,却不知他还有亿万心念,一经復归,该是何等神力?” 孙悟空讚嘆一声,“神力为次,功德才是根本。” 猪八戒道:“既有此法,快些將他真灵唤回,夜长梦多。” 孙悟空頜首,立时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三官九府,太清洞天...” 却说识海之中,一朵幽邃黑莲,静静覆压於摩尼宝珠之上,紫光流转。 陆源看著面前身著黑袍,披散黑髮的平和男子,面色愈发凝重。 到底是无天佛祖打破沉静,“斩业真君,贫僧无天,泰加佛祖之位。久仰大名,今日终得神交,幸甚。” 身旁相柳神魂颤抖不已,低声道:“不可力敌。” 陆源凝眉道:“有何见教?” 无天一笑,“陆真君无需如此紧张,你与我本就是同道中人。” 陆源挑眉,“无天佛祖说笑了,我身负天篆,只呈天道,非妖邪之道。” 无天也不恼,温声道:“天道有缺,真君以为如何?” 陆源正色,“天道无异,善恶两端!” 当即长枪在手,呼啸如龙,直取无天面门。 只见无天缓缓抬手,半空中竟抓起一根草茎,草茎在断潮枪上一架,直將陆源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盪开。 確实不能力敌,二人之间如云泥之別。 他这厢正在提防无天狠手,却见无天將草茎横陈,左右一指,展示与陆源道,“善恶並非两端“大善是恶,大偽似忠。”他將草茎当中一折,“善恶同流才是此端。” 见陆源收起兵刃,无天继而道:“我所为的,不是掀起大恶,也不是弘扬大善,只破了这迦锁而已。” “伽锁.” 无天募地泛起一阵笑容,仿佛已智珠在握,“真君亦走过西行路,当知佛门常言:凡人殞命, 乃命中该有此劫。 可笑!芸芸眾生,碌碌一生,竟只为填妖魔之腹,应那虚无劫数。” 他目光灼灼,直视陆源:“你说这天道,是完整,还是有缺?” 无天滔滔不绝,看向陆源,眼中满是欣赏,“那天数说我,该有三十三年执掌净土。我所算计,便是破了这番定数,打破万世锁。” 情难自抑,他已將自己理想和盘托出。 再看向陆源,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你所顾忌的,便是那天恩浩荡。 我知道,陆真君向来重恩重仇,那玉皇大帝赐你帝流浆,予你权柄,赐你风光,不可不还。 但你可知,为何玉帝、太上、佛祖都对你青眼有加? 陆源嘴角微抿,他心知自己本心已经摇动,但还是情难自抑地被无天蛊惑。 无天洞若观火,续道:“你命中斗战,可是常理? 那天產石猴尚享数百年逍遥,独你蛇化形,千载以来征伐不休,几无寧日。” 陆源硬声道:“陆某职司水界纠察,四洲万民皆赖水存,爭端自生。” 无天纵声大笑,笑声中带著悲悯,“可惜,可怜,身在局中,不知成了棋子矣。 你遍杀妖邪,你斩妖除魔,唯独对『四凶』”难竟全功,朱紫国诛穷奇,晦朔城杀饕餮,天竺国魔椿机。 十数年间,三凶之乱赖你暂平,虽是饮止渴,亦算功德。 但白云苍狗数十载,四凶之中,那混沌又在何方?” 听到这,陆源终是冷汗渗淡,神魂颤抖。 无天佛祖声音平静,带著一种审判似的无情,偏生他表情又是一阵悲悯同情。 “你,就是混沌..” 第230章 本君报仇,从不隔夜 第230章 本君报仇,从不隔夜 “饕餮贪吃无厌,是为贪慾;穷奇抑善扬恶,是为不明,机难训不化,是为顽固。 ” 无天目光如炬,凝注著陆源,“混沌目不能视,充耳不闻,有目而不见,有两耳而不闻,行走而足不开,是为乱法。 天数定你合该乱法,他们却將你定为正法之人,反制其类,何其虚偽。” 陆源默然不语,无天继续蛊惑:“若安於天数,便当与我一道,打破这虚偽之世;若不甘天数,更应与吾改天换地。你与我必是同道中人!” 沉寂半响,陆源忽朗声道:“无天佛祖口口声声说为了世人,但却放纵妖魔涂害生灵。 本君一路北上,此时才串联起来,比肩国之乱,有一僧人补全国中人双足,无肠国之乱,又有一僧人割去国中人肠腹,想必都是你的算计。” 无天抚掌大笑,“真君实是令我愈发欣赏,晦朔国饕餮,孔雀明王腹中机,朱紫国穷奇,儘是我所布置。更教阿依纳伐將大鹏之胃移入猪八戒腹中,只为孕育饕餐。 不得不说,玉帝制衡之术果然高明,既借你镇压天上蛀虫,令你压制下界方妖三凶。” 无天忽敛笑正色,“入局为鱼,出局为鹿,全在汝一念之间,何不皈依!” 这声如洪钟大吕,重重敲在陆源心头,使人不自觉升起皈依之心。 但你当我是何人? 陆源冷呵一声,昔日如来佛祖高天演皈依之法,万千佛陀、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僧眾,天兵天將尽数共赞功德,我尚且不为所动, 何况你一道分灵? 陆源朗声道:“非也,一念成魔如机昏,一念成圣如清辉。尔等所谓重整大计、滔天算计,本君无意过问。但你放纵妖邪,害生灵,断不能与你同道。 汝言为万灵解伽锁,却连魔下都难制,何谈还天下清平?” 无天嘆:“可用者寥寥,然待天下大定,我必重塑乾坤,还世间朗朗。” 陆源忽而冷笑,“仁义之师,天下景从;不义之师,万民共討。赤帝子有爱戴天下之仁所以能成,楚霸王只有爱戴魔下小义所以惨败,你无天下心,安能拨乱反正?” 无天道:“张鲁杀张修,改其教义;萧衍遵佛抑道,三教融合。行事乖离,但仍不减三教为天下尊,如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初衷为善,行乖其道,盖以图善终也。 真君荡平天下,岂不闻,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陆源冷笑道:“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 无天合掌赞道,“真君至人也,但只殊途同归罢了。” 话音未落,其周身黑袍骤然翻涌,竟现皎白之光。面上神情瞬息万变,时而冷若冰霜,时而慈悲万千。这般异象令无天亦自慌乱,强压下心潮,黑袍復归墨色。 他深深凝视陆源,沉声道,“神佛虚偽,高踞九天,不明世事,儘是碌碌之辈、庸庸之徒。 真君身困天命之中,欲行正道则逆天命,欲顺天道则违本心,当如何自处? 若吾得证大道,必助真君功成於世!” 不待陆源作答,无天又嘆,“真君不必急著答覆,尚有两百余年,容你细细思量.” 陆源轻呵一声,“细细思量?” “咚咚咚...” 錚鸣顿起,如檐雨初落,细密如诉,转瞬沉重,继而轰然如流星坠地。 无天眉峰骤锁,抬眼望向识海当空。 只见无数璀璨光点,自虚无高天破空而来,势如万星陨落,狠狠砸在他封锁陆源灵识的黑莲之上。 黑莲虽固,怎奈这星雨光点个个蕴含沛然巨力,更兼无穷无尽,如天河倒倾。 密集撞击之下,只片刻,坚韧黑莲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星雨洪流再无阻隔,轰然灌入陆源识海深处。 每一滴星雨,皆是一缕陆源本我真念。它们如归巢乳燕,精准地没入陆源魂魄本源。 光晕流转间,陆源魂魄便凝实一分。 识海之內,异象陡生,摩尼珠周遭,邛管大蛇、双头鼠、蜃龙、蛟龙等诸般虚影骤然弥散,化作道道精纯毫光,尽数匯入那枚悬於中央的摩尼宝珠。 摩尼珠下,氮盒之气翻涌升腾,竟凝成一片浩瀚庆云。 云气翻涌,宛若实质,並在星雨持续灌注下,愈发光华璀璨,凝实厚重。 星雨更疾,密密麻麻,充塞视野,真如九天银河崩落,浩浩汤汤,万万千千! 陆源周身,庆云翻腾如沸,身后更有一轮功德金轮煌煌浮现,光耀识海。 无天眼中精光爆射,这功德金轮非累世修行不可凝聚,陆源成名不过千载,竟已深厚至此。 然而,星雨未歇!其势更盛,如东海狂澜,奔流不息,永无止境。 庆云、功德金轮光华尽敛,復归內蕴,层层叠覆於那摩尼宝珠之上。 宝珠骤然內缩,光华尽收,竟化作一枚浑圆莲子。 仿佛时光都因星雨搏动,莲子无声破开,一点嫩芽顶出,隨即舒展、拔节、抽叶.., 只在瞬息之间,一朵璀璨金莲自莲子中怒放而出,圣洁光华笼罩摩尼珠,庄严盛放。 无天心中剧震,这陆源予他的惊喜实在层出不穷。五气朝元未竟全功,三之中代表“神”之竟已率先凝结。 陆源神魂此刻凝若金刚,周身异象纷呈。 东西星斗倒映流转,浩瀚庆云铺陈其下,功德金轮悬於脑后,更有数道磅礴虚影盘桓拱卫。 邛大蛇、双头鼠、蜃龙、蛟龙、饕餮之形,已彻底融入其神魂本源,气息浑然一体! 恰在此时,陆源伸手虚握,掌心之中,相柳残魂惊惶挣扎。 “你...你要干什么!我救过你命! 陆源漠然不语,掌心黑白二气骤然化作阴阳磨盘,令人牙酸的碾磨声中,相柳魂魄惨豪著被炼去戾气,化作一点纯粹星光。 陆源屈指一弹,星光投入轮迴,而其磅礴精魄则被瞬间吸纳。 电光石火间,陆源周身再添一道威严凶戾的相柳虚影,气息再涨。 无天抚掌而赞,气度依旧雍容,笑意不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喜可贺。” 陆源双眸开闔,神光湛然,天眼通窥至深处,已能遍观三界:“佛祖方才言两百年之期?不必了。” 他目光穿透识海。 “本君报仇,从不隔夜。” 第231章 搏杀不止 第231章 搏杀不止 “醒了醒了!” 头顶那道黑莲隱去,陆源悠然转醒。 猪八戒赞道:“哥哥真是厉害,只念叨两句,这长虫便醒过神来。” 说罢,又指向地上如同商鞅一般形状的唐敖,“你再念些往生咒,將这酸秀才也渡回来罢。” 孙悟空懒得理他,“他都碎成这般,如何救得?” 又看向陆源,见他並无异样,“贤弟怎惹上了这伙妖魔?怎也无人报信?” 陆源一拂衣袖,天上云散,露出被绳索捆缚的四值功曹。 猪八戒晃悠悠上前,逐一解缚,见他们仍昏迷不醒,抬手便是几记耳光扇將过去。 四值功曹捂腮转醒,面色悽苦,待望见陆源,才急声道:“真君...” 无需多言,满地尸骸已道尽前事。 日值功曹道:“真君,那妖魔人多势眾,手段高强,我等实在无力抵挡。” 陆源摆了摆手,四值功曹上前,收敛唐敖户身。 “我等即刻回稟大天尊,三位稍待。” 猪八戒嘆了口气,“这酸秀才没师父好命,刚受了几难,便命丧黄泉。” 他长吁一声:“观音菩萨说他今生不寿,原以为此次北游,他能逆天改命,不想还是半路而亡,天数难违。” 闻听此言,陆源默默垂首。 孙悟空倒是赞道:“你这呆子一路北行,心性长进不小,竟也能窥得几分轮迴定数, 不错不错。” 陆源募地出声,“八戒,此番情势凶险,若不是你留有后手,我恐遭大难。” 猪八戒被俩人夸得心头蜜甜,眉开眼笑。 却听陆源话锋一转:“我这日月交错神通须调动心神,一旦被那黑莲似的法宝困住, 便难以施展。 我之前与你那根银丝,可还拴在胃囊?暂且还我,以防妖人折返偷袭。” 猪八戒一愣,慌忙捂住肚皮:“你这长虫怎的如此忘恩负义?老猪救你性命,你反倒索要宝贝! 真要有危险,唤大师兄便是,你拿了银丝,老猪饿得慌时如何是好?” 陆源頜首,“既然如此,便暂存你处。” 孙悟空听他这般说著,下意识眉头一挑,目光在两人身上一顿扫视,心下已有思。 却未多言,转而问道:“你意欲何为?” “当然报仇。” 孙悟空丝毫不意外,兴致勃勃道:“我与你一遭。” 陆源摇摇头,“不必,有八戒相伴足矣。” 孙悟空沉吟道:“那些妖怪手段倒也稀鬆,只人多势眾而已。贤弟纵是胜不得,也可来去自如。” 猪八戒耳朵甩得哗哗响,“不可不可!谁要与你去!” 陆源道:“不过是打探消息,岂会让你涉险?再说唐敖与我等同行许久,你竟无半分情分?” 猪八戒掀开耳朵,忿忿抄起九齿钉耙:“谁说没情分?去便去!” 陆源道:“有劳大圣在此等候大天尊传信。” 孙悟空也不计较,目送两人一道向东方而去。 猪八戒站在云头,受陆源裹挟,只觉越走越远,到了东胜神洲,过了三仙岛,竟还要向东。 直到归墟之前,望著水中那硕大黑洞,猪八戒不爭气地喉头滚动。 “哥哥,你莫不是要进这归墟寻人?” 陆源掷出一枚莲子:“你只需在此镇守,半步不可妄动。莲子內有三味真水,若敢挪移分寸,管教你骨髓消融,永坠阿鼻。” 猪八戒接过莲子时还以为是宝贝,留给他傍身,但听他解释,顿时面色一白,紧莲子怒目而视,连开口说话都不敢了。 “只盏茶功夫便罢。” 说罢,陆源与归墟看守水族招呼一声,径直而入。 归墟中风景还与从前一般,无尽东流之水缓缓流淌,不知归处。 陆源则手掐法诀,向下一沉,径沉入无尽河流之中。 归墟內水流凝滯,万千江河之水在此匯聚,每一道涟漪都裹挟著山岳般的巨力。 陆源只默运日月相错神通,化作游龙破浪而下,兼之相柳控水之能,瞬息便穿透水幕,坠入深渊。 再向前一步,四下猛地空旷起来。 抬头一看穹顶,正是流水被无形墙壁隔开。 而下方,则是空旷如渊,无边无际。 深处恍若有一殿宇,无天端坐在黑莲之上,贏妖、巨蝎等五妖垂手而立。 “传经人已除,北洲子民再无两教檯。你等速在北洲整训兵马,为二百年后西进铺路。” 五妖皆低头称是,黑袍上前一步,高声道,“那陆源...” 话刚说至一半,黑袍募地证在原地,只觉胸口一痛。 低头一看,竟是一桿素箭洞穿心口。 惊变之中,眾妖忙回身望去。 五妖惊变回头,只见陆源现三头六臂法相,手持断潮枪、轩辕剑、射日弓。 没有叫阵,不发一言,断潮枪直向冥报和尚刺去。 “好胆!” 无天怒不可遏,他实在没想到,陆源竟能真找到此处,陆源竟敢真来到此处。 素手一挥,就向陆源抓来。 半空中陆源佛相怒目,双臂翁张,宛若拨开天日。 但那弓弦之上,却並未见到半支箭矢。 却见他暗喝一声,呵出一道红色真火来,那火一沾弓弦,便化作箭矢。 又听一声“著”! 箭矢条忽离弦而去。 无天佛祖使袖袍一裹,却见那火越烧越烈,竟將他袖袍撕开。 无天惊怒交加,“竟是血。” 这厢正感嘆著,抬头一见,无天登时怒色上涌。 只见陆源身后背负大蛇,那大蛇绽开九头,九头各不相同。 左一饕餮一口衔住冥报和尚金身,斜里又刺出一蛟龙,口中吐出三味真水,將其金身片片侵蚀。 巨蝎分出八手来敌,又一头化作千手千眼蜗,放出金光大阵將冥报和尚和巨蝎一同笼罩。 冥报和尚正勉力抵挡真水侵蚀,巨蝎则不断操动倒马毒桩砸在大阵之中。 將大阵撞的喻喻作响。 猛然间,巨蝎只见身边黑光一闪,四下募地沉寂下来,宛若无声。 巨蝎后知后觉回头望去,但见陆源妖相居高临下脾著。 仿佛被天敌盯上一般,巨蝎只感觉一时间骨肉皆酥。 陆源妖身一手提起她髮髻,將她整个人如死鱼一般提至半空。 金光大阵外,眾妖只听得一声脆响, 待金光散去,陆源妖身正对眾人。 右手提剑,左手中正是巨蝎断头。 滴溜溜头颅坠地,双眼中犹带惊惧。 无天怒不可遏,一掌袭来,裹挟无尽威势,铺天盖地。 不能硬接,仅是看过一眼,陆源便有判断。 断潮枪收回袖中,本体手中掐诀不止,一步踏出千万里之外。 但无天那手仿佛无边无际一般,无论他飞出多远,仍不能逃脱。 陆源面色一凝,当即散去三头六臂,射日弓在手。 一步踏出,身魂两分。 无天皱眉看去,他著实箍住陆源肉身,但没想到他心却在三界之外,不受收束。 正欲锁住他肉身徐徐图之。 却见陆源魂灵站在当空,没有精血作箭矢,他直將双头鼠精魄捻出,落於弦上。 “中!” 这一箭,却是將他自己的身躯射破。 陆源身躯爆碎,摩尼珠並佛家诸宝飘然返回,陆源手中掐诀,一声高喝。 “日月相错,坎离不死!” 重又一道身躯重新凝聚,將陆源灵魂包裹。 那碎裂身躯爆成无数血糜,隨他真言落下,竟化作无数分身。 一时间密密麻麻陆源充斥深渊,一时间眾妖都无法分辨真身。 正此时,一道云雾升腾,数劫未见天象的黑暗之渊中,竟升腾起遮天蔽日的云雾。 雷声震震,滚滚而来。 第232章 好一个斩业真君 第232章 好一个斩业真君 无天佛祖袍袖翻卷如黑云过境,漫天蔽日的云雾便如被无形大手驱散,层层退散开来他眼底却凝起一丝阴,陆源分化出的无边分身,每一个竟都流转著与本体无二的磅礴气息,个个都是真身。 他心念微动,掌心翻覆间如捕星捞月,瞬间便將围攻而来的数千分身擒擎。 待视线清明,却见陆源身形已化万丈之高,手中天宪金裹挟著万钧天威轰然砸落, 那挣狞的蛟魔王甚至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金之下化作粉,消散於天地之间。 金既出,陆源双手立时掐诀,缩地成寸,一步踏至贏妖身畔。 一拳贯出,势若奔雷。 贏妖目毗尽裂,慌忙举刀格挡。但那拳头未及刀身,刀身便已嗡鸣如哀豪,轰然寸寸碎裂。 贏妖连惊呼都未及发出,只觉眼前天地尽被那遮天蔽日的拳影填满。 一拳落下,贏妖登时化为备粉肉糜。 冥报和尚目睹这一幕,只觉神魂俱裂,手中佛珠“啪”散落,哪里还敢再念动咒语,忙不叠地转身就退,直到退至无天佛祖身侧,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才稍稍放下心来,额头早已布满冷汗。 陆源指尖法诀变幻,周身黑气翻涌,倒转阴阳的神通催动间,漫天鬼影浮现,阴风呼啸。 然而对面的无天佛祖却依旧脂然不动,周身气机圆融无碍,面上带著平和的笑意,开口道:“不愧是斗战之神,竟能於本座眼前须臾间连斩我磨下四人。” 陆源收回分化的心念,停下倒转阴阳,身形恢復本相,眼中战意未消。 无天佛祖道:“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餵鹿望长生,今日鱼归大海,鹿走深渊,何不拋开这世间的肘,改了这天数?” 陆源冷笑一声,语气冷峻如冰:“你若一人不害,早该得那极乐正果,又怎会有这三十三年的定数?” 无天佛祖摇头嘆息,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真君你一人不害,却为何仍有乱法的命数?詮释天道者或谓之因果报应,或谓之天人感应,不过是以自身善恶之尺,强量天道之衡,妄图以人心代天心。 这三界的运作,本就该从善如流,又何必被世人的善恶之见所束缚?” 他深深看了陆源一眼,继续道:“你尚未入得轮迴,不知其中的玄妙。我本应在此黑暗之渊困囿三百年,不与外界相通。 但昔日你被困归墟,千万人结臂拯救,让归墟有了一线吞吐之能,我才得以透过这一丝生机,將心念放入三界之中。 这一饮一啄,皆是因果,你行善念,世人以善念回报,却不想促成了我重归三界,你我难道不是同路之人?” 陆源冷笑道,“无天佛祖欲招揽我,是要用我乱法合天数,还是要用我正法破锁?” 无天道:“乱法破伽锁。” 话音未落,无天拂袖一挥,半空中陡然现出一面光华流转的宝镜。 只见镜中的无天身著白色僧袍,面容平和,正受优婆罗陀指引,下山弘扬佛法。 他以因果轮迴点化三代为偷的阿溜,使其幡然悔悟;以业报昭彰震暴戾的阿刀,令其放下屠刀;更以色即是空的至理,开解沉沦风尘的阿羞,度化这三大难缠之辈。 功成回稟,却被优婆罗陀厉声斥责,斥其与妓女交,玷污佛法,乃佛门败类,终被逐出净土。 “若是你,”无天声音沉静,“当如何应对?” 陆源轻笑一声,眼中带著一丝冷冽:“那优婆罗陀说我是佛门败类时,便已墮入不明我执,执著於外相皮囊之谬。此等心性,当入轮迴重修。” 无天佛祖微微垂眸,跌坐於黑莲之上,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真君尽可安心。此地易进不易出,你既已潜入这黑暗之渊,纵使满天神佛结臂来援,也休想救你脱困。真君尚有二百余载光阴,可供勘酌。” 冥报和尚见无天没有追究之意,惶急嘶喊,“佛祖,那陆源杀我同僚,出言不逊,分明玷污佛祖,为何还要招揽?” 无天语气平静无波,“尔等欲杀他,他自然要杀尔等。我只命尔等將黑莲置於他顶门,何曾令尔等痛下杀手? 尔等假我之名,多行不义,害生灵,造下无边杀孽。今日身死,不过是劫数早临, 早晚罢了。” 冥报和尚瞳孔骤缩,如遭雷击,原来在无天所希冀的未来图景中,本就没有他们这些妖魔的存身之地。 无天道:“真君若能皈依,这顽僧性命,交由你处置又有何妨?” 陆源笑道,“你欲招揽我,不过是想借我这乱法之身,去合你那所谓天数罢了。妄想以天数对抗天数,实在痴人说梦。” 言罢,陆源双目精光暴涨,天眼通豁然洞开,视线穿透归墟壁垒,直抵天外。 归墟之外,猪八戒正焦躁徘徊,不断向內张望, 忽觉手中莲子灼烫如火,他双眉紧锁,下意识將其拋出。 只见那莲子落水生根,瞬息间绽放出一朵璀璨莲台,莲台之上,赫然跃坐著陆源的身影。 莲台上的陆源陡然睁眼,目光如电,穿透无尽虚空,与归墟深处的本体剎那交匯。 归墟深处,陆源本体周身黑气狂涌,周身一阵剧烈扭曲。 猪八戒一晃神,那股黑气顿消。 心下暗惊,陆源竟借那枚莲子定下锚点,与本体呼应,施展倒转阴阳的大神通,硬生生从黑暗之渊挪移了出来。 他忙不叠换上担忧神色,“哥哥,那深渊之中可有妖魔盘踞?” 陆源嘴角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正端坐著一位佛陀呢。” “佛陀?”猪八戒急道,“那佛陀手段如何? 一, “空有法力,不经斗战;空有势力,少有手段。” 猪八戒问道,“比之如来佛祖如何?” 陆源目光幽深,“你自己看一眼不就知晓?” “我来看?”猪八戒急道,“俺老猪可没你那通天法眼,如何得见?” 陆源循循善诱,“只探头一看便能一清二楚。” 猪八戒一愣,见陆源说的言之凿凿,將信將疑地向归墟中探出头去。 在其身后,轩辕剑毫无徵兆地出鞘,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匹练,瞬间將“猪八戒”拦腰斩为两段。 陆源闪电般出手,直插其腹中,猛地掏出一朵邪气森森的黑莲。 那黑莲在陆源掌心疯狂扭动,莲瓣上隱隱浮现出黑莲圣使惊怒交加的面孔。 “你是如何发现的?” 陆源对其质问置若罔闻,手臂一扬,將那兀自挣扎的黑莲狠狠掷入深不见底的归墟漩涡之中。 归墟深处,黑莲圣使飘然落下,见无天佛祖端坐黑莲,当即跪地请罪:“稟奏佛祖, 那陆源目光如炬,属下实难欺瞒於他,坏了佛祖大计,甘愿受罚。” “无妨。”无天佛祖古井无波,“我自有重见天日之时...” 话音未毕,但见那黑莲圣使周身竟再现一道黑气。 无天佛祖然,全没想到陆源竟再度挪移而出。 三人正惊之间,只见陆源挺枪出势如波涛,带起悽厉破空声,电光石火间已將冥报和尚的头颅搅得粉碎。 折身、旋腕,轩辕剑光化作一道匹练,又將跪地的黑莲圣使拦腰斩为两段。 其身后饕餮虚影骤然显化,巨口一张,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冥报与黑莲圣使,连同先前被斩杀的四妖魂魄,尽数被其鯨吞入腹。 旋即陆源周身黑气再现,转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分身。 分身一阵鼓动,脖颈之上又分出一个头来,面貌几经转变,最终却变作双头鼠模样。 气机不断凝聚,最终身体膨胀至三五倍大小。 终是到了极限,轰然炸响,殿宇內只余下那尚未散尽的刺鼻血腥与爆炸烟尘。 端坐黑莲之上,面色阴沉如水的无天佛祖。 他眼中最后一丝平和彻底消失,声音冰寒刺骨,“好一个斩业真君!” 第233章 仙班论辩分夷夏,王化兴衰系寸心 第233章 仙班论辩分夷夏,王化兴衰系寸心 说是满篇文字,不过指间一剎。 待陆源踏浪而归时,那猪八戒方从混沌中悠悠转醒,竟浑然未觉腰间已被斩作两段。 只道是黄梁梦长,睁眼时已见碧波万顷,浪卷金鰲。 “俺老猪何时得了离魂症?怎的一觉睡出十万八千里?”呆子揉著蒲扇耳,望著粼粼东海直发懵。 忽听头顶风响,抬眼只见陆源袖袍轻扬如卷残云,一股大力扯得他脚底生风,竟被摄入文武袖中。 陆源手中掐诀,缩地成寸,一步落至北俱芦洲。 落地处但见荒丘寂寂,两座新家已立,碑前残香摇曳。 孙悟空正抓耳挠腮绕著坟头打转,忽见陆源身影,一个筋斗翻上前来,“大天尊差人传旨,著你我上天庭听宣。” 云隙里闪出日值功曹,拱手赔笑道,“胜佛,大天尊只召真君上天回稟。” 猴子登时圆眼一瞪,腮边金毛倒竖,那功曹见状忙了声,汕汕退至云后。 孙悟空一拽陆源衣袖,也不管猪八戒,一行提纵穿云破雾,来至通明殿外。 早有张天师立於殿阶,拂尘一扬便作长揖:“恭喜真君,洗尽罪,脱出镜中劫数, 又收束四洲心念,当贺当贺。” 陆源还礼问道:“只是传经大业中道崩殖,不知大天尊可有新諭?” 张天师抚须微笑道:“王化乃天地大道,今日不成,自有来日。真君何必掛怀?” “不知无天佛祖之事..” 天师忽反问,“那无天佛祖所念皆恶?” 陆源一愣,“非也。其言亦有兼济之理,其行亦有雷霆之威。只是少经摸索,行事恐离其道。” 张天师笑道,“那无天神通盖世,与佛祖比肩,岂会不明邪不胜正之理?若只知以恶乱善,焉能修至如此境界?” 陆源默然。 “善者,立序之本也;恶者,乱序之原也。为政以德,譬如北辰。盖善政若春阳化雨,以德导民,以礼制欲,则民有耻且格,上下咸和,序自內生。 善政养其本,恶政伐其根,若无天佛祖施行大道,怎不可兴?此乃定数。” 陆源朗声道:“桀紂以暴御民,虽强必折;文景以仁聚眾,虽柔必固。那无天只有三十三年持政,必是行事乖离,天不佑他。” 张天师深深看了陆源一眼,胃然道:“天数虽定,亦有转圆。” “多谢张天师。” 张天师嘆道:“我知你就等这一句,又何必弯弯绕绕?若你真该乱法,大天尊岂会养虎为患?” 天师轻挥玉,“二位隨我上殿罢。” 二人並肩上殿,陆源躬身见拜,孙悟空则隨意许多,只將双手一拱,身子一委。 玉皇大帝也不见怪,“斗战胜佛不在道场修行,来天宫有何事稟报?” 孙悟空拱手道:“无事无事,只仙家佛家都是一家,东天西天都是一天,老孙特来帮衬。” 玉皇大帝笑道,“天下咸平,何须帮衬?” 孙悟空一努嘴,却也不好说出传经人被分户的事来触怒大天尊,只道:“老孙过得清閒,来討些差事。” 玉帝摇头失笑,转目向陆源道,“斩业真君,你罪忿已消,即回復职,四洲救苦,不可懈怠。” 陆源长身回道:“陛下,我一路北上,北洲国民原与常人无二,只因被奸人所害,方才改貌异形,传经虽阻,但传及王化之事,不可废之。” 话未说完,丹下九曜金星越班出列,朗声道:“真君此言差矣,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形貌有异,难合王化。 且万方用夷礼则夷之,强加我之教化,恐北洲之民水土不服。” 陆源正色驳道:“形相虽异,心同理也!族类虽殊,礼义为统。然山野之民,被发左社;殊方之客,雕题文身,其俗异则其心异,其心异则其行乖。 故曰:『羽虫不与毛兽群,越人不与戎狄同。』非憎其貌,乃异其俗也。若夫修诗书、习礼乐,虽四夷之胄,可入诸夏之籍;若背仁义、弃纲常,虽华夏之裔,亦同蛮之行。星君岂谓王化非普世之道乎?” 武德星君出列驳道:“世人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紫微帝君下界也有良言,夷狄,窝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欲传及教化,非一日之功也。那唐敖身负仙缘,又有真君相佐,一行中佛道儒三家俱全,五常皆备,仍中道崩殆。非不欲传,实不可急传也。” 陆源厉声道:“夫麒麟不与豺狼同群,凤皇不与燕雀为侣,物各有畴,人各有伦。蛮貉之民,鼻饮耳穿;氏羌之属,辫髮左,其形貌固异於中国,其嗜欲亦殊於华夏。 是以古者圣人,因其俗而治之,执其要而导之,使鹰隼不与鸞凤爭翼,戎狄不与诸夏爭伦,非恶其异也,顺其性也。 星君既言王化难行,可是王化非福及天下之道?” 一席话得武德星君哑口无言,殿上仙班面面相,尽皆嘆服。 玉皇大帝道:“北地多乱,不尊王化,致使妖魔丛生,祸事不休。即著斩业真君” 玉皇大帝向下一警,正警见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抓耳挠腮。 暗笑一声,继续道:“並斗战胜佛,荡平北洲妖魔,待天时一至,再传教化。” 陆源叩首领旨,方欲再问无天之事,太白金星已出班奏道:“真君且隨老夫去见紫微帝君,求取驱邪镜要紧。” 出得凌霄殿,太白金星方压低声音道:“真君本应在天受三十年困顿,错过日后大劫,却因紫微帝君放入下界,早早脱困。 唐敖今生无成仙之缘,不得天时,故中道而逝。真君忧心北洲,心切可谅,然,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何况一洲之教化? 宜先清妖魔,再俟良机。” 陆源躬身拜谢,“多谢老星开解。” “多谢老信。” 一听这猴子插嘴,太白金星立马板起脸,“你这泼猴,没个定性,此去莫要招惹事端,坏了大计。” 孙悟空道,“老信说的哪里话,老孙业已成佛,早不是那不谱世事的野猿,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且看俺老孙手段。” 金星摇头,又向陆源叮嘱:“真君需知,你欠唐敖因果已了,唯有二郎真君处尚有牵扯。唐敖亟待转世重修,二郎牵扯因果,不可不防。” “多谢老星告知。” 陆源肃然称是,遂往紫微宫而去。 ? 第234章 我教你大闹天宫的本事 第234章 我教你大闹天宫的本事 却说二人隨太白金星取了驱邪镜,陆源逕自回府点齐兵將,整顿甲胃。 那孙悟空久未返天宫,念及取经路上眾神帮扶之情,便各家串门致谢,今日赴东王公珍果宴,明日饮西王母琼浆酿,如此宴饮周旋,竟耽搁了一月有余。 南瞻部洲,灌江口。 二郎神心有灵犀,早站在真君庙前迎,笑道,“两位贤弟驾临,蓬生辉。” 孙悟空笑道:“閒来无事,串串街坊。” 陆源肃然道:“兄长,大天尊有旨,令我等荡平北洲妖魔。但那北俱芦洲妖孽根深蒂固,昔年真武大帝虽剿除过一番,终究未能斩草除根。 如今妖魔趁势復起,我二人愿为先锋,却少个中军调度,特来请哥哥相助。” 二郎神嘆了口气:“非是愚兄推,实是家事缠身,难以脱身。” 孙悟空刚要调侃,忽见二郎神色愴然,陆源为之心忧,忙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將玩笑话咽了回去。 二郎神道:“数十年前,我上天改了舍妹姻缘,致百仙子与刘彦昌私通,错过蟠桃宴,被王母降罪。 王母將其压入华山,临近三娘子道场,本相安无事。然十五年前,百公主狱中產下一子,是为『狱子”,乃不祥私生,神人不容。 百恐上天怪罪,央求三娘子將其放出,寄养在刘家家庙。” 孙悟空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主天母俯瞰三界,岂能不知?” 二郎神嘆道:“大圣所言极是。那武后开女科,上榜百人,即是被贬各仙子,功满得成。 后各復位,王母开恩召眾返天,王母念及前缘,本欲赦免百仙子,却得知牢生'之事,盛怒之下,罚她永镇华山,连三圣母也因狱政失德遭了牵连。” 陆源动容道:“哥哥是想暗中相助?” 二郎神道:“物伤其类。昔年家母困於桃山,我亦束手无策。百失德,其子何辜? 昨夜我赴扬州,闻听此子豪言,欲西行救母,如我一般。” 孙悟空道:“王母降罪,岂是一凡人能救?” 陆源却道:“纯孝感天,古已有之。” 二郎神点头:“贤弟知我,我愿助此子一臂之力,就算背下私纵罪仙的罪名,也在所不惜。” “哥哥做恶人,我等便做善人!”孙悟空指著陆源笑道,“玉华州你未收徒,今日该收了。” 陆源道:“北洲传经非一日之功,盪魔也需先了却这段因果。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等先助沉香救母,再北上不迟。” 孙悟空帮衬道:“是极是极。” 二郎神大喜,忙命鬼卒摆开琼浆玉宴,三人边饮边议。正是:仙班论法分善恶,凡子怀孝动天地。 却说扬州刘员外家,一十五岁少年刘沉香,生得眉清目秀,聪慧异常。 这日祭祖完毕,养父刘员外忽然老泪纵横,將其身世和盘托出。 沉香听罢,泪湿衣襟,当夜便收拾行囊,执意西行救母。 刘员外苦劝不住,只得备下乾粮马匹,送他赶赴华山。 沉香虽熟读诗书,却从未出过远门,一路寻人问路,风餐露宿,走了一年有余,方到华山脚下。 这日正行间,忽见通衢上有个算命摊,左幡写“四洲通感“,右幡写“前后皆闻”。 沉香走南闯北,见多了江湖骗子,本欲擦肩而过,却听那算命先生朗声道:“小友止步!你身带仙缘,却面露迷惘,遇我不询,更待何时?” 沉香闻言大惊,转身见那先生鹤髮童顏,手摇摺扇,气度不凡,忙拱手道:“晚生正是有难相求,还望仙长指点。” 先生却不答话,左手轻转风幡,露出“天意难违“四字。 沉香迟疑片刻,又问:“敢问如何才能救母?” 先生右手再转,现出“一问九金”。 “若吝惜身外之物,便请自便。”先生悠哉扇风,眼皮也不抬。 刘沉香一咬牙,深知此行逆天,若无臂助,凡胎绝难成事。 念及此,心下一横,卸下背囊,取出九金置於案上。 “请仙长解惑!我母可在此山之中?我...” 话未半,算命先生已抢答:“是。” 旋即敛金入袖,闭口不言。 刘沉香急得汗如雨下:“先生!我还未问完!” 先生挑眉:“再问需再付九金。” 沉香急得脚,翻出囊中仅剩的两锭金子:“实不相瞒,这已是全部家当,求仙长慈悲,日后定当重谢!” “概不赊欠。” 沉香跪地央求,连磕三响,围观乡民渐聚,纷纷求情。 算命先生冷然道:“天数昭昭,若有人代付九金,我便破例一回。” 眾人皆囊中羞涩,徒嘆其冷血日色將沉,算命先生早已离去,附近街坊左右劝告安慰,刘沉香只愣原地,半分话也听不进去。 正呆愣之间,却听一道歌声远远传来。 “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刘沉香闻听歌谣,面生欢喜,忙抬眼望去。 只见一身形矮小的苍老樵夫挑担而返,急躬身迎去,“老丈,晚辈这厢有礼了,適才听老丈歌声之中,有相逢处,非仙即道之语。 早听华山奇绝,仙人府邸无数,老丈久入深山,吟此歌谣,可是知晓仙人所在?” 那樵夫双眼一眯,“確有,確有,只是仙人不见生人罢了。” 刘沉香先前受骗,此时六神无主,乍听樵夫此言,已是当做救命浮萍一般。 当即跪在地上,“晚辈意欲救母,一日不得功成,我母便受罪一日,求老丈慈悲,告知仙人所在。” 樵夫也不扶他,只挑眉问道,“我知你適才被骗,你磕了几个头?” 刘沉香一愣,如实告知,“我磕了三个。” “那你再磕三个便罢。” 刘沉香也不二话,当即磕头在地,砰砰作响。 见他嗑完三个,樵夫又问道:“你刚才被骗了多少钱財?” 刘沉香道:“被骗九金,只剩两金。” 也不待樵夫索要,直接奉上,“望老丈告知。” 樵夫幽幽一嘆,“你被骗一次还不醒悟,著实无智。” 刘沉香泪流满面,“老丈有父母,怎知我无父无母,孤苦无依?” 那樵夫一愣,旋即一把將其拽了起来。 “求甚么鸟仙!”又朝著天上一骂,“打甚么机锋!此子诚恳至此,哪还需要再验?” “我教你大闹天宫的本事!” 第235章 求上几颗人参果来 第235章 求上几颗人参果来 峨眉山上,刚刚脚踏实地的刘沉香还在回味著天上风景。 兴冲冲对那孙悟空道:“师父,这是哪里?” 孙悟空立马扭过头,“我不是你师父,此处是峨眉山。” 刘沉香笑道,“我磕了三个头,又奉上束,怎不是师徒之礼?” 孙悟空咧起嘴,“你这小娃,脑子倒还活泛。” 刘沉香喜笑顏开,略带自得,“之前那先生说我有仙缘,我以为他是为骗我財物, 但经师父点拨磕头,金银之事,又说考验云云,这才想明前后。” “好徒弟,果然如我一般聪慧。” 云头之上,看这师徒二人你来我往,陆源与二郎神默默摇头。 如孙悟空这般教导,恐又教出个齐天大圣来。 二郎神担忧道,“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大圣本领无两,但这刘沉香少年心性,意气风发。 若骤得法力,则如执驭马,操之过急则蹄,纵之无度则辕倾,只怕惹上大祸。” 孙悟空成就果位,天耳通听得分明,似是对沉香告诫,却意有所指:“那满天神佛碟碟不休,生怕少年人生出半点过错,总想耳提面命。 我这一门耳提面命不过流於表面,碰壁才能有所收穫。但你日后惹出祸端,別说.., ” 说到这,孙悟空一愣,心思宛若电转,转归数百年前,深山之上,蒲团之下,禪房之中。 孙悟空暗嘆一声,转而道:“我虽教你神通武艺,但只別忘了五常三教。须知无柄则器不可持,无德则权不可用。” 刘沉香乍听神通武艺,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君子五常。 忙磕头在地,连声道:“必不忘恩师教导。” “我不是你师父。” 孙悟空暗呼上当,本来是那长虫的活计,怎三转两转,又落到了老孙头上。 撇去想法,孙悟空道,“你出身不俗,异於常人,我先教你过三关之法筑成仙基。” 孙悟空所教授的大品天仙诀和参天一气决同根同源,都是损有余而补不足的法门。 回耐这刘沉香虽有仙脉,但其母百公主实力平庸。 孙悟空未化孕之时,便独据三岛祖脉,自开闢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天资无两,才可三年便修成圆满。 但这法门落到刘沉香身上,苦苦教了三个月,却还是寸步未进。 孙悟空也无甚耐心,暗嘆祖师说的果然对,不对至人不可谈。只草草吩咐其不可懈怠,转眼便一个云头落至灌江口,对杨、陆二人诉苦。 “那小子心思倒正,只根骨太差,若想有救母之功,非一朝一夕得成。” 二郎神笑道,“大圣得天独厚,若论筑基,由凡脱俗,还需季弟指导。” 孙悟空一听这话,立马不满道:“从前不教,现在到来摘桃子,老孙自会教得,只诉苦罢了,他先天有缺,我只求些筑基之物。 陆老弟乃是镇元大仙爱徒,且去帮我求十颗八颗人参果来,老孙自解其难。” 陆源眉头一挑,“十颗八颗?大圣是要当饭吃?去去去,一颗也没有。” 孙悟空哼了一声,“你不去求,我去便是。” 他放下酒杯,刚欲起身,又自斟了一杯,一饮而下,这才欣欣然远去。 “这猴头,也不知他是爭强好胜,还是真欲传法。” 陆源道,“那刘沉香先天聪慧,又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大圣心生怜悯,必如昔日求学一般,倾囊相授。” “只怕他別將那一身顽劣学去。” “大圣已得果位,顽心已去。” 二人正悠哉聊著,却说孙悟空已携著刘沉香,纵起身形,一路飞至西牛贺州。 刘沉香抬眼一看,只见这山:嵯峨势压万山雄,爱云遮千壑秀。右有玉虚之宝嶂, 左倚金闕之琳宫。鹤喉猿啼青嶂里,鹿饮泉流翠柏中。三春杨柳拖金线,四季奇映彩虹。 端的是一派仙家景色。 刘沉香眼看即喜,当即冲孙悟空道:“师父,此处是何等仙居。” 孙悟空悠然笑道,“这是我兄长道场。” 二人脚踏足阶梯,一路直上,但听一阵泠泠笑声,映入眼帘的是一十四五岁少女。 那少女眼见生人前来,先是愣了愣,旋即看清孙悟空模样。 当即转身喊道,“阿翁,那採贼来了!” 孙悟空面色一窘,他早看那少女眼熟,闻听他说採贼,才回想起西行路上,確实路遇这琼公主拦路。 后陆源前来解难,却不想將她安置在这处。 “师父,你还干过採...” 话音未毕,孙悟空重重敲在他脑袋上。 正此时,镇元大仙出门相迎。 刘沉香正抬头得见,只见那仙人,黄冠鹤擎上云台,玉芒鞋下宝阶。长生不老神仙体,福慧双修道德胎。 再与自家师父一比,著实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孙悟空就算不明他心通,也在这小子脸上窥得心中所想,当即肘了他一下,吩附道: “叫师伯。” 刘沉香当即长揖於地,“弟子刘沉香参见师伯。” “好好好。”镇元大仙抚髯笑道,“恭喜贤弟收得佳徒。” 旋即让过身后,对躲在身后的琼温声道:“小琼,去取金击子打下两颗人参果来,与你师弟享用。” 孙悟空眉眼见喜,他之前所说十颗八颗不过是戏称。 他知晓这树上总共不到三十颗果子,前番他推倒果树,镇元大仙不计前嫌奉出不少, 如今余量早已不多。 本想舍了麵皮求得一颗,没想到镇元大仙竟直送两颗。 “多谢兄长。” “无需言谢。”镇元大仙笑道;“多年未见,该与贤弟把手言欢。” 说罢,亲身引孙悟空入內,又唤清风明月奉上仙茶。 刘沉香饮过仙茶,只觉身轻体健,口齿留香。 双目大明,抬眼一看却听孙悟空道:“贤兄,愚弟虽收得弟子,但苦无教导之法。三界之中,兄长所授贤良最多,教导有道。 愚弟想请沉香在兄长门下学习一番,明得三教真意,使浮躁心沉。” 镇元大仙合目頜首,望向刘沉香,一眼便看出其癥结所在。 他所修的正是夺天地造化的妙法,必有三灾利害。 孙悟空学了七十二变,躲了三灾。陆源则身承天篆,命数合归可韩丈人仙司,只剩斗战之劫。 得法力容易,明心见性却难。 孙悟空这番託付,是想让他磨磨刘沉香的心性。 刘沉香却听著变了味,以为孙悟空是要拋弃自己,连忙跪地,“师父,弟子愚笨,不得师父真意,但求別將我另逐师门。弟子日后定当篤学慎行,不敢懈怠。” 孙悟空欣慰一笑,“不逐你,只让你学些真意,功成之后定来接你。” 刘沉香这才安下心来,聆听镇元大仙与孙悟空交谈,只觉大仙仙风道骨,若在其门下修习,定不是坏事。 日头將沉,镇元大仙与孙悟空兴致不歇,只唤琼將刘沉香送至厢房休息。 一路黄昏,隨琼脚步,赶至厢房。 见那少女要走,刘沉香忙道:“师姐且慢,多谢师姐指引,我远道而来,无甚礼物, 这两个果子便借献佛,你我各吃一个罢。” 琼笑道,“这果子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年,吃一颗就可活四万七千岁,你捨得与我?” 刘沉香闻言一惊,没想到这形如小儿的果子竟有如此功效,但话已说出,只洒脱道:“师姐但吃无妨,凡人四万天都活不到,活四万年已足够了。” “你这小子,倒真有趣,多少人求长生久视,你却豁达。” “师姐说我小子,但我已虚长十七载。” 琼笑道,“我已几百岁哩。” “嚇!师姐驻顏有术,仙风道骨,实在看不出年月。” 琼被他夸得喜笑顏开,“你是从哪里来?” “从扬州而来。” “扬州?西牛贺州並无这般地界。” “我从南赡部洲而来。” 琼先天有缺,得木气滋养才可生长,於西行数十年后,仍旧少女模样,天真浪漫。 久居山中,涉世未深,一听沉香是外界来得,追询了三五句,便开始问起了陆源故事。 听沉香口中陆源事跡,不由得心驰神往,满眼自豪之色。 第236章 但不可从南天门过 第236章 但不可从南天门过 山中无甲子,世上已千年。 刘沉香潜心修学,期待能在镇元大仙门下学得些大神通。 但一年以来,镇元大仙每日只教些经典文章,每日念诵懺悔经文,不时斋,打扫尘劳。 沉香初时还兴致盎然,但时日一久,便觉学无寸进,对救母之事全无帮衬。 心中有了杂念,那圣人文字便半点入不了脑海之中。 每日修学,只觉浪费光阴,若不是心仪琼师姐,早向镇元大仙提出告辞。 孙悟空自当了甩手掌柜,与陆源身赴北洲平了一两伙妖魔。 待迴转灌江口庆功之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子被託付在五庄观门下。 匆匆与杨、陆二人告別,一个筋斗便扎到五庄观中。 欢欢喜喜进门,也无需指引,只拱手道:“多谢贤兄替我教导。” 镇元大仙一抬眼皮,“先不急谢,你且好好看看。” 孙悟空笑意顿消,运起天眼通一瞧,大殿蒲团之上,刘沉香手捧经文,正昏昏欲睡。 闻听钟馨之声乍起,还未响够三声,便匆忙放下经卷,一溜烟转至厢房,求见琼。 孙悟空看的心头火起,“这孽徒,也不是天生地养,自己在此消遣,全不念母亲受苦!” 说著,又埋怨起镇元大仙来,“贤兄,你慧眼如炬,早见此子心性不定,为何不及早斧正?” 镇元大仙悠然道:“树之茂也,必待其根固;学之成也,必待其志定。 今乃使童子弃竹马而读诗书,舍泥丸而习六艺,犹削萌以为琴瑟,刻稚木以为舟,其可用乎?” 孙悟空道:“若不雕琢,如何成得美玉?再说他年近加冠,何谈童子?” 镇元大仙笑道,“子日,三十而立。但立与不立,何止三十?有黄髮垂,饱经世事;有苍然皓首,憎懂无知。 非我不教,只怪他心性有差,非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孙悟空急道,“此子根器不可与我等相比,若无贤兄这等良师,怎能成材?” 镇元大仙睁开双眼,面色一正,“根器根器,若论根器,我那麟童比他更为不堪。 陆源昔日求学,余寿三年,被我罚三年不得开口。他几定心性,闻外丹、採补、术流静动之法一概不学,將我阁中藏书尽数看了。终明心性,我才教他。 贤弟收得佳徒,不期斧正,反责怪於我,所谓师访徒三年,徒访师三年,贤弟可曾做得为师之道?” 孙悟空满脸羞臊,既得了正果,以为世间劫难在西行路上全经了一遭,不成想还能在此碰壁。 弯腰低眉道,“兄长教训的是,我这就將他接回,亲自教导。” 说罢,躬身退去,只留蒲团上镇元子一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多时,清风勤见,“师父,胜佛將沉香接走了。” 镇元大仙面色不改,只淡淡道:“我已知晓。” 又过了一剎,明月推门而入,慌道:“师父,小琼不见了。” 镇元大仙霍地站起身,手中掐算,面现怒色:“你俩去南赡部洲灌江口,將此事告知麟童。” 清风明月转身欲走,忽地想起什么,“师父,若是师弟痛下杀手,该当如何?” 镇元大仙锁眉思付一阵,伸手抚须,暗道不无这个可能。 当即手上一招,將龙皮七星鞭擎在手中,递与二人,“將此鞭与他。” 二人当即收了鞭子,脚踩祥云,向南赡部洲告状去。 却说孙悟空自接了刘沉香回来,亲身教导武艺神通。 但他身负荡平北洲重任,也不可时常管教。 他不在时,刘沉香便与琼二人下山锄强扶弱,检验所学。 时日一久,收穫了不少名声,也交集了东海八太子,四公主等人。 这日,孙悟空回归山中。 刘沉香在荡平许多妖魔,正是骄矜自满之际,闻听孙悟空欲出手检验,当即兴致勃勃过手。 但不过三五十合,便被孙悟空打得左支右出,败下阵来。 刘沉香遭受打击,当即涕泗横流,引得琼、八太子连声劝慰。 他心忧救母难成,孙悟空则更加心烦。 教了数载,这刘沉香竟学无所成。 思来想去,孙悟空忽生一计。 当天夜里,孙悟空隱入沉香房中,见他啜泣阵阵,知是他心觉救母无望,黯然神伤, 不由得嘆了口气。 一口气泄出,当即显了身形。 刘沉香见孙悟空身形,当即擦去泪痕,跪伏在地,“师父深夜相见,弟子惶恐,可有要事嘱託?” 孙悟空道,“確有,你得了仙法,却难得仙力。若强灌顶,恐拔苗助长,若只凭水磨功夫,恐你母亲受苦终日,不得解脱。” 一听这话,刘沉香又哭成泪人。 孙悟空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刘沉香一个激灵,呜咽道:“师父大神通,请赐法解救。” “確有。”孙悟空嘆了一声,压低声线,“那七十二变的法门,你学了多少?” 刘沉香忙道:“弟子贪玩,七十二变之法已尽数学会。” 孙悟空点点头,“为师这一身修行,少不了太上老君那数葫仙丹滋养。” 话音未毕,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羊皮纸来。 刘沉香定晴一看,却是一张地图。 “这是天宫地图。” 刘沉香一惊,回想孙悟空之前所说,“师父是想我上天盗丹?” “什么盗,那是借。”孙悟空正色道:“那老佗太吝嗇,但却大度。 我去求他必不肯给,若先去借来,日后再上门告罪,那老信必不追究,我再一求情, 顶多让你受些皮肉苦罢了。” 刘沉香神色一定,一想母亲尚在华山下受苦,区区皮肉之苦但可受得。 “师父,我们何时行事?” “我们?”孙悟空轻咳两声,“老孙正得果位,早不做那偷鸡摸狗的事。” 一听他不愿同行这龙潭虎穴,刘沉香道:“若无师父相助,那天上如何去得?” 孙悟空笑道,“为师有荡平北洲要务,每年要押送驱邪镜中妖魔上天,明日便是年关述职之日。 明日你且暂入驱邪镜中躲避,躲过南天门下照妖镜查看,待入了天宫,我伺机將你放出。 你自行寻兜率天所在,吃了仙丹便跑就是了。” 刘沉香细细思量一番,当即抓住盲点,“师父,既然入门之时需躲过照妖镜,那出门之时该如何避过照妖镜?” 孙悟空摇摇头,“避无可避,你只急衝过去便可,天上仙家能胜你者不少,但能追上筋斗云的却不多。” 刘沉香心头石头落地,筋斗云他也学得十分纯熟。 但听孙悟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字一顿叮嘱道,“你只需记住一点,出门之时,但不可从南天门过!” 第237章 不敢直呼其名 第237章 不敢直呼其名 陆源携定波伏魔司归来,刚到南天门外,便遇孙悟空笑脸相迎。 孙悟空一瞧阵中,两名军士横抬驱邪镜,当即上前接了过来。 两军士连声道:“不劳胜佛亲力亲为。” 孙悟空则道:“老孙俗事缠身,不能隨阵征討,帮你们做些体力活,到玉帝老儿面前言功时,也好帮老孙美言两句。” 一听这话,二人立马放下手来,將驱邪镜交予孙悟空, 陆源见他行事蹊蹺,旁敲侧击道:“大圣成就果位,怎还有这等俗念?这功劳大小, 也无助大圣修行。” 孙悟空笑道,“无碍我修行,但求得一两朵金一两壶仙酒,给我那小徒享用。” 陆源瞭然点头,不再追问。 一行人逕入南天门,陆源回本府擬文提交泰玄三省,孙悟空则欢欢喜喜地驮著驱邪镜去了中垣。 到了偏殿,孙悟空找个由头屏退左右,连忙在镜面一抹,刘沉香忙退出镜中。 双足踏地,刘沉香当即长出一口气,“师父,那镜中妖魔好生厉害,若不是师父传授大神通,弟子险些丧命!” 孙悟空道:“休耍贫嘴,那长虫在府中擬公文,与兜率宫同在太清天,你速速行事, 不可耽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沉香重重点头,当即化为虫,振翅飞走。 顺看地图指引,刘沉香直上太清天, 天宫胜景,让刘沉香不住侧目,但见碧穹如洗,瑞气千条,紫霞万缕,娜娜,似织就云锦天衣。其间廊房迴环,云梯曲折,步步生莲,仙娥往来如织,衣袂飘飘,彩带轻扬。 刘沉香不由得暗嘆,天宫胜景,实乃集天地之精华,匯万古之灵秀,非凡俗可比。 流连忘返之间,却听一声娇叱:“何方贼子,敢在天宫造次!” 刘沉香被这道怒声一叱,下意识惊呼出声,口中真气泄露,当即变回原身。 抬眼却见,那女子面若新绽魏紫,肌胜初凝姚黄,肩臥墨魁含烟魄,裙曳地缠月光,面色庄重,气质雍容,正是牡丹仙子。 见刘沉香露出本相,牡丹仙子一惊,但见他面相与故人相似,燮眉问道,“你是哪里来的?” 刘沉香哪敢造次,苦著脸道:“我是下界扬州来的。” “你父母何人?” 刘沉香双眼泛红,“我天生无父,家母乃是天下眾魁首,百公主是也。” 牡丹仙子一听他是百公主的孩子,同样眸中含泪,牵起他手,抚摸乌髮,“你已这么大了,你母亲可还好?” 刘沉香听她不追究,还与母亲有旧,当即由悲转喜,“家母仍被困在华山之下,我受高人指导,修习文武艺。” “苦了你了。”牡丹仙子然嘆道,“我与你母互道姐妹,你就叫我姨娘吧。” 刘沉香长揖於地,眼中含泪,恭敬地叫了一声姨娘。 牡丹仙子听得心热,又问起上天事宜,刘沉香则以偷丹之事备陈。 “胡闹!” 牡丹仙子怒目圆瞪,“你们母子怎一般的藐视礼法,不告而取是为偷也!” 刘沉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姨娘,我母在山中受苦,不见天日,但有天大罪责,侄儿一肩担之,待救出母亲,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牡丹仙子嘆息一声,“你们母子都是如此执,也罢也罢,我等姊妹同气连枝,再帮你一遭又能如何。” 说罢,便向刘沉香仔细叮嘱一番。 今日玉帝特赐武勛宴,搞劳五营星斗眾將士,眾仙子奉百仙酿。 刘沉香变作手串赴宴,牡丹仙子在席间介绍眾神,告知其哪个不能招惹,待听闻钟乐声响,便离席而去,逕入兜率宫中盗丹而走。 刘沉香躬身揖拜,变作一串玛瑙,被牡丹仙子环在手腕之上。 却说眾仙子齐聚,牡丹仙子说明前事,刘沉香又认了百个姨娘,復化作玛瑙,隨眾仙子赴宴。 刘沉香一路而来,本见得天上人间,不同凡响, 但见此方盛宴,更觉与之前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宴席之上,万顷琉璃为席,千重锦绣作帷,水晶为案珊瑚台,满座皆成天武將,卸甲换霓裳,列座如星斗铺银汉。 百仙子携美酒而上,一时间百香气纷纷,惹得眾仙未尝先醉。 百公主不在,牡丹仙子当为百之首,当中调度同时,暗暗与刘沉香说明眾仙来头,防止其日后放对,不明对方深浅。 “那是三坛海会大神,昔日降服七十二洞妖魔,缚六大圣,西洲擒三妖,本领滔天, 杀伐果断,及早避让。” “那是四大元帅中的关元帅,三教共尊,为人仁义无双,若实在不敌,当告知救母之事,元帅必定放你。” “那是...“” 牡丹仙子正说著,却觉手腕上玛瑙异动。 刘沉香声音微颤,“姨娘,那三太子身边的,是哪方大神?” 牡丹仙子面色一变,“那是水界纠察大神,自西汉伊始,共一十七帝敕封清源大帝君。” 刘沉香当即道,“可是斩...” 牡丹仙子急忙握住手中玛瑙,“闭嘴!那尊神是泗洲赴感大圣,耳听三界。直呼其神职,必有所感。 若遇到他...只盼你別遇到他。” 刘沉香声音颤抖,连带著所化玛瑙也震颤不止,“姨娘,他好像在看我。” 牡丹仙子面色一白,强作镇定,当即挥袖,命眾仙子奉上百仙酿,传声礼乐,邀眾娥仙子献舞。 安排既罢,牡丹仙子匆匆出门,又叮寧一番,“姨娘们备陈仙酿,力求让眾神醉酒, 你成事之后,不可片刻流连,及早抽身。” 说著,牡丹仙子又递出数斛仙酿,“这仙酒转交予你师父,姨娘不能亲身言谢,转告他教导之恩。” “侄儿省的。” 復变作岭虫,刘沉香飘然便走。 再一路赶至兜率宫前,悄悄潜入,使瞌睡虫將童子尽数迷了,將身跳入丹房。 但见丹炉四周掛著数个葫芦,刘沉香心头大喜。 急忙上前摘下,也不管是生是熟,全倚著孙悟空所说,不管其他,只一骨碌全吞下了事。 数葫芦仙丹下肚,他只觉喉头塞,腹中鼓盪。 只因孙悟空筑基有术,体质非凡,但刘沉香修行不济,实在受不得这丹满力足。 忙在袖中拿出牡丹仙子所赠仙酒,灌下一壶,才將喉头冲开。 但他此时腹中金丹在上,仙酒在下,呈泽水困相。 喉头鬱结一衝开,当即一道白汽从腹中衝出,让他不由得长啸一声,醉意縈头。 长啸过后,刘沉香暗道不好,不及细想,拾起丹炉旁劈柴短斧別在腰间,忙退出兜率宫中。 极目四视,回想起孙悟空叮瞩,刘沉香挑准了西方,径直向西天门而去。 一路上,但见云烟滚滚,甲光耀日。 刘沉香心中一紧,远眺西天门前甲士林立,罗列天网。 今日西天门乃是西方广目天王並邓辛张陶四將轮值,见刘沉香携风而来,当即大喝道:“贼人止步!” 刘沉香一心下界,不论阻拦,短斧在手,奋力挥舞。 “贼子敢耳!” 广自天王怒不可遏,擎三股戟招架。 哪知老君所用,皆不是凡品,甫一和短斧接触,三股戟上颤鸣阵阵,几如嘶豪,连带著天王左臂上长龙也哀声不止。 邓辛张陶四將军见状,当即各擎兵刃上前助阵,更有数万天兵天將列阵围圆。 刘沉香本应抽身便走,偏生此时丹满力足,鬱结全消,更兼仙酿入腹,酒气蒙智,此间又不是南天门。 只一柄短斧舞得虎虎生风,將下界所学尽数施展,好不痛快。 那眾神更无一个可挡,只战得九霄云动,风雷相激。 刘沉香心中畅快,又是长啸一声,短斧上毫光尽显,生生盪开一道生路。 广目天王束手,邓辛张陶无奈,天兵天將尽数计穷。 值此时,欢呼声传来,更让刘沉香心情大悦。 只道是天上仙神,也为自己法力神通心折,不由得欢呼起来。 但凝眉一瞧,那些仙神所见並不是自身。 刘沉香要时间周身一冷,浑身血凉。 顺著眾仙神目光看去。 其身后,正是那不可言说之神! 第238章 孙悟空南天门失算,刘沉香西天门遭劫 第238章 孙悟空南天门失算,刘沉香西天门遭劫 惊骇过后,刘沉香强定心神纵是牡丹仙子已有嘱咐,他也实在不知陆源功力深浅。 偏生此时周身鼓盪,神魂大震,醉意盎然,无疑又加深了他几番少年之勇。 不由得暗中思,师父有大闹天宫的本事,我尚且与他能周旋三五十合。 如今丹满力足,即使败下阵来,也可凭著筋斗云逃脱。 一念及此,刘沉香奋起孤勇,挥舞手中短斧,向陆源劈砍而来。 天上眾神这才將欢呼声奉与他,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適才刘沉香还未將体內金丹吸收完满,与眾將交战一阵,金丹功效已在他腹中炼得九九归一。 这一斧用足了功力,还未落下,劈开朔风,便已让眾天將睁不开双眼。 短斧条然落下,刘沉香却骇得遍体生寒。 只见陆源只閒庭信步的后退一步,伸出手来,趁他劲力已尽,竟提在斧背之上。 他那手如同铁钳一般,刘沉香额头青筋进起,双臂奋力,却半点抽不回斧身。 但见陆源脸色,哪有半点较力,只上下打量,面深似水。 早在武勛宴上,刘沉香便已看得他面貌。 当时只觉是错觉,但及至身前,他才恍然发觉,那平静面貌之下,隱藏的怒之色並非虚妄。 陆源只將手一放,刘沉香当即收不住力,整个人倒退数丈,十分狼狈。 脚下如雨点乱,堪堪稳住身形。 一击不成,刘沉香还不放弃,又持短斧横扫而来。 这一斧势如捨身拼命,中门大开。 但只是虚招,对方若顺破绽而来,他便化扫为挑,轻则卸了对方兵刃。 刘沉香自付修习武艺数年不止,若论兵器拳脚,他在凡间也难逢敌手,这一招更是其拿手好戏。 但见陆源脚步轻移,倒踩北斗,却不上当。 刘沉香心急,一斧快过一斧,转瞬间已不见其人,只见斧光。 而陆源只身形挪动,连闪五六十合,竟是连兵器都未拿出。 一口真气不继,刘沉香收斧护住周身,暗道对方怎跟泥鰍一般,半点不沾身。 只听一句冷嘲,“练功不用心,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说罢,单臂一擎,已是断潮枪在手。 那枪擎在手中,刘沉香只觉他周身气势顿变。 四方上下儘是杀机,前后左右皆是锋芒,他还未动,刘沉香便觉被困在无形牢笼之中。 额头冷汗顿下,刘沉香刚欲提气,却见视线中寒芒乍现。 那攻势甚至比锋芒更快,全赖他本能招架,才没落得尸首分离的下场。 片刻不敢分心,刘沉香凝眉再看,在陆源脸上,竟捕捉到一抹失望之色。 已来不及思付,刚刚那一枪,已让他半边身子发麻,胸骨臂骨尽数酥软,就连持斧的手也颤抖不已。 竟是一招也接不下。 手上刚欲拳摒却麻痹之感,那寒光又来,刘沉香忙使了个苏秦背剑,用全身力气生抗枪身。 但他还是小了那枪身上的滔天巨力。 一击落下,刘沉香背著短斧,单膝跪地, 那断潮枪正压在他后颈之上,让他站不起身。 这卑微姿態让他心中屈辱尽数涌出,怒喊道:“要杀要別,悉听尊便。” “富贵而骄,下一句是什么。” 刘沉香一愣,恍然抬头,但见陆源背著日头,整个人面貌笼罩在黑暗之中。 只能看清他头顶枕鳞反射寒光,目中竖瞳黑白分明。 刘沉香刚提起的赴死之心登时消解,杀神如此,那些妖魔在枪下哪还能提起半分硬气。 只今日,自己成了枪下贼人, “富贵而骄,下一句是什么。” 刘沉香周身一颤,忙回答道:“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大惑者终生不解。” 刘沉香抽搐不已,断断续续道:“我...我不知。” 陆源一听此话,龙皮七星鞭在手,一鞭下去,直將他打得皮开肉绽。 是了是了。 刘沉香虽哀豪不已,但也想到孙悟空嘱託,该受些皮肉伤,这鞭该受得。 但听陆源再问,“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 刘沉香忙提起精神,“其败也,必在...轻之?” 又是一鞭落下,刘沉香哀豪出声,泄出一口白汽。 那声音不悲不喜,不带丝毫感情,只是发问:“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 这龙皮七星鞭是镇元大仙教具,一鞭打在身上,烙入神魂。 刘沉香又无孙悟空的铜头铁骨,本还记得一二分,被他打了两鞭,原先还有些印象,现在只知痛,再不知其他。 见他迟疑,那鞭子再落下,打得他又泄出一口白汽。 远处里,孙悟空飘然而至。 想著刘沉香听他嘱託,早已下界快活,本欲出南天门接应。 却听增长天王所说,斩业真君唯恐贼人走脱,四门尽放了分身看守。 孙悟空暗道一声不好,忙四门走了一遭,到了西天门处,还是姍姍来迟。 眼见陆源鞭子打在刘沉香身上,引得哀豪阵阵。 孙悟空看得分明,他那鞭子虽是泄愤,但也打出刘沉香胸中戾气、傲气、躁气、骄矜之气。 只刘沉香不明此道,怒气未消:“你问我这些,与我救母大事全无干係!” 陆源冷声道:“真言救母无用,但你母若懂真言,定无今日灾。” “別侮辱我母亲!” 刘沉香凭空生起一阵豪气,生生將长枪撑开,短斧呼啸而来。 陆源终现怒色,一拳捣出,后发先至,直擂在刘沉香胸膛。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响彻天际,刘沉香浑身被抽乾力气,再也站立不稳。 孙悟空在暗中看的捶胸顿足,暗骂这小子不通事理,惹谁不好,你偏偏要惹他。 你不知为师昔日竖旗反天四番大战,都是被谁阻拦下来? 终是放心不下,孙悟空一个筋斗跳入阵中,忙扯住陆源文武袖,“陆老弟莫急,这小子犯下如此祸事,哪容你出手,让我来。” 说是出手,一脚踢出,却是借力將刘沉香踢出西天门外。 刘沉香也是机灵,强压下浑身剧痛,趁势翻个筋斗,一路远遁。 陆源正欲再追,孙悟空文扯住他衣袖,“今日玉帝老儿搞劳武勛,本是喜事,陆老弟何苦为这小贼伤神? 还是隨我一道,回府中喝个痛快。” 陆源掛上冷脸,眾神不明就里,他却知晓前后。 “教不严,师之惰,你教导沉香,不教他五常经意,反使他轻慢放纵,將救母之事全拋在脑后。武艺不精,心志不坚,根基不固,还犯下如此祸事...” 孙悟空脸上笑容再也掛不住,轻咳一声,不自觉后退一步。 嘴里还找补道:“老孙全不知情,再说那小子与女娃悍悍相惜,该怪那小女娃..:” 话音未毕,已是寒芒如铁。 第239章 真君且隨我来 第239章 真君且隨我来 眼瞧著断潮枪砸来,孙悟空忙抽身一闪, 又见他七星鞭甩来,却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一鞭。 痛呼一声过后,孙悟空赔笑道:“好真君,莫气莫气,老孙赔罪了。” 陆源收回兵刃,看他辩驳。 孙悟空道:“之前见真君鞭策沉香,老孙本不想管,让他受些痛苦也好。但他冥顽不灵,还敢反抗,只怕陆老弟无情,具捕格法將他斩杀当场。 俗话说,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这厢受了一鞭,握了怒火,但请陆老弟再下界擒他归案,让他折罪。 老孙自去兜率宫中,为沉香小徒请罪。” 陆源垂眸,知晓他想的是民不举官不究的路数,回道:“只怕他另生事端。” 孙悟空正色道,“若他再生恶事,老孙也帮不了他。” 说罢,一个筋斗径去老君所在,为沉香求情。 却说沉香下界,茫然无措,只觉四方天地都无他存身之处。 牡丹仙子早传信下界,华山三娘子受百仙子恳求,为刘沉香解难而来。 一见沉香当面,三圣母怒不可遏,一掌捆在刘沉香脸上,怒道:“这一掌是替你母亲打的。” 刘沉香本见这仙子面善,没想到她上来便是一巴掌,正欲发怒,又听她提起母亲,当即跪伏在地,“仙姑,求告家母所在。” 三圣母杏目圆瞪,“你又待如何?” 刘沉香道,“我学的一身武艺,只为劈山救母,如今闯下大祸,但求被缉拿之前救回母亲。” 三圣母冷眉一竖,当下又是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你自身尚且不保,救出你母亲又能如何?她只求你一生平安无事,哪怕碌碌终老,她也心满意足。 但你为了救她,偷金丹盗玉斧,在天宫动手,甚至敢直面真君,当真闯下弥天大祸。试问哪个母亲,愿亲子为自己身陷图图,饮恨当场? 你就算救出她,她可能心安?” 刘沉香头脑一凉,当即四肢发冷。孙悟空只让他上天盗丹,他却盗了玉斧,掀起刀兵,这等罪责,又如何能够饶过? “但那真君拦路,我实在..:” 三圣母怒不可遏,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直將他打得脸上肿起。 “你本就犯错,他来抓你,你俯首认错便是,情愿受些体罚。他既打了,老君见你遍体鳞伤, 惩罚也能轻些,你怎还敢反抗?” 刘沉香也顾不上疼了,哭道,“求姨娘给我一条生路。” 三圣母寒著脸,“你去自首罢,受几百年劳役,尚可折罪。” 刘沉香哀求道:“非是侄儿惜身,哪怕受千年万年劳役怎地?只怕母亲困顿终日,度日如年。 + 见他事到如今,仍旧心念母亲,三圣母嘆了口气。 “普天之下,只有一处人家能为你求情。” “敢问姨娘是何处地界?” “万寿山五庄观。” 刘沉香面上喜色顿消,他在观中修习良久,不受大仙青睞。 早以为大仙帚自珍,此刻冷静下来,才明白前后,这番生乱,实是自己心中不定。斩业真君教训的是,若早得五常三教,哪还能有如此事端。 眼下就算大仙宽宏大量,他也实在无顏面对大仙。 刘沉香闷声道:“求姨娘另赐良方。” 三圣母嘆了口气,“冥顽不灵,果如哥哥所说。也罢也罢,你去泰山寻碧霞元君娘娘,务必將往事尽告知与她,或可救你。” “多谢姨娘,今日之恩...” 三圣母怒声再起,“滚!” 刘沉香不敢停留,拜了三拜,当即折身朝泰山而去。 骨碌直转,一阵筋斗,刘沉香转眼便来至泰山脚下。 已顾不上礼数,一边朝云靄处向上,一边恭敬道:“泰山娘娘,小子刘沉香求见。” 早有侍女左右迎,引他入门。 果见蒲团之上,一慈眉善目,和可亲的妇人端坐。 刘沉香上前,也不敢言语,只磕头在地,额头都渗出血来。 泰山娘娘看的心疼,当即施法力將他扶起,温声道:“有何委屈,说与我便是,你既能寻到我山门之中,必是孝子。” 刘沉香连忙將前事尽数告知。 碧霞元君蛾眉微,“你这劣子,著实闯下大祸。” 刘沉香下生以来便无母亲,受尽冷眼,同乡人或谓之牢生,或谓之狱子,语其不祥。 但听碧霞元君娘娘以子唤之,当即热泪盈眶,只觉得娘娘骂他也骂到心坎里。 “娘娘,劣子铸下大错,但求娘娘搭救。” 碧霞元君面色微动,“但念你孝行,我便救你一救,为你上天一遭,去向大天尊求情。” 碧霞元君將他扶起,又叮寧道:“但此事后,你务必打磨心性,不可再犯。” “劣子必定听娘娘教诲。” “好孩子。”碧霞元君顺后门指引,“泰山通幽,你可从鬼门关中过,一路前行,不可回头, 从超生贵道门而出。 你须谨记,鬼门关走过,便如身赴轮迴,心魔洗净,再不可如往日凶顽。” 刘沉香不敢耽搁,当即磕头在地,挥泪而去。 目送刘沉香远走,下首处又有泰山炳灵公三太子出列,“娘娘,適才闻斩业真君前来捉拿,我愿为那小子遮拦一二。” 碧霞元君对这炳灵公又恼又喜。 恼的是炳灵公多行不善,无神子之仪,喜的又是这炳灵公著实孝顺。 此番只道是他为刘沉香孝心所感,心下宽慰,瞩託道:“你若前去,必定好言相劝,不可生事,若阻拦不住,尽可將他迎上山来。” 炳灵公拱手道,“不必娘娘嘱託,我自省得。” 说罢,提金锤出门,下了山门在道途当中危立。 不多时,见一玄甲黑袍將军踩祥云而下,但见对方面貌,果然威仪无双。 炳灵公当即起了较量心思,他本是泰山府君三子,贵气无两。 少精世事,但听陆源声名响彻四洲,心下不忿,早有比试之心。 此间横跨一步,手舞金锤,怒目圆瞪,大喝一声,“!” 喝声传出,但见陆源冷眸扫过。 一时间炳灵公动也不敢动了,早听人说,杀人者自有威势,他还只道夸口。 此时一见陆源冷眸,只觉尸山血海扑面而来,如九幽之下无尽哀豪。 恭敬道:“泰山府君三子炳灵公拜见真君。” “嗯。” 轻飘飘一声应声,让炳灵公如蒙大赦,当即掛上笑顏,“不知真君驾临,有何指教?” “寻玉青大帝而来。” 炳灵公躬身曲臂作指引状,“真君且隨我来。” 第240章 非我罪也,是我罪也 第240章 非我罪也,是我罪也 走至碧霞元君仙居所在,陆源回身向炳灵公三太子道,“多谢三太子指引。” 炳灵公忙道,“不敢劳尊神言谢。” 陆源道:“三太子稟赋天圣,灵根早慧。令尊泰山王素以明德垂范三界,德辉昭昭,寰宇共仰若殿下能继令尊宏志,以善德播誉天下。则父子同辉之美谈,必为四海所称颂,共彰圣门家风,使令名远播於尘寰。 愿殿下勉,以成天地共仰之圣功。“ 炳灵公面色一喜,“真君言我有神圣之相?” “有。” 炳灵公当即正色,“在下必不忘真君重託。” 陆源頜首入內,向端坐碧霞元君拱手道:“见过娘娘。” 碧霞元君面露和色,“自蟠桃盛会一別,真君別来无恙,不知真君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陆源道:“为追捕刘沉香而来。” 碧霞元君蛾眉紧,继而舒展开来,“我正欲与真君相商,沉香救母心切,其心可鑑,我正欲上天稟告大天尊,为其求情告罪。” “沉香无甚担当,恐牵连圣母。” 碧霞元君嘆息一声,“天下孝子,儘是我子,为母者为子女计,谈何牵连?” 陆源垂眸,心头为之牵动,心知碧霞元君盛德,不为名利。 缓声和色道:“圣母之心,我亦知之,但其偷丹盗斧之罪,已有斗战胜佛求告道祖,不劳娘娘费心。” 碧霞元君平静道:“断不可行,那猴儿灵动,思虑不周,还是我亲身前去,求得大天尊原谅。” 虽是说著不放心孙悟空,但明显面对陆源更是提防。 陆源哪里看不出泰山娘娘用意,“娘娘以为我是残忍嗜杀之人耶?” 碧霞元君默然。 陆源沉声正色道:“那刘沉香乃是唐敖前世刘彦昌之子,刘彦昌因我改命,不得仙缘。 转世而成唐敖,得传经重任,打破驱邪镜,解我困顿,一路北上。其后被妖魔所杀,惨遭横死,死无全尸,不入轮迴。 眾言非我罪也,是我罪也! 其子迷茫无计,我亦有真心度他成功,使唐相公脱困飞升。纵是他万般顽劣,我只当其为愚蒙子侄,替唐相公管教而已。 但望他有些担当,平了罪责,与圣母之心岂有二致?” 碧霞元君微微膛目,实在未曾想到陆源与刘沉香竟有这段夙缘。 將这一节补上,刘沉香所述前事这才圆满。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早就生疑,凭刘沉香的功力,怎能在陆源手中逃出生天? 陆源继而道:“他吞服金丹,又饮琼浆,本为泽水困之象。我解以致命遂志,打散其戾气,转而通泰。 他三焦躁动,气不金丹,斗战胜佛一蹬而走。他受金公相助,转而雷水解卦。 解卦,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復吉。有攸往,夙吉。 他无论从哪个天门而出,命中都该向西南灌江口去,若无悔改之心,则该返归天宫,终成吉象。 若他有悔改之心,受华山三娘子开解,当即束手就擒,赦过宥罪。 尚可六五交动,得君子维有解之变。” 听陆源说到这,碧霞元君长吁一口气,她当然明白君子维有解的意思。 君子被拘囚后又获释,明说刘沉香早该俯首请罪。 想到这,碧霞元君忙道:“真君且去!再救那孩儿一救,他进了幽冥中哩!” 陆源面色微变,脚下一踩,当即遁入九幽。 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高天之上,凌霄殿中,孙悟空正向玉皇大帝告罪。 闻听孙悟空所说,太上道祖已不再追究,微微頜首。 但听武德星君进言,“陛下,偷丹盗斧之事已消,但此子强闯天门,持械拒捕,该受五百年劳役之刑。” 丹之下,太白金星拱手出列,“启奏陛下,昔日牛魔王夫妇举兵反抗,庇护妖邪,与刘沉香同出一辙。 牛魔王身为罪首,也不过受五百年劳役。今沉香幼失恬恃,孤根难立,正该念其赤子之心酌情论处。” 孙悟空也在帮衬,“老星说的有理,我这师父也难辞其咎,不如替他坐上几百年,大天尊宽宏,饶了他罢。” 武德星君却道,“此子年近弱冠,人间十五已承宗桃,岂可言幼?若因涉世未深便曲法宽有, 今后下界妖邪谁不效尤?” “若为忠孝仁义乱法,皆可酌情宽有。” 太白金星缓声道:“星君岂不闻仙凡有別?凡人七十谓古稀,我等神仙二十载不过晨露朝霜。 那刘沉香早有仙基,不可与凡人共论。 他自强失恃,二十载寒灯守孝,纵有莽撞亦是孝心所驱。我等仙家遗失丹器尚可重炼,那沉香失母之痛却如心之伤,太上道祖深明此理,因此不予追究。 且刑期无刑,刑不法以明正,宥孝义以弘德,今其为救母犯天规,正是守仁而乱序,循孝以违纲,正合我天庭教化之本意。” 武德星君仍道:“刘沉香作乱,有失天宫威仪,不可不罚。” 太白金星莞尔一笑,“威仪何用?若天下遵仁孝之道,则处处善行。 万民不因上失威仪而犯上,君子但因下有仁孝而御下,四海宇內,安有不平之事?正该藉此彰显』法外施恩之圣德。” “善。” 玉皇大帝不住点头,太白金星所说,甚合他心意。 刘沉香作乱,未造生伤,心念一起,不觉这沉香本心不违孝道,当可斧正,只需一良师教导, 令他將功折罪以赎前您。 再一看丹下那猴头,虽教学有道,沉香跟他修习数载,便能逞强天宫,寻常天兵天將拿他不下。 但著实少了些威严,对刘沉香心性打磨仍有缺欠。 正欲为他挑选良师,开口赦免百仙子之罪。 却听凌霄殿外传报,张天师手捧奉表匆匆而来。 “陛下,幽冥教主上表,有扬州刘氏刘沉香者,逕入幽冥,带走生魂。大闹地府,推到阴山, 罔顾轮迴,求大天尊降旨责罚。” 玉皇大帝览表大怒,当即下令,“此子心性凶顽,不可教导,即著五营军士下界,由三坛海会大神统辖,將其捉回,送入斩妖台上。” 哪吒当即拱手出列,领了救令,出凌霄殿调遣兵將。 凌霄殿中,孙悟空与太白金星对视一眼,齐齐嘆息出声。 > 第241章 我该死了 第241章 我该死了 沉香受碧霞元君指引,顺鬼门关而入。 左右黑白无常见他受碧霞元君侍女指引,周身仙气淼淼,半点不敢怠慢,一齐上前拱手,“上仙要往何处而去?” 沉香先被二鬼长相惊了一阵,见他们举止有度,方才放下心来,回礼道:“二位长官,我要从鬼门关而过,从超生贵道门出。” 白无常点头道:“却也不是难事,但上仙气势惊人,恐惊了生魂,但逢鬼魂聚集之处,不可开口言语。” “我自晓得,请二位长官前头领路。” 一步踏入鬼门关,沉香长长呼出一口气,但见呼出的一口生人气在半空中凝聚不散,心下奇异。 二鬼道:“上仙修行有道,只是还未臻至圆润如意,返璞归真的境界,这一口仙气,只怕如烈阳融雪,虽是好物,我等鬼仙也无福消受。” 沉香点头称是,唯恐再生祸乱,忙屏住呼吸,跟二鬼身后亦步亦趋。 一路穿过枉死城,见城中景象与凡间大抵相通,暗道果然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此处风景虽与人间有异,但也別有风味。 走出枉死城,刘沉香踏上鬼道,一路坦途,但觉心头舒畅。 只因前番碧霞元君所说,走过幽冥路,便如身赴轮迴,心魔洗净,前孽尽消。 如此想著,脚步也轻快起来,不知不觉,便走到阴山脚下。 但见那寒山如同墨染,怪石,似鬼爪擎天;峰峦叠嶂,若巨兽伏地。山脚下,血河环绕, 浊浪翻滚,腥风扑鼻。 此间无春夏秋冬,唯寒冰刺骨,冻土皸裂,草木不生,一派死寂荒凉。无数鬼魂被缚於此,昼夜哭喙,鸣咽之声不绝於耳。 沉香刚刚临近此山,便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再闻哭声凛凛,更觉四肢僵硬。 忙匆匆两步,欲从山头离去行走之间,但听一阵惊呼响起,沉香顺声音望去,但见一中年文士鬼魂,正驻足观望。 那鬼面如冷月凝霜雪,唇薄似纸,容貌俊秀,形如枯稿。头戴一顶方巾,腰间束一条褪色絛带,半截断絛垂落膝前,虚虚繫著个磨穿角的帛囊,囊口微,露出半卷竹简残影,字跡已漫不可辨。 只看过一眼,沉香便觉心头悸动,狂跳不止。 知是心血来潮之象,但他此时牢记黑白无常嘱咐,但逢鬼魂匯聚之处,半点不敢开口。 那鬼愜愜望著他,一路目送,张口欲说些什么,但只传来阵阵鸣咽。 直离了阴山,四下空寂,无他生魂,才敢开口询问,“二位长官,刚才所经何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无常笑道,“之前路过乃是阴山,凡无根横死之人皆被困其中,不得超脱。” 刘沉香没来由的心头一紧,“敢问长官,何为无根?” 黑无常道,“无根便如浮萍飘荡,在人间无甚根系,常言乃是被世人遗忘之人。” “本就横死无辜,何以不得入轮迴解脱?” 黑无常道:“死此生彼之间,名为『中阴身』,前阴已谢,后阴未至,中阴现前。 此时將在七日之间了却前事,寻得生缘,若七日终而未成,再延七日,民间谓之头七。 这些鬼魂无生人掛念,七灾不过..” 白无常道:“上仙不必感伤,那阴山魂魄每百年受幽冥教主度化,復有轮迴之机,只横死之人戾气颇重,所以放入阴山之中消磨戾气。” 刘沉香默默点头,不由得为阴山眾鬼感伤起来。 如此想著,脚下却不停。 待他抬头再看,不远处已是一道通路,路上无穷鬼魂排队,经一硕大铜镜,方过了前面桥头。 白无常也不待他发问,逕自解释道,“前头是奈何桥,桥头上是孽镜。” 刘沉香道:“奈何桥我知晓,但不知那孽镜是如何作用?” 黑无常呵呵笑道:“那孽镜是幽冥教主设立,菩萨慈悲度世,曾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只世人愚蒙,生前犯下过错,死后仍不改过,平白多受责罚。 菩萨便立下这面孽镜,眾鬼照过此镜,便可照见前世今生所犯罪。” 刘沉香瞭然点头,远远一瞧,正见一中年儒生不断哭诉。 “我强裸失,慈母缠绵病榻。五岁起牧牛於乡绅田垄,晨曦未露便驱牛入野,暮色四合方荷锄归家。中馈汤药皆亲力亲为,更於寒灯之下悬樑刺股,每夕仅合眼两时辰。 十五载寒来暑往,砚冰未释、笔锋尽禿,终得金鑾殿上传臚声起,雁塔题名。正欲奉板舆以安养,奈何时不与我,慈母竟於鹿鸣宴前溢然长逝。未及扶柩归乡,烽烟骤起,乱兵破城之日,闔门老幼皆遭屠戮。 生平未敢行差踏错,为何苍天竟以白刃加身、血泪填膺?此恨绵绵,当向谁诉!” 鬼卒充耳不闻,只粗暴地將他一推,推得他一个跟跎,跌倒在地。 沉香怒不可遏,本就同情那儒生遭遇,当即要为他出头。 可他一步踏出,便愣在原地只见他儒生被甩至孽镜之前,镜中波光粼粼,却浮现出一只参天大鹏鸟,正於半空之中俯瞰城池。那大鹏鸟张口一吸,整座城池中的生人尽被其吞入腹中。 沉香见状大骇,黑白无常却已司空见惯一般,“他已轮迴几世,这一世没经歷车裂、凌迟、剔骨等刑罚,已算是善终了。” 刘沉香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好奇问道,“长官,我也从此处过,生人见此孽镜,会看到什么景象?” 黑无常道:“生人只能看到今生亏欠。” 他如此说著,却见刘沉香面色僵硬,不由得宽慰道:“上仙不必感伤,世人定有亏欠,但只走过这一路,孽尘尽消。 保灵乃是万灵之长,前落入此道,既受天庇,当馈天恩,一生为人,问心无愧即可。” 刘沉香面露哀色,“不瞒长官,我心中有愧。”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同声宽慰道:“百善孝为先,上仙无愧父母即可。” 刘沉香面色更郁,“我母至今被困在华山之下,且...我没有父亲。” 黑白无常早见过多般世事,但也好奇道:“上仙乃是感孕而生,或是天生地养?” 刘沉香摇头,“只肉体凡胎而已。” 白无常笑道,“肉体凡胎,必有父母,上仙何谈无父?” 正说著,刘沉香也趋身至孽镜左近,抬头一看,镜面之上波光粼粼。 镜面之中出现的,却不是人间景色,而是適才见到的地府阴山。 阴山之中,也正是之前所见的中年文士。 透过孽镜,他终於听清那文士的鸣咽之声。 “沉香?我儿!你已经这么大了...快些走吧,莫怪为父...” 刘沉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黑白无常一愣,忙要將刘沉香扶起,刘沉香身上却半点不著力。 这一番痛苦,竟是將他浑身力气抽离,如同醉酒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只听他口中不断哭诉,“我只知救母,却不知父亲惨遭横死,在阴山中受苦,无根之人,无根之人!父亲在人间竟没有半点掛念,亏欠至此,沉香枉为人子!” 黑白无常左右劝不住,更兼刘沉香是纯阳之身,扶他需用千斤之力,几番扶持,黑白无常已是稍显力竭。 正欲放下沉香,却见一只大手搭在他肩膀之上,一把將沉香提了起来。 黑白无常回头一看,慌得当即跪地,“下官拜见真君。” 陆源低沉道:“过了这道桥,走了轮迴路,你前尘洗净。” 刘沉香再也不怕了,“真君,若你亲眷受此苦难,你岂能袖手旁观?” “你父亲並非无根,只掛念他的不是人身而已。待三十三年后,幽冥教主开坛讲法,你父自可轮迴。” “三十三年?真君可让亲人受三十三年之苦?” 刘沉香擦去泪痕,回望阴山,“真君,多谢手下留情,沉香有负师父栽培,有负姨娘帮衬,有负泰山娘娘救助,但望此间不负父母之恩。 三十三年不行,一年不行,一刻都不行!” 前两次机会是他迷濛中错过,这次生机是他清醒时拒绝。 陆源低声道:“你回头就会死。” “那...” 刘沉香提起腰间玉斧,赫然转身,没有半点犹豫。 “我该死了...“ 第242章 再生黑袍 第242章 再生黑袍 刘沉香踉蹌回首,衣摆扫过荒草,陆源银冠在暮色中如一点寒星,不远不近坠在身后。 抬眼处,阴山的鬼岩已刺破云靄,鳞石骨间渗出幽蓝鬼火,恍若万眼窥伺。 他四望山坳,恰见一株黑柏下缚著个青衫文士,正是父亲刘彦昌的转世身唐敖,此刻被无形锁链勒入岩石,髮丝间浮动著惨白鬼气。 刘沉香心念一动,玉斧刚离腰间,陆源的手掌已按上斧柄。 “眼下救了,也要被追回。” 刘沉香笑了一声,“真君不必相劝,我自有决断。” 他忽然跪倒尘埃,对著岩间人影叩首,“父亲,孩儿不肖,不能侍奉左右。” 话音未落,玉斧已划出半弧银月,竟不是劈向阴山,而是逆著天光斩向自己心口,刃锋过处如裁春水。 血珠如红梅绽放在青衫上,他却面如寒玉,五指按上斧背狠狠一压。一声闷响,斧身没入血肉,自肩脾至腰侧犁出尺长伤口。 真气如破堤之水汹涌外泄,他每划一斧,便有仙脉自体內剥落,落在地上化作点点萤光。 不过半盏茶功夫,昔日英挺的仙童已变作血人,楼衣袂下再无半分仙泽,唯有凡人的血肉在风中颤抖。 陆源微微垂眸,沉香这是要剥去仙脉,復返人身。 一斧並一斧,眨眼间沉香便已变作血人。 直到仙基彻底剥离,刘沉香晃晃悠悠站起身。 遥望山中唐敖,终是挣脱了无形咖锁,已不是尘世中无掛念游魂。 刘沉香笑了出来,正欲开口,又被陆源阻止。 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著,若是说话,那口气漏泄,顷刻便死。 恰在此时,山后忽现千丈金光,梵音如潮水漫过阴山,万千鬼影伏地哀鸣,地藏王菩萨踏莲而至。 陆源拱手道:“见过地藏王菩萨。” 他朝沉香呵出一道金光,合掌嘆道:“哀吾苍生,苦厄恆繁。” 唐敖跟跪奔来,先向菩萨深拜,再將气若游丝的沉香揽入怀中。哀痛不绝,却苦无半滴泪水。 最后看向陆源,恳求道,“陆君,念在一路北上,同行旧情,求你救救小儿。” 刘沉香露出笑容,“无需搭救,孩儿罪孽难消,自觉死期將至,孩儿愿最后再做一件善事。” 玉斧似有所感,明明刘沉香没有半分法力,却还是凭空而起,落入他手中。 刘沉香擦去嘴角鲜血,高声唤道:“阴山无辜横死亡魂,且將名姓尽皆告我,晚辈为诸位搭作渡舟船。” 一时之间阴山之中鬼哭阵阵,刺耳嘲晰之声连绵不绝。 刘沉香已是油尽灯枯之际,依旧站的笔直,將万千鬼魂姓名尽数记下。 阴山鬼魂,尽失束缚,齐齐朝眾人一拜,转入轮迴之中。 隨著最后一个横死无根之鬼离去,阴山轰然倒塌。 “阿弥陀佛。” 地藏王菩萨向唐敖身上一点,“唐相公便於我座下做个刀笔吏,静等功成。” 唐敖还未应答,刘沉香便磕头触地,“多谢菩萨慈悲。” 说罢,便决然转身,步步带血,向超生贵道门而去。 直到奈何桥前,早有哪吒三太子横刀拦路,刚欲开口呵斥。 但见沉香衣袂沾血,虚弱不堪。 “有劳三太子接引,小子特来俯首请罪。” 哪吒一愣,但见陆源在其后跟隨,当即理清前后,低声道:“跟我走吧。” 陆源点头领路,视线一警,正照见孽镜。 镜中乃是昔日北俱芦洲惨状,唐敖尸体四散,面目犹带惊惧之色。 陆源默然收回视线,跟上哪吒脚步,同行直上南天门而去。 升至半空,刘沉香望著脚下山河,不由得悲从中来。 哪吒幽幽一嘆,“不过是少年心性,操之过急。” 刘沉香並未听到心中,只望向脚下山岳,忽请求道:“真君,我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母亲尊顏,临死之前,我能否到华山之中..:” “不能。”陆源冷声拒绝。 “请真君垂怜。” 哪吒有些不忍,“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让他看一眼怎的?” 陆源正色道:“大丈夫瑰意行事,但行无悔。如今计穷无路,你还想向你母亲诉苦不成?得知你將要身死,你母如何能活?” 刘沉香神情灰败,不知如何答覆。 “你死之后,我会派人告知你母亲,说你此去降妖,待功成之时,便可救她出山。” “多谢真君。” 凌霄殿中,张天师匯报捉拿事宜,言刘沉香已被押至廊下。 玉皇大帝並未多言,只轻轻挥了挥手。 张天师领了圣意,將身赶至通明殿中,对陆源缓缓摇了摇头。 陆源拱手回礼,转身將刘沉香押至斩妖台上。 刘沉香看著刀口寒锋,募地问道:“真君,这刀快不快?” “闭眼。” 刘沉香闭上双目。 但听一声錚鸣,浑浑噩噩之间,便已化作游魂,直落九天,残魂飘荡,径转泰山幽冥路。 行至半路,却陡然伸出一只黑手,將那残魂含住,缓缓接引下来收入一道黑莲之中,转身欲走。 “贼子敢尔!” 一声怒叱传来,碧霞元君霞遮天,满头乌髮飘荡不已,怒视那黑手主人。 只见来者,一身黑袍包裹全身,只双眼显露在外,望见碧霞元君怒色,並无半点波动。 沉声道:“见过泰山娘娘。” 碧霞元君蛾眉紧,“你是何人?敢收掠我子?” 黑袍人道:“此子乃是刘彦昌和百仙子所生,怎是娘娘之子?” 碧霞元君周身真气鼓动,怒气横生,整座泰山都隨之震动。 一字一顿道:“天下孝子,尽受本尊庇佑,你敢擅动!” 黑袍人微微頜首,冷声道:“得罪了。” 已不等他答话,碧霞元君欺身上前,一掌落下,势如风雷。 黑袍人棍棒在手,强横招架,武艺精妙, 碧霞元君司掌恭顺薄济,保生真人,本不善斗战,但怒急至此,已是无论其他。 素掌翻飞,真气涌动,竟凭著无边怒火,生生將那黑衣人压的抬不起头来。 黑衣人也不焦急,只护住周身,等碧霞元君力竭。 待元君攻势漏泄,黑袍人神色一凝,顿时棍出如龙,一棍敲在碧霞元君手臂之上。 碧霞元君顾也不顾,银牙紧咬,竟不退反进,再向黑袍人逼近,招招抢攻,式式拼命。 黑袍人顿生色:“念你行满十方,功周亿劫方才留手,休要得寸进尺。” 说罢,周身黑气顿涨,紫光乍现。 劲力翻涌之间,棍棒上已成呈青黑之色,当头一棒,正朝碧霞元君头顶贯去。 碧霞元君一眼不曾看那棍势,只向黑袍人手中拽去,硬是要將沉香救回。 “砰!” 云开雾散。 只见陆源横枪招架棍棒,面沉如水,上下打量那黑袍之人。 碧霞元君见陆源前来,终是鬆了口气,忙道:“真君,那贼人慾將沉香掠走。” 一听这话,陆源头顶枕鳞登时鼓动,下覆遮面,朱袍翁动,气势冲霄。 第243章 该受些苦,但死不了 第243章 该受些苦,但死不了 “黑莲圣使?” 那黑袍之下,见到陆源发问,终是有了些波动。 將沉香残魂收入袖中,黑莲圣使再不敢托大,双手持棍,作怀中抱月式。 瞬息之间,银芒破风!断潮枪已如灵蛇出洞,枪尖直抵黑莲圣使胸口。 黑莲圣使沉腰拧腕,隨心铁桿兵横架枪身,一声金铁交鸣,火进散, 枪来棍往间,银蛇斗黑蟒,寒星撞幽火,五十余合过罢,唯有罡风颳得云破碎,正邪二道难分高下。 陆源单手掐诀,周身一晃,晃做三头六臂,正面法身持断潮枪挑动风浪,左首臂握镇水剑劈开寒霜,右首臂擎天宪金聚敛雷霆。 黑莲圣使棍尖一点地面,同化作三头六臂模样,正身横舞铁桿兵,左首臂挥大杆刀,右首臂甩九节鞭。 六道身影如纺车飞旋,战作一团混沌。 但见陆源中身长枪一格,侧身急转,右首处天宪金已挟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宛若翻天倒海,势压三山。 黑莲圣使擎隨心铁桿兵作海天一线,重重一撑,竟是將双狠狠担下,未等陆源收势,他折腰旋身奋刀,反向陆源双手划过。 陆源佛相吐出真火,烧向大杆刀。 太阳真火漫至半空,黑莲圣使精光一凝,半空陡现出一轮明镜。 明镜映照,黑莲圣使竟也吐出真火,两团真火烧在一处,直將半边天色烧的血红。 二人齐齐撤手,转瞬之间再度交锋。 这一个,玄甲煌煌承天命,涤盪妖氛护坤乾;那一个,黑袍猎猎通幽冥,搅动浊浪覆周天,相逢狭路非偶遇,正反同根起波澜。 真君枪挑星河转,圣使刀劈地狱通。一个枪剑三般兵器连环舞,一个棍刀鞭六道凶光映眼红。 这厢循心浩然冲牛斗,誓清寰宇浊腥消;那厢隨心诡诵遮日月,欲引群星坠尘囂。 正反派生两界光,一明一暗战苍茫。枪挑剑劈金坠,棍扫刀横鞭影长。倒转阴阳物换序,日月相错体成钢,泡影復现千般术,虚实交织万重障。 一个为清浊世挥天宪,一个欲覆灵山种黑莲。金砸处云生怒,铁鞭过处雾带腹,正与邪,清与浊,一心两面战尘寰,直杀得昏天黑地无终始,唯有锋芒映血寒。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陆源神通使尽,黑莲手段尽出。 过了数百合,陆源终是探明他全部手段,见他招式用过一轮,恍然间,陆源以血覆剑,轩辕绽芒。 抽身再退,收换弓,丹心化箭,与轩辕剑交相辉映, 黑莲圣使不敢托大,当即六臂一展,头顶黑莲涌现。 如同磨盘一般,与素箭、轩辕剑撞在一处,雾时间天地失声,万象皆隱。 陆源到底是占著神兵之利,又搭箭在弦,怒喝一声。 “著!” 黑莲圣使再欲祭出黑莲抵抗,那箭矢越来越近,恍然间竟见素箭上黑光涌动。 竟是陆源在须之间使了个倒转阴阳神通,与箭身交换位置,撞至黑莲圣使身前,轩辕剑条忽落下,只將他手臂齐根斩断。 捡起黑莲圣使那手,周身黑气再度涌动,又和素箭交换方位。 黑莲圣使正欲朝陆源攻去,眼前一晃,再度面对素箭而来。 当即手中画圈,镜水月神通重现,竟是同样周身涌出黑气,与山上乱石交换方位,险之又险躲过这一箭。 抬眼望去,陆源已从他断臂之中拿出沉香魂魄。 心知事不可为,黑莲圣使周身一晃,手臂復原。 还欲再战,募地停下动作,遥望天边,黑袍之下眉头微皱,手中掐诀,条忽之间消失不见。 陆源展开天眼通望去,三界之內,將看不到丝毫残影。 向归墟之底观望,其中已蒙上一层迷雾,再不能看穿。 陆源拿起断臂,扯断黑袍,但见那手臂之上光滑如镜,竟没有半根猴毛,不由得心下一沉。 天边银光飘然而至,孙悟空立定身形。 “陆老弟,那人身著黑袍,同使黑莲,但我看与北洲妖人有异。” 陆源默默点头,“那黑袍有镜水月之法,可复製他人神通,恐和禺王脱不开干係。” 孙悟空金晴闪动,“六哥自六大圣之乱后,在照妖镜中安伏数百年,回归北洲閒静无事,已是数百年未出山门。再说凭他功力,和陆老弟尚有差距。” “那黑莲不俗,可增强功力。” 孙悟空微微頜首,心中实在不愿相信禺王在刑罚之后再落妖道。 “沉香如何了?” 陆源伸手一展,將刘沉香残魂示於掌心。 碧霞元君忙將身上前,“这孩子受了斗战余波,顷刻魂散,便是侥倖入了轮迴,后世也將代代痴傻。沉香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此。” 碧霞元君不是空喊口號,而是真將天下孝子尽看作自己子嗣,眼下不顾伤势,也不顾执法天神在前,沉声道:“昔贏政扫清六合,龙御归天之时,以鱼盐掩其腐秽;刘彻开疆拓土,茂陵遗骨空存。生前功过罪忿,死后终化尘埃隨风。 今此子以殞身消弹前您,业障既了,魂归太虚。真君当晓存亡有数,天道循环,万勿再行阻拦,使尘缘纠葛再生波澜。” 陆源没有多言,將沉香魂魄递於她手中。 碧霞元君素手轻抬,稳稳接过,广袖翻卷间,一盏通体剔透的宝莲灯已悬於掌心。 她呵出一口仙气,灯中火光骤然腾起三寸,將沉香残魂捲入芯中。但见残魂在火光中舒展伸缩,破碎的虚影渐復形神。 “吾欲效仿西天佛祖重塑哪吒三太子之法,”碧霞元君指尖轻抚灯盏,眸光灼灼,“待沉香復魂之后,便留於本君座下修行,永不出泰山山门。” 此间有炳灵公三太子从旁諫言:“奶奶,前番杀之,转眼救之,只怕大天尊不喜。” 碧霞元君杏眼一瞪,“你说的甚么话!沉香剥去仙脉,甘愿赴死之时,可曾想到会有重塑之日?既无此心,便是全心改过,纵有天威降责,本君一力承担!” 孙悟空开解道:“娘娘不必如此,大天尊宽宏大量,哪还看不清其中是非。” 碧霞元君面露和色,“我知大天尊宽宏,只是悠悠眾口难堵。” 陆源道:“华光大帝三世五显,尽消其罪,刘沉香亦有折罪之期。” 碧霞元君微微额首。 但见陆源顿了顿,目光扫过宝莲灯,语气陡然沉肃:“只是重生之后,无需元君劳心,我自会亲往仙山,收他为徒,亲自打磨其性。” 碧霞元君道:“沉香今世诸多苦难,我只想让其保佑山民,换些功德,求大天尊开恩宽恕其母。若隨了真君,恐他今世受苦更甚。” “元君安心。” 听陆源言语缓和,碧霞元君鬆了口气,还以为陆源也起了同情之心。 却听陆源道:“该受些苦,但死不了。” 陆源也不待碧霞元君拒绝,拱手告辞,“我去北洲寻明那黑袍人根系,回归之日,当接引沉香入府,此间多谢元君照料。” 说罢,手中掐诀,脚下一踩,修忽消失不见。 第244章 北海龙宫 第244章 北海龙宫 香水海畔,禺王道场幽深自七大圣风流云散数百载,禺王脱却图图,洗净前尘。重归洞府后,便紧闭大门,久未踏足尘寰。 孙悟空按下云头,脸上掠过一丝郝色,“数百年未曾登门拜望兄长,今日空手叻扰,失了礼数。” 陆源漠然道:“大圣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你那哥哥可有片语相慰?” 孙悟空面色一窘,“陆老弟总是旧事重提。当年你兄弟三人联手擒我,仙魔殊途,何谈兄弟情分?” 陆源足尖方点落云头,七八只披翠戴柳的猿已自古榕后跃出:“二位上仙何方神圣?缘何驾临?” 孙悟空道:“烦请通稟你家大王,就说他七弟前来拜望。” 一眾小妖似是听过这个名头,不敢怠慢,忙折身回稟。 不多时,洞门然中开,禺王迎出,拱手道:“斗战胜佛光降寒舍,未能远迎,恕罪则个。” “斗战胜佛”四字入耳,孙悟空脸上热络笑意陡然僵住。 未及他开口,禺王已转向陆源,躬身再拜:“拜见陆真君。” 礼罢,禺王束手垂眸,静待来意。 孙悟空受不得这般疏冷,闷声道:“前番南洲有妖人作,能凭空辟径,化虚为实,夺人神通纳为己用。六哥深谱镜水月,复製神通之法,可知天下还有何人精於此道?” 禺狱王面如古井,声若寒泉:“我蛰居洞中数百载,离不得此方山水,自有此间土地山神为证。” “我岂疑心六哥.” “天地神通如恆河沙数,大觉有神足通,大罗造化之法,太乙散流的旁门左法更是不可胜数, 缘何独来问我?” 陆源听他辩白,募地冷笑:“远来是客,一盏清酒也无,这便是驱神大圣的待客之道?” 禺王恍若不闻其讥,只道:“二位乃东西二天神圣,与我这等妖魔同席,恐招非议。二位但有所问,我必知无不言。只是山野酒劣,实不敢唐突二位上仙。” “无妨,饮得。”陆源选下话语,逕自越过了禺王走入洞中。 孙悟空向禺王打了个稽首,强笑道:“有劳兄长款待。” 洞內幽明流转,少雕琢痕,野趣天成。 循廊望去,只见石笋丛生,琪瑶草遍地铺霞;珊瑚宝树高擎火珠,夜明苔蘚暗吐月华。 一道灵泉穿涧绕石,曲折清冷,水底金沙沉臥,玉粒流光,泉眼汨汨不息。 “好个洞天福地!”孙悟空不由赞道,此间景致,几可与果山水帘洞比肩。 他顽心顿起,探手便欲一捧甘泉。 恰在此时,禺王已托一古朴酒壶上前虚引:“山野无长物,唯有些自酿猴儿酒,权作待客之仪。” 孙悟空被酒香吸引,欢欢喜喜接了过来, 引二人至凉亭落座,禺王斟满杯盏:“陋室粗鄙,还望海涵。” 孙悟空本自欢喜,被他这般客套言语一浇,满腔热忱凉了半截,只觉白云苍狗,物是人非。 心头憋闷,举杯欲饮,却被陆源伸手按住。 孙悟空一,只见陆源自袖中拈出一枚拇指大小玉石,投入杯中。 禺王眉峰微燮:“真君此举何意?” 陆源坦然道:“松风石,试毒之用。” 禺王面色难看:“依真君法眼,此酒有毒否?” “无毒。”陆源好整以暇,反问:“驱神大圣好涵养。寻常受此试探,早已怒髮衝冠,大圣竟能谈笑如常,气息不露分毫。” 禺王神光一凝,似是带著怨:“真君若在那照妖镜中熬过数百寒暑,养气的功夫怕比在下更深。” 陆源不作答覆,隨手將松风石拋入涧中泉眼。 见禺王露出异色,孙悟空忙提杯道:“恩怨如潮终退去,共饮此杯泯恩仇,六哥既已平了罪您,我等也不是上门问罪,但只吃酒。” 禺王板著脸色,一杯饮下,再不多言。 桌案之上,三人无言,宾主盏交错,连饮数巡,却都不太痛快。 孙悟空鬱结於心,两壶下肚,已是醉眼迷离,伏案难起。 陆源见状,当即起身告辞:“多有叻扰,改日再登门谢罪。” 言罢,扶起孙悟空便离席。 禺王一路送至洞外,目送二人驾起祥云香然无踪,方返身闭紧洞门。 祥云行出百里,孙悟空猛地坐起,打了个喷嚏酒醒神清,沉声道:“陆老弟鳞虫化龙之身,何须假石验毒?可是瞧出破绽?” 陆源道:“昔年曾与禺王交手,气机无异。” 回身俯瞰北洲风景,话锋一转道:“但他洞中灵泉,確有古怪。” 孙悟空凝眉:“我细看过,並无妖氛邪气。” 陆源解释道:“世有松明石,却非凡品。我拋入泉中之物,不过是寻常石子。然其浮於水面, 未曾沉底。” 孙悟空眉头紧锁:“此是何故?” “那是海水,浮力异於淡水。”陆源道,“此间毗邻香水海,引海水入洞,所图不明。他妖魔之体,受我三番试探犹能隱忍,必有深谋,贸然动手,恐乱其局。” 孙悟空道:“既如此,你我何不使个变化法儿,再探洞中玄机? 1 “正合我意。你与禺王相交匪浅,潜去窥其隱秘;我往那泉眼中,溯查源头。” 计策既定,二人摇身一晃,化作两点微不可察的虫,復向禺王妖府悄然遁去。 两只岭虫在半空中飞舞一阵,刚刚撞入山门,却见洞口射出一阵清光。 受那清光一照,二人登时化为原型。 “照妖镜?” 孙悟空面色一沉,“我那六哥向来无甚宝贝,何处寻得这等奇物?” 陆源思一阵,“大圣自寻良方,本君先走一步。” 说罢,陆源手中掐诀。 洞中灵泉之上,那“松明石”募地发出一阵玄光,竟化作陆源模样。 两道目光在半空匯聚,陆源身上黑气鼓盪,使了个倒转阴阳法,转瞬间便悄无声息地遁入洞府之中。 见四下无人,陆源不敢耽搁,当即化作游鱼,纵身跳入灵泉之中。 这一厢劈开水浪,宛若电转,水道曲折,九转十八弯之间,四下竟是愈发开阔。 顷刻间便探出百里远近,遥望水中隱现七彩霞光,四下水族来往繁多,陆源將身上前。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水府。 “北海龙宫?” 第245章 首山之铜 第245章 首山之铜 临近水府,周遭海水骤然变得浑浊。那水色如铅淬墨,波流凝滯似熬煮胶。 只见阴云沉沉锁海疆,浊浪汹汹卷玄黄。不见珊瑚映日彩,唯有盐晶似骨霜。 那顶上牌匾,被一团黑泥似的水草缠裹,待分水踏浪近前,陆源才看清那牌匾上书写。 水浪一卷,將水草拨开,其上非是北海龙宫,而是死海龙宫。 殿內传来靡靡之音,却非仙家《九韶》雅乐,儘是锈弦破锣绞轧,悽怨婉转的淫词滥调。 陆源当即变作禺王模样,手掐分水诀,跨步而入。 刚抵殿阶,廊下两座雕塑陡然化作鮫人模样,慌慌张张地上前参拜,“拜见圣使大人。” 听闻圣使二字,陆源心下一沉,不露声色,“早令你等严守门户,怎如此懈怠。” 两个鮫人连跪地磕头,告饶道:“大人息怒,实是我等不通水性,受不得这般暗潮,见连日无生息,才化作石像偷閒,望圣使恕罪。” 陆源道:“差事办得如何?” 两个鮫人见他並无杀意,忙眉飞色舞邀功道:“启稟大人,香水海已熬得將干,大王正候圣使验看。” 说罢,一鮫人入內稟报,一鮫人躬身虚引,控背低头恭敬不已陆源隨其步履行至殿门,靡靡乐声戛然而止,只见一髯龙王满面堆笑迎出,“圣使何必亲劳?小龙在此专候差遣。” 陆源冷著脸色,“怕你耽於享乐,误了大事。” 那龙王顿时冷汗岑岑,“岂敢。圣使所託,小龙刻刻在心,且入府饮杯仙酒,再...” 陆源截断其言,“带路。” 死海龙王不敢反驳,当即躬身虚引。 陆源停下脚步,不与跟隨,冷声施令道:“只你与我二人前去。” 死海龙王愣然,但不敢拂逆陆源意思,陪笑道:“圣使縝密,这些小妖嘴松,恐泄机密。” 当即挥了挥手,屏退眾妖,当先引路。 行出百里暗涛,前方突现一座海中仙山,那龙王方才停下脚步。 但见那山,暗流掀起光屑点点,灵气凝结氮氬成雾,水晶透澈无尘埃,玉宇澄清绝喧。 浩渺烟波深处,云霞蒸蔚之中,日照琉璃山骨透,月映水晶洞府明。霞光万道笼金闕,瑞靄千条锁翠峨。 陆源伸手一探,四下海水竟也与他处不同,甘、冷、软、轻、清净、无臭、沐浴清香、用之不伤体,竟是八功德水。 登临山巔俯瞰,陆源这才知晓为何胜景之中无游鱼水族盘踞。 只因这山体已空,只有数十小妖在山腹中忙活。 那山腹中有红白两棵怪柳树,正南北相望。其中小妖手持铜斧,在树上凿著,直敲了半响,才落下一根枝。 那小妖欢欢喜喜地將枝投入炉鼎之中烧,终成灰汁。 再將灰汁收集起来,投入一颗拳头大小的赤色矿石,几经熬製,那赤色铜矿最终化为一粒银屑,被早就从旁等待的小妖仔细收將起来。 往他贮藏处看去,那银屑已垒成拳头大小,正平铺在模具之中。 模具器形之外又是首山铜,首山铜之外再铺银屑,来来往往重复九次。 陆源看出端倪,却不是那银屑,而是那赤色矿石。 分明是首山铜。 昔日太上道祖以首山铜锻出轩辕剑,陆源凭此剑所向披靡。 而今这一颗拳头大小的首山铜,竞只能化为一粒银屑。 身旁龙王諂媚笑道:“贺喜圣使,神兵將成,日后遇了那长虫,便不受其神兵肘。” “那长虫?” 龙王笑道,“就是那...” 死海龙王说到一半,话音陡然僵在喉间。 只见面前禺王,身形一晃,竟化作一九尺神人模样。 红袍玄甲,头顶枕鳞,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人是谁。 当即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真君爷爷饶命。” 一边告饶,还一边不住地打自己嘴巴,直將嘴角打出血来。 陆源充耳不闻,往巽地上四了一道,三味神风顺山体吹下,其中小妖顿时被吹得九窍流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料理了小妖,陆源冷声道:“从实招来。” 眼见陆源当面,死海龙王哪敢怠慢,当即吐珠子一般倒了出来,“真君爷爷容稟,我只是锁魔镜中一被困小妖而已,直到锁魔镜破方才逃离。 后闻听真武盪魔,不敢声张,只找了这处安身。不成想被那黑莲妖人找上门来,要我为他卖命。” 偷警了一眼陆源神色,见他古井无波一般,死海龙王心中打鼓,半点不敢停下,继续道:“这山乃是员娇山。” “员娇山?” “是。”死海龙王恭敬道,“海外原有五座仙山,隨波逐流。东王公便擒十五只巨鰲举首戴山,五仙山才稳定下来。 后来龙伯大人钓上来六只巨鰲,致使仙山不稳,员娇、岱舆两座仙山因此沉没,这便是其中之一的员娇山。” 死海龙王道:“这山奇异,沉而不死,是以海中有山,山中亦有海,此海便是香水海。” 天下除四海之外还有八海,除外海之外,其余七海都有八功德水,闻之有异香,因此也被称为香水海。 “这海水乃是佛家七宝凝聚,黑莲妖人便让我烧乾此海,露出根本,我奉命用三味真火烧了数年,方才露出这两棵怪柳来。” “那黑莲妖人再传我萃取之法,得来其中精华,锻作神锋..:”他怯怯地抬眼偷瞟陆源,“锻作神锋,妄图与真君抗衡。” “你可知那黑莲圣使来歷?” 死海龙王忙道:“实在不知,他来去如风,无影无形,阴险狡诈,笑里藏刀,贪得无厌...” 陆源打断道:“他还要如何谋划? “小人实在不知,我只受其驱使,不敢违背。” 说著,他忙磕头在地,不断捣著,“望真君救我,情愿再回锁魔镜中受罚万年!” 见陆源不动声色,死海龙王继续道:“真君,小人实是受迫,那黑莲圣使杀了禺王,锁住出口,武力相逼,小人不敢不为。 真君今日天降,乞救我等於水火,这等恩德,永生永世..:” 陆源目光中不带半分同情,“你昔日因何事被关入锁魔镜中?” 一听这句,死海龙王四肢都在打著摆子,几欲张口,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浑身冷汗直落,如雨点一般坠在地上。 噗通一声,龙头滚落。 陆源早已脚踩祥云,落入山腹之中,將那所采首山铜与银屑尽数收纳。 第246章 造化之法 第246章 造化之法 收起银铜,桌案模具之下,还压著一张素白纸笺,正是妖魔所用图纸。 纸上並非神兵图样,反是刻画著一枚水桶大小的齿轮,细细数去,竞足有一百齿。 陆源不明其中玄机,只將图纸收好,折身看向那赤、白两株异色怪柳。 树根已被火焰熏得黑,陆源抽出断潮枪奋力一劈,怪柳脂然不动,反倒是附著其上的焦黑隨震动剥落,露出底下殷红如血的木质。 他再抽出镇水剑,於树干上轻轻一划,怪柳方才绽开一道浅痕,沁出赤红汁液。 陆源凝视双树半响,忽地抬手,掌心覆住那道流血的伤口,闔上双目,心中观想丈六金身。 剎那间,脑中摩尼珠光华大放,七觉支妙法隨之铺展,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庄严佛光之中。 待他再睁双眼,周遭景象已全然改换员嶠山隱去,目之所及唯余一片混沌虚无,昼夜不分。 在这片浩瀚的虚无里,唯有两个牛首人身的巨人相对跌坐,寂然不动。 身侧那位赤如耗牛,左手高擎胜利幢,右手轻摇智慧铃;对望处则是白牛法相,手持金刚降魔杵,足踏莲台绕祥云。 二巨人悬浮虚空,双目紧闭,宛若入定,又似亘古长眠。 陆源放下手掌,环两个巨人绕行细细观察。 待他行至白牛身畔时,脑中摩尼珠募地剧震。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苍莽牛,那白牛巨目幽然睁开。与之相对的赤色耗牛,亦在同时张开了双目。 二牛並无多余动作,只是寂然对视一瞬,便口吐人言,其声宏阔,直抵神魂: 这厢言讲常乐我净,论世间诸法如泡影,四大假合终须坏,唯有真如性永恆, 那厢吟颂雍仲恰辛,道圣號幽幽已字横,风马旗动通三界,万法根源在苍冥。 一个引经据典如泉涌,三藏万卷皆经典,信手拈来妙无穷;一个口诵密咒声朗朗,雪山六部十万颂,字字珠璣含真章。 陆源听得真切分明,两派至高经典如浩瀚江河,尽数涌入耳中识海。 只觉神魂涤盪,昔日弥罗宫中元始天尊所述大道真言,亦在脑海中轰然迴响。 那沉寂已久的经意,此刻正如这两尊巨人一般,於沉眠中悠悠转醒。 三股磅礴经意在他心海中交织,此刻陆源却如面对浩瀚宝山,竟是无从下手,无法捉摸。 那白牛首巨人终是停止了诵念,巨掌向陆源遥遥一招,便將他摄至两尊巨人中央的虚空。 “如来於中!” 一句真言落下,如同春阳照彻寒冰,陆源纷繁的思绪雾时一片澄澈清明。 再闻那赤耗牛讲法,一幅开天闢地的画卷竟在陆源心眼前徐徐展开。 只见四周混沌翻涌,耗牛巨人以巨角撕开鸿蒙,清气冉冉上升,日月星辰就此诞生。 修忽间一万八百载流转,浊气沉沉下凝,山川河岳巍然成形。 再过一会,天人交感,三才初定。 直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光阴逝尽,天地轰然覆灭,万物重归一片混沌原始。 陆源如亘古旁观者,將这开天闢地与重归混沌的轮迴景象尽收眼底。 沉浸其中感悟良久,方如大梦初醒,豁然回神。 睁眼再看,四周依旧是茫茫虚无,那两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已然重新闔上双目,归於沉寂。 陆源长吁一口气,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復又置身於员娇山中。 定晴一看,方才小妖溅落的血液仍旧汨汨流淌,尚未凝结。 他经歷那番惊心动魄的天地重演,於现世竟只流逝了弹指一瞬。 再打眼望向那赤白双色怪柳,只见两树竟已彻底枯菱,生机尽绝。 陆源提起镇水剑,將两株枯树齐根斩断,施展袖里乾坤之术,將两株参天巨树收入袖中。 旋即,他將袖中拳头大小的银屑团成一团,从中揪下一截,径投入海中。 那银块一沾海水,便傲然长大,转眼间便长出万丈有余,继而化作舟形。 银槎深入水底,又向上一裹,直將整个员嶠山都託了起来,缓缓上浮。 水路大开,轰然震彻,不多时,银槎便托著员娇山浮到海面之上。 银槎无舟自动,顺著风浪,缓缓飘远。 “好造化。” 陆源身后募地发出讚赏之声。 回身望去,陆源猛將断潮枪在手中。 却是无天佛祖抚掌轻赞,“真君往日只知湮灭斗战之法,今日却识得造化之术,可喜可贺。” 陆源见他身形虚幻,仅一朵拳头大小的黑莲托底。 该是这黑莲一直隱在员娇山下监视,以作观察外界之用。 看陆源神色,无天佛祖和声道:“我未到功成之日,尚出不得深渊,真君勿虑。” 虽是如此说著,可陆源却无半分鬆懈。 相比之前,他已能借著黑莲窥视外界,出关之日近在哭尺。 陆源收敛神色,出言讽道:“误了无天佛祖算计,还望海涵。” 无天佛祖丝毫不恼,呵呵笑道:“只坏了其中一节罢了,大成若缺,於事无损。” 见陆源紧手中断潮枪,无天佛祖缓缓步,“真君不必担心,我来相见,並非招揽。” “不知无天佛祖图谋何事?” 无天佛祖哑然失笑,“无甚图谋,只如昔日所言,真君与我同路。” “正邪参商。” 无天佛祖道:“我若胜了,我便是正。” 他注视陆源,眼中热切转为平静,“不瞒真君,我所谋划,乃是一十七颗舍利子而已。” 陆源眉头紧,“无天佛祖磊落,但说与我,不怕我从中作梗?” 无天佛祖笑道,“我早说过,真君与我同路,你愈发阻拦,我出关之路便愈发顺畅。昔日万民结臂,破开归墟,前番劈开阴山,贯穿其下一百六十万由旬,使我暂得喘息,凡此种种,都是真君功劳。 若是天数易改,那如来早就出手,三界大能无数,又怎轮得到真君出手?” 陆源冷笑一声,“无天佛祖言之过早,此间收了赤白怪柳,想来那岱与山中你还有算计。佛祖静待,且看我如何破之。” 无天也不阻拦,只伸手引道:“真君请自便,岱与山正在南海之中。” 陆源走出两步,忽地顿住脚步。 折身道:“佛祖闭关常静,当少受世间纷扰。” 说罢,张口一吹,无天佛祖身影顿消。 第247章 魔相尽显 第247章 魔相尽显 折返至死海龙宫。 陆源並未擎出长枪,只伸出二指,在虚空一捏。 数丈之外的死海龙宫顿时被捏成弹丸大小的琉璃珠,隨手一拋,坠入泥沙之中,再寻不到半点踪跡。 手中掐诀,身形一晃,眨眼间便来到禺王洞外。 但见岸上断壁残垣,整座洞府尽皆倾塌,山中不闻半点生灵气息。 只一旁孙悟空喘著粗气,麵皮被烟火燎得焦黑,见陆源归来,急忙凑上前道:“水下情形如何?” “妖人算计。” 孙悟空了一声,“那妖人冒充六哥,竟是將我这火眼金晴也骗了。若不是老孙机警,险些著了他道。” 原来自陆源走后,孙悟空也不甘示弱,见前后不得,左右不得,照妖镜上悬,遂变作鯪鲤鳞, 钻山碎石遁入洞府之中。 一番变幻,终是见到了那妖魔真身,正是黑莲模样,二人斗战,孙悟空吃了个暗亏。 “与昔日相比,这黑莲之下,必是换了个人。” 陆源眉头紧燮,“我之前与之斗战,其手段纯熟,招式老辣,不像是无名妖魔。” 孙悟空道,“这等武艺,天下也数不出几位,恐又是哪位仙佛坐骑下凡。” 说至此处,他猛地看向陆源,陆源身为水界纠察,恐怕早就想到此节:“陆老弟是有隱瞒?” 陆源面色深沉,並未回答,只道:“此事东天不会插手。” 孙悟空立时会意,“原来这祸根是在西天。” 他金晴不住闪烁,笑了出来:“既是西天之祸,自有佛爷处置,我这便回稟一番。” 走出两步,他又顿下身形,“我见那妖被称为黑莲圣使,其后必有大神通者操持,我等虽然明晓斗战,但刚强更有刚强辈,待我回稟佛祖之前,陆老弟不可轻动。” 陆源默然不语。 只当他是听到了心里,孙悟空脚下一踩,修忽飞远。 陆源目送其离去,微微摇头。 他已在局中,哪有脱身之法。 当下掐诀,脚下一踩,早到南海之上。天眼通四下观望,只见幽幽海面无边无际。 陆源化作游鱼,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冥冥之中似有指引,催他往东南而去。 游出百许里,陆源终见得水中高山。 远远望去,只见一片浩瀚烟水,隱在云气之中,影影绰绰。映著天光,变幻出千般奇彩, 时而如泼洒紫宽,时而似涌动熔金。 山峰之上,亦有灵根异卉吐纳玄机,瑞兽潜踪灵光隱曜。 陆源吹散云雾,方见真容,只道是浪卷千年仙府寂,云开一隙蜃楼虚,正是岱舆仙山。 他趋身上前,却见山腹已空,香水海也被黑莲圣使烤乾,只余下烧灼痕跡。 现回本相,望著深坑中黑默默的两个洞口,陆源伸手一拂,果然有怪柳木屑,尚有余温。 “一步慢步步慢...” 陆源回过身,正见黑莲圣使手持隨心铁桿兵,幽幽说道。 陆源二话不说,寒光一闪,已是断潮枪在手。 一步踏出,势如奔雷,及至黑莲圣使面前,早现三头六臂模样。 镇水剑染血开锋,大杆刀应声招架。 黑莲圣使三张头脸尽数被黑袍覆盖,看不清本来面目。 陆源枪身潮涌,三味真水席捲而去,身后隱现九头相柳,其中一头邛管大蛇像赫然凝实,天宪金轰然落下。 黑莲圣使周身黑气与紫气交织,使个倒转阴阳法,恍间失去踪跡。 陆源妖相钢牙紧咬,轩辕剑朝著虚空处劈下,这一剑已是他多年斗战换来的直觉。 这一剑本应劈在空处,却见那黑莲圣使盘起九节鞭,手中掐诀,脚下一踩,赫然闪身至陆源身后。 陆源这劈向空出的一剑建功,如后发先至一般,与铁桿兵撞在一处,进出万千火光。 火星四散,將岱舆山照的透亮,浪潮不断翻涌,凭空而起百丈巨浪。 “缩地成寸。” 陆源心下微沉,上次与黑莲圣使交手数百合,他也未曾动用这等神通。 心下有了算计,陆源收撤双,换射日弓在手。 一支素箭搭上,但听一声“著”! 白练如同利刃一般切开大海,劈作两段,整座岱舆山因此重见天日。 只片刻之后,海浪復归,將岱与山掩埋,同升起千丈巨浪,遮天蔽日。 雾时间,云雨翻腾,天色昏黑如墨,倾盆大雨伴隨著闪电雷霆轰然砸落。 在翻涌的千丈浪峰之中,凭空显现出一尊人首蛇身的万丈巨人。 生有三头六臂,金鳞照开昏冥,一时间金光四散,海底都被照的透亮。 宛若擎天柱一般的断潮枪轰然刺出,黑莲圣使忙使铁桿兵招架,沛然巨力却如海浪一般源源不断,將他推的后退不止,转眼间已飞出千丈有余。 只他愈发抵抗,身形便愈发壮大。 直到断潮枪抵至尽头,那黑莲圣使竟也变成万丈身高,顶天立地。 两巨人六桿兵器来往繁复,兵器往来如穿蝴蝶,每一次交击,都掀起千丈海浪,虚空雷动。 斗了三百余合,陆源战意愈发高昂,法相凶威滔天。 蛇躯向前,一瞬间抓住铁桿兵,那棒威势甚足。 甫一接触,便打得他手臂上金鳞黯淡,鲜血进出。 陆源却似浑然不觉,反而凶性大发,怒喝一声,身后南北星斗疯狂流转。 那碎裂的手臂在星辉下瞬间癒合,又再度被震裂,再癒合...移星换斗反覆七次,他那巨掌终如神铁浇铸,死死锁住了铁桿兵。 黑莲圣使又使大杆刀横扫,陆源不退反进,竟以血肉之躯硬撼神锋。 刀锋势如破竹,眨眼间撕开皮肉,深深斩入腰腹,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狂涌而出,直撞到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刀势才终止下来。 黑莲圣使正欲抽刀,却见陆源大喝一声,轩辕剑自天穹之上,带著煌煌神威,狠狠刺下! 竟是將大杆刀狠狠刺穿,剑尖余势不减,深深刺入下方岱与山基岩之中,直没至柄,连大杆刀钉死在了山体之上。 黑莲圣使两桿神兵都被陆源锁住,只能施九节鞭来缠。 陆源身后相柳九头齐张,將九节鞭死死衔住。 空出一双手,锁住其肩井大穴,浑身发力,身后邛大蛇仰天长啸,发出龙吟之声。 陆源浑身筋肉虱结,但听一道骨裂炸响,那黑莲圣使的万丈身躯被陆源以无匹神力死死按了下去,双膝重重砸在海床之上,激起无尽泥沙。 见其再无兵器可用,陆源空出的一臂紧握射日神弓,妖相钢牙死死咬住弓弦,猛地后拉。 口中吐出鲜血,暴露空中,顿时化为箭矢。 弓弦崩响如霹雳,那血箭早已贯穿黑莲圣使琵琶骨,將他狠狠钉在海床之上。 陆源毫不停歇,被钉住的轩辕剑猛地抽出半截,以大杆刀为支点,发力一转。 一颗包裹在破碎黑袍中的巨大头颅,应声而落,坠入汹涌翻腾的海水之中。 黑莲圣使那万丈法相之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缩小,最终变回九尺高矮的人形。 陆源也收了法相,恢復原身。 脸上並未有半分得胜之后的喜悦,反而凝重更甚。上前一步,伸手虚空一抓,將那头颅摄了过来。 袍袖轻挥,掀开覆盖其上的残破黑布。 当那张面孔终於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哪怕陆源心中早有几分预料,也觉胸口如遭重锤,沉闷难抑,连呼吸都为之不畅。 只见那头脸: 枕鳞耀日凶光显,凤目蛇瞳煞气凝。 稜稜霜刃侵斗柄,隱隱珠光摄云霆。 剑眉斜飞横紫电,冷眼倒竖吐寒星。 面若玄冰无六欲,恰似修罗下九冥。 那断头募地睁开双眼,与陆源对望, 两人脑后同一般显出相柳虚影,同一般伤势尽愈,同一般形貌神通。 第248章 邪正二心爭胜负,存亡一瞬拚死生 第248章 邪正二心爭胜负,存亡一瞬拚死生 陆源以宿命通观瞧,旋即收回视线, 抬起左臂,其上金鳞少了一截,露出肉色。 正是当日入黑暗之渊,於无天面前击杀六妖时,分出万千分身,被无天收去,至今仍未补齐。 无天佛祖有造化之能,该是用黑莲为基,將他万千分身褪成金鳞,凝结出这道魔身。 黑莲圣使轻笑一声,“你知我,我亦知你。” 他已无需多言,陆源早明白了他话中的讽刺之意。 这金鳞乃是他心念所化,这道魔身如今归於无天魔下,必是他心中有所动摇。 黑莲圣使道:“眾仙下天宫,传及道统;唐僧取真经,送回南洲,敦促汉明帝三教合一,可有天下安靖? 你早该知道,三教真意,救不了天下!” 陆源漠然道:“无天更救不了。” 黑莲圣使猛地抢白,朗声高呼,似是让三界眾生都听入耳中一般:“我能!” 激动过后,他收拾心情,復归沉静模样,“事成之后,我將执掌权柄,在西洲试点。” “试点.” “你试了那么多次,该到我了。”黑莲圣使缓缓摇头,“今日救,明日救,若不改天换地,怎救得了天下人!” 黑莲圣使长出一口气,“陆源,你背叛了.::” 话音渐隱,他早已张开袖袍,展露杀机。 袖袍之中飞出一辆小车,那车见风就长,最终化作高约丈二,长逾三车大小。 只见那车:车身丈许若龙舟,遍裹紫金霞彩流。四轮碾玉尘不起,八棱镶珠光欲浮。顶上铜盘承北斗,辕前铁索系青牛。最是奇处无人晓,木人击鼓记春秋。 这鼓车通体首山铜铸造,车身饰以瑶玉琼,车辕两端各伏一头青牛木雕,双目含光,横竖两颗齿轮相错,竖齿十八齿,横齿五十四齿。 车身两侧,各有一亭,亭中分立两个三尺木人。那木人头戴乌纱,身著锦袍,正对鼓面,双手持槌,神態肃穆。 黑莲圣使站在车上,手中隨心铁桿兵褪去两面金箍,露出金色枪头来。 寒芒一现,那车轮转飞快,齿轮摩擦,发出錚鸣。 一弹指顷,长枪已掠至陆源胸前。 玄甲碎片翻飞,一股血线冲天而起。陆源深深沉眸,望著黑莲圣使枪尖上蘸著的血色,一呼吸之间,伤势尽愈。 黑莲圣使眼见此景丝毫不急,借著足下鼓车速度,来往反覆,带出片片残影。 几个回合,陆源身上便血流不止,这般神速,竟是超过了陆源的恢復速度。 陆源手中掐诀,身后星图顿起,移星换斗之法运用到极致。 周身清气升腾,伤势尽消。 黑莲圣使浑然不觉,只是不断催动小车,给陆源带来些不痛不痒的伤害。 只过了五十余合,黑莲圣使脚下鼓车猛然生异。 两亭之上的小人眼中神光一亮,但听一声齿轮相错的咔嗒声,周天沉寂。 海浪声,雷鸣声,暴雨声,兵器交击声顿时不见。 陆源胸口闷,如同九山八海尽数向他倾轧而来。 沉寂之中,只听一道鼓声响起。 原来是那小车不断驱动,十八齿小轮带动五十四尺大轮,终於转过一圈。 隨齿轮转动,两亭上小人动作也隨大轮挥槌。 一圈既罢,鼓槌落下。 “咚!” 一阵恍惚,陆源胸口破碎,心臟已被长枪戳穿。 陆源后知后觉地抽身退去,抬眼一看,黑莲圣使的身形这才缓缓凝实。 他刚刚的速度竟是比陆源的心念还快,根本看不到丝毫动作。 一击之后,又是一阵喻鸣。 定晴望去,那鼓车轮轂处,已呈现撕裂状,这般匪夷所思的神速,便是首山铜也承受不住。 黑莲圣使漠然俯瞰,“將银屑交出来。” 陆源將手中断潮枪一甩,“我倒是好奇,你这鼓车还能催动几次?” 黑莲圣使摇头道:“你我一体,我知你命门所在。” 陆源丝毫无惧,“我也知你命门所在。” 说罢,他伸手一探,已是射日弓在手,搭上素箭,直瞄黑莲圣使。 面对这柄神弓,黑莲圣使也不敢托大,不断操动鼓车。 鼓车化作道道残影,围绕陆源旋转不休, 仿佛有万千辆鼓车,万千个黑莲圣使围成黑色帷幕,將陆源死死锁住。 陆源索性闭上双眼,稳稳张弓,不为所动。 “咚!” 鼓声一起,陆源大喝一声,“疾!” 白练横空,向面前飞去。 素箭如同白驹过隙,生生將四周景色延缓,陆源这才得以窥得黑莲圣使身形。 那枪尖就差半寸,就將抵在陆源额头枕鳞之上,直向其灵台中摩尼珠方向刺去。 只抬眼凝眸的工夫,那枪尖便已戳上枕鳞,整个识海都隨著这沛然巨力晃动著。 而那一枝素箭同向黑莲圣使枕鳞射去。 黑莲圣使不闪不避,身后涌现邛管大蛇,劲力再涨三分。 同时脚下一踩,鼓车齿轮嘲晰,发出不堪重负之声。 “咚!” 鼓落下,鼓车速度再快一倍,竟是凭空横移三尺,堪堪躲过那枝素箭。 凝眉望去,不知何时陆源惊已变出三头六臂模样,轩辕剑业已开封。 太晚了! 黑莲圣使煞气涌动,枪尖直戳。 却见陆源轩辕剑横陈,不是抵挡搏命,反而是横在自己脖颈之上。 黑莲圣使瞬间意会陆源用意,暗呼不妙。 但鼓车神速至此,他也难控制如意,只眼睁睁看著陆源横剑將自己头颅斩下。 手中长枪抵在陆源枕鳞之上,渗出鲜血,但头颅却没了脖颈凭依,反借著长枪之势,被抵得不断退去。 速度之快,导致陆源身躯仍在保持持弓模样。 那头颅暴退,却並未操动神通復原,而是猛地张口,咬住射日弓弓弦。 竞是借长枪推进之力开弓。 口中吐出鲜血,化作素箭,搭在弓弦之上。 仅仅一步迟滯,那长枪已戳开额头,灌入脑海之中。 枪尖点在摩尼珠上,碎裂之声连成一片。 值此时,弓弦张满,一道血箭再度射出,直奔黑莲圣使枕鳞之处。 黑莲圣使瞳孔骤缩,眼看陆源身上爆发金光,脑后出现金蝉模样。 宛若蛇蜕一般,竟是从头颅中蜕出一道身躯。 眼见血箭袭来,黑莲圣使脚下一。 “咚!” 鼓之声再度响动,只见得: 一轮滚过千山月,双槌敲残万载愁。欲知造化几深浅?且看轮转几度秋。 黑莲圣使速度再快一倍,血箭擦著枕鳞贯穿头颅。 擦去头上冷汗,黑莲圣使皱眉望向海面,早已没有了陆源踪跡, 第249章 记里鼓车,寸阴若岁 第249章 记里鼓车,寸阴若岁 青柳垂丝拂水面,白鸥掠水点波心。 涇河之上,一少年儒生右手紧握钓竿。 左手握得更紧,却是一本《公羊春秋》,正仔细观瞧,不时思考。 看了半个时辰,儒生揉了揉眼晴,见鱼篓之中空然无物,默默嘆了口气。 正惆悵间,鱼竿晃动,儒生眉色见喜,忙將书本放入怀中,双手一撑,鱼线连起水幕。 收竿回来,那儒生眉头一皱,暗道晦气。 只因他钓上一个尺许长的鱼头来,那鱼头双眼圆睁,鳃盖翁动,偏生没有身子,端的是奇哉怪也半月未有收穫,今日却只钓上来一个鱼头。 “鱼头也可,鱼头也可。” 正顾自安慰之间,忽听芒鞋踏草径,翻翻而来。 儒生打眼望去,来者是个僧人,生得一副宝相庄严、慈悲含慧的好模样。 恰似玉山映月,莲台生辉,白毫隱现眉心瑞,玉面含春蕴慧光。唇若丹砂宣妙諦,眸如澄水照慈航。 那僧人含笑,走至近前,合掌当胸温声道:“阿弥陀佛,施主钓得此鱼,可肯舍与贫僧?” 儒生心下暗付,只是鱼头而已,当不得饱,更兼这僧人面貌燁然,不似凡人,结个善缘也好。 不说二话,这厢便將鱼鉤卸了下来,递与僧人,那厢又將身子一遮,遮住空荡荡鱼篓。 大气道:“大师请便。” 僧人含笑接过,手施无畏印,“贫僧本身无长物,只有心中诵念为施主换得平安。” 说著,他看向手中鱼头,“回耐我这老友是个有恩报恩的性子,定看不惯贫僧说甚空话。” 僧人张开袖袍,竟拿出一锭明晃晃的金子来,“这等俗物,赠与施主罢了。” 儒生颤巍巍接过手中,眼中放光,快要成金饼来,口中还不断道:“这如何使得,只是鱼头而已。” 僧人哪还不知道他用意,“施主且安心,若我诵经,可保你余生閒静无忧,但我这老友出手, 定保你余生富贵。 换成贫僧施与,倒是让施主平白少了许多好处。” “不少不少!”儒生双眼放光,“长老如此阔绰,可是法门寺高僧?” 僧人眉头一,“法门寺中僧人,儘是如此阔绰?” 儒生道:“大师想必是远游而来,不知我地间有民谣,號一流佛祖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 昔日武后大兴佛门,如今虽反攻倒算,却也並未断绝,日日香火如故。” “多谢施主告知。” 儒生一笑,“只是寻常故事,长老不必言谢。” 又是一番客气,儒生便忙不迭提上鱼篓书,欢喜返回家门。 独留下僧人捧著手中鱼头,低声吟道:“真君真君,速返真身!” 一道佛光射出,隱现金蝉模样。 鱼头上光晕流转,陆源身躯重新显现。 他面若金纸,无半分血色,如今拱手动作都有些虚弱,“多谢长老搭救。” 唐僧温声一笑,“昔日取经路上,真君不知救我几何,算不得搭救。” 他拿出玉,在陆源身上掸了掸尘,陆源脸上才重现出血色。 “我於佛前听讲,感知金蝉有缺,又闻悟空回报,又听佛老指使,这才前来相助。” 打量一番陆源伤势,唐僧嘆道:“悟空所说,我已尽知。佛老言说,真君亦有三宝,一日仁二日义,三日敢为天下先。 但我辈中人,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真君为何不稍退一步?” 陆源调息修復,咳嗽两声,擦去嘴角血跡,沉声道:“寻声赴感,不可休憩。” “诸天神佛皆心怀天下,真君何苦担在自己肩上?” 陆源默然无语。 东天已明確不管此事,如来佛祖到了大劫之日將投身轮迴,让位与无天佛祖三十三年。 权利更易,无论善恶,都將生灵涂炭。 我身后就是天下人,我该往何处退去? 陆源心下暗嘆一声,先知先觉,更有诸多烦恼。 哪怕说与眾仙眾佛,也都说天数如此。 “长老还有要事?” 见陆源心不在焉,唐僧不住看向皇城郊外,似是心有所属。 唐僧回过神,合掌道:“贫僧之前听那儒生所言,佛子皆富,必是贪念使然。 我等传扬佛法,自应人天胥化,无声无臭,害己身尚可,只怕世人皆道佛法不灵,枉费了我等苦功。 贫僧正欲一往观之。” 陆源拱手拜別,“多谢长老,我欲回稟恩师,理清头绪。” 唐僧双手合十,温声道:“恭送真君。” 陆源控背回礼,手中掐诀,身形一晃,已是一步踏至西牛贺州。 攀万寿山而上,推开五庄观门扉。 闻听镇元大仙朗朗道音,心中思绪顿时平静下来。 躬身趋步上前,入门槛一停称躬安,再步入殿內,合身朝拜。 镇元大仙眉头一皱,“你这小子,总是这般拼命搏杀,只怕哪日身首异处,我也救不了你。” 说是苛责,可言语中满是叮。 挥退眾人,上前將陆源扶起。 沉声道:“何人伤你?” 陆源道:“二心。” 镇元大仙眉头一挑,远观三界,手中掐算,终是嘆了口气,“万般妖魔皆可胜,只二心最难斗胜。” 陆源从袖中拿出一张图纸,奉与镇元大仙,“此图是我从员娇山中妖窟所得,我与二心斗战时,他操动一辆小车,神速逾电,不得不拼命爭取。” 镇元大仙以手抚须,“此乃记里鼓车,乃是南洲两晋之时所创,你才不知其中奥妙。 此车为天子出游,记录里程之用,共有二百八十五齿,十八齿经五十四齿,轮转少三倍,再经三齿旋风轮,一百齿轮,轮转少三十三倍。 再经一百齿轮,轮转再少十倍。 那鼓车如你所言,是少了两个百齿轮,是天数该此物不能圆满。” 陆源眉头紧锁:“天数?” 镇元大仙道:“二心制此物,一心毁此物,难道不是天数?” 陆源默然半响,復道:“敢问师父,此物可有破解之法?” 镇元大仙眉看向他,“你在那员娇山中可见过赤白怪柳?” “见得。” “可见得开天闢地重归混沌?” “见得。”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只弹指之间,你可见得?” 陆源一愜,当即明白了镇元大仙意思。 那鼓车不是加快了速度,而是加快了时间。 见他明白,镇元大仙轻轻頜首,“此物夺天造化,其主必遭天谴,你且回...” “师父,此物可有解法?” 饶是镇元大仙数劫修持,养气功夫少人堪比,仍是被他追问气得瞪起双目。 陆源沉声回道:“我杀无天佛祖魔下六员大將,他本该恨我入骨,如今却含笑招揽。 只因他將我二心收至手下,知晓我心中有缺,方才能受他蛊惑, 若是成事,在他眼中,我也未尝不能动摇本心,为虎作依。 弟子近日听闻了不少天数,心中不定, 若要断了这根源,我必斩断二心才可。 那记里鼓车之主是我二心,我便是他天谴。” 第250章 没有真经,亦有真解 第250章 没有真经,亦有真解 镇元大仙摇头轻嘆,心知这小徒心性执,劝也劝不得。 “定数不可改,但究竟是非,非一句语所能尽述。” 陆源一点就通,默默頜首。 正欲开言,清风明月已疾步上前躬身,朗声道,“师父,旗檀功德佛求见。” “快请。” 镇元大仙闻言整冠束带,起身相迎时面带和煦笑意,携著陆源步出殿门,朝著来人稽首笑道:“长老,別来无恙。” 唐僧见状忙敛社躬身还礼,眉目间满是恭谨:“有劳大仙远迎,贫僧何德何能。” 又朝陆源一拜,“见过真君。” 镇元大仙抬手虚扶,笑意更深,“此处非是言谈之地,还请入殿奉茶畅谈。” 二人落座,陆源束手侍立在后,直看得唐僧心热不已。 暗道陆源执掌权柄,四洲扬名,仍旧遵循师徒之礼。 再一想到那泼猴教徒无方,不由得嘆息一声。 “长老何故胃嘆?”镇元大仙轻托茶茗,含笑道:“长老与我相交甚厚,有何诉求,但说无妨镇元大仙袖袍一展,“我那园中尚有十几颗人参果,若长老有用,尽可拿去。” 唐僧连忙摆手,“不要这果,贫僧非为此而来。” 陆源看他模样,心中暗笑。 果然是君子可欺之以方,之前孙悟空来求,镇元大仙以两颗人参果搪塞,如今唐僧前来,直说全与他,他也定不会开口討要。 镇元大仙眉毛一挑,“长老功德正果,西天胜地品类丰富,天人长寿。小可身无长物,只有些许果子,也不甚稀罕。” 唐僧连忙接茬,“是为求真君而来。” 镇元大仙微微垂眸,並未招呼陆源开口,只言语之间已略显淡漠,“小徒身负伤势,二心走脱,神魂不固。我欲让其修身养性,调养龙虎。” 唐僧道:“大仙实想岔了,只因我前番返回南洲,入了法门寺中,有一番见闻。” 唐僧自领了旗檀功德佛头衔后,先在南洲讲法,待真经言罢,方才在法门寺中坐化,返回西天“那法门寺中,人心诡,佛子迷濛,不只坏了我等昔日功业,更褻瀆佛法,贪横暴敛,以经文做敛財事业。” 唐僧嘆了口气,“昔日我等求得无字真经,只道当下得法,不致空手而回。 真君曾於旁点拨,贫僧却只念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终究换了有字经文。 如今方知,正如真君所言,有字真经反易遭人曲解。” 镇元大仙缓缓頜首,手抚长髯,赞同道:“若让妖僧当道,世人必因厌憎僧徒而累及佛法。” “正是。”唐僧道:“贫僧已將此事稟明佛祖,不日將遣一高僧西行,效仿昔日取经之事,从西天求得真解,带回南洲,以正佛法纲常。” 言罢,他正身冲陆源揖拜,“真君威名远播三界,昔日贫僧承接取经大业,便是蒙真君与菩萨点化。 如今佛子迷乱,百姓厌弃,纵是贫僧显圣,也难抵挡万民厌弃之心。 唯有真君德望盖世,道门尊为天尊,儒家敬称季圣,佛家视作引渡真灵,號为三界六道共仰, 九山八海同尊。若要此去功成,非得真君显圣相助不可。” 陆源思付半响,回问道:“真解何用?” 唐僧面露坚定之色,“燃眉济溺,一时之用,但能救一世之人。” 陆源起身朗声,“愿从唐长老同行渡厄。” 唐僧喜色大显,深深揖拜,“多谢真君。” 当即上前,携住陆源衣袖。 热心退却,方才觉得自己此举有些失礼。 正欲告罪一声,镇元大仙却朗声大笑起来,“长老佛性渐深,已渐窥得前事矣。” 陆源同露笑顏,金蝉子便是这般洒脱, 镇元大仙並不阻拦,只叮寧一声,“潜居抱道,以待其时。” “弟子谨记。” 说罢,躬身即首,与唐僧一道外出。 脚踩祥云,盏茶工夫,便来到南赡部洲长安地界。 站在云头之上,闻听王城之中礼乐並起,人头攒动。 俯瞰之间,车轂击,人肩摩,连社成帷,举袂成幕,摩肩擦唐僧虽是心中隱忧,但见此景,亦是面带欢喜。 “贫僧此前已暗中查访,当今陛下励精图治,革除积弊,颇有中兴之象,且尊佛重道,倡导文治,虽不及太宗皇帝,却也算得圣明君主。” 自安史之乱后,大唐风雨飘摇,其后眾帝皆以太宗皇帝为榜样,如今这唐宪宗也不在例外,此间“元和中兴”,正是方兴未艾之时。 唐僧一眼望去,疑惑道:“上元未至,但不知今日何时庆贺?” 陆源运起宿命通一观,嘴角微抿:“这唐宪宗真是篤信佛法,这厢正迎佛骨来传。” 说是好事,可他言语中分明带著几分讽刺之色。 唐僧深深吸了口气,昔日也为佛门小僧,当然熟知明帝时期佛道之爭故事。 当日真君便已詰问舍利子何用,彼时答日:藉华彩以引信眾,再传法教化人心。 今观此迎佛骨之举,极尽铺张。百姓懵懂,竞解衣散钱,惟恐落后,老幼奔波,荒废生计,岂非本末倒置,捨本逐末? 两人正观瞧著,正听见通衢之中传来阵阵欢呼之声,原来是天子法驾卤簿络绎行来,正朝承天门方向迤通而去。 两旁百姓皆沿途跪拜,山呼万岁。 陆源打眼望去,那皇家仪仗极尽煊赫:两侧禁军甲胃鲜明,持斧刀戟,森然拱卫;宫娥彩女沿途拋洒香,铺就前程。 前有白特导引,后有云豹异兽殿后;当先指南车引路,殿尾豹尾车压阵。 其中车乘连绵,计有鷺车、弯旗车、耕根车、四望车、羊车、画轮车、鼓吹车、象车、豹尾车等一十二乘,无不珠光映日,美玉生辉,华彩繽纷,令人目眩神驰。 期间还有记里鼓车,轮轂转动间,车上精巧机关隨之运作,木人执槌,应著轮转之数,咚咚击鼓,声传四方。 此车不只记录行程,更为这浩荡车乘以鼓点为律,分毫不乱。 陆源观此仪轨,心有所感,若有所思。 唐僧募地开口,语带忧思:“真君,今上既如此崇佛,或便於我等行事。不知真君可有善策引导?” 陆源按下思,“长老可还记得,昔日贫道与菩萨点化长老东行之法?” 唐长老连道,“记得!记得!自当备下些珍奇宝物,赠与那再赴西行求取真解之人。” 第251章 如来是个禿头汉,达摩是个老臊胡 第251章 如来是个禿头汉,达摩是个老臊胡 自三藏法师与法门寺中坐化,遗留一颗舍利子。 法门寺每经三十年开门示眾,以彰佛法无量, 时值唐宪宗执政,篤佛甚重,闻听佛骨现世,心下欢喜,忙摆开车驾,迎佛骨入宫门之中。 前有韩昌黎上表《论佛骨表》,以儒讽佛,致使唐宪宗心中不快,左迁至潮州度日。 有侄子韩湘子於初冬之时造酒开,为韩愈宽慰,更留下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名篇。 韩退之退至潮州,露宿庵林,见高僧大顛禪师,言明前后。大顛禪师心念佛经被妖人把持,玷污正法,於是將身入长安。 正值上元將至,唐宪宗再乞佛骨现於朝堂,以平昔日圆满。 时召眾高僧讲经开,大顛和尚也在其中。 只满朝文武或有真明者,心中不忿,但心念韩昌黎被贬故事,皆隱忍不发。 正一派喜乐之际,忽闻黄门侍郎进言,闻说长安通之中,有两个疥僧人南北对往。 在中央通衢相会,纠缠不止,言语犀利,句句妙道,儘是佛法真言。 唐宪宗闻听此言,心下欢喜,当即道:“贞观年间,有斩业真君並观音菩萨变作僧道,相互贬斥,以定真经东传之事,才有方今教化, 如今两僧通衢会面,必是高僧来也,快去请来。 黄门不敢耽搁,当即派人去请。 不多时,果有两疥僧人过午门入殿宇之中,其间爭执不下。 唐宪宗定晴观瞧,两个疥僧人,俱是垢面蓬头,遍体生疮,袈裟上补丁补丁,倒似从污泥里滚出来的一般。 左边那个生得面如枯树皮,额角隆起如丘,一双眼却似春溪映月,透著慈和之气,双手捧著个老旧木匣,那匣子木纹斑驳,边角磨损,看似寻常,却隱隱有檀香縈绕。 右边那个身材僂,鬚髮如乱草纠结,麵皮上疥密布,唯独到得近前,方见他眼若朗星,偶一转动便有精光隱现,似藏万斛珠璣。 手中托著个鎏金小楼,楼身刻著缠枝莲纹,接缝处嵌著米粒大的夜明珠,虽被他枯瘦手指遮掩,仍透出富贵宝光。 这两个和尚虽则形貌猥,然立在阶前不卑不亢,举止间竟有几分出尘气象,直如罗汉临凡、 菩萨显化,左一个教人看了心下平静,无生烦恼;右一个教人看了既觉可怖,又生敬畏。 唐宪宗不敢怠慢,“敢问二位高僧法名?” 左一个高僧和声道:“贫僧法號无中。” 右一个高僧朗声道:“贫僧法號生有。” “无中生有..:” 唐宪宗暗自咂摸,却更觉两位著实高人,言语中或藏机锋,更恳切道:“我大唐天俾万国,三教共尊,便是佛道也是一家,二位同出禪门,怎內生嫌隙?” 无中法师道:“只因我二人法宝皆自夸无二,因此爭执。” 唐宪宗眉头一皱,本清心寡欲的出家人,怎生出这般嗔心,一听这原因,他心中热切顿时凉了半截。 “有何宝贝,但请一示。” 无中法师似没看出眾人不喜,自顾自捧起手中木匣,夸耀道: “我这宝贝,非玉非珠非玛瑙,似星似月似日晶。五色毫光冲霄汉,九重霞靄绕精灵。帝王迎我龙榻畔,江山永固海河清。百姓供我茅檐下,五穀丰登疫平。” 生有法师面露不喜,抢前一步,端起手中金楼,高声道: “忒俗忒俗!笑他金丹炉里炼,嘲他法宝掌中擎。天地灭时吾不灭,劫波渡罢愈通明。菩提树影凝精魄,大泽焚中结晶英。尔等凡胎速顶礼,见吾如见法王形。” “狂妄!” 眾人闻听无中法师夸耀,还暗自欣赏其学问,但到生有法师开口,却是將他们尽数骂作凡胎, 实在可恨。 唐宪宗却不恼,耐心道:“大师如此夸口,必是持有珍宝,凡俗不可轻见之。 今我等诚心礼佛,宇內皆知,不知二位可展开楼匣,与我等一示?” 无中法师道:“当然!” 说罢,他將木匣一开,其中露出一颗舍利子来, 见那形制,真箇是:莹莹宝光彻九天,剔透灵珠万古传。祥云繚绕承甘露,梵乐悠扬降宝莲。 唐宪宗趋身下丹,宦官连忙上前扶持,及至无中法师身前,果听梵音入耳,心下大畅。 再看今日所奉佛骨,与此舍利子相比,真是真形不如,梵音不配。 那佛骨原也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但与此舍利子一比,到真是如凡石一般。 唐宪宗抑制不住喜色,忙道:“大师,这佛宝要价几何?便是十万金,百万金,朕也可做主。 1 无中法师微微摇头,“贫僧一金也不要。” 唐宪宗好奇道:“不知高僧要价几何?” “只要唐三藏所带,万卷真经即可。” “嚇!” 满堂僧儒,尽皆譁然,那经卷乃是无价之宝,岂可轻与。 唐宪宗面现斟酌,为难道:“高僧且听朕一言,这佛宝虽好,但毕竟是死物,那真经虽寥寥文字,却是无价之宝,不合衬。” 正討价还价之间,忽听一阵笑声传来。 唐宪宗皱眉看去,正是生有法师发笑,笑意中掛著嘲讽之色,立时心下不快,语气中同带詰问之色,“高僧何故发笑?” 生有法师悠然道:“他那只是寻常佛陀骨舍利而已,我这至宝,乃是如来佛祖涅所遗发舍利满朝之中,再度譁然,僧眾再按捺不住,一个个趋身上前,恨不得赶紧掀开他手中金楼,一睹佛祖舍利风采。 是了是了,木盒所装,便是如此至宝,那金瀆盛放,定是更为神异。 眾人目不游移,眼见生有法师將金续掀开,议论之声。 心心念念著,那金楼终於打开,谈论之声顿止。 眾人擦了擦眼晴,看看金读,再看看那疥和尚,脸上期盼尽数化为怒色。 这金楼之中分明空无一物,哪有什么发舍利? 饶是唐宪宗身居高位,养气功夫颇足,却还是被这闹剧气的呼吸不畅。 怒色令他声音都带著丝丝颤抖,“这是何意?” 只见那生有禪师面不改色,悠然道:“佛祖无发。”(注1) “妙妙妙!” 眾人都觉被他戏弄,反此时队列之中有大顛和尚抚掌赞道:“高僧所言不虚,当真是天地异宝。 老君炉中炼不得,世人伸手抓不住,天地灭时它不灭,度尽万劫它不改。 菩提树为释门,大泽焚为道家,二教共尊。 高僧之前所言原为偈语,实是猜谜,谜底该是这『无”。 佛也无,法也无,佛祖是个禿头汉,达摩是个老臊胡。 正合二位高僧名讳,无中生有。 实在是妙。” “欺人太甚!”唐宪宗可没有大顛和尚这般佛法造诣,即便听了解释,仍旧怒不可遏,“你等见我不跪,已是礼法有亏..:” 话音未毕,那生有法师突然抢白,“陛下恐受不起我这一跪。 正言语之间,他从袖袍中拿出一支箭来,那箭比寻常箭矢大上三分。 唐宪宗离得近,正看的分明。 其上隱约一行小字。 “天策府敕制。” 第252章 愚僧惑眾损国体,僧道降凡醒帝心 第252章 愚僧惑眾损国体,僧道降凡醒帝心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眾人虽未看清其上文字,但见其形制,比寻常大箭还要大上三分。 “这.:.这可是太宗皇帝所用?” 此间有检校尚书左僕射李越眾而出,至生有法师面前,细观此箭。 “家父曾见此箭,言世人少能用之,虽以桐油覆盖,只草木易朽,年华易逝。” 唐宪宗嘴唇微抿,“既持此箭,想必与武德年间功臣有旧,朕便赦你无罪。” 虽是口开恩典,但他脸上不快之色並未消去半分。 只因这僧人狂妄,却不至於死,若是哭到了昭陵之前,少不了被那些文官口诛笔伐一番。 又看向与他一道来的无中法师,哪还看不出二人串通,“你是何处来的野僧,怎么见朕不拜?” 唐僧心下幽幽一嘆,比之太宗皇帝,当今圣上差之远矣。 “贫僧自极乐净土而来,深谱礼法,见驾自当礼拜,但贫僧与陛下不同。” 唐宪宗道:“有何不同?” 唐僧双手合十,高声道:“贫僧昔蒙太宗皇帝赐为御弟,立下取经之功,而今泰於佛老座下, 故乞陛下优容。” 唐宪宗笑道:“野僧一味胡说,我等岂不知唐御弟陈玄奘之事?三藏法师早已坐化成佛矣。” 唐僧不疾不徐道:“如今归来。” 唐宪宗先是面色一正,旋即笑道:“野僧欺我耶?但凡佛相,必有肉髻佛光,你满身疥,怎敢假託佛名?况陈玄奘法师的圣像,我太宗皇帝俱有画下,糊弄不得。” 唐僧道:“取来一对便知。” 唐宪宗上下打量唐僧二人,怒气升腾,“之前算你等猜谜,附会佛法,如今犯了欺君之罪,必死无疑。取来画像,叫他两个死而无怨。” 唐僧虽已成了佛,但同样心繫大唐。 早先见这唐宪宗尚且贤明,只数年光景,怎至前明后昏? 前与陆源夸口,说这唐宪宗有得,如今见之,当真昏至极,言语中已带上怒色,“死又怎得,只怕眾生被邪法迷濛!” 唐宪宗道:“既有真经,便有通解,朕今宣高僧入庙堂讲解真经,本利传九州,你怎生阻拦? 3 “哪有高僧,我天眼通遍观三界,只见一疯顛和尚。” 大顛禪师回道:“高僧所言甚是,世人皆顛,自以为定,小僧大定,是为大顛。” 唐僧面露笑意,这小僧著实是一颗璞玉。 旋即合掌高声道:“我佛传经自极乐净土,今功成经抵东土之时,然因藏数有定,金旨催还, 未及广宣妙义。 后世愚僧辈妄言惑眾,竟將我佛大乘妙法沦为诈术牟利之器,哄得天下愚民焚顶燃指,甘捨身命。此非独败坏佛门清誉,更损陛下治国之体。 故我佛慈悲,特命贫僧奉佛旨,用一张封皮护三藏真经,庶几求得真解,眾生不致渐入迷津,方保圣教清净、世道澄明。” 唐宪宗一听这话,心下大惊,“经文无尽,如何封得?” 唐僧还未回话,侍者已在御苑捧了唐三藏的画像来,悬於殿上。 唐宪宗指向画像,“你且看看,像也不像?” 唐僧道:“怎么不像,陛下请看!” 说罢,两人身上光华一闪。 左边厢,毗卢宝冠映九曜,锦澜袈裟垂八宝,手托钵孟承甘露,眉间毫光耀三千。 右边首,凤翅金盔冲斗牛,玄甲红袍卷赤,掌擎断潮破虚妄,顶上枕鳞叱万魔。 祥云繚绕分左右,瑞靄千条照华夷,一个展慈悲广度眾生相,一个显威严肃清三界氛。 眼见此景,眾人哪还用比较,纷纷慌忙前拜。 唐宪宗告罪道:“恕朕眼拙,不识真君圣容,还望恕罪。” 天上之仙不比人主,唐宪宗本不必如此拘谨,但知这位真君实乃与太宗皇帝相交甚厚。 既知有六道轮迴,他也不想身死后因对斩业真君失了礼数,而被太宗皇帝怪罪。 陆源默默摇头,从袖袍中摘出一张金纸,信手一展。 那指见风就长,飘然向殿外而去。 不多时,一宦官入门哭道:“陛下,祸事了,那天边飞来一张金纸,將阁中佛经尽数裹了。那金纸刀兵不惧,水火不侵,我等实在无法。” 见陆源隨手施为,竟有如此神通,唐宪宗忙举手向天,表明心跡:“俗僧讲经,原非世尊传法本意;佛师封卷,岂是眾生求道真心? 伏望圣僧垂慈,真君悯世,开九重云路通人天,赐一线佛光照尘寰。” 唐僧道:“陛下既知佛门真諦深似海,法界玄微重如山,当记取:心心藏菩提妙种,念念证般若真如。 陛下可效仿太宗皇帝故事,再遣一人歷万水千山,重到灵山去求真解来,那时再解真经,自保陛下国泰民安也。” 唐宪宗大喜,当即环顾四视,警见那大顛和尚。 “此僧可是大德?” 唐僧和陆源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只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识过太宗皇帝圣明,这唐宪宗实在显得有些昏。 唐僧还是客气,温声回道:“陛下执掌九州,若论识人之术,我等皆不及也。” 唐宪宗面露报然,哪里听不出唐僧的用意。 只是今日之事实在玄奇,让他少了几分沉稳。 刚欲开口,又见唐僧將那舍利子奉出,递与大顛和尚手中。 大顛和尚伸手接过,展顏一笑。 唐僧默默点头,回向唐宪宗道,“陛下保重,贫僧要缴金旨去了。” 唐宪宗哪里肯放,忙上前,一把扯住陆源袖子,“真君且慢!” 待陆源缓缓转过身,唐宪宗对上那双视线,低头询问,“真君在我朝两度显圣,指引前程,是独爱我唐乎?” 安史之乱后,大唐一不振,朝廷实际所能掌控疆域远不及极盛之时。 相比於乞佛骨之事,让陆源显圣庇佑,重整山河,才是大事。 陆源知晓他心思,“我非青睞大唐,只青睞圣君。” 唐宪宗闻言更喜,“真君言我有圣君之象?” 陆源双眼微眯,“自有后人评判。” 唐宪宗似是没听出陆源话中隱藏的意味,躬身道:“是也,是也,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趁陆源冷笑还没发出,唐僧忙扯住他衣袖,足尖一踏,已是祥云託身,飘然而去。 第253章 数洞妖魔? 第253章 数洞妖魔? 却说二人辞了九重宫闕,脚踏祥云,立於九霄之上俯瞰尘寰。 但见长安城內笙簫耳,钟鼓喧天,军民人等列於通衢,山呼雷动。 或言真君显圣重振贞观气象,或言圣僧再续西游胜跡,正法当兴。 那喧之声直透云霄,尽入二人法眼。 唐僧幽幽一嘆,“盼望那真解,能斧正国祚,使大唐绵延永存,保得天下太平。” 见陆源不置可否,遂转了话头,问询道:“真君威震四洲,名传三界,必知寰宇之內良才俊彦。 今大顛和尚虽通佛法,然西行之路多,少不得武力护持。敢请真君指点,可择几人充作护经使者?” 陆源思付片刻,回道:“倒有一人可堪造就,只是尚需打磨。” 唐僧喜道,“真君所荐,必是栋樑。贫僧这便回西天缴还金旨,专候真君佳音。” 说罢,两人拱手还礼,分道扬。 且说陆源脚踏祥云,宴时已至东岳泰山, 早有炳灵公三太子出得殿来,遥见陆源,慌忙倒身下拜,“拜见真君。” 炳灵公三太子眼见即喜,趋近十数步,便將沉香之事细细稟明。 陆源以宿命通观之,见三太子脑后隱现庆云,虽微弱却根基已立,知其洗心革面后善行累累, 頜首赞道:“三太子积善累德,可喜可贺。” 炳灵公三太子大喜,谦逊道:“皆赖真君点化。敢问弟子诚心向善,谨遵《玄冥律》,来日可能归入真君座下?” 陆源展顏笑道,“功到自然成,何必捨近求远?但存善念,府门自开。” 正言语间,已入得殿中。但见碧霞元君端坐宝位,端庄肃穆,下首刘沉香正挥剑习艺。 那沉香见陆源到来,急忙收去木剑,纳头便拜:“多谢真君昔日指点,沉香已明前您,悔悟前非,再不敢行差踏错。” 碧霞元君嘆息一声,“望真君好生看管,切勿让他再招祸端。” 陆源拱手应诺。 碧霞元君见他应下,又见刘沉香去意已决,只觉意兴阑珊,挥了挥手便道:“蔽舍无甚美食, 便不留真君了。” 刘沉香折过身去,对碧霞元君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沉香垂泪叩首道:“母亲育我生命,沉香必不敢忘,今生衔草结环以报。” 碧霞元君以袖拂面,温声道:“父母育你,哪求回报,只愿你平安顺遂。” 说罢,从手中递出一面金锁,戴到刘沉香脖颈之上,“若遇难事,尽可来求我。” 刘沉香恳切点头,“有真君指导,必无难事,只怕母亲寂寞,沉香但有閒暇,必定躬身侍奉於前。” 碧霞元君又是暗嘆一声,只真君执导,才有难事。 这话说不出口,只挥挥袖子,“去吧,去吧。” 刘沉香再磕了九下,眼泪四散,这才躬身隨陆源身后,缓缓退出山门。 抓著刘沉香衣袖,一步踏至一处山巔之上。 刘沉香环顾四视,只见青嵐叠翠接天涯,万壑千岩景物华。古柏乔松遮日月,奇异草映烟霞举目望去,那山径尽头处,还有一座石碑,上刻“射蛟台”三字。 刘沉香道:“师父,你带我来这桐柏山是有修行?” 陆源沉声反驳,“我不是你师父,你师父只有齐天大圣一人。我不教你神通武艺,术法阵器。 刘沉香眼珠一转,接著道:“叔父,那要教我些什么?” “只有些普世经意。” 陆源袖袍一挥,山上风景顿变。 但见杂草尽退,现出一方巨大平台,南北各有一株异柳:南畔赤柳如燃烈火,北畔白柳似掛寒霜。 双树之间设下石桌石凳,周遭竟是无边无际的书海,儒释道经卷何止万卷,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 “你只有半年时间,能看多少就看多少。” 刘沉香一听这话,当即大步跨出,忙赶至桌椅之前,將手边《道德经》抄起,翻开便读。 他莆一坐下,四下景色顿时变为一片混沌, 甫一凝神,四周忽化混沌,唯有双树半枯半荣,书海在虚空中翻腾不息。 刘沉香置若罔闻,埋首经卷,不闻外物虽是时间有限,但刘沉香却不图图吞枣,每翻过一本,便要將其深深刻入心中。 所赖他有金丹凝魄,又有宝莲灯重塑肉身,如此一心多用。 一边看书,一边印证,倒也不差分毫。 隨他读著,身边已阅书卷便已垒成高山,他只不管不顾,不食不休。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只记得看道德经用了一月,看易经用了三月,之后便不再衡量,一心沉在书海之中。 只道是: 桐柏山巔云雾收,双树奇姿映玉楼。 南赤北白分昼夜,天章地典列春秋。 三旬读罢星河转,一悟通时智慧稠。 漫道红尘多歧路,墨香深处有丹丘。 一篇读罢,白云苍狗。 刘沉香放下手中《太平经》,正欲伸手再取,却抓了个空。 抬眼望去,这万卷经典,竟是被他看了整一遍。 再看向陆源,正如托天之柱,笔直而立,面无神情。 刘沉香只觉恍惚,下意识问道:“叔父,可还有时间?” 刘沉香一开口,才觉口中乾涩,声音嘶哑,正欲揉揉喉头,却猛地摸到一把鬍鬚。 连忙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鬍鬚已经长至腰间,之前满眼经意,竟是浑然未觉。 陆源终於出声,打断他遐想,“还有一月。” 刘沉香来不及细想,连忙將看过的经卷再度翻开,反覆参详。 从前只知逐句求解,如今反读,以经证经,只觉三教妙理层出不穷,如逢新篇。 获宝器则欣欣然,穷经义亦陶陶然。 待他將经卷重读一遍,犹自意犹未尽, “时间到了。” 刘沉香若有所失,也不敢违背,只老老实实地躬身一拜。 陆源虽有他心通,但人心不可照见,谁知其如何想法。 只怕他刚有些收穫,便又骄矜自满起来,当下考校道:“外游者,求备於物,下一句是什么? 刘沉香当即答道:“內观者,取足於身。取足於身,游之至也;求备於物,游之不至也。” 陆源又问了几句,从诸子百家到医下星相,刘沉香全部对答如流。 见他脸上流露出安然之色,陆源再打击道:“你看了三十年。” “三十年?” 刘沉香一惊,旋即手抚长,温润一笑,“书中確有黄金屋,让人不识屋外风光。” 陆源眉道:“资质太差,本君三年之间看过三遍,你三十年才只两遍经过。” 一听陆源讽刺,刘沉香带著歉疚之色:“沉香少读经典,每句都要琢磨一番,由是误了许多时间,恳请叔父允我再看一番。” 陆源心下点头,不疾不徐,倒是真有长进。 “多看无益,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言毕,袖袍一挥,刘沉香只觉清风拂面。 待他回过神来,面上尽去,面前风景大改,已是天宫地界。 前头见增长天王与陆源见礼,连忙上前作揖全了礼数。 增长天王眉头一挑,认出刘沉香模样,肃然道:“小子可平了是非?” 刘沉香面上报然,“回稟天王,小子一死明前,再不敢惹是生非,学成之时,必持厚礼安抚广目天王及邓辛张陶等长官將士,望乞宽恕。” 增长天王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加冠,当效仿真君,行顶天立地之事。” “不忘天王提点。” 言罢,刘沉香躬身礼拜,又隨陆源一路在天庭中连上九天,目不斜视。 直至请罢翊圣真君,来到空处殿宇,面对三面宝镜,陆源方才驻足开口。 “你身死之后,吾分身涤盪北俱芦洲,擒得几洞妖魔。有罪者囚於锁魔镜,当诛者镇於驱邪镜。 你昔日修习鬆散,武艺不精,便入这驱邪镜中磨练。” 陆源掐指盘算,“你只有三月之期。” 沉香领命,毅然跨入驱邪镜中。 陆源见他进去,將驱邪镜收入镜中,返回桐柏山等候取经之期, 却说刘沉香一入驱邪镜,顿时迎面一道黑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屏去气息,这才看清镜中景色,刀山林立,地火翻腾。 期间无边无际,该有百万由旬。 定晴一瞧,刘沉香冷汗已凝结一处,顺额角流下。 “数...洞妖魔?” 只见黑气之中,红光如潮,妖气弥天,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第254章 你该说长些,能晚死一会 第254章 你该说长些,能晚死一会 三月光景,桐柏山上云散云收陆源盘坐山顶之上,手中翻看《考工记》,身边一面硕大铜镜正震颤不已,喊杀錚鸣之声透过镜面传出,连绵不绝。 面前檀香落定,陆源放下手中书本。 凭空一拽,穿过镜面,將一个“血人”拽了出来。 沉香自脱出驱邪镜,手中玉斧还在不断挥舞。 待发觉四下平静,陆源端坐,心头那根弦才鬆了下来。 传出胸中一口气,刘沉香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疼,牙咧嘴地控背躬身,“多谢叔父搭救。” 陆源微微頜首,在镜面上一抹,沉香顿见镜中景色,依旧心有余悸。 只见那万千妖魔尸身,竟化作片片金鳞,从镜子里飞出,倒捲入陆源袖中。 刘沉香当即明了,他还道那些妖魔繁多,但数万之眾竟无一只妖魔神通重复,手段相似。 其兵刃、手段、乃至性格都大为不同,或捨身拼命,或畏首畏尾,莫衷一是。 原是叔父用身化万千大神通,將千年伏魔经歷,变出万千妖魔来。 仅仅三月时间,刘沉香便已经见识过万千妖魔手段,如此想著,他身上也不痛了,只觉满身干劲,著急下一项考核。 “叔父,还有什么考校?侄儿已无碍。” 陆源收起驱邪镜,“今大唐皇帝要效仿太宗故事,遣取经人去西天求取真解,少个护经之人, 你便隨身护持,不可懈怠。” 刘沉香神色一亮,昔日师父便是以此证得果位,他如今西行护持,或许也能换得父母团聚。 想到这,刘沉香当即纳头便拜,“多谢叔父操持,沉香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叔父栽培。” 正说著,天边祥云落下,唐僧顶戴毗卢帽,脚踩纳云履翩跃而落。 陆源道:“叫太师父。” 刘沉香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拜道:“弟子刘沉香,拜见太师父。” 唐僧喜道:“你是悟空弟子?” “泰为师尊门下。”刘沉香面露愧色。 唐僧见他脸上愧色,当即开解道:“已往之不諫,来者之可追,休要刻舟求剑。” “谢太师父点拨。” 唐僧看著刘沉香,不住点头,“此子倒是比悟空昔日沉稳许多。” 刘沉香知晓是夸奖,可脸上的笑容依旧有些窘迫。 毕竟他这份沉稳,是实实在在死过一次换来的。 “既然如此,我便催促大顛和尚上路,沉香则於路左静待,护送大顛西去求取真解。” 说罢,唐僧双手合十,脚踩祥云,向皇城而去。 刘沉香目送唐僧离去,回问陆源,“叔父,此去取经,可有叮瞩?” 陆源伸出手,將龙皮七星鞭递出,“你便去五庄观静待,將此鞭交还。” 刘沉香恭敬接下,向西牛贺州而去。 陆源刚收回视线,天边西门豹便赶云而来。 脚尖踏地,西门豹面色肃穆,“坎下坎上。” 陆源回对:“泽火革。” 对过暗语,西门豹这才回稟,“真君,除须弥山,外海之外,九山八海尽数有异,阴山废墟亦有不祥。” 西门豹顿了顿,“我等苦寻数载,已寻得阿依纳伐踪跡,是否出兵擒擎?” “不急。” 陆源冷笑一声,“小打小闹不伤筋骨。” 又参研一番,觉无疏忽,陆源沉声下令道:“点定波伏魔司兵將,擬定章程上表泰玄三省,詔令一下,即遣兵將於空破山下驻扎。” “领命。” 却说西门豹回稟天庭,上表泰玄三省,只一日光景,便请得文书下放,星主又遣眾星隨行左右,凑满十万天兵一同下界除妖。 囊时间,空破山上云雾蔽天。 但听雷鼓咚咚天地震,旌旗猎猎鬼神惊。 天兵临凡,杀气腾腾:北斗神兵排阵列,南辰猛士跨龙行。四瀆龙神分左右,五方力士显威名。二十八宿隨征进,九曜星官任调兵。角亢氏房为先锋,奎娄胃昂作后应。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星俱逞能。井鬼柳星张翼,轮鞭舞剑显奇能。浩浩荡荡腾空去,空破山前扎下营。 空破山中,早有小妖奏报,向府门之中为首三妖慌稟道:“祸事了,祸事了,大王,天兵下界镇压,门前正有三人叫门呢!” 首座上九道龙霍地站起身来,赶至传信小妖身前,拎起他领子,当即慌道:“哪三个?” “斩业真君府三个煞星都来了。” 左手边虎头人身的三丈壮汉追问道:“是哪一个?” 那小妖苦著脸道:“我见他们三个都来了。” 末席一青皮皱面老者又道:“斩业真君也来了?” “是啊!” 九道龙、白虎精顿时慌作一团,来往哀声不已,“这可如何是好。” 见二人如此不济事,青皮皱面老者一手上拐杖,“未战先怯,成何体统!” 九尷龙皱眉道:“枯松道长有所不知,那陆斩业手段高超,降魔无数,实非我等所能及也。” 白虎精顿时帮腔,“大哥,不如我等暂避锋芒?” 枯松道长怒不可遏,一张青脸气成殷红, ,“他有什么本事,让你等都慌了手脚,这差事是佛祖指使,半途而废,必教我等死无全尸。” 一想起黑莲圣使的手段,二妖齐齐打了个摆子,訥訥半响,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前后步, 烦躁不已。 终究是白虎精主意多,当即提议道:“不如我们降了吧。” “好好好,这就打开大门..” 还未说完,一根青木杖便狼狠砸在他龙头之上,枯松道长恨铁不成钢道:“你等原也是割据一方的妖魔,纵那斩业真君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该战上一阵。 若事不成,我等再想法逃脱,也好面对黑莲圣使,不至身死下场。况且我洞中也有数万小妖, 未尝斗他不得!” 听他说的如此硬气,二妖也被鼓舞,觉他所说有理,当即兵刃在手,一同出了洞门。 迎出门外,见天兵列阵,煞气漫天,白虎精不由得喉头滚动。 再看为首那人,蛇瞳横扫而来,浑身不自觉地打著摆子。 “*...陆真君何事下凡?” 枯松道长一把將白虎精按了回去,手中青木杖指天,怒声道:“世人皆道你手段无双,伏魔千万,我却未曾见得,今日便好好斗上一番,教你不敢小世上真灵。” 一言落下,笑声不止。 只见漫天彻地,天兵天將尽数笑著,就连身边九道龙及白虎精都掩不住笑顏。 枯松道长一张脸皮臊的通红,“你等不知深浅,岂知我真名,我说与尔等,细细听之: 混沌初分道气凝,鸿蒙剖破便成形。 劫波流转九千度,独守孤峰看日。 不拜三清不朝帝,独与天地论浊清。 青丝白髮皆虚相,枯枝稿骨是真容。 玄功炼就阴阳转,此身独道號枯松。” 陆源冷眼看著,点评道:“你该说长些,能晚死一会。” 第255章 水淹阴山,道在人为 第255章 水淹阴山,道在人为 帐外喊杀阵阵,帐中稳坐如山, 幕帘掀开,天兵急趋至陆源面前下拜,“回稟真君,那枯松妖王著实有些手段,与二十八星宿交缠不止,数百合难分高下。 白虎妖王与九道龙受其振奋,同与摩昂太子、伏波將军战於一处,胜负难分。” 陆源並未丝毫意外,稳声下令道:“鸣金收兵。” 天兵领命,退出帐中。 不多时,鸣乍起,天兵如潮水褪去。 妖兵自以为胜了一阵,纷纷欢呼起来,高喊三位大王神力无双。 二十八星宿並敖摩昂、马援入帐,脸上不见丝毫难看之色。 奎木狼上前一步,“真君,我等谨遵命令,与其周旋,那枯松妖王確实有些手段,若我等奋力,也要百合左右才能將其擒下,但不知他有何底牌。” 敖摩昂与马援同样回稟,“那白虎精手段不济,但九道龙有些道行,只束手束脚,打得忒不痛快。” 陆源微微頜首,“每日叫阵,三日之后轮换对手,先將九道龙打伤,七日之后再將白虎精生擒,若其並无异动,一月之后再將枯松斩杀。” 马援心头电转,当即明白了陆源心思。 真君这是想引蛇出洞。 是了是了,这伙妖魔虽有些手段,但以真君功力,倒也不太费事。 纠集如此大军,必是要將其连根拔起。 想到这里,他抬眼一看,却警见西门豹神色,正比出一个嘘声手势。 马援当即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並未发觉其中算计。 敖摩昂心思就单纯了些,只道是真君有意练兵,考校这些年来水军是否懈怠,满心想著明日斗战定不能丟了真君府的牌面。 眾仙告退,独留下陆源与西门豹二人。 “真君,此次规模甚大,敲山震虎,但只怕其后推手见我等势大,不愿出手相救。 如此貽误战机,那几处山海若趁机提炼精华,再铸神器,悔之晚矣。” 陆源笑道,“我亦知之,所以此后军机,便由你执掌。” 西门豹眉毛一挑,当即站起身怒斥道:“真君又想以身犯险? 我天宫神无尽,有能者如过江之鯽,有四帝在上,三清澄明。若是殃及天下,自有人收拾, 何故真君当先?” 陆源道:“只他们不愿动手罢了。” 西门豹一室,头脑冷静下来。 不由得回想起上呈给泰玄三省的奏文,说的是除去此处妖魔,而非连根拔起。 在细思陆源此刻所说,西门豹问道:“此事止於佛门?” 陆源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我在此处留下一道心念,若有要事,便吹散金鳞,我片刻即还。” 说罢,陆源变出一道分身,本体手中掐诀,隱去身形。 一步踏出,已是到了九幽之下。 未惊动十殿阎罗,而是直到幽冥教主所在。 门扉大开,地藏王菩萨出门相迎,“真君驾临,老僧有失迎,还望恕罪。 蔽捨身处九幽,不比天宫,无甚仙茶美酒招待,但不知真君有何叮?” 陆源四视,见无外人,开门见山道:“敢问菩萨,那阴山有何说道?” 地藏王菩萨胃然嘆道,“老僧早等真君前来问询。” 他伸手一指阴山方向,“老僧曾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陆源微微頜首,“地藏王菩萨功盖千秋,德行无量,但世人迷惘,苦墮轮迴,哪有地狱空荡之日?” “是也。”地藏王菩萨道:“那阴山,便是老僧一道心结,若寻常之鬼,老僧还有教化之法, 真经东传,四洲教化,总有归正一天。” “那阴山如何?” “幽冥地府,本就阴气匯聚,那阴山又是阴气鬱结,只招些倒霉人家,难入轮迴。 但此山又深锁地脉,不可轻动,又是老僧只得每三十三年开坛讲法,才能度化此处迷魂身入轮迴。 我等自恃年老持重,却无少年人心性,似那沉香一般,早该將此山革去,放十万冤魂重得清静。” 陆源道:“沉香也是一时意气。” 地藏王菩萨道:“发心而已,何论一时?哪谈意气?” 地藏王菩萨感嘆过后,以手指地,“真君可知四轮布置?” 陆源点头应是。 儒释道三家皆有对天地註解,虽说法不同,但殊途同归。 按佛家说法,地脉有四轮,为地轮、金轮、水轮、风轮四处,共二百七十八万八千由旬。 “那阴山之下,正连渊深所在,其中混沌无物,探之不祥。” 陆源道,“如今渊深已开,如何补救?” 地藏王菩萨微微摇头,“但只开得,便是天数如此,天下无归处魂魄,都能得一线生机,此善恶並存之数,不可更改。” 听闻此话,陆源面似寒霜,“天数让菩萨万劫不得正果?”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得之我命,若不得,便是老僧修行不足。” 陆源轻呵一声,深知与他这老朽爭论无益。 冷声开口道:“我要引黄泉灌入阴山废墟之中,使风轮闭塞。” 地藏王菩萨大惊,“此举有伤天和,真君万万不可!” “怎伤天和?” “那黄泉自有流向,不可轻易改之。” 陆源道:“人间脉流,皆为世人所用,昔李冰造都江堰,凿山导江,筑堤分水,使岷江浊浪化为甘霖,蜀地荒丘变作沃野。 蜀郡旱望渠而遁,水妖见闸伏诛。九重铁牛镇岷水,三神石人量深浅,使狂涛听人號令。 水无定数,道在人为,若信天数不可移,何来如今气象? 本君只管人和,不论天和。” “那是人间之水,黄泉乃是...” 陆源朗声抢白,“我乃水界总管,司掌三界水文,如今踏在九幽之中,是菩萨做主。 但落在黄泉之畔,便是本君一人独断专行。” 地藏王菩萨登时闭口,只怕陆源一气之下放开黄泉,水淹地府,到时整个幽冥界全归他做主了事。 陆源说罢,也不待地藏王菩萨回话,一步踏出,转至黄泉水,断潮枪横陈。 画地成江! 黄泉水流登时更改,分出支流,顺流而下,直至阴山废墟之中。 陆源再挥袖袍,散出息壤,將黄泉圈住。 水流登时蔓延上涨,將整座阴山废墟尽数掩理。 阴山之下,越过四轮万千由旬,无天佛祖募地抬头,眉头紧锁。 他与外界交流竟尽数阻绝,当下想重开归墟空缺,却又停下动作。 心念著黑莲圣使行事周到,布置都已告知,三十三年天数断无更改,此时动作,恐再生事端。 又是闔目跌坐,静等重见天日之时。 第256章 將我变成何人? 第256章 將我变成何人? 阴山封锁剎那,九山八海根基之上各自浮现一片金鳞。 金鳞流转玄黄光华,如熔金浇铸般渐次延展,瞬息化出陆源真身。 他身后九头相柳法相轰然展开,挣狞蛇首吞吐毒雾,当中餐餮巨口猛地张开,黑莲尚未及遁逃,已被吞入餐餮腹中,法相隨之隱没,重化金鳞没入尘埃。 陆源以天眼通扫过周遭,见无异常,足尖一点冥土,法诀掐於掌心。 转身竟不向上界而去,反循冥土裂隙直坠深渊, 地狱一十八层,分八热、八寒、游增、孤独四域,尤以八热地狱苦楚最甚。 其每一层设四门,每门辖四小地狱,合计一百二十八地狱。 而八热地狱最深处,正是那身无间、时无间、形无间的无间地狱,此地为三界化外之地。 昔年龙树菩萨曾携吉芝陀圣母隱匿於此,纵是华光马元帅得如来佛祖所赐天眼,亦难窥得半分究竟。 陆源此刻就置身於此。 此中景象与归墟中相似,只无边业火翻涌如怒涛,但有万千极恶之魂正於火海中辗转煎熬。 无穷烈焰灼烧骨肉,那魂魄骨肉却又瞬息再生, 一边焚毁,一边復原,其中痛楚直透神魂,哀豪之声不绝於耳。 魂魄一张口,火焰便循隙而入,灼烧更烈,痛楚倍增,哀豪愈淒,如此往復,永墮折磨轮迴。 陆源看出这火与阴阳二气瓶中倒有些相似,不可开口泄了真气。 运转天眼通极目远眺,果然见万里之外有一朵黑莲悬空盘桓,莲瓣映出一座玄黑宫殿,竟將周遭业火隔绝在外。 殿宇四周,数百妖兵甲胃森然,持刃往来巡视。 既已断绝阴山通路,陆源行事再无顾忌,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穿透黑莲屏障,直入殿中。 守殿妖兵尚未反应,陆源手中长枪已如流星贯顶,妖兵连惨呼都未发出,便魂飞魄散。 “斩业真君!” “快去回稟大人!” 陆源凌空而立,文武双袖鼓盪如帆,手臂挥处,袖里乾坤陡现,数十妖兵瞬间被捲入袖中。 他无意审问,扬袖將妖兵尽数拋出黑莲之外。 眾妖从壶天昏中脱出,惊魂未定间张口欲呼,却猛然惊觉身处无间地狱,一口真气泄出的剎那,无边业火已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將他们吞没。 陆源早已將身入殿,左右妖兵眼见生人,连忙上前阻拦。 正殿里,阿依纳伐正参研机关之法,却听喊杀之声源源不断。 当下心头剧震,慌忙掷下图纸,拔刀冲至殿门。 门扉乍开,只见遍地尸骸枕藉,鲜血顺著殿阶豌蜓成河。 斩业真君仗枪而来,枪尖血珠连成细线,如猛虎曳尾,步步逼近。 阿依纳伐怒喝一声,戒刀在手,高声嘶喊,宛若壮胆一般,向陆源喊杀而来。 一声錚鸣声响,阿依纳伐汗流瀆背。 他手中戒刀不是凡品,但持刀之人与陆源力之间实在有差。 若不是对方未带杀意,此时他早已身首异处。 阿依纳伐咬牙,双手紧握刀柄,狠狠向陆源劈砍而去。 只见长枪轻拨慢压,戒刀便如中磁石般向下沉坠,噗通一声深深嵌入地砖。 阿依纳伐大惊,双手狠命抽刀,却见一只魔皮皂靴踏在刀背之上,任他使尽浑身力气,戒刀竟纹丝不动。 正当他力竭之际,一股森寒杀意已抵脖颈。 阿依纳伐仰头欲骂,陆源猛然发力,枪头下压,一股巨力如泰山压顶般涌来。 他惨叫一声,狼狐趴倒在地不过两合功夫,阿依纳伐便被打散真气,浑身瘫软如泥,唯有喘息之力。 陆源收回断潮枪,著他领口,將他提了起来,一记掌捆打得他牙齿尽碎,吐血不止。 旋即丟出,阿依纳伐如同破布袋一般在地上翻了几番,连哀豪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一掌是你为猪八戒换胃的报应。” 阿依纳伐吐出口中血沫,不屑道:“私斗者,匹夫之勇也。怀怨而秉权,祸乱必生其中。“ 陆源不为所动,“今日若是猪八戒在此,你就该死了。” 阿依纳伐脸上猛地现出一阵狂热,“我怕死乎?只怕天地不治,佛门难兴。” 陆源懒得和他讲道理,枪尖倒转,猛地刺穿他掌心,“我问,你答。” “死又怎的!我隨佛祖指引,旨在变革,治歷明时!此行元亨利贞,悔亡!” 阿依纳伐到底是在佛门待过,比之妖魔倒是多了些骨气。 “杀你?”陆源冷声道,“你藏在无间地狱中,可见得此处冤魂受得什么苦处?” 阿依纳伐眸光闪烁,强作镇定,“断然不惧。” 陆源深谱审讯之道,当即放鬆了语气,“我问你三事,你如实回稟。” “只三件事?” 阿依纳伐本已抱定死志,闻言眼中忽现希冀,赴死之心顿生动摇。 不管他是否犹疑,陆源问道:“无天如何与尔等沟通?” 阿依纳伐道:“黑暗之渊只有两处通道,一为归墟,一为阴山。” “你等开採九山八海,是为何故?” “为铸造些神兵利器,与你抗衡。” “都有哪些妖魔?” 一听妖魔二字,阿依纳伐深吸一口气,强辩道:“我等以恶行扬善事,非妖魔之类,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 话音未落,陆源已捏碎他肩骨,剧痛让他嘶吼出声,忙道:“数量繁多,数不胜数,只六凶与黑莲圣使为首。” 陆源眉头一皱,“昔日羿所杀六凶兽?” 阿依纳伐咬牙道:“三事俱已问罢。” 陆源不再废话,长枪挑起,阿依纳伐人头应声落地。 剎那间,他的魂魄飘离躯体,却见前方现出餐餮巨兽的参天巨口,无尽吸力席捲而来。 魂魄剧烈震颤,骇然之色凝固在虚无的面容上。 就在魂魄即將被吞噬之际,餮虚影骤然散去,陆源信手一拍,竟將魂魄重新灌入尸身,头颅重与尸身相合。 重新落地,阿依纳伐仍后怕不已,两股战战, 再看陆源身后蜃龙虚影凝实,哪还不知刚才只是幻觉而已。 但只真正面对死亡之时,他才感受到那股来自灵魂的颤慄,比之更为猛烈的,是深深地无力感。 不等陆源再问,他慌忙道:“正是羿所杀六凶,被无天佛祖召回!” 陆源望向殿中陈设的机关术具,问道:“你这机关能变化成他人面貌,气息都一般无二?” 说起他的杰作,阿依纳伐脸上终现出一丝自豪之色。 但听陆源发问,便明百了他意思。 该是想利用这机关,反变成无天佛祖魔下要员,混淆视听,趁机出手。 阿依纳伐心下一嘆,死道友不死贫道且佛祖必有重见天日之时,到时拨乱反正,为时未晚。 “那六凶及黑莲圣使形貌气息,吾皆瞭然於心..:”阿依纳伐挣扎坐起,喘息问道,“不知真君欲化作何人模样?” 陆源眸光冷冽,声线平静却如惊雷炸响,惊得阿依纳伐遍体生寒: “將我...变成无天。” 第257章 反攻天庭 第257章 反攻天庭 空破山前,中军帐里。 首座之上陆源募地睁开双眼,西门豹似有所觉,低声询问道:“真君有何吩附?” “地藏王菩萨可曾上表参我?” 西门豹大摇其头,“地藏王菩萨自阴山倾倒之后长守钟馨,未有上表之举。” 西门豹深锁眉头,“真君所作何事?” “我將黄泉改道而已。” 黄泉改道?而已? 西门豹条然站起身,於帐中左右步,“泰山炳灵公三太子昼夜不息,把守鬼门,劝人教化, 是以数年以来未有半个鬼魂肆虐凡间。 超生贵道门一处又有王景领涤尘清源司明理黄河,暗看鬼道,也未有生魂往復,更湟论上天拜表。 地藏王菩萨有异!” 陆源默默頜首,“我以正果之事探底,幽冥教主本该有无上正等觉,证十地果位以来,千倍多於上喻。 似弥勒菩萨、观音菩萨一般,与佛无二,广度眾生而无有穷尽,只因悲愿而示现菩萨身。 他却说未得正果,修行未到,全是赞同我话中有尊卑之意。 幽冥教主正使过去、现在、未来诸佛说其功德,犹不能尽,哪有这般分別之心,必是假的。 昔日阴山倾倒,地藏王菩萨上表,全了沉香因果,今日这假身却怕沾染是非,被纠察漏底,想要息事寧人。 却不知此举反倒让他露出破绽。” 西门豹也看出了眼下事態之重,无天尚未出关,幽冥教主便已被偷梁换柱,等那无天归来,天地该是何等样貌。 当即正色道:“既是如此,我等该如何作为?” “空破山中妖魔可有异样?” “三日前那枯松道人露了底牌,乃生生无尽造化,昂日星官求教毗蓝婆菩萨,佛门中言其法为起静意三味,入此法者,生机散尽,如腐骨入土,须尽消。” 他说得详尽,陆源便不再担心,既知其法,便知解法。 西门豹果道:“只观想法便可破之,除此之外,九山八海皆无异动,想来妖魔並未有支援之意如今大劫將近,我等是否该使雷霆手段,將此处降服,再个个击破?” 陆源摇头道:“那些妖魔並无根基,我等兵力有余,而將才稀缺,二哥执掌五营不可轻动,大哥又远在南瞻部洲不闻调令。你等只可在此周旋,磨其锐气,不可轻举妄动。” 西门豹上前一步,“真君三思,我等盘桓纠缠,非消磨妖魔锐气,实是消磨我军锐气。 自四洲盪魔以来,府中水军无往不利,四方妖魔望风而降。百有十年才闯下赫赫威名,使妖魔闻风丧胆。 如今我等又携廿八星宿,五方龙神等眾,围困一山,若旬月不能拿下,恐天威有损,陛下怪罪。” 陆源道:“天下哪有常胜之军,该让他们消磨骄矜之气。” 陆源顿了顿,又道:“静等惊变,天上来信之时,便悍然出手,整兵拿下此山,不可走脱一个。” “惊变?天上来信?” 西门豹正琢磨这两句话的用意,却见陆源双目一闔,再无之前凌厉之色。 却说陆源在无间地狱中度过七日,阿依纳伐方才调整好了机关。 只见黑莲籟籟流光,机器隆隆作响,待一阵爆声响彻,硝烟四起, 阿依纳伐將硝烟挥去,烟雾中果真见到一袭黑衣的无天佛祖。 只见他: 墨发三千承劫数,袈裟一袭表禪钟。 眼中佛魔双生界,莲底清浊两难容。 敢將梵音炼孽火,誓把灵山换新穹。 若非沉沦苦海底,哪论邪正与英雄? 正如无天佛祖了解陆源一般,陆源也了解无天。 此间神色样貌乃至气质都一般无二,直看的阿依纳伐有些恍惚,合身即拜道:“拜见佛祖!” 陆源冷然脾,哪里不知阿依纳伐所想。 他已得无天变化,该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此间低眉顺眼,便是想求得一线生机而已。 “你还未到死的时候。” 阿依纳伐顿时鬆了口气,心头又提了起来。 只见“无天佛祖”莲台之上信手一挥,划出片片金鳞四散。 殿中鲜血尽数扫净,巡逻妖兵全部“復原”。 “妖魔眾尽在何处?” 阿依纳伐回道:“尽在北俱芦洲,闻听真君围剿,此时该在善见山眾匯聚商议。” 话音未毕,陆源早已消失不见, 阿依纳伐环顾四视,心中悸动不已,思付半响,方才拿起书籍,垂头丧气的看了起来。 漫说阿依纳伐好似认命一般,且说这北俱芦洲有何异样。 佛门有“八难”之说,指不得遇佛、不闻正法之八种障难,其中之一,便是托生北俱芦洲难。 生於此处者,贪著享乐而不受教化,是以圣人不出其中,不得见佛闻法,神佛不往。 因此北地中人虽人皆长寿,却引妖魔盘踞,往往不得善终。 值此山名为善见山,乃九山八海其中之一,山头有妖窟,不立名牌。 其中殿宇,正有十数大妖匯集其中,以黑莲圣使为首,其余儘是有名有姓的妖魔,昔日六凶也尽数在內。 忽地,半空一阵黑光涌现。 眾妖魔闻听佛祖前来,不敢怠慢,忙躬身控背,作礼於前。 无天佛祖在黑莲中显现,面相飘忽,眾妖早已见怪不怪。 黑莲圣使道:“启稟佛祖,那陆源不识天数,领兵下界,围困空破山。 属下知其手段,围而不攻,必是调虎离山,围点打援两计並行,是以让眾位按兵不动,以待良时。” 无天佛祖面色不悲不喜,“我欲改天换日,天庭必为肘,却不想出手如此迅捷,也罢也罢, 躲不过也。” 言罢,无天佛祖神色一厉,“即著尔等,上天闹出声势,为开採九山八海爭取时间。” 黑莲圣使大急,规劝道:“佛祖三思,我等隱秘行事,便是不想树敌过多,如今三界沉寂,便只舍卒保车而已。 况且天宫守卫森严,凭我等如何施为?若事不成,必遭报復,到时悔之晚矣。” 不用无天佛祖回话,其余眾妖便开始冷嘲热讽起来,“那斩业真君將黑莲圣使骇破胆了,你若不敢,该由我等前去!” “反天之事我等少做了?上古之时我等四方盘踞,只未聚首,才让那羿小子得逞。” 无天佛祖道:“我已定计,无需多言。 天庭森严,你等可潜入驱邪院中,打破三面宝镜,放出其中万千妖魔,里应外合。” 黑莲圣使无奈尽显,拱手道:“敢不承命。” 见他应下,无天佛祖微微頜首,修忽隱去。 其间一女妖冷冷笑著,“早该一展拳脚,依我所言,就该將那陆源也杀了。” “万万不可。”有明事理妖魔从旁建言,“那陆源手段无双,不可轻举妄动。” 女妖冷哼一声,“我修行千载,精通变化,量他也看不出我之妙法。 且我从尸山血海中拼杀而出,手中染血,所杀之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就怕了他这毛神?”” 黑莲圣使胸中鬱结,正烦闷之间,听这女妖过早,当即冷声道:“你若有此想,便前去刺杀, 事成之后,我等尊你为先。” 女妖眼前一亮,“此言当真?” “当真。” 第258章 天宫生乱,妖魔痴愚 第258章 天宫生乱,妖魔痴愚 南天门宝德关,增长天王携庞刘苟毕四將军轮值。 俯瞰南瞻部洲,唐宪宗也算有道,虽不至天下大治,倒也差强人意。 正巡视之间,远见一队天兵结队而来。 增长天王慧剑横陈,阻拦道:“来者止步!” 一银甲天兵当即越眾而出,“涤尘清源司中郎將王景座下有奏表上呈。” 增长天王眉头一皱,“真君兼领风火、金马二驛,既是斩业府魔下,为何不差风火驛来报?” 银甲天兵肃然道:“超生贵道门有变,中郎將命我等及早上报,不敢耽搁。” 增长天王喝令道:“高举照妖镜!” 银甲天兵面色一僵,“天王何至於此?” 增长天王面色一沉,“凡真君魔下,莫不谨遵天条,便是真君上天,也未曾少了这一环。你质疑进出天门教条,如何过的《玄冥律》?如何进的斩业府?” 银甲天兵身子一颤,立马低眉顺眼道:“只我等驻守幽冥,阴魂往来,积累了些怨气,望天王勿怪。” 增长天王默不作声,见照妖镜覆盖之下,一队天兵皆无异样。 方才道:“你既是真君府魔下,我知你修持不易,便饶了你这遭,否则我不收你,你家真君定也容不得你!” 银甲天兵躬身俯背,连连告饶,忙不选进入南天门中。 目送他们远去,增长天王眉峰团起,对庞刘苟毕四將军道:“去请关元帅来,看住这一队人马。” 庞刘苟毕四將军皆笑道:“照妖镜並无异样,天王何必多心。” 增长天王面色如铁,“非我多心,前番真君引兵下界,於宝德关前言明进出事宜,眾仙尽皆听入耳中。 这队人虽无异样,但心思不定,行事无矩。若不生事自然是好,倘若生了事端,恐墮真君威名,落个御下不严之罪。” 庞刘苟毕四將军纷纷点头,暗道天王思虑周全。 却说那一队天兵混入天庭之中,便四散开来,不多时,诸天骚乱不已。 或云斗牛宫失火,或云灵芝菜被采,或云蟠桃园土地负伤。 一时间天宫乱作一团,来往宫娥力士四处救火,神色匆匆。 来往不叠之间,那银甲天兵趁乱遁入北极驱邪院。 顺著地图指引1,片刻便来到存放三面宝镜之前。 那妖二话不说,扯出钢刀便要砸下。 猛听身后一声炸响,“竖子安敢作乱!” 那妖忙回过头,只见身后那身,身逾九尺,硃砂泼玉,真箇是: 面如重枣染丹霞,目若朗星含紫电。臥蚕眉千山黛,赤凤髯飘九尺绵。 绿袍斜披吞天锦,银甲暗藏锁子连。青龙偃月横霜刃,煞气冲霄起瑞烟。 “吃某家一刀!” 这一刀袭来,避无可避,那妖在寒锋之下,哀声化作原型,却是一只灌精。 灌精眼看就要身死当场,索性舍了性命,狼狠向三面宝镜撞去。 一时间,镜碎声,破风声,头落声交织一处。 灌精头颅飞旋,见三面宝镜之中妖气展露,终是提起一丝笑容,此行也算死得其所。 但接下来一幕却让他大呼不好,只见那三面宝镜之中,竟只有寥寥妖魔,还儘是些手段不济的小妖。 中计也! 关元帅大刀横陈,以手抚须,面对妖魔,冷声喝道:“速返镜中。” 受关元帅威势镇压,顿时大批妖魔连忙折返,找著碎裂镜面依附,再不敢探头。 却有少数妖魔心存侥倖,爭先恐后的向外衝著。 只迎面凤目盒张,寒锋如电,血海纷飞, 却说下界空破山中,陆源飘然归位,抬眼正值诸君参报战况。 廿八星宿侃侃而谈,说明形势利弊,伏波將军不时补充,眼见山中妖魔已成瓮中之鱉,只夜郎自大而已。 正此时,帐外又有传令兵匯报,“回稟真君,帐外有父女二人匯报,言说妖魔下山劫掠,村民苦不堪言,求真君出兵镇压。” 陆源勾起嘴角,“这山中妖魔確有手段,连天罗地网都能逃脱,该落个大圣头衔。” 奎木狼哈哈大笑,“妖魔若有半点智慧,早知修成正果,哪还能做这占山为王的勾当。” 马援拱手道:“是否將那二妖拿下?” 陆源冷声开口,“让他们进来。” 传令兵立马领命回报。 消息传至那“父女”二人耳中,二人当即对视一眼,眼中儘是喜色上涌。 其父压低声线道:“全凭白姑变化。” “还需兀瓮手段,事成之后,及早退去,面受包围之中。” “合该如此。” 二妖並肩而行,进入营盘之中。 甫一踏入,风景顿变,不比外界鬆弛假象,营盘之中,甲士如林。 隨二妖动作,无数目光如山岳一般投来,让二妖呼吸都有些沉重。 再抬眼一看营盘中布置,旌旗耀日映苍黄,画戟横天起肃霜。 辕门高耸阵如龙,甲胃连环映日红。虎賁三千凝杀气,玄霜冻地鬼神。皂蠢翻云墨,朱幡卷火风。旗分八卦位,鼓震十方空。 二者都是山精野怪修炼,哪见得如此阵势,不由得心中打鼓,脚下飘忽。 一路向前,帐门前持戟卫士手中大戟如日轮出山,泛起凛冽寒光。 帐帘掀开,左一厢是二十八星宿,赛过妖魔,右一厢是真君府眾將,杀气森森。 当中目光投来,不带半分感情。 那人只端坐在胡凳之上,便觉於须弥山上俯瞰一般,点评万类之间,拿捏死生。 元翁喉头滚动,只觉那杀气凝成实质,压在他胸口之上,让他吐不出半个字来。 与生而来的感知在不断催促他赶紧离开,命丧之时顷刻將至。 这大帐之中,他们两个竟是杀生最少的。 “你等有何事匯报?” 斩业真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二妖,兀翁僵硬地扭过头去,只见身侧白姑更为不堪。 头上冷汗淡,麵皮之上一阵闪动,竟是连变化之法也维持不得,直露出白骨本相来。 兀翁勉强张开口,“不劳各位军爷,我等走错了路。” 帐內廿八星宿哈哈大笑,“没错,此处正是死路也!” 敖摩昂一步踏上桌案,高声厉喝:“泼妖魔,还敢来抒虎鬚!” 说罢,三棱顿出,一击便砸在白姑头上。 白姑忙舍了肉身,化作一道白光条忽逃遁,只留下一道人皮。 元翁见势不妙,双臂化作羽翼,人身变为禿鷲,冲天而去。 陆源一拍桌案,身形一闪,已是来到半空之中。 袖袍挥舞之间,已是將两妖魔尽数擒下。 抬眼望向天庭方向,陆源泛起一抹笑容。 当即朗声下令,“全军出击,拿下空破山!” 第259章 从未想欺瞒陛下而已 第259章 从未想欺瞒陛下而已 陆源命令既出,三军鼓动,囊时间乌云团聚。 夔鼓声震,三界息声,只闻风雷。 火齐镜高悬,三千水军为骨,张开天罗地网,遮天蔽日。 空破山中小妖尽皆两股战战,见闻此景,他们这才发觉,围了半月有余,之前竟只是玩闹一般真君府一显真招,便是雷霆手段。 断潮枪枪挺千丈,撕开昏,將整座山头拦腰折断, 露出三妖狼狐跳出山头,心有余悸地望著陆源。 枯松道长怒喝道:“毛神如此无礼,看我手段!” 说罢,三人一同上前,与陆源战作一团。 青松杖、鬼头刀、凤嘴刀一同向陆源劈砍而来,轮若纺车。 陆源怡然不惧,晃晃身化作三头六臂。 佛相嗔目,双一错,生生將凤嘴刀折断,手上一擒,直將白虎精握在掌中。 手臂之上筋骨暴起,一把將白虎精头颅捏碎。 红白之物飞溅,直看得九道龙目毗尽裂,手中鬼头刀力沉三分。 陆源断潮枪顺刀身向外一格,又扣著刀格向內一揽,身后九头相柳由虚转实,齐齐张开血盆大口。 只眨眼之间,九道龙九首竟被相柳个个啃噬。 九道龙抽身忙退,又见陆源放下手中长枪,双手掐诀,一步点在云端之上,將身逼迫身前。 妖相双目赤红,竟是一头扎入九尷龙断颈之中,双手如铁钳一般,一手拽著脊骨,一手锁住龙筋。 只听一道通天彻地地嘶声,却是九尷龙最后发出的哀鸣。 陆源妖相浑身浴血,一手紧脊骨,一手盘著龙筋奋力一甩,反向枯松道长脖颈上套去。 枯松道长目耻尽裂,只照面之间,陆源便已经拿下二妖。 这等手段实在孩人听闻,但见其浑身血色,玄甲和红袍一般鲜红,更显杀神模样。 枯松道长看过一眼,便觉心中猛跳,神魂不稳。 如今眼见龙筋套来,哪里还敢小,直將手中青松杖支去抵挡, 但见龙筋將青松杖套去,他索性丟了手杖,双手掐诀不断,青皮顿时褶皱起来,隱放绿光。 宛若春秋倒转,他一头白髮竟渐渐变得漆黑。 陆源展开天眼通观瞧,四周竟有无数细微种子漂浮,顺著呼吸灌入体內,汲取生机后再度顺呼气返还。 倒灌入枯松道长体內,受这生机弥补,只转瞬间,再不復苍老面貌。 陆源索性收了三头六臂,气运三焦,身后南北星斗轮转,连成一片。 胸膛鼓盪,宛若风口一般,一口提气,竟是將周身十丈之內气息尽数吸纳, 无数细小树种隨呼吸入体,再度呵出。 枯松道长大喜,隨树种颗颗入体,他只觉无穷生机扑面而来,只一呼一吸之间,他便已变成中年人模样。 陆源却不管不顾,再度鼓盪胸口,鯨吞一般,方圆十里尽数化为真空。 再度吐出返还,枯松道长变为少年模样无穷生机灌入体內,枯松道长却面色数变,只因这生机之气来的太过迅猛,直涨地他周身闷。 正如体虚之人虚不受补一般,这无穷生机灌入他体內,此刻却宛如毒药一般。 在他惊骇目光中,陆源再度张口吸纳。 雾时间,周遭失声,朝霞、沦阴、流、正阳、天玄、地黄,东西北南上下六方之气显出杂色,將陆源笼罩其中。 枯松道长欲止住树种,却全然抵抗不了那阵吸力。 再见陆源募地睁开双眼,一口呼出,天地六气伴隨无尽树种轰然灌顶。 眨眼之间,枯松道长便化为少年,青红之色在他脸上交相辉映, 一时变作老年,一时变作少年,身形忽大忽小。 乍听一声气泄,枯松道长发出哀豪,那身形登时爆裂开来,进出无数木屑洒落。 陆源低头一看,天兵正不断剪除残余小妖,登时高声喝道:“投降者免死!” 一时间,天兵同时高呼,声音高过夔鼓“投降者免死!” 那些小妖见自家大王如此不堪一击,纷纷丟了手中兵刃,垂头丧气,任由天兵捉拿。 陆源吩附道:“敖摩昂打扫战场,西门豹查清算计,廿八星宿隨我上天述职。” 却说九天之上,玉皇大帝面色微沉,聆听增长天王回报。 “启稟陛下,妖魔混入天宫,竟无惧照妖镜探查,四处生乱。 所赖关元帅领雷部眾將士四处探妖,共擒得妖魔三十四名,击杀十五名,未有走脱。 我等分头审问,此事乃是九山八海妖魔共同算计,旨在打破宝镜,里应外合,再隱入天宫之中,暗中作乱,使天庭无暇他顾。” “九山八海?” 武德星君似听玉皇大帝沉吟,上前道:“启奏陛下,斩业真君携大军下凡降妖,正是九山八海之空破山处。 按下界时日筹算,已近两月光景。” 正此时,门外张天师急趋上前,落于丹之下,“启奏陛下,斩业真君携二十八星宿回稟战况。” “宣。” 陆源等人当即入殿,躬身便拜,“陛下,我等於空破山中降服聚眾妖魔,杀白虎精、九道龙、 枯松妖道,杀妖眾千余,俘获数万,所获龙筋、虎骨及树心各一,特来呈上。” 玉皇大帝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天宫之事,爱卿可曾听闻。” 陆源直言道:“俱已听闻。” 玉皇大帝点了点头,“如爱卿所言,该如何作为?” “妖魔欺天,不灭不足以扬天威,请圣上示下,与二郎神、三太子帮衬,百年之內,臣必平九山八海之祸。” 哪吒当即出列,“愿隨真君驱驰。” 玉皇大帝不理哪吒,继续发问:“百年可够?” 陆源重重点头,答非所问:“必不让天宫再生事端。” 玉皇大帝下令道:“既然如此,提斩业真君四洲降魔元帅之职,领三太子、二郎神为辅助,加廿八星宿、五方龙神、四值功曹,十万天兵下界降妖,平九山八海之祸。” 陆源躬身领旨,退回武班之中。 散朝退去,太白金星疾步上前,拽著陆源衣袖,不顾哪吒古怪脸色,一把將陆源扯到一旁。 “你乾的太乾净了!” 太白金星恨铁不成钢道:“借考验沉香之名,趁机镇压镜中大妖,下界之前言明军纪,让增长天王提起警惕。如此行事,怎瞒得过有心之人?” 陆源拱手安抚太白金星,“老星费心了。” 太白金星道:“你这小子,实在操之过急。” “確有些急了,”陆源笑道:“但我深谱此道,无论有心之人是否能窥得前后。 只从未想欺瞒陛下而已。” 第260章 玉皇敕令兵十万,铁围山中斗六妖 第260章 玉皇敕令兵十万,铁围山中斗六妖 斗牛宫里召星斗,灌江口前请二郎。五营调遣三太子,四海徵发五龙王。巨灵神勇破风雷,功曹机警收云章。 八千水兵擎火镜,十万天兵奋夔鏜。多闻伞盖遮日月,持国琵琶调宫商。二十八宿列星阵,九曜星官布天纲。 金霞遍染三十三重天,瑞气蒸腾九重云霄外。 滚滚烟霞轰然下界,列阵东胜神洲铁围山侧,张鲁二班中军立帐,眾將围沙盘参研。 日值功曹拱手道:“启稟元帅,我等已奉命传令持国天王拉开天幕,著千里眼顺风耳事先观瞧,其山中有六只大妖,听闻天兵下界,再有其余山海不断增兵,顷刻將至。” 奎木狼眉头紧锁,“他们是想在此处决战。” 陆源看沙盘演变,盯了半响,“分兵制之。” 二郎神一惊,“元帅,我等兵力虽胜,单兵更强,但妖魔在九山八海中经营甚久,一时难以拿下,若此刻分兵,恐反招致妖眾反攻。 宜趁其援兵未至,及早拿下,占据山中地利,再对抗往来妖魔。” 陆源向沙盘上一指,“此地不比空破山孤悬海外,东胜神洲有两山一海,跃出东海之境。若要往来,只有据北地顺下,南海直上两条路径。” 哪吒奇道:“为何不从东胜神洲陆地直..:” 说到一半,他就看到海图上悬著海外三仙岛,当即闭口不言。 陆源继续道:“两山夹海,我兄弟三人各攻一处,廿八星宿与五方龙神率天兵水军各占衝浪屿,孤星岛两处,拿住入山海咽喉,三重两轻,互为特角。” 西方白虎七宿毕月鸟道:“恐贼兵势大,我等抵抗不住。” 倒不是他有意摧折士气,只其浸染西方锐金之气,多晓斗战,未虑胜先言败。 陆源摇头道:“无需与其动手,只將妖眾放入山中即可。” 娄金狗道:“真君是想一网打尽?但千里眼顺风耳早有来报,妖魔无尽,我军虽十万有余,难免恶战。” “不时便有援军到来,眾位莫急,只谨守所在。” 眾人对视一眼,但不知援军从何而来。 军令既下,眾將立刻领了兵马,四散而去。 陆源留下哪吒、二郎神,叮哼道:“妖眾独占九山八海,必有图谋,二位兄长或可查探其用意。” 自这位黑莲圣使诞生以来,便独受无天佛祖恩典。阿依纳伐只知员娇、岱与两山故事。 一则开採山脉製作记里鼓车,一则掏空山体製作转变机关。 攻打九山八海之事,全是黑莲圣使授意,阿依纳伐身居无间地狱,少与外界交流,也不知其用意。 二人此刻听陆源所说,齐齐点头,陆源又叮嘱道:“为首者名为黑莲圣使,其持有神兵记里鼓车,不可力敌,若遇之,必先通知我等前来助拳。” 说罢,陆源將两片金鳞递与二人。 哪吒正欲再走,却见陆源死死抓住他胳膊,一字一顿重复道:“若遇那黑袍人,定要通知我等。” 哪吒见他神色如此,也丟了轻鬆神色,“放心。” 目送二人离去,陆源即令三军整顿,待午时刚过,便擂响夔鼓,声震铁围山。 甲兵耀日,光华直透山中。 但见六个三丈多高的壮汉撞出山门,尽显凶煞。 只见其眾长得:赤发虱结如焰舞,青面獠牙似銼刀。铜铃眼进凶星火,狮鼻翻卷喷腥风。形如六子共胞胎,恶煞投胎一般同。 一般凶煞,只有兵刃有別,各持金瓜锤、月牙铲、竹节鞭、宣斧、点钢矛、雁翎刀。 六人齐喝如雷动,震得松涛响万重,钢须倒竖如铁刺,环眼圆睁似火瞳。相逢何必问名姓,凛漂威风各不同。若教阵上显身手,管教煞气一般空! 六妖越出山门,高声喝道:“哪里来的毛神,敢在我等门前叫阵!” “斩业真君府,陆源。” 当先一壮汉道:“原来你就是陆源,我见你身不满一丈,腰不足十围,哪有什么勇力。那黑廝著实胆怯,竟让我兄弟小心行事。” 又一壮汉道:“別说我们兄弟以多欺少,便让你一刀如何?你且过来砍上一刀,爷爷不闪不避,受了便是。” 其余壮汉皆开怀大笑,满是讥讽。 陆源面色不改,按下云头,將身向前,朝著那壮汉步步逼近。 “既然如此,你且站稳脚跟,受我一剑试试。” 那壮汉当即將头一伸,“儘管来罢!” 陆源动作飞快,瞬时抽出镇水剑浸血开封,一剑浑若紫电。 待白光条忽落下,轩辕剑开锋所引起的异象才姍姍来迟。 眾大汉见状大骇,哪里不知这一剑如天河倾泄,岂是人力可挡? 剑锋之下壮汉浑身汗毛倒竖,情急之下脑袋一缩,竟是全藏在腔子里,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剑睁眼看剑锋划过,地脉顿开千尺,仍自后怕不已。 陆源一剑並未建功,冷笑一声,“原来是缩头乌龟而已,不值一晒。” 仿佛戳到其痛处,六壮汉纷纷怒不可遏,当即擎六般兵刃朝陆源劈头而来。 陆源晃晃身形,化作三头六臂,三般兵刃以对。 但见得:金瓜锤落山骨裂,天宪迎火星飞;月牙铲挥霜雪进,轩辕剑劈电光隨;竹节鞭缠雷音震,断潮枪挑浪势威;宣斧砍苍崖倒,点钢予刺紫靄摧;雁翎刀闪寒冰结,三头各吐三般辉。 一方是铁围山中欺天客,一方是太清天中司律主。 六妖举锤如岳坠,真君舞似星沉;铲来架枪如龟负岳,剑去劈鞭似凤穿禄。 喊杀声中玄冰化,怒喝响处赤藤焚;石进金火星溅野,风催紫电雾迷津。 枪潮退,剑气崩,星辰碎,光蒙。 若非金刚不坏体,安敢硬撼轩辕锋。天塌地陷三百合,依旧恶斗云雾中。 与冥报和尚金身不破有异,这六妖个个铜头铁臂,浑似六个孙悟空与其斗战。 更兼六妖同心如意,一时间难分高下。 敖摩昂本欲上前助阵,见六妖手段,只怕自己上场,反成陆源肘。 只见其战的火热,当即敕令擂鼓,率水军向妖眾掩杀而去。 六妖警见此景,当即想抽身退去,分心阻拦。 却见陆源身后相柳凝实,当中凸显餐餮头颅来。 一张口,將六妖尽数囊括其中。 第261章 动静之间该秉何向,头尾相连却听哪方? 第261章 动静之间该秉何向,头尾相连却听哪方? 六妖大骇,见那参天巨口席捲而来,脚下沙石已片片向巨口中席捲而去。 六妖同时一沉,双足插入地脉。 隨吸力愈发炽盛,那六妖的身形竟也变得愈发壮大。 直至最终,六妖竟都化作万丈大小。 如六个参天巨人一般,俯瞰陆源。 六妖仍旧一番红髮青脸模样,只表情更加,身后还各自顶著硕大龟壳。 六妖相围,浑作一团,竟是將餮的牵引之力抵抗住,任凭碎石翻飞,山体倾倒,仍自然不动。 陆源眉头一,喝破由来:“原来是驮山巨鰲。” 昔东王公擒十五只巨鰲驮起海外五仙岛,有龙伯国巨人钓来六只,致使员嶠、岱舆两山沉没, 这六只巨鰲也因而身死。 没想到这六鰲竟未入轮迴,转而到了无天佛祖魔下。 六妖怒道,“既知我等威名,速速受降。” “驮山巡海而已,何谈威名?” 陆源跳將起来,一步跃至中天。 轰然落下,已是身逾万丈,如六妖一般高下。 “我等驮山无怨,只说善有善果,而反遭身死之祸,哪有半分因由?如今弃了这山,方知天地广大!” 陆源沉声道:“山还没弃,尔等仍困执念山头,所余抱怨之念,不得解脱。” “少说废话!看招!” 六鰲怒不可遏,同奋兵刃而来陆源人首蛇身,三头六臂,手中三般兵刃应声而落。 一时间,龟蛇绞海岳,玄黄战未休。万丈狂澜裂渊壑,千重雷火焚云楼。 陆源然不动,不论动若雷霆,六鰲拼命逞凶,哪来静中本性。龟本静,却因执念动如焚;蛇本动,反因觉照静中明。 六般兵刃如风车一般挥舞不绝,落入海中,索性化为本相巨鰲,带挟山超海之威狠狠撞来。 陆源身后邛管大蛇凝成实质,臂膀之上尽显虱结,各自按住六鰲,力从地起,蛇身嵌入海沙。 暗流自东海涌动不止,无穷巨浪掀天而起,连成水幕。 只听水幕之中一声怒喝,六鰲竟被陆源一道扔出。 庞然巨物全被扔至半空,没有半分施力之法,抬眼正见陆源持剑劈来。 情急之下,六鰲尽数缩回甲壳之中。 任凭轩辕剑在龟壳上划出片片划痕,却始终未能伤其筋骨。 又见陆源张开射日弓,六鰲头尾相连,龟壳连成一片,保住要害之处。 素箭射出,废其手足,也难伤根本。 但见其战得火热,已是怒海难平。 陆源持弓心正体端,面无异色,六鰲双眼赤红,怨气滔天。 龟负甲,本是涅舟,嗔心起时成锁扣;蛇吐信,原是凶煞相,觉性现处渡四洲。 驮山非外相,钓竿本心鉤。 本驮仙山参妙諦,何须恨海载沉浮? 陆源放下箭矢,转头一看,万里之外,又有七个巨人拔地而起。 却是二郎神展现法天象地,与六大妖魔斗战。 中军里发出鸣金之声,马援当空高呼,天兵水军闻声即动,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陆源见六鰲已被压制在海沙之中,全无斗战之想,认准了缩头乌龟的战术,也颇为无奈。 只得变回本相,返回营帐之中。 刚入帐內,便有马援回报,“启稟真君,果有妖魔来援,下官恐天兵腹背受敌,故而鸣金收兵。” 陆源微微頜首,“增兵何处?” “持边山,二郎神处最多。” 陆源眉头一皱,他早先看见,与二郎神斗战的正是上古、凿齿、九婴、大风、封稀、修蛇六凶。 其个个有法天象地之能,手段不俗。 陆源霍地起身,“再度攻打铁围山,將援兵引至此处。” 马援又道,“真君,適才刘沉香前来求援。” “何事?” “刘沉香送大顛和尚西行,路经阴阳二气山,遇一妖魔,他请遍仙神皆不能当,通通被那造化小儿使法宝套去。 本不愿求助真君,但闻听眾神都被真君所携下界,无奈传信我等,寻听斗战胜佛所在。” 陆源道:“敖摩昂何在?” “下官在。” “命你前去阴阳二气山,帮刘沉香平定此妖,路经衝浪屿、孤星岛两处探听妖魔踪跡,事后回报。” 敖摩昂当即领命,揣三棱跨出帐门。 陆源展开天眼通观瞧,见那六鰲已从海中折回,正收拾小妖埋锅造饭补充体力。 陆源施令道:“擂鼓出兵!” 马援急道:“真君,援军何时才能抵达?” 陆源平静回答:“须臾將至。” 却说西牛贺州,如来佛祖正於大雷音寺中与眾菩萨、罗汉,比丘僧眾讲法。 忽觉心潮翻动,当即停下妙语,默默嘆息一声。 其下观音菩萨闻听嘆息声,出列问询,“世尊可有忧思?” 如来佛祖却不回她,而是开口讲述起来。 “我观一蛇,蛇尾谓之蛇头言:『我应在前』,蛇头谓蛇尾言:『我恆在前,何以反覆”? 蛇尾听之,竟纠缠於树中,蛇头不能前进,於是反覆。 蛇尾在前,目不能视,即墮入火坑之中,烧烂而死。” 眾菩萨闻听偈语,纷纷闭目沉思,不多时文殊菩萨回道:“世尊之言,悉已听之。蛇头蛇尾, 譬如一体二心,纠缠不定,当中反覆,必相牵而入地狱,不得解脱。” 如来佛祖低声和道:“该是也,当听蛇头所言,还是蛇尾所言?” 普贤菩萨答道:“制心一处,无事不办。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当从正法一心而行。” 如来佛祖默默摇头:“二者皆是一心,但行事有別而已。” 陆源与黑莲圣使二者一心,如来与无天行事有別。 只累及西天,命关天数,佛祖动中求静,陆源动中求解。 观音菩萨似有所觉,当即双手合十,礼佛三匝,“如我所言,当听蛇头,不致落身於火坑之中。” 如来佛祖恍然,若不依那“蛇头”意思,恐他真打上灵山。 “善。”如来佛祖微微闔目。 待他睁开双眼,已是通彻三界。 “命金吒太子携惠岸尊者,三大金刚,十六罗汉,並五万僧眾往东胜神洲而去,归於斩业真君调遣,平九山八海之祸!” “谨遵我佛。” 第262章 造化小儿 第262章 造化小儿 却说西牛贺州地界,刘沉香穷困无路,丧气。 只因前番路过阴阳二气山,受造化小儿所制,唐大顛及其余求解从者皆被掳去。 他仗著筋斗云方才逃出罗网,与那造化小儿斗战,几次不敌。 无奈之下,只得四方求援,上天一遭,经广目天王指引,去中垣北极求告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派遣雷部四名雷將下界相助,顷刻便被拿下。 又去三仙岛求来徐君房相助,结果就连白虎车都被套了去。 三界寻不到恩师孙悟空,只得向叔父问询,又有摩昂太子相助, 可摩昂太子与那造化小儿斗了十数合,刚刚占据上风,又被他使圈子套了去。 刘沉香还未到生生不息之境,这一厢提心弔胆大顛和尚安危,又心繫眾神下落,精气神三宝尽靡,跟跪前行无路。 猛然间,抬眼一看,此方山头上却有一户茅屋聂立。 只见那屋黄茅覆顶,松木为梁,荆条编就篱笆院,枯藤盘成半月窗。门前无犬吠,檐角有雀忙。 分明是山樵避雨寻常屋,但文隱现霞光, 正犹疑之间,茅屋之前正有一拄杖老者正招手笑道:“后生,莫著急寻路,且进屋来吃过饭食刘沉香当即上前,与那老丈见礼,道声叨扰。 老者呵呵笑著,转身虚引,带他进入屋中。 这家中甚是朴素,陈列无他,只桌椅床榻而已。 不外乎多了一张供桌,那桌上供一神,头生枕鳞,目露蛇瞳,虽是凶煞之象,但双目微张, 不带半分杀伐,尽显慈和之气。 一见这神像,刘沉香立马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哭诉道:“叔父,侄儿无能,敌不过那造化小儿,使大顛禪师落入妖魔之手。” 还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 老者见状,忙將他扶了起来,“后生何必如此哭丧,再说你既逢困厄,说与真君便是,向你叔父说来又有何用? 真君虽掌管金马、风火两驛,但无传信职能,纵是要诉苦,也该效尺素传书故事才好。” 刘沉香哭道:“老丈有所不知,真君就是小子叔父。” 老丈闻言一惊,讶异道:“小子休要逛我,若是自家子侄,你只需呼唤真君之职,须臾真君即至,也好让小老儿一窥真君真容。” 刘沉香道:“老丈有所不知,昔日叔父散去周身金鳞,万念洒托四洲,有求必应。但北俱芦洲一事后,尽收金鳞,降妖克敌,如今神像空奉,已无感应加身。” 老丈驳道:“小子实不知也!真君有天眼通遍观三界,天耳通听闻八方,四洲救苦,怎无感应加身?” 刘沉香道:“若有感应,四洲之民唤之,叔父岂不是应接不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老丈呵呵笑道:“隋煬帝时,真君寻声赴感,四洲拯救,凡一十四年片刻不曾偷閒。待太宗即位,天下承平,我等皆不敢直呼真君全称,只怕扰了真君休憩。 正如丞相代指葛公,真君即代指你叔父而已。” 刘沉香面色先是一喜,突然发现盲点所在,此处是西牛贺州,这老丈怎知南瞻部洲动向。 那老者也不装了,一晃身形,手中拐杖化为玉,长髯飘飞,慈眉善目,一派仙风道骨。 刘沉香拜道:“拜见老星,多谢老星指点。” 太白金星笑道:“小子先吃了饭食补充,唤你叔父真名,便去救那大顛禪师罢。” 刘沉香胃中隆隆作响,也不看早已备好的饭食,只道:“救禪师要紧。” 说罢,当即呼唤道:“斩业真君在上,弟子沉香诚心皈命礼,西行求解大顛禪师受妖魔所困, 眾神无计,求叔父临凡搭救。” 话音刚毕,神像上光华涌现,一颗金鳞从中凝实。 飘至半空,显出陆源模样。 “叔父!” 陆源回望一眼,“有劳老星替这蒙童指点。” 太白金星笑道:“谈何指点,只接些引路活计。只盼真君及早出手,让那雷將儘快归来,紫微帝君正要人哩。” 陆源頜首,“片刻即回。” 修忽之间身形已消失不见,空留一声迴荡, “把饭吃了。” 见陆源前来,刘沉香顿时安心,坐下吃饭不题。 陆源则一步踏至阴阳二气山,手中断潮枪一,震得山石皆酥,隆隆作响。 地震一般,惊起无数烟尘,换来一声脆喝,“你这小子!为何犯我府门,卖弄什么神通!” 陆源打眼望去,叫阵的正是一十三四岁的小儿,生得標致。 头挽双鬟垂玉穗,鬢分两髻绕金霞。面如满月润琼瑶,唇似丹砂点絳蜡。眉如新月映春山,目似秋波凝晓露。 赤膊臂膀环一钢圈,正是混元胎里长生子,开天闢地旧因缘。 眼见陆源,那造化小儿眉头一皱:“你这毛神如此托大,不知爷爷我乃是先天造化,眾皆尊號我为小天公,竟只一道心念前来,端的是不知死活。” 陆源不听他来歷说得如何夸大,只冷声道:“本君事繁,见你无甚戾气,不曾犯下生伤过错, 独居自在便罢。速將大顛和尚还来,放你一马。” 造化小儿一愣,旋即怒道,“你不愿计较?我却要计较,你若能逃出我这钢圈,束手以缚又如何?” “我非沉香等人,若你出手,便担上罪责,再享不得清閒。” “大言不惭,受我一记名利圈!” 造化小儿当即解下臂上钢圈,向陆源套来。 那钢圈离了手中,眨眼便化作数人环围大小,向陆源直直而去,从头上罩將下来。 只见那圈,圆圆似九重天镜,碎作银环;曲曲如半闕虹弧,合就灵枢。非星铸炼,璀璨璨恍若九天银河;岂雾织就,轻柔柔竟成万重锁。不疏不密,旋开来无缝无隙;乍窄乍宽,入其中难进难出。 亘古樊笼,皆由此物;眾生困顿,岂有他方? 陆源见那名利袭来,伸手一握,直將那圈锁在手中,任它震颤不止,陆源掌中却如锁金碎玉一般无法挣脱。 名利圈几番挣扎,终是光华尽散,黯淡如凡物一般。 造化小儿见这一圈未曾建功,却也不急,“我见你自矜有德,只道你有些名望,不曾想却不慕名利,该你逃脱此圈。” 造化小儿说罢,钢圈再度甩出,分出酒色財气四圈,再度向陆源笼罩而来。 陆源怡然不惧,袖袍一挥,將那四个钢圈尽数收纳, 但钢圈扔出半响,便已丟了其中精华,不復之前神异。 陆源眉头一松,这钢圈对自己全无作用,但对那些执念颇深之人,却是避无可避。 第263章 齐天大圣何处去,三界六道无此身 第263章 齐天大圣何处去,三界六道无此身 造化小儿自不顾陆源所想,见名利圈、酒色財气四圈对其皆不起作用,心下不免惊慌。 一时间如手挥琵琶,將手中钢圈化作千方份。 儘是富圈、贵圈、贪圈、嗔圈、痴圈、爱圈,还有妄想圈、骄傲圈、好胜圈、味心圈,数也数不尽。 无数钢圈化为帷幕,打眼看去,绵绵若九天云絮,织就无形;密密如万缕情丝,结成巨网。非银梭引就,亮晶晶恍若星河倒泻;岂玉指编成,细微微浑如蛛跡暗藏。 无影无踪,飘忽间疏而不失;亦柔亦刚,缠绕时韧而难脱。当头覆落,陷迷津恍入雾海;举步欲行,遭羈绊恰似泥潭。 万载钻营,织就名利网;千般变化,难脱是非心。 那钢圈已不只是套去,而是一连十,十连成百上千,向陆源砸去。 直砸的山体,烟尘漫天。 造化小儿这才露出一丝喜色,一张小脸上儘是汗水遍布。 “手段使尽了?” 造化小儿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身后那道冷声让他后背一阵冷汗,顺尾椎骨直至天灵。 犹如冬日中冷泉灌顶,冻得他彻骨冰寒,动弹不得。 旁光警见一只大手覆上,顺势一拧,將他胳膊连根卸了下来,將钢圈一授,已被他拿去。 疼痛刺破心房,造化小儿却丧尽了胆色。 此刻也顾不上疼了,连声告饶道:“壮士饶命,壮士可是东天上神?我与东天上头也有些照料,在此山中逍遥。 从来愚弄世间人,如今困入好胜圈,望上神怜我修持多年,未造杀生罪,饶我一次!” 陆源道:“上头那照料你的,是玉皇大帝,还是三清如来?” “这” 听他如此说著,造化小儿这才意识到今天惹到了哪位尊神,忙磕头在地,“求真君慈悲。” 陆源展顏一笑,“適才相戏耳..:” 造化小儿连忙赔笑,正欲说些好话,却听陆源笑顏沉落,再转无情之声。 “便是玉皇大帝,三清如来照料,你今日也难逃法网。” 造化小几跌倒在地,脸色灰败不已。 陆源挑起眼眸,提醒道:“不过锁魔镜中待上几百年,竟如此不济事。” 將他收入袖中,陆源手中掐诀,一步入了妖魔洞府之中。 煞气冲开云壑之间,洞中妖魔便已四散而逃。 陆源走了九曲十八弯,终於抵达眾神囚禁所在。 脚步刚踏入其中,耳边就传来那道熟悉声音。 “你这长虫,怎来的恁迟,老猪快被切成臊子了!” 陆源无奈望去,猪八戒正被倒吊在樑上,仍在不断念叻著。 见他深谱此道,陆源索性不再搭理。 却听又一道哭声传来,“真君,你终於来接我们了!” 陆源循声望去,正见一矮小身影倚高头大马捆在一处。 宿命通照见,那身影不是外人,正是昔日北俱芦洲与他一道传经的多宝。 陆源將身上前,吹开绳索,低声道:“我来晚了。” 多宝擦去脸上泪水,“不晚不晚,闻听真君灭了那伙妖魔,为我等报仇,只是苦了唐相公。” 驥跨步上前,低头亲昵地摩擦著陆源手掌。 眼见陆源前来,多宝话匣子打开便止不住,將他与驥身死轮迴,再送取经人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番。 “还续旧情吶,老猪脑袋都回血了!” 陆源一口气吹出,囚牢中绳索顿开,猪八戒登时砸落在地,哀豪不已。 脱困眾神上前,一一拱手多谢陆源搭救,敖摩昂同上前躬身,一脸愧色地退至陆源身后。 “真君,下官没逃过那爭胜圈套,丟了真君府的脸面。” 雷部尽忠张元帅立马道,“摩昂太子说的哪里话,我等尽皆落入此圈,只真君手段高超,我等奋力追赶,不是朝夕之功而已。” 陆源点头道:“知耻而后勇,日后好生修持即可,东胜神洲仍歷斗战,不可困於此道,战场上无你多想之机。” “属下谨记。” 大顛和尚上前合掌道谢,正逢刘沉香送罢太白金星,前来查看。 二人一般喜色,相谈困顿感悟不题。 见他们寒暄完,猪八戒揉著肩膀,不忿道:“多年不见,还是这般粗鲁。” 陆源见他在此,不免挪输:“净坛使者菩萨怎又做了护送的活计,可是佛门式微,少了你供奉?” 猪八戒甩著袖子道,“忒俗气,老猪是帮衬来的。” “帮衬?” 见陆源一脸疑色,猪八戒顿时不满道:“俺老猪也是菩萨果位,听闻取解高僧有难,怎会袖手旁观?” 刘沉香在一旁补充道:“叔父,我本想寻恩师所在,却不知恩师方位,这才听多宝所说,奉一供坛,向净坛使者菩萨问询。 菩萨心念我等灾,於是亲身前来搭救。” 刘沉香一脸感激之色,同时默默將猪八戒一个照面,便被造化小儿拿下的细节隱去。 陆源却眉头紧锁,“大圣所在何处?” 猪八戒摇了摇头,“多年未见。” 陆源心血来潮,暗道不好,张开天眼通遍查三界六道均无孙悟空踪跡。 当即在猪八戒后颈上一拽,拔下一根金色毫毛来。 猪八戒忙道,“我只有三根救命的毫毛傍身..:” 陆源不管他说,將毫毛系在无名指根,紧拳头,高声喝道:“齐天大圣!” 毫毛上光华一闪,隨即黯淡下来。 等了半响不见动静,猪八戒异道,“师兄那筋斗云翻山越海不在话下,平时须即至,如今怎不见踪跡?恐是俗事缠身,脱不开身罢。” 猪八戒印象之中,孙悟空有通天彻地之能,自数百年前在如来佛祖手中吃了亏,其后更是智慧通明,纵是躲不过也逃得过,从未向落难之处想去。 陆源面色微沉,未作声张,默默將金色毫毛收下。 转手递出一片金鳞,放於猪八戒后颈。 猪八戒正欲说话,脑海之中隨金鳞落下,又响起一道声音,虽是说的莫名,但也知此时不是嬉笑之时,当即点了点头。 眾神押送造化小儿归天定罪,求解团队西去不题,独留下敖摩昂与陆源二人。 將钢圈给予他,嘱咐道:“將此圈交予我本相,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信。” 陆源顿了顿,“我也不可信。” 敖摩昂面色一凛,“真君...” 陆源打断道:“但记得口令,上出年月作卦,下对日时作卦。” 说罢,陆源又紧拳头,默念齐天大圣之名,循声光感应而去。 第264章 二心欺正,真假陆君 第264章 二心欺正,真假陆君 敖摩昂收起铁环,情知前方战线吃紧,此行落败费了不少时日,当下一刻不停。 化作本相,挟风带雨,顿饭工夫便从西牛贺州赶至东海。 拨开云靄,遥见中军大帐,心思这才鬆懈下来。 刚呼出一口气,却文暗自懊恼。 临行之前,真君便瞩咐他到孤星岛、衝浪屿会见五大龙神、廿八星宿,探听近日妖魔往来。 可他只顾赶路,到了帐前,方才想起这遭。 正欲回头探查一番,却听中军帐里,真君朗声悠悠传来,“既已得还,为何不入?” 敖摩昂深吸一口气,遭左右天兵通传查验,当下躬身而入。 陆源並未抬头,仍旧查看阵图,募地发声问道:“事成?” 敖摩昂一顿,回想起真君分身瞩附,压下欲拿出钢圈的想法,“已成,特来回稟。” 敖摩昂如此说著,募地提问道:“此行相助沉香,他托我询问真君,水火既济卦象何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陆源抬起头来,“初吉终乱,杞人忧天而已,求解之事三界共知,无甚灾忿。” 敖摩昂心下一凛,不再声张,“真君可有差遣?” 陆源揉了揉眉心,“我分出心念协助,那金鳞却並未如实復返,可是生有波折? ? 敖摩昂道:“真君闻听三界,目视八方,心念分存,岂能不知往来?” 陆源道:“两山一海有五大天魔、六只巨鰲、上古六害,俱非等閒之辈,不得分心。” 敖摩昂立马垂眸,作苦声嘆道:“真君劳累,真君那道分身顺路向西方求告佛老去了。” 陆源一双蛇瞳上下瞧著他,突地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过后,面色一沉,之前关注战局时的忧心之感尽去,只落下一片渊深沉寂之色。 “你倒是有些机警。” 话毕,他浑身被黑袍所覆,周遭风景顿时化作云雾,顺风口收去。 再看那风口,竟是他身后一只屋龙虚影张口。 云雾皆收,四下荒寂,不知何方。 黑莲圣使道:“水火既济,原来是口令,摩昂太子可否言之,该如何对答?” 敖摩昂当即三棱在手,额上青筋暴起,口中钢牙咬碎一般,怒声道:“妖魔安敢假扮真君!受死!” 三棱铜撕风而落,雷声贯耳黑莲圣使只伸出手来,轻飘飘將三棱接在手中。 那铁钳一般的手刚承接之时,便已卸了上七分力道,待他锁在掌心,已是全盘被他所制。 任敖摩昂如何用力,那三棱浑似在黑莲圣使掌中生根一般。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口令。” 敖摩昂龙相尽显,“我斩业府中没有卖主求荣之辈!” 黑莲圣使少见地表露情绪,嘆了口气道:“我早知之。” 旋即袖袍一挥,將敖摩昂收入袖中,掌中一展,竟是多出一只钢圈来。 却说天兵大营立於铁围山前,大囊隨风猎猎,震镊山中妖魔紧锁门户,不敢应战。 马援掀开帐帘,向首座上陆源回稟道:“真君,摩昂太子归来。” “进。” 敖摩昂忙趋身入帐,躬身下拜道:“真君,此行水火既济。” 陆源屏退眾人,方才回道:“天泽履,此行不易。” “不敢言苦。” “孤星、衝浪两处可有异动?” 敖摩昂道:“未有异动,只有法宝在此,奉真君心念之令,交回本相。” 陆源眉头一挑,打眼一看,却是一只钢圈。 敖摩昂上前,將钢圈奉上。 趁陆源伸手之际,敖摩昂眸中精光一闪,猛出长枪,直戳陆源顶门。 一枪贯入,无声无息。 只见那陆源双目转瞬间黯淡无光,偏头便倒了下去。 黑莲圣使显出本相,正欲施展袖里乾坤將陆源收束,却见那残躯周身光芒一闪,竞是化作一片金鳞垂落。 黑莲圣使神色无异,冷笑道:“料你也不会在帐中安生。” 思之间,只听帐外有高声传来,“真君擒六鰲归来也!” 黑莲圣使在帐中听得分明,当下便已明白前后。 他假作陆源模样擒下敖摩昂,陆源该是用相同手段,变作他模样,擒下六鰲。 黑莲圣使心中定计,避也不避,竟是將身上黑袍尽褪,露出与陆源一般样貌。 昂首阔步推开帐帘,向眾天兵喝止道:“本君在此,復有何真君?” 眾將闻声骇然,一时间目光掠过天上那道身影,再看向面前这个真君,如临大敌一般,全都分不出真假。 天上陆源面色幽寒,“好胆,竟敢跟到帐中。” 黑莲圣使冷笑,“你这妖魔假託我形,今日该是你命丧之期。” 二人再不多言,条忽之间斗在一处。 只见枪来塑往,一般高下。 一桿循心断潮枪,一柄秉意溯源塑。枪舞寒芒碎九霄,搅墨云吞日月。 一个是镇渊圣將护苍生,一个是墮世真灵乱乾坤。 那扫如蛟掀血浪,这枪刺似电裂穹霄。吼声震塌千仞岳,杀气冲崩万丈高。潮起三叠翻雪浪,海覆千层卷腥涛。水幕照影分青白,雷火劈空判昏晓。 两尊神魔皆捨命,赌尽因果斗死生。 眾仙左右观瞧,实在分不出真假。 西门豹急的满头大汗,高声喝道:“真君,年岁几何?” 陆源抽空答道:“细自观之。” 西门豹忙道,“那个是真的,快去相助!” 黑莲圣使不甘示弱,同扬声道:“风地观,观下瞻上!” 西门豹见那一个真君也正確应答,当即没了主意。 一眾天兵乱了手脚,围住西门豹连声相询,“西门长史,快想想办法!” 西门豹额头沁汗,忽地高声道:“此是我天兵所在,有天罗地网盘结,妖魔不得轻易逃脱,二位真君暂且罢手,老夫有一法分辨。” 二人一般手段,若无外物难分输贏, 但黑莲圣使旨在掌控天兵,暗中安插妖魔,使天兵內乱,断不能拿出记里鼓车在此时露馅。 当即罢手,与陆源一同落於地上。 西门豹面色深沉,手持半面鱼符,“斩业府听令!” 眾水军当即跪倒一片,高声道喏。 “如今真君难定真假,我执掌府中不二权柄,上下听从我令,著寒铁锁链来,將他二人打穿琵琶骨,一道锁了,再行分辨!” 天兵一道上前,取出鑌铁链,將两真君一道缚了。 西门豹道:“妖魔有变化之法,昔日打上天宫,连照妖镜都不能辨別。取经之时,同有二心欺正,得佛老拨乱反正,如今之计,当將二位真君押至佛老面前,再行辨別。” “当可。” “不可!” 第265章 九山八海,一十七颗舍利 第265章 九山八海,一十七颗舍利 不可二字正是从黑莲圣使口中脱出。 面对眾仙质疑,他冷声开口,不见半分波澜。 “此去西天有十万里之遥,路上恐生变数。” “不无道理。”西门豹微微頜首,却未顺著他的节奏,“二位皆是光明正大直入营帐,未有苟且行径,所行必是鱼目混珠,盗窃权柄之举。 既已受制,莫不是有挣脱之能,路近路远,有何分別?” 黑莲圣使道:“非我推脱,只眾位只记得佛老辨明二心,却忘了面见佛老之前,早有一方辨出真假。” 马援神色恍然,“地藏王菩萨座下諦听,亦有辨明之能。” 黑莲圣使点头道:“正是,可从东胜神洲鬼道而入,顺幽冥路反向而走,寻諦听辨別。” 陆源顿时恍然,“原来是这般算计。” 黑莲圣使反唇相讥,“你怕了?” “我只问你,敖摩昂在哪?” “妖魔有何面目问我?我倒要问你,把敖摩昂怎样了。” 陆源冷眸划过寒光,“你若妄为,我即刻將无天放出来。 黑莲圣使眉头紧,“你要放出魁首,不怕三界动乱?” 二人说的隱晦,眾人不明就里,但见陆源狠色尽显。 西门豹心下定计,不动声色,“將二位真君送去幽冥教主处,求菩萨辨明。” “不必。” 陆源当即站起,周身金光乍现,隱现金蝉虚影。 光华闪过,只听鑌铁链坠地声响,陆源早已不见身影。 西门豹忙道:“快为真君解开束缚,张开天网,將那妖魔拦住。” 黑莲圣使出声阻拦,“穷寇莫追,紧锁门户,每日轮换口令,外人不得出入。” 西门豹道:“明公,佛老已遣人前来相助,是否將其编入军中?” 黑莲圣使道:“来得不是时候,让他们在外围驻扎,检查是否有妖魔混入其中。” 各方得令,纷纷施行。 却说陆源离了铁围山外,乃是收到心念分身传信,找到了孙悟空所在。 此时一步踏出,已是来到归墟之外。 雷霆出手,將看门水族尽数杀尽。 眾水族生息俱丧,死后变作本相,儘是妖魔之类。 分出一道金鳞置于归墟之外,陆源顺四洲河水推送,將身入归墟之中。 睁开双眸,唯见混沌虚空中玄光进裂,一朵黑莲自裂隙间暗自流转。 莲心幽芒如锁,竟將孙悟空死死於其中,其中放出无数黑色火焰,烧得他苦不堪言。 乍见陆源身影,孙悟空忙高声呼救,却无半点声音传出。 陆源一步向前,起断潮枪欲砸,却见那莲顶上片片剥开,显出无天模样。 无天佛祖朗声笑著,“真君,別来无恙。” 陆源收起断潮枪,“无天佛祖风采依旧。” “倒不似真君痛快,先断阴山出路,再鼓动眾妖反天,率天兵下界,著实是三界好贤君。 若不是黑莲圣使入归墟涉险相告,连我也要落於真君算计之中。” 陆源面色凛然,“我已知你动作。” “哦?” 无天佛祖半点没有被戳破时的窘迫,反好整以暇道:“请真君详述。” 陆源伸出手掌,掌心正有一颗明珠, 只见那珠子,远观似琉璃裹火,近看却冰魄含星,其光分五色:青如碧海涤浊念,白若雪山镇贪嗔,赤同业火焚无明,黑比玄铁断痴妄,黄似须弥定乾坤。 非金非玉非骨相,是空是色是菩提,正是高僧圆寂所遗舍利子。 无天佛祖並无半分意外,“原来正在真君手中。” 陆源道:“九山八海,共一十七处,乃是十七处道场所在。 过去庄严劫三佛、现在贤劫四佛、药师琉璃光王佛、龙光上古佛、燃灯古佛、南无过去未来现在佛、南无清净喜佛、南无宝幢王佛、南无弥勒尊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无量寿佛合十六处。 再算上这颗,须弥山如来佛祖,共一十七颗舍利子。” 陆源看著手中昔日如来佛祖,借大圣国师王菩萨之手亲赐发舍利,“我早已置入局中,如何脱逃。” 陆源募地抬起头,“我知黑莲,正如黑莲知我,將孙悟空困於此地,他日必要用这舍利交换, 如今我来了。” 无天佛祖面露欣赏之色,最终转为嘆息,“真君实与我同道中人,歧路何时能同归一途?” 陆源將手中如来佛祖的发舍利一扔,轻飘飘落到无天手中,“將孙悟空放了吧。 无天佛祖伸手一接,那舍利子竟是穿过他的手掌,飘在虚无之中。 无天佛祖神光一凝,大手向那舍利子捞去,却几番如水中捞月一般,不得入手。 无天冷笑一声,“如来果真有手段,这舍利子与我相性不合,不得入手。” 说罢,不再看向那颗舍利子,竟是没有半分留恋之色。 陆源知他用意,这十七颗舍利子定是击败无天的关键,他不用尽数收了,只不让这舍利子落於他人手中便罢。 陆源嘿然冷笑,“你拾不得,那黑莲却可拿得,现在他身份调换,执掌十万天兵,一声令下, 便可收尽舍利。 待你出关之日,那忠心耿耿的黑莲圣使,或许要让你惊喜一番。” 无天摇头轻笑,“何必离间?真君开府建牙,岂不知御下之道? 御下之要,在释其权而维其纲,纵其行而握其枢。放权而不纵,结心而不疑,使能者展其才, 而二心无所匿。 执纲者不亲细务,授柄者未疏远图。纵鹰扬之翼,而风未出掌心;许虎步之威,而林壑早入舆图。 我虽身在暗处,但视天下为秤,弈者许子冲围堵劫,纵百步穿隙,未尝脱一秤之界。” 陆源也笑了起来,“无天佛祖志向短浅了些。” 无天听他讥讽,半分不恼,“我熟读经典,通晓三教,三界六道之中能比我者,实不多也。” 陆源道:“三教之中,无天佛祖当然无两,但三教之外,佛祖实在少知。” 无天讶异道:“三教之外,有真言可比?” 陆源答非所问,只道:“我不知黑莲圣使心意,但我知晓自身心意。” 无天佛祖默然。 思半响,挥手收去黑莲,孙悟空当即脱困。 只见他獠牙出,怒不可遏,奋起金箍棒,便向黑莲之上的无天砸去。 无天佛祖虚影顿消,只留一道梵音迴荡。 “真君,待出关之日,你我再见分晓。” ? 第266章 我见未见,一往无前 第266章 我见未见,一往无前 “大圣怎被困在此处?” 孙悟空恨声道:“只怪那二心与你本相无二,老孙一时不察,才著了他的道。如今我从黑莲之中脱困,必要找回场子。” 说罢,他询问妖魔动向,得知天兵团聚,围困东胜神洲两山一海,当即喜道:“这般阵仗,该有老孙掺合一番。 陆老弟又领元师之职,与我个先锋將军即可。” 陆源笑道,“如今我亦无凭依。” 见孙悟空面生疑惑,陆源便將前番二心爭竞,被黑莲圣使反客为主之事悉数告知。 听说那黑莲圣使窃取权柄,执掌三军,孙悟空却並未露出半分惊色。 反悠然道:“陆老弟骗得了別人,却骗不过俺老孙,必是有所算计。” 陆源頜首道:“前番他在暗中,我等处处受制,如今我等在暗中,是该一展拳脚。” 孙悟空眸中金光一道,“你不怕那二心使天兵折戟?” 陆源缓缓摇头,“他只想归正而已。” 孙悟空面色漂然,当即明百陆源及其二心所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昔日也经歷二心之难,可他那二心只有乖戾野性,浑不似陆源二心,委身魔道,竟还想著执掌权柄,鳩占鹊巢。 陆源道:“依他之前行径,看不上那些妖魔,只將其视作开採舍利子的棋子罢了,待时机一至,必会剪除群妖,收束舍利子。” “他採集舍利子又有何用?就是为了对付那无天佛祖?若是如此,何苦又要將他放出?” “若无无天之乱,他又如何行事不招非议?” 陆源嘴唇微抿,这黑莲行事与他实在一般无二。 昔日他借孙悟空大闹天宫澄清水部,今日这黑莲圣使打得一般算盘,便是想借著无天佛祖重归三界,推行治世之道。 只他的手段要比陆源激进许多。 “若如此说来,那二心与你实在一般无二。” 陆源沉声道:“我俩方向有別,我站中庸而已。” 孙悟空暗自思付,却也想不明白他所说的方向是哪种方向,既是中庸,哪有方向与其相反?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再想了,他胸中仍有鬱气未舒,恨不得现在就起铁棒,大闹一番。 回头又看著飘在半空中的如来佛祖舍利子,“佛宝就放在此处?” “就放此处。” 孙悟空募地转回身,眸光紧锁陆源,“就放此处?” 陆源不避目光,与其对视,“昔者季札掛剑,徐君虽没而不负初心。今以宝质相易,纵他未持,当效其诚。君子不欺暗室,信节不可亏也。” 孙悟空嘿然一笑,“陆真君和那二心有所谋算?” 虽是疑问,但他话中却充满肯定之色。 陆源眸中精光一闪,“我与其斗战,止互放狠话而已,何来共同谋算之说。” “你了解那二心,他亦知你,既是两心相通,又何必口头谋算,怕不是心有灵犀罢。” 陆源默然半响,復道:“该走了。” 陆源將其收入袖中,周身黑气显出,倒转阴阳,与金鳞交换方位,遁出归墟。 一步踏出,落到一座山前,陆源才张开袖袍,放出孙悟空。 “这是南赡部洲?” 陆源答道:“马耳山。” 九山嵌海,由內至外,分別为须弥山、持双山、持轴山、善见山、马耳山、空破山、持边山、 铁围山。 南赡部洲,只马耳山一处。 “先將此处舍利子拿到手?” 两人甫一落地,便听远处一声爆喝,“何方妖魔,敢来马耳山放肆!” 那人拨开荆棘,跨步下山,如蛇行狸翻,转瞬间便跃至二人身前。 见两人形貌,怒色转喜,“真君,大圣!” 孙悟空定晴一瞧,同笑了出来,“原来是华光菩萨。” “多谢元帅照料小女。” 马灵耀朗声笑道:“我见她琼束顶,便知其来路。又见她孝心无二,才將金枪金砖都送与她,忠孝之人,天下咸助,有何照料之说?况且昔日多亏真君照料,否则哪有此间功成? 我下界有日,不期在此遇到二位,若非俗务缠身,非要共饮一盏。” 陆源疑惑道:“何事缠身?” 马灵耀嘆了口气,“不瞒真君,自我母罪已满,我本在东西二天清修奉母,但数年前忽觉心潮涌动,不乐本座,这才用宿命通观瞧一番,原来是这马耳山生异。” 孙悟空不解道:“此山有异,与元帅有何干係?” 马灵耀道:“不瞒大圣,昔日我三世五显,其中一世,便是託身为马耳山马耳大王之子,铁跡龙王杀了家父,我为父报仇,才闯下些许微名。 近日忽感这山中根基摇动,必是有妖人作崇,於是前来探查。” 孙悟空道:“巧了巧了,我等也是为此而来,如今聚首,正一道解决便是。” 马灵耀却微微摇头,“此山中我已探明,实非人多所能破解。” 陆源眉道,“不是妖魔所为?” 马灵耀面露肃容:“此山体之中俱已掏空,空留一滩泉水,水周有高台,高台上奉有万镜。” “可是火齐镜、照妖镜、照骨镜等物?” 马灵耀默默摇头,“实乃幻镜也。” 孙悟空笑道,“障眼法术,不甚稀奇,我等俱是明心见性之辈,岂会被幻镜所迷?” “非也非也。”马灵耀频频摇头,“那镜中真实,所生万物无不是过去未来之事,实在发生, 入则亲歷其中。 寻常幻境只顾弱点,尚可破之,可此中幻境却不可避免,如大圣惩奸除恶,怎忍见方魔杀生? 但凡动了侧隱之心,便落入幻境中无法脱逃。” 陆源发问,“將那镜面击破如何?” “內破则生,外破则死。” 陆源微微点头,大步流星,直向马耳山中而去。 “真君!还望稍作商议,不可贸然行动。” 马灵耀连忙阻拦,“我闻昔日紫微大帝下界,真君欲托生相隨,若入镜中,见隋煬帝无道杀生,真君可袖手旁观?” “不可。” “若见欺上瞒下,鱼肉乡民之类,真君可充耳不闻?” “不可。” “若见...” 陆源抢白阻拦:“我还未入幻镜之中,菩萨適才所说,我通通未见。 但我已见妖邪逞凶,魔头即將脱困,届时三界丧乱,如墮阿鼻。” 马灵耀阻拦不得。 第267章 暗中得利,明里难成 第267章 暗中得利,明里难成 拨开繚绕云雾,踏过嵯峨险峻, 落於山腹,只见两扇磨盘大的石门虚掩,马灵耀驾轻就熟,当先推石门进入山中。 洞口逼仄,马灵耀和陆源两人皆委身伏低,走出百余步,四下方才宽起来。 但见山体之中,窟顶倒悬钟乳林,根根垂作白玉柱;地涌灵泉涌寒潭,道道波纹漾金书。 正中一汪清冷冷碧水,其下涌银浆喷。潭周垒起九层高台,其上明镜森森。 陆源离近一瞧,那镜子俱是古铜铸就,镜背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镜面却亮可鑑人。 只看过一眼,孙悟空便觉识海一阵晃动,正欲抽离视线,却觉水面摇动,似是有活鱼在水中穿行。 孙悟空早就观瞧,这清泉乃是死水,並无地脉勾连,洞窟又与外界隔绝,难道真有死水生鱼之说? 甩脱所想,孙悟空火眼金睛眯起,朝泉水中猛地观瞧。 这一眼望去,却是诡异更甚, 他並不在岸边,可斜里望去,仍见水面倒映著他的面貌。 暗道一声不好,正欲开口提醒,急回身一警,见陆源与马灵耀二人早看向水潭之中。 此时双目无神,状若圆寂,显然已是被这水潭勾去神魂。 恰此时,水中孙悟空倒影猛地伸出手来。 那倒影双手还未及身,孙悟空便觉脑袋一沉,愧间不知上下左右。 待他回过神来,四下风景顿变。 红烛摇落,窗月影,纱帐充云霞,炉烟作游龙。左一架七宝妆檯镶明镜,右一掛水晶帘幕垂鮫珠,正中央沉香榻上铺冰笔。 孙悟空手中一擎,急欲出铁棒,然上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低头望去,手背上竟无半分毛髮,浑如白玉光洁。 孙悟空雾时慌乱,扑到镜前查看,只见镜中映照,竟是一绝美女子。 翠眉分柳叶,杏目点秋波,鼻若悬胆,唇似含樱,面若银盆承露,肌胜羊脂凝霜。 还未细看,便听推门之声此刻响起。 一粗豪汉子闯入门中,同时温声唤道:“虞美人,虞美人!” 孙悟空惊声,下意识脱口而出:“项王!” 项羽三步並作两步,含笑上前,却是柔肠蜜意化作狂风暴雨。 微微抬手,扇了他一个嘴巴。 孙悟空还未反应过来,那手掌又国来。 孙悟空避无可避,大怒道,“我敬你是豪杰,为何动手?” 项羽理也不理,只是左右开弓,在他脸上不断扇著。 “住手!” 孙悟空怒火攻心,猛地口中獠牙出,双目赤红尽显凶相,在耳朵上一掏,金箍棒当即入手, 披头向项王砸去。 “醒了?” 听到那熟悉声音,孙悟空连忙收手。 这才发现,眼前人正是陆源。 收回金箍棒,孙悟空还有些后怕,適才他本觉自己未入幻境,但真当对方成了项王。 浑似清醒,实则早已失了心智,若不是陆源掌国,恐他时日一久,本心渐消,脱困无日。 “你怎么醒的这么快?” 陆源正几下掌捆將马灵耀打醒,回身再望泉水之中,低声点评道:“这幻境太真。” 马灵耀醒了醒神,“太真实,也会让你甦醒过来?” 陆源动作一顿,“確实如此。” 孙悟空问道,“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陆源默然不语。 猛地,断潮枪如银蛇出洞,转瞬间没入泉水之中。 不多时,湛蓝水面上晕开一道嫣红之色,陆源將断潮枪一收,枪头上竟掛著一三尺长的红鱼。 鱼腮翁张,眼瞧著是活不成了。 “原来是此物作怪。” 陆源长枪一震,红鱼跌落在地,鱼身上光华几番流转,最终变为五色霞光。 陆源伸手一捞,那鱼入手,变成一颗舍利子。 舍利子甫一离开地脉,山体顿时隆隆作响,清泉不断翻涌,好似沸腾一般。 宴时间镜面尽碎,爆响一团。 三人见势不妙,立时退出洞窟,在山外观望。 只见山体崩摧,凭空矮了百丈,如失了根基一般,山体碎成山石,重新堆叠一处。 陆源眼见此景,断言道:“我观九山之中尚有数山无异,显然是那黑莲圣使並未得手。” 孙悟空道:“若都是这红鱼一般神通,確非一日之功。” 孙悟空暗自思付半响,“如此说来,那黑莲圣使不会贸然行动,只待妖魔得手,正好渔翁得利届时既得了佛宝,又剷除妖魔,实一石二鸟之计。” 马灵耀听得云里雾里,但从二人所说,也知三界之中必有异变,当即拱手道:“真君,大圣, 我也有救苦之心,若有驱驰,必不推辞。” 陆源接道,“却有一事,需马元帅操劳。” 马灵耀道:“真君儘管示下。” “马元帅和地藏王菩萨熟稔?” 马灵耀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我在地府相伴家母数百年,確与幽冥教主有旧。” 陆源点头,附耳叮。 只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却说天兵营盘,巍峨耸立。 自铁围山六鰲逃遁,铁围山与持边山两处天兵並作一处。 围攻山中妖魔多时,仍未建功得胜。 此间哪吒愤然掀开帐帘,一步跨入,开口便是詰问。 “季弟,现我二军合一实力大增,又有佛爷爷派兵增援,应及早拿下山中妖魔,相助兄长。 可连日来,你只叫我等叫阵围攻,不纳僧兵,不收龙神、星斗二部,巡不前,却是何故?” 首座上陆源朗声回道,“等其增援,一道收拾。” 哪吒急不可耐,“今日也等,明日也等,衝浪屿、孤星岛两处早有传信,早已无妖魔增援。 兄长频频传信,言说六凶势大,康张尽皆负伤,天兵只能採取守势。即使我等不帮衬,也该由僧兵、星斗二部调往协助。 枯等增援,却不与施压,等到何时?季弟可是忘了给大天尊定下的百年之期?” 一听百年之期,陆源终是挑起了眉头。 沉默半响,才道:“再等三月。” “你..:”哪吒怒气冲顶,终是化为一声嘆息。 “时过境迁,陆真君是否忘了昔日醉戏风火,西洲擒妖的恩义? 兄长救我等多次,恩情难报,你总领大局,若是救不得,我便孤身一人去救!” 说罢,不待陆源阻止,转身就走。 “纵我有违军法,你儘管上天去告。 独留下一人在帐中轻声胃嘆, “你倒是有好兄弟...“” 第268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268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幽冥界。 黑莲圣使广袖翻卷如墨云倾覆,六只巨鰲似铁秤碗般从袖中滚落。 背甲与青石地面相撞进出火星,六具山峦般的身躯倒插石缝间,尽皆四足朝天乱证,狼狐不堪。 待他们翻身坐起,纷纷四视,见六兄弟皆无外伤,才齐齐鬆了口浊气。 可一抬眼望见高台上那黑袍人影斜的姿態,六鰲顿时目毗欲裂,钢牙错咬间双眼赤红如血。 剎那间金瓜锤震得碎石飞溅,月牙铲划破鬼火幽光,竹节鞭甩出惊雷之声,宣斧带起腥风, 点钢矛直指咽喉,雁翎刀劈向面门,六般兵刃如狂风骤雨般朝黑莲圣使砸去。 黑莲圣使眼见此状,语含怒,“你们疯了不成?” 为首巨鰲道:“贼子还想变化欺瞒,吃爷爷一刀!” 黑莲圣使怒气勃发,出长枪將六般兵刃一同拦下。 身后虚影一闪,黑莲蓬勃而出,撒下无数光华。 那六鰲在陆源袖里乾坤中受困多日,早已筋骨酥软,此刻被黑莲光华一照,只觉一股无形巨浪兜头拍下,识海如同被重锤砸中,眼前黑作一团。 待得晃悠悠醒转,已是七荤八素躺了一地。 为首巨鰲警见那朵悬浮的黑莲,瞬间涨成猪肝色,“圣使息怒,我们是被列人逛骗,这才丟了分寸。” 其余眾鰲纷纷帮腔,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起苦水:“正是,那陆源变作圣使模样,说是要搞劳我等,稳定军心,我等才放下戒备。” “我们自恃本体硕大,寻常美酒並不上头,反添豪气。” “之前被那陆源得胜,只缩於泥沙中才堪保全,心中鬱气难消,才想借酒消愁。” “怎知他拿出六只无底碗来,倒上六碗美酒,香气扑鼻。” “可我等喝了,才发觉那碗不仅无底,而且无边。” “我六兄弟各饮了一江酒水,通通昏沉。那陆源变做本相,將我们都擒了。” 六鰲同气连枝,便是复述前番,也要互相补充,你来我往。 他们越说越气,破锣嗓子在空荡山洞里撞出回音,吵得黑莲圣使太阳穴直跳。 “闭嘴!” 黑袍人冷喝一声,六鰲顿时声。 之前他们也不將黑莲圣使放在眼里,但见识过陆源能耐,此间又被他救下,自是理亏。 只见他向前一步,黑袍下的声音裹著寒气:“我教你们开採的东西在哪?” 为首巨鰲连忙道:“稟奏圣使,那陆源並不知晓舍利子之事,我等严加保管,必不为其所知。” 即使看不到黑袍之下面目,也能感受到黑莲圣使已是怒气勃发,“我说那东西何在!” 六鰲一齐打了个摆子,“正在此处,正在此处!” 六鰲当即变作六合方位,脊背拱著圆心,手中掐诀,念诵不止。 但见一阵光华流转,六鰲当中,便现出一颗舍利子来, “这是南无宝幢王佛所遗舍利子...” 六鰲正邀功似的介绍著,却见那黑莲圣使一步跨出,伸手將舍利子摘下,端详一番后便將其纳入袖中。 六鰲本能感觉不对,只听那黑莲圣使撕开身上黑袍,露出本来面目。 正是那杀千刀的陆源。 六鰲怒目横眉,“贼廝鸟敢尔!” 陆源冷笑道:“实在愚笨,杀你们都浪费时间。” 说罢,他一脚踏出,转瞬间消失无踪, 六鰲欲奋力追赶,却苦无半分气力,连日未曾进食,这番又受其折辱,手足都颤抖不已。 一鰲道:“又中了这贼子的奸计!眾位哥哥,该当如何?” “趁早回报,或可挽回。” 为首巨鰲制止道:“我等丟了铁围山屏障,又让他不费一兵一卒轻鬆擒擎,当下回报,必定招致雷霆之怒,此身难保。” “正是,那黑莲圣使早就看我等不爽,如今带罪归还,他必会借题发挥。如今佛祖困於黑暗之渊,他独掌大权,岂会轻饶我等?” 六鰲一般头脑,琢磨半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突地,一鰲提议道,“此间是幽冥界,我等可去那地藏王菩萨处投奔。” “正是正是,那地藏王菩萨早就被佛祖改换,料那陆源多心,也定然不明內里。” “合该如此,那顶替妖魔手段不济,我等趁势要挟,也不怕走漏风声,待补充完毕,再去与那陆源斗上一番,抢回舍利子。” “可我们斗不过他,更湟论抢回舍利子。” 一听这话,眾鰲皆默然不语,沉默半响,为首巨鰲方才訥訥道: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六只巨鰲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瞧出了怂气,只得套拉著脑袋,向地藏王菩萨道场而去。 一道上並无生魂拦路,六鰲终是踏进了殿中。 地藏王菩萨端坐莲台之上,本一派祥和,但见六鰲面貌,惊声相迎,“六位大王到我处所为何事?” 一边说著,一边忙关上殿门,生怕被外人听了去。 六鰲脸上儘是一般不忿,將前事尽说了一遭,惹来地藏王菩萨安慰不已。 当即唤来小妖,准备美食供奉六鰲。 待六鰲吃了个酒足饭饱,地藏王菩萨这才发问,“六位大王欲往何处?” 六鰲脸色一沉,“莫不是你当久了菩萨,忘了自己妖魔之身?” 地藏王菩萨汗顏道:“哪里敢忘。” 六鰲如撒泼一般席地而坐,“就在此处,等候佛祖出关。” “不可啊!” 六鰲脸色一沉,“菩萨不欢迎?” 地藏王菩萨连连摇头,“哪敢將六位大王拒之门外,只幽冥界尚有大能,不可久匿。” 六鰲笑一声,“十殿阎罗不过土鸡瓦犬,幽冥教主也被佛祖黑莲所困,又有哪方大能?” 地藏王菩萨指了指上头:“泰山鬼门,有泰山府君和碧霞元君二位。” “有些难缠,但也不值一晒。” 地藏王菩萨又指向枉死城外方向,“那宗布神...” 一听这名號,六鰲顿时面色一凛,“他没了弓矢,我等也未尝斗他不过。” 见六鰲鬆口,地藏王菩萨道:“六位大王何不戴罪立功?” 六鰲对视一眼,“如何施为?” 地藏王菩萨循循善诱:“前日黑莲圣使混入天兵营盘,被天兵分辨打穿琵琶骨,狼狈脱逃,已数月未曾现身,必是在调养伤势。 如今天兵围困,我等六神无主,东胜神洲空悬於外,告败只在顷刻之间。 六位妖王都是上古大能,既有名声,又有手段,何不重整部眾,取黑莲圣使而代之,反攻天兵。届时立下功劳,尽可消弹前番罪过。” 六鰲乍听此言,一齐思付起来。 其中一鰲丛渔道:“东胜神洲有五天大魔王,更兼六凶悍勇,再加上我六兄弟,那天兵人数不比我等,只需先示敌以弱,再蓄雷霆攻势。 若能得胜,则一往无前,若不能胜,及早与其余三洲部眾合为一处,也可跳出包围圈。” “正是此理!” 第269章 神器无两,胆气当先 第269章 神器无两,胆气当先 九山八海之七,莲华藏剎海, 斩业真君府下属三司水军及五营將士尽数陈列於此。 传令兵大步急趋,撞入中军帐內:“稟告真君,妖魔於山南侧反扑,五营统帅分兵抵挡,四魔女並眾鬼王斗五天大魔王不过,战线撤出百里。” 首座上陆源面色一沉,“三太子何在?” “三太子孤身驰援持边山二郎神处。” 西门豹霍地站起身,斥责道:“三太子也是沙场宿將,怎不知主帅不可轻动!望真君依照军法处置。” 陆源深吸一口气,“大敌当前,先搁置处罚,记於簿上,日后清算。” 黑莲圣使如此说著,同时心下暗骂,东胜神洲两山一海,由三处妖魔开採舍利子。 那六鰲虽然桀驁,但算得上愚鲁老实,虽与他多有不快,也都尽心尽力。 可其余两处,六凶和五天大魔王儘是一群乌合之眾,行事率性,沉溺斗杀。 吩附他们开採舍利子,不是推脱就是拋於脑后。 和这群虫一道,如何能成大计。 若不是看不惯妖魔行径,黑莲圣使也不会冒险鳩占鹊巢。 此时虽封锁僧兵及龙神、星斗二部,但也隔绝了自身对外传信之机。 如今那五天大魔王又不遵他之前授意,舍利子还未到手,便贸然发起进攻,实在是不足与谋。 正烦闷之间,又有传令兵慌忙入帐,纳头便拜,“元帅祸事了,持边山妖魔响应攻势,夜袭大营,二郎神为救援李太尉,自身负伤。” 西门豹沉声道:“妖魔反扑,必是其后主心骨算计,见增援无望,想要衝出天兵封锁,宜速整大军!” 陆源面色黑如锅底,来回步。 眸光闪烁之间,正是心下暗自生疑。 他早知二郎神手段,昔日西洲擒擎三妖,积雷山上斗战,哪次不是立於不败之地。 若不挑起盛怒,哪怕面对十恶,这仁义神往往也留三分力气,非是仁慈,而是深谱天道忌满。 那六凶虽然昔日逞能,最多也和他斗个胜负不分,如今尚有哪吒协助,怎反落个负伤下场。 已来不及他细想,眾將士见主帅游移不定,纷纷面露色,进言道:“真君昔日降妖,莫不是以逸待劳,雷霆手段。 如今困守多日,四面漏风,两方求援,我等就坐看妖魔耀武扬威?” 西门豹眸中精光一闪,一句话切入要点:“若是此信传至天宫,大天尊必会降下责罚。届时临阵换將,明公何以自处?” 一听这话,陆源当即下令,“著四值功曹响应五方龙神锁住出入海口,调廿八星宿归来驰援五营。 马援、周处携定波伏魔司、涤尘清源司水军各两千,在持边山中轴列阵,纠缠妖眾,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余眾隨我一道,先將持边山拿下。” 眾將连声唱喏,不多时天兵集结,浩浩荡荡向两山一海掠去。 陆源一马当先,层云之上,俯瞰山海, 见、凿齿、九婴、大风、封、修蛇六凶,尽呼风唤雨,將天兵阵势冲的溃散不止。 其后又有六鰲稳坐中军,护持妖兵团成一处,指挥部眾由山北向山南天兵阵营衝杀。 看那妖兵眾,虽尚显鬆散,但往来之间,已颇有些阵势的意味。 看到六鰲的那一刻,黑莲圣使哪里还不知道这番手笔是谁的算计。 可笑那六鰲一脸偏傲,好似智珠在握一般。 黑莲圣使直看得血气上涌,折身便落於中军,向前来相迎的梅山六圣道:“兄长伤势如何?” 康太尉道:“三將军来的正是时候,大哥真气漏泄...” 黑莲圣使不及细听,拨开六圣,掀开帐帘而入。 目光一扫,果见矮塌上,一道魁梧身影正安然沉睡。 黑莲圣使趋身上前观瞧,只见二郎神面色煞白,气若游丝。 黑莲圣使嘴唇微抿,伸手探其鼻息。 手刚伸出半寻,病榻上二郎神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住他手腕,笑道:“二心该归正矣!” 病榻上二郎神面貌一闪,竟是变成陆源模样。 黑莲圣使出剑来,照胳膊上一砍,登时逃脱钳制。 同时身形暴退,忙退出帐中。 却见云黑如墨,天兵蚁蝗般將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见此景:九重天闕传金鼓,中军帐里聚云旗。二十八宿排星斗,角亢氏房列阵齐。梅山六圣巡苍野,犬吠鹰扬草木低。五方龙神翻海浪,青红黄白黑鳞弥。 十六罗汉持金,须弥境里布罗帷。三大金刚开法相,目若朗星眉似戟。雷部正神催鼓角,风伯雨师助云宽。 当中陆源横枪脾睨,冷声宛若审判,“及早授首!” 黑莲圣使见陆源手腕上银丝闪耀,沉声道:“是我输了,西门豹又是如何看出我並非真身。” 西门豹冷笑道:“早知幽冥教主有异,正是將计就计耳。” 哪吒怒道:“少和他说废话!及早拿下,这贼子骗我许久,实难容忍!” 黑莲圣使胃嘆一声,早在二郎神求援之时,他就已暗觉不对,若是陆源真身在此,早就悍然出手,先报此仇。 黑莲圣使手中擎出长枪,周身覆上黑袍,目光灼灼望向陆源。 但见银芒一闪,二人眨眼间斗在一处。 眾仙见状,纷纷上前帮衬,跳入战团。 黑莲圣使以一敌眾,丝毫不见惧色。 但他与陆源本就手段一般,再兼眾仙助阵,终是后力不继。 情急之下,黑莲圣使大喝一声“著”! 袖袍鼓盪,从中落出一辆小车来,正是记里鼓车。 只听咚鼕鼕鼓声响彻,眾仙早有准备,纷纷背对结阵,护住要害。 又一声木人挥槌,四下寂静失声。 黑莲圣使手中长枪化作流光,刺破天日,向陆源头顶枕鳞刺去。 这一枪来的又快又疾,银光贯去,撕风之声才悠悠而至。 眼看这一枪直抵顶门,斜里却伸出一只大手,生生將那枪头在掌心之中。 手掌被寒锋刺破,殷红鲜血汨汨而落。 黑莲圣使顺手掌望去,正见二郎神怒色翻飞,发如指立,使头顶三山帽都耸立起来。 “妖魔安敢伤我弟耶?” 第270章 喜来折草量天地,怒后担山赶太阳 第270章 喜来折草量天地,怒后担山赶太阳 怒火撬动光阴,二郎神从滔天火云中悍然杀出。 掌如铁钳,將黑莲圣使手中长枪弯成弧形。 见他如此凶猛,黑莲圣使眉峰紧,晃晃身,变作三头六臂。 他这三头六臂之法和陆源同出一源,也是妖身、佛相与本相三面。 如今三副头脸尽数笼罩在黑袍之中,尽皆看不清形貌。 但见他身形三分,各使一道分身与心肝胆三人相对。 同时记里鼓车擂鼓之声浑如雨幕,三身往来之间只见片片残光。 妖身战哪吒,佛相斗二郎,本相则与陆源对峙。 眾仙眼见此景,只觉眼前乱,光华流转,却看不清半点身影。 深知这般斗战已不是他们所能掺合,只团围一处,为三兄弟掠阵。 只见阵中一场好杀:列阵排开森罗势,各擎法宝耀苍穹。周遭瑞霞玄靄,足踏玉宇琼风。 前有朱雀衔丹火,后隨玄武御寒冰;左伏白虎啸山岳,右踞青龙捲沧溟。遵敕令五大龙神布天网,听符召四值功曹擂震霆。 蔽星斗愁云惨惨,掩太虚浊浪汹汹;征袍猎如千山雪,战甲灿若万点星。 凤翅盔巍巍映冷月,狮蛮带凛凛束玄英。法宝动似银河倾泻,神通展如混沌初惊。 妖佛魔人人奋勇,心肝胆个个爭雄! 分胜败须弥芥子內,辨输贏剎那永恆中黑莲圣使三相各乘鼓车,虽速度三分,但也非三人所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只赖三人协力千年,同仇敌忆,心意相通, 那三相虽来往如电,一时间也被三人纠缠得不能建功。 黑莲圣使战了数十合,便听鼓车轮轂之上吱呀作响,几欲崩坏。 前番与陆源斗战之时,这鼓车便已受损一次。 黑莲圣使几番谋算,安稳了数月,又强行催动,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然斗战之间已不容他多做犹豫,妖身猛一咬牙,手中掐诀,鼓车发出一阵爆响。 只剎那之间,那妖身便已化作片片虚影,再见其现身,长剑已横在哪吒脖颈之上,血绽放。 身侧二郎神勃然大怒,浑身筋暴起,手中三尖两刃枪裹挟开天之势。 身形鼓动,气机勃发,胆气贯入顶门,自下丹田逆流而上,直入玉枕。 猛然间,如同从水中跃出一般,他仿佛打破无形,动作竟快出三分。 那三尖两刃枪甫一划出,刀光连成一片。 竞是后发先至,寒光已在黑莲圣使妖身顶门上撕扯著。 “滚!” 刀锋未至,那沛然巨力就已將妖身砸退, 趁著这阵暴起,黑莲圣使仍未反应之机,他张开臂膀,如垂天之云,一把將黑莲圣使佛相裹在腋下。 一步踏出,將妖身与佛相同裹入战圈。 见他要以一敌二,被裹佛相手中掐诀,当即逃脱,与妖身分处两侧,作椅角之势。 陆源眼见哪吒无恙,稍稍鬆了口气。 回望哪吒神色,脸上竟是掛著一阵狡得逞意味。 这阵狡点著实有些不合时宜,哪吒脸上忙掛上沉毅之色,高声道:“大哥,我来助你!” 二郎神朗声道:“这两身不比本相,你去相助季弟,为兄自会拿下。” 说著,他横向一跨,伟岸身躯挡住妖、佛两相,三尖两刃刀横陈,煞气翻飞。 头戴三山飞凤冠,身披锁子貌甲,脚踏缕金步云履,腰缠盘龙狮蛮带。 左掌虚握,已是短斧在手。 看见那柄短斧,妖、佛两相齐齐凛然,握紧手中刀兵,谨慎以对。 动若雷霆万钧。 二郎神一步踏出,湟论时间快慢。 这一斧劈下,將整座铁围山都笼罩其中。 佛妖两相欲要施展缩地成寸躲闪,无奈那斧光根本没给他们掐诀之机,记里鼓车已是强弩之末,即便再作催动也难逃斧刃。 两相权衡,佛、妖二相各奋兵刃对抗,一时间寒光进射如星落九天,火星飞溅似雨飘重雾。 臂起崑崙倾,斧落天河崩。 烟尘四散,开山千仞,辟海万丈! 妖眾与天兵皆骇然停手,遥望铁围山劈作一对,余威如长龙翻涌,天地由此两分。 只见得: 晓日映处愁云散,青霄之上惨雾收。 兽带飘摇征旗定,鱼鳞金鎧煞气休。 佛、妖两相周身黑袍散作槛楼,露出其下破碎玄甲,金色血液流淌不止,兵刃皆碎成粉。 天地沉寂之间,铁围山下骤现一缕霞光。 光芒旋即分作五彩之色,梵音阵阵,听得眾人心头恍惚。 “舍利子!” 佛妖二相大急,正欲伸手去,却见二郎神再度欺身而来。 情急之下,妖相在离地猛四一口,手中掐诀。 二郎神看这般神通甚为熟稳,当即回想过来,这不是季弟的太阳真火? 心下有了防备,却见那妖相併未吐火,而是將真气尽数咽下。 浑身放出耀眼红光,透过残破黑袍,刺的眾人不能直视。 二郎神凤目微凝,只见那妖相身形颤动不已,火光將周身衣物焚烧尽。 待衣物化作飞灰,这才露出其真身。 他已完全脱去人形,竟是化作一轮太阳, 陆源一眼得见,心下微沉,这黑莲圣使竟是暗里將所有金乌落泉吸收完毕,精魄反制神魂,以至於铸成妖身。 还不算完,只见那佛相口诵一声“哗”。 雷音贯耳,四肢向腹中送去,整个人骤缩一团,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刚砂。 化身完毕,那金刚砂率先行动。 光芒闪烁之间,一座大山便扑面而来。 长眉罗汉当即道:“那是佛祖所赐金刚砂,与真正五台山重量无二!” 听闻是佛祖宝物,眾佛皆是曙不已。 见眾佛子遂巡胆怯,二郎神高声喝道,“有何惧哉!” 言毕,身形猛涨万丈,化作法天象地,一把將五台山担在左肩上。 金刚砂再度光芒闪耀,又是一座青城山扑面而来。 二郎神背著五台山,纵身一跃,又將青城山担在右肩。 双手一提,金弓银弹在手,大喝一声“中”! 银芒掠过,金刚砂顿时瓦解,散作一团。 只二郎神还未展开追击,无穷太阳真火扑面而来,宛若焚天煮海一般。 二郎神怡然不惧,担著两座大山,从漫天火海中一跃而出。 金乌见状大骇,忙振动双翅退去。 那担山巨人手提短斧,追在其后,威势遮天。 > 第271章 枪虽对枪人相似,兵纵交兵心不同 第271章 枪虽对枪人相似,兵纵交兵心不同 黑莲圣使眼见二郎神担山赶日,此时记里鼓车催动至极限,周遭又有天兵天將围困,已是必输之局。 黑莲圣使默默將记里鼓车收起,这鼓车先天有缺,仅能再催动一次,绝不能用在此时。 陆源早已欺身靠近,循心断潮枪吞吐寒光,向他顶门刺来。 黑莲圣使长喝一声,同架起秉意溯源枪对抗, 枪对枪分光乱舞,心逢心奋势爭雄。断潮欲洗尘寰孽,溯源偏执明日踪。十万天兵膛目看,九幽邪魅颤声从。 这枪正是三水铸,枪尖挑破孽缘重;千劫淬链除业火,万世轮迴证空濛。 那枪原为心魔种,枪刃倒卷因果风;执念凝成玄铁锐,痴妄染就暗纹浓。 枪虽对枪人相似,兵纵交兵心不同。 一个是玄门正法修真道,一个是心魔暗影化邪宗。 斩业功,执念重,两个交锋真对手,往来解数更无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断潮循心澄玉宇,溯源秉意墮幽冥。真君枪落莲台绽,圣使锋回魔焰腾。瑞气祥云漫碧落,妖风毒靄锁苍穹。昨朝斗法惊三界,今日爭锋更浑融。枪来枪往三千合,地陷天倾未决终。 二心同源不同道,业障未消路未明。 仙佛膛目,只见得山河失色、日月蒙尘。 两人连战千余合胜负难分,眾仙佛立时围困上来。 一时间金甲映日光灼灼,十万天兵擂鼓隆;玄蠢蔽月雾惨惨,诸天仙佛號角。 一人独抗天兵天將,黑莲圣使怡然不惧,从袖袍中拿出一只钢圈。 钢圈脱手,便化为无数圈子,或为贪嗔痴爱圈、或为功名利禄圈,或为好胜、好斗、好酒色財气诸多圈,数之不尽。 眾仙佛被钢圈兜头一罩,顿时紧锁圈中。 那圈卖相併不如何玄奇,但其手段实在难缠。不张不弛,旋开来无始无终;时聚时散,困其间难捨难离。时缩时胀,启闔间吞星纳斗;忽实忽虚,困其中难辨沧桑。 仙也彷徨,佛也彷徨,圣贤仍在圈中藏。妄言跳出三界外?仍在圈內演玄黄。纵成仙圣,焉能脱韁? 眾仙佛都是斗战之徒,顷刻间受其所制。 独哪吒用火轮儿在钢圈上一別,挥舞砍妖刀寒光划落,將钢圈砍作钢块。 斗得正酣时,二郎神挟山曳尾而还。 二人对视一眼,二郎神扔下两座大山,哪吒上前收起舍利子,纷纷出兵刃,朝黑莲圣使围攻而去。 一时间,风火二轮如惊鸿掠空,心肝胆三君如沧海分涛。 黑莲圣使失了两相分身,哪里还有抵抗之能。 肩上受了一记斩妖剑,腰间挨了一记两刃刀,纵是抵过断潮枪杀机,身形也被劈成三份。 黑莲圣使身后乍现星斗,朱雀如兔起,玄武如落,南北调转之间,伤势尽愈。 陆源则趁机伸手一捞,將其断裂左臂揽了回来。 袖里乾坤逆使,敖摩昂便从那黑袍袖中拽出。 同时那钢圈也被陆源收去,满天神佛终於失去钳制。 一个个愤然不已,如同潮水般向著黑莲圣使汹涌而来。 陆源冷声宣判,“你输了。” “还没有。”黑莲圣使道:“事未竟。” 话毕,黑莲圣使周身黑气涌动,宛若万鬼盘桓。 黑气在他身上不断贯穿,无尽痛楚使他整个人弓在地上。 双手触地化为熊爪,形若犬,仰天长啸。 眾仙见状,纷纷后退一步,面露警惕之色, 待那妖物成形,惊声此起彼伏:“混沌...” 道出名號一瞬,混沌登时跃入战团,將满天神佛通通笼罩其间。 廿八星宿,五方龙神,眾罗汉金刚比丘夷塞纷纷出手,漫天琼光向混沌砸去。 混沌一瞬间便受了千万次击打,无数神兵如暴雨坠落。 他却毫无所觉,兽爪一扬,便扫过无数仙佛。 一时间漫天仙佛或协力抵抗,或依仗神兵,但都难敌混沌沛然巨力。 他没有任何神通手段,只凭藉蛮力,便让眾人难以抵挡。 天兵大阵骤然被撕开一道,混沌仰天长啸,猛然跃出, 二郎神凛然道:“季弟,凶兽出栏,已非我等能制,宜稍作纠缠,唤大能来助...” 话音未毕,二郎神猛听一阵呢喃,骇然望向混沌。 眾仙佛也尽皆收手,一时间天地为之肃静,落针可闻。 只听那混沌竟发出人声,“事未竟...” 四凶乃是心念牵动,心如虚空,无有边畔,因此心念之害也凌驾於诸生灵之上。 既將心全盘交予四凶,又怎会保有灵智? 陆源也惊一瞬,旋即开口道:“你变成这副样子,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混沌发出一阵袁鸣,身后浮现出九头相柳模样。 九头並未对敌,反而在妖身上不断啃噬,一时间鲜血如注,匯入东海。 整个海面上如同绽开红莲一般,引来无数鮫人。 眾仙佛眉头紧锁,眼见血肉啃噬,再度重生,只听哀声不绝於耳。 那九头相柳发了狠,竟各展神通相混沌身上招呼,似是要將本体吞噬殆尽。 如此拉锯,饶是混沌不死不灭,其意志也在痛苦之中不断消磨。 其双目渐变无神,眼看著心死將至。 混沌犹自不管不顾,九头相柳染成鲜红,宛若煞神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陆源沉静望著相柳啃噬,默默不发一言。 二郎神眉头紧锁,“季弟,这妖魔和你有什么干係?” 陆源胃嘆一声,“是我二心。 哪吒忙道:“此时那怪力竭,正是二心归正之时。” 陆源缓缓摇头,“还不是时候。” 陆源有乱法定数,此劫该由二心承担,这正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谋算。 若是此时陆源输了,那黑莲就是本体,他就是黑莲, 正如大天尊所见,若无天能坐稳西天,那他便是如来。 啃噬之声犹未断绝,但哀豪之声渐渐消洱。 混沌已没有了一丝力气,但九头的血盆大口却並未停下。 直至东海视线所及之处尽数化为鲜红,混沌已变得千疮百孔。 残躯之中,一朵黑莲正笼罩二心,缓缓升腾。 哪吒惊声道:“竟真让他活过来了。” 黑莲颤巍巍飘荡而起,眾仙佛都被齐之前狠辣震,不敢上前,只目视那朵黑莲越飘越远。 越过持边山,向山南妖魔处而去。 第272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272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黑莲腾空而起,从山南飘至山北。 黑莲圣使剖开莲心,汗水与鲜血將其罩成殷红。 掸去污秽,重新笼罩在一身黑袍之下,陆源收回黑莲將身落下。 此计不成,尚有转圜之机。 刚现出身形,就见六鰲坐镇中军,正与天兵纠缠。 黑莲圣使怒不可遏,当即落入中军,怒喝道:“本使早先叮嘱,让你等多作纠缠,待收得舍利后再行商议,为何违令而行?” 闻听詰问,却见为首那巨鰲赫然起身,奋起金瓜锤,“贼子还敢欺瞒我等!” 说罢,六鰲同出各般兵刃,劈头盖脸向黑莲圣使砸去。 “我们此次已吃过饭食,休想得逞!” 黑莲圣使怒火衝天,“你们疯了不成?” 再听这句怒喝,六鰲动作更加猛烈,同招呼道:“六大圣快来助阵,那贼子正是陆源所变!” 六凶当即放下对手,纷纷前来助阵。 黑莲圣使本就经歷一番斗战,已是筋疲力竭,再面对十二个妖魔围攻,只剩自保之力。 “我乃黑莲圣使!你等以下犯上,不怕佛祖怪罪?” 六凶本就瞧不起六鰲愚笨,只因藉机放肆杀戮,才让其坐中军指挥。 如今对圣使下手,招式都留著几分力,只让他受些苦头,以报往日颐指气使的仇怨。 黑莲圣使一提到佛祖名头,六凶顿时收手,显然佛祖名头对六凶来说属实有些份量。 可他正呼喊之间,持雁翎刀的巨鰲却不管不顾,趁机从斜里划出一刀。 黑莲圣使本能轻鬆闪过,却发现那雁翎刀突地长出一截,劈向他面门。 黑莲圣使连忙后仰,虽躲过刀锋,但刀上寒芒仍將他黑袍搅碎,露出他本来面目。 “果真!就是那陆源所变!” 见黑莲圣使黑袍之下与陆源一般面目,六凶再不收手,奋力朝他攻去。 黑莲圣使怒火攻心,朝手持雁翎刀的巨鰲望去,从他眼中窥得一丝狡点。 活动之间,甚至能看见他一双毛腿。 黑莲暗骂一声,情知此时爭论无益,手中掐诀,修忽之间踏至万里之外。 来至南部洲马耳山,见得人去山空。 来至北俱芦洲,又见梅山六圣携五营將士將琉璃光聚海团团包围,隔绝在外。 再至地府,及近幽冥教主道场,门前正有一木剑插於地上。 那木剑没有半分神异波动,只其上刻有八个篆字,“斩业真君置剑於此。”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黑莲圣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睁睁看著那八个篆字。 半响,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向归墟方向而去。 却说天兵阵营,明公首座。 座下文武两班分列左右,静听號令。 骑象罗汉道:“元帅,妖魔生路已绝,持边山再无险要可守,我等分攻一山一海,使妖魔左右求援,首尾不能相顾。” 哪吒翻著白眼,这群和尚大抵是坐禪坐傻了。 他们面对的是妖魔之类,各自为战坚守不退亦是妄想,湟论救援? 陆源如何看不清形势,当即冷声敕令:“全军掩杀!” “喏!” 天兵当即重整列阵,威严赫赫,气象万千。 持边山北妖魔正欢呼击退主將,山呼雀跃之际,忽然黑云漫布,將整座山海笼罩在黑影之下。 抬头一看,火镜高悬,夔鼓雷动,风过处猎猎如燃。 只见得二十八宿分南北,四值功曹列东西,天兵列如群星指向斗柄。 陆源高立中垣当空。 六鰲跨步上前,“你这贼子还敢逞凶,可敢与我兄弟斗上一斗?” 陆源充耳不闻,冷声敕令道:“放箭!” 一时间,箭雨落如星斗,妖魔倒如刘麦,阵型雾时大乱。 六凶怒不可遏,纷纷变作本相,朝陆源攻杀而去。 十六罗汉齐齐上前一步,佛宝异兽催动宛若雨幕。 封家四蹄翻飞,拱飞鹿象,撞倒雄狮。凿齿高举盾牌,抵住宝塔,牙齿捲住长眉。 更有大风、修蛇、九婴、各制静坐罗汉、过江罗汉、开心罗汉、探手罗汉、沉思罗汉等十六人眾。 三大金刚文来助阵,大风双翅挥舞,將其卷飞千里之外。 十六罗汉並三大金刚终究人数有缺,不能一心如意,六凶则趁势逞凶,一时间竟是將十九位佛子压制的左支右出。 二十八星宿上前助阵,六凶晃晃身尽皆化作千丈大小,力逾千钧,惊得眾仙躲闪不已。 一路杀至中军帐下,六双自光齐齐望著陆源。 却见他目不斜视,仍望著山海战况,好似对十九位佛子,二十八星宿落败丝毫不作关心。 “二郎神,三太子,去將那五鰲拿下。” 哪吒嘟道:“季弟是糊涂了?那明明有六只。” 二郎神却似有所觉,面露笑意,一把拽住哪吒,“说是五只就是五只。 二人同不把六凶放在眼里,閒庭信步一般按落云头,前往捉拿巨鰲。 余下陆源身侧,只剩下一背后曳著豹尾的文官,正带著三分讚赏,三分怂渔,四分讥消,好似在催促他们赶紧下手一般。 大风讽道:“天兵都如此无智,將那主將拿下,他们又有什么算计?” “快些动手,小妖要败阵了。” “合该如此!”凿齿早就沉不住气,当即顶盾推撞,长齿直戳陆源胸口。 他本瞄准当胸,但此时身高数千丈,儘是齿尖,便已將陆源周身笼罩。 巨齿落下,却无碎裂之声传来, 六凶一同望去,却见陆源单手抵住巨齿,冷眼扫过,不带半分情感。 明明他身不满一丈,可那视线落入六凶眼中,竟儘是俯瞰之色。 “小子狂妄!” 九婴当即吐出毒水,向陆源泼去。 凿齿大急切,看他手段全不顾自己安危,忙欲收回巨齿。 待他一发力,却觉自己巨齿竟在陆源手中生根一般,任他使出浑身力道,仍旧纹丝不动。 凿齿慌乱刚起,就觉脚下一阵无力,自己竞是被陆源掀至半空。 无力感让他在半空中翻涌时仍在胡乱挣扎,却见视线中陆源逆流之上,一步踏在他胸腹上,当做踏板。 这一步落下,凿齿胸口尽碎,如同星辰一般骤然砸落。 跃至当空,陆源周身沐浴毒水之中,猛地刺破毒瘴。 身后九头呈现各相,当中饕餮头颅大口翁张,將九婴大嘴箍住,滚滚毒水尽被其吞没。 旋即再伸出两手,一头擒头,一头锁颈, 但听一声“喝”! 天空中滚落血雨。 第273章 斩六凶,擒六鰲 第273章 斩六凶,擒六鰲 哪吒、二郎神一道下界,直指六鰲所在, 见二人来势汹汹,六鰲不敢轻敌,使尽了本领周旋。 甫一交手,烟尘四散,二神六妖你来我往,不分高下。 巨鰲纷纷心定下来,还好这二神手段虽然不俗,但没有斩业真君的狠辣。 他们著实是被陆源以伤换命的风格骇得不轻,乍一碰上两个“规矩”对手,一时间手热心热, 只想战个痛快。 那凤目神將大开大合,中平如意;那怒目仙童灵活敏捷,来往如电。 再有那巨鰲金箍棒翻飞,砸的眾鰲龟背錚錚作响,劲力直达肺腑,每一击都使眾鰲发出一声闷亨。 不对! 五鰲顿时骇然,望向那挥舞金箍棒的巨鰲喝道:“六弟是犯了失心疯?怎打起我来!” 那巨鰲嘻嘻一笑,在头脸上一抹,变成老猿样貌,“哪个是你六弟,你孙外公在此!” “坏也!又中了那陆源奸计!” 一时间阵型大乱,哪吒趁势下手,缚妖索將五鰲都捆作一团, 五鰲眼见大事不妙,纷纷缩在壳里,任由三人如何敲打,仍旧龟缩不出。 回耐六鰲少了一头,头尾相连留了一道缝隙。 哪出火轮儿卡在缝隙之中,张口鼓动,太阳真火顺火轮儿上一道蔓延,眨眼间便贯穿五鰲。 焦香味道在整个战场中蔓延起来,五鰲纷纷哀声痛哭告饶。 “愿降!愿降!” 哪收了真火,唤五鰲伸出头来。 五鰲不敢违背,同伸出头连声告饶,“三战三败,我等兄弟再无叛逆之心。” 话虽如此说著,可为首巨鰲眼中仍闪著精光之色。 孙悟空火眼金晴,在西游路上早见过这般妖怪。 叛逆两次,屡教不改,怎能归心? 冷声笑不只,手中紧金箍棒,但见有异,便是当头研下。 二郎神道:“只怕你等口服心不服。” 五鰲齐齐面色一凛,视线交错,已是心照不宣,全盘算著如何脱逃,如何搪塞过眼下追问。 遂巡盘算之间,五鰲都警见那边战况。 只见那头,六凶大圣个个悽惨。 大风被撕去双翼,如同蛆虫一般在地上蠕动;封豕四足尽断,鲜血盈野;修蛇被劈成两段,头尾两端各自挣扎:龙头跌落,身躯早已碎成粉。 再有九婴只余一头,正歪歪斜斜的掛在脖颈上勉强连结,喘息之间,鲜血如注。 五鰲警视之间,陆源正一脚踩碎凿齿手中盾牌,將他入地脉之中,双手一,凿齿长牙应声而断,血雨將他一身玄甲染成殷红。 五鰲连忙收回视线,生怕被那杀神注意到。 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忙將身上的缚妖索紧了紧,告饶道:“求上神怜悯,將我等缚住定罪,绝不敢违背。” 哪吒椰撤道:“再不敢反叛?” “必定诚心!否则永墮无间!” 哪吒哈哈大笑,吩咐东营九夷军將五鰲尽皆押了下去。 陆源那厢战况尽数落入眾仙妖眼中,见他神力至此,妖魔哪还敢抵抗。 天兵中尚未传出投降不杀的口號,妖眾早已扔了手中兵刃,个个伏地请降。 天兵打扫战场,大胜得还。 未做片刻整顿,北营五狄军押送妖眾,其余各部浩浩荡荡,向莲藏剎海而去。 五天大魔王正与金吒太子、四值功曹、五百罗汉、四魔女、诸鬼王、斩业府眾將、一千二百草头神、八千水军缠斗。 人数虽劣,但五天大魔王都不是易与之辈,竟占据上风,將眾神打得抬不起头来。 遥见天兵猎猎,如风捲残云滚滚而来那五天大魔王虽沉溺斗战,却也並非无谋,当即喝令鸣金收兵,回莲藏剎海水府整军对峙。 接应眾將土,见其个个菱靡,哪吒愤然道:“这五天大魔王有催精损气之能,人数越多,便愈发凶恶。” 陆源也看出那五天大魔王来路,昔日於汉明帝时期,他送佛经东传。 有白青黑黄並忧连五鬼王,统役十万鬼眾,高竖大旗,便是向五天大魔王借力,个个有催精损气之能。 若非他雷霆出手,斩杀黑面鬼王,又吸纳鬼眾得了倒转阴阳神通,让他们结不成阵势,必不会贏得那般轻鬆。 如今五天大魔土本体俱至,手段凶恶必然翻出数倍。 踏入战场,即使並未与其交手,仍觉空中五色牵动,损心肝肺肾脾五臟之气。 陆源、哪吒、孙悟空三人各秉心肝之精,对这手段更是敏感。 二郎神沉声道:“元帅,这妖魔手段奇异,恐非群战能敌。” 哪吒一旁帮衬道:“正是,更恼其占据水府,得了地利。 其都是鬼魂魔气凝聚,不惧水火,我等下水手段再减三分,数月之间,他们予取予求,好不难缠。” 陆源思付半响,沉声道:“將海瑟干。” 这话鏗鏘有力不容辩驳,落於眾人耳中,得来一片惊声。 哪吒、二郎神与陆源本就一心,自然不会出言劝阻。 哪吒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只等陆源一声令下,便去出了这口恶气。 但其余眾仙佛纷纷开口阻拦“元帅不可啊!”昂日星官进言道:“山川草木,乾坤所毓;片鳞茎叶,皆稟天和。妄伐一柯则伤地脉,滥寸必瀆玄穹,山焚海,必获咎於天地。” 欢喜罗汉也道:“君子敬天惜物,斧斤有时,不伐未萌,不折方盛,此乃顺天之道,仁心之始也。” 永住金刚道:“元帅,此处乃是南无清净喜佛昔日所驻,乃是佛门净土,不可轻动。” 陆源面不改色,只问道:“既然如此,诸位有何良策?” “这.” 眾仙佛纷纷张口结舌,说不出半点计策。 陆源追问道:“焚海之罪,我可担之;落败之责,谁可担之?” 骑象罗汉道:“真君统领三界水系,魔下四司皆是精兵强將,可入水勾引,我等雄踞岸边,俟其出海,便將后路断绝,一战而定。” 哪吒冷笑一声,“你罗汉眾亦有过江罗汉精於水战,为何不让他前去叫战?且这碌碌招数本帅围困数月岂能未曾用过? 那五天大魔王损心肝脾肺肾,自然深谱调转五气之法,岂会宥於怒,伤於心际之间?” 孙悟空见两拨人你来我往,不由得嬉笑出声。 惹来十六罗汉怒色,“胜佛因何发笑?是笑我佛门无知邪?” 孙悟空道:“既称胜佛,哪有你我?著相了罢。” 十六罗汉面露愧色,双手合十默诵佛名。 孙悟空道:“我闻钓以静取,猎以动逐,心术既殊,功效难兼。我等无法,自然该求诸仙佛, 非惟惜力,实乃循理。” 陆源默默点头,孙悟空实在看的通透。 两军对垒,自然是不战少战得胜为上。 二郎神双眼一明,“大圣所言甚是,此间毗邻三仙岛,如今擒得六鰲,元帅可挟之送至东王公处相请解法。” 第274章 三戏白牡丹 第274章 三戏白牡丹 陆源脚踩祥云,手中牵著银丝。 银丝那头掛著六个钢圈,穿六鰲鼻孔,在其身后拖曳。 在东海之上行出数百里,忽见前方瑞靄千条,霞光万道,映得那碧波粼粼如铺锦,青天湛湛似染綃。 正是蓬莱仙山。 云涛作阶,雾海为坪。山间流泉飞瀑,自云端倾泻,撞在青石上溅作明珠万斛,落进碧潭便化了烟雾。 陆源顺云阶而下,双足踏地,早有仙鹿仙鹤左右相迎。 三仙一同迎,躬身拜道:“恭迎真君蒞临。” “三老不必多礼。” 福禄寿三星和顏虚引,禄星笑道:“今日占得见龙在田,果见大人来临,实可幸哉。” 福星寿星同开口挪输,“你这老信,到底是做官的好料子,逢迎拍马可见一斑。” 禄星也不恼,“听闻真君领旨下界,荡平九山八海。我等亦见东海之东战况激烈,不知真君光临蔽舍所为何事?” 陆源道:“请老星指引,本君欲面见东王公。” 寿星眼色一亮,发觉陆源身后曳著六鰲,“这是昔日驮山六鰲?” “正是。”陆源点了点头,“之前他们被龙伯国大人钓去,怨气难消,逞凶作恶,这才被我所擒。 如今岱与、员娇两山尽已寻得,又有六鰲在此,可驮仙山重现人间。” 福星道:“那两山该缺,如今再补,已是画蛇添足。真君比肩帝君,已是尊位一般,何须带这些赘余之物,隨我等来罢。” 三星当头引路,一路上,见一道寒泉出石,过几处飞湍落深潭。水沫飞溅处,虹霓七色生: 雾气氮盒时,日月同辉映。 忽闻仙乐縹緲,异香扑鼻,正见一石台做坪,两侧高人对弈。 一方东王公持黑子,一方东极青华大帝持白子。 二人杀至中盘,棋路盘桓错节,已是心无他物。 三星並陆源观棋等待,只见东王公举棋不定,半响终是放下棋子,朗笑一声告负。 此时收回心神,见三星与陆源左近,恍然站起身来,“原是真君驾临,这厢有失迎,还望恕罪。” 太乙救苦天尊同站起身,含笑拱手,臀见其身后六鰲,面露恍然之色。 陆源拱手还礼,“木公多礼,这厢有事相求。” 还未言说,东王公便抚须笑道,“这厢也是等真君前来。” 陆源眉眼见喜,“那五天大魔王身居水府,二位仙长可有良策?” 东王公道:“此事易成,不过需略待良机。不比天尊十方救苦,我有一道心念下界,號为王玄甫。 传道钟离权,如今因因果果,该至归正之期,將传吕洞宾。” 陆源默默点头,该是八仙正果之时。 “不知良机怎至?” 太乙救苦天尊道:“那吕洞宾贪恋俗世,还需真君下界推波助澜一番。” 东王公笑道:“真君为三教共尊,时常显圣,正该归你度化。” 陆源頜首接下,正欲將六鰲解了,东王公又摆手道:“这六鰲有些惫懒,轮值不当,这才犯了杀身之祸。 如今身负罪,又当不得死,便让其化作本相,为真君驱使,將功折罪。 待九山八海平定之后,再押送天宫量刑也可。“ 陆源点头明意,事急从权,如今征战不止,天兵精通陆战,后还有妙宝漩海、甘露澄明海、 无热恼海、琉璃光聚海等处。 这六鰲可化身舟標,供天兵驱使。 收起六鰲,陆源拱手告退。 手中掐诀,一步踏出已是来到南瞻部洲境內。 洛阳人潮纷纷。 陆源耸立云中片刻,早有一人上前见礼。 那人头梳髻,髯长过腹;手摇芭蕉扇,身穿皂布直,腰间勒条攒珠絛,祖胸露腹洒脱自在。 “小仙钟离权拜见真君。” 陆源见他面相奇伟,赞道:“早闻足下气翔兮神烜赫,蓬莱便是吾家宅之言,果然道家真人。” 钟离权眉色扬起,“寻常之作,不想听入真君耳中。 我昨夜受东华帝君託梦,言说真君下凡度化,八仙將成,东去渡海以报真君。 如今只差一位吕洞宾,还需真君施法。” 陆源低头一看,果见云层之下,楼宇之间有一青年生得金形玉质,鹤顶猿背,颇具仙风道骨。 其后有庆云团绕,偏生有多出些酒色財气杂揉,混作一团。 当中桃色高悬,已是劫难將至之相。 钟离权面露难色,“真君已见得,吕洞宾俗气难消,道心不固。见青楼中白牡丹容姿绝艷,便已生动摇,此间化作凡人,流连不已。” 陆源再一看去,那白牡丹也不简单,气色远非常人能及。 宿命通观瞧,这白牡丹走的竟是采阳补阴的法门。 所修总卷正是与玉面公主如出一辙,但却少了上卷,只有下卷《玉策素问篇》。 吕洞宾此时正到了三戏白牡丹的第二折,让白牡丹暗恼不已。只因吕洞宾修持有道,虽流连风月,但从未漏泄真阳。 白牡丹本就练得採补之道,若不经採擷,如何补全?此番反被吕洞宾挟以“明者,男之阳衰而女之阴盛,是以阴补阳”之理反制,更合动静之机。 钟离权摇头苦笑,“不知真君有何妙计?” 陆源警了一眼,“此劫躲不过。” 钟离权一愣,见陆源不似作偽,暗暗思起来。想了半响,终是咬了咬牙,愤声道:“合该如此!” 却说白牡丹得不偿失,鬱鬱寡欢之际,忽觉一阵清香袭来,沉沉睡去。 梦中有一胸露怀的仙人脚踏祥云下界,传她一番妙法。 醒来之后,白牡丹信心大增,对镜梳妆,涂抹絳唇。 正是画檐初月掛帘鉤,风送荷香入綺楼。红袖轻垂沾露重,檀唇微启唤郎羞。 几杯小酌后,鞭辟入里。 一时间锦被翻作阴阳界,绣枕化成太极坪。 二人斗法,猿臂轻舒镇玉山,丹唇急点絳河津,真元沉入黄庭府,紫气直透任督门。 正如棋秤之上,黑白爭杀;画纸之上,笔墨挥就。 八卦炉中巽兑爭,九宫阵里坎离冲。 白牡丹素手一点,正中吕洞宾两胁之下京门穴。 第275章 八仙过海,五魔拦路 第275章 八仙过海,五魔拦路 吕洞宾乍然元阳漏泄,变回真身。一时间满头大汗,再无之前的恣意之气。 忽地一阵狂风吹过,吕洞宾抬眼一看,正见钟离权含笑抚须。 再见其身侧,另有一神將挺立,站若寒松顶天立地,警见其头顶枕鳞,吕洞宾当即收回视线。 慌忙扯起衣服,图图披在身上,“见过师尊,拜见真君。” 钟离权抚掌笑道,“百媚凝香骨作,牵丝傀儡饲妖蛛。未闻齿嚼残红断,已化空囊悬朽株。 徒儿这厢了却俗念,可否明了七情?” 吕洞宾闻言大窘,“弟子知错了。” “错了好,错了好,断绝非为真解,明悟才是良方。” 钟离权信手一点,点在他天灵上,“时机已至,该成仙去也!” 吕洞宾正欲起身,忽觉身侧藕臂牵引。 原是白牡丹悠悠转醒,俏脸上粉中映红,已是雨露滋润之象。 这一晚修行,比之从前积累犹有过之。 见他要走,白牡丹眼中满是流连之色:“夫家要去往何处?妾身同往。” 吕洞宾坦然道:“我俗念已断,不可再纠缠人世。” 陆源眉色一挑,不由得想起那个猪头来,若是他在此,必定能说些俏皮话烘托气氛。 白牡丹听他这绝情之词,顿时泪如雨下,“夫家何故如此无情?你我欢好恩爱,怎是俗念纠缠?动静之道尽在其中,阴阳和合如何捨弃?” 说罢,她伏身跪地,朝钟离权连连叩拜,“多谢仙人指点,只我闻天上仙人亦有婚配,怎成仙之后,便要摒弃俗念?此非有悖阴阳大道?” 钟离权有些无奈,终究是吕洞宾的劫数,他又如何开口? 思付犹豫之间,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身侧陆源。 白牡丹顺他目光看去,登时眼眸一亮。 只见那神將熠熠然面如寒霜,丰丰然眉如峰峦。煌煌然目淬金鳞,灼灼然瞳转蛇渊。巍巍然骨铸松岳,凛凛然筋盘龙弦。 鼻悬玉胆惊雷塑,唇启丹霞烈火燃。青丝卷浪墨云沸,玄擎生风煞气漩。 只见一眼,白牡丹顿时眉飞色舞,身处此楼中,岂是有情人? “不知上仙可曾婚配?若不嫌弃奴家蒲柳之姿...” 陆源蛇瞳一掠,如真火灼过,惊得白牡丹不敢放声。 “既然仙路已成,本君便返回山海,静待佳期。” “有劳真君点拨。” 二人控背拱手,送陆源飘向东海, 白牡丹兀自有些丧气,再望向钟离权欲开口追询。 钟离权笑一声,“你应了我徒儿之劫,修成仙基,得了便宜便收起心性,休要得寸进尺再做纠缠。你不怕死,老夫还捨不得一身修持。” 陆源修忽而至天兵营盘,眾仙翘首以盼,恭迎陆源归来。 哪吒有些沉不住气,见他甫一落地,便忙追问道:“此事可成?” 陆源点头道,“已成,待牡丹將放之期,事可成矣。” 眾仙纷纷鬆了口气,奎木狼愧疚道:“真君,这三日之间妖魔骚扰不断,我等个个骨软筋麻, 难以对抗。” “届时兵对兵,將对將,诸位务必锁住山海,勿放脱一个妖魔。” 眾仙听令,同声唱喏。 却说八仙归正,正值三星来请,言说蓬莱岛上牡丹將放,八仙欣然而往。 见得蓬莱仙岛景色,吕洞宾等人对天宫更为嚮往。 一时观瞻牡丹,更觉其中国色吕洞宾道:“果真中第一流,非寻常可比。” 寿星笑道:“小子少见识,数百年前,大天尊摆下琼宴,那琼天上地下独它一枝,才是世间绝色无双无对。” 吕洞宾耳听即喜,“这如今在何人手中?吾平生最爱寻问柳,不见此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寿星调笑道:“正是真君摘下琼,若要求见,自去相请罢了。” 吕洞宾闻言一凛,轻咳一声,“世事不可看尽,若所求皆得,易墮虚无空寂。” 钟离权点头称讚,话虽是怂了些,但理还是正的。 眾仙赏既罢,便商议回程。 此中铁拐李为八仙之首,看得最是真切,这一遭实不白来。 只因昔日紫微大帝託身下界,平定四方,功成返天之际呵出一口紫气下沉,正孕育出这朵牡丹开。 如今八仙得了紫气东来,正是成仙之机要。 於是提议道:“我等已去凡胎,哪能再渡舟。何不各施手段,展露风采。” 钟离权亦有所觉,应和道:“正该如此!” 说罢,八仙各施手段,法宝频出。 葫芦倒吸沧溟浅,棕扇轻摇巽位调。纸驴踏浪分雪练,青锋劈开阴阳窍,荷瓣浮波生瑞靄,潮音谱入凤凰簫。篮盛尽西天露,玉板拍浪惊浪涛。 只见得云开斗柄正悬霄,扶摇直起九重飆,紫气升腾,霞光瑞靄,滚滚向东方乾金之处而来。 天门將开,如鱼跃龙门一般,龙宫瓦落惊鼓,云海化作紫金桥。 莲华藏剎海五天大魔王闻声而动,顺天性所使纷至沓来。 只因五天大魔王並非妖邪,实为魔族。 其道与修士相对,是世间十种违背,旨在阻碍仙途,是为上天试道者、一切灾难者、引人入迷者、冤魂恶鬼者、贪利养之者、眷属阻道者、梦中乱神者、业病缠身者、木石禽兽之精者、无定力幻境见神仙者。 此时闻见有人成仙,哪里还能坐得住,各施勇力,拼杀而来。 遥见五天大魔王动则携风带雨,威势凛漂,八仙脸上都是一片凝重之色。 只见那五天大魔王各领妖魔鬼眾,竖起五桿大旗,旗上书写名號。 分为负天担石、反山六目、监丑朗馥、横天担力、巴元丑伯,个个面相丑恶,煞气漂然。 八仙默默背心相对围成一团,暗自叫苦。 钟离权高声道:“望真君搭救!” 天外一声炸响,八仙五魔循声望去,只见三人结伴而来。 正是心肝胆三君。 何仙姑面露悚然,“只三人前来,如何敌得过五个魔头?” 三人也不搭话,行进之间早已出兵刃,围作战团。 他们好似心意相通,三面相围,將五天大魔王尽数笼罩其中。 钟离权当即鬆了口气,“五天大魔王死得其所矣。” 第276章 心俞躁动,混沌隱现 第276章 心俞躁动,混沌隱现 三道霞光落位,將五天大魔王团团包围, 二郎神皱起眉头,“鬼仙之类,竟有如此威势。” 修行之道凡天神地人鬼、三五气都与斗战无太大干连,但通天坦途有术有道,总归对斗战有所补益。 这五天魔王不修正途,琢磨欲病七情,另闢蹊径,竟也修成这般精深。 三人皆斗战无数,仅仅一打眼,便能窥得其眾手段一二。 五天大魔王分为东方青天魔王巴元丑伯、南方赤天魔王负天担石、西方白天魔王反山六月、北方黑天魔王监丑朗馥、中央黄天魔王横天担力。 五魔无先后大小之分,虽属恶类,但异体同心,比之其他聚首妖魔貌合神离要难对付不少。 赤天魔王手持干戚,昂首向前,“吾乃赤天魔王尊,负天担石镇乾坤;肩扛九霄云汉裂,脚踏五岳地轴沉。主领地魔八万眾,血海滔滔涌幽冥..:” “噪:” 赤天魔王说的正兴起,冷不防一桿寒枪扑面而来急得他忙闭口凝气,操起盾牌抵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將这势大力沉的一枪接下,赤天魔王才愤然道:“你这毛神,忒不讲道理!自古交战,都要报上名號,怎凭地不讲规矩!” 陆源手中长枪如灵蛇吐信,手肘一转,枪身凭空弯折,绕过盾牌,再向赤天魔王面门刺去。 这一枪又惊得赤天魔王怪叫不已,忙不选抽身而退,手中巨斧不断左右乱拨,却依旧难挡枪头越来越近。 情急之下,黑天魔王监丑朗馥长啸一声持刀助阵,终是將枪头砸的偏折。 逃得杀招,赤天魔王擦去头上冷汗,忿怒之色勃然而起。 周身登时红光漫涌,如同水纹一般不断向外扩散。 陆源瞧著那红光涌动,只觉心头一跳,心俞穴隨之躁动不已。 黑天魔王同手中掐诀,周身漫出黑气,与红光交织一处,陆源心俞穴鼓动还未梳理,肾俞穴又隨著躁动起来。 战端一起,青天魔王立时起兵刃,与哪吒捉对廝杀起来。 二郎神欲上前助战,白天魔王与黄天魔王闻风而动,前后夹击將他拦下。 五天大魔王为修行大敌,只因其能挑动心、肝、脾、肺、肾五俞穴位,损五臟之气,令人狂暴、贪爱、多欲、喜怒不常、多生疾病。 陆源与哪吒正对心、肝二气,哪吒这厢额头青筋直跳,非是力战因由,而是肝气有损,怒髮衝冠之象。 二郎神看的焦急不已,回耐白天魔王与黄天魔王手段不俗,两相纠缠,一时分不出胜负。 再看向陆源那厢,二郎神更急。 陆源心头猛跳,鼓动之声与夹脊关九重雷鼓连成一片,透体而出。 宛若天兵擂鼓一般,越响越急。 陆源双眼已泛作赤红之色,断潮枪乱舞,神佛难当,却少了诸多变化,只凭著挟山分海之力, 如同泄愤一般砸向两个魔头。 二郎神焦急,黑天魔王与赤天魔王更为焦急,旁人狂暴必会生出差错,但陆源此刻招式纷乱, 却一招重过一招。 赤天魔王號为负天担石,势能揭天,力能倾山,但在陆源的猛攻之下却节节败退。 断潮枪每砸在盾牌之上,便发出一阵爆响他左臂早已麻木,此时全將盾牌抵在肩膀之上,靠全身承受重击。 那劲力透骨而入,直震得他周身摇晃,喉里腥甜。 黑天魔王看得出他的窘迫,忙道:“快收了神通,这廝实在悍勇。” 赤天魔王刚欲回话,一开口却是被鲜血抢了先,鲜血喷涌成了血雨,仍旧如河流一般从牙缝中缓缓流淌。 他早已没了回话之力,只强撑起余力抵抗重击,心中暗骂。 这毛神比妖魔更妖魔,他早已收了神通,但那毛神却浑然未觉一般,竟自行挑动心俞穴暴动, 换来滔天巨力。 黑天魔王眼见此景大惊不已,忙起鬼头刀砸向陆源握枪前手。 寒光袭来,陆源却半点不设防,任由那大刀劈下,將他右手连根剎下。 黑天魔王眉眼间刚现出喜色,却听赤天魔王喝骂一声,“你是要害死我吗!” 转眼望去,黑天魔王喜色顿消,这陆源竟是借著他鬼头刀劈砍之力,与他本身之力相合,二者一道向赤天魔王盾牌砸去。 这一遭天雷勾动地火,竟是將黑天魔王整个砸入地脉之中。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响起,赤天魔王浑身浴血,面色灰白。 陆源却只是周身一晃,伤势顿时復原。 断潮枪不要命地向赤天魔王戳去。 黑天魔王鬼头刀片刻不停,砍在陆源身上却半点不曾建功,挖心长心,断头长头,反將他自己累地气喘吁吁。 一番施为下来,黑天魔王骇得两股战战。 他早听闻陆源神通无双,但此间他半个神通都未曾使用,仅凭力战,便將他俩压制。 “咚咚咚!” 断潮枪已被陆源使成了大锤,不断砸在盾牌之上。 赤天魔王被他压的抬不起头来,硕大身子整个埋入地面,仅露出一面盾牌。 擂鼓声中骤然掺杂出一道碎裂声音,五天大魔王尽皆一惊。 赤天魔王手中盾牌竟在断潮枪的倾砸之中生出裂纹。 陆源充耳不闻,呵出白汽如龙,双眼愈发赤红,手中断潮枪不断壮大,已变作碗口粗细。 轰然砸下,赤天魔王手中盾牌终是裂成数段。 陆源將手中长枪一甩,探出手来,如同禿鷲一般將盾牌与血肉粗暴剥去。 一时间剎肉之声与赤天魔王嘶豪之声交织一处,听得四天魔王、八仙尽皆心惊胆战。 陆源一双血手剖至心口,手臂青筋虱结,再擎手一探,手掌如锁如扣。 黑天魔王见他浴血模样,早已嚇的后退不已,如今见他伸手,却不知他所抓何物。 只听赤天魔王一声嘶哑地呼喊,旋即便是之声,显然是气若游丝。 轰隆炸响之后,陆源奋然將手臂抽出。 带出鲜血喷涌如瀑。 黑天魔王只看了一眼,嚇的丟下手中大刀,转身就跑。 其余三大天魔瞧过一眼,骨头都软了三分。 只见陆源红眸冷扫,手掌硕大三分,隱隱化作熊掌模样。 那黑红相间的手中竟是擎著赤天魔王整段脊骨。 黄天魔王声音颤抖:“混...混沌!” 第277章 二圣驰援往北地,陆源只身收舍利 第277章 二圣驰援往北地,陆源只身收舍利 见此威势,五天大魔王哪还管得上半分情谊,各化作青黑白黄四色霞光,向四方上下脱逃。 八仙本欲助阵,但见陆源模样,一个个愜在原地,生怕他盯上自己。 二郎神哪吒心忧陆源异样,疾步上前查看。 “贤弟醒来!” 二郎神擒住陆源臂膀,口中念诵清心咒。 “无妨。” 陆源长出一口气,腰间碟佩光芒流转,化作莲台。 但听得梵音阵阵,如佛祖亲临,陆源心俞穴登时平静下来,识海为之澄清。 隨霞光铺就,陆源双手一样化为原状。 “我有碎佩可使心魔不染,这等手段奈何不了我。” 收回心神,陆源身后现出虚影,雾时间金光大作。 如同金山从天外垂落,闢地千里。 四名大魔王只顾脱逃,冷不防撞到金光大阵上,纷纷痛呼出声,现作原型, 二郎神呼喝一声,哮天犬登时窜出,一口衔住青天魔王大腿。 哪吒则是缚妖索一套,將黄天魔王与黑天魔王一道捆了。 白天魔王还欲挣扎,抬眼正见陆源踏云而来,忙磕头在地,高呼投降。 陆源抢出长枪,將白天魔王脊骨打断。 这才回身拱手,向八仙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八仙连忙摆手口称不敢,正欲客气几句,却见陆源三人早已押送五天大魔王,返回营帐之中。 八仙放下双手,只觉窘迫不已, 吕洞宾看三人背影,心中豪气与鬱气並存,嘆道:“铁拐先生,我等修持良久,却非妖魔数合之敌,向闻先生受道祖点化,可有斗战之法传下,我等修习,也好涤盪妖魔,澄清人世。” 铁拐李笑道:“夫乾坤设位,各司其域。其斡旋斗战,犹人间將士操戈矛以卫疆土。吾辈秉清虚而守冲和,务服气漱津、导引吐纳,若市井匠人执规矩以成方圆。 彼以刚猛显赫为能,我以柔韧绵长为道,譬若山岳与渊淳並峙,岂有高下之別?” 眾人纷纷点头,警如朝堂之上文官武將有別。 汉钟离心知吕洞宾悟性无两,但刚刚成就仙缘,心思不定,也不想熄了其拳拳之心。 抚须补充道:“至若攻伐之术,非逞血气之勇也。九天玄女授黄帝遁甲之书,非授其杀伐,乃授天地生克之枢机;孙减灶诱庞涓,非恃力胜,实应阴阳消长之玄微。故日『斗战之法尽藏覆载之间』。” 韩湘子也道:“天下有术无道者不知凡几,我等路身大道,前路既明,何愁无术耶?” 听到这话,吕洞宾这才展顏一笑。 “是了是了。” 说罢,控背躬身,连连道谢。 却说陆源三人押解五天大魔王归来,其余眾天兵天將已將妖窟尽数荡平。 此时打扫战场,撤下火齐镜,立起照妖、锁魔、驱邪三面宝镜,將一眾妖魔尽数压送其中。 將大小妖魔尽数押解完毕,陆源著一营兵马將三面宝镜送入天宫,起草一封奉与泰玄三省,由大天尊降旨定罪。 陆源这厢刚调令妥当,哪吒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季弟,看宝贝!” 说著,他双手一托,递出两颗舍利子来。 “想不到这莲藏剎海中也孕有一颗舍利子。” 二郎神眉色一挑,“持边山破时有舍利子脱出,如今莲华藏剎海亦有舍利子出世。” 他如此说著,目光却是灼灼望向陆源,“愚兄少见,但也窥得此宝一二,这一颗舍利子见之欣喜,想是南无清净喜佛所遗。 前番持边山所遗,该是弥勒尊佛所留,如我所料不差,那铁围山中也有舍利子留存。” 陆源募然点头,“正是,这伙妖魔便是要从九山八海中收集佛宝。” “所为何事?” 陆源缓缓摇头。 这下就连哪吒都看出他有所隱瞒,追问道:“贤弟是怕牵连我等?” “非也。”陆源收起两颗舍利子道:“时机未至,多说无益。” 算上这两颗,他已收集四颗舍利子在手。 不待二人继续追问,陆源朗声道:“如今六圣在北俱芦洲围困诸山,我等需儘快驰援。” 二郎神缓缓收回视线,沉声道:“棠棣连枝,金兰契结,我等肝胆相照,形神三合,休要一肩扛之。” “愚弟省得。” 哪吒受不了两人的哑谜,“我三人同气连枝,再说陆源以的本领,只要不对上道祖佛老等,纵是不敌也可全身而退,兄长多虑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郎神眸光闪烁,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两位兄弟的本事。 三人虽都是惹祸的能人,但陆源向来只惹大祸,或许真要与佛老道祖等放对。 只是眼下战况紧凑,容不得他细想,默默紧了紧手腕上银丝,只念著日后及早搭救。 “此番整装既罢,我等即刻前往北俱芦洲?” 陆源站起身,望向沙盘,“二位兄长率兵马去北俱芦洲驰援,我去西牛贺州收束舍利子。” 二郎神眉峰紧锁,正欲开口。 陆源道:“兄长不必多想,此乃釜底抽薪之策也。妖魔所图,无非九山八海舍利子。 凡九山八海,无间轮圆海在外,须弥山在中。 东胜神洲两山一海尽数收得,南瞻部洲一山业已拿下,此间四颗舍利子尽在我手。 只剩北俱芦洲金刚金沙海、空破山、镜智空慧海、犍与山两山两海。 西牛贺州妙宝漩液海、持双山、甘露澄明海、持轴山、无热恼海、善见山、琉璃光聚海三山四海。 妖魔虽然势大,但此时也不敢直入西牛贺州,在佛老面前逞凶,是以我此行收尽西牛贺州舍利,绝了妖魔进驻西牛贺州的念想。” 哪吒点了点头,“该是此理,季弟禪心浓郁,又与佛门交往颇深,只盼你顺利行事,早早归还。” 陆源含笑点头,二郎神却还有些顾虑,“贤弟孤身一人,恐双拳难敌四手。” 陆源道:“早先我取得马耳山舍利之时,已窥得其中玄机,非人多可行。” 二郎神晃了晃手上银丝,叮寧道:“若有危难,速速告知。” 陆源点头称是,將指挥之权移交二郎神身上。 手中掐诀,一步踏入西牛贺州境內。 天眼通观瞧一番,正见琉璃光聚海波光粼粼。 正盘算玄机所在,定晴一看,山坳之下,有一行三人一马颓然坐在一颗青石之上,哀声阵阵。 竞是故人。 陆源按落云头,正听见三人丧气之声。 “大顛法师福寿双全,定然安然无恙。” “希望如此。” “多宝小虫,你忘了唐相公怎么死的?这等事谁说的准,要我说咱们趁早散伙,我回去当净坛使者,你回去当孤魂野鬼,沉香回去让那长虫再操练几百年。 若是没死在那长虫手里,再来求取真解不迟。” 猪八戒仰躺在青石板上,用帽子扇著风,全无面前二人那般急切。 陆源看不过去,唤了一声:“净坛使者。” 一听这声呼唤,猪八戒登地站了起来,眼珠滴溜溜一转,擎起单臂,高声道:“那疯癲和尚危在旦夕,你等怎还在鬱郁不前!你们不去救,俺老猪自己去!” > 第278章 猪八戒肉多,好吃 第278章 猪八戒肉多,好吃 “净坛使者果然豪气干云。” 似是没听出陆源言语中的挪输之意,猪八戒欢喜迎了上来,“说的哪里话,老猪送师父取经, 又护持唐相公北地传经,这番伴唐大顛求解,已是三进宫的熟手。 这两小子茫然无措,还得老猪出面操持。” 刘沉香早对猪八戒祛魅,空掛著菩萨头衔,论手段稀鬆平常,论摄散伙却最是拿手。 “叔父不是在东胜神洲盪魔,怎有空来西洲? d: 多宝忙道:“真君必是闻听我等困厄,寻声赴感前来搭救的。” “去去去,何曾哭丧,不过是合计著解救罢了。” 猪八戒有些不满地摆摆袖子,显然不想让陆源看了笑话。 陆源摩挚著驥鬃毛,“你这夯货怎又做了取经的勾当?” “你这长虫说话忒难听!”猪八戒梗著脖子反驳,“我等护送唐大顛西天求解,本是造福万民的好事,怎到你嘴里就成了『勾当”? 不过是见沉香小子年轻识浅,又无紧箍咒约束,恐他坏了大事,老猪才勉为其难与他同行罢了。”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陆源也没心思追问。 多宝补充道:“真君,唐大顛让妖怪抓去了。” “什么妖怪?” 沉香面色涨红,闷声道:“小侄才疏学浅,还未见得那妖怪真身。” 多宝道:“我等走至这孽海周遭,砍了树木製成木筏撑渡,行至半途,忽见水中有一岛屿,岛中朱门高悬,殿宇楼阁宛若宝殿。 唐大顛將其认作精舍佛寺,非要拜謁一番,走至门前,那大门忽地翁张,吹来一股邪风。 我等尚有手段,各自闪退避开,再睁眼时,唐大顛已没了踪影。” 陆源沉吟道:“孽海?” 多宝曾附身白泽,知晓前后往来天地之事,当即应道:“是孽海,却也是琉璃光聚海,乃是昔日尸弃佛成佛故地。” 陆源微微頜首,看向沉香。 见沉香目光挪来,陆源这才手中掐诀,唤出此间土地。 沉香当即恍然,不由得有些懊恼,三人爭不出个所以然来,何不早问土地山神。 土地片刻时间便被拘来,当即长揖於地,“小神拜见真君,不知真君召见有何要事?” “此地可有妖魔盘踞?” “是有!” 土地拄著木杖,朝海中一指,“真君,那水中有千年大蜃,能幻化海市蜃楼,用以迷惑吞吐行人。” 多宝恍然道:“是了是了,昔日尸弃佛有偈语道,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此处该是幻境索绕。 昔日我佛路过此地,怜念眾生墮落,使恆河沙填了此处,误带了许多雉种,年深日久,才成了祸害。” 陆源冷声询问道:“既是水界之事,可曾上报?” 土地一室,忙道,“真君明鑑,小神早有上报,水部派兵下来征討。 但那蜃精有影无形,刀劈不沾锋,箭射不留痕,水兵无奈,只得吩咐小神及山神城隍告知远近乡民,绕过此海,另寻他处。, “我已知晓。” 土地见他点头,连忙躬身告退。 沉香脸上浮现喜色,“叔父可有妙招?” 陆源一步登上半空,放眼观瞧,天眼通望去,果真看不到蜃精真身。 陆源也不泄气,出镇水剑,当空一拋,正落入孽海上游。 镇水剑浸入河沙,放出缕缕毫光,但听波涛翻涌之声雾时停息。 三人望去,那上游之水似是撞到无形墙壁一般,竟是从中断流。 再见半空之中陆源缓缓张口,宛若鯨吞一般吸力无穷。 孽海之水登时倒掛而起,宛若瀑布倒悬天际,被陆源通通饮下。 只盏茶功夫,百丈深的孽海顿时水流断绝,露出水底景象。 来不及惊嘆陆源手段,沉香忙打眼望去, 漫过沉船骸骨在水中沉浸,水草鱼虾在半空虚游,只见一千尺巨蚌横陈河沙之中。 水流断绝,也引起巨蚌动作,贝壳张开,露出金色华光。 只见其血肉之中竟拱卫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舍利子。 金光向半空射去,又现出琼楼玉宇,宛若仙境。 见著正主,沉香怒不可遏,当即出玉斧,一步踏出,斧芒直衝巨蚌而去。 但这一斧却是砍在空处,那巨蚌浑似无形一般,任凭玉斧劈来,毫无滯碍地穿越而过,直直砸入泥沙之中。 沉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巨蚌却不想放其脱身,金殿之上吸力汹涌而来。 沉香咬牙坠身,但距离如此之近,实难抵挡无穷吸力,泥沙鬆软,双足插入没膝,却不能给其半分借力。 眼瞧著巨蚌血肉越来越近,沉香忽觉身后一只大手抓住他脖颈。 还未分清情况,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是陆源出手,擒住他后脖颈,一把將其甩飞出去。 虽然有些狼狈,但著实逃离了巨蚌吞食之危。 沉香稳住身形,遥见陆源站在巨蚌身前,无穷吸力宛若微风拂面,並未让其半分动摇。 手中断潮枪赫然在手,猛然贯出, 巨蚌虽修炼数千载,但仍未有开口化形之能,此番全仗著本能使甲壳遮拦。 但听一声闷响,甲壳顿时龟裂,裂纹蔓延巨蚌周身,使它发出一阵尖锐嘶鸣。 陆源再度出手,断潮枪悍然刺出,却如之前沉香出手一样,枪尖透过巨蚌刺入地脉,並未伤其半分。 此后无论陆源如何出手,那巨蚌认准了其手段不能力敌,索性將甲壳合拢,掩住舍利,重化作有影无形的模样。 陆源收起断潮枪,纵身一跃回至岸边, “叔父,这该如何是好?” 沉香有些焦急,“大顛法师已被这廝掳去顿饭功夫,生死不明。” 猪八戒接话道:“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你都说顿饭功夫,这一顿饭下去,蜃精正是消食呢。 只是这唐和尚生得乾瘦,没我师父白净,吃了又无延寿长生的功效,只当零食罢了。” 多宝滋然欲泣,这求解一行,沉香路身陆源门下万事无忧,猪八戒早证正果。 只他一个是劳改身份,前世误放九头狮子,本以为送唐相公传经是个好差事,没想到刚走几步就死了,如今再护送唐大顛,和往日简直如出一辙。 这厢也不论什么身份,哭道:“你这夯货,怎说得这般浑话!” 陆源却呵呵一笑,“净坛使者说的没错。” “你这长虫今日倒是讲理。” 猪八戒少见陆源应和自己,登时喜笑顏开,但笑了没半响,忽地周身一凛。 忙提起钉耙,甩起袖子,转身开溜。 “净坛使者菩萨是要去哪?” 刚跑出没两步,却见陆源含笑拦路。 猪八戒乾笑两声,“我回灵山当菩萨去。” 陆源笑道:“菩萨说的没错,唐大顛乾瘦,不似菩萨一身肉,那妖魔嚼了也爽快。” 猪八戒汗毛倒竖,还欲逃跑,却见陆源提起一脚,正端在他屁股上。 猪八戒站立不稳跟跟跑跪,脚下拌蒜,慌得左支右出,只拌出数丈,才堪堪得以扶稳住身形擦去头上冷汗,刚想开骂,又浑觉不对。 回头望去,他正是撑著那巨蚌甲壳才得以稳住身形。 “你这死长虫..:” 刚说到一半,猪八戒便被巨蚌整个吞下。 第279章 正立无影,珍瓏棋局 第279章 正立无影,珍瓏棋局 猪八戒被蜃一口吞下,还未发出叫骂,便觉后颈处一阵瘙痒。 脖颈之上金鳞摇动半响,陆源赫然出现猪八戒將骂声咽下,转而埋怨道:“你这长虫,早说与我便是,还要使这狠手,老猪也是个菩萨果位,小辈面前忒也丟人。” 陆源对他的牢骚充耳不闻,逕自展开天耳通细心闻听。 摒却巨蚌鸣咽之声,正听闻一阵梵音传来,当即向吟诵来处而去。 猪八戒连忙跟上,两人在巨蚌腹中九转迴肠,曲曲折折,终是见著一处空地。 巨蚌腹中软肉之上竟有一莲台置立,大顛和尚正在当中跌坐。 猪八戒赞道:“这唐半偈倒是比我家老和尚自在的多,若唤作我师父,此时早已泣不成声。” 大顛和尚募地睁开双眼,“若无檀功德佛传经,贫僧哪有这番修行。” 待见陆源前来,唐大顛起身控背,“见过真君。” 猪八戒笑一声,“你这小和尚倒是自在,当真不怕死乎?” 唐大顛含笑对日: :“放开生死悟心死,莫问缘由得自由。” 猪八戒撇了撇嘴,“这话说的倒是与老和尚如出一辙。快些走罢,別误了饭时。” 说罢,他扯起钉耙,左右乱舞。 朝著蜃精腹中软肉左右捣去,一时间血雨翻飞,顛倒不止。 外界沉香看到巨蚌来回翻转挣扎,哪还不知其內生出异样,连忙擎起玉斧,向巨蚌砸去。 巨蚌被猪八戒一阵捣损,如何还能用出神通。 沉香玉斧劈下,当即將巨蚌斩成两节,犹自不解恨,一斧快过一斧,直將巨蚌斩作数百份。 忽地一桿钉耙架住玉斧,沉香这才收手。 “你这恶小子,连你叔叔也要劈死才好?” 沉香嬉笑道:“叔叔神通高绝,小子哪有那般本事。” 猪八戒抖落一身血污,回头望去,唐大顛与陆源皆是一尘不染模样。 他是个不怕脏污的性子,也不觉得委屈。 陆源收起巨蚌腹中舍利,金殿蜃楼消洱。 同时手中轻轻招揽,巨蚌尸身上陡然现出一缕魂魄,经由其身后相柳虚影吞下。 饕餮、相柳、多目怪、邛管大蛇、蜃龙、蛟龙、七段虎、玄豹之后,又补全一头。 如今相柳九头各异,增补“正立无影”神通,能如巨蚌先前一般虚化。 猪八戒提起钉耙,风风火火地衝上前去,一脸鬱闷之色。 陆源眉头一挑,將舍利子收起,又將一颗金鳞抹在他后颈之上,猪八戒这才露出笑顏。 “多谢叔父出手搭救。” 沉香上前拱手道谢一番,又看向一身污渍的猪八戒,补充道:“有劳叔叔施力。” 陆源另有要事,只对沉香稍作勉励,便目送一行四人离去。 旋即收起镇水剑,琉璃光聚海重填。 手中掐诀,登空下望,直向善见山而去。 但见那山烟霞散彩,日月凝精,千峰排戟叩天门,万仞瑶屏接太清,泉鸣佩玉穿岩过,风奏琅入香冥。 陆源循山路走了一遭,未见异样。 山中生灵一派悠然,彩凤双棲松顶露,玄猿独饮涧中泉。鹤唳九霄惊宿雾,虎啸深谷起晴澜。 与其余山海相比,这山恍若悠然世外,未经雕琢。 正游疑之间,忽有一阵清光自谷底透烟霞射出,凝结半响,闪烁半响。 陆源將身前探,拨开烟霞云靄,只见涧底幽兰喷紫麝,崖前古柏掛苍精。石髓垂珠悬琥珀,松根结络走琼瑛。 与山头一派青翠相比,山谷下风景显得冷清许多。 顺云雾来处踏足復行数里远近,是一石门拦路,石门上藤蔓丛生,青苔遍布,显然少有人窥探。 陆源推开石门,其中黑不见光日,是一深邃长廊九曲回折,一眼望不见边际。 陆源暗中能视,將身入內,顺长廊又走出数十步,豁然开朗。 修忽之间,宛若欢迎一般,庭中烛火傲然燃起,將厅堂中映的透亮。 庭院广阔,四周漫布尸骨无数,无甚杂陈,只当中有一石制棋坪。 左右各有一石椅,连带棋盘上灰尘遍布。 棋局之上黑白廝杀,黑子左拼右杀,如上九之势,白子左支右出,如初九之困。 正观瞧之间,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只见他一袭蓝色衣袍,面貌苍老,神色和蔼。 陆源默默退后半步,隱提机警,此人能无声无息立於他身后,不由得他不重视。 蓝衣人声音无悲无喜,只带著一股苍凉之感:“小辈无需警戒,此身不过是一故人罢了。” 陆源拱手道:“阁下何人?” 蓝衣老者露出一丝追忆之色,沉声道,“汝可知上古共工顓项故事。” 陆源道:“昔者共工与顓项爭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玄帝慈仁俭让,世之名主也。共工不识天数,妄与爭锋,气急败坏,碌碌小人而已。” 蓝衣老者愣然,旋即胃然嘆息一声,“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便是共工。” 他如此说著,陆源即將拱著双手放了下来。 共工怒触不周山,致使天塌地陷,万民受灾,直至如今地不满东南,儘是昔日遗毒。 共工也不见怪,只默默摇了摇头,“你是为刑天而来?” 陆源掌心一擎,已是断潮枪在手,“我为舍利子而来。” 共工对他杀意视若无睹,只略显惊异,指著地上骸骨道:“万千年岁,无数人妄得刑天神力, 或求神斧之威,对这两宝视若无睹的属实不多。” “还有何人?” 共工伸出手来,展开掌心,正是佛宝舍利子。 “还有一个,乃是贤劫千佛中第一佛拘留孙佛,这一颗舍利子也是他所留。” 陆源伸出手,意思不言而明。 共工哑然失笑,“我隱遁万千载,倒是让后人小了。只是那惧留孙佛著实有大修行,如此山中修行,我以珠宝美女诸多神通神兵诱惑,他却安於本座,八方不动。 他该有四万岁寿元,四万年间天长日久,竟连我身上戾气也被其磨去,不由得为其心折。 等他坐化之时,將舍利子交予我,待日后赠与有缘人。” “我就是有缘人。” 共工蓝袍一张,扫去棋秤上灰尘。 “若是有缘人,自然解得这珍瓏棋局。 若能解开,莫说佛宝舍利,便是刑天肉身与神斧,也尽数交予你。” 第280章 偷生在此,还我神州万千生灵性命来! 第280章 偷生在此,还我神州万千生灵性命来! “珍瓏棋局?” “不错。” 共工端坐黑子一侧,朗声吟道:“昔日刑天与轩辕黄帝爭位,被轩辕剑砍去头颅,其魂本该归於地府,但得麻衣挑唆,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再战黄帝,被压於此山之下。 麻衣之弟青衣从小与其不和,看出其包藏祸心。一日麻衣来夺神斧残躯,被青衣算计,与其对弈定胜负。 二人水平相近,青衣著意在棋盘上设局,將麻衣引入混战之中,是以纠缠不休,逐渐焦灼。 人言观棋烂柯,这一对弈,便是一千五百年之久,双方心血耗尽,都死在棋盘之上,神魂不散,仍在虚空纠缠。” 陆源扫过棋盘,冷声道:“我要执黑子。” 共工朗声一笑,“黑子乃是麻衣所执,小子既求舍利,必有禪心,何故舍善助恶耶?” 陆源反驳道:“千载功过,如珠槿艷梦幻泡影,早已隨风而去,世人早不知青衣麻衣故事。 三皇五帝之事落於纸上,观者晞嘘,湟论是非。” 共工道:“我见你庆云团聚,身负功德,眉间愁云匯集,气势汹汹,该是斗战之神。 偏生道骨佛心儒表三家俱全,该是少时修行,既如此,可知对弈之道?” 听闻此言,陆源不再爭辩,正坐在白子一侧,局必方正,象地则也;道必正直,神明德也。棋有白黑,阴阳分也;驛罗列布,效天文也。 无论琴棋书画,君子六艺竞技都在其次,修心养性才是正途。 凡外重者內拙,正如写字者只顾形美极易落入窠日,愈易蔽於形而丧其神,下棋也是如此。 共工抚须点头,“落子之前,我还有两句叮,这满地尸首,儘是昔日破局之人所留。” 共工说完这话抬眼望去,却见陆源眉凝望棋坪,显然是全身心投入到对局之中,对他所说半点没放在心上。 “小子!” 共工一拍棋坪,將陆源唤回神来,怒道:“我念你修行不易,方才叮瞩一番,那青衣麻衣都是此中好手,纠缠至今已是几近无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沉心於此,若不能解脱,必定耗尽心神,成为万千枯骨之一。” “无妨。” 陆源头也没抬,轻声道:“破不开棋局我就抢。” 共工一愣,旋即怒极反笑,周身黑气鼓盪,修忽之间站起身来。 陆源依旧琢磨棋局,只顺手出镇水剑,饮血开封,异象顿显。 无尽紫气从东天滚滚而来,鼓点如同雨幕愈发急切。 天雷炸响,刺破谷底云霞,电光闪过,將厅堂之中照的透亮。 镇水剑已褪去“臃肿”,露出其中真著。 共工一瞧那柄剑,脸上怒色一室,又坐了回去。 嘿半响,方才鬱郁开口道:“你学过下棋?” “年少之时在山中学过,警如周易分象数义理两派,少时所学儘是对弈道理。” 先秦之时弈乃赌戏,直到《弈旨》首倡“弈以载道”,再至南北朝那位猪王在位时设围棋州邑,才使围棋大规模传播,其后才有诸多典籍现世。 若论棋谱,他倒是看过仙机武库、金谷园九局图等作,但其上记载棋路与面前珍瓏棋局如云泥之別。 仙人神思敏捷,早已跳出凡人,陆源看过那些棋谱多有妙手,但也正坏在此道。 善弈者通盘无妙手,这也是仙凡之別。 更別说这围棋不比十九路传统围棋,而是增加到二十一路。 仅仅增加两路,便使得传统定式减效三成,贴目规则无法沿用,官子失衡,金角银边草肚皮的定理偏差,整局棋更偏向中腹拼杀。 黑白两色战做一团,难捨难分。 共工警了一眼轩辕剑,面沉似水,“学艺之时可有对弈?” “没有,我亦不擅此道,若论所学,诸多典籍,不如汉景帝教我最多。” 共工在此守山千万载,少闻世事,若说赤帝子开国他还略有耳闻,这位汉景帝著实未曾听过。 但听他此时提起,必定是深谱此道。 共工稍稍放下心来,闔目等待,万千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遭。 陆源沉思半响,黑子势大,呈上九之势;白子式微,呈初九之势。 然上九群龙无首,也有盈不可久;初九潜龙勿用,亦有或跃在渊势头。 陆源目光所及棋盘,恍若置身战场之中,两方搏杀,时机稍纵即逝。 他本就暗合兵形势一道,是以虽然不语此道,但也本能直觉此局解法是在向死而生。 心中有了定计,陆源眼界顿开。 二指捻起白子,傲然落下,声音清脆。 共工猛地睁开双眼,异色不断。 面前这神人行径確实令人意外,不但行事果断,棋路竟然也如此诡异,竟是奔死路而去。 共工起眉峰,半分不让,一出手便是杀招。 二人你来我往,不多时便有大片白子被提。 局势明朗,但其中算计仍旧不可估量。 陆源静心思量,忽觉一阵寒风袭来,“此番向死而生,將成也!该成也!麻衣,是我贏了!” 伴隨吵闹之声,一道身穿青衣的老者虚影骤然浮现,眼观棋路,满眼儘是喜色。 对向处,身著麻衣的老者同时显现,怒色勃发。 青衣老者喜不自禁,將身靠近棋局,朝陆源方向而去,直欲附身其上完成棋局。 “滚!” 怒喝之声袭来,青衣老者顿时被震退。 “射者心端体直,弈者亦然,汝不识观棋不语的道理?” 青衣然,忙道:“我与他爭锋数劫,如今方竞全功,观棋不语固然君子,成人之美亦是君子之行。” 陆源怒道:“蠢人哪论君子?你若真想阻止麻衣,將刑天残躯与神斧毁了便是,哪用布这等棋局?” “这残躯与神斧乃是通天至宝,有德之人持之...” “闭嘴!”陆源愈发烦躁,胡乱落下一子。 “这...”青衣脸色灰败,这一子落下,当真满盘皆输。 麻衣大喜,当即指点共工落子,不出片刻,整面棋盘局势已是一边倒去。 陆源早被这等棋局迷得心俞穴狂跳不止,再见面前共工,昔日景象早在棋盘战场之上重现一遍又一遍。 视线之中早不是善见山中厅堂,而是满目黄河之水轰然决堤,末日景象,数十万人如刘麦般纷纷倒下。 情势如此,青衣脸上没了绝望,麻衣脸上没了喜色,就连共工脸上都丟了方才镇静。 三双目光望著执白子的身影周身怒火升腾,染得脑后庆云宛若火烧。 相柳虚影早已盘桓在后,九头各显狞。 杀气凝作实质,棋子之上已是遍布露水,却满是鲜红之色。 共工暗觉不妙,这阵杀气刺骨,惊得他汗毛倒竖,正欲退去。 陆源却猛地拔起身子,九尺身躯將共工尽数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双臂之上青筋宛若龙,身后邛大蛇化为实相,嘶鸣之声响彻山谷,择人慾噬。 只见陆源双手奋起,抓起棋坪,连带其下石桌都举过头顶,轰然向共工砸去。 “偷生在此,还我神州万千生灵性命来!” 第281章 心中之恨,魘过神魂 第281章 心中之恨,魘过神魂 轰隆一声,鲜血如注。 共工得閒万千载,早离斗战,身心沉静。 更兼陆源暴起,势如奔雷,一记棋秤便將他砸的眼前发黑。 忙抽身而退,擦去头顶鲜血。 青衣麻衣愣不已,对视一眼,只道后浪推前浪。 陆源虽未直视二人,那凛凛煞气却也灼得二人神魂不固。 他们本就死去多时,如今正是弥留之际,全凭一口意气吊著魂魄。 如今棋局已解,异变突发,再盘旋此地恐再无轮迴之时。 二人一般聪敏,不约而同地向冥府而去。 独留共工在此,勉强止住鲜血,再望向陆源模样,色厉內荏道:“我亦有通天之能,量你少年勇武,与我爭锋,也不过两败俱伤。 这舍利子与你,快些离去,那些生灵不过池鱼而已,与你何干?” 陆源不语,断潮枪挑作万千蕊,招招直刺共工命门。 共工大怒不已,显出本相,只见他面如黑铁,发似硃砂,身长二丈六尺,遍身皆毛。 顶戴凤翅兜螯镶北斗,寒星烁烁;身披北海蛟綃织龙甲,云气缠肩;腰系骏貌兽首金带扣,吞口衔珠;手执蟠龙九转鑌铁桿,柄刻铭文。 短刀长枪缠作一处,激起火光道道,水师水官分立两端,漫起波光粼粼。 共工越战越是心惊,他自上古之时斗战无数,顓项、重黎等皆一时豪杰,养就他斗战之能。 此间与陆源放对,论及力不可相比,论及招式巧妙更是难以望其项背。 “你是何人?” “我乃三元玄冥正法都总管水界都统正法靖魔天尊斩业真君,特来取你性命。” 水界都统? 听闻官衔,共工怒气勃发,一水界都统怎敢授他水师虎鬚,身形暴退之间,张口猛吐,如同泻闸口一般,不尽江河滚滚而来,顷刻间便將整座厅堂填满。 江河之水裹挟掀天彻地之力,直撞得善见山摇摇欲坠。 山川雾时间变为河谷,惊得飞禽走兽四散奔走,却也难敌大水无情,尽数被淹没其中。 这大水没有三味真水侵蚀之力,亦无弱水舟樟不能胜芥之能,只有沛然巨力滚滚而来。 陆源首当其衝,只觉这江水如同万千夔牛奋蹄躁动,纷纷撞在其胸口之上。 陆源周身黑气漫涌,倒转阴阳与共工交换方位共工正喷吐江河,冷不防被调转方位,无尽洪流滔天,將他撞的一阵骨酥筋麻,脚下一绊,便被裹挟进江水之中。 奋力调转身形,睁眼四视,正望见陆源他在江水上,挟起百丈浪头,汹汹而来。 由远及近,不过转瞬之间。 等他回过神来,那柄轩辕剑已横扫而来。 共工忙提起大杆刀招架,却闻听一阵切肉之声,那柄大杆刀竞是被轩辕剑轻鬆斩作两截共工毕竟成名有时,初时许久未动筋骨,如今战过百余合,已是血气勃发。 见轩辕剑斩来,当即捨弃手中大杆刀向陆源掷去,自身却如水流一般消融,遁入江水之中。 陆源一剑劈空,躲过大杆刀锋芒,定晴一看。 只见江水汹涌,如同煮沸一般翻出无数气泡,凭空现出诸多漩涡。 漩涡中心,共工拔地而起。 隨他撑出水面,身躯便愈发壮大,周身吸纳周遭无数水流,使得河谷再度变为山川。 临近善见山周遭水源也被无形之力吸引,纷纷向其躯体匯入,眨眼之间赤地千里。 只剩共工身高万丈,人首蛇身通天彻地。 陆源怡然不惧,晃晃身形同化作人首蛇身万丈高下。 共工忧然一惊,没料想陆源也有法天象地之能,竟是如自己一般人首蛇身。 惊色停留一瞬,再见轩辕剑袭来,共工不闪不避,气灌颅顶,直直朝陆源卤门撞去。 陆源同样不闪不避,一剑横砍,直欲梟首。 轩辕剑先至,自共工脖颈骤然横砍,但入肉瞬间陆源却眉头一皱。 这一剑並无阻碍,只觉斩入水中一般,前头劈开,其后又流作一处,重聚身躯。 共工顶门撞来,直砸在陆源卤门之上。 陆源早暗运日月交错神通,铜头铁臂浑然无漏,再兼一剑横斩,纵未梟首,也使其劲力不能尽发。 但饶是两厢齐作,共工这一撞亦如天雷勾动地火,巨力宛如水流,顺卤门缝隙而入,灌入颅顶,直搅得他识海震颤不已。 陆源抽身卸力,重整心神,正欲运作神通恢復伤势,却见共工又使头颅撞来,已是避无可避。 陆源登时发了狠,手中不再掐诀操动移星换斗,反拋出金蝉,身后相柳虚影仰天长啸。 两头相撞。 轰然直升穿云裂石,云雾炸开,露出朗朗青空。 山头龟裂,善见山屹立万载,此刻已碎作碎石鳞。 铜头铁臂亦有极限,以相柳之能当然不可与共工爭雄,只接触瞬间,相柳虚影登时摇动溃散,陆源头颅隨之进裂,红白之物散作漫天星雨。 共工正要仰天长啸,却见陆源那无头之身仍在动作,生机犹存。 身后相柳虚影再凝,金蝉华光尽显,那空腔之上竟是再长出一颗头颅来。 “我看你能长出几颗头颅!” 共工故技重施,头颅再度撞来。 陆源舍却一身武艺,摒弃大多神通,双眼血红,满是暴怒之色。 气从三焦起,灌入顶门中。 愤然直撞,再度轰然爆响,与之前如出一辙。 陆源头颅再度碎裂,隨金蝉相柳再凝,陆源伤势尽愈。 共工一眼看明诀窍,每次陆源重新长出头颅,相柳虚影与金蝉便黯淡一分,由此看来,他那神通並非无穷。 但对方便是赌中了与他角力一般,生生要撞出胜负生死。 正合我意。 两者相撞,两者再撞,两者再撞! 天地清静黯然无声,三界六道之中,只余轰然炸响,不断袭来。 共工硃砂红髮已被鲜血染得暗红,神情也早不似先前镇静。 诚然陆源神通有极,但他也不是全无感觉。 或许是一百次,或许是一千次,连番撞击之下,他识海也是鼓盪不已,坚持至此,已是一口意气维持。 此间再见陆源重新凝聚头颅,眼中杀意丝毫未改。 这上千次爆碎重塑,虽不伤根基,但其中痛楚却是半点未曾消洱。 共工有撞断不周山之能,深知识海摇晃,伤害触及神魂,是生不如死之痛。 而陆源却浑然未觉一般,每次重整,都如初次相撞,除了迎头撞来,將他撞的脑浆进裂之外,那双蛇瞳之中竟是读不出半分他意。 恐惧一念起,便如野草一般在不断滋长。 而那心君正如燎原野火,汹涌而来。 第282章 三焦火动焚山岳 真君怒撞碎顽凶 第282章 三焦火动焚山岳 真君怒撞碎顽凶 共工目眥尽裂,强提气灌入颅顶,回身砸去。 这一下他用了全身力气,却非为了一较死生,反是想著趁陆源重整之机立刻远遁。 蓄力良久,共工闷头轰然砸下。 如流星贯落,修忽而已。 却见陆源神光一凝,身后陡现巨蚌虚影,正立无影! 共工万丈身躯穿陆源人首蛇身而过,没有半分阻碍。 这一厢他使足了力气,群龙无首刚尽而不能生柔,盈不可久,有去无还。 力气落到空处,共工大骇却无法拔起身形。 陆源手持轩辕剑折身横斩,再削共工头颅。 又如前番一般,剑锋落处脖颈齐断,剑锋过处又如水流復归。 共工刚鬆了口气,警过眼去,却见陆源毫不泄气。 此番舍却轩辕剑,张开巨口,正朝离位猛吸。 他本就三焦躁动,心火丛生,又变作万丈高下,一口气提起,直將南方诸山吸得尽数摇动不已,其上山石树木拔地而起。 待他一口气吸满,南方已是赤地千里,宛若蝗灾过境。 一口气自明堂直落重楼,周转至上三关,九重雷鼓鼓声顿起,与三焦震作一团。 鼓声一阵密过一阵,直至密如雨点,连绵一片。 躁声由静转动,动到极点,戛然而止。 共工心头微沉,但见面前陆源已没了身形。 只剩一颗万丈烈阳。 太阳真火包裹陆源周身,熊熊火光灼地共工口舌乾燥。 太阳穴不断鼓动,直觉不断提醒他及早遁走。 偏生他正处於旧力未尽新力未发之际,刚欲提纵,便见那熊熊烈日扑面而来。 火光之中,陡显陆源头颅。 他神庭沁火,轰然撞下,直落共工上星。 “轰!” 云开雾散,共工一击之下眼冒金星,只觉卤门都软了。 更让他骇然的是,陆源身上所携的太阳真火如附骨之疽一般,只接触瞬间,便烧却其数十丈法身,惊得他连忙从地脉中汲取水分补充法相。 水汽升腾,变为泼天水雾,再经真火烧散,化为云气升腾而起。 陆源身后多目怪虚影再现,万丈方圆的金光大阵轰然落下,宛若囚牢一般將两尊巨人死死笼罩。 来不及多想,陆源再度撞来。 前番被撞还未回神,这厢再度袭来,共工更是避无可避。 “轰!” 法身再短百丈,共工眼前一片漆黑,早是慌乱不已。 胡乱挥舞双手,意图將陆源推开,然而那太阳真火却顺势纠缠而上,不断灼烧。 无尽云烟笼罩,轰然之声响彻整个西牛贺州。 驻地佛陀、神、地仙散修尽数闻风而动,未及万里,便是无尽火海扑面而来。 眾仙佛只敢远远驻足观望,但见烟云之中红光漫漫,两尊巨神身影纠缠不休,只听闻轰隆之声不断传来,每一次都激起地脉摇动。 烟雾之中,有一道惊骇之声传来,似在求援。 “神斧!” 但那声唤出,一条参天大蛇猛地穿云而出,仰天长吟。 只见那蛇:头若黑山凝墨色,眼如血炬照幽都。獠牙倒竖戈矛列,腥气翻卷草木枯。万丈躯如玄铁铸,千重鳞似古钱铺。挣狞更胜夜叉相,凶猛堪同太岁符。 “是邛窄大蛇!” 围观散仙有多见者,立马喝出巨蛇真名。 “那是斩业真君法相之一。” 惊声此起彼伏,那云雾中爆响还未终止,又是两道撕扯之声接连而起,听得眾人牙酸不已。 云汽骤然翻涌,两个巨物刺破云雾拋至半空,旋即轰然落下。 眾仙佛定晴一瞧,那两个巨物竟是两条数千丈长的手臂。 那手臂宛若山系一般,溅起尘土飞扬,落地之后,双臂顿时灰败下来,失去生机。 转瞬变为江水浩浩荡荡,又被真火灼烧,再度化为云汽消洱无踪。 值此时,一柄玄铁神斧从地脉中爆射而出,落入云雾之中隱去形状。 眾仙佛虽未得见,但也猜到其中战况,双臂都被撕下,那人哪还有挥舞神斧之能? 早知斩业真君通天彻地,但见到此刻一幕,才知闻名不如见面,轰然之声不停,重物撞击宛若一柄重锤砸在眾仙佛心头之上,只不知是哪个极恶之人惹上了这个杀神。 “刑..” 另一道身影也在挣扎,只是口中吟诵之声已连不成一句。 直砸了半个时辰,云汽生成速度终是比不上真火灼烧,露出其间景象。 地脉早已被炙烤的失去本相,龟裂呈蛛网模样,赭红里透著焦黑。白烟和著热浪升腾四散,水汽受火光灼烧升腾成云,也被染上铁锈殷红之色,沉甸甸压在当空。 一派末日景象之中,人首蛇身的陆源抓著那断臂巨人,头颅不断撞在其卤门之上。 那尊巨神头顶鲜血横流,看不出发色,血液甫一流下便被高温凝结,变成血敷在脸上,不见本相。 隨著陆源每次撞击,那巨神的气息便衰弱一分,身形也缩小百丈。 眾仙佛终是知晓这撞击之声源从何来。 但见这招招见血,全无技巧可言,儘是原始野性,只看得眾仙佛纷纷声,不敢高声言语。 “那是上古神怒触不周山的康回?” “確实,那共工也有几分本事,这都没死。” 陆源双手嵌入共工肩头,隨他身形消减,自身也隨之消减。 不知锤了百次亦或千次,共工早已浑身无力生死不明,与其说是挺立,不如说是被陆源强牵著此刻头颅后仰,双目无神,眼耳口鼻尽数渗出鲜血。 陆源终於鬆开手掌,共工如同破布袋一般轰然坠地。 落在地上,化作常人高下,一动也不动了,若不是胸口仍在鼓盪,这以头撞天柱的神祗险些落得头颅爆碎下场。 “死了太便宜你,该落得金翅大鹏一般下场。” 陆源张开袖袍,將共工收入袖中,待押回天庭降罪。 战端平息,眾仙佛不敢怠慢,齐齐躬身拱手,高唱道:“我等拜见真君。” 陆源作声回应,双眼中戾气尽消。 身后蛟龙虚影凝实,发出高亢龙吟,雾时间天边云涌,风雷鼓动。 不过片刻,云雨大作,席捲数万里方圆。 雨水落下刚一触地,河流復归,山体重整,草色重现。 雨点中似有道罄梵音,无数走兽禽鸟闻风而来。 盏茶功夫,四下便已回归原貌,仿佛之前大战如海市蜃楼一般。 眼见此景,眾仙更是敬畏。 斗战之能世间无两,造化之功竟然也这般精深。 第283章 我活一日,此事不成 第283章 我活一日,此事不成 眾仙佛礼罢纷纷离去。 陆源收起舍利子,又看向地上神斧。 这柄神斧乃是,鸿蒙初判孕灵根,斧柄天成接紫宸。玄铁锻来经万劫,昆吾炼就歷千春。 不向凡夫轻示刃,专寻真主见真身。莫道顽金无灵性,劈开混沌显威神。 单手握住斧柄,其上传来一阵錚鸣。 神器有灵,陆源能感受到从中传达出阵阵欢悦。握在手中只觉血脉勾连,如臂使指。 再看刑天残躯方向,陆源袖袍一张,將其残躯收下。 脚下一踏,跃至半空,一步踏出千里,天眼通逆风观瞧不时住步。 诸佛证得功过已有数劫岁月,往事早已不可考究。 拘留孙佛作为贤劫千佛中的第一位佛陀,禪性浓郁,再佐以青衣麻衣、共工刑天诸多气势,才使得善见山不比凡俗一眼得见。 陆源找寻半响,终是发现一处异常。 落眼处波涛拦路,但见那海势浩渺,接天连碧,千层浪不生凶煞,万顷波尽泛慈光。 海畔无石不奇,无树不古,海面如铺琉璃,水色似溶琥珀,正是无热恼海所在。 此地祥和恬静,但陆源早见得其他山海凶险,只怕海中暗潮涌动。 手中並未掐诀,將身后碧水烟罗袍一裹,跳入水中,辟开海浪,冲海心而去。 海中却无鱷鱼鯨之属,儘是些神龟吐瑞,灵鰲负图,白象戏水,青狮浮波。时有迦陵频伽鸟从波心钻出,声动梁尘,梵音盎然。 潜至数里之下,海心中正有一朵金莲散出金光道道,抚慰海波,维持海中嫻静。 陆源踏在海底砂石之上,那金莲似有所感乍然开放。 莲片片翁张,散出万千金光瑞靄,呈莲台模样。 莲台之中,一佛陀手持舍利跌坐。 只见他头顶螺纹聚星斗,眉垂白毫引银河。面如满月澄秋水,目似青莲映大罗。 掌托须弥光明盏,光照三界破沉。七宝林中演妙諦,过去七世第一佛。 陆源见佛陀模样,拱手道:“见过毗婆尸佛。” 毗婆尸佛睁开双眸,慧眼观瞧,含笑道:“早闻真君威名,可惜无缘得见。 贫僧昔日起心动念,在檀功德佛得道之时便欲显身规劝,只嘆真君未至,不想今日相见,全了昔日之憾。” 陆源问道:“不知佛陀规劝何事?” 毗婆尸佛轻声道:“规劝真君少造杀孽,虽为斩业,但此业无边。身口意三业难消洱,神人鬼六道得果报。” 陆源拱手迎上东天,“既食君禄,当尽君事。大天尊施恩与我微末之时,才得报赤城山下数百口血仇。 后著我斩业监察之能,骤承隆委,心实懦懦,只得宵衣肝食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斩业之行上报陛下,下安黎庶,有何过错?怎说规劝?” 毗婆尸佛还未开口,陆源再次抢白,“佛老,我此行是为舍利子而来。” 毗婆户佛双目微合,“可。” 一声“可”字落下,陆源当即玄天神斧在手,气势勃发。 “真君莫急!”毗婆尸佛忙道:“老僧不善斗战,真君只需与我对答一番便可,无论是非,事后都將舍利子奉上。” 陆源拱手回道:“佛老多虑了,在下此番下界受大天尊调遣,定下百年之期。 二位兄长又在北地廝杀纠缠,每拖一日便是愈发不安,是以鲁莽行事。 纵是佛老不肯,我亦將另施善著,必不兵戎相见耳。” 毗婆尸佛无奈摇头,只道是这恶神多经斗战,善施诡计。 正所谓剪除妖魔,不可自设方圆反成肘。 毗婆尸佛不作计较,朗声开口道:“我闻真君適才言之,大天尊施恩,才使真君报得血海深仇。 但那时真君既已修道,当知轮迴之数,轮迴之仇都为云烟,一世而已。 真君修行千载仍记此仇,已成心障矣。” 陆源冷声道:“虽百世可也!” 毗婆尸佛深吸一口气,唱然嘆息一声。 这一番对答不分高下,但陆源之心他已尽数知之,“只怕真君恨意难消,反生业障。 有正必有邪,真君篤心立志,却也不得清正。” 陆源驳道:“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杀一救万,永无休止。” 毗婆尸佛目光转向其身侧玄天神斧,手结无畏印,声若梵钟:“昔刑天舞干戚,逆天道而颅陨常羊。此斧饮神血、聚戾魄,乃嗔痴毒龙所化,必作反叛之孽。 真君收得此斧,主张业力,仅半日之间便浑然一体。器成於业,业缚其主。 器隨业转,必引汝行恶,真君持之,恐生反叛果报。” 陆源听他如此言说,反將神斧握的更紧:“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舍器物桔,执一以静,君子之为也。 若论杀戮之数,我这断潮枪比玄天斧更甚。” 陆源指向海波,“下者见波而惧水,上者借波行舟,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圣人载於物而不凝於物。 佛老修行数劫,何必执著器物,岂不知善恶同流?” 善恶同流四字脱口而出,毗婆尸佛当即张口结舌。 他分明知晓陆源也不及这个境界,但他实在也无从反驳。 人制器之理世人皆知,更何况是陆源这等战神,但见其行事,毗婆尸佛只怕他行事无忌。 这等言说已不止一人与陆源言说。 但他只一句但凭本心而已。 此时这心君便已伸出手来,伸向毗婆户佛。 佛陀长嘆一声,並未將舍利子奉出,反问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此番劫难该是定数,纵使真君今日阻拦,他日又將卷土而来,何苦。” 陆源冷笑一声,“佛老静心禪定,想是不知凡间之事。” 毗婆尸佛一愣,缓缓摇头,“老僧少识。” 陆源寒声道:“南瞻部洲有五胡乱华,血流漂百姓十不存一。 中有祖渺桓温北上抗击,一日桓温雪天打猎,中有故弄玄虚之士见其身穿戎装,讽之曰“贼欲持此何作?” 桓温对曰,我若不为此,卿辈哪得坐谈?” 毗婆尸佛脸色微变,终是紧闭双唇,不再言语,这真君辩论之能比之斗战竟是更加高明。 陆源不管他如何思,仍旧固执伸出手。 “我活一日,此事不成!” 伴隨一声长嘆,毗婆尸佛舍利子落於陆源手中。 第284章 数百年未见,风采依旧 第284章 数百年未见,风采依旧 江流中开,水幕两分,陆源然飞出。 古佛舍利共十七颗,算上这一颗舍利子,他共获得东胜神洲三颗、南瞻部洲一颗、西牛贺洲三颗,总计七颗舍利子。 除空破山中一颗不知所踪,疑被黑莲圣使拿去,须弥山如来佛祖一颗发舍利留在归墟之中。 还剩下西牛贺洲四颗,北俱芦洲三颗及外海一颗舍利子。 跃至半空,陆源再寻九山八海之地,落眼处,却又见西天求取真解一行。 只因求解非同取经,乃是旗檀功德佛心念东土,虽有唐宪宗授意,但经意本就无字,真解不过流於表面,是以功德不比取经一行。 自没有八十一难拦路,也无一藏之数暗合圆满。 唐大顛离京至今,刚逾三载,便已经过半途,此间又是妖人拦路,屡见不鲜。 陆源破解珍瓏棋局时满心凝神,不知年岁,一子落下便是一年光景。 与求解团队分离,已是一载有余,一路上诛杀拦路杀人的解脱大王,正至一方山脚下此番拦路之人卖相倒与之前的妖魔邪崇不同,乃是儒生装扮,身高九尺,膀阔三停,坐在乌雅马说,如青松傲雪。 头戴一顶嵌宝紫金冠,缨络垂珠,光摇星斗;身穿赭黄团龙袍,锦缎生辉,云纹密布。五络长须飘若瀑,三山玉警缩云鬟。 那文士驰马拦路,冲驥上唐大顛高声呼道:“长老,这厢稽首了。” 说是稽首,但他却无半分低头动作,也不下马,满脸倔傲之色,浑似挑一般。 沉香並无孙悟空那般戾气,虽是不喜,但也知唐大顛是有德的出家人,自不会在理解上多做指摘。 猪八戒却有些不喜,道;“你只拜和尚,为何不拜菩萨?” 文士顿时冷脸拂袖,“出家不孝之人,猪豕形貌,怎能受我一拜?” 一听这话,饶是唐大顛的养气功夫,也按捺不住,双手合十驳道:“先生此言差矣,孝有分別,有世俗孝道,世人持之;有究竟孝道,我辈持之。” 文士冷笑一声,“你这佛门小子,生了分別之心,哪里还能取得正果? 你等逞弄妖法,败坏我文明之教,罪该万死!” 眾人这才恍然,前番路过一处村庄,村民畏惧其形貌,猪八戒逞强卖弄,唤来韦驮显灵、金刚开路。 引得村中老幼尽数朝拜,高呼大德圣僧,尽皆吃斋念佛去了,没想到竟惹得这般罪唐大顛自觉理亏,忙俯首帖耳,恭敬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台甫。” “孔孟门庭尊我法,程朱殿阁奉真传。胸藏星斗三垣篆,袖纳江河九派篇。 百城经筒压地轴,一枝狼毫定天乾。笔墨点破轮迴障,纸砚困杀大罗仙。 我乃文明天王是也!你们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坏我法统!” 说罢,他纵马挺枪,向头前牵马的猪八戒兜头扫去。 他座下之马也不是凡马,乃是楚霸王所骑乌騅马,人马之力相叠,这一枪来的又疾又狠。 猪八戒忙丟了手中韁绳,似逃似跌地转身遁去。 可幸他吃了肉,健步如飞,长枪只是刺穿直,並未伤及皮肉。 文明天王又欲再刺,一柄玉斧斜里飞出,砸偏枪桿,猪八戒这才险之又险地逃过寒芒沉香赫然跃出,將玉斧招回,迎头只劈一人一马。 文明天王大惊,忙双手一担,妄图卸力。 回耐这小子不知从小吃什么生养,力量竟如此厚重,一击落下,长枪枪桿登时坠至肩头,將他砸的一阵骨碎。 跨下战马四足尽弯,陷入沙地之中,嘶鸣不断。 文明天王料定不可力敌,当即拨马退去,只仗著寸长寸强与之周旋。 可那小子宛若身经百战一般,技巧竟也相当高明,脚下步伐乱中有序,只三两步之间又逼近身前。 一手持斧压制,一手拿住其腰间狮蛮宝带,力从地起,竟是一把將其从马上倒拽下来。 文明天王被掷到地上,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回过神来抬眼再看,刘沉香正横斧俯瞰,“此难乃是我一行炫耀所致,念你修为不易,又是圣人门下,这便放你离去,姑念冤家宜解不宜结,两相抵消罢了。” 文明天王咬牙撑起身子,也顾不上乌雅马哀鸣,暗里扔出数枚金钱鏢,趁机暴退。 刘沉香眉头大皱,信手將金钱鏢尽数拦下。 接连退出数十丈,见沉香並未追来,文明天王方才放恨道:“小子休得猖狂,看我法宝!” 言毕,手中长枪顺风一摇,竟化作一只狼毫毛笔。 那毛笔之上金光乍现,又变作四柄宝剑,其上各书忠、孝、仁、义四字。 文明天王双手掐诀,“你能敌过我这四柄宝剑,纵放你离去又如何?” 隨他话音落下,四柄宝剑撕风而至,结成剑阵左右攻来。 当头忠字剑兜头砍下,刘沉香扬斧招架,却被剑上重逾三山之力砸的后退数步狼狐不已。 身形还未站稳,那柄义字剑又从斜里刺来,直捅腰眼。 四柄宝剑如臂使指,往来混作雨幕片刻不息,刘沉香纵是昔日在宝镜中斗过万魔,但之前见识过剑上巨力,此刻也不敢与剑锋角力。 一时间左支右出,狼狐不已。 猪八戒与多宝见他苦斗模样,纷纷上前帮手,但却一剑都支撑不住。 久守必失,刘沉香招架了数百合,终是躲不过当胸一剑,只得横起斧面抵在胸前。 沉心静气,力从地起,准备硬抗这一剑。 但那剑尖甫一撞上斧面,传来一阵清脆錚鸣,其上竟无半分劲力。 刘沉香为之惊一瞬,偏头一看,剑身上正刻著“孝”字。 神器通灵,他不仅没从剑身上感觉半分杀意,竟隱隱传来欣喜意味。 刘沉香伸手一探,那宝剑登时落入其手中。 顺势一扫,忠、仁、义三柄宝剑被其扫落。 文明天王大急,但任他如何掐诀,那孝剑仍旧稳稳落在刘沉香手中,片刻不分。 他只得重新操动其余三柄剑与刘沉香周旋,但此时攻守易形,反是刘沉香仗著孝剑之力摧枯拉朽。 文明天王眉峰团聚,面上浮现一丝狠色,从胸襟解下三枚大钱,朝唐大顛三人甩去。 刘沉香怒不可遏,怎么也没想到这文士竟然如此卑鄙。 刚欲出手搭救,那三柄宝剑又如狗皮膏药一般纠缠上来。 多宝、八戒都不是视金钱如粪土之人,对金钱鏢自是毫无抵抗之力。 唐大顛虽然不惜钱財,但只一介凡人,如何能当。 危急之间,只听噹噹当三声脆响。 声音之后,一道身影凝实,三枚金钱鏢尽数断为两节,落在地上。 文明天王大骇,凝眉望去。 待他看清那人,浑如被掐住咽喉的兔子一般,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 思绪回到数百年前积雷山上,一箭射破丈六金身,那人蹈锋饮血,致使其被五营押解,服了数百年劳役方得解脱。 想起昔日之事,文明天王慌得放下掐诀双手。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真君爷爷饶命。” “数百年不见,天王风采依旧。” 第285章 莫道老猪无肝胆 第285章 莫道老猪无肝胆 文明天王面色一苦,他纵是有些风采,在这位尊神面前哪还留得半分。 他这句话分明是讽刺其昔日也是这般告饶。 但性命攸关,他哪里还能拾得起半两尊严,不敢直起身,屈膝匍匐向前,愈发殷切。 “真君爷爷明鑑,我自服刑之后诚心改过,在西洲传扬儒学,从未兴兵杀伐,民眾自乐,沐浴王化,甘霖垂降,慧及八方..:” “早在你拦路之时我便至此,无容人之心,误人子弟,恶行比之拦路更甚。” 听陆源如此说著,文明天王戛然而止,双眼中儘是绝望之色,头颅不断磕在地上,哭號告饶不已。 刘沉香有些惭愧,若不是自己托大,唐大顛三人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陆源道:“你倒是未曾鬆懈,无需自责,亚圣曾言,君子欺之以方。 你在驱邪镜中打磨,斗杀数万妖魔戾气不存,是秉心持正,此道不亏也。” 沉香当即鬆了口气,“叔父谬讚了。” 惭愧之色转移到多宝脸上,他曾路身白泽,明知前后灵智高绝,这才有担当给事僧之职,哪里听不出陆源的话外之意。 君子欺之以方,小人诱之以利。 他们两个受钱財所迷,连自保之力尚且不足,论保护大顛禪师。 陆源继续道:“斗战修心不缺,但实在单纯了些,面对这等妖人,即使要饶他一命,也要让其失去反击之能。” 说罢,他跨步上前,將文明天王四肢尽数踩断。 骨骼碎裂之声听得眾人一阵揪心,大顛和尚合目沉吟一声阿弥陀佛。 又见陆源变出一副锁,穿了文明天王琵琶骨。 文明天王痛的浑身冷汗直流,仍挤出一抹討好的笑容,“多谢真君饶命。” 陆源不管不顾,將四柄剑收起,暴力捏作一团,直看得文明天王心痛不已。 忠、孝、仁、义四剑哪能受得了肩担十八山之力,震颤看凝成一处,重归毛笔模样陆源將毛笔一甩,丟到沉香手上。 文明天王忙道:“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此物该是小英雄持之,正合宝剑配英雄料理好文明天王,陆源伸手一招。 猪八戒只感觉身后有人推揉一般,脚下乱如拌蒜,待他稳下身形,一侧招风耳已被陆源擒在掌中。 陆源伸手一捏,几颗碎银子从他耳朵眼里揪出。 猪八戒道:“你这长虫没钱了找你婆娘討去,她家资亿万,怎来祸害老猪!” 陆源將文明天王收入袖中,也不顾他叫骂,转身离去。 猪八戒气得叉腰,指著他离去方向仍在骂著,“天杀贼子,真强盗也!” 二人都是他叔父,取经路上过命的交情,,刘沉香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得尷尬地帮他授著鬱气。 直翻著样骂了顿饭功夫,猪八戒腹中空空,这才歇了口气。 多宝连忙上来好言相劝,好说歹说,一行人才一同上路。 一路上吃了几颗野果,喝了几口泉水,猪八戒又生起几分力气来。 暗下思,却越想越气,“可恨陆源黑心肝,老猪攒钱难上难。三文赞够买炊饼,五文凑整换醋盐。省下铜板穿肋条,夜夜搂著呼嚕眠..:” 三人对视一眼,实在无奈。 他唱的难听,的心烦,多宝无奈道:“哥哥,陆真君明明是看我等见利忘命,方才以此警醒,可別坏了真君一番好意。” “呸!只有那些有钱人才张口闭口我不爱钱,我等升斗小民怎能离了刀布。” 说罢,又开始哭丧,“孔方兄,阿堵物,老猪实在没奈何..:” 刘沉香实在哭笑不得,这位猪叔父不似师父那般机敏,也不似叔父那般严厉刚正。 但为人实在亲切可爱,没有半点架子。 任他闹罢,回问唐大顛道:“大师,適才文明天王追问孝与不孝,分別之心,可是佛门弊病所在?” 大顛和尚摇头轻笑,“沉香学通古今,怎不知这些?” 刘沉香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师,叔父让我学万卷经典,但只儒学为主,佛道两家俱是补益。 所料的,不过是若我实在不济,便让我回归凡间,靠著所学考个功名平安度日罢了。 d 大顛和尚朗笑一声,“真君实在妙人也。” 称讚一声过后,大顛和尚方才解释道:“非不孝,非分別。 孟子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侍奉天下老者,视其尽如我之父母,可是不孝?可是分別? 出家之人,以道报恩,令父母离三途之苦,得涅之乐,视天下人尽我亲眷,无二无別。” 大顛和尚不愧是有道高僧,不引用沙门不敬王者论学说,反从孟子之言入手,沉香一听即明。 “多谢大师指点。” 刘沉香不禁回望东方,目光所及,好似穿越千山万水,直抵华山之下,直抵九幽之中。 捏紧双拳,深深吸了口气。 正沉思分心之间,冷不防撞上前头多宝。 沉香募地抬起头望去,只见眼前方向,正有一方好山好水。 山妙水更妙,百丈青崖垂瓔珞,千条白练掛琳琅。泉眼九窍,汨汨然涌出琼浆玉液; 波光七色,灩灩然幻作霓裳羽衣。 端的是:石缝涌玉泉,暖雾接云天。凡间少有此胜景,原是金乌落尘寰。 温泉之前,正有一九尺高大身穿黑袍的人影立。 见那人浑身尽被罩在黑袍之下,刘沉香早已掛上三分警惕。 白昼覆面行事,其心不正。 虽未在其身上察觉半分戾气,但刘沉香袖袍抖动,春秋笔落於手中。 正欲问其底细,刘沉香周身一凛,正是被煞气所激。 惊的是,那阵煞气不是出自黑袍人,而是身侧的猪八戒。 侧目望去,猪八戒双眼血红,周身直无风自动,双手紧九齿钉耙,手背上青筋层层林立。 鼻孔喷出白汽化作长龙,猿牙上寒光尽显。 刘沉香与猪八戒一路多年,但见其大大咧咧,何时见过他如此怒相。 猪八戒並未扭头,只是冷声道:“那就是杀了你父亲,昔日唐敖唐相公的凶手。 侄儿,隨我替你父报仇!” 说罢,也不待刘沉香动作,奋起钉耙似龙离渊,叱吒嘶吼如虎下山。 这一番不畏死生,拼將老命也相搏。 “死来!” 第286章 担山曾教妖魔愁,今撼西洲动玉楼 第286章 担山曾教妖魔愁,今撼西洲动玉楼 却说陆源寻寻觅觅,离了无热恼海,在西南西北两侧来回巡,终是发现一处异山。 那山形如瓔珞嵌玉斗,势若金刚镇娑婆。端的是四棱方正,稜角分明,直上直下,不偏不倚。 远观似一方玉印铃定乾坤,趋近则听梵音阵阵,入耳清清朗朗,满目青青翠翠,其光影影绰绰。 方山如轴载真经,四壁辉光映太清。不是佛天清净地,何来方正显真形? 陆源暗运正立无影神通,直直穿过山壁,逕入山腹之中。 越过山石草木,舍却昏暗迷离,走出半响,正入一座暗室之中。 其內陈设宛若精舍,琉璃做瓦玉做阶,其中一汪清泉呈青碧之色,无甚游鱼草色,只一朵白莲绽放泉心。 白莲中心奉著一颗金色莲子,放出艷艷光华,经琉璃白玉反照,將精舍照的幽微。 在这方精舍之中,已无需天耳通,梵音便道道灌入耳中。 陆源踩在清泉之上,向白莲靠近。 隨他愈发向前,耳畔梵音便愈发清晰。 所念诵的是:“其於眾生类,兴发哀心,逮求於佛道,志无垢甘露...” 陆源早在归墟之下,受观音菩萨所传万卷经典,这经文甫一落入耳中,便知其来源。 佛升忧利天为母说法经。 是释迦摩尼佛成佛之后,为报母生身之恩,在利天为其母摩耶夫人和比丘眾讲法,以期眾人永离三途之苦。 陆源缓步上前,將手一拂,金色莲子上所放华光如同烟尘一般被其拂去,露出其本相,正是一颗舍利子。 这颗舍利子圆润如意,但挥去佛光,露出其本色却通体鲜红。 陆源不作他想,伸手將舍利子拾起。 隨著舍利子离开蕊,白莲也变为鲜红之色。 同时一阵牵引之力从舍利子上传来,急不可耐一般將欲返回蕊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同时红色莲也张开蕊,凭空生出一股吸力,仿佛张开双臂引舍利子归还。 陆源眉头一皱,这阵牵引力並不强烈,但无止无休。 陆源將舍利子收入袖中,但那舍利子却仿佛无形无质一般,穿过文武袖,直直向莲蕊之上而去。 待其重新归正,莲褪去红色,重新变为洁白,同时梵音骤起,再度念起佛升利天为母说法经。 陆源思半响,手中变出一把玉刀,拿起舍利子,在其外表轻轻梳篦。 红色细屑隨著玉刀刮动而下,露出金红交加的本色。 剥落的细屑落在陆源指尖,轻轻揉捻之后放在鼻尖轻嗅,终是知晓了神异所在。 这红色细屑不是他物,而是青蚨血液,青蚨乃是昆虫之类,生在水中,一名鱼伯,以孝悌称道,子不离母,母不离子。 其母產子后用草叶包裹,如同蚕种一般,若被人带走,其母就会前来解救,无论远近。 后人以青蚨习性,將青蚨血涂抹在钱幣之上,用钱货市,旋即自还,谓之“青蚨还钱想是梵音入耳,引得这孝悌水中盘桓,受佛音教化,鲜血淋在莲莲子之中,才使其不得分离。 眼瞧著年岁良久,鲜血已然沁入舍利子之中,再难剥离,陆源望向莲根茎所在。 天眼通观瞧,这根嵌入地脉,有舍利子温养,根系竟是无边无际。 陆源出断潮枪,朝根茎上划去,半点不见伤痕。又擎起镇水剑开封,横轩辕剑怒而斩下。 轩辕剑无物不折,但耐它是王道之剑,又如何能斩去爱子之心。 两番並未建功,陆源赫然出手抓住根茎,奋力一拔。 这莲看著脆弱,但其却坚韧异常,陆源发力之间,整座持轴山都因此摇晃起来。 陆源再度深吸一口气,身后邛大蛇虚影凝实,两臂结,肩担十八山之力沛然涌出,欲將白莲生生扯断。 “轰隆隆!” 隨他发力,那白莲摇摆不定,却並未有半分断折之意,反使得整片大地都在隆隆作响。 精舍琉璃玉瓦,寸寸龟裂成粉,飞溅如银河倒泻,清泉翻涌沸腾。 持轴仙山四壁光影忽明忽灭,嵌连地脉如地龙翻身,百丈裂痕四散蔓延。 持轴山之外,整片西牛贺州都摇晃起来。 万千生灵得见,只觉地震袭来,纷纷四散逃避。 陆源再度施力,浑身气血勃发。 筋如龙蟒缠地脉,骨似崑崙撑九天。曾將寰宇作担挑,十八名山肩上悬。怒目圆睁星斗转,神力浩渺冲霄乱。须弥根动摇三界,瀚海波翻涌九渊。 震波直抵西天大雷音寺,如来佛祖正与诸佛陀、菩萨、比丘夷塞讲法,忽然殿內摇晃不止。 眾比丘夷塞惊声,罗汉跌坐,菩萨失色,诸天护法金刚跟跪难立,慌忙看向东方震波袭来之处。 正是: 一力撼动娑婆界,双掌撕开造化炉。 白莲未折山河碎,佛国惊惶鬼神哭。 莲台之上,讲法之声已然停止,如来佛祖放目望去,旋即收回视线。 笑道:“这廝实是赤诚,用此法讽我不管不顾也,眾位莫急,此一时之怒,不造生伤,须臾安定。” 眾佛陀菩萨金刚罗汉等大多不知如来佛祖所说何人,也不知对方所讽何事,但见如来佛祖面色如常,纷纷安下心来。 如来佛祖环顾四视,金口一开,转而讲起《佛升利天为母说法经》。 “如来从智慧度无极生,不因王后摩耶所生。” 眾佛陀、菩萨、比丘夷塞听闻偈语,反应各异,不知用意,只暗暗思不已。 座下目键连闻言,礼佛三匝,合十恭敬问询,“敢问世尊,我等都是父母所生。纵佛法无边,以无生化有生,又哪盖人世常伦? 母生子,子生子,子又生子,佛法无所生,佛子有所生。” 如来佛祖知晓目键连孝悌之心,含笑以对。 朗声回道:“有天爵者,有人爵者,眼耳鼻舌身意六觉为父母所赐,无上正等觉为智慧度无极生。是以先天纵然有差,后天亦可补全。” 声音朗朗传向东去,正入持轴山中。 陆源这厢终是鬆了力气,若是再发力,恐整片西牛贺州都將成海外三仙岛一般无根凭依。 听闻如来佛祖所言,陆源回忆脑海中三教经典,诸多类书,意图从中寻得解法。 忽地,手臂上金鳞绽放猛烈光芒,猪八戒焦急声音在耳畔响起。 “长虫!快来为唐敖报仇!” 第287章 循心秉意,轩辕倚天 第287章 循心秉意,轩辕倚天 听闻猪八戒呼救之声,陆源当即展开天眼通观瞧。 自与陆源分別,猪八戒牢骚一番,正逢黑袍人拦路。 那人一身黑袍本就扎眼,更兼头顶黑莲独一无二,由是这人比昔日高出许多,猪八戒也將其认作昔日黑莲。 当即怒气勃发,出九齿钉耙迎头而上。 黑莲圣使此行正是受陆源所制,一十七颗舍利子,有东胜神洲三颗被陆源收下,南赡部洲马耳山幻境他不能堪破,也被陆源收下。 內山须弥山的发舍利早被佛祖赐予陆源,外海无间轮圆海无边无际,找寻最是费力。 北俱芦洲两山两海尽被天兵围困,除了空破山舍利早被他收下,剩下两山一海的舍利仍在开採之中。 此间天兵环伺,即使得手,也难以尽数带走。 更兼陆源未曾亲临战场,必是向西牛贺州而去,准备將其余舍利先行收走。 早在无天佛祖下令之时,他便已谋算四大部洲十七颗舍利子,西牛贺州虽然最多,但此地毗邻佛土。 他们欲取而代之,自然不可大张旗鼓行事。 因此黑莲圣使自行前往,已探明三处舍利所在,一处持轴山,无法破解青蚨母子相亲之谜。 还有一处便是此处甘露澄明海,也是九只金乌坠落之地,伴山泉。 昔日药师琉璃光王佛在此圆寂,佛性浓郁,仅此一处,他便尽收火气,全得金乌变化,只是那颗舍利他却无法得手。 前日陆源身化法天象地,与共工爭斗声闻三界。 黑莲不能放任其收集舍利,因此明知其中不免引蛇出洞的算计,他也要强行插手。 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这颗舍利子,没想到被猪八戒误认为是昔日斩杀唐敖的六耳獼猴。 见猪八戒这般捨身命,冷不防真被其纠缠片刻。 开闢以来,有东土至西天的大恆心者寥寥无几,更湟取经之行功德无量。 猪八戒足足走了两回。 哪怕他贪財好色,顽心难驯,但又岂无半点修行? 之前斗战平庸,全是未战先怯,如今见著黑莲圣使,一股怒气直衝灵台,哪还顾得上自身死活。 更兼那沉香亦是手段高绝,一柄玉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风连绵不绝。 看他不过双十年岁,经验竟也十分老道,黑莲圣使几番使虚招勾引,却半点不上当。 黑莲圣使本也没下杀心,虽然不与陆源同心,但却二心同源,同念著猪八戒背其脱身狮驼岭之事。 但二人却是杀心十足,招招不离命门了。 黑莲圣使不愿纠缠,晃晃身化出三头六臂,各使兵器將二人格开,背后妖相手中掐诀,施展缩地成寸,须臾十四万里之外。 二人见他远遁,更是怒不可遏。 猪八戒怒喝一声,登时化作本相,四蹄翻飞溅起尘埃漫天,穿云裂帛一般追逐如电。 他虽无挪移神通,此间也早不见黑莲圣使踪跡,但他吃过狂狂肉,变作本相速度飞快,同时鼻头赞动,吸嗅黑莲圣使方位,片刻不停。 刘沉香则见他手中掐诀之时便已认出,他所用的正是缩地成寸。於是暗暗提纵,连翻了几个筋斗,坠在黑莲圣使身后。 一斧横斩,黑莲圣使没想到他动作丝毫不慢,冷不防被其砸下云头。 猪八戒追不上二人脚程,心下焦急不已。若是刘沉香有失,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唐敖。 情急之下,脖颈后鬃毛根根竖立,將其上金鳞撑起,高声狂呼。 刘沉香这厢將黑莲圣使真箇打出了火气,陆源遍观三界,又是佛教地头,由不得他周旋拖延。 当即秉意溯源枪在手,左手一挝,又出一柄宝剑来。 那剑甫一展露,便引得万里高空乌云团聚,无尽殷红气色从东天滚滚而来。 囊时间风雨大作,雷声鼓点混乱如麻。 这一开锋,裹挟威势,竟是与轩辕剑现世景象一般无二。 溯源枪点在斧面,將其戳个翅起,这厢长剑又斜斜刺去,偏偏绕过心口,只向他持斧一侧肩头而去。 刘沉香目耻尽裂,非是即將受伤,只自责前番他与猪八戒將黑莲圣使压制,还道报仇有时。 谁知那黑莲圣使竟然未出全力,如今一枪点出,其中沛然巨力,何止山崩地裂之能。 贼人手段如此,他又如何能够报仇? 刘沉香黯然合目,暗道孩儿不孝,凶手当面,未能得报大仇。 恍惚之间,刘沉香周身涌现一股黑气,再睁开双眼,已是凭空挪移到一处山洞之中。 面前泉水白莲,琉璃碧玉,全无危险景象。 反至战场一边,陆源横枪遮拦长剑,却也被黑莲圣使一剑砸的枪桿弯折,身形暴退。 凝眉望去,那柄宝剑之上寒光吞吐,隱而未发,绝不是凡间之器。 陆源不敢怠慢,当即轩辕剑饮血开锋。 异象顿显,天边紫气与红光交相辉映,雷声雨幕在半空交织一团,相互撕咬勾结,一时间轩辕出鞘金光照,倚天横空黑气浮。剑劈华山惊地脉,剑挑寒星动天府。 二人交手数次,此番放对,更是无需多言。 各持长短兵器在手,修忽之间战作一团。 一桿循心断潮,一柄秉意溯源。循心吐辉破重云,秉意掀澜遮星斗。 一个是涤尘斩业道中仙,一个是聚瘴凝魔心上蛊。清辉过处孽障消,黑浪卷时嗔火舞两人循心秉意自是一体两面,不分高下。 而黑莲圣使所使长剑却能与轩辕剑抗衡,不落下风。 陆源使他心通观瞧,更兼与其二心,窥得此剑由来。 只因海外五座仙山尽皆不是凡品,孕育仙根无数,蓬莱、瀛洲、方丈三山有修士盘踞,损其有余,仍不改仙山之能。 至於沉没的岱与、员娇二山更是未经雕琢,神通尤胜。 员娇山之精被黑莲圣使铸作拨弄时间的记里鼓车,陆源早见其能。 岱舆山之精,则被铸成这柄倚天神剑。 无他多想,二人尽使全力,往来之间血雨横飞,除额头枕鳞之外,枪剑所过,两人皆不闪不避,任其损毁。 须臾復原,又再战做一团。 不多时,便將脚下山头染做硃砂,滔滔江水浸作血红。 只道是: 一点灵台澄似水,二心分化乱乾坤。 循心断潮破孽海,秉意溯源引魔根。 枪影纷飞星斗暗,业火狂燃日月昏。 真偽交锋崖欲裂,云海翻腾泣鬼神。 第288章 正立无影,通玄移景 第288章 正立无影,通玄移景 二人恰似镜中影像,招式神通分毫不差。 这厢晃晃身形变作三头六臂,手挺枪剑金;那厢也摇摇躯体化做三头六臂,手持枪剑钢鞭。 交战之处,枪剑交鸣星火进,鞭磕撞霹雳惊。火光点点如露洒,雷势纷纷似雨倾。 陆源佛相使金劈砸,看肩时却轻飘飘浑若无物。 黑莲圣使反挥钢鞭袭来,陆源收不迭,起玄天神斧迎头便砸。 那神斧划破长空,撕风裂帛之声滚滚而来。黑莲圣使佛相忙架双鞭,却哪里止得住分毫? 甫一接触,便如切腐肉般撕开,余威不减,直欲將其佛相劈作两半。 黑莲圣使见神斧厉害,急使秉意溯源枪点在斧面,转用断裂双鞭抵住陆源枪尖。 眼见神斧之威,黑莲圣使不敢藏拙,袖袍一展,露出一根降魔。 那降魔长四尺有余,通体莹润似玉非玉。一头尖如寒星淬烈火,一头分作三股叉,左叉托金乌展翅,右叉悬冰蟾含珠。 中叉涌七宝琉璃光,药师如来跌坐莲华中,青碧佛光结成药师印,消灾延寿渡沉沦。 黑莲圣使妖佛两相两口齐张,一则向坎地呵去,一首向离位猛吸。 转而吐出三味真水,太阳真火,却不向陆源而去,直喷降魔上。 三味真水落月光枝上,太阳真火著日光梢头,身顿时黑红交杂。 黑莲圣使举砸来,雾时间银辉泄地锁乾坤,灼日当空罩幽冥,一上一下,竟將陆源困在当中,宛如置身阴阳二气瓶。 真气直上夹脊关,九重雷鼓顷刻响过八声。 无尽真水真火结成的荒芜景象中,顿现户陀林模样:遍地户骨受水火侵蚀,片刻间干疮百孔。 陆源心念一动,累累白骨登时跌坐而起,同向离地坎位吸四。 待擂鼓声响过九重,漫天尸骨张口倾吐,向真火处倾吐真水,向真水处吐出真火。 霉时间尘烟漫捲蔽日月,云雾蒸腾笼千丈。 修然间陆源破开云雾,手中玄天神斧挟开天闢地之威,轰然劈落。 黑莲圣使忙挺降魔招架,坎水漫漫,离火腾腾。 莫道水火无形无质,玄天神斧落下,將水火都当做柴薪,轰然辟开两半。 斧芒还未及身,日月遍照菩萨光华早已隱去。 独留其中药师琉璃光如来,募地睁开双眼,右手无畏印结做三界印,左手在半空虚握,却猛地抓了个空。 陆源慧眼如炬,早出此宝不全,手中神斧再快三分,裹挟一往无前之力,兜头而下。 斧光过处,黑莲圣使佛相顿化粉,碎作一十八粒丹砂,四散飘零。 陆源本不会三头六臂之法,佛相乃是如来所授,由一十八粒舍利子凝结而成,此番被打回原形,定无瞬间重整之能。 陆源得势岂肯饶人?枪、剑、斧舞动如飞,轮转似纺车,向黑莲圣使倾轧而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圣使失了佛相头脸,降魔又非完整,更惧神斧凶威,不敢直樱其锋。遂被陆源杀得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但其斗战手段同陆源一般,也是世上无对。 神通既同,武艺相当,急切间如何拿下?更兼他深谱陆源心思,任你伤我何处,只如附骨之疽,死命缠斗,绝不容陆源拉开距离。 陆源除了轩辕剑、玄天神斧之外,更有射日弓才是真正难敌。记里鼓车仅能再驱动一次,绝不能在此处浪费。 只交手数合,黑莲圣使周身黑袍尽数散做粉,露出其下装束。 但见其顶戴凤翅鎏金骏盔,身贯锁子连环山文甲,吞口兽面护肩耸,狮蛮带扣束雷霆,外罩一领猩猩血染团袍,宛若旗帜张扬。 二人相对,一般模样一般兵,一般神通一般精,一般真心分歧路,一般心思造太平! 战多时,正心反心皆是甲胃碎裂,顶盔掀飞,袍如蔽丝,全无修復之意。 坚持握了数百回合,陆源只觉黑莲圣使招式已老,堪堪存身。 身子一晃,抖落片片金鳞,化作万千真君,在其身后呈列。 那些分身並未上前,只个个张开双臂,射日弓纷纷在手,拉弦如同满月。 黑莲圣使忙身形一抖,同抖落无数金鳞,各持秉意溯源枪转若车轮。 但听万千真君同喝一声“疾!” 白练如同浪涛一般,纷纷向黑莲圣使射去。 片刻之间,箭矢化作骤雨,將其无数分身击落,重新化作金鳞收回。 黑莲圣使钢牙紧咬,手中倚天剑泼作雨幕,终是將泼天箭矢尽数拦下。 逃得生机,黑莲圣使不由得露出些许侥倖之色。 冷不防却听一声破空声袭来,原来那万千箭矢不过是陆源虚招。 凭著箭矢遮拦,此刻他如离弦之箭一般,挺断潮枪横贯而来,直戳黑莲圣使眉心枕鳞处。 见那长枪如贯日月之威,黑莲圣使却丝毫不作惊慌,连同之前的侥倖之色也雾时收起不退反进,同持秉意溯源枪向陆源枕鳞刺去。 这一厢天雷勾动地火,红袍化作匹练,黑莲转作云霓,骤然撞在一处。 本是天地回声的轰然,但此刻二人相撞,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原是陆源出招之时,身后巨蚌虚影凝实,使出正立无影神通。 那黑莲圣使也不在话下,身后陡现出牡鹿精魄凝实,同使出个通玄移景神通。 只见他周身出现两面一尺见方的镜子,一面在枕鳞之前,一面在头顶之上。 陆源断潮枪自黑莲圣使面前宝镜灌入,即从他头顶另一面宝镜贯出,反刺向自己枕鳞。 只他使出正立无影神通,才躲过这厢算计。 果然心思无二。 陆源怕黑莲圣使的镜水月神通將正立无影学了去,至最后一刻才用出当做杀招。 黑莲圣使同有扭转战局的神通,同用伴败无路的方式勾引陆源出手。 现在二人杀招尽出,已是知根知底。 正对峙之间,忽听一阵爆喝声传来。 “混帐,且吃我一招!” 黑莲圣使低头望去,原来是猪八戒变作本相,终是赶到战场。 猪八戒喘息未止,大耳如扇扇出一物,直直向他砸来。 第289章 孝心至诚 第289章 孝心至诚 二人神通使尽,斗过千招。 招招拼命,式式爭先,力心念一息不歇,神通法相片刻不停。 再经这最后一式正立无影对上通玄移景,皆是后力不继之態。 猪八戒手段对黑莲圣使来说实在不在话下,由是见他掷出物什也不曾分心。 一双蛇瞳紧紧望著陆源动作,提防其趁机出手,余光则起溯源枪,欲將那物什盪开。 那东西即脱了猪八戒之手,凭著一股劲力拋飞,无根无源。 岂料溯源枪刚要抵住此物,它却凭空动了起来,由屈变伸,转瞬间刺向黑莲圣使面门黑莲圣使这才得见,那物形如乌金藏锋锐,色若玄铁真气浮。 一节一节环相扣,半弯半卷势如。尖梢一点寒星进,根下三分黑雾收。 却是一根蝎尾。 蝎尾卷时宛转藏幽壑,伸处伶仃刺斗牛。细鳞隱起纹如锦,毒腺暗藏色若秋。 黑莲圣使受陆源所制,冷不防就著了猪八戒的道。 蝎尾寒芒条忽点在他额头之上,只听一声痛呼,黑莲圣使猛地在半空栽倒,一头向地面扎去。 猪八戒嘿然笑道,“贼子,该尝尝倒马毒的厉害!” 这倒马毒连佛祖的丈六金身都能戳破,论黑莲圣使的铜头铁臂。 蛰落同时,身后忙现牡鹿虚影,坠入一面宝镜之中,隨即身形隱没不知去向。 陆源有些可惜,这一蛰有些偏了,再向左半寸,便能蛰到枕鳞上。 却也无暇追击,这倒马毒痛是痛了些,但对他们来说却也无多损伤。 猪八戒变成人身,仰天瞧去,“可是被你杀了?” 你道猪八戒身在此处,为何要问陆源经过? 只因他慌乱之间变作猪相,他这猪相前额厚重,无甚脖颈抬不起头来。 是以根本未曾发觉其上黑莲圣使阵容,只向著黑莲幽光照耀之处扔去,只听得一声痛呼,便不知下文。 陆源落於地上,回道:“杀了,也没杀。” 猪八戒道:“你这长虫,怎似那老和尚一般,杀了就是杀了,没杀就是没杀,他还有两条性命不成?” 陆源解释道:“昔日那黑袍人已被我斩杀,今日之人非是昔日之人。” “原来如此,我道他为何长高恁多。”猪八戒思量片刻,“一般装束,必是同出一源,今日横加拦路,恐是对那唐大顛有所企图,不可不防。” 陆源也没多说,只道我將注意。 黑莲圣使既有通玄移景的神通,此番又学去了正立无影,是真箇难死了。 陆源正在思良策之间,猪八戒甩著直缀袖子,將蝎尾拾起,小心翼翼地將其纳入袖袍之中。 见陆源目光投来,猪八戒笑道:“昔日西凉女国昂日鸡骇死风月魔,我將其尸身捣烂,却也没捣得那么烂,还有些赘余。 自北俱芦洲一事后,我便央求二十四诸天中的摩利支(pu)天祭炼一番,才能使出这倒马毒的绝技。” 陆源点头称讚,“菩萨实在长进。” 猪八戒喜上眉梢,“当然。” 孤芳自赏一阵,猪八戒一拍脑门,“沉香小侄何在?莫不是被那贼子掳去了?” “莫急。” 陆源屈指在虚空处一弹,一阵涟漪传及四方。 不多时,便见刘沉香翻著筋斗,飘然而至。 刚刚落地,刘沉香便急道:“二位叔父,可有损伤?” 猪八戒登时白眼一翻,“累死你猪叔叔了。” 刘沉香连忙上前扶,嘘寒问暖恭敬不已。 猪八戒这才满意,“你这小子,倒是有些孝心。” 刘沉香面露窘迫之意,“叔父勿怪,往日不识叔父真章,只道...只道...” 他“只道”了半天,也没有下文说出。 但猪八戒哪里不知道他的用意,轻呵一声,长嘆道:“吾辈瑰意而行,世俗之人安知我所为?” 刘沉香更加惭愧,“沉香日后必定恭敬奉养叔父,小侄愚笨,但望叔父莫怪昔日冷眼。” 陆源轻嘆一声,这小子闹了一番天宫之后,便落下个老实毛病,猪八戒舌灿莲,十句九假,此刻看他却是尽数信了。 仿佛看到陆源白眼,猪八戒嬉笑道:“你这小子,要精明些,莫让別人哄了。 叔叔適才所说,乃是这长虫昔日平定淮涡之言。叔叔我安贫乐道,却没有这般雄心。” 刘沉香跪在地上,真诚道:“叔父今日捨身拼命,只为侄儿父亲仇怨,侄儿尽数看在眼里。 日后但有鞍前马后,侄儿无多推辞,便是结草衔环...” 还未说完,猪八戒一巴掌便国在他后颈之上。 猪八戒面色戚戚,不曾想自謫落凡尘至今,他还能流露出这般情绪。 手上变国为抚,轻声道:“叔叔乃是菩萨果位,自有诚心礼佛之士供养,何须你这小子殷勤。” 说完,他面现肉痛之色,手又探入袖袍,將刚刚收起的蝎尾拿了出来,塞到沉香手中。 “你小子斗战有余,杀招不足,拿去保命罢。” 虽然不知这东西来路,但见他脸上肉疼之色,沉香深知此物来歷非凡,当即推脱道:“这如何使得..:” 还未说完,又让陆源抢白道:“既是你叔父给的,收下便是,何故扭捏。” “是。” 刘沉香敬谨收纳,將蝎尾屈作一团,收在隨身行囊之中。 他动作不快,猪八戒眼巴巴地瞧著。 嘴张了半响,也不好意思再討要回来,只得愤愤看向陆源,“泼长虫,再与我百八十颗金鳞傍身!” 陆源呵呵笑道:“菩萨少读书了,搜神记有云,蛇千年则断復续。此间未至千年,岂有金鳞復生?” 刘沉香一愣,他也看过这本类书,但在《穷神秘苑》中亦有记载,隋著作郎邓隆云: 此灵蛇一类,自断不必千岁也。 陆叔父乃是自断金鳞,不必千岁重生,见他脸上调笑,刘沉香便没有多言,只心下暗笑。 猪八戒垮下脸色,“你这长虫不食荤腥就算了,连蜕皮也不曾蜕得,忒也丟人...丟蛇!” 刘沉香没绷住,噗一声笑了起来。 害怕猪八戒责怪其嘲笑,刘沉香立马拿出一颗舍利,奉与陆源,“叔父,这舍利可有用处?” 陆源一惊,这舍利正是持轴山中释迦摩尼佛那颗,染了青蚨血液的舍利子。 凭他肩担十八山之力,袖里乾坤之能也不曾拿下,沉香又是如何摘得? 沉香却一阵恍然。 “我就將其从白莲上摘下,未见其他异象。” 第290章 天下敖然若焦热 第290章 天下敖然若焦热 谈笑过后,陆源还是给予猪八戒一颗金鳞,终是將他的满腹牢骚止住。 朝沉香叮一阵,转而再探九山八海,直衝伴山泉而去。 黑莲圣使涉险来此驻留,其中必有舍利子留存。 落於泉,还未探查,便见天边火光袭来,落於地上,正现一神人模样。 那神抵青面三目,簇金罗帽,朱袍金甲,绿靴赤发,腰间仗剑,正是风火院判官马胜。 马胜一见陆源当面,便躬身拜道:“启奏真君,风火驛来报,北洲神佛围困诸山海,有廿八星宿一部进攻镜智空慧海,被妖魔设伏。 南方七宿伤其四,死伤天兵千余眾,得三坛海会大神搭救,方才退出战场。其余各处皆有摩擦,胜负不分。” 陆源接过文书观看,见其上二郎神授意纠缠为主,牵制妖魔,让陆源宽心行事,切勿落如险境。 “我已知之。” 陆源收纳文书,捲起碧水烟罗袍遁入水中,隨他下潜,水中温和,並未有昔日汤泉中那般焦热。 陆源索性张开长袍,顺暗流而下。 四下並无黑石贮存真火,想是被黑莲圣使吸尽了。 继续向前,越过如汤泉一般洞窟,但见暗室之中一具金乌骸骨。 骸骨当头,正有莲座拱聚,梵音阵阵。 陆源並未解谜探查,拱手高声道:“见过药师佛。” 隨他声音落下,莲座之上一道身影由虚凝实。 药师琉璃光王佛右手结施无畏印,左手虚握,其身后日月並生,法相庄严。 “老僧见过真君。” 陆源道:“既然尊佛赏面相见,晚辈也不多言,请將舍利赐下,以解燃眉之急。” 药师琉璃光王佛和声一笑,並未回话,反温声道:“真君反心昔日也曾来求,但却无功而返。” 陆源凝眉道:“他凝实神通妖相,还取走降魔,何谈无功而返?” “有功竟无功,倒头一场空。” 陆源冷瞳竖起,“佛祖所言,乃是我此行亦是一场空?” 药师佛又不回答,反问道:“真君既存金乌真火,想必是去了其余九泉,可见此处为何温和无碍,不比他处焦热?” 也不待陆源回復,药师佛继续道:“焦热者,八热地狱也,其中极苦极热,罪人臥热铁上,由首至足,以大热铁棒打碎成肉糜。 那金乌墮此之时,怨难平,即墮焦热地狱,受苦不迭。其中业火焚至四野,苦痛难握。” 陆源这才明白,昔日他下入金乌九泉之中,碧水烟罗袍都因此烧出孔洞,非是真火猛烈,实是业火炽热。 见他略有所得,药师佛頜首道:“你那二心黑莲,使记里鼓车,在此念诵往生咒千六百万岁,为金乌化天一昼夜,才使其脱离苦海,劝其往生。” 陆源长吁一口气,那记里鼓车实难应对,若不是其使用受制,几番生出裂纹,二人才有对垒之机。 不想那记里鼓车的损坏根由竟是这般。 药师佛空著的右手虚握,一颗舍利子现於掌中:“不知真君可愿诵经千六百万岁,换得这颗舍利。” 陆源沉声问道:“金乌既已脱离苦海,我又是为谁诵经?” 药师佛闻言双目闭上,作慈悲相,手施与愿印:“为真君自己,沉心千万年,永脱焦热地狱。” 陆源怒极反笑,“我二心不仅有反心,还带著固执愚笨之心。” 奋起双指,指向天外,“药师佛可知焦热由来?” “地狱之名也,苦极恶极,凡犯五戒、邪见者,墮生此狱。” 陆源朗声道:“《淮南子》有言,天下敖然若焦热,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寧,吏民不相惨! 眾生无犯五戒、邪见,即在焦热之中! 我本东天正神,本不欲辖制你西天祸事,但此乱殃及三界,民不聊生,方才苦心孤诣。 尔等古佛冷眼旁观,反空守天数碌碌无为。 我数十万大军陈列北洲,每日杀,血流漂,间不容髮,你等不思协助,还要我空坐一千六百万年!” 陆源赫然上前,居高临下怒视辅佐药师佛,“天下百姓本就在焦热地狱之中,多我一个又能如何? 成则成矣,死则死矣,我若身死,必將魂飞魄散,哪有地狱相容?” 药师佛膛目结舌,只听陆源发狠道:“如来灭度之后,观音菩萨即正无上正等觉,號为普光功德山王如来;大势至菩萨其后正果,號为善主功德宝王如来。 文殊普贤俱为古佛,此间不得这颗舍利子也罢,总有其余舍利填补,他若不涅,我便助他涅。 让那二心去当真君,我来当妖邪。届时请药师佛为我等诵往生咒千六百万岁,脱离苦海!” 说罢,陆源转身拂袖而去,“竖子不足与谋。” “真君且慢。” 一道柔力阻拦,药师佛长嘆一声,“唉..” “嘆什么气!”陆源怒声道:“我辈將士浴血赴死,捨身命,你空坐莲台之上,有何面目悲天悯人。 將舍利子拿来!” 说罢,陆源一掌擎向药师佛,莲座之上虚影溃散。 躲过这一掌后,虚影復现。 “真君暂熄雷霆之怒,这颗舍利子乃是虚幻,此身亦是虚幻。” 药师佛解释道:“昔日我初至此泉,深感金乌苦痛,欲拔其苦痛,便日日诵经。 贏鳞毛羽昆之类但有损伤者,听闻梵音,皆来此处医治。 是时凤皇翔,鸞鸟舞,麒麟臻,白虎到,狐九尾,白雉降,白鹿见,白鸟下。 中有一九尾白狐,生而神异,有不蛊之能。每每传经,其狐便放出异香使万类平静。 时日良久,泉中金乌解脱,老僧业已得涅之时,由是灭度而去,將舍利子赐予此狐。 並以佛家七宝玛瑙號为无忧,只念其佛性圆满之时,窥得玛瑙关隘,便可倚仗其中舍利,得无忧弃无明。” 陆源默然一瞬,回道:“万岁狐王未得解脱,也未得圆满。” 药师佛双手合十,手施无畏印:“阿弥陀佛。” 陆源从袖中拿出无忧玛瑙,手结三界印,默念《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不多时,无忧玛瑙之上含光隱发,一颗舍利从中升腾而起。 陆源將舍利子隨手收去,再將无忧玛瑙小心敛起。 旋即將手一拱:“告辞。” 药师佛温声从其身后传来,“老僧即面壁闭关,为真君念诵真经千六百万岁,望真君早脱苦海。” “多谢。” 第291章 醍醐灌顶 第291章 醍醐灌顶 陆源九颗舍利子在手,心忧北洲战事。 此间分心化念,送金鳞赶赴北俱芦洲。 分身直抵北俱芦洲不过半日光景,便被二郎神遣日值功曹尽数送了回来。 只一封书信相告,陆源贤弟如唔:北俱芦洲烽烟骤起,妖氛扰境,愚兄已提兵坐镇,壁垒森严,贤弟无需掛怀。战场凶险,非逞勇之地,你我兄弟各司其职,守土有责,方为万全之策。临书仓促,望贤弟善自珍重。 陆源收下书信,天眼通顿开,遍照西牛贺州境內。 但两山三海之外,再无半分异处,所余妙宝漩海与持双山仿若隱没在尘烟之中。 陆源只得身化万千,各秉缩地成寸,三日之间已將西牛贺州片片经过,仍未发现所在收回分身,陆源目光向西方大雷音寺方向而去,冷瞳凝实,手中掐诀,一步直抵大雷音寺。 灵山鷺峰之上压下云头,缓步登阶。 上山路上左右跳出四人,皆手持降魔,面现金刚怒目相。 佛门八大金刚之中,胜至金刚被陆源打入轮迴,泼法金刚、大力金刚、永住金刚等驰援北洲,所剩下四位金刚尽在此处看守门户。 但见陆源前来,左右拱卫,怒目转为恭敬模样,齐声道:“拜见真君。” 他们早听闻昔日陆源射破天河故事,哪里还敢在他面前露出怒相。 “真君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迎,不知真君何事上山,待我等传及佛老。” “问询九山八海所在。” 那金刚不敢怠慢,当先一个连忙上山回稟,其余三人躬身陪侍,目不斜视,不多时,金刚回稟真言,“启稟真君,佛老有偈语传下,方寸能容天地深,三光拱月守玄阴。调鼎烹龙司火候,微声响处有清音。 悲欢系此千丝动,善恶缘兹一念分。莫道无形难捉摸,乾坤万象在其真。” 陆源心思宛若电转,雾时明白如来所述。偈语即是字谜,方寸为心,三光拱月为心,调鼎烹龙为心火,徽声响处为心声。 此间微微拱手,转而向五庄观方向而去。 甫一落地,便听殿內镇元大仙讲经之声高昂清越,陆源掸尘正冠,躬身而入,行大礼,口诵师恩。 镇元大仙微微頜首,却並未止歇。 台下眾仙聆听真言妙语,也都不敢分心,静静思起来。 忽闻镇元大仙高声问道:“天有极乎?” 一侧道人回道:“师父,天有极也。” 镇元大仙笑道:“极在何处?” “昔道祖断鰲足以立四极,若天无极,何以寻得四极所在?” 台下眾仙鬨笑不已,镇元大仙也摇头含笑。 又一道人反驳,“天地四方日宇,往古来今日宙,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是以天无极也。” 眾仙这才频频点头,镇元大仙有袖里乾坤之能,师法天地囊括万物,岂有极点? 镇元大仙听闻此言,却並未有丝毫异色,反轻声问道:“麟童,天可有极耶?” 陆源恭敬回道:“启稟师父,不知道。 眾仙纷纷然,他们明知陆源悟性高绝,后来居上。 昔日镇元大仙诸多问题都对答如流,如今这么简单的问题怎又回答不知道? 镇元大仙样怒道:“你这鳞虫,想是懈怠有日,我传你缩地成寸之法,一步十四万里之遥,朝游北海暮苍梧,须臾之间量得天地广大,怎说不知道?” 陆源道:“若未亲见天之边际,终难断言其有尽;可纵未见其尽处,亦未敢妄断其无穷,是以不知道。” 镇元大仙朗声大笑,“吾传七七之子,但得麟童一人矣。是天也无,道也无,有也无,无也无。” 又看向陆源,温声道:“你既归来,当知何物可比天地?” “知道。” 镇元大仙微微点头,指点台下眾仙道:“有极无极,出於《冲虚至德真经》也,你们所学颇杂,但不知去芜存菁也。” 眾仙无半分泪丧之色,稍作调整,便愈发殷切起来。 镇元大仙满意道:“你既知列子之言,可知焦?” 陆源点头应声,“焦乃一小虫,飞於蚊虫睫毛之上,弗相触也。白天棲止夜晚离去,蚊虫未觉,世人不知。” “何以见之?” “黄帝与容成子坐於空山斋戒三月,心如死灰,形同枯稿,摒弃六觉,以心观瞧,见其形体魁然,如山岳耸立。” 镇元大仙道:“你不见那两山一海,是心识蒙蔽,该去开悟。” 陆源长揖於地,“谨遵师尊教诲。” 说罢起身折返,径向静室而去。 陆源甫一坐下,镇元大仙便现身於蒲团之上。 镇元大仙也不多言,一指点在他枕鳞之上,朗声道:“痴儿,听我真言。 天灵紧闭启祖窍,地籟收归中。 双眸垂脸掩玄,神不外驰精气松。 鼻息悠悠耳內闻,心隨气转不纷紜。 坐忘忘物亦忘身,心斋虚极见天真。” 陆源实难心静,一闭上双眼,便觉九重雷鼓躁动不止。 镇元大仙也不急,只將真言来回念诵了一遍又一遍。 只念过数十遍,陆源呼吸终於均匀下来,呈神游天外之象。 镇元大仙一扫玉,手中掐算不止,缓缓摇头。 自语道:“不知能否骗过生死玄关。” 静思片刻,镇元大仙还觉不够,霍然站起身来,手中玉挥做满天星雨。 观中眾仙正熬筋骨,打尘劳,或对弈修心,或参研经典,只清风明月眼巴巴地向静室方向望去。 清风道:“师弟这一遭心俞躁动,连我都看了出来,恐有存身之难。” 明月恨道,“乌鸦嘴,有师父坐镇,哪有这等灾祸?实在多虑。” 二人正爭论著,忽地戛然而止,两双视线齐齐朝后院方向望去。 不只他们,观中眾仙也都放下手中动作,呆呆看著。 那人参果树竟凭空生长,越过院落,隱现出一道人模样,伸出手指,指向静室方向。 隨他指引,人参果树径伸出一根枝丫,团成龙形。 无穷青气顺指间落下,宛若月华一般灌入静室之中。 山中草木募地升腾而起,仅凭点点余威,竟胜过数百年滋养。 但见树上人参果落下,遁入土中须臾消无形。 而静室中陆源五行木气节节攀升。 第292章 心观,神视 第292章 心观,神视 五庄观中,夏消秋残,不觉寒岁。 正值那朔风渐紧,寒雪纷纷,清绝境:苍苍松柏劲,天远寒鸦呼。冰棱悬屋角,疏竹任风梳。琼漫野阔,梅蕊缀枝孤。溪畔芦摇玉,冰肌映瑶图。 静室之中,陆源赫然睁开双眼。 视线穿过门扉窗,但见屋外景色,阶前冻雪明如镜,屋上寒云薄似烟。唯有丹枫红未减,独留暖意在庭边。 陆源起身激起一阵风浪,窗处枯木残顿时隨风生长而起,在漫天风雪之中竟呈现夏日光景。 陆源內视自身,木气已然补全,回望人参果树,硕大树冠之上,只余数颗人参果孤零零悬在枝头。 正此间,镇元大仙声音幽幽传来,“去罢,去罢。” 陆源跪伏於地,“师尊大恩..:” “休作女儿姿態,此次若能保存性命,日后再不可逆天而行。” “弟子遵命。” 说罢,陆源连连叩首,旋即起身,离了万寿山中。 站在云头,再俯瞰西牛贺州疆界,只觉大为不同。 其下各色杂气交织不绝,或妖气、或仙气、或清灵之气,或无明之气。 陆源挑准一处,將身落下,正落於山峰之中。 只见那山:雾锁嵯峨顶,龙吟幽壑中。藤萝缠古木,苔径没深丛。枫赤松黛,柏翠檜红。鷓鴣啼处烟霞醉,玄鹤盘空夕照融。鳞骨,臥云。透迤鸟道,陡削。裂崖悬剑戟,危栈掛榕。 万嶂吞云连海平,千寻拔地镇华戎。 山是持双山,海是妙宝漩海,得镇元大仙所授观光之法,陆源只觉心境澄明。 前番由五天大魔王挑动心俞,后有珍瓏棋局牵动意念,半年光景中尽数消弹无碍。 此间看到山海,已是心如澄湖,无悲无喜。 落於眼中是山石林立,显於心中则是古佛跃坐,甫一落下身形,陆源便朝著山石一拜,“晚辈陆源,拜见燃灯上古佛。” 隨他声音落下,燃灯上古佛现出身形。 只见他眉生白毫,眉垂瓔珞,含笑合掌,“早闻斩业真君之名,老僧稽首了。” “古佛,晚辈请佛祖舍利而来。” 燃灯上古佛微微点头,目望灵山,“佛祖乃超脱之人,深谱天数之变,奈何世事无尽,不可尽数亲力亲为,你莫要怪他。” 陆源收集了九颗舍利子,古佛也见过几尊,这是第一位与他诉说如来佛祖意图的古佛。 陆源当即追询道:“敢问古佛,世尊大德无量,为何天数不利於他,反生无天作乱? 手段无两,深谱前后,怎又束手不理?” 燃灯古摇头道:“世上哪有全知全能?若我辈真能全知全能,则天下皆无受苦之人。 陆源一愣,旋即点头称是。 燃灯古佛问道:“真君可知灭度之事?” “略知一二,不明究竟。” 燃灯古佛和声道:“昔者有一药师,善治疾病,有子百余。及其离家远出,其子尽皆误食毒药,疼痛难忍,药师归家,即作良药解救。 中有痴愚者,虽见其归来欢喜问讯,却不肯服药,以为剧毒。药师无奈,放言死期將至,即远走他国。待其离去,余眾痴愚者尽服良药。” 这是法华经中记载,陆源本就知晓,但此刻有燃灯古佛所说“灭度”之事,陆源这才理解深刻。 “真言如良药,圣人在世之时,世人不以为如何,待其歿去,世人方才悔悟。” 燃灯古佛抬眸看向陆源,双手合十默念一声佛號,略带可惜道:“镇元大仙果有识人之能。” 感嘆一声后,燃灯古佛道:“我等古佛灭度,非是弃眾生於不顾,只天地轮转,有舍有得。如来佛祖知晓此理,是以放下西方之主,舍却迷离无明。” 陆源道:“佛祖境界深远,请恕我辈不行此道。” 燃灯古佛点头不已,“真君至人也,请持此道,我等必施加护。” 说罢,燃灯古佛拿出两颗舍利,奉於陆源手中。 “多谢古佛。” 燃灯古佛微微摇头,“此物於两百年后与你,是助你修行,此间与你,却是將你置於死地,实在受不得一声谢。” 见他將舍利子收下,只有一派轻鬆,並未有半分动摇,燃灯古佛心下暗赞,旋即道:“真君有诸多神兵,心境圆融,但若要对抗无天,还少些本事。” “事在人为。” 燃灯古佛哈哈一笑,“真君如此豁达,待此事平息之后,可证佛祖之位。” “功名非我所愿,晚辈已位比帝君,战时兼领四洲降魔元帅之职,无甚多想。” 燃灯古佛道:“佛陀之位不得也罢,但佛陀之能早该持之。我见你观光无碍,得聚散静满,正有一道神通予你,且听老僧一言。” 说罢,他手施三界印,口诵真经,陆源却只觉梵音阵阵,半分听不出他所诵何经。 只觉隨他诵念,脑中昏昏欲睡,不多时便已闭上双眼。 目识断绝之后,声音也被梵音填满,不多时梵音渐绝,只听得见心跳之声。 如前日闭关观光之时一般,陆源立马凝心静气,收了耳识。 眼耳鼻舌身意尽数断绝,陆源一心再无二物。 忽地,天地顿开,陆源只觉黑暗之中浮现出一束光点。 光芒星星点点,重新將黑暗照亮。 虽是闭上双眼,但陆源仍能“看”清周遭万物,玄之又玄。 陆源心念移去,那些光点骤然大亮,显出各样景色来,见得晓日初升照玉尘,千峰万壑尽铺银。寒梅破萼香初绽,冻雀梳翎羽渐匀。 全是“眼”前景色。 陆源心中刚升起惊奇之念,那些光点顿时熄灭,重新变为一片混沌。 待听闻燃灯古佛呼唤之声,陆源睁开双眼,想要回顾之前境界,却怎么也找不到那股感觉。 燃灯古佛笑道:“镇元大仙教你『心观”,乃是无上之能,脱天道而生。我传你这“神视”,不过尔小术也。” 陆源道,“晚辈愚鲁,实在不得其中关窍。” 燃灯古佛道,“真不得?” 说罢,他伸出枯稿手指,点向陆源眉心。 然而早在他袖袍微动之时,陆源便恍惚间见他单手抬起,直指自身额头。 下意识的,陆源身子微微后仰。 待他后仰止住身形,燃灯古佛手指却刚伸到一半,正在他额头前方止住。 燃灯古佛笑道:“真不得?” “多谢古佛。” 第293章 四象力士,五国鬼王 第293章 四象力士,五国鬼王 西牛贺州三山四海七颗舍利俱已备齐,陆源当即脚踏缩地成寸,须臾来至北俱芦洲疆界。 旋即隱去身形,暗见二郎神,备陈西牛贺州之事。以二郎神敕命,召各部仙佛前来商议。 声令既下,二郎神、两太子、廿八星宿、五方龙神、四值功曹、三大金刚、十六罗汉等眾仙佛悉数会於中军帐下。 “喜贺真君归来。” 长史西门豹越出文班,並司马王景、主簿贾让、典签马臻罗列军簿、兵籍簿、行营记、粮道簿、堪舆图等三簿互堪。 “回稟元帅,自离东胜神洲,我军化作四部,与两山两海对峙。但其中妖魔深谱兵法,作深沟高垒负隅顽抗。为首妖魔虽不及诸將手段,亦有些鬼域使俩。 前番有廿八星宿占得天时,却落入圈套,贸然行动,折损千余。” 西门豹合上书簿,诸將脸上都有些沉重之色,奎木狼当先出列,“启稟元帅,我等出身西方白虎锐金,也通布阵之道,但此处妖魔不同,其中鬼將颇有秩序,非乌合之眾。” 娄金狗补充道:“我等见其眾深沟壁垒,便率眾改道殷漳,断其水源,又撑起土山,占据地利。可城中妖將施法降雨,又加高敌楼,今日我增一尺,明日他增一丈。 我等纠缠其妖將,暗遣天兵挖掘地道,不想妖眾在城內先挖鸿沟,待我军顺地道进入城郭,妖眾早使妖兵持鉤戟长铣以待,地道中天兵又被其用毒烟燻染,这才败下阵来。” 胃土雉道:“我等上报天庭,请鲁班马均下界,铸造回回攻城,贼將则织就布慢,让妖眾用长撑起,卸其巨力。” 陆源听过一遭,廿八星宿输得著实不冤,“那城中妖將是何来头。” “城中妖將名为四象力士,分为虢象、罔象、伏象、通天象。” “我等求千里眼与顺风耳问其真身,虢象、罔象乃是恶鬼,前者由大象命蒂所化,能放出毒烟,后者是草木精怪,可通幽传信。伏象乃是青兽,以象为食,通天象则是一只犀牛,深谱天文。” “其类庸庸碌碌,多赖罔象通幽,与键与山鬼眾勾连,得其应对之策,才能屡屡守住城郭。” 不等陆源发问,二郎神便道:“犍与山鬼眾为首者乃是南赡部洲,春秋之时宋、赵、 燕、魏、鲁五国鬼王,为白公、韩涉、宋铣、王善、暴冯等,每个鬼王各自率领三万六千名鬼兵,总计无数。 其眾手段不济,但军容严整,受两海及空破山团围,当中施令,以镜智空慧海及金刚金沙海为屏障。 前者深沟壁垒,后者空悬海上不设根据,来去如风。我等攻其中腹,必招致两肋受胁。” 二郎神道:“敌无变动,则待之;乘其有变,隨而应之。” 陆源缓缓摇头,“妖眾行动有矩,且五国宿將坐镇中军,难俟其行差之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郎神面色凝重,“若是如此,末战无,力尽则搏,兵之极也。元帅归来,我军势大,或可锋刃相搏,一决死生。” 陆源笑道:“兄长只望其有变,怎不见其无变?” 一语落地,陆源赫然起身,“如今我归营之事还未传及,我欲隱介行事,潜入键与山中平定鬼眾,各部邀战妖眾,待犍与山生变,则趁乱拿下。” “喏!” 陆源则手掐隱身法诀,越过两海,直向犍与山而去。 此处是毗舍浮佛圆寂之地,本应奇草异,若人间仙境。 但此间鬼气森森,瘟瘴横行,但见无数鬼眾夜叉盘踞山中,似蝇虫铺地,往来不绝。 一重重,碧磷骨马盘蛇道;一队队,赤目妖守洞门。密匝匝,枪戟如林遮日月,旌旗似海卷乾坤。森凛凛,岗哨频传郴递点,刁斗相闻鼓连墩。 更有张结罗网罩四维,蛇虫鼠蚁不得过。腐草凝霜布隱阵,枯骸衔刃作篱藩。 陆源变作一穿山甲顺山底而入,钻不出三五丈,又见山下暗凿黄泉,早有鬼眾横枪把守,片刻不歌。 陆源心下暗惊,这些鬼眾行径,比之百战之师亦无二致,其鬼將定是沙场宿將。 正思之间,陆源警到一队鬼兵徐徐而入,约三五十眾,手持箩筐镐铲,向山壁而断绝处而去。 看其动作,是要组织鬼眾开凿山体,扩大巡查。 陆源心下定计,当即绕著山体,来到施工鬼眾一侧。 趁一鬼兵挥镐而下,陆源当即使手在岩壁上一戳,凿出一个孔洞来。 旋即在坎位轻呼一道,徐徐水流便从岩壁之中汨汨流出。 眼见此景,那鬼兵当即停下动作,“稟告主簿,似是打穿黄泉。” 此黄泉非幽冥泉水,是地下河浸染黄土,显现黄色,因而谓之黄泉。 行军主簿上前一瞧,只见那泉眼细流逐渐扩大,转眼间便有手腕粗细。 “快些填上!” 眾鬼兵连忙捧土填补,但见那泉眼愈发涨大,暗流衝击,眨眼之间如溃堤一般倾泄而出,將考前鬼兵纷纷衝倒。 “快退出地宫,回稟將军!” 陆源早分出诸多分身,一同变作鱼虾,顺水流匯入地宫之中。 行军主簿见状,忙下令道:“使网苦將鱼虾捞尽,不可放脱一个。” 陆源早掐隱身法化作龄虫,附在那传令鬼兵身上。 甫一脱出地宫,將明未明之际,在其肩头上大喝道:“地宫黄泉倾泄,快去帮忙,我要回稟將军。” 眾鬼兵哪敢怠慢,耳边已有水流之声滔滔不绝,忙顺路而下,一同帮衬。 传令鬼兵听闻言大骇,那声音明明是从自己肩头放出,刚欲传令贼人混入,怎料眼前一黑,顷刻间被陆源收入袖中。 旋即变作传令鬼兵模样,扭头直向山中而去。 行不多时,但见一处营帐坐立中军,陆源迎头便进。 左右鬼兵忙横戟拦下,“口令!” 陆源连忙道:“游鱼顺黄泉而入,恐有天兵混入此间,在旁聆听,不可高声对答,且附耳过来,我將口令说与你等。” 二鬼兵当即正色,侧耳倾听。 但听陆源轻声道:“定!” 说罢,便撑开戟贯入营帐之中。 口令不对,速速拿下! 二鬼正欲挣扎高喊,却觉浑身僵硬,半点动弹不得。 第294章 一旦淹没玄蝮,顷刻跃出朱龙 第294章 一旦淹没玄蝮,顷刻跃出朱龙 进入帐中,却见帐中並无一个鬼將坐镇。 只东南角置一铁笼,用黑布盖著,陆源展开天眼通观瞧,不能洞悉。 又以神视之法观之,顿见其中百余生民皆被绑缚,呼吸短促,若萤火摇晃,已是多日未曾进食,油尽灯枯之象。 警其四肢,但见眾人身体不全,或被砍下臂膀,或被研断膀,或被去胸脯,儘是作了肉脯下场。 陆源怒不可遏,哪顾陷阱,当即扯下黑布,张开袖袍,將百姓尽皆纳入。 隨他动作,铁笼中重量一轻,其下机括弹起,发出一声钟。 雾时间营帐之中锣鼓之声连绵不绝,亿万鬼兵如同蜂拥蚁聚,向此方营帐而来。 陆源浑然不惧,使神视遍观营盘,只见千里山头,竟有万余铁笼,所聚生人何止百万。 愤满之间,帐门已被掀开,为首鬼將名为赤盖,二话不说便挥舞狼牙棒来战。 陆源枪便刺,不三合,赤盖身首异处,陆源怒气勃发,杀散鬼军,衝出一条路。 正向藏匿生民处解救,又撞出一枝鬼兵拦路,当先鬼將高头大马,后有鬼兵持戟撑旗曳尾,上书五通鬼王乐阳。 陆源並不搭话,只闷头向前,左右拼杀。 那鬼將跃马前压,速度竟丝毫不慢。 只听身后撕风声响,乐阳手中长凭藉马力,已是沛然如江海倾泄,滚滚而来。 陆源赫然转身,肋下一挟,让过胸口,將长塑夹在腋下。 鬼王何曾见过这般巨力,愣之间,只听陆源一声爆喝,旋即天旋地转。 那乐阳连人带马,被陆源直直掀上半空,又轰然坠地,激起片片烟尘。 待他回过神来,眼前只有一片毫光掠过,身首两分。 中军鬼將侧目望来,但见陆源如虎入羊群,血肉横飞,无论鬼王眾將,皆不是其数合之敌。 “毛神可通姓名。” “我乃三官府斩业真君是也,挡我者死!” 一声爆喝,陆源枪如轮转,断潮枪盪处,数丈方圆尸首满地。 “放箭!放箭!” 一时间,弓矢频发,箭簇如雨,铺天盖地而来。 陆源身后现出相柳虚影,箭矢未及方圆数丈,便被相柳毒气侵蚀殆尽。 那相柳虚影宛若战车一般,在战阵中左右驱驰,研杀鬼兵无数。 再枪挑一员鬼王,陆源將其坐骑扯过,一掌拍在马匹后脑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马顿时双眼清澈,再不敢抵抗半分。 陆源翻身上马,化三头六臂相貌,佛妖两相各向离、坎二处吸咽,顷刻间真火真水蔓延百里,一时间军帐之中火光四起,烟尘蔽日。 “不可让其如此行事!他此间尚且投鼠忌器,害怕波及凡人,若是让他如此衝杀,救出平民,恐再无顾忌,键与山有倾覆之危。” 听得此言,眾鬼將独留白公坐镇调度,召亿万鬼兵结阵,抵抗水火,其余鬼將纷纷向陆源处拼杀而去。 陆源浑然不顾,直向生民处解救。 忽有二將在背后高喊,“毛神休走!” 前又有四將持四般兵器截住去路,赵山、李敖、刘斗乌、王离、叶公里、夏檀支总六將並一处短兵相接。 陆源三头六臂各展雄奇,枪挑赵山、李敖,剑扫叶公里、夏檀支,玄天神斧斩落刘斗乌、王离。 西洲之行前,陆源还不似这般雄武,但得心观神视之法后,这些倚仗生前武艺的鬼兵鬼將便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眾鬼动作甫起,陆源便已察觉动向,每每料敌预先。 鬼將纵有千钧之力,也无从施展。 亿万鬼兵鬼將但见陆源纵马挺枪如入无人之境,冲阵救人如探囊取物,儘是悚惧不已。 当中白公观得此景,沉声喝令,“有肉脯多少留存,又有人质多少。” “稟告將军,肉脯可供大军三日之用,人质尚有百万之眾。” “焚烧关押营帐,將人质尽数烧绝!” 传令既下,键与山中火光通天,宛若火海一般。 烟气直衝天际,千里可闻。 天兵帐中,二郎神见烽烟四起,当即下令,“三太子听令,即领五营將士星斗部牵制镜智空慧海。金吒太子率眾自北向南,梅山六圣率部自南向北,邀击金刚金沙海妖眾,使两海一山互相孤立,不得任其往来。” 眾仙佛各整兵马,大军开拔向两海而去。 犍与山中,陆源见火光愈演愈烈,怒气勃发。 当即散出金鳞,身化万千,各向营帐拯救生民。 心念一分,他心观神视之法不能维持,眾鬼將压力顿减,纷纷振作,向陆源掩杀而来陆源擎起镇水剑横扫而去,分身各施救援,陆源再无心他顾,这一厢放开手脚,劲力再度暴涨。 见那镇水剑足三尺余宽,横向扫来,当先角子、赤头二鬼悍然遮拦。 刚拦住镇水剑去势,剑身上又涌来无尽江河奔腾之力。 只两道骇声乍响过后,人马俱碎。 盪开前路,正逢一营帐火光四起,陆源纵马踏营,营帐碎作布片铺地,其中被困百姓尽数被收入袖中。 陆源喝马驱驰,那马却连番征战,脚下超,一蹄失陷,直坠陷阱之中。 隨陆源跌落,堑壕顿现,其中滚滚河流,昏黄晦暗。 陆源甫一接触水中,便在马背上一踩,正欲借力。 岂料那水如沙陷,將战马修忽吞没,陆源一脚落在空处,无地凭依,即踩在水面之上那水骤然升起一股吸力,抓住陆源足跟,瞬间將其吞没。 岸上鬼王鸣鳩放声笑道:“此乃弱水也,其力不能胜芥,任你水性无二,也脱逃不得!” 从旁三天魔王句婆羌厉声附和道:“我等筹划良久,终是逮到大鱼也!” 黑面鬼王章常晒笑不已:“不过一之属,怎堪得我等灵之长算计。” 话音未毕,却见弱水水面上翻起道道波纹。 眾鬼將连忙兵器在手,直直望向水中,却半个不敢上前查探。 亿万鬼眾雾时口,键与山上落针可闻。 骤然间,极静转而极动,弱水之中轰然炸响。 陆源大展碧水烟罗袍,跃出弱水,冲天而上,鬼眾骇然。 眾仙驰援至此,但见朱红色长袍展若旌旗,刺破青天。 一时间群情振奋,高歌不已。 天兵讚嘆山如血,星斗和作清平乐,只道是: 阴氛漫野,鬼哭连昏夜。 独闯重围锋刃冽,人间万般妖孽。 血溅残幡挽弓,单骑怒卷腥风。 一旦淹没玄,顷刻跃出朱龙。 第295章 一招定胜负 第295章 一招定胜负 红光直衝天际,转而坠落,激起云如坏山,向营而墮,视线所及,天地倾颓,欲將大地倾吞。 眾鬼將鬼王皆生自上古之时,所见颇多,但何曾见过如此天崩之象。 云雾之中,万千金鳞匯聚,刺破晦暗。 然而这阵金光並未给鬼將带来半分慰藉,只见那金光自黑山中赫然凝聚,化作一万丈巨人。 手持两截天柱,滚滚而来。 两截天柱正是天宪双,此时化作建木粗细,正顺山头滚下。 金滚落之处,山石未损,诸多鬼將鬼兵接触金却如承接磨盘,无半分抵抗之力,便被碾作粉。 真如末日景象一般,眾鬼將鬼兵纷纷丧胆,四散而逃。 金色巨人身后,又是一万丈蜈虚影凝实,天空顿落金光大阵,將键与山尽数笼罩。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白公见状,再也坐镇不住,忙擂响战鼓,四方大重新立起,五国鬼王重整军队。 斩业府水军尽数到场,呼啸之间短兵相接。 陆源挥舞扫荡,搏杀不止。 身后蛟龙虚影凝实,腰间黑云翻覆不已,雷声大作。 不多时,雨水骤落,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浑作玄色。 那雨滴落入山石地面,天兵阵中都与寻常水滴无二,但一砸落鬼兵身上,便裹挟千钧之力,顷刻砸为粉。 雨水匯聚成水流,在犍与山上掀起惊涛骇浪。 奔腾急,撞在鬼兵身上,又如附骨之疽,肆意侵蚀。 云头之上,又有蜃龙虚影,化出无穷天兵,张弓搭弦,箭如雨下。 血肉混入江河,將黑水染作殷红,肆意流淌。 自山头疾驰山麓,自山麓灌入山谷,自山谷淹没地宫,又被金光大阵遮拦,半分不曾外溢。 整座与山都成了洪水景象,八千水军分作四部,各领四方,於江水之中衝杀不止。 鬼眾並非毫无反应,白公目耻尽裂,当即凝万千鬼眾加身,同化作万丈高下,对上陆源。 “好胆!” 陆源怒喝一声,轩辕剑饮血开锋,一剑划开黑云。 那鬼眾只是怨气凝聚,鬼仙之体全因杀伐不绝,哪知神通变化。 前番昔日悍勇,深谱排兵布阵之法,更兼鬼兵甚眾。 今番见陆源手段规模广大,三味真水、太阳真火、海市蜃楼、呼风唤雨,俱蔓延千里,出手便是数千鬼眾殞命,当真直樱其命门。 陆源盪剑上前,四臂擒擎鬼王臂膀,身后两相同时怒张双口,向离地猛吸。 一时间南方山头树木倒卷,风势袭空,两股真气直墮重楼,当中本相一手使轩辕剑將鬼王钉在地上,一手握住其头颅。 漠然张开巨口,无穷真火铺天而下,自鬼王灵台灌入,至足底涌泉而出。 一时间,亿万嘶豪之声交织而起,只將听眾震得心头微颤。 鬼王身躯隨真火灼烧,逐渐消减,眨眼间只有千丈大小。 “將舍利拿来!” 那鬼王不敢片刻犹疑,抬手奉出舍利子。 陆源甫一伸手,忽地一道白光袭来,正朝鬼王而来。 白练横空,鬼王手臂轰然落地。 一道身影上前,正是黑莲圣使,伸手欲拾舍利子。 陆源早就防备此招,当即周身黑气涌现,与那身影交换方位。 只还未落稳方位,黑莲圣使同使出倒转阴阳,又与其交换。 陆源两度使出倒转阴阳,强行与之交换,同时手中轩辕剑猛地落下,钉在地上。 黑莲圣使两度被换,即转心思,使出通玄移景神通,一面宝镜放在身前,一面宝镜置於舍利子前。 伸手探入,准备隔空取物。 但陆源却如先知先觉一般,使轩辕剑猛然贯下,若非他心中预警收回动作,此间已被斩去手掌。 黑莲圣使望向陆源背影,眉峰微沉。 与上次相斗之时,陆源再无半个神器获得,但冥冥之中总感觉他脱胎换骨一般。 陆源已褪去法天象地之身,冷望黑莲圣使,將手中舍利一举,团在掌心。 “我与你打个商量。” 黑莲圣使沉默半响,终是开口道:“愿闻其详?” 陆源朗声道:“你我不用神通,单凭武艺对垒。若我百招之內胜不了你,便將所得舍利尽数与你。” 说著,陆源拿出所获东胜神洲三颗,南赡部洲一颗,西牛贺州七颗,此间一颗,共十二颗舍利子。 正此时,天兵天將悉数到场,二郎神、哪吒等眾尽皆欢喜满面。 撞见此景,哪吒高声道:“何须如此,我等诸神仙佛在列,任他生出几双翅膀,也逃不出天罗地网。” 陆源心下摇头,黑莲圣使有通玄移景、正立无影之能,更何况,以他心性,必会在某处存放金鳞分身,用作倒转阴阳媒介。 更兼心性圆满,无三味迷濛,有观音菩萨所授万卷真经,莫说眼前眾仙佛,便是五行山也镇不住他。 昔日陆源逃出无天擒拿,二心与他一般,定也是心在三界之外。 黑莲圣使看过舍利,“若我输了呢?” “若你百合之內被我拿下,我要空破山舍利,还有...记里鼓车。” 黑莲圣使冷笑一声,“你神兵罗列,我若不使神通,怎敌你斧、弓之能?” 陆源道:“当然循心秉意。” 言尽於此,黑莲圣使枪在手,“既然如此,手下见真章罢!” 黑莲圣使挺枪暴起,直衝陆源心口而来。 二人交手数次,早已无需试探。 他这一枪,或真或假,直衝心口乃是虚招。 若陆源拨枪卸力,他便使“凤点头”式,转攻陆源头顶卤门。 但若陆源护住卤门,他这虚招便化作实招,直戳心口。 二人虽是通心,但最简单的虚实变化,却是最能僵持良久,他所求的,只不过撑过百招罢了。 挺枪於前,眨眼间便至陆源身前。 而陆源却闭上双眼,心息相依,杂念全无。 他分明在黑莲圣使视线之中,但却无半点声息,恍若心死一般。 黑莲圣使心臟猛地一阵抽动,当下发觉不妙。 枪乃百兵之胆,最重一往无前,他心中存了僵持百招之念,已是输了一丝。 这一丝紧关输贏,黑莲圣使连忙回神,拨枪上扬,朝陆源咽喉而去。 这一枪却未抵达归处。 他提枪变招之时,陆源早已挺枪展臂,枪尖直点黑莲圣使额头处。 枪尖寒光凛冽,激起黑莲圣使冷汗渗。 仅仅一招,便已定下胜负。 第296章 二心算计 第296章 二心算计 “我输了。” 黑莲圣使紧秉意枪,黑袍之下,面若平湖。 眾仙佛俱自心惊不已,昔日他们也曾见过陆源与黑莲圣使放对,武艺神通都不分高下。 陆源提出百招之约,眾仙佛还以为他留有底牌,纠缠得胜,却不曾想一招之下便分出胜负。 哪吒看的尤为心热,当即高声道:“此贼遗毒无数,元帅既有此神通,我等奋力相助,將他拿下。” 眾仙佛目光齐齐落在黑莲圣使身上,手按兵刃,蓄势待发。 黑莲圣使没有丝毫动摇,將空破山舍利,记里鼓车尽数拿出。 沉默半响,转身而去。 黑莲圣使一路赶至东海归墟,留下金鳞,掐诀而入。 虚空之中,正有一颗舍利浮在半空,正是如来佛祖发舍利。 黑莲圣使鬆了口气,紧步上前,將其收下。 舍利甫一入手,头顶黑莲上玄光涌现,无天佛祖跃坐其中。 黑莲圣使长揖作拜,“拜见佛祖。” 无天佛祖微微頜首,询问道:“舍利子可曾找齐?” 黑莲圣使声音低沉,似有不甘,“有负佛祖所託,未曾收得。” 无天佛祖眸中寒光一闪,“一颗也无?” 黑莲圣使头颅更低,“南赡部洲马耳山中幻境真假难分,东胜神洲六鰲、五天魔王、 六凶之流恃凶自傲,不服管教,被天兵分而制之。 西牛贺州乃佛门祖庭,我孤身行事,还需隱匿行踪,受药师琉璃光如来哄骗,蹉跎良机。 如今天兵大军压阵,陆源只身搅乱中军,北俱芦洲即刻倾覆。” 无天佛祖恨道:“料你不过一分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黑莲圣使不甘道:“陆源光明正大,助力颇多,我..:” “闭嘴!若陆源受此责任,可会如你一般寻找藉口?” 黑莲圣使默然。 无天佛祖深吸一口气,“也罢也罢,你斗不过他。如今阴山被黄泉掩埋,北地归墟关隘又被太上道祖封印,我亦无法助你。待我出关之前,你不可贸然行动。” 无天停顿半响,冷声施令道:“將那颗舍利投入归墟东流之水。” 黑莲圣使证愣当场,“佛祖,舍利子乃佛陀精要,功果万千,非凡品可比。” 无天佛祖双目微闔,狭缝之中显露幽深之色,“纵我等不得集齐,要让他人也不得集齐。 且如来有三世三舍利,这颗虽然是三世之首,正果之精,却也不比上古诸佛舍利。” 黑袍之下,黑莲圣使神色莫名。 无天佛祖见他半响並无动作,募地笑了起来,“你与陆源一般,都有乱法之数,如今铸曙,是准备乱了我的法?” “不敢!” 黑莲圣使立时探手,將舍利子掷出,投入归墟河水之中。 目送舍利子坠落,落入水中,不溅起半点水。 无天佛祖收回视线,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见黑莲圣使仍旧目视水中,“你想刻舟求剑?” 黑莲圣使正欲回话,忽闻水中异响。 放目望去,一只毛手从水中钻出,正抓起如来佛祖发舍利子。 黑莲圣使喜色一闪即逝,转而怒道:“泼猴安敢坏我等大事!” 他正怒之间,孙悟空早掐隱身法隱在其身后。 当下不管不顾便是当头一棒。 黑莲圣使闻耳后恶风袭来,下意识偏过头去。 这一棒轰然而落,先將黑莲打碎,隨之重重砸在黑莲圣使肩头之上。 黑莲消散,无天佛祖虚像也隨之隱去。 水中孙悟空化作猴毛,返回真身之上。 孙悟空舞著金箍棒,嬉笑道:“老孙静候三年,不想还是让你逃了性命。” 说著扬了扬手上舍利,“此等珍品,怎忍心弃之东流?” 黑莲圣使身后斗转星移,顷刻间伤势尽愈,“將舍利子还来。” 孙悟空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片金鳞,周身黑气一显,顿时消弹无踪。 这厢落处,已是到了天兵营帐。 见眾仙佛都匯聚帐中,孙悟空欢欢喜喜將身而入,“贤弟,老孙不负重託,得胜归来金吒太子有些不满,出言道:“胜佛证得功过,当泰然自若,军机重地,叫不已恐惹晒笑。” 孙悟空无奈摆摆手,旋即双手合十,作庄严相:“元帅,老孙沉寂三年,取捨利而还。” 眾仙见他模样,鬨笑起来,同时也不免暗赞陆源驱使有道,孙悟空跳脱性子,陆源竟然能让他沉寂三年。 孙悟空脸上正经维持了片刻,便冲眾仙佛恼道:“老孙图谋大事,岂是你们可比。” 说罢,孙悟空將如来佛祖发舍利递出,“还有密报。” “有劳大圣。” 二郎神又將北俱芦洲金刚金沙海、镜智空慧海两处舍利与他,至此陆源已有十六颗舍利子,独外海无间轮圆海广,不知舍利子所在。 陆源放出妖魔裹挟百姓,眾天兵將其尽数送回原处。 再遣玄冥解厄司水军由王仲通领衔,开山研木,助其重整家园。 一夜休整,陆源独坐帐中参演兵法。 不多时,一阵清风入內,吹灭帐中烛火。 陆源抿著清茶,目不斜视,“大圣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 孙悟空放下手中法诀,异道:“老孙这隱身法诀虽然小术,但也未见有人窥得真形,贤弟又是如何看出?” 陆源放下手中书卷,悠然道:“本帅蛇化形,鼻子还算灵敏。” 孙悟空恼道:“你这长虫,还挪输老孙腥臊不成。” 陆源给他添上茶茗,笑道:“大圣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孙悟空受不了这种机锋,直言道:“太上老信儿堵了归墟,那无天出关之前再造不起什么风浪。” 陆源点了点头,並未露出丝毫异色。 凭他这搅闹的本事,如来佛祖都派兵支援,太上道祖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意。 若是没有动作,他非要率军亲往,自行將归墟填补。 孙悟空道:“你那二心见我夺去舍利子,並未追击,躲闪之时,还故意將头顶黑莲送至金箍棒下,却是何故?” “大圣既说是我二心,我如何知之?” 孙悟空將桌案一掀,欲生起怒火,又知陆源油盐不进。 精眸乱转,旋即躺在地上,要起无赖,“你若不告我真相,老孙便不走了。” 陆源无奈,只得哭笑不得解释道:“那黑莲圣使欲借无天之力,教化一方。他所行之道有悖於『王道”,必与无天不和,想赖舍利子之能,事成之后消灭无天。” 孙悟空若有所思,反问陆源道:“那你是如何算计?” “自然是防微杜渐。” 第297章 四洲盪妖归玉闕,诸天称贺定封赏 第297章 四洲盪妖归玉闕,诸天称贺定封赏 昔日玉皇大帝欲传法北洲,唐敖资志而歿,韦陀三洲感应,佛法也不曾北传。 世人皆谓北地之民杀伤隨性,不怀恩德,所以天不庇佑。 然而此间百万北地之民尽返故地,见无数神人开山伐木,为其重整家园,观者无不啜泣。 北地风貌崇尚纵情享乐,但见只身踏营拯救万民,玄冥解厄不求回报,可嘆世上竟有这般神兵天降。 一夜之中,祈福之声绵延不止,北地之民聚木为祠,缀珠作灯,声传万里。 残星坠尽,晓风卷尽尘烟;金乌捧日,霞光直射天边。一照人间皆焕彩,似报真君护佑全。 天兵尽去,北俱芦洲换新顏。 灵霄殿中,眾仙林立,玉皇大帝高坐俯瞰,执掌三界机要。 张天师从通明殿外趋身而入,步至丹之下,“启奏陛下,四洲降魔元帅戴乱得还,正於通明殿中静候召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宣。” 陆源更换朝服,闻听宣见,即趋身入灵霄殿內,拜于丹之下,“启奏陛下,臣领命下界,並二郎神、五营將士、廿八星斗、五方龙神斟乱九山八海之祸。 经下界三十二年,重整山海,扫灭妖氛,特来回稟。” “善。” 玉皇大帝双眸翁张,淡淡一警,“功绩如何,呈报上来。” 台下张天师唱喏,即派人往可韩丈人仙司处核对往来,唤四值功曹,又取斩业府长史西门豹总计行军,三簿互勘。 查验之间,左右文武眾仙皆对陆源展露笑意,心中只觉陆源此行颇为平常。 顿饭工夫后,张天师手捧奏表归来,行走之间面带戚戚之色,顾盼之间略有敬佩之容。 越过陆源,他先是微微点头,方才展开奏表,朗声道:“甲申日,妖眾大闹天宫,大天尊詔令四洲降魔元帅並眾將下界降妖。 斩业真君即领圣明,当下兵围铁围山,独斗六鰲旗开得胜。 急赴西洲救唐大顛之厄,擒造化小儿归案。 返回东胜神洲,持边山独战六凶,诛、斩大风、断封家、矿修蛇,九婴八首皆碎,凿齿干戚尽摧,獠牙悉断。 继而点化八仙功成,於莲华藏剎海诱五天大魔王离窟,暗遣天兵釜底抽薪,会同二郎神、三太子诛赤天魔王,余孽尽擒。 后至西牛贺洲,琉璃光聚海斩万尺巨蚌,擎文明天王,善见山中擒拿昔日撞倒不周山之罪人共工氏。” 言未毕,眾仙譁然。 然而张天师仍未止歇,“终临北俱芦洲,孤身入键与山,马踏连营。 杀鬼將一百七十余,诛鬼王二十四,斩五通鬼王,灭五国故鬼,赤疫鬼、三足鬼、白乌之属,不计其数,解救北洲百万生民,一战定鼎,两山息鼓,两海波平。 现有妖仙六鰲,六凶其二,五天大魔王其四,妖仙造化小儿,文明天王,罪人共工,鬼王鬼將凡一千余眾,妖魔鬼怪数百万眾,尽被缚於驱邪镜中,等候陛下定夺。” 张天师收声,殿內落针可闻。 造化小儿便已是声名不菲,上古六凶,五天大魔王,驮仙山的六鰲更是凶名更盛,湟论还有怒触不周山的共工。 上界三十二天,下界三十二年,陆源便平定了如此祸端,如何不让眾仙感嘆。 眾仙齐声道:“真君功德无量。” 陆源躬身向眾仙答谢,並未带有半分窃喜之色,“所赖陛下坐镇中天,我等浴血搏杀,只为回报陛下栽培大恩,全陛下安靖三界大愿而已。” 眾仙忙又一同长揖於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眾仙不敢直面视君,听其语气,也琢磨不出分毫,只带著如往日一般平静,“眾爱卿平身。” “多谢陛下。” “斩业真君,你立下如此功业,要何封赏?” 陆源忙回道:“臣贸然行事,分心四洲,多赖二郎真君坐镇方才未出差池。 况且此行乃是微臣请命,不敢討赏。” 玉皇大帝朗声道:“令未布而民为之,不可赏;令已布而不从,不可不罚。 天令既出,你镇压妖氛,凯旋而归,三界皆闻天威,北地多生善士,知天下有良善,法道可兴。” 陆源道:“启奏陛下,昔日百公主思凡,与下界刘君彦昌婚配,隱而未发酿下大祸,耽误蟠桃盛会。 虽所行有悖,但究其根本,乃是刘彦昌一段仙缘所致。 王母娘娘宽宏,赦眾仙子之罪。独有百公主被困华山之下,唐敖唐相公传法身死,其子刘沉香孤苦无依,孝心至诚,得释迦牟尼佛舍利子復有大功。 臣请陛下降下法旨,赦免百公主之罪,让其一家团聚,共和天伦。” 眾仙大点其头,纷纷称善。 玉皇大帝微微頜首,“那沉香可有罪?” 太白金星道:“启稟陛下,那沉香昔日喧闹天门,死於斩妖台上,功过尽消。 如今修得神通,一路西行护送唐大顛求取真经真解,功德极盛。” 玉皇大帝道:“既是西洲之事,宣西方广目天王。” 太白金星心下一紧,他对沉香此子也多有爱护,昔日刘沉香破门下界,斗得正是广目天王。 不多时,广自天王入殿,合身下拜,“启稟陛下,末將视察西洲,见沉香行径,进退有度,仁义两全,孝心感天,实在聪颖之子也。” 玉皇大帝道:“昔日他与你放对,今日为何包庇?” 广目天王面色未改:“启稟陛下,末將不敢包庇,昔日此子少年心性,所行无状,如今痛改前非,该是闔家团聚之时。” 玉皇大帝终是点头,“待刘沉香功成,即让他一家团聚。” “陛下圣明。” 玉皇大帝又看向陆源,“你要为自己求些什么?” 陆源道:“陛下,微臣能卑德鲜,占此职位已是陛下开恩...” 陆源刚说到一半,太白金星又出列抢白道:“真君位比帝君,又有蟒袍九冕,可谓处尊居显。 然真君家室仍在西洲,妻女皆无封赏,何不为其求些恩典?” 陆源立马心领神会,“求陛下恩典。” “善。” 玉皇大帝好像早有此意,当即敕令文书,奉犀牛角轴,点缀芙蓉,封玉面公主为淑人,金十朵,御酒百壶。 陆源躬身领命,其余眾將尽有封赏示下。 第298章 王权治下,不过汲汲营营耳 第298章 王权治下,不过汲汲营营耳 玉皇大帝俯瞰周天,班功行赏,金御酒不可胜计,眾仙喜乐。 值此之际,水德星君越出文班,“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对斩业真君封赏不妥。” 话音既落,二郎神、三太子、廿八星宿、五方龙神、四值功曹纷纷凝眉冷视。 同处水部眾神只觉如芒在背,指尖轻颤不已。 这些神抵本就是杀伐恶神,如今荡平两洲,正是煞气尤盛之时,这些文臣如何能抵抗锋芒。 为首水德星君却不为所动,只躬身面向大天尊。 玉皇大帝道:“水德星君以为如何?” 水德星君高声道:“微臣以为,斩业真君三十二年平定九山八海,斩六凶比肩宗布神之功,擒六鰲福泽三仙岛,收五天大魔王荡平天下修士心魔,拿造化小儿,文明天王助真解东传。 又擒拿康回,使其不得法外脱逃,溯万载正法,天地为之清正,昔天河席捲之仇,万民之怨终得偿还。 西天有护法韦陀三洲感应,东天有真武大帝甲子盪魔,可韦陀护法北洲不应,真武大帝得返武当山。 凡参天之功,无过度化。斩业真君三渡北洲,自开闢以来鲜有比擬,陛下应当重赏。” 此话一出,眾仙譁然。 他们哪里不知水界与水部之间的,陆源如今虽与三官府並行,但其府中涤尘清源,斩业正法两司下斩河神,上斩水官,与水部积怨日久。 如今水德星君却为陆源请命,当真是被其折服? 不待眾人细想,水部眾仙早已长揖於地,齐声高呼,“请陛下为斩业真君施以重赏。” 陆源横眉冷对,还未说话,太白金星早已趋身出列,“不可!不可! 陆斩业修炼日浅,得受天篆不过千载,一旦徵辟便委以重任,先与正法元帅之位,后与斩业真君头衔,其中不过数十载。 陛下重恩重赏,早呈天下共主之德。陆斩业前有刚而犯上之举,后有私毁仙缘之行,所赖大天尊宽恕,仅去蟒袍九冕,未遭左迁,保有真君之职。 此番立下大功,兹当功过相抵,以明正法。” 陆源当前道:“微臣附议,陛下宽仁圣鉴,源有愧恩赏。星君器重,勿要再提。” 龙椅上玉皇大帝面色平静,未有答覆。 水德星君见状道:“真君北地传法使一臂、无肠两国得受王化,此乃一渡;北洲盪魔锁於驱邪镜,此乃二渡;犍与山上救出万千生民,此乃三渡。 如今真君之名北地尽传,百姓或作生祠,建庙塑像,晨昏拜诵,真武大帝也不可比擬。 真武大帝如今返还南赡部洲,於武当山建立道场。如我所见,真君凭藉九山八海之功,早该將比肩帝君化作实质,执掌北洲之地。” 赤脚大仙直听得太阳穴直突,赫然出列,“启奏陛下,陆真君资歷寡微,不该受此恩赏。” 哪吒尤为不解,明明是好事,怎太白金星、赤脚大仙这般老实人都在横加阻拦。 乍一听资歷二字,心下不满,正欲爭辩两句,就被二郎神拦住,以眼神暗示。 哪吒细自思付一番,却也不明其中所以,只念著听大哥季弟的准不出错,便將恨意付诸目光之中,射向水德星君。 水德星君未曾补充,其后安江王出列道:“启奏陛下,陆真君虽未有管理一方之能,但蟠桃宴上坐席靠前,东西二天都以帝君视之。 封妻荫子,当比肩帝君之列,该与其妻玉轴夫人之位,非淑人之位。” 玉皇大帝终是开口,“善。” 旋即令张天师改擬詔书,换玉轴风锦,著玉面公主夫人之衔。 政令既下,陆源再无阻拦之能,只得跪谢恩德,口诵玉皇圣明。 朝会既罢,眾仙纷纷庆贺,面色或喜或忧。 转出通明殿,水德星君上前恭贺,“老夫无能,位卑德鲜,不能为真君求得厚赏,万望勿怪。” 陆源笑道;“老星君拳拳之心,源已知之,怎能责怪?” 水德星君上下打量,从他脸上找寻不到半分怒之色,不由赞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真君果有为將之德。” 陆源含笑对之:“將欲取之,必先予之,星君果有为政之能。” 水德星君笑道:“真君统摄四洲,监察四海四瀆十二溪真,为老夫上峰,老夫確要取之。正想取真君垂青,与我水部些方便。” “当然方便。”陆源拱手道:“多谢星君今日请功之恩,本君百世不忘。” 水德星君眉头一挑,失笑道:“我闻此语出左传,九世犹可以復仇乎?虽百世可也,该不是报恩所用吧。” 陆源笑的有些冷冽:“本君少读书,引用不当之处,还望莫要见怪。” “老夫年老力衰,难与真君比肩,还望真君勿怪便是。” 说罢,水德星君悠然而去。 此间又有太白金星转出殿宇,冲陆源招手示意。 陆源上前拱手道:“老星,正要找你,大天尊赏赐御酒且差力士送与府上。” 太白金星眉峰紧燮,“小子实不知官场之道。” 陆源心下微动,当即正色道:“请老星指教。” “大天尊要赏赐你,为何推脱?” 陆源道:“老星实在过虑,昔日老星提点我强梁者不得其死,但大天尊歷经数劫,早竟功成。 千载以来,晚辈若论寸功,皆赖天序常转、眾力相扶,何敢言及陛下之万一?不过循常道而行,尽绵力而已。 且四洲万方无不受陛下所摄,何以施恩收心耶?” 太白金星道:“你素读经史,岂不知汉昭烈入蜀封赏故事?赵子龙將赏赐尽与百姓..” “赵子龙心悬水镜,质过松筠,当世名將也。” 太白金星急道:“他將赏赐尽予百姓,则將其余將士置於何地?你若不要封赏,其余眾將如何討要? 况陛下歷经数劫,修成百相,天道至极有之,王道至极有之,威柄自专。 陛下纵无此心,我等断不可有此为。赤帝子天下明君,萧何尚有自污之举,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一元未尽尚且如此,何况数劫?且三百余年后天地大劫將至,如何保全此身?” 听及此诛心之言,陆源募地生出悵然,“我为四方天地,惟擎擎於役,不敢稍懈。明君圣主在上,亦有此忧否?” 太白金星低声,“学堂、庙堂、市井、下界、上天,十全之人高坐九天之上,德满之土归隱深山之中,只我等汲汲营营之徒。 乃知梅福徒为尔,转忆陶潜归去来。” 陆源下望人间,似是近看四洲眼下,又像远观九州未来。 “老星,王道是否不行?” “慎言!” 第299章 东海得二解,解法在应龙 第299章 东海得二解,解法在应龙 玉皇大帝恩赏诸將,大排筵宴,诸天喜乐。 宴饮既罢,陆源回府中休整半日,转而拜会太上老君当面。 金髻童子见陆源到来,立时低眉顺眼,“拜见真君,不知面见我家老爷所为何事?” “本君下界斗战,法宝有损,特请道祖修一番。” 金髻童子回报半响,躬身请见。 陆源入得丹房,见面大礼,口诵拜见道祖。 太上老君於蒲团上微微睁眼,“真君斗战,所为三界,我亦不可帚自珍,且將珍宝拿出。” 陆源袖袍一张,记里鼓车顿时落於殿內。 太上老君略现异色,“此物以记里鼓车为形制,暗合雍仲恰辛,乃一山之精,著实夺天造化。” “道祖慧眼如炬,一眼便可窥其往来。” 太上老君微微摇头,“夫天地有常,造化有定,非人力可妄夺,非器用可久存。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盖夺天之功,逆物之性,纵暂得神益,终必招天谴,故此类奇物,或隱於荒,或毁於雷霆,鲜能传世久存也。” 陆源好似並未听闻太上老君告诫一般,恭敬问道:“道祖可能修?” 太上老君反问道:“真君可有赴死之念?” “顾念平生,不因虚掷岁月而憾恨,亦不因庸庸无成而愧作。前路既明,死我一个又有何妨?” 太上老君悠悠嘆息一声,復看向鼓车,“此物该有数节,此间少三齿旋风轮,百齿中平轮。” 陆源道:“还能再快?” 太上老君眼脸微垂,“此物根基有损,且缺少造物,实难修补。” 陆源拿出从员娇山中所获银屑,“这些可够?” 太上老君並未接过,“再加两轮,此车龙骨难承神通,若贸然催动,恐反伤自身。” “请道祖示下。” 太上老君將鼓车银屑尽皆收起,“你去寻来尺木,桃木,无患木,影木,建木,扶桑木,若能集齐,我便帮你修补。” 陆源还欲追问这些素材下落,太上老君却早已拂袖,作送客状。 金髻童子连忙上前,“真君请回吧。” 陆源无奈拱手,“多谢道祖。” 转身离去,陆源心中盘算一番,回府著西门豹总理政事。 將身下界直向东海龙宫而去。 刚至南天门前,便逢孙悟空摇头晃脑而来,见陆源迎面欲下界,孙悟空立马上前纠缠“陆老弟何往?” “欲下界求得良材。” 孙悟空精眸一亮,“我与你一道去。” 陆源道:“大圣三年谋划,立下大功,如今酒酣满意,且休憩一时。” 孙悟空这才偃旗息鼓,“好说好说,待老孙酒醒后,下界帮你便是。” 离了天宫,陆源甫一入海,东海龙王便架起排场,携龟相鰲卿左右相迎。 见陆源身形,东海龙王当先拱手,“真君下界,有失远迎,烦请入寒舍一敘。” 落座看茶,东海龙王知陆源素来开门见山,当下拱手问询,“不知真君有何事吩咐? 蔽舍寒舍薄茗,恐不堪品。真君但有驱使,四海必全力以赴。” “老龙王言重了,本君实有所求。前番荡平九山八海之祸,珍宝受损,求於道祖,暂缺六种仙木无从找寻。早闻『谁道龙宫无宝贝”,特来相询良材所在。” 东海龙王深知眼前真君重恩重仇,不似他那带毛邻居一般空手套白狼,更何况他还巴不得陆源欠下些许恩情。 脸色顿时转朗,和顏问道:“是哪六种仙木?寒舍虽然鄙陋,各方木材倒也充盈。” “所缺尺木,桃木,无患木,影木,建木,扶桑木,老龙王可曾听闻下落?” 东海龙王笑容一滯,募地授著鬍鬚,“桃木,无患木皆是凡品,但既是道祖所求,或天下独其一枝也。 建木乃西南一柱,自古记之,天人交界也,古谓之建木,今谓之崑崙。扶桑木在东,日出之地也。 真君此来,所为该是尺木罢。” 陆源点头道:“正是。” 《论衡》有言,龙无尺木,无以升天。《酉阳杂俎》有记,龙头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 见东海龙王面现为难之色,陆源问道:“可是本君此求关係甚大?” 东海龙王摇头轻嘆,“不过龙角也,龙族尽有。但此尺木既与建木並列,岂是我等凡龙可有?” 陆源追问道:“五方龙神可比?” 东海龙王道:“五方龙神可比廿八星宿?” 陆源闻言微证,只怪这方世界龙族实在不济,权柄虽重,但品类驳杂。凡人尚有伏龙射蛟之事,怎又可比肩廿八星宿。 东海龙王苦道:“我等龙族虽遍及四周,有施霖降露之能,不过受天管辖,难有所成,上有五方龙神,又有亢金星君,並日月龙王,星宿龙王,天宫龙王,目罗龙王,天人龙王,五岳龙王,山川龙王等五十四品。 兼天神神龙王,地祗神龙王,国邦神龙王,府郡神龙王等六十二品,江河湖海,泉流井泊成千上万,八部天龙,西天龙王之类数万,又何抵通天之能?” 警见陆源脸色,东海龙王收敛脸上苦色,话锋一转,“真君莫急,小龙虽不得法,但確有二解告知真君。” “计將安出?” “一则出自真君。”东海龙王起身道:“真君本乃鳞甲之属,或可越过龙门,一步登天,届时头生尺木,此事可成。” 东海龙王一边说著,一边查看陆源脸色。 但见其有丝毫异色,连忙改口道:“但此法平白让真君折损仙躯,还有一法。 昔日应龙助水官大帝平定九州,功德极盛,真君出身三官府,受禹皇青眼有加,更兼应龙出於云华公主门下,真君与二郎真君情同手足。有云华公主及洞阴大帝作保,此事可成。” 陆源拱手道:“多谢老龙王指点。” 东海龙王见他得了消息便要走,又出言阻拦道:“真君莫急,桃木,无患木,不知何异。建木,扶桑木记载颇多,独影木一则,小龙或有影木消息。” “还请老龙王告知。” 东海龙王道:“真君容稟,数千年前东王公贺寿,邀眾仙於瀛洲岛上,是时风浪激天,如骤雨倾盆。 东王公即率眾人入树下避雨,那树高若华盖,直上千云,日中视之如列星。其果万岁一实,实如瓜,青皮黑,食之骨轻。眾仙皆异,问询其名,东王公告知此乃『影木』也。” “多谢龙王。”陆源张开袖袍,拿出金御酒,铺在桌面上。 “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 东海龙王连忙起身相劝,笑道:“向闻下者奉上之事,哪有上者悯下之理,小龙不过传说消息,哪受得了这等珍宝。” 金御酒不是凡品,四海龙王每三百六十年蟠桃会上才能喝上一壶,金自不必说。 但比之陆源人情,却还是轻了太多。 他固辞不受,陆源也不多说,只待手中掐诀,抬腿欲走。 东海龙王忙道:“真君且慢,此物小龙暂且收下,但应龙老祖为人执,纵有洞阴大帝及云华公主相劝,也难以如愿。小龙略尽绵力,修书一封,念同属宗族,老祖能卖与小龙些薄面。” 陆源微微頷首,“有劳老龙王。” 第300章 恭喜真君,贏下此局! 第300章 恭喜真君,贏下此局!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东海之上,陆源便置身瀛洲岛中。 落眼处,祥云靄靄,瑞气千条笼碧海;紫雾蒙蒙,虹霓万道锁沧溟。瑶草琪铺锦毯,四时不谢;珊瑚宝树列琼林,八节长春。 嵯峨峰顶,倒悬玉瀑飞霜雪,恰似银河倾斗柄;幽邃洞前,盘绕青藤结瓔珞,浑如翠蟒掛玄穹。 真箇仙家光景。 当中玄鹿衔芝,白鹤献果,一派祥和气象。 陆源越过眾般仙灵,隨仙童指引,至一方棋坪前方止。 棋坪之上,黑子一侧空无人,东王公坐白子一侧,其后八仙儘是观瞻之色。 当下茶茗热气升腾,有蓝采和尚未参研棋局,吕洞宾酒气未散,该是眾仙宴会刚歇,初至棋坪。 见陆源到来,蓝采和当即作揖拜见,其余眾仙则毫无所觉,一门心思沉在棋谱之上。 陆源点头回礼,向棋局上一瞧,其中所布残局正是珍瓏棋局。 此间眾仙心神沉醉,陆源不好开口。正欲帮其解局,回耐当时陆源心俞躁动,所下一子多是心念挑动,如今回想起来,只记得大概方位。 正回想之间,东王公却已经落子。 陆源打眼一瞧,那棋子落下准確无缺,正是破局妙手。 眾仙尚不解这一子落下,自绝何解?却见黑子白子往来纠缠,白子重现生机,不过数十手后,便转死为生。 八仙俱自愣,连陆源都惊不已。 青衣麻衣皆长於此道,数万载也不得解法,善见山中棋盘吸引无数过客,最终都化作家中枯骨。 若不是自己另闢蹊径,也难破此中纠缠。 东王公只怕刚坐下不过一刻工夫,便已算出解法。 眾仙俱赞道:“帝君智慧绝世,我等皆不及也。” 东王公却不自矜,当下站起身来,笑对曰:“此局不难,只因诸位所求甚多..:” 他顿了顿语气,看向陆源,继而道:“不知以退为进的道理罢了。 眾仙这才看到陆源前来,纷纷拜见。 东王公道:“我闻真君在善见山中破解此局,贏下康回,必是深谱此道,可与我手谈一番?” 陆源拱手道:“晚辈尔小术,不及帝君妙道,还是不献丑了。” 东王公笑道,“不急不急,影木尚有百年方成。” “百年?” 陆源心下微紧,百年结成,太上老君修补鼓车还要耗时许久。而今无天將出,哪有时日可供准备? 除了记里鼓车之外,尚有无间轮圆海一处舍利子尚未集齐。 东王公道:“我见山非山,他自不见山也。 真君若急火蒙心,那山海纵是在眼前,你也看不见了。” 陆源默念清心决,平復心境,“多谢帝君提点,但劫难將至,眾生將有倾覆之危,不可不急。” 东王公一嘆,“確是如此,但此间我等手谈为乐,天下或有百姓受困苦之厄,受蒙蔽之冤。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受上官欺压,受禽兽啃噬,如此种种,真君可能一眼观之?” “有此疑问的太多了。” 东王公一愣,耳中忽听心跳之声並九重雷鼓隆隆作响,声音正是源自陆源。 忙將面前珍瓏棋局打乱,伸手虚引,“请手谈一局,若真君得胜,影木顷刻奉上。” 何仙姑不解,“帝君適才言说影木百年才成,如何顷刻?” 汉钟离解释道:“观棋烂柯,岂止百年?” 陆源当即坐下,手执黑子,点於星位。 东王公见状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真君性情。” 眾仙也俱是心神挑动,陆真君確实性情,落座即落子,不行猜先,实在雷厉风行。 不多时,棋盘上黑白分明,却又混杂一片。 眾仙面色古怪,频频看向陆源。 只因他招式实在不拘一格,眾仙虽无东王公高著,但也深谱棋中至理。 起手据边隅,逸己攻人原在是,自古是金角银边草肚皮的棋盘之上。 陆源却不依“金井栏”,不循“玉屏风”,黑子盘踞高位,中腹大空。 白子节节逼近,局势占优。 但眾仙明眼看出,虽然东王公脚踏实地,但陆真君威势更甚,著实稀奇。 陆源动作飞快,落子连绵。 东王公眼瞧著,不住抚须讚嘆,“怪哉怪哉。” 眾仙面面相,这等布局,实在平生未见,占据高位,不向两角而去,黑子却直插中腹,如天河倒泄一般。 陆源屡出奇招,惹得东王公不住抚须思。 一则察觉当前局势,一则查看陆源棋路,直看了半响,东王公终是笑了起来。 “於高天倾倒,不拘一格,真君真乃此中妙人也。” 讚嘆过后,东王公再施妙手,於中盘廝杀。 陆源眉头愈发紧,他虽然下过一些棋,但与东王公相比实在小巫见大巫。 更兼东王公智慧无对,看过布局,心中已演化无穷,当即看穿走向。 此间扑杀,更是经验占优之时,东王公步步为营,反將陆源杀得节节败退。 眾仙眼看此景,暗道可惜。 陆源这一手布局精妙绝伦,但输在了经验之上。 吕洞宾在棋盘一侧,眼眸微眯,心神从棋盘中抽离,望向陆源。 他生长於南赡部洲,多听陆源故事,城救万民,陈武文宣三朝加封,劝諫明帝,拯救太宗,桐柏山射蛟,万民敬仰。 其后入了道门,更知其四洲靖魔,寻声赴感之行,由是深为敬仰。 但见此间陆源为救苍生,与东王公手谈,正是紧要关头。 岩虽不比真君之功,但亦有拳拳之心搭救天下。 一念至此,吕洞宾深吸一口气,钢牙紧咬,手却慢慢伸向棋盘之中。 此间陆源,东王公及其余七仙眼看棋局杀至尾声,落子间隔有顿饭工夫,各自盘算棋路走向,不能分心之时。 吕洞宾瞧准时机,默默收去东王公三子。 收去之后,还觉不保险,又再收去四子。 如此棋局方才明朗下来,纵东王公棋道通天,也无后手让陆源七子之能。 陆源並未察觉,一门心思扑在棋局之上,思半响,终是嘆了口气。 正欲开口言败,吕洞宾立时急道:“恭喜真君,贏下此局!” 东王公笑容一室,眾仙忙看向棋盘,脸色十分精彩。 第301章 命途如弦,张弛在我 第301章 命途如弦,张弛在我 眾仙愕然,都愜证看向棋盘。 他们从头看到尾,当然知道棋路走向,东王公已是稳操胜券。 打眼一瞧,白子分明较黑子少了七颗,眾仙哪里还不知根由。 於是心照不宣地望向吕洞宾,直盯的他面色通红。 东王公胃然一嘆,“天意难违。” 却也不再计较,只是伸出手来,向肩上一搭。 身后华盖修然伸出一枝,落於东王公掌心之中。 “此乃影木,请真君收下。” 陆源恭敬收下,“多谢帝君。” “吕仙家。” 听闻帝君呼唤,吕洞宾当即长揖於地,“请帝君怪罪。” 东王公失笑道:“常人犯错,或潜形隱瞒,或软声告饶,你怎让我怪罪?” 汉钟离笑道:“此子心刁也,若是隱瞒告饶,必定逃不了责罚,这般硬气些,反显得他磊落。” 东王公无奈道:“我知你有济世救民之心,方才暗中相助陆真君。但若是济世救民之善事,我又怎会阻拦?” 吕洞宾一愣,这才想起关节所在。 东王公与人为善,德行无愧男仙之首,怎会与救民之事背道而驰? 吕洞宾当即慌得请罪不已,“请帝君责罚,晚辈误了大事也。” 东王公將他扶起身,嘆气道:“陆真君所歷之劫必然会来,天数早定,於事无补。 我布下此局,是想与他纠缠,拖延百年之期,待劫难过去,再放陆真君归去。 你这厢盗去棋子,是断了陆真君生路也。” 吕洞宾面色一白,看向陆源,满是歉疚。 “吕仙无需掛怀,你不取子,我亦会投机取巧。” 看陆源表情不似作偽,吕洞宾反而更加歉疚。 如此真君因自己一念之差断送生机,实在心念难平。 吕洞宾恳求道:“帝君明知前后,功盖千秋,请为真君寻得解法,不使三界失此良人》 东王公摇头悵然,“非我不想搭救,只真君不愿收手而已。” 陆源收起影木,神色如常,“多谢眾位仙家,源尚有五种良材未曾取得,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转身而去。 “真君且慢!” 未出瀛洲,八仙在其后高呼。 待陆源转身,吕洞宾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真君可曾听帝君所言,天数已定,诸行无改。” “呵。”陆源轻笑一声,“精卫填海,万世未成;愚公移山,岂望此生? 江河决堤焉能不堵?猛兽噬人怎可不搏?今若拱手听天,视祸乱为必然,待倾覆若寻常,他日纵有万民倒悬、九州陆沉,亦无人振臂一呼矣。 是故愚公移山,非信山能平,乃信力可积;精卫填海,非望海能竭,乃望志可传。纵吾身死,亦可救后人也。 故命途如弦,张弛在我,而非天定!” 眾仙修持有道,却也未曾丟了血性,乍听此言,纷纷热血上涌。 东王公遥望此间,只能无奈嘆气。教他们去劝告,怎反被他说服? 吕洞宾更是道:“真君,我亦有济世安民之心,请与真君一道,匡扶天下,共抗此劫!” 陆源不忍打消他心性,好言委婉一番,其余七仙一併规劝,才让他暂熄此念。 “九山八海中,还有一片无间轮圆海尚有一颗舍利子不知去向,眾仙若无要事,可帮我留意一番,他日必有重谢。” 铁拐李道:“我等德薄能鲜,若能帮衬真君,便是善事,怎敢求甚赏赐?” “多谢诸位。” 陆源拱手道別,旋即脚下一踩,条忽返回天上,一路赶至云华公主府上。 云华公主听闻陆源所求,当即手写书信,交予陆源。 转而再至三官府,拜见禹皇。 听闻缘由,禹皇却不似云华公主一般利落。 踩著禹步在桌案前巡两圈,方才道:“应龙执,恐不愿相助。” 陆源回道:“我闻龙乃鳞甲之长,集百家所长,蜃腹,牛耳,虎掌,鹰爪。 角为鹿角,鹿角者,断落寻常,应龙纵为老龙,椅角尚且数易,即使珍贵,源且备上厚礼求之。” 大禹摇头道:“非是吝嗇,实乃执。” 大禹思半响,“也罢也罢,我让皋陶与你一道,想来那老龙该给些薄面。” 陆源恭声道谢,转与皋陶一道下界,转至南极。 《山海经》中有记,应龙乃去南方处之,故南方多雨。 远远望见山头,便是一片阴雨连绵之中,蒙蒙不见山色。 皋陶散去脚下层云,高声唤道:“老龙,故人求见。” 言毕,一声钟磐传来,山中雨水分出一条人径,指引二人上山。 二人一道上山步入雨幕,直至山门首前,正是一处殿宇高悬,但见那: 层层瑶殿,叠叠琼廊。三山门外,靄靄千层瑞气浮;二山门中,森森万道金光绕。 两行修竹,一片古梅。两行修竹,有节有筠含翠靄;一片古梅,无妖无冶吐清芳。 又见那钟楼势雄,经幢影直。守殿將凝威,穿帘燕语细。庄严非俗真庄严,静謐有玄果静謐。 陆源二人步入山门之中,正欲整衣拜謁,只见那门中步出一应门童子。 皋陶见了,也不敢言旧人到访,开口道个问询。 那童子连声失瞻,请二人一道上前。 穿前庭,过福堂,廊腰曲折,环环如扣,走过半响,方才入偏殿之中。 童子敲门告询一声,方才推开门扉,唤一声老爷。 陆源打眼正见一中年人倚在榻上小憩。 只见他发似霜雪,面如丹朱,长须垂玉带,髮髻缩松枝。纵是霜鬢仍不掩英雄之气,恰似龙眠松荫虎伏丘。 仿佛感受到陆源打量,应龙悠悠醒来。 视线在陆源身上一扫,又转至皋陶身上,却只是用鼻息轻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皋陶知晓他脾气,也不曾冷了热情,开口道:“千年未见,老龙仍旧气派。” 应龙显得有些冷漠,“何事?” 皋陶道:“老龙沉寂数万载,恐不知后世英雄,这一位,便是平定九山八海,四洲赴感大圣,斩业真君是也。” “见过应龙前辈。” 陆源从袖中拿出两封书信,诸多礼品,“此番搅扰,实是有事相求,所携书信两封,仙果佳肴御酒百酿,请前辈与些方便。” 小童將书信递上,应龙警眼瞧见署名,见第一封是云华公主所写,拆开查看。 待信纸张开,应龙脸色募地低沉下来。 再看另一封署名,便连信也不拆了。 凝望陆源,冷声道:“不方便。” 第302章 应龙不允真君去,猴王献计斗老龙 第302章 应龙不允真君去,猴王献计斗老龙 皋陶心下一紧,见陆源无甚异色,稍稍放心下来。 拱手向应龙和声道:“老龙久居山中,恐不知此子功德,如今所求,补益天下,还望给予方便。” 应龙笑道:“理正以为我昏自娱乎?我虽不闻周天之物,但尚知周天之事。” 目视陆源,应龙沉声道:“陆源,生重光协洽,长上章摄提格,受赤城山民奉养,凡一十九年。 成道强围大渊献,至今昭阳单闕,凡千余载。 醉后擒风火,佛前缚三妖,平三害,杀六凶,锁六鰲,收康回,诛五天大魔王,定九山八海。两传真经,三救北地,固一世之雄也。” 应龙挑起眉峰,復问道:“可比我耶?” 陆源拱手道:“前辈助黄帝平定蛋尤,助道祖以御四极,助禹皇疏通九州,实不可比也。” 应龙满意点头,叱道:“那我如何让你?” 陆源道:“不求前辈相让,但求交换而已。』 2 应龙笑一声,“老夫享誉四海,这等果餚凡人趋之若鶩,实在不值一嗮。” 陆源道:“我有一宝,名为记里鼓车,有驱使春秋之能,改换时辰之利,若前辈相允,事成之后,將以此宝换之。” 听及此话,应龙面现意动之色。 旋即不舍收起,“你说事成之后,但事不成又待如何?” “若事不成,此物亦有人收取,送与贵府中,不使前辈空手。” 应龙默然半响,冷声道:“老夫歷尽千秋,要此物何用,如若换你一般,有人相求,要你一身金鳞,你会予他?” “会。” 他说的坚定且沉重,不带半分犹豫。 “值此危难之际,一身金鳞又何足惜?” 皋陶適时道:“陆真君正是凭布浩四方立下宏愿,散金鳞於四洲,万事皆应,才得大天尊赏赐,著比肩帝君之位。” “原来如此。” 应龙又笑了起来,“若你不赴,有悖宏愿,料也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陆源心头沉重,连带面色宛若霜凝。 看他脸色,应龙反倒惊喜起来,心下涌起一股跃跃欲试之意。 “既然前辈不允,源也不强求。” 说罢,將礼品放下,拱手告退。 “源另寻四方,这將离去,失礼之处望前辈勿怪。” 应龙一愣,连声阻拦:“这...小子这般性急,再商量商量也好。” 皋陶顿下脚步,回身道:“若再商量,老龙可允?” 应龙十分老实地摇了摇头。 皋陶哼了一声,转而跟上陆源脚步。 及至走出山门,皋陶才出声问询,“真君何不再做爭取?” 陆源回应十分平和,“应龙前辈不愿相助,尚可求助烛龙。” 皋陶嘆了口气,“只能如此了,烛龙鲜少现身,若要求他方位,还需求问真武帝君。 当今岁在析木,真武大帝坐镇北地,正该一道上天问询。” “有劳理正。” 脚下祥云升腾而起,步入南天门,各奔东西。 陆源脚程颇快,转眼便望不见其背影。皋陶一声轻嘆,正欲回府,却听身后呼唤。 “理正老倌,哪里去?” 放眼望去,来者却是孙悟空及巫支祁二人。 “大圣,娘娘,老夫稽首了。” 巫支祁隨意地拱了拱手,她对姒文命手下有些遗怨,只是面上过得去罢了。 “大圣怎与绥波娘娘一起?” 孙悟空无奈道:“老孙閒来无事,本欲隨陆真君一道消遣,回耐是时酒醉未醒,才定下约定。 待我酒醒之后,早忘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乍听陆源去了瀛洲求材,已与东华帝君下了一局棋不知去向。 无奈之下,才去淮河与家姊寒暄,这番上天,便是想询问水界,是否知晓陆真君所在北皋陶恍然点头,“大圣来的晚了,適才老夫正与真君分別,眼下真君正往北地,问询真武帝君。” 孙悟空道声多谢,正欲上前追赶,却被巫支祁拉了回来。 巫支祁道:“你这老信,之前与陆源一到下界,此间面带憾色,却是何故?” 皋陶无奈,只得將求龙角不得之事尽述。 “懂了。”巫支祁眼底精芒一闪。 又隨意一拱手算是道別,拽著孙悟空转身而去。 “姊姊你走反了,真武大帝在北方,不是南方!” 巫支祁不管不顾,只拉著孙悟空,按下云端。 这厢二人俱未施展挪移之法,只慢吞吞地操使云头,让孙悟空急切不已。 “姊姊未听那老倌所言?那长虫去了北地,若这般缓慢,又南辕北辙,待我等赶赴北地,恐他早已走了...” 孙悟空正说著,语气却慢慢低了下来。金晴观瞧,自家姊姊正肩头耸动。 忙欺身上前查看,只见巫支祁正埋头啜泣。 孙悟空大急,“姊姊有何委屈,尽数说与我,弟必为姊姊平息,若是怪老孙噪,只打我几鞭便是,万不可因鬱气伤了身子。” 巫支祁止住哭泣,“也不怪小弟,只今日见到那老头,想起旧事也。” “是了是了!” 孙悟空眼前一亮,“昔日禹皇治水,將姊姊困於山下,委屈万载,今日得见,必是牵连隱怒。 但千秋之事,尽如淮河东去,姊姊得成功果,身在水界,老孙虽有替姊报仇之心,但恐损了姊姊如今安逸。 五百年困顿,老孙受得,但姊姊金枝玉叶,再一日牢狱也不可受得。” 听闻孙悟空一番规劝,巫支祁哭声顿止,心现暖意。 “那皋陶不过一文官,我也不怨他。” 孙悟空道:“但怨何人?说与老孙,定为姊姊道个清白。” 巫支祁道:“我只怨那应龙,同属水族,性格暴烈,行事蛮横。昔日多番折辱於我,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应龙!” 孙悟空一咬牙,心下电转,握住巫支祁手腕,“姊姊,我已尽知之。 但那老龙受禹皇驱使,师出有名,虽行事粗暴,却也合理合法,我等万不可以此为由寻畔。 依我所想,我等拜会山门,届时老孙以手痒为由,邀其斗战,拽下他龙鬚来,为姊姊解气。” 巫支祁道:“我要他龙鬚何用?你若有必胜之机,將他头顶龙角打落下来,交予我放在水府中做个摆件,以平我昔日之怨。” 一听龙角二字,孙悟空便知她所想,也不点破。 只看她转涕为喜,便就全由著她心意:“谨遵姊姊之命。” 第303章 盖天下有名的贼头 第303章 盖天下有名的贼头 重整心情,孙悟空伴巫支祁按落云头,落在南极地界。 雨落绵绵,山色蒙蒙,阶前瑶草,庭內琪。阶前瑶草,四时不谢色常鲜;庭內琪,八节长春香不散。 孙悟空暗赞一声,此处比之果山亦不在话下。 顺山径而上,二山门里,左右並出八个童子,一道上前望迎。 “敢问二位仙乡何处?” 孙悟空道:“我乃果山中美猴王,东天齐天大圣,西天斗战胜佛。这一位乃是家姊,治在淮水,號绥波娘娘。” “失瞻,失瞻,二位仙长入內稍待,在下回报老爷。” 孙悟空二人对视一眼,尽警见对方眼中然。 他们分明听闻皋陶所说,此山中礼数不周,对陆源二人颇为傲慢。 怎么轮到他二人前来,应门童子都这般殷切。 怀揣疑惑,二人趋身入內,童子奉迎入座。 这厢点罢香炉,那厢添茶侍奉,更有瓜果蜜饯,四时糕点。 刚落座片刻,应龙便朗声而来,“闻听贵客到访,有失迎,还望勿怪。” 应龙视线一扫,见到巫支祁,雾时一愣,“万载未见,水猿大圣风采依旧。” 巫支祁扭过头去,甩了个冷脸,应龙早知她脾性,热情未减,反向孙悟空道:“早闻胜佛昔日大闹天宫,今日一见,果然神武。” 常言道见面三分情,更何况这老龙和顏悦色,孙悟空也不好发作。 “老龙谬讚了,闻听老龙盛名,我姐弟两人路过南极,特来拜会。” 应龙轻哦一声,將身坐下,也不打开话匣,只默默品茗,一副老神在在模样。 孙悟空这谎话属实经不起推敲,就算游览,哪有路过南极的。 巫支祁受不了这般气氛,开口道:“老龙,我道你万载修行,合该懂些礼数,为何如此粗疏?” 应龙愣然,旋即想到之前陆源拜访之时,笑道:“我道如何,原来二位是为斩业真君而来。” 巫支祁也不遮掩,“正是。” 应龙道:“这却是老龙失礼,只因吾赋閒有时,心中瘙痒,见斩业真君上门,便想与其赌斗一番,这才粗疏以对,激其好胜之心。 不曾想陆真君属实君子,咽了战心,直显得老夫不懂礼数。” 说是这般说著,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歉疚之色。 孙悟空道:“我道为何,既然如此,老龙与他作个彩头便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应龙端起茶碗,並未回復。 这二人不知其中关窍,早在陆源求取之前,他便已接到东王公传信,让其拖住陆源万不可將龙角与他。 是以他行事无状,故意激怒陆源,引其斗战,若是占据上风,他便收手周旋,以图拖延。 若是打不过陆源,他便趁势上天告状,倚老卖老一番,给陆源定下个监禁的处罚,也算完成帝君嘱託。 说来说去,便是不能让陆源名正言顺的从他这夺走尺木。 只是这话说出太丟麵皮,应龙只得含糊其辞,“若邀其斗战,恐他念我老迈,不出全力。” 孙悟空当即道:“老龙何必有此顾虑,那陆真君的作派莫说老迈,便是老死,也要全力以赴。” 应龙闻言微,不曾想久別天宫,如今仙神的行事风格如此利落,“如胜佛所言,实在可惜。” “不可惜!” 孙悟空立时站起身来,“老孙不才,昔日也与陆源斗战三遭不分胜负,老龙若有此心,何不与我较量一番,全了老龙兴致。” “还有这等故事?” 应龙深谱斗战,哪有普阅周天之事的能耐,前番所说,儘是从他处得来的消息。 见应龙面带意动之色,孙悟空连忙道:“老龙莫急,我俩这般较量也无甚新意,不若定下个彩头?” 应龙面色一紧,“你们也要求取尺木?” “正是。” 巫支祁条然站起身来,怒斥道:“老不死的,这般囉嗦!悟空,隨我一道把他头上龙角下来!” 应龙退后半步,“你还想做回妖邪?” 巫支祁金晴泛红,雪牙张:“我管你这般那般,快將龙角给我!” 应龙怒道:“如此无礼,该是忘了背负龟山之痛。” 孙悟空忙上前打著圆场,“姊姊莫急,老龙莫气,我等都是仙家修行,何必撕破脸皮。 那龙角不过寻常物什,此番让老龙战个痛快,赠与我等便是了。” 应龙道:“尺木亦有差別,若凡间桃树一年结果,天上蟠桃千年还不得开,我头顶尺木更是不凡,万年才得脱落。 尺木坠处,灵泉生焉,草木走兽闻此香气,无不灵智早开,得成仙基,岂是凡物?” 孙悟空道:“既是万年才落,老龙寿数无尽,也该留存三五百枝...” 他好声好气地还未说完,应龙便不耐地摆手,“三五百枝?不与不与,快些离去。” 孙悟空道:“十枝也可。 ? “一枝也没有!” 巫支祁怒髮衝冠,“昔日之仇,今日该报!” 多亏孙悟空眼精,立马上前將她拦住。 “姊姊听我一言,常言道,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老龙既不愿相与,我等走便是了。” 孙悟空这话说的相当老实,但他的眼神却是相当机灵。 一边拽著巫支祁的衣袖拖拽,一边却不断打量著四周陈设,来往路径。 “等等!” 应龙见他眼色暗道不妙,连忙阻拦下来,“大圣且慢!” 孙悟空含笑拱手,“老孙正待离去,上他处求得,老龙还有何指教?” “他处他处。”应龙失笑道:“老夫虽消息闭塞,但也知你是盖天下有名的贼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老夫岂会不知?” 孙悟空道:“老龙实在诬赖好人,老孙既得正果,早不做偷鸡摸狗的买卖。” 应龙无奈,“你这湖孙惫懒,哪里收得了性子,若不给你,只怕永无寧日。” 旋即吩咐小童,去后殿取来一枝尺木,放於孙悟空手中。 孙悟空忙过手打量,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此物倒也不如何玄奇,老龙是欺我少见,用寻常木枝哄骗我罢?” “去休去休!”应龙道:“建木通神,无患通心,桃木通幽...” 应龙说到一半,不再继续言说,“尺木通天,老夫岂能妄言?” “既是如此,我等去也。” 也不待应龙回话,二人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 出了山门,巫支祁脸上转晴,看著尺木,欣喜道:“这趟倒也不算白来。” 孙悟空嘿然一笑,“姊姊被那老龙哄了,此是尺木,但非那老龙之角。” 巫支祁眉头紧皱,“何以见得?” 孙悟空道:“老孙也读些类书,此物虽有灵气,但尚不比小白龙,怎是出自应龙之身?” 巫支祁怒道:“既是如此,今日非要大闹山头。” “姊姊莫急。” 孙悟空冷笑一声,“这老龙不讲规矩,只需恶人磨他。” “恶人?” 孙悟空晃了晃身子,拍著胸脯,“老龙说的不错,此身正是盖天下第一贼头。” 第304章 一道避避风头 第304章 一道避避风头 曾助道祖定周天,尾搅沧溟裂地川。 翼展垂云九万里,角承禹德定桑田。 功满抽身辞天闕,蜕將鳞甲隱青烟。 尘中莫问兴亡事,南极山中老龙眠。 老龙睡得著实很沉,自离了战场,万千年来,他没有一次像如今一般睡得这般安稳。 若不是睡梦中隱隱有锯木之声连绵不绝,他甚至能再睡上三五日。 起身之后,应龙只觉身轻体健,唤小童前来,吩咐膳食。 又追问陆源和孙悟空动向。 小童道:“回稟老爷,岂不是忘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下界一夜,天上不过一眨眼工夫,哪有动向告知。” 应龙失笑道:“確是如此,確是如此。只因今日薰香甚合我意,一夜酣睡身轻体健,倒是有些得意忘形。” 小童异道:“老爷何出此言?这薰香未曾改换,该是老爷应了帝君嘱咐,心头无碍,方才睡得安稳。” 应龙神色大亮,嘴里抿著清茶,笑道:“你这小童今日如此伶俐,著实该赏。” 小童忙道:“不求赏赐,但只老爷心安,我等便畅快,常言道午梦悠长,烦心暂忘,老爷万千年来不曾得此安眠,何不趁著困意再睡些时日,养足精神?” 应龙正欲反驳,岂料刚一张口,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也罢也罢,我便再睡片刻,日中...” 话还未说完,应龙一头栽倒在椅背上。 小童连忙上前,將他拖到坐榻上,口中还不断念叨,“不愧是经年老龙,三只瞌睡虫都放不倒。” 刚將应龙安置好,巫支祁顺窗杨跳入,催促道:“悟空可曾得手?” 孙悟空化作本相,恼道:“这老龙头顶尺木坚固,我昨夜锯了一夜也不曾断根。” “快些动手,莫被抓住把柄。” 孙悟空跳將上榻,拔下毫毛变作木锯,在应龙头顶乱锯起来。 刚锯了十数下,木锯骨架折断,锯齿磨平,散做两截。 孙悟空早已见得此状,也不意外,又拔下毫毛,重新锯角。 这一厢从天明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孙悟空不知断了多少锯子,也不知拔下多少毫毛,更不知补了几只瞌睡虫。 直到日头將落,应龙头顶尺木还差半寸便將落下。 回耐这时,那梦中老龙眼皮晃动,显然是將醒之相。 巫支祁急道:“还有瞌睡虫么?” “早用尽了,这老龙体型硕大,寻常剂量早就无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巫支祁道:“那我等先行离去,明日再下手。” 孙悟空连忙摇头,手上动作未停,“不可,如今事將成也,若被他发觉,恐再无良机言罢,他从脑后一授,拔下救命毫毛,在手中变作三样,一式锯片,一柄竹片,一作握把。 用竹片嵌看锯片,握把镶上,手中挥舞如风。 巫支祁定晴瞧著,应龙头顶尺木上分明进出无数火星。 孙悟空自不管不顾,味味的一顿锯,眼瞧那尺木即將断裂。 可应龙似有所觉,眼皮震颤更快,即刻將醒。 巫支祁见状,一步上前,拉开孙悟空,用膝盖垫著,双手蛮力。 只听“咔”一声,应龙一侧龙角顿时两分。 孙悟空来不及称讚,忙抓住犹自欣喜的巫支祁,一个跟头须臾不见。 待二人离去,应龙悠然醒来,一个懒腰打过,只觉神清气爽,数万载没有睡得这般安稳。 正欲起身,忽觉脑袋一偏,头顶空落落的,头颅两侧不相平衡,总向一面坠著。 应龙只觉是睡得沉了,不甚在意。 看向窗,又是金乌大亮,日头东升。 此间心头和畅,起了览胜之心。这厢和顏起身,正欲整衣出门,却一眼警见铜镜中模样。 南极山中,猛传一声龙吟,震得飞禽走兽伏地告饶。 “天杀的泼猴,惫懒的湖孙!” 不顾应龙所想,孙悟空二人正喜滋滋的携著尺木上天。 两人脸上这般得逞似的笑容,让增长天王有些警惕,拉著二人盘问许久,才放他们离去。 一路赶至中垣北极,二人面色更喜,正见陆源出紫微大帝处,径向北天门而去。 孙悟空连忙高呼一声:“陆老弟且慢。” 陆源止住脚步,“大圣,娘娘,所往何处?” 孙悟空笑道:“陆老弟许是忘了,前日我与你相约,一道下界求取良材。” 陆源道:“大圣无需如此,此事实在繁琐枯燥,我亦无確切方位,只怕耽搁了大圣修行。” 巫支祁讽道:“你不知去向,是你无知。” 陆源拱手问询,“绥波娘娘知良材所在?” 巫支祁道:“建木通神,尺木通天,无患通心,桃木通幽。” 陆源双眼明亮,追问道:“影木、扶桑木两者,娘娘可有下落?” 她回答的乾脆利落,“不知。” 孙悟空暗笑一声,將尺木暗暗递与巫支祁,惹来一道白眼。 巫支祁旋即捧出尺木,“你要这个?” 陆源打眼一看,正是龙角形状,其中毫光隱发,神气勃勃,必不是出自凡龙之首。 將其接过,陆源讚嘆一声,“竟还是热的?” 孙悟空立马面色一紧,抬眼打量几番,见没有血跡,方才鬆了口气,“这是我与姊姊在东海之外一处龙眠之地所得,十分不易。” “多谢二位。” “不谢不谢。”孙悟空摆了摆手,“只是我俩烦闷,空守孤山深渊,正该与陆老弟一道避避风头。” 巫支祁立马打了孙悟空一下,连忙改口,“一道找找乐子。” 陆源將尺木收下,“既是如此,那便有劳二位。” “不劳不劳。” 孙悟空总暗里打量南天门方向,一副做贼心虚模样。 催促道:“既得了尺木,无需去求烛龙,接下来可有去向?” 陆源默默点头,“得绥波娘娘点拨,桃木虽天下儘是,但通幽之木,只有一根而已。” 孙悟空略作思量,“可是宗布神所持?” “正是。” 宗布神便是射日之羿,《淮南子》有言,梧,大杖,以桃木为之,以击杀羿。 羿被徒弟逢蒙所杀,后被封为宗布神,手持桃木杖监察鬼怪,是以桃木辟邪由来。 孙悟空连声催促:“既是如此,我等即刻出发。” 第305章 羿 第305章 羿 三人站在云端,须臾万里。 “要去何处?” “北俱芦洲桃都山,《论衡》有言,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日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巫支祁撇了撇嘴,不满道:“掉书袋,你直说去北地鬼门便是。” 孙悟空站在二人身后,暗自笑著,半点不敢搭茬。 行不多时,三人放眼望去,果见一座阴山。 但见那山:惨澹淡云迷万壑,黑沉沉雾锁千峰。瘴气盘空蔽日昏,阴风讽讽透骨寒。 山巔一株大桃树,足有三千里圆围。四下山石凭依这山,不娇艷,水不清澈,独树冠之上一点金光隱现,照亮树下昏黑。 三人按下云头,便有二神上前。 那二神俱是一般凶恶模样,身如铁塔镇幽关,貌比挣容鬼怪顏。赤发蓬飞燃碧火,戟张心寒。 若不是二神头顶青气,隱有庆云,三人早兵器在手。 二神上前恭迎,“不知是哪处仙家,劳烦通报一声。” “三官府斩业真君。” “齐天府斗战胜佛。” “淮河水府绥波圣母。” 听三人报名,二神不敢怠慢,忙回道:“原来是三官府靖魔天尊当面,桃都山神,神茶鬱垒有失迎,还望勿怪。” 神茶连声逢迎,也不询问来意,便忙差鬱垒回报宗布神。 这厢正向山头走著,直至二山门里,正有一壮硕大汉拱手相迎。 “三位名声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只见那神,头戴青巾,身著直,左臂修长,鼻若悬胆,眉似飞光,剑眉之下,便是朗朗双目。 此间拱手逢迎,自有一股渊浸岳峙的威仪端肃。 陆源拱手回道:“宗布神才是名满天下,稚童耄,谁不知大神射日威名?” “过誉了,昔日威名如何,如今也枯守空山而已。” 如此说著,羿脸上却並未见到半分落寞之色。 迎三人入门,早有狐女携香茗添盏,屋中飘香。 虽是如此规格,但羿仍有些窘迫,“我晨昏守护在此诛杀鬼魅,日头里忽精怪见少,才警见中天煞气北上,必有高人到访。 回耐內子久居闺阁,不欲外见生人,才抓了几个狐女侍陪,望三位勿怪。” “哪有怪罪。” 孙悟空早闻见这茶水中伴有酒味,已是迫不及待喝了一盏,一口咽下,浑身打了个激灵,张口便是一句好茶。 陆源同抿了一口,只觉一口寒冰顺口腔而下,直抵肺腑,凉气条然之上,头脑为之清明,旋即一股暖意滋生,將他五臟六腑暖的微热。 “確实好茶。” 羿笑道:“此乃桃茶,沾染鬼气,方才浸润肺腑,蔽处无甚好物,不比天上。” 孙悟空赞道:“这茶还有三分醉意,比之玉帝御酒也不多让。” “大圣过奖了。” 羿望向三人,终是询问来意,“不知三位到此,有何指教?” “不敢指教,却是向宗布神索求一物。” 羿略带异,“蔽处盘踞鬼怪,草木不长,五穀不生,哪有好物得真君青睞?” “所求桃木一枝。” 羿笑道:“这倒也简单,山上桃树圆围三千里,也不差一枝,这便为真君取来。” 陆源道:“非是这等凡木,而是通幽之木。” 羿雯时愣,朗笑道:“真君昔日使我宝弓,今日取我桃,確实有缘。” 陆源道:“宗布神怒罪,非源贪心,实是...” “不必!” 羿当即摆手,“我虽身处偏鄙,但亦知真君之行,不过死物而已,又何惜哉?” 巫支祁立时赞道:“同为上古之神,宗布神实在胸襟宽广。” 孙悟空轻咳一声,扯了扯巫支祁衣袖。 那应龙都没上天告状,胸襟也挺宽广的,虽是一报还一报,但巫支祁断老龙尺木的行径,属实多了些报復的意味。 羿道:“向闻真君射术通神,射妖僧,诛蛟龙,心痒难耐,不知可与我较量一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真君无须在意,无论胜败,那桃木必將奉上。” “宗布神既有此言,容在下献丑了。” 羿喜道:“三位且待日头垂落,我等再作比试。” 巫支祁道:“比试还有时辰?” 羿笑道:“我这山中有鬼魅窥伺,此间黄昏尚可,及至夜间,鬼魅叩门如同潮涌,所赖神茶鬱垒二神协助,守住整夜,使精魅不得逆入鬼门。” 神茶鬱垒道:“多亏宗布神射术无,数万年来,未有一只鬼魅从此山掠过。” 巫支祁皱眉道:“既然数万年未曾失手,为何鬼魅上山,仍旧如同潮水一般?” 神茶鬱垒道:“只因天下战端不绝,滋生精魅,是以从不断绝,剿除不尽。” 羿摇了摇头,反问道:“虽明知如此,却仍存侥倖。譬如飞蛾扑火,明知焚身,何以自取灭亡?” 话虽回復巫支祁,但目光却望向陆源,“真君可知其中缘由?” 陆源淡然道:“飞蛾扑火,贪其微暖,是向生而趋死;我辈行事,虽九死而不悔,忘九死而得一生。” “合该如此。” 羿默默点头,品茶不语。 顿饭工夫,天色渐沉,隱隱有鬼哭之声连绵不绝。 神茶操起绳索,鬱垒牵出猛虎,高声道:“鬼魅將至。” 羿霍然起身,擎起桃木弓,跃步跨出殿门。 三人一道跟上,顺山头下望,果见无数黑气漫若江海。 巫支祁眼见此景,奇道:“这鬼魅浩荡如海,单凭射术,如何阻拦?” 羿不多话,当下张弓搭箭。 他左臂奇长,但见右臂甫一用力,弓弦已拉至深处。 一声响过后,箭矢化作白练,正中山脚下一鬼魅。 箭矢从鬼魅左眼入,从右眼贯出,又將其身旁数十鬼魅钉死於地。 三人见状,只觉血脉喷张,这等射术简直闻所未闻。 还未等三人从震撼中脱出,来得及讚嘆一声,仅一呼吸之间,羿又射出数百支箭。 白练泼如雨幕,鬼魅雾时死去无数。 他不是无的放矢,仗著鬼魅无尽以勇力取胜。 这数个呼吸之间,所发数千箭矢,儘是从鬼魅左眼入,右眼出,丝毫不差。 “这等射术,实在不及也。” 羿听闻陆源讚嘆,笑道:“不通此道,如何能秉彤弓?” 非是嘲讽,他箭矢频发之间,已是再度张口。 “若真君不弃,容我向真君传授此中妙道。” 第306章 不射之射 第306章 不射之射 孙悟空见猎心喜。 自成佛之后,他少经斗战,九山八海之战中,他潜渊听信,沉寂三年。 如今见漫山鬼怪,如何能压得住此刻战心。 当即道:“让我先试。” 羿奇道:“大圣也通射术?” 孙悟空笑道,“尝闻袁公舞剑,不知老猿亦有张弓之能,况我得证功果,一簇破三关,明察秋毫,何以不通射术?” 羿见猎心喜,將桃木弓递过。 孙悟空即张弓拉弦,心下微异,这弓弦竟如此沉重,不怪其有贯穿数百鬼魅之力。 拉满弓弦,孙悟空喝一声“著”! 箭矢如电,如铁枪一般,贯穿一鬼魅胸腹,箭矢穿胸,箭尾还掛在其胸膛。 箭矢上巨力未散,带著那鬼魅向后飞退,一路上撞得鬼眾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羿摇头失笑,这哪里是射术,全仗著勇力而已。 “大圣神力。” 听陆源夸耀,孙悟空立时心喜,连放了几箭,战果颇丰。 羿眼瞧这一幕,心道陆真君心细如髮,连闹天宫的猴子都能与他交心,实是捏住其秉性。 “真君可一试否?” 陆源頜首,接过桃木弓,入手时眉峰一挑。 孙悟空立马出声,略带窘迫道:“老孙力使大了些。” 只见那桃木弓身上生出道道裂纹,若不是感知弓身有损,凭孙悟空的性子,还要再射几箭才肯罢休。 巫支祁道:“悟空有此神力,合该讚赏。” 她虽是称讚,但落入孙悟空耳中却惹得他脸色微红,“姊姊想岔了,射箭不是角力,亦要有收发之心。” 羿当即正色,“还道大圣不谱此道,如今视之,大圣果有慧心也。” 陆源却不顾那弓身受损,张臂拉弦,只听弓身上发出阵阵哀鸣,即將碎裂之声。 但陆源使的力恰到好处,正值弓弦既满,弓身將碎之间。 只听条忽声响,白练横空。 箭矢顷刻即出,射穿鬼魅一目,从另一目出,復驶出五丈远近,贯穿三鬼,终究后继无力。 羿眼色一亮,“真君射术已通关窍。” 陆源道:“宗布神谬讚,所差甚多。” 收力才能使离弦之矢游动隨心,但既收了力,箭身必定不如全力之时一往无前。 巫支祁看他略显失望,说道:“你既已復刻他之射术,只需再加磨练即可,怎又颓丧?” 羿道:“只因真君只学其形,未学其神也。” 巫支祁不通射术,问询道:“还有何种神通?与我等开开眼界。” 羿微微頜首,接过桃木弓,闭上双眸,头颅微抬。 见其此刻模样,观战三人下意识地屏起呼吸。 他明明没有睁开双眼,但三人就是知道,他所瞄准的正是山麓上为首的那只鬼魅。 这感觉不可名状,不可捉摸,仿佛看他模样,便不由自主的一道沉入他感官之中。 神乎其技,不外如是。 只见他拉满弓弦,却並未搭箭。 巫支祁正要提醒,却听一道重物坠地之声。 放眼望去,那被“瞄准”的鬼魅,已然死去,身上並无半点伤痕。 前番出神入化的射术已让眾人惊呼绝妙,眼下这神技更是让眾人惊骇不已。 神茶鬱垒笑道,“见我家长官神技者,无不惊嘆。” 陆源抚掌赞道:“我尝闻,至为为不为,至言为无言,至射为不射。还以为『不射之射”乃是表意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不曾想世上真有这般神技。” 羿睁开双眼,含笑道:“真君可知其中关窍?” 陆源思付半响,只觉此术迷濛,若有似无不得真意,想要脱口而出,却不知从何说起。 但见孙悟空抓耳挠腮不得要领,陆源顿时抓住二人分別,“此乃心观?” “正是。” 羿不再多言,眼见鬼魅上山,大手一张,神茶鬱垒即著万鬼拼杀,与精魅战作一团。 双方皆无什么神通,如同凡人战场一般,只双方都无退避之心,直至战死当场。 羿所摄眾鬼死后,便化作一道黑影,投身於桃木之上。 桃木在夜空中现出幽光,光华洒在黑影上默默滋养,想来不多时便能重新凝实。 巫支祁有些急切,“既是心观之法,宗布神何不帮人帮到底,传他其中妙道。” 羿摇了摇头,“此法玄之又玄,不可名状,单凭自悟。” 陆源却早知其中道理,目视桃树,“敢问宗布神,那桃木有使鬼魂重生之能?” 羿听闻此言,大为惊异,“我修行数万年,才得心观之法,不想真君成道不过千余年,便已跨过玄关。 果然闻道有先后,悟性之事,非人力可及。” 陆源道:“源並无此能,多赖家师灌顶,才能事半功倍,后来居上。” 羿道:“真君何必过谦,若无此心,何以灌顶能成?” 他指向桃树冠盖之上,“真君说的没错,那桃木上有一只金鸡,日出之时,光照金鸡,鸡则大鸣,於是天下眾鸡悉从而鸣。是时金鸡飞下,吞噬鬼魅,鬼魅畏惧金鸡,这才爭相退走。” 陆源点了点头,却不好奇金鸡,而是追问道:“鬼魂亦有再生之机?” “那是自然。”羿笑道:“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常言道,天地无全功,万物无全用,何以轮迴杀伐能竞生死?该有一线生机也。 正所谓人死为鬼,鬼死为,那黑影正是鬼死化,得金鸡滋养,方有重生之能。” 巫支祁与孙悟空顺著羿所指方向观瞧,却什么都看不到。 “你们在说什么鬼?” 神茶鬱垒道:“二位上神,非常人能见,我等在此固守数十万载,亦未穷极鬼变化,只每年见得鬼魂復生而已。” 听闻羿的解释,陆源眉峰紧锁,“我往日斩妖除魔,或遇其穷凶极恶之辈,便挫骨扬灰,使其魂飞魄散。 如此观之,亦不绝其生机耶?” 羿笑道:“生机自然已绝,此树滋养,方能固留魂魄,寻常之,早赴归墟之中,隨流水远去,不知所止。” “归墟?” 孙悟空正色道,“此桃树便有使鬼復生之能,天下之大,总该有他处亦有此能。” 羿笑道,“若有化为鬼,眾位可来山中折下桃木,鬼魂一触即散。” 孙悟空立马道:“待我折下几枝防备。” 第307章 过非所患,患在不改 第307章 过非所患,患在不改 孙悟空抽身直上,挥起铁棒便欲磕下几根桃枝。 不成想铁棒落处,桃木枝叶一阵晃动,竟是没留下半点伤痕。 “怪哉怪哉,老孙这铁棒沾著就伤,磕著就亡,怎连一根树枝也斩落不下?” 羿笑道:“这树存在数劫,人言上古有大椿,一万六千岁枯荣,比之仍是小巫见大巫耳。如此年岁,但未生出灵智,只將坚韧修到极致而已。” 巫支祁道:“到底死物,岭视大椿,若大椿视此桃木,桃木之上,更有甚者。” 孙悟空道:“姊姊说的甚是。” 说罢,他从耳后取下毫毛,变出木锯,在树上狠锯起来。 眼见锯子挥舞如风,桃枝上显露伤痕,孙悟空一喜,更加奋力。 又拔下毫毛在口中嚼碎,变出数百小行者,各操木锯,一道锯著。 这一厢从戌时锯到寅时,孙悟空竟不见半分疲累倦怠之色。 羿嘆道:“大圣果有恆心。” 木锯之处,火星四溅,孙悟空却仿佛深谱此道,手下动作已呈现残影,比之羿前番连珠箭的神技亦不多让。 待日头微现,断裂之声终於响起,孙悟空並数百小行者齐齐眼前一亮。 三三两两並在一起,一道奋力,將枝丫折断下来。 孙悟空顿时收穫数百桃木枝,盘算道:“交予那老信,也给老孙炼个宝贝。” 正说著,日光照亮桃木,华盖之上,金光大盛,照耀四方。 只听扑稜稜一声,一只金鸡从树冠上飞下。 鸡鸣之声响彻四方,並金光將方圆万里尽数照亮。 光芒四射,照射到鬼魅身上,顿时如春日融雪一般,悉数融化。 陆源心观得见,那无数鬼魅化作道道黑影,落入金鸡口中。 只道是,一声鸡唱,万鬼烟消云落。 吸食过后,金鸡展开双翅,重新飞回树冠之上。 羿解释道:“此一物降一物也。” 说罢,他又高呼一声,立时有一鬼兵上前。 鬼兵面色木訥,手捧一物,正是羿所用桃。 將桃梧递与陆源,羿道:“望真君自勉。” “多谢大神。” 羿微微摆手,“不过俗物,但望真君能竞全功。” 鬼潮尽褪,羿又唤眾人品茗论道。 眾人盘桓半日,及日中之时,方才离开。 孙悟空满脸欣喜之色,手捧著数百桃木枝,活像捧著小山一般。 收穫颇丰,他也不觉疲累,还分发给陆源一根,巫支祁五十根。 陆源挑眉接过,默默放入袖中。 孙悟空眼见心喜,眼珠一转,“陆老弟,为兄和你打个商量..,话音未毕,陆源当即开口,將袖里乾坤的口诀说与二人。 “贤弟果然痛快。” 孙悟空不愧是心性通明,將口诀咂一番,袖子一张,便將桃木尽数收下。 巫支祁却道:“这袖里乾坤之法乃是你师尊不传之秘,你就这么说出,不怕镇元子不满?” 陆源笑道:“家师既为地仙之祖,为太乙玄门共尊,並无门第之別。况且此法循法天道,有德有识者便能参破。 以大圣心性,纵是我不与他,他亦能领悟收摄之能,不过早晚而已。” 巫支祁脸色涨红,偏生是她不懂其中关窍,就算听了口诀,也使不出这道神通,陆源这番解释,倒像是讥讽她悟性不够一样。 孙悟空见巫支祁欲要发作,连忙道:“我与镇元大仙拜作兄弟,也不算外人。” 听闻孙悟空占了辈份上的便宜,巫支祁才显出和色。 三人一路驾云,直向中天而去。 漫步云端,未曾俯瞰,一根玉柱直通天上。 孙悟空异道:“早闻道祖斩螯足以立四极,我等许是错算了脚程?如今已到天极乎?” 巫支祁笑道,“天何有极?且向下观瞧便是。” 陆源与孙悟空一道俯瞰下界,这擎天玉柱不是他物,竟是一山耸立直插云端。 向下望去,只见那山:巍巍乎撑天玉柱,渺渺兮接宇玄根。其势崔鬼,其形磅礴。瑞靄千条,常凝五色彩云护顶;祥光万道,永罩十方紫气缠腰。 “果然一派仙境。”孙悟空道:“早闻世有建木,上下通神,日中无影,如今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三人按下云头,落於山脚,放眼望去,真箇是玉峰擎天镇八荒,琼楼映斗水含光。白鹿衔芝踏虹霓,青鸞振羽舞霓裳。 山中万物,如在云端骗跃,若隱若现。 孙悟空看陆源脸色,奇道:“陆老弟求此灵木,既在眼前,怎又不发一语?” 陆源嘆道:“这山太大了。” 孙悟空不明其意,同嘆道:“上承九天,下接黄泉,实在不好取材。” 《山海经》有言,建木,百仞无枝。其名崑崙,乃是山峰,所以无枝。 巫支祁却不太关心这山势如何,询问道:“如何取材,难道要將此山折断?” 孙悟空自是胆大包天,但听闻巫支祁此言,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忙道:“姊姊,崑崙乃是南赡部洲接天一柱,不能毁伤。况且此山神而灵之,我等之能,如何將其折断?” 巫支祁有些失望,復问道:“若变作法天象地呢?” 孙悟空回应的斩钉截铁,“不行。” 陆源逕自上下打量,“待我等入山中观察一番。” 三人正欲上山,忽地天边一道身影穿云而来。 身影落於三人身前,將身便拜,“沉香拜见师父。” 刘沉香又转过身,恭恭敬敬地下拜陆源与巫支祁,“小侄拜见叔父,娘娘。” 陆源道:“你不去护送唐大顛西行,怎来此处?” 孙悟空道:“別怪你这叔父嘴利,他是担心你遇到妖邪不能力敌,来此求助又张不开口,才出言呵斥。” 刘沉香笑道:“师父多虑,沉香岂会不知叔父心思,实是路途既罢,佛爷爷已传下真解。 弟子听闻大天尊赦免家父家母,於华山奉养数日,便想回报师父与叔父,这才匆匆上天,欲向真君府中效力以报。 不想半路遇到眾位长辈,实在幸事。” 孙悟空脸色一正,“小子莫要夸口,昔日老孙取经,走了一十四年方成,你只不过四五年光景,如何到了灵山?定是贪图行程,走了捷径。” 刘沉香笑对,“若是走了捷径,只怕弟子此生都到不了灵山。” 孙悟空顿现喜色,冲陆源自豪道:“该是我所教之子也!” 巫支祁拆穿道,“你只教他胡闹的本事而已。』 孙悟空侷促道,“姊姊莫要取笑,老孙也是这般成就功果的。 少年时节,谁又没有犯错时候?过非所患,患在不改。” 沉香,巫支祁,孙悟空一道回忆起往日衝动,齐齐一嘆。 再望向那格格不入的陆源,三人顿觉有些古怪。 他年少之时,不是犯错的那个,是惩过的那个。 第308章 你只仗神兵之利而已 第308章 你只仗神兵之利而已 三人中多了刘沉香侍奉,便少了许多琐事。 只听刘沉香娘娘长娘娘短的唤个不停,巫支祁道:“莫再叫娘娘,只唤我...姑姑便是。” “姑姑,小侄给您请安了。” 巫支祁听的喜不自胜,一翻手便拿出一颗水玉来,“做长辈的,当然不能亏待了你,这水玉且拿去,好生修行。” 刘沉香正愁如何成就五气朝元,一见这水玉,顿时欣喜不已,“多谢姑姑,姑姑人美心善,沉香有了天大的福气。” 巫支祁笑骂一声:“你与你师父便只学了哄人的把戏。” 孙悟空倒是十分自豪,他昔日天上交友无数,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也不曾断了恩情。 自己这弟子修行数十年,得四大天王垂青,百仙子护持,下界又认了碧霞元君作乾娘。 再有真君与老孙护持,若说背景靠山,自是数一数二。 偏生还如此乖巧得体,全赖老孙的教导。 三人顺山径走著,巫支祁远远警见一兽,在远处山上。那兽人面虎爪,生有九尾,“那是何物?” 刘沉香解释道:“那是陆吾,乃是守护园林之神。” 巫支祁收回视线,又见其间还有一兽,与陆吾相似,皆是虎状,却生有九头。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开明兽,为守山之神。” 巫支祁微微点头:“落眼只见走兽,这山中岂无神人?” 刘沉香笑道:“姑姑想岔了,这是仙山,哪能没有神人,遥有六巫,围之尸做不死药。” “?”巫支祁听著有些耳熟。 孙悟空道:“姊姊莫不是忘了陆源平定九山八海,其中六凶之一,便有这。” 刘沉香补充道:“昔日乃是神,却被错杀,被復活之后性情大变,择人而噬,羿忿而杀之。” “既然死了,为何又会再行害人之举?” 刘沉香摇了摇头,“小侄实在不知。” 孙悟空嘿然一笑,“凡天下人妄求长生者,如古之帝王,莫不將欲昏,这六巫沉迷此道,必生妖邪。” 陆源出言道:“昔日紫微大帝下界,欲求长生,未尝昏。” “若不曾昏,该如赤帝子一般忘却死生,何故求诸仙道?” 陆源辩驳不过,点头应是。 巫支祁道:“崑崙既是仙山,怎会出输恶类?” 刘沉香回道:“建木日中无影,非无影也,只因其在中天,影在脚下。” 巫支祁听得明白,是说有明有晦,仙境之中,滋生妖邪反而更甚。 巫支祁久居人间,一想到世间种种,不由得点了点头。 巫支祁看了半天,早不觉新鲜,“听闻此地乃是西王母道场,或可拜謁一番?” 孙悟空笑道:“早听皋陶所说,她那浑家都不愿给予,何况这女仙之首?” 刘沉香面色有些侷促,提醒道:“师父,西王母有参天之功,用浑家二字,是否不太尊重?” 孙悟空道:“你初入此道,尚不知呵佛骂祖之意,流於本相,却丟了天性自然,还需磨练磨练。” 刘沉香应声点头,面露惭色。 眾人交流之际,前头正有数只开明兽跃出道旁,持戟拦路,只见其眾九头齐舞,愤声怒喝道:“访者何人,何故喧譁?” 陆源当先拱手,“我乃东天斩业真君,特来拜访仙府,还请守山大神代为传报。” 为首开明兽当中一头笑一声,“原来是斩业真君,来的確实不巧,我家主人招待的莫不是三清四帝,五老六御,西方佛老。 你只一真君而已,又无上头路引,哪有麵皮求我家主人见你?” 听此狂放之言,眾人皆是不忿之色。 陆源却依旧和声静气,“本君乃大天尊亲赐位比帝君之尊,著蟒袍戴九冠冕,蟠桃宴上也得娘娘垂青,当不算丟了娘娘薄面。” “不见不见。” 开明兽怒道:“管你真君假君,再不离去,別怪我刀锋无眼!” 巫支祁怒喝一声,“与他爭辩作甚,不过看门之犬,还要看他脸色?打过便是。” 说罢,巫支祁出宝剑,一步越出,就欲与那开明兽斗將起来。 刚跃出半步,巫支祁顿感身后拖拽,回头一瞧,却是陆源伸出猿臂,施一把巧劲將她拽了回来。 “你这是何意?甘愿受辱?” 陆源轻声道:“让我来。” 巫支祁听他语气,顿时偃旗息鼓,默默站到其身后,宝剑却未收去,只作掠阵样。 陆源长枪在手,上前一步,“我好心垂询,你等却不识时务。 犬吠当有节,阎言当有仪。户之犬傲无状,人不谓阎者之鄙,必谓主人失教,本君为主人管教,让尔等看看比肩帝君是真是假。” 九只开明兽早听那女子出言暴烈,便心生怒气,再听这斩业真君口吐利剑,直刺心窝,顿时怒气勃发。 当中一个,最是怒色,当即持戟劈来。 颈上九首左右呼啸,一时间寒风、毒雾、冰霜、烈火纷纷而至,直將陆源兜头罩下,无处可退。 “小心!” 巫支祁站的远,正见那开明兽诸多神通皆是虚招,只持戟一招变砍为刺,直衝陆源面门。 陆源浑然不惧,及至恶风扑面之际,他才后知后觉一般,慢悠悠地向左一步,险之又险地躲过杀招。 当中寒芒一闪,重重砸在开明兽脊樑上。 只听一声痛呼连带著坠地之声,开明兽软塌塌趴在地上,几欲挣扎,无奈骨已断,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来。 其余开明兽眼见此状,无不惊骇。 一开明兽不由赞道:“不愧是是平定九山八海之祸的斩业真君。” “既知我名,还不退下?” 开明兽喝道:“你只仗著神兵之利而已,若无神器,你又如何张狂?” 一听这话,陆源还未有反应,观战的孙悟空便克制不住笑出声来。 陆源摩掌中循心断潮枪,“此宝循心,实乃克制之兵,克敌锋芒,制我杀心。” “少说空话!没了诸多神器,你又有几分能耐?” 孙悟空心思电转,暗暗思,此间是王母道场,有所求取,不至於將仇怨扩大。 当下提醒道:“你等只知其名,未见其功,他舍了这枪,便是杀神再世,手撕六凶,头撞共工,儘是血流漂。 我劝你等快些回报,莫要丟了性命。” 开明兽喝道:“大话一堆,实在心虚!” 开明兽九头齐说,更有八只一同放狠,乱作一团。 孙悟空被吵得脑仁生疼,连声催促道:“西王母有不死之药,先杀了再说。” 第309章 叫號隳突兮,户骇人哀 第309章 叫號隳突兮,户骇人哀 陆源望了一眼玉山里,王母道场藏在烟霞之后,若隱若现。 左右英招、陆吾往来巡视,冷视警向此间。 收回视线,陆源將断潮枪插在地上。 见他空手以对,立时有两只开明兽上前,各操斧,挥舞九首。 陆源閒庭信步一般,身形未动,身后陡现蜈虚影。 蜈虚影凝实之际,天色骤变,但见赫赫金光,赫赫金锋。赫赫金光,四野阵角翻浪涌;赫赫金锋,万道毫间若流虹。上下浑如熔鼎,八方骤起焚风。捲地吞山湮星斗,灼魂销骨锁苍穹。 两只开明兽首当其衝,被困在金光大阵中,前后左右皆被笼罩,雾气金光纷至沓来。 这等异兽哪有铜头铁骨的本事,一撞上金光,便雾时哀声一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剩余六只开明兽见识了金光厉害,一时间证在原地,半点不敢动弹。 巫支祁冷笑道:“快回报你家主人,或可留下性命。” 六只开明兽五十四头又开始爭论起来,噪声一片。 “我等持守门之能,若放脱他们,必有责罚。” “何不回稟一番?” “其眾位卑,只仗著逞凶斗狠而已,如何上得了台面。” “但只那毛神神通不差,方才折戟。” 五十四颗头颅终於爭竞出了长短,一齐高声喝问:“你可敢不使神通,与我等公平较量一番?” 巫支祁怒不可遏,连带著怒气带到了陆源身上,“他们就欺负你是个东天正神,按规章办事,一而再,再而三,岂能留之? 你们也算是守山大神,如此不要麵皮,不用兵刃不用神通,我等自缚双手让任尔施为怎样?” 五十四颗头颅对视片刻,齐齐点头,“也可。” 陆源这下连劝告的机会也不给,身后神通隱去。 开明兽眼见金光大阵散去,尽显喜色,丝毫没有收敛之心,一道持戟,劈砍而来。 陆源微微合上双目,静心沉气,意守三焦。 刘沉香不明所以,但只觉四下风止,万籟俱寂,警见叔父身影,冥冥中他正仿佛手持弓矢,对准九只开明兽,但视线之中却只见他然不动。 正欲追问,又见姑姑与师父儘是一副惊讫之色。 “这是羿所展示的绝技?” “正是。” 诡异的氛围让刘沉香不敢开口,生怕打破这般沉寂,引出暴风烈雨。 玉山之上,英招、陆吾见状大骇,一齐纵身,向此处而来,高声呼道:“真君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陆源早已赫然睁开双眼。 九只开明兽纷纷一愣,仿佛被无形之手擒住心口,周身血凉。 那手掌仿佛在胸膛中摩一般,骤然施力。 九只开明兽一同坠落在地,连惊呼之声都未发出。 刘沉香细心观瞧,暗道叔父果然斗战无对,这九只开明兽並无半点外伤,浑似惊悸而死一般。 英招、陆吾落地,探查九只开明兽状况,相对摇头。 孙悟空笑一声,“如若早来,怎会生出这般下场?昔日脚踏灵山,射破天河,八大金刚,十八罗汉至今有缺,还未给尔等警示?” 英招、陆吾垂下头颅,恭敬道:“真君驾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陆源冷声道:“我等上门求见,执礼甚恭不得款待,冷眼旁观。今时势移易,事已乖张,尔等反敛容折腰,前后恭徒惹人笑。 尝闻九窍之类,得仁心成人形,尔等修行数万载仍旧蚊行喙息,想是贱根未除罢。” 英招、陆吾哪敢违背,头颅压得更低,告饶不止。 陆源收起断潮枪,將身踏入山门,也不拜山,逕自找寻良材。 三人一道跟上,不约而同绕过玉山。 刘沉香也知三人来意,是为求取良材,不由问道:“既是要取建木,但建木无枝,如何取得?” 孙悟空隨陆源略过王母道场,並未上门求取,直直向西而去,必是心下已有定计。又见他视线不停,似是找寻之色。 思半响,心下一笑,已知其中诀窍。此间听闻沉香发问,当即回道:“小子心盲了,落眼处不是遍布枝?” 刘沉香四下细察,顺通天支柱上下观望,只见得山脉绵延,哪有枝极生出。 募地,他心下一惊,问道:“师父所说可是山峰?” “自然是。” 巫支祁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山峰?” 刘沉香深吸一口气,“这崑崙为通天支柱,若將其视作建木,眾峰便是其枝。” 巫支祁会意,再看陆源动作,正是如此寻跡。 自玉山向西四百八十里,另有一峰,乃轩辕之丘,黄帝所居,自然不可。 其后为积石之山,万物丛生,自然不可拔此山脉,伤及生灵。 后又有数处高峰,莫不是神人所居,万类並长。 四人直走了一千二百六十里,终於看到一处所在。 但见此峰:赤地鳞撑天骨,禿岭嵯峨架云梁。无半分草木葱笼气,有万载玄冰死寂光。虽有瑶碧堆砌成山,但却无半点生气。风吹石窍鸣淒调,呜鸣咽咽;日映琼岩射寒芒,晃晃摇摇。 其中嘶鸣啸喉若隱若发,闻之彻骨。 刘沉香看向左右四方,“长留山以西二百八十里,无草木,多瑶碧,该是章莪之山。 巫支祁喜道:“该是此穷山恶水,空无生机,正合我用。” 说罢,她將欲下界,收拾此山,却被刘沉香拦住。 已不需他多做解释,天边青鸞飞过,掠过此山。 山中顿传一阵金石交击之声,声若雷霆。 四人闻得此声,无不感到气血鼓盪,神思纷乱。幸得四人修为精深,微一,便俱各澄明。 唯有那青鸞却被巨震激得浑身剧颤,双翅登时僵直,只得滑翔掠地。 但见山中窜出一条火线,正中青鸞。青鸞翅膀被焚毁,扑稜稜坠在地上。 章义山麓条然跃出一兽,状若赤豹,生就五尾一角,电光火石间已窜至近前,一口衔住青鸞脖颈,將其曳入深山。 循其踪跡望去,山麓碧石之后,另有一禽匍匐於地,形似青鹤,遍体红斑,喙呈玉白,右翅之上有一拳头大小的伤口,正汨汨流血。 赤豹將青鸞尸身在青鹤身前,青鹤立时伸颈猛探,啖食起来。 巫支祁奇道:“沉香,此二者乃何异兽?” 刘沉香道:“形如赤豹子者乃是,形如青鹤者乃是毕方。” 刘沉香顿了顿,咬牙道:“这等异兽数量不尽,但那只毕方我却识得。” 第310章 昔年纵放凶禽去,今日围歼孽畜还 第310章 昔年纵放凶禽去,今日围歼孽畜还 陆源道:“毕方者,衔火作怪之精也,其类万千,何故认得这只?” 但见陆源面色凛然,孙悟空早知其灵觉异於常人。 常人灵敏者,能洞察杀机,趋休避咎。但陆源灵敏,却是能感知到枉法虐杀之类,宵小行凶之徒。 果然,刘沉香沉声开口,“叔父容稟,小侄护送大顛禪师西去,閒时供奉,也听他讲些凡间故事作娱。 大顛禪师昔日得见昌黎先生,虽素味平生,但引为知己。禪师所敬仰者,只韩柳二人也。” 孙悟空和巫支祁不知凡间故事,陆源倒是知晓韩愈和柳宗元二人,文起八代之衰。 “柳公昔日左迁永州,是时永州盛夏,火灾贫起,一日夜竟发数十次,日日不歇,贏老稚童死无数。 永州上下,日间不敢生火做饭,夜里不敢点烛照明。邪火凡三月方止,明年亦然。 柳河东究其根本,乃是毕方作乱,於是作下《逐毕方文》,焚告天地。 此表情深意切,前文遍书疾苦,后文丽宛若文,被灌江口二郎神听闻,即著草头神前来救苦。 二郎神引哮天犬寻到毕方所在,使梅山六圣並一千二百草头神一同掩杀,手持金弓银弹打穿毕方翅膀,正欲锁住定罪,却听鸣阵阵,神祗尽骇,气血翻腾。 二郎神担心部眾有失,这才走脱了毕方凶鸟,又无照妖镜在手,不知逃往何处。 如今见其右翅有瘢,经久不愈,必是金弓银弹所伤,逃遁至此。” 陆源目光微凝,“我见此山中枯骨无数,再无生物,死者全是这二妖所擒。昔日纵火肆虐,让他走脱,今日定无逍遥法外之机。” 刘沉香道:“叔父,那妖吼声悽厉,二郎神亦不及防,望叔父当心。” 这厢正提醒著,却见陆源早已张弓搭箭,丝毫没有给其施展神通的机会。 刘沉香不由得心下羞愧,昔日文明天王拦路,叔父早提醒自己莫要和妖人讲甚道理排场,如今却又落入檯之中。 但见陆源拉满弓弦,其形如满月。 尚未发矢,那凶鸟毕方顿感杀机將至。 它本禽鸟之类,对弓矢一道多有警觉,之前又被二郎神金弓银弹射下,自是多有防备。 如今顿感不对,周身羽毛乍起,来不及感应杀机何处,忙周身泛火,將山石烧穿。 挣妖尚不知其故,只觉身下无凭无依,那青鸞尚未食尽,脚下一空,便坠入山中隱去身形。 陆源收起弓矢,跃下云头,目视深坑。 其中火光阵阵,直欲烧穿地心,挣妖背负毕方,飞速向下遁逃。 但见其遁下百里,直至山根,便欲转向东去,逕入长留之山。 那山是白帝所在,飞禽走兽无数,混入其中,或可逃得生机。 毕方心下定计,便再吐出烈火,欲焚穿山中,径穿章山而过。 可它无往不利的烈火如今铺到山壁之上,融尽残玉,照出一片洁白之色。 仿佛火浣一般,烈火愈发浸洗,那山根玉壁反倒愈加洁白。 妖这时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去,正对陆源俯瞰蛇瞳,见其头顶枕鳞,当即心下一凛。 忙催促道:“此路不通,另寻生路。” 毕方早已调换方位,向西方而去。 只头顶吸力不断传来,它所吐真火尽数被上方吸去,连深坑中都变得空寂幽寒起来。 妖看得分明,头顶那神身后正有一餐餐张口,呈鯨吞龙吸之相,警见那法相,妖再度確定其身份。 未及想出解脱之法,那吸力已传至百里之下,如无形大手向二者擎去。 吸力一来,毕方如同被抽去浑身筋骨,湟论吐火,便是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半分。 妖大骇,当即深吸一口气,也不论是否吞入妖火,颊囊鼓动,赫然发出錚鸣,传递而上。 陆源只觉一道巨锤砸在他识海摩尼珠上,惹得气血翻涌神魂不顾,饕餐之力消弹无踪。 挣妖见状大喜,还道斩业真君不过如此。 但又警见那凶神晃了晃神,再度凝实双眸,冷视向下。 神魂受此震颤,原因有二,一来是妖手段不俗,若非陆源早已补全三之一的神,这一声錚鸣定要他神魂皆冒。 二来是挣妖所处深坑之中,声音反覆,层层相累。 其上数百里,錚鸣之声不知倍加几何,早不可与其脱出颊囊时同日而语。 其背上毕方,未曾首当其衝,便已被声音震得骨软筋麻。 “还不是休息之时,快些找寻生路。” 妖一边催促,豹爪早已挥舞如风,掠过处山石尽碎。 毕方连忙回神,口吐妖火,趁陆源重整之机,与挣妖合力向西而去。 二妖作伴万年,早已心意相通,两方合力,不过数息,便已逃至山徽。 挣妖豹爪猛击,一声乍响,光芒从山石落之处隱隱展现。 二妖大喜,猛地撞碎山石,跃出天外。 还未来得及高兴,却见面前一手持铁棒的老猿嬉笑而对,“二位施主,且放下屠刀,老孙度你上西天去也。” 妖大急,一招也不敢放对,背著毕方便折返回山壁之中。 又是一番施力,二妖径转向南而去。 再见光亮,二妖一道跃出,还未呼吸平復,一道斧光迎面而来,直劈二妖面门。 毕方骇然之下连吐妖火护住周身,冷不防还是被其劈伤翅膀。 这一侧翅膀本就有伤,如今更是险些被其斩落,只根部一点肉皮藕断丝连。 毕方鹰目如电,狠狠將那持斧的白衣小辈记在心下,此间却不敢半分放狠。 口吐无数火鸦席捲而去,与妖一道折回山中。 二妖早已无言,一道向北,准备向北俱芦洲而去。 约莫片刻,二妖终是凿出山体。 这下有了防备,二妖左右观瞧,见四下並无恶客,只一貌美仙姑冷目横陈,心弦终是鬆了半分。 挣妖怒喝一声:“兀那小娘皮,快些让路,爷爷今日有事,否则定吃了你了事。” 巫支祁眉目怒挑,“妖邪安敢猖狂!” 毕方顿惊,此女竟也是与斩业真君一道? 不及细思考,当即鼓腮吐火,向巫支祁席捲而去。 巫支祁一步跃至中天,手中掐诀,只听风声咆哮,水泄当空。 喧遂之声席捲山头,澎湃之势侵袭九州。 妖火触之即灭,草木沾之即枯。 第311章 三明六通 第311章 三明六通 三昧真水飞湍奔涌,浑似有灵一般,將二妖笼罩当中。 刘沉香一跃至此,开口赞道:“姑姑好手段!” 四人既至,毕方口吐人言,语带苦涩:“吾等伴作未启灵智之態,鼓行喙息,缘何仍难脱罗网?” 妖不忿道:“他瞄准之时,你偽作不知便可,必是心中有亏,才露出马脚。” 孙悟空冷笑讥嘲:“终究妖邪根性,愚不可及。俺老孙有他心神通,尔等心念甫动,前因后果便瞭然於胸,焉能逃过这双慧眼?” 肃声宣判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抗法者,立斩无赦!速速受缚。” 毕方轻拽妖豹尾,微微摇头。 妖骤然撑起上身,厉声道:“我等所犯之罪十恶不赦,束手就擒,亦难逃斩妖台上一刀,如今反抗亦死,投降亦死,何不奋力一搏。” 毕方眸中厉色一闪:“既然如此,便听大哥的,杀了..:” 话音未落,一支素箭已横贯毕方胸腹,毕方然垂首,身躯颓然委地,顷刻毙命。 挣妖目毗欲裂,只闻陆源冷声再叱,“即刻受降。” 妖嘶吼如雷,颊囊鼓胀,竟欲鯨吞四方之气,张口厉啸。 但当此时,陆源箭矢已如寒星,直锁其眉心。 挣妖顿觉躯壳僵冷,气血凝滯。 直觉警示,纵能发声,那夺命之矢必已先至。 饶是如此,妖没有片刻犹豫,趁著还有一丝反抗之力,骤然张口。 “” 金石交击之声变为濒死的喘息,一支素箭已贯穿其咽喉,口中浊气四散,拂起一地尘埃。 陆源神色沉静,目光遥送两道魂魄离体,共赴黄泉。 他心通遍观二妖累累恶业,皆属魂飞魄散难赎之罪,遂不再留手。 並指一点,毕方魂魄轰然溃散,化作一团阴浊黑气。正是鬼死为,那浑浑噩噩,似被无形锁链牵引,须臾飘往东海归墟。 再伸手一张,吞噬神通骤然使出,將挣妖魂魄收摄而来,於掌中流转,梳篦杂质,只留下精魄,旋即贯入灵台。 那妖灵魂中被剥去的杂质却再度凝实,变成同样黑气,共向东海归墟而去。 三人只看他手中动作,收摄精魄,却不知他目视东方有何异样。 陆源收回视线,將二妖户身收摄而去。 巫支祁见他打扫完战场,“附近並无其他生灵,此山可用。我使三味真水灌入山体,察觉其中有异。” 陆源微微点头,纵身跃下深坑,毕方妖逃的慌张,將山体烧的曲折,陆源直向东方而去,正见一方玉璧,嵌入山石之中。 伸手摩,玉璧表面光滑,未有丝毫损伤。 出长枪,在玉壁上轻轻一点,这一枪似慢实快,劲力贯穿一处,不漏半分。 甫一点在玉璧之上,整座章山顿时摇晃起来,山石隆隆落下,几欲倾塌。 直摇了数息光景,方才停止,再看玉璧之上,只有一白点残余。 陆源伸手一抹,白点瞬间消失,其上仍旧光滑无瑕。 巫支祁在其后道:“此乃玉精是也。” 这下轮到眾人不懂,刘沉香道:“敢问姑姑,何为玉精?” 巫支祁道:“常言道,有根为山,无根为石,山者嵌连地脉,汲取灵气,自然孕育精华。 山中草木扎根於下,浸润灵气之中,自生灵异。寻常生灵,食其果实,便能脱胎易骨,化作精灵,山精,山君,山鬼儘是此类。 但此山不生草木,只有碧瑶,灵气便尽数匯聚於此玉璧之上。” 陆源张开袖袍,向玉璧一招,雾时狂风大作,玉璧却深深嵌入山脉之中,纹丝不动。 孙悟空道:“此物深连地脉,纵使袖里乾坤收容广大,也难以撰去山川大地。” 刘沉香思半响,提议道:“叔父或可使法天象地神通,我等斩断玉璧,叔父从山顶抽出?” 陆源摇头道:“挣与毕方共棲此山,然而此间除二妖並无生灵,我从天耳通观瞧,是其倒行逆施,族群不愿相与,方才跋涉离去,如今二妖诛灭,其族必將归返。 若我等暴力行事,必使山体倾倒,不存存焉,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毁伤。” 刘沉香拱手道:“叔父,小侄虽不知叔父为何收集六种良材,但我见真解中亦有记载,在《法句经》一部中,所適无患者,於彼无为境终无烦恼,亦无愁忧苦患,亦无死亡恋慕,是故说曰,所適无患也。 解日:尺木通天,桃木通幽,无患木通心,影木通明,建木通神,扶桑木通晓,为三明六通之解。 叔父此行,所通六种,必为天下生灵行事。世谓之有舍有得,若为天下生灵,何惜一族之兽耶?” 陆源和声笑道:“小子確有长进。” “小侄误解,还请叔父开解。” 陆源和声道:“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燎原之火,起於星烬;溃堤之洪,源於蚁隙。割小保大,犹断股疗飢,肉未愈,新创已生,此披麻救火之道也。” “小侄受教了。” 巫支祁道:“之乎者也恁地多余,可行五行生剋之法,断此玉壁,再行收摄。 孙悟空金晴一亮,“姊姊果然聪慧。” 说罢,他一展袖袍,取出桃木,横在玉璧根部,合土栽下。 巫支祁挪输道:“小弟果然聪慧,我等只静待数千年,这桃木长出,刺破玉璧便可不费丝毫力气,收得建木。” 孙悟空笑道:“何须如此,水能生木,待愚弟掐个唤水诀,催生桃木。” 说著,他手中掐诀,口中默诵。 不多时,水流从其指尖流出,落入桃木根部。 水流沛然,如溪流汨泪,回耐一入地面,便瞬间隱入其间,连半分潮湿也未曾增余。 “若是此水可行,这山就不会不生草木了。” 巫支祁嫌弃一般地將孙悟空掀开,露出一丝肉痛之色,从怀中再拿出一颗水精。 指尖轻挑,水精落入地面,雾时间深坑之中水汽蔓延,地面涌现一汪泉眼,其中水流潺潺。 离根桃木得此滋养,顿现生机,眨眼间便枯色尽去,丛生枝叶。 眾人向后退出半步,那桃木已长出三尺余,正抵在玉璧之上。 只听声响,玉璧如同豆腐一般,被桃枝轻鬆穿过,裂纹遍布。 山脉未有半分震颤,於沉静之中,玉璧慢慢抽离。 第312章 我有手有脚,何必要去求? 第312章 我有手有脚,何必要去求? 玉柱勾连山体,不知尽头。 但当其断根,被陆源收摄,却变作七寸长短,活像玉箸一般。 再將山石填平,四人退出章义之山。 沉香满脸喜色,“如今影木、桃木、建木、尺木俱已在手,叔父即將功成。” 孙悟空道:“如今四木聚齐,只差无患、扶桑二木。传闻在东海之东岸,行登岸一万里,东復有碧海,广狭浩瀚,与东海等,扶桑在碧海之中。” 沉香补充道:“天东有若木,必是扶桑也。” 四人休整一番,一道驾云,漫步周天之上。 须臾至东海之外,但见碧海之上,丹崖千仞,金波方顷,其上树木丛生,叶皆如桑,长者数千丈,大二千余围,根扎九幽,干凌霄汉。尽对偶而生,两相依偎。一片青翠浓荫如盖,將內里景致遮掩得严严实实,唯见枝叶偕扶。 四人刚按下云头,落脚崖畔,便觉一股炽烈罡风扑面而来,裹挟著灼人的燥气,令人气血翻涌,肌肤如炙。 巫支祁乃水中精灵,天性畏火厌燥,立时周身不自在,皱眉道:“我乃水中之精,不便入內。” “请娘娘稍待。” 说罢,陆源越眾而出,身形一闪,便稳稳落入那水火交融、雾气蒸腾的交界之处。 他张口正欲通报名姓,以礼相见。 不料异变陡生,只见汤谷深处红光一闪,一道火线毫无徵兆地撕裂昏暗,条然已至面前。 火线甫一出现,汤谷之內骤然光明大放。 原本昏的天地被金光蒸发殆尽,只见得金光煌煌如柱,自谷底喷薄而起,直衝霄汉,剎那间將周遭寰宇照耀得纤毫毕现。 熊熊大火滔天而起,儘是太阳真火,向陆源侵袭而来。 陆源抽身急退,越出此界,大袖一展,將三人尽数收入袖中。 手中掐诀,脚下虚踩,一路退至方丈山中,方才躲过漫天真火。 汤谷中传来两声鸦,重峦叠嶂之中,一双蕴含愤地目光隱隱传来,刺得陆源周身燥热。 但见天色透亮,那金乌又警示两声,旋即隱去金光,汤谷重归寂静,天地尽暗。 张开袖袍,见几人忙上前关切,陆源摆手道:“无事,或是因我在九泉中搜取金乌真火,惹得正主不满。但因其维持天地秩序,不可贸然出手,方才警示一声。” 孙悟空笑道:“你这正法之臣,处境孤寒人缘不佳。此乃东海之外,那金乌也算我半个邻居,还需老孙出马。” 说罢,也不待眾人阻拦,一个筋斗翻出千里,直至汤谷。 眾人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见天边再度光明,昼夜顛倒之象重演。 孙悟空一个筋斗又翻了过来,毛髮被灼的焦黑,隱隱带著一股糊味。 张口便骂:“这扁毛畜生,著实不通人性,老孙还未报上姓名,它开口便是喷火,烧的老孙猝不及防,著实可恨。” 沉香拱手道:“许是师父有金刚怒目之象,那金乌早有惊心之病,才不敢多言。弟子愿服其劳,为叔父探查一番。” “算了。” 陆源摇了摇头,“昼夜顛倒,有违天时,且金乌乃火中之精,性情暴烈,若行差踏错,恐生大祸。” 巫支祁道:“说理又不听,打又打不得,该如何是好?” 她一边说著,一边看向洗著一身猴毛的孙悟空。 孙悟空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在点自己,无奈道:“也罢也罢,老孙再出手一次便是。” 刘沉香急道:“师父不可,金乌真火不可硬抗,况此地多生草木,若引起大火,恐不得良材。” “有甚难抗?你叔父便有这等神通,为师大闹天宫之时,可伤得我半分?” “叔父自然神通无两,可二者实在有別。神通之类,是隨修持之境臻深,为眾生解厄,自应而生也。若用之於斗战,纵神通广大,亦必事倍而功半矣..:” 孙悟空羞恼不已,一巴掌敲在沉香头上,“小子说教!” 背著手来回步数圈,一脸失望之色,“老孙自是天生地养神而灵之,怎教出你这么个榆木脑袋来!” 沉香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开口只道:“弟子知错了。” 孙悟空见他道歉的如此痛快,反倒有些泄气:“知知知,你知什么错了?明明是老孙错了。” “啊?” 沉香不明所以,但也不想深究孙悟空是何过错,免得其更为羞恼,连声道:“祝师父旗开得胜。” “你..唉!” 孙悟空实在无奈,这弟子实在耿直了些,骂也骂不得。 沉香脑袋埋得更低,“却是小徒忘了,该为师尊洗濯一番,好让师尊重整英气。” 陆源和巫支祁都浅笑出声,见沉香耿直模样,纷纷摇头。 巫支祁道:“天色將晚,为你师父取些瓜果饭食搞劳搞劳。” 陆源补充道:“三仙岛上瓜果品类各异,效用不同,你要慢慢挑选,莫取了毒果。” 刘沉香急忙应声,折身直入三仙岛中。 这处取了仙杏,那处采了灵芝,得灵猿献蟠桃,访真人求火枣。 每逢不认识的瓜果,他都先品尝一番,见无异样,方才收下。 如此忙碌,不觉天色大亮。 刘沉香猛回过身,暗暗自责,只道是自己贪玩,误了时辰,在三仙岛盘桓了竟有一夜。 当下撕下布条,变成包袱,將瓜果一道裹起,纵身返回师长所在。 落地之时,却见陆源和巫支祁分两侧盘坐,並无孙悟空身影。 见陆源睁开双眼,刘沉香忙將包袱放下,懊恼道:“小侄贪乐,误了饭时。” 陆源微笑摇头,“我只让你读了南赡部洲经典,却是一叶障目了。 天地广大,一日沐浴,自东而出,经东胜神洲之后,翻山越海,经北俱芦洲,南赡部洲,自西牛贺州沉没,方才得还。 是以四洲时节不同,此间天明,但南赡部洲之时还在夜里。” 刘沉香茅塞顿开,“原来如此。” 但看向天上,金乌已跃过东海,径向东胜神洲而去。 刘沉香一愣,“金乌东出,师父又去向谁求取?” 巫支祁十分无奈,只怪这小子实在单纯。 前番未及长大便被送到斩妖台上,后至求解路上,又有猪八戒护持。 虽在斗战一途上未有帮衬,但人情世故上猪八戒自是大包大揽,保持了他一颗赤子之心。 巫支祁半响,“偌大汤谷,岂只金乌一个?” 刘沉香眼前一亮,“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师父神通广大,必是向烛龙大神求取。” “你说是就是吧。” 第313章 世尊相请,但只一人 第313章 世尊相请,但只一人 一刻钟不过,孙悟空踩著祥云,喜滋滋归来。 沉香忙迎上去,“师父此去相求,可还顺利?” 孙悟空脸上喜色顿消,斥道:“老孙有手有脚,何苦相求?” 沉香一愜,还未缓过神来,怀里就被塞了根木枝,“斗战之道,在於寸长寸强,你叔父与二郎真君都有短斧,寻常隱而不发,便是遵循此理。 你持此短斧,如何与人爭竞?且用这扶桑木做杆,去那老信处求个长兵。” “多谢师父。” 沉香摸索良材,满是欣喜,“但弟子人微言轻,道祖事烦,恐未能得偿。” “你只报俺老孙的名號便是。” 孙悟空正忙著分发,递给陆源一枝,“此木坚硬非常,费了老孙好大的力气。” 回头又向巫支祁道:“姊姊那五百根愚弟先收著,待回去为姊姊整修殿宇。” 巫支祁笑道:“悟空有心了。” 陆源感谢一番,收下扶桑木,手中掐算,寻找无患木所在。 只默算半响,却还是无多踪跡可寻。 “真君,因何生诸烦恼?” 四人朝来声处望去,只见云端之上佛光涌现,其上所站者一双笑眼弯如月,万千肚量撑欢喜,一团和气盈霄汉,万斛慈悲满大千,正是东来佛祖弥勒尊佛。 其身边所站童子生就黄眉,手持钟,警见陆源一眼,便连忙埋头合礼,恭敬非常。 沉香闻声见拜,“东来佛祖驾临,弟子失迴避了。” 其余眾人也互相与弥勒佛祖见礼。 孙悟空笑道:“东来佛祖,你不去享福,来此酷热之地作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听孙悟空打趣,弥勒佛也不恼,“世人皆乐,世人皆苦,老僧便为拔苦而来。” 弥勒佛为贷款佛祖,本为菩萨果位,却发下宏愿,於兜率天上讲法五十六亿七千万岁后,於华林园龙华树下成佛。 所以孙悟空才说其不趁著讲法未至,赶紧去享受些福分。 陆源道:“敢问佛祖来拔哪方苦痛?” 弥勒佛笑道:“世尊將欲讲法,请真君到场一观。” 陆源眉头紧皱,以为这是东王公授意的拖延之法,发问道:“不知佛祖讲法多久?” “不知多久,但世尊金口一开,我等便望其永无休止,但只佛缘有一时穷尽,佛陀无一世修成,惜哉惜哉。” 陆源拱手回绝道:“有违佛老好意,但陆源尚有要事,待此间事毕,必定亲上灵山尽述惭愧之心。” 弥勒听闻此言,哈哈大笑,“传话之事,本该交予金吒太子,但恐真君不予薄面,才让老僧前来。如此看来,老僧亦无甚薄面。” 陆源摇头道:“源不比东来佛祖大德,哪有薄面可言,只因当下实在时紧事烦,不便参与,望佛祖勿怪。” 弥勒佛不疾不徐,“天地广大,真君这般找寻,无异於大海捞针,如何寻得?” “將海捞尽,其针自现。” 弥勒佛哑然失笑,“此非一时之功也。” “若不为此,万世不成。” 弥勒佛双手合十,变作施无畏印,“真君远志,老僧悉已知之,请恕老僧隱瞒之罪。 真君暂且与会,世尊定不会让真君失望。” “多谢佛祖。” 陆源合掌回礼,点头应是,“不知世尊將在何日说法?” “真君抵达之日。” “当下便行。” 孙悟空心下清明,知晓佛祖这是要出手为陆源补上最后一颗良材,“既然如此,老孙便去为姊姊修宫殿了。” “多谢大圣、娘娘近日相助。” 巫支祁一抱拳,“维护苍生不是你一人之事,何必言谢?” 刘沉香道:“叔父既然面见世尊,小侄也不便陪侍。” “也好。”陆源看向沉香,“你求解五年,功德不小,父母归来,正该躬身奉养之际...” 话音未毕,刘沉香便长揖於地,出声抢白,“沉香有何功业?只功过相抵而已。 昔日叔父天上教诲,打我周身戾气;传我天下经典,又於镜中打磨;用九山八海之功换小侄全家团圆,这等大恩,小侄九死难忘。 沉香无甚大能,但愿路身行伍,为叔父分忧。小侄西行之时,便心存此念以报叔父,是以日夜修持《玄冥律》,片刻未改,此事已得父母首肯,望叔父成全。” 陆源拿出纸笔,写下书信,递与沉香,“斩业府非比寻常,必有抱死之志。 你若確有此念,凭此书信上天交予四值功曹核对功过,再稟伏波將军,由微末做起。” 递与他后,陆源再度重声叮:“细细思量,不可耽误终生。” 沉香收下书信,收入袖中,冲三人各拜一番,折身直入天宫而去。 三人目送其背影,待其远去,孙悟空才收回视线,喜道:“此乃我教之子也。” 东来佛祖同赞道:“能得二位教诲,此子確有福缘。 真君,时候不早,一同向灵山去否?” 陆源当下一拱手,向孙悟空二人拜別,与弥勒佛黄眉童子一道驾云,飘然而至灵山佛土。 一路顺山路而上,两侧比丘夷塞,金刚护法,菩萨罗汉一同施礼见拜。 不知拜的是弥勒佛,还是陆源。 见这般阵势,陆源眉头紧皱,正欲发问,却见檀功德佛迎面接应。 与弥勒佛知应一番,弥勒佛祖冲陆源一笑,告罪离开。 只留檀功德佛当前接引,含笑道:“真君,许久不见。” 陆源笑道:“其间正与大圣一道,若是长老来劝,大圣说不得便要架著我来见佛祖。” 唐长老摇头苦笑,“我俩师徒情分已尽,既进佛门,达者为先,又何谈亲疏远近。” “佛土养人,长老修行愈发精深。” 唐长老道:“只路上不便修行,待我停下脚步,思绪纷至,方才一日千里。” 正说著,却见唐长老所引方向竟不是大雄宝殿,“长老何处去?” “往世尊讲法之处而去。” “不在大雄宝殿?” 话音未毕,唐长老已將陆源领至一处园前,推开小门,伸手虚引,自身却没有进入姿態。 “唐长老不隨我一道进去?” “只真君一人耳。” 陆源不知佛老是何意味,当下揣著疑惑,逕入园中。 第314章 佛说法灭尽经 第314章 佛说法灭尽经 甫一入园,陆源只觉四下大亮,比之大雄宝殿相差弗远。 地面琉璃净如拭,虚空宝网密垂珠。金砖铺就,瓔珞垂枝;金砖铺就,八功德水绕阶流;瓔珞垂枝,七宝香沿路开。 园中有一参天巨木,远观靄靄祥光冲牛斗,近看蔼蔼瑞气接蓬莱。叶如孔雀展翎,果似摩尼宝珠,正是无患木。 如来佛祖正於无患木下跌坐,满面慈和。 但他此刻神態,却让陆源心下一紧。 只见他身无金光瑞靄,身下不见莲台,亦无丈六金身,却像寻常老僧一般。 见陆源趋近,如来佛祖缓睁双目,笑道:“真君为何如此心惊?” 陆源拱见礼,“平见佛老宝相庄严,今之状,宝相尽去,是以惊。” 如来佛祖道,“霞光瑞靄不过引渡世人之法而已,真君心性自明,何须如此手段?” 陆源不为所动,“形者生之舍也,一失位则三者伤矣,佛祖既无莲台,必然有变。” “真君好眼力。” 如来佛祖双手合十,默诵一声,“我將於五十二年后入灭,届时万法寂灭,五逆浊世,魔道兴盛。 ,陆源面色凛然,沉声道:“请佛祖说得明白些,万法寂灭是何意?” “万法灭尽,魔占沙门,坏乱我道。” 陆源追问道:“佛祖莫要誆我,佛祖之前,亦有诸多上古佛入灭,过去庄严劫三佛,现在贤劫四佛等等相继涅槃。 九山八海之祸中,燃灯古佛尚且现身开解,是以其不曾背弃世人,世间亦无妖魔大行其道。纵佛祖入灭,亦有其他诸佛菩萨,怎会万法灭尽?” 如来佛祖朗声道:“佛魔消涨,各占一时,我入灭后,魔涨佛消,诸佛、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夷塞被魔比丘嫉恨,誹谤加身,摈黜驱遣,不令得住。” “佛祖为何要在此时灭度?” “末法已至,天数而已,非我本意。” “非你本意?”陆源怒气上涌,“天数何数?我闻天地无全功,值此之时,正该我等首当其衝,佛祖何故弃世逃遁?“ “天地无全功为先,圣人无全用在后,老僧亦是无用。” 陆源洁问道:“东传真经不过两百年,东传真解不过数载,正该道法两兴之时,怎就末法即至?” “吾法灭时,譬如油灯,临欲灭时,光更明盛,於是便灭。” 陆源咬著字眼,“魔道欲兴,必然生灵涂炭,佛眼可曾见得此景?“ 如来佛祖深深一嘆息,“法既去时,世人向道,非我背弃,实乃天地至理也。” 陆源幽幽道:“佛祖大德,无甚亲疏,但因魔道侵害的不是佛祖亲长子侄而已。” “我无分別之心,天下等閒视之。” 陆源急道:“孔夫子得顏回死讯,悲痛度日,非是其有分別之心,只因顏回一人可尽传孔子衣钵,传度世人。佛祖不怕此去,使佛教失了根基,折损真佛?“ “老僧亦无所为,怎顾其他?“ 陆源声音高昂,早无恭敬之色,“我有一法,得佛祖相助,必能剪灭无天祸端,还望佛祖三思。” 如来佛祖缓缓摇头,“天数既此,即使无天落败,亦有天魔降世,祸乱凡间。” 陆源愤声道:“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吾儕居庙堂之高,承天覆地载之尊,享兆民之顶礼,食四海之膏腴。服御必珍奇,器用必锦绣,此非一己之能,实赖万民之力也。 而今祸乱將至,难及四野,城郭將倾,黎元將溺,正吾辈捨身之时。何则?居其高者,当蔽其下;食其厚者,当卫其眾。 非以尊荣骄人,乃以肩背承难。权责相副,纵粉身碎骨,亦不敢辞 苍天授我才,必將补天裂!” 如来佛祖默然半晌,“真君实乃至人也..” “多说无益!佛祖既然要死,何不死在正路之上?” 陆源急道:“本君平九山八海之祸,收一十六颗舍利子,得记里鼓车,收六良材修葺,正为此道。 本君早有良方,可度三十三年劫难,只需佛祖略显绵力,本君定保天下澄清,无末法之时。” 如来佛祖脸上终於现出一阵惊疑之色,“真君有何良方?” 陆源道:“此法显露,必为我二心所知,我只用无忧玛瑙將其藏於心底,待魔临之时方才取出。 佛祖有遍观三界,明知前后之能,且使佛眼观之,便知真假。” 如来佛祖合上双目,“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老僧不察,还望真君勿怪,' c “怎能不怪!” 若不是实力有差,陆源早想威逼屈服,“祸乱將近,佛祖怎守如此空洞之言?” 如来佛祖听他言辞逐渐激烈,也並不羞恼,和声道:“我有遍观前后之法,那无天岂无?真君生有二心,老僧亦然,佛相遍观,则群魔皆知。” 陆源一怔,旋即道:“佛祖,请託付於我。” 如来佛祖道:“我无此心,但无天於深渊之下歷经万劫,为何不察未来之事?只因末法非世人有魔所生,皆因世人无佛所生。 既知不成,真君还愿尝试?“ 陆源斩钉截铁,“有佛无佛与我无关。” 如来佛祖喟然嘆息,“若此事不成,真君也可如我一般,遁逃弃世。” 如来佛祖默然无声,双目闭合。 思忖之间,已是梵声阵阵,宝相庄严。 莲座自其脚下升腾,金身赫然挺立,一时间金华瑞靄无数。 可陆源越看越是心凉。 无甚金光瑞靄时,佛祖尚且被情绪左右,但此间应身显化,只剩满口天道人道,善有善报。 佛祖金口一开,声闻灵山。 无数佛陀、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夷塞悉数驻足,朝佛祖讲经处遥相朝拜,口诵佛名。 “法灭尽时,亦有志性思善者,不侵害人,捐身济物,拯救苍生,不自惜己...” 讲经到此,如来佛祖语气微顿,似有喟嘆之意。 “但眾魔比丘咸共嫉之,誹谤扬恶,摈黜驱遣,不令得住,使其有亡身之祸...” 隨著佛音,陆源推开门扉,手持无患木跨步而出。 遥看山下诸佛菩萨,陆源脸上无悲无喜。 第315章 有我! 第315章 有我! 佛祖確有解决之法,只是那方法太久。 三十三年?苦痛来时,度日如年。 一想到此,陆源脚下更快,须臾之间便来至兜率宫门前拜謁。 金髻童子开门之时,满是惊愕之色,早闻自家老爷教真君求取良材,怎一日未过,再度登门? “劳烦童回稟声,陆源携良材归来,求道祖修葺法宝。” 金髻童子不敢怠慢,忙入內回稟,携陆源入內。 陆源將六种良材一一奉上,太上老君並无半分异色。 “你可知这六种良材都是何?” “尺木通天,桃木通幽,无患木通心,影木通明,建木通神,扶桑木通晓。” 太上老君微微点头,“若木乃是东天一柱,建木乃是南天之柱,桃木支撑北地,无患生於须弥。 四木皆上参九天,下抵九幽,勾连人神,共御四极,佐尺木通天,影木通明,此乃参天之功,非人力可为。” 陆源当即明了,“晚辈早有约定,事成之后,此车即归南极应龙大神所有。 我等贪图轻捷,所失礼,但望凭此物暂熄前辈愤懣。” 太上老君轻笑摇头,“应龙虽然顽固,却並不狭隘。他早年征战,旧伤无数,以此物与之,还不如赠他几只瞌睡虫,这老龙几万年未曾安眠。“ “晚辈省得。” 太上老君失笑,“说於你也无用。” 陆源听出他弦外之音,虽心下早有预料,也难免心下微沉。 面色一凛,却不追问此道,反问道:“敢问道祖,佛祖为何入灭?” 太上老君指点道:“譬如树木,枯荣之理也。 今岁枯萎,其上枝叶尽落,鸟雀无所凭依,葬身鹰喙之中,但虫蠹却凭此得生,尽食枯木。 待树繁荣,鸟雀潜形,清却虫蠹,可谓之道涨魔消。 树之犹存,鸟雀虫蠹皆凭依而生,哪有分別?” 陆源面现落寞,“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太上老君知其感伤,开解道:“枯荣不可更易,循环而已。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你传佛传道多时,见下界魏晋之时,道门大兴於萧梁之时,是向死而生,重发生机。” 太上老君拿起中扶桑,轻声道:“若不枯尽,如何摒却病枝?” “多谢道祖开解。” 太上老君挑起眉毛,“小辈休要谢我,镇元大仙尚且不能阻拦,老道如何开解的了?” 说著,太上老君点火开炉,將六种良材尽数投入其中,“此中佛魔更易乃是寻常,小子要警惕三百二十年后,大劫將至。” 陆源道:“这次劫难家师也曾叮嚀,只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下之劫还未解开,何谈將来?“ “眼下只佛魔一处而已,祸不及三洲,但三百二十一年后大劫,波及三界,至死方休。“ 陆源脸色一正,昔日镇元大仙与他说时,还未表明的如此严重。 “请道祖开解。” 道祖笑道,“秉持,便可无碍,何谈开解。” 说罢,他望向西方,“如来佛祖將於五十二年后入灭,我炼此器需七七四十九日。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若你不能在五十二年中找到最后一颗舍利,这鼓车交予你也是无用。“ 陆源当即拱,“晚辈告退。””去罢,去罢。“ 太上老君挥挥手,看向炉中火焰。 金银童子望向陆源去处,对视一眼,前后出声道:“老爷遍查古今,真君此去顺利可否?” 太上老君半响未答,只听火烧良材发出噼啪声响。 半刻之后,太上老君才悠悠道:“纵他能集齐舍利,与他也是无用。” 两童子急道:“老爷,真君顶天立地,三界之中难有其比,请老爷施法解救一番。” “烧火吧。” 却说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中梵音阵阵。 世尊说法昼夜未歇,自陆源离去,讲经已有五十余载。 虽说从前也有这般讲法,但此间遑论佛陀菩萨,就连眾比丘夷塞都发现了佛祖异常。 適逢佛祖歇止,阿儺合掌上前,礼佛三匝,“世尊前后说法,威光独显。 但五十年前至今,光华渐去,佛性不显,何故如此?必有缘故,愿闻其意。” 如来双眼微合,闭口不言。 迦叶立时上前帮衬,礼佛过后,躬身再问。 佛祖方才开口,“汝二人不得我真意。” 阿儺伽叶大惊失色,二人受佛祖教化多时,何曾听闻此言。 如来佛祖道:“有道者,但听佛法,如何看我外相?稚童老者,皆是佛陀,岂有定相?” 阿儺伽叶转身望去,但见三大菩萨和煦如故,只细心聆听,半点未曾关心佛祖此刻形貌。 阿儺连忙辩解:“稟告佛祖,我等修成万载,早脱外相,深知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 但因精明五色者,气之华也。见我佛气色不佳,方才有此一问。“ 如来佛祖並未睁开双眼,只道:“此眾生相也。” 阿儺伽叶窘迫不已,还欲辩解,如来佛祖却已开口,“我將入灭,与眾位悉知。” 眾佛譁然,神色各异。 是时天边魔气升腾,如乌云压境,竟將大雄宝殿染做昏黑。 “如来,我回来了!” 伴隨一阵朗笑之声,无天大步跨入,喜色尽显。 其后妖魔影从,占据灵山。 “佛教清静之地,岂容你等妖邪作乱!” “护法金刚何在,即刻诛魔!” 不理在座比丘夷塞呼喝,佛祖双手合十,低声吟诵,“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说罢,他周身光华一显,顷刻化作虚无。 “恭送我佛!” 眾佛菩萨皆面现悲戚,也顾不上妖魔入境,纷纷合掌礼拜。 一片躬身之际,无天越过眾人,一步步走向莲台之上:“如来確实有德,知禪让之理也,不枉我谋划多时。“ 旃檀功德佛眼见此景,悍然出列,“妖魔安敢窃居尊位?” 无天缓缓转身,袖袍一挥,唐长老难抵神力,身形暴退,撞在窗欞之上,七窍流血,呼吸不稳。 无天佛祖放声道,“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见他放狠,十六罗汉心照不宣一同布阵,各操兵刃神通,也不多言,直向无天而去。 无天无他动作,仍旧袖袍一挥,十六罗汉登时如星落垂野,大雄宝殿中哀声一片。 或愤怒、或告饶、或喝骂、或呼唤佛祖,各种景象,不一而足。 无天稳坐莲台之上,冲台下眾妖魔道:“此皆佛子也。” 眾妖魔听闻此,尽皆大笑不,“若是如此,我等也可成佛作祖。” 观音菩萨手捧玉净瓶,宝相庄严,“阁下既是同道,当知生灭之理,既承佛祖尊位,当秉其德行,何故与妖魔为伍?” 无天道:“我当知此理,但因你修行浅薄,有分別心耳,仙佛妖魔岂有高下之分?” “一派胡言!” 普贤菩萨手持莲,冲无天斥道:“正邪悖逆,岂是佛法?” 无天却也不恼,反和声道:“確非佛法,非非佛法。” 普贤菩萨见他如此褻瀆真言,当即甩出手中莲,朝无天当头罩去。 文殊菩萨立时应声,“我等一同镇压此魔。” 一声令下,三大菩萨,十六罗汉,二十四诸天,数百佛祖,数千金刚,亿万比丘夷塞通通出手,一同向无天攻去。 无天佛祖渊渟岳峙,望见无数华光罩来,伸手在虚空一点,光华顿止。 眾佛只觉一股无形丝线牵扯周身,任凭使尽浑身气力,也不能挪动分毫。 只能无助望著无天再向虚空一点,眾佛齐声跌落。 大雄宝殿之中,只剩一干妖魔犹在挺立,向无天朝拜,称颂神功。 这一手神通,独斗万千佛陀,如此可怖,简直闻所未闻。 无天佛祖跌坐莲台之上,视线下扫,仙佛中意志不坚者,大多不敢与其对视。 见佛子如此,佛祖寂灭,无天被困数劫的鬱气一扫而空。 摩挲座下莲台,无天佛祖意气风发:“三界六道,还有谁能拦我?” 无天一道长啸,魔过雷音寺中万载梵音。 灵山之上,霎时落针可闻,无边阴霾压在眾佛陀心头之上。 环顾四方,更为绝望的是,他们竞找不出一人可以前来搭救。 忽地,一声厉喝刺破空寂,若金石相击,鏗鏘如雷鸣。 “有我!” 第316章 今日之战,非死不休! 第316章 今日之战,非死不休! 金冠凤翅,红袍举霞,那身影正背负残阳跨门而来。 皂靴踏风雪,金絛束虎腰,孤影倚天山海撼,残云掠鬢月星斜。 身如戟,掌如挝。 燃炽驱寒狱,沸青冥化玉槎。 纵使仙佛皆束手,独將肝胆向天涯。 黑莲圣使隱在黑袍之下,匿在阴影之中,五味杂陈。 或许只有他知晓这句“有我”的分量。 自离开赤城山西行修道,至如今天地更易,凡一千余年,仍是一句有我。 无天从莲座上起身,“真君大驾光临,赐座。” “不必,本君此行,是为正法而来。” 无天略带惋惜之色,“北俱芦洲之时,我劝你一遭,归墟之下,我再作规劝,如今已是第三次了。” “无天佛祖应该知晓,哪怕是三千次,三万次,结果都是一样。” 无天深吸口气,喟嘆道:“本座还是想问句,君因何不与我?” 陆源高声道:“你若杀了手下妖魔,我这便与你联手。这方莲座上坐著是人是猪都与我无关。” 一言落下,满堂皆惊。 无数比丘夷塞正此时却像与一眾妖魔一般,直直看向无天,直到无天缓缓摇头,大雄宝殿中齐齐鬆了口气。 无数比丘夷塞待这口气呼出,方才发觉之前卑鄙,同声默诵佛號。 但佛祖圆寂在前,如何能给予回应,只惹来妖魔狂笑而已。 眾多妖魔同是恼羞成怒模样,將不忿化作嗤笑送与诸多佛子,却也难掩其心中不快,纷纷喝骂起来。 “我家佛祖好心劝你,你却不识抬举,实在该死!“ 一声令下,眾多妖魔按捺不住,不待无天出声,各掣兵刃,一道朝陆源攻杀而去。 陆源身形未动,身后却冒出一团虚影。 豹身五尾,正是狰妖模样。 霎时间吸力无尽,四下空气尽向陆源周身灌去。 隨气息不断鼓动,其后狰妖虚影愈发凝实,直至极致,栩栩如生之时。 狰妖四齐张,仰天长啸。 “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如洪钟大吕,慧星陨落,撼地之声显出波纹。 万千妖魔如遭雷击,纷纷倒飞而去,坠落於地。 大雄宝殿金砖之上,儘是鲜血铺地,宛若血海。 “真君好手段。” 无天步下丹墀,鼓掌讚嘆,而后轻轻摇头,“但却污了佛门清修之地。” 足尖踏入血池,片片莲从金砖中升腾而起。 步步生莲,纤尘不染。 黑莲圣使犹在挺立,此间横枪上前,似表忠心之態。 无天佛祖微微挥手,放眼望去,神色更异,“真君孤身而来,必是有所依仗,其穷心竭力挑动大天尊下令,平定九山八海,收集一十七颗舍利。如此繁琐,正是为我而来,本座又岂能不成人之美?“ 黑莲圣使点头退下,目光灼灼,看向那道孤傲身影。 双目之中,是否携有一丝嚮往? 陆源无暇他顾,只听无天站於莲之上,轻声一道:“斩业真君,请了!“ 言毕,他徐徐推出手掌,隔空向陆源而来。 与陆源招数似慢实快,后发先至不同,他这一掌著实是慢。 但却无边无际,陆源不识得这般神通,直觉之下,纵是此时掐诀,缩地成寸,也难逃出他掌中乾坤。 既然如此,不退反进。 陆源横起断潮枪,欺身而上。 隨他向前,无天手掌愈发广大,天地除此一掌之外,无他景色。 与之相对,陆源宛若蚍蜉一般。 他却浑然不顾,甫一相撞,陆源身后顿现巨蚌虚影。 正立无影,顷刻融入掌心之中,穿透而过。 无天轻咦一声,旋即笑道:“小术耳。” 只见他手掌一合,四方上下顿向陆源倾轧而来。 陆源终见昔日如来佛祖降服孙悟空同样光景。 他手中乃是一方乾坤,虽不能触及,但结果却如袖里乾坤一般,纵使陆源躲过攻击,也终將逃脱不出这方天地。 未及念罢,那手掌便已合上,吞没最后一丝光明。 眼见此景,眾妖也顾不上周身疼痛,纷纷庆贺起来。 与之对比的,眾佛子如丧考妣,哀色无尽。 无天不理眾妖奉承,专心看向掌中。 “咚,咚,咚。” 一阵鼓声从天边传来,晚霞之中,紫气升腾。 直至紫气吞没最后一丝残红,雷声並雨,沛然阵阵。 无天指缝之中陡现寒光,刺得眾妖惊骇不已。 无天张开手掌,陆源顷刻跳出。 手持轩辕剑,剑锋沾血,杀气凛然。 无天看向手中剑痕,默默在掌心上一抹,伤口顿愈,恢復如初。 “果然是道之剑,只真君才能运得当。” 陆源单手掐诀,变化三头六臂,各操枪剑鐧,呼啸而来。 无天神通实在高绝,但论及武艺,却不及陆源万一。 又心折陆源才情,存有招揽之意,冷不防被陆源欺至身前,贴身搏命。 陆源招招抢攻,丝毫不给无天反应之机。 这厢躲过轩辕剑,那头又见断潮枪,天宪双鐧欺日月,玄天神斧掩山河。 双鐧猛地砸落在无天肩头,却无半分重量。 陆源一把將双鐧扔飞,弃之不用,反掣起玄天神斧,向无天脖颈横斩而去。 无天见武艺实难与陆源爭雄,索性双手一合,佛光尽显。 身后陡现法轮,座下生起莲台,金身全裹在佛光之下。 轩辕剑直刺眉心,却传来一阵脆响。 削剑再去,仍是金铁交击之声。 无天跌坐黑莲之上,无悲无喜,似是在嘲弄陆源所作无用之功。 “凡铁如何能撼动真经?真君还是少费些气力罢。” 陆源收回兵刃,目视无天。 无天道:“即使事到如今,本座仍愿与真君坐而论道,纵然你我並非一道,本座亦不想刀兵相见。况且以真君如今之能,实难与本座抗衡。“ 莲圣使持枪出列,“稟告佛祖,莲请战,一较差別。” “小人,不堪入眼。” 陆源冷声嘲讽,张开袖袍。 一十七颗舍利子尽数飞出,环绕陆源周身。 霎时间风雷齐动,佛光高涨,上至九天,下至九幽。 陆源干十七颗舍利子之下,周身鼓盪,真气宛若殛雷,轰隆炸响。 断碎玉,斩钉截铁:“多说无益,今日之战,非死不休!” , 第317章 舍利犁云劫波涌,鼓鐸倒转未来劫 第317章 舍利犁云劫波涌,鼓鐸倒转未来劫 过去庄严劫三佛、现在贤劫四佛、燃灯上古佛、如来佛祖,弥勒尊佛... 其中每一尊,都是一世之主,功德参天。 寻常比丘夷塞能企及其中一尊,便已是无上修行,遑论十七尊古佛悉数在此。 陆源此间得十七尊古佛灌顶,呼吸宛若风雷,直震得虚空隆隆作响,金光冲斗牛,燁燁如烈日悬空。 眾佛、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夷塞纷纷稽首,共颂古佛光辉。 但欣喜不过半刻,比丘夷塞脸上安心又化作惊色。 只见陆源金光之下,鲜血自皮肤中渗出,伤口再顷刻癒合,只不过三五息之间,陆源便已化作血人模样。 无天佛祖面色微凝,“昔眾生结臂之时,你若能在归墟中稍作停留,参研观音与你的万卷真经,凭你悟性,此间必能穷极造化,脱离苦海,轻易御使诸佛神通。“ 其下比丘夷塞听闻此言,纷纷高声道:“快將诸佛舍利交予三位菩萨,或有扭转之机!” 他们早已没有半分从容,浑不见三位菩萨悲悯之相。 无天哂笑道:“佛子如此,值得你为之守护?” “灵山之中,是人是猪也和我无关。“ 陆源擎起长枪,脚踏佛光,直向无天贯去。 “来得好!” 无天见陆源似携浪涛,滚滚而来。 归墟之下,沉寂数劫之心,也因陆源躁动起来。 黑髮狂舞如泼墨遮天,双掌合十,口中吐出六字真言,掌落如刀。 二圣交击处,佛光碟机魔气如烈日融雪,魔焰蚀佛光似虺蛇吞天。 枪出如银河倾泻,掌落如泰山压顶。 霎时间天昏地暗,虚空噼啪作响,大地崩裂千层。 陆源周身十七颗舍利轮转不休,气势再度暴涨,一时间,九天风云倒卷。 泛起层云,將黑金两色尽数掩埋,只听其中霹雳声响,却不知是道高一尺,还是魔胜一筹。 二人之间早无招式可言,一举一动儘是神力倾泄。 將水汽打散成云,再將云气打散成水,周而復始。 直看的灵山中比丘夷塞,万千妖魔心惊不已。 片刻后,云中极静,山雨欲来。 片刻后,云中极动,风雷激盪。 交缠之中,又是一阵碎裂之声突兀响起,旋即利刃入肉,鲜血泼天。 滚滚化作血雨,尽数落满灵山。 比丘眾与妖魔眾同时屏息,不敢言语,一道看向云雾之中。 终於,那恼人的云雾终於散去,显出二人身形。 无天佛祖风采如旧。 斩业真君手中循心断潮枪断裂两分,各持本相左右手中。 胸口被利刃剖开,鲜血横流,依稀见胸膛正中,心跳勃勃狂跳。 灵山之中妖佛两色,一面尽力欢呼,一面绝望不已。 无天拭去手掌鲜血,嘆道:“可嘆时也命也,力逾其任,妄用自戕,如稚童挥刀,必伤己身。十七佛之力虽盛,不善用者亦罔其效。” 陆源身后显现南北星斗,斗转星移全力使出,星光化作银芒,灌入胸口之中。 但那伤口甫一癒合,其上黑气便再次侵蚀,项刻间伤势如旧。 陆源再使金蝉脱壳、坎离不死,全都无用,那黑气如附骨之疽一般,全然无法拔除。 无天道:“佛魔两面,你运转佛力,便要抵御天魔侵蚀,此天地之理,岂神通小术能逃之? 纵我不出手,真君又能撑住几时?“ “—时足矣!” 陆源再度鼓胀袖袍,记里鼓车赫然飞出。 但见:尺木雕龙贯九霄,影木为鑑辨秋毫。无患鼓心参天地,桃木轮转岁月高。 建木为轴通灵变,扶桑为辐贯古今。雕梁鏤軫蟠螭走,响鼓鸣铃日月惊。物换星移隨驱策,一鼓催回万古程。 青红白黑黄紫,六色霞光直上重天,周转九野,將整座灵山悉数罩住。 霞光之中,但听车辕躁动,雷鸣乍起恍若战马长嘶。 陆源操持鼓车,滚滚向前。 那记里鼓车越来越快,经十七颗舍利子灌输,恍惚之间化为万千身影。 无天面色微沉,这万千身影不是虚影,个个都是真身。 既让黑莲圣使铸造此物,无天当然有应对之法,但受十七佛之力加持,饶是无天功参造化,也不得不专心应对。 无天闭上双眼,口中默诵屏蔽六识。 呼吸之间,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尽去,末那识遍观周天,记里鼓车的所在终於清晰起来。 视野之中,陆源蛇瞳凝聚,手中轩辕剑,直刺向眉心。 无天向后一步,稍让锋芒。 素手轻抬,跨越春秋,並起双指,掐在剑锋之上。 剑锋上寒芒吞吐,已然刺破丈六金身,贯入颅骨之中。 鲜血丝丝落下,如绽莲,但轩辕剑也止步於此。 无天双指用力,剑锋弯折。 陆源急欲抽身,无天再度催发。 只听一声脆响,云雨声动,紫霞消散,映出其后朝阳景色。 轩辕剑断。 陆源毫无惋惜之情,当即甩出断剑,趁其躲避之机,再度操动鼓车。 末那识中,陆源七窍流血,胸膛之中心臟鼓动快若雨脚。 但见其生机愈发衰落,气势却愈发高涨。 渐渐的,无天在末那识中都找不准陆源方位。 值此之时,却见陆源身后蛟龙长吟,呼风唤雨,遮掩苍穹。 万千身影带出万千金光,在晦暗之中燁然无两。 金光混入雨水之中,如利剑横空,不断敲在无天佛祖金身之上。 漫天大雨里,末那识已全找不见陆源方位。 擂鼓声响,尸陀林现,无数尸骨诵念梵音。 陆源身负笮大蛇,喝金石之声,吐出无穷蜃景。 三昧神风,三昧真水,太阳真火合作一处,无数钢圈化作名利圈、是非圈、酒色財气圈,煌煌无尽。 只一念有差,射日弓弓弦錚鸣,一支素箭刺破春秋,直向无天眉心伤口而去。 似快时慢地,无天冥冥中伸出手掌。 早已脚踏黑莲,其上说法:“四大海沸地震动,十方火焰闻恶声,虚空星月翳不明,夜半黑暗无所见。” 无天驀地睁开双眼,一把攥住箭矢。 射日弓去势无尽,却被其抓在手中,纹丝不动。 无天终是鬆了口气。 正此时,箭矢之上黑气涌动,倒转阴阳。 陆源真身赫然与素箭交换,双臂虬结,高悬过顶。 玄天神斧轰然而下。 第318章 魔蚀梵天吞佛骨,舟渡苦海掷法身 第318章 魔蚀梵天吞佛骨,舟渡苦海掷法身 神斧贯落,威势无儔。 锋芒尚未落下,余威便已震得地面龟裂,灵山断裂一峰,创面如镜。 这一斧所用陆源全部之力。 诸多神通傍体,十七颗舍利加身,六大佛宝照耀六合,再將记里鼓车催动到极致。 从踏上修行之途至今,陆源从未使出撼天之力。 但见斧光遮天,錚錚鏘鏘宇宙开,裂石分川鬼神哀。劈断崑崙撑天骨,凿穿东海泄地胎。银河倾泻星斗坠,地府翻倾阎罗埋。 九重天闕摇欲坠,九幽泉壤沸如开。金乌匿影无光彩,玉兔藏踪失素釵。盘古斧痕犹未泯,又见此刃破尘埃。 轰隆隆乾坤混沌將重判,六道轮迴倒头来! 一斧落下,直落无天眉心。 陆源神力再催,周身暴血,鼓车哀鸣,一十七颗舍利子纷纷震颤,金光化作江河,肉眼可见。 粗暴地冲开陆源经脉,和三焦火气,同入斧中。 霎那间天地失色,唯有此光刺破昏瞑。 一斧斩落,无天立时两分,左右半身仍旧合掌动作。 陆源一扯记里鼓车,心火沉至三焦,朝离位吸四,真火顺车轴建木而出,將无天左右二身尽数包裹。 身后再现南北星斗,朱雀冲天,玄武下沉,待斗柄归寅。 星力滚滚而下,修復胸前伤痕。 但见周天昏黑,星力无尽,直射胸前疮疤,却依旧难消黑气。 那股黑气在斗战之中反而愈演愈烈,將其肋骨噬尽,正深入五臟之中。 “真君如是可畏来,彼圣卓然不惊动,如大智见小儿戏,魔罗观汝亦復然。” 正此时,太阳真火之中响起念诵之声。 无天左右身躯自真火中徐徐而出,重新合为一体。 仍旧一番淡然之色,“真君果然好本事,可惜你三未齐,空有神。 镇元大仙传你心观之法,你难得要领,燃灯古佛才传你神视之法暂作桥樑。 ,,无天缓步上前,面如平湖,之前的战斗並未在他身上沾染一丝尘埃。 “佛道本是一家,正如神视心观,於我佛道而言,正合六识之外,舍眼耳鼻舌身意,得末那识遍观前后。” 他微微挥袖,太阳真火骤然熄灭,“叵耐末那识之上,还有阿赖耶识,以供我等纵观古今。” 无天轻轻一嘆,“能得此道者,数劫以来,不过寥寥数人而已,真君登堂入室实乃功德无两,本座实不忍三界失此良材。 你修行太短,如果再给你千年时间,本座与你交手,胜负犹未可知。” 陆源抹去血跡,“世上哪有如果。” 无天面现落寞之色,他早知陆源此话真意。 陆源不可能再修炼千年,准备得当后再与其对决,陆源更不可能归顺於他。 “常言道,事不过三,常人尚且遵循此理,何况本座? 观尔行事,果决刚毅,一身本领更是世间罕有,本座久已心生欣赏。似尔这等人物,困於所谓正道樊笼,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只能与草木同朽,岂不可惜? 况真君智勇,三界少有,仍有此败,不正因本座所行皆善,天道首肯?“ 陆源微微摇头,“我有此败,全因西天已老。” 无天面露色,“敢问真君,西天已老,此言何解?” 陆源长吁一口气,缓缓道:“佛祖早知此劫,却常思既往,循序应对,事事皆其所已经者,故惟知照例,不敢破格。 灰、怯懦、苟且,如字典寻章摘句,如秋后之柳,如死海之瀦泽。” 无天细下沉思,瞥见灵山佛子,再想如来行径,不免微微点头。 “真君所言甚是,我观当今佛子,皆守成之辈,不遂己心,空守教诲。 如来此去,该是灭佛之举,使眾佛子皆能开悟,摒佛相而拾佛法也。” 无天遥望大雄宝殿当中莲台,似是看透过往將来,比丘僧眾万般模样皆入其眼,“確是老了。 真君说我制不住手下妖魔,但如今佛子与妖魔何异?只因莲座之上,有大德持世。 如今佛祖寂灭,佛子哪有佛相?“ 陆源好似被他说动一般,面现意动之色,“佛祖若能跌坐莲台,是空讲教化,还是制约妖魔? 昔道祖有化胡为佛之能,民风殊异,披髮左衽之辈沐浴王化,德行传世自有修持。佛祖比作至尊,既掌西天,可有比肩道祖之志?化妖为佛?” 见他面色鬆动,无天大喜,“道言: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復孝慈。又言,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而今我为如来,当改换天地,从兹始也,至天下皆明,人人修持,要秩序何用? 修持之道,人人可得,绝不为三斗三升为制,天下之人,悉发其心.. 无天似是憧憬,似是传教,似是规劝,猛地发现异样,一句话顶到喉头,將语未语。 但见陆源周身浸满鲜血,如同血人,六宝黯淡,舍利无光,枪剑皆碎。 身后也无虚像也无显化,但滚滚风雨簌簌而落,他那呼风唤雨神通竟是从未停止。 记里鼓车上光芒大盛,自十七颗舍利中汲取真元,同是片刻未歇。 那滚滚风雨之后,是无边云翳,罩住灵山。 令无天惊愕的,是乌云之后,隱隱有金光划过,自东向西,周而復始。 陆源伤势太重,早无驱使神光之能,適才金光大放,那道光芒隱在无数金光之中,他未曾发现。 如今光芒尽去,呼风唤雨也难以为继,乌云之后的金光才愈发清晰。 无天直觉一阵不妙,连忙挥手散去云雨,露出天色。 “佛祖,大事不好!” 黑莲圣使跃至中天,於无天身后朝拜。 慌忙道:“佛祖,陆源的记里鼓车並非只罩住灵山,而是罩住了整个西牛贺州,此举必有.” 话音未毕,黑莲圣使黑袍之下显露的双眼中已然无他情绪。 无天佛祖挥去风雨,让他也得见如今天色。 一眼落下,他只剩惊骇当场。 天色忽明忽暗,脚下阴影自西向东,宛若日晷。 如今那“日晷”飘忽如电,顷刻间便越过身形。忽长忽短。 全因那道金光照射。 那也並非金光。 而是太阳! 再看陆源脸色,哪有半分意动,全是嘲弄而已。 第319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 第319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 昼夜交替,该六丁六甲十二时辰。 然而西牛贺州此刻太阳轨跡,由东至西不过须臾之间。 就在无天抬头之际,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被发现了意图,陆源也不再作偽。 散去呼风唤雨神通,身形微晃,脸色煞白,几无血色。 撑著断裂的枪桿站起身,陆源轻笑道:“早见佛祖之能,源岂敢直攖其锋?” 无天掠见这般日月轮转,但却不愿相信这般事实,面色阴沉似水,寒声道:“真君何意?” 陆源欲再发出嗤笑,鲜血却自嘴角汩汩流出,黑气已侵入五臟,肺腑皆被黑气笼罩。 “事已至此,佛祖还要自欺欺人? 佛祖手段著实高超,可惜...佛祖少读书了。“ 无天朗声驳斥:“我读真经万卷,数千劫之偈语佛音皆入我心,你不过千岁,所经所见敢与我比耶?” 陆源强压下鲜血,將那声嗤笑完整发出,“佛祖若想治世,执掌西洲,只读些心学便可行? 此正是源所哂之道也。“ 高指东天,陆源朗声,“我东天陛下,歷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得此位,所修何物? 斗战之法,穷极此道不过一世而已。 王化之道,因地制宜,因人而异,审势而行,度时而立,此乃万世万劫之功业也! 你只读些心学大话,自以为汗牛充栋,弃显学如无物,论治世为空谈,浅尝輒止,凭你开坛教化能度几人? 真以为世人都是心性通明,你金口一开,万民纷纷俯首改过? 可怜至此,焉能执掌神器?徒惹人发笑而已。” 陆源吐出血沫,“此法乃是我看史书所得。” 无天面色铁青:“凡间之微末,有抵抗仙佛之能事?” 陆源哈哈大笑,“无天佛祖起了分別心矣。” 无天听他三五次直戳痛楚,早已怒极,面色一片飘忽,显出三副相貌爭相交替。 一相白衣佛相,一相黑衣平淡,一相魔纹遍布,满是狰狞。 陆源不疾不徐道:“下界南北朝时,有一人唤作刘灵助,粗疏无精,擅弄方术欺人。 是时天下大乱,刘灵助趁乱而起,刻桃木为符,作诡道厌祝法,开坛卜筮。 言说:三月末,我必入定州。 然此人志大才疏,起事不久即被诛灭,传首京师。 传首途中,果以三月入定州。” 无天佛祖周身颤抖,怒不可遏,魔相隱隱佔据上风,张牙舞爪,欲向陆源噬去。 陆源依旧拄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 “十七位古佛之力,我当然不能使用如意,即使能够运转,以我佛性佛缘,也难与无天佛祖抗衡。 但记里鼓车受员嶠山一山之精,又得六种良材佐配。通天、通幽、通心、通明、通神、通晓,六道大通。 道祖亲手炼炉,功可参天,强纳十七位古佛之力也可强撑一时,甚至笼罩整个西牛贺洲,拨弄一洲时辰。“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xokva.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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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源遥见金乌兔起鶻落,不过须臾之间,满是欣慰。 “我所谋算者,当然不是与佛祖一爭高下,那不过匹夫之勇而已。 我所谋算,从来只是三十三年天数!“ 再看向无天,瞥见其脸色尤为精彩,“佛祖妄称天数,不知天道与你之数,还剩几何?” 无天佛祖脸色几经变换,终是黑袍无天头顶黑莲绽放。 黑气灌注周身,强压下躁动两相。 轻轻开口,语气中已少了从容,多了些愴然之色:“我从未小覷真君,但也没想到真君竟有此法。 本座所余,还剩二十余年。 若如来未曾圆寂,协助与你,三十三年须臾而过。本座只得回归归墟之下,再待良时c 可惜,可嘆.” 陆源拄著断枪,挺立身形,“佛祖无需多言,功成未半,只怪本君修行不够精深,由是而已。 佛祖既已知我意图,还请出招。 凭此残躯,本君亦可为西天之民赚得几月安生。” 万千妖魔恰闻此声,自灵山而起,覆盖周天。 但见黑云之中,一抹红袍翕张。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辰若雀坠,星如鶻飞。赤霞染血天泣露,玄夜吞光地鸣悲。 千创加身脊未折,万劫噬魂目愈清。足踏九幽黄泉沸,气冲斗府紫微倾。妖魔如潮涌復退,敢向残躯试锋轻? 胸陷犹纳三界秽,骨碎尚补九天缺。 残阳且燃未尽血,教我斩尽无穷业! 万千妖魔听闻他之前所说,只知时光飞逝,属於他们的天地被腰斩近半,哪还能魔住胸中激愤。 一时间玄黄滚起黑龙,无数嘲哳之声撕破天穹,向那抹红袍涌去。 陆源掣起断枪,伸手欲抹向其断口处,但却再无一丝真气涌出。 看向十七颗舍利子,其中金光仍旧涌向记里鼓车。 陆源横起枪桿,独向黑云。 肺腑已作糜烂,千言万语只匯成一字。 “杀!” 九重雷鼓錚鸣大作,其中尸陀林万千枯骸跌坐而起,化作屡屡金光灌入陆源经脉之中c 自夹脊关逆流而上,直入灵台。 黑云之中,九头相柳骤然而起,如天劫降世,扫清一世浊。 衝杀之际,一桿长枪斜里刺出,直將陆源贯穿。 身后法相再不能维持,只剩血流铺地,浑作殷红。 眾比丘僧眾眼见此景,骇然之外,满是哀色。 万千齐唱,“阿弥陀佛..” 陆源凭脊骨卡住秉意溯源枪,左右衝杀,又杀数十妖魔,待四周空无妖魔上前。 直至其长枪贯胸,鲜血流干,仍站立云端,万魔辟易。 无天佛祖嘆息一声:“后力无继,合该束手。 本座再问一次,真君可愿归顺?“ 黑莲圣使扯下黑袍,露出与陆源一般面貌。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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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四野,齐齐喟嘆,云雨即至,如天地悲。 风雨直跨山海,至南赡部洲,唐朝治下。 长安城中鼉鼓声动。 自唐穆宗上位改元长庆元年大顛禪师復返,求得真解,其后五十二年传至唐懿宗,改元咸通,正值咸通十四年。 宫城之外,一声警蹕动西京,千乘万骑拥翠华。金瓜鉞斧朝天鐙,锦衣武士列如麻。 前头摆列朱红旗,五色斑斕映日霞;后面跟隨玄武扇,珍珠帘卷瑞烟斜。 一路香风飘御道,九霄瑞气覆龙车。文官袍服皆锦绣,武將甲冑耀金霞。 百姓沿街皆跪伏,不敢仰视帝王家。 但那龙椅之上,非是当朝圣上李漼,而是一具佛骨,並数颗舍利。 李漼上位之后,非但没有延续唐宣宗宽俭之政,反而广建佛寺,大造佛像,布施钱財无数。 致使民生困苦,百姓哀怨,外有藩镇割据,內有起义不休。 值此危困之际,唐懿宗另闢蹊径,奉迎佛骨入朝。 只因经表有记,宪宗一朝奉迎佛骨,引得真君降世,教化世人。 唐懿宗便以此为念,以图见得尊顏。 喧譁之际,龙车之上,忽地一声爆响,引得武士朝臣纷纷注目。 这一眼尽皆惊愕当场,那佛骨竟然迸裂开来,糜散当场,隨风而去。 百姓乍听此声,尽皆心下一颤,却也不敢作注目僭越之举。 慌乱未止,一骑飞身而来,马背上传令高声不止。 “真君神像进裂!” 两道百姓闻言大骇,浑然不信,但听那传令声声重复,又有诸多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同报长安周边真君神像尽碎。 哭泣之声传及万民,长安城中哀声一片。 “皇帝无道,真君不庇,前生何罪?何故生此丧乱之时?” > 第320章 一死方休,再无他言 第320章 一死方休,再无他言 西洲昏瞑,妖魔鬼魅丛生如麻。 此间一道魂魄向东而去,在这浑浊之世独放清光。 无天佛祖压下心头躁动,去了紧那罗与魔罗两相,將身踏步,追至魂魄身前。 既然已无转圜可能,就绝不能让陆源再有重来可能。 千年修行尚且如此,若让他再身入六道,参破轮迴之谜,以他报仇从不隔夜的作风— 下定狠心,无天赫然出手,抓向陆源残魂。 及至身死之前,陆源早已耗尽最后一滴心血。 向残躯望去,七宝铺地,个个折损,断潮枪断,轩辕剑折,玄天斧碎,常驻灵台之中那颗摩尼珠已裂成两半,无所凭依。 此时残魂早无半点神智,静待形神俱灭之期。 “佛祖数劫磨练,怎对小辈下此狠手?” 风声忽现,一只手掌从虚空罩下,锁住无天臂膀。 无天暂退身形,目光凝实,望向对面身影。 “镇元子。” 镇元大仙和煦拱手,“贫道这厢起手了。” 旋即向身后清风明月指使道,“还不將你师弟送去幽冥界,可別误了良时。” 清风明月恶狠狠一剜无天,仿佛要在他身上剜下二两肉来,同伸手护住陆源魂魄,一道向鬼门关而去。 无天冷声道:“大仙此举何意?既有如此功德,当知天道在我。 陆源行悖逆之举,妄加私情,致使我道折损一十三年,业火极盛。 本座数次规劝,他仍旧不知悔改。常言道,获罪於天,无所祷也,我今欲代天伐之,规劝大仙审时度势,量力而为。“ 镇元大仙哈哈一笑,“佛祖说笑了,贫道少读书,不曾听过这等金玉良言。但听常言道,师徒父子。 麟童既是三拜九叩,奉上束脩,入我门下,当为我子。” 无天默然,冲其后黑莲圣使道:“二心者,天所不佑,汝归我天下,方能一展所长,切莫自误。 此间予你归正之机,你且作陆源二,莫要做我二。” 黑莲圣使深埋下头,作揖领命。 抬眼之间,又见镇元大仙审视,连忙撇过脸,不敢直视。 只顾手中掐诀,向清风明月追逐而去。 但清风明月亦得真传,虽斗战之法不比黑莲圣使,缩地成寸的神通却丝毫不差。 两人掐诀,转瞬间便至幽冥黄泉,黑莲圣使曳尾跟隨。 不再关注三人动向,无天高声道:“本座执掌西天三十三年,大仙既拜天地,当知天数有定,不可违逆。” 镇元大仙拱手敬天,“贫道修成数劫,敬天礼地,早晚参拜,岂是逆天之人?” 无天心下暗暗鬆了口气,西牛贺洲能人无数,他初初掌权,又被陆源折损近半,实不宜树敌过多。 当下面现和色,便欲说些好话安抚。 却见脸上猛现忿怒,“敬天礼地不差,还我徒儿命来!“ 隨怒声落下,人参果树拔地而起,须臾直上九万里,宛若天盖,尽覆西洲。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参天而上,枝干直抵天宫。 灵霄殿中簌簌摇动,文武群臣站立不稳。 玉皇大帝面色微变,遣千里眼顺风耳出西天门宝德关查看。 片刻之后,二神归来,面带沮色,“稟奏大天尊,微臣不力,只见西牛贺洲升起华盖,罩住一洲,隱约可见光影交错,似有大能交战。” 太白金星越出文班,拱手对曰:“陛下,此举必是镇元大仙出手降魔。” 玉皇大帝神色微定,“既是如此,不必管他。” 却说南赡部洲幽冥地界,清风明月落足鬼道。 二人儘是满头冷汗,慌慌张张。 清风急道:“可曾催促小琼?” 明月道:“早已告知,都催促三遍了,到了此界又该如何行事?“ 清风左右张望,强止住心神,“师父只说九二利见大人,来到此间,必有接应。” 明月急的快哭了出来,“师弟魂魄散而不凝,顷刻魂飞魄散,周遭除了孤魂野鬼,哪有人来接应?” 正焦急之间,忽有一道身影虎步龙行,趋身近前。 二绝渡逢舟,连忙手捧魂魄,上前参拜,“拜见地藏王菩萨。” 却见那菩萨身形一抹,化作丈许高三目神人,正是华光大帝马灵耀。 “二位仙童有礼,幽冥教主早已托世,我奉真君之託,偽作幽冥教主,搅乱妖人算计。於此蛰伏数十载,终有竟时。“ 清风明月如蒙大赦,忙將魂魄交到华光手中,“请將此魂送入轮迴,不可轻与他人,不可闻听名姓,不可知其转世何处。“ 马王爷深知情况紧急,重重点头,“此魂无凭无依,即刻弥散,就算我亲手將其送入轮迴,周天万界也无一人知其去向。“ 清风明月拱手道:“我等尚有要事,有劳马王爷。” 说罢,二人手中掐诀,身形顿失。 马灵耀当即变作幽冥教主模样,转身朝轮迴井而去。 行不出数里,忽听身后一声呼唤,“且慢!” 马灵耀警惕转身,抬眼望去,正是陆源风尘僕僕而至,神情顿时鬆弛下来。 立时化作原身,拱手道:“见过真君。” 黑莲圣使心下一惊,没想到轮迴所的布置早被陆源堪破,还暗插马灵耀作为棋子。 面上不显分毫,朗声道:“有劳马元帅驻留在此,我奉大天尊之命,追查真凶,且將那道魂魄与我。” 马灵耀疑惑道:“前番镇元大仙门下二位仙童交予我时,教我不可轻与,如今真君来求,可是其中生有齟齬?“ 黑莲圣使道:“此妖善恶参半,是我下手狠戾了些,被二位师兄撞见,以为我墮入邪道。此间收回魂魄,是將其送上东天定罪。” 马灵耀思忖片刻,暗暗点头。 想那清风明月二位仙童昔日行径,再想陆源行事作风,此事该是八九不离十。 当即伸出双手,將残魂托起。 “不可与他!” 一声娇叱传来,二人抬眼望去,却是玉面公主飘然而至。 她一步落下,將那魂魄护在身后,手持双剑,厉声高喝,“贼子安敢冒充东天正神耶?” 马灵耀悚然一惊,他既传琼金枪金砖,哪里不认得玉面公主当面。 “公主可是看错了?那就是真君。” 遑论七十二变、三十六变,可变得外形,但气质,气息,神態都不可能完全吻合,熟悉本尊的人,自然可以一眼得见。 马灵耀与真君多有交集,可谓知根知底,同为心火当道,更是一体两面。 若说天下人都能认错,他也绝不会看错陆源本尊。 玉面公主手中长剑越攥越紧,“我亦无佐证,但他绝不是我夫君。” 马灵耀当即一凛,早闻铁围山中,有妖魔变作真君模样鳩占鹊巢,如今亦然? 可当日有万千神佛在场,无一人可分辨得出,玉面公主修为浅薄,又如何能够辩別? 莲圣使轻唤声,“夫人。” “贼敢尔!我夫君顶天地,你这腌臢贼也配偽作於他?” 黑莲圣使怔然当场,直缓了片刻,如释重负一般,沉沉说道:“陆源已经死了,我与他一体二心,绝无分別。如今功成有日,即赴夫人四百九十三年之约。” 玉面公主得琼催促,虽不知因由,但心下早隱有不安。 此间听闻,泪水滑落,钢牙紧咬。 双剑横持,厉声叱道:“我夫君有言,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此身故去亦不改其志,岂是你腌臢小人可比? 今日一死方休,再无其他,以报我夫君澄清天下之志!“ 〉 第321章 唯见烛光不见君 第321章 唯见烛光不见君 西牛贺洲,声动九天。 所赖太上老君出手,用道袍將人参果树罩住,才未乾扰天庭运转。 华盖之下,镇元大仙与无天佛祖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无天被天道庇佑所言不假,终究高出一筹,但分出胜负岂是数载之能。 且无天此刻也骑虎难下。 那人参果树上抵九天,其根须又该遍布多少? 若镇元大仙放开手脚,恐怕西牛贺洲根基尽碎,无天又该在何地践行其道? 他想要收手,可魔罗之相却愈发猛烈,几欲弃天下於不顾,非要与镇元大仙一较生死才算完。 无天一边要压制不断躁动的魔罗本相,一边要抵御镇元大仙含恨而击,一时间捉襟见肘。 恰逢此时,黑莲圣使归来,二人心照不宣的收手。 无天一阵运气,將魔罗之相压下,沉声垂询,“陆源可曾魂飞魄散?” 黑莲圣使回道:“陆源真灵泯灭。” 无天眉峰紧蹙,寒声追问,“我问你陆源可曾魂飞魄散?” 黑莲圣使仍旧答道:“陆源真灵泯灭。” “可有人出阻拦?” 黑莲圣使沉默半晌,微微摇头,“没有。” 无天怒极反笑,“妇人之仁,你欲生二心反我?” 黑莲圣使连声不敢,“稟奏佛祖,黑莲受佛尊孕育,得成此身,躋身天地之中,造化之恩不敢相忘。 陆源確已真灵泯灭,即使身入轮迴,也无此世记忆,即使他日修炼有成,也非昔日真君。” 无天收回视线,对镇元大仙道,“既然如此,我与他宿怨已清,大仙可还如意?” 镇元大仙面色微动,好似老了几分,“小徒心系太多,如今得入轮迴,少作背负,或可避过之后大劫。” 无天哼道:“今日之事,本座来日必要討回。” “且慢!” “大仙还有何事?多亏你那麟童手段,本座少了一十三年天数,大仙还想再抹去十三年?” 镇元大仙托玉麈,“我家麟童有两事还未如约。” 无天吩咐道:“將记里鼓车还他。” 黑莲圣使急道:“佛祖,此宝有参天之能,日后若有人持此宝与佛祖作对,悔之晚矣。” “它既有参天之能,本座岂无参天之功?” 无天沉默半晌,似是喟嘆道:“天下再无第二个斩业真君了。” 接过记里鼓车和一眾损毁兵刃,镇元大仙面露愴然。 没有动用半分仙法,只是默默用袖袍將其上鲜血一一擦去,直至袖口染做殷红。 无天道:“我会传出消息,斩业真君扫荡无间轮圆海,与妖魔拚命而死,再不让一人因他死在西洲。 √ 乡镇元大仙將记里鼓车一甩,鼓车两轮齐动,径向南极而去。 他自张开袖袍,收起断裂兵刃,冲无天微微拱了拱手,转回五庄观中。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人参果树收回枝叶,西洲大地重现光明。 金乌光芒大放,却未带来半分温暖。 自那日之后,西牛贺洲阴云笼罩,魔比丘大行其道,贩卖奴婢,耕田种植,焚烧山林,伤害眾生,无有慈心。 奴为比丘,婢为比丘尼,无有道德,淫洗浊乱,男女不別。 如此无择地狱,寺庙反而愈发兴盛起来。 庙中住持身著金缕,呈慈悲像,开金口玉言普度世人,但私下行径,又有几人可知? 但论及苦难,西牛贺洲怎比南赡部洲光景? 自奉迎佛骨之事后不久,唐懿宗暴毙而亡。 百姓不敢高声庆贺,只暗暗欢笑,以为桀紂既去,其后皇帝能效文武宣故事,以太宗作比,再度中兴。 却没想唐懿宗之后,便是唐僖宗,民生困苦尤甚。 田庐焦土,沟壑白骨积;里巷炊烟,十家九家灭。苛税如虎噬,杼柚皆空: 徭役似狼驱,丁壮尽绝。 越过丛山遍海,尚有一处清幽,如世外桃源。 隱见一村,隱於苍岩之侧;偏存数里,藏乎翠谷之中。溪泉绕屋,田畴铺锦;桑麻映户,鸡犬相闻。 恍若武陵旧境,不知今世何年;儼然尧舜古风,未染尘间兵燹(ian)。 村落依山傍水,前后两座祠堂。 一者高大华丽,香火极盛,朱门焕彩,金漆耀日。画栋飞檐,琉璃映天,香烛繚绕,在嫻静村庄中尤为惹眼,显得格格不入。 祠堂之中,一尊神像正对中门,神像左牵细犬,右引长刀,侍从环立,气象森然,金身威严。 另一座祠堂与之相比,则是云泥之別。 蛛网蒙尘,破门斜掛,荒草侵阶。 高台之上空空如也,无半个神只供奉,隱隱可见基座之上,有双足为底。 那神只该是脚踏麂皮履,如今断壁残垣,不能分辨原身。 只龕前一盏长明灯,油尽灯昏,焰摇忽明忽暗。照见壁上裂痕,地上残碑,似有真君二字。 风穿牖隙,似闻嘆息;月过檐角,难驱阴翳。 她已走过许多年,见过许多如眼前一般祠堂。 百姓不是忘了那真君,只是每次重铸神像,成形之后便会项刻碎裂。 眾人只道昔日真君散去金鳞,覆盖四洲。如今圣上无道,真君不庇,方才神像进裂。 久而久之,每座真君祠便只有孤灯作伴。 但她走了二十年,却仍未见著哪座祠堂中灯火熄灭。 她一身洁白不染烟尘,趋身而入祠堂之中,看到那双麂皮履,仿佛那道身影犹在眼前。 “姑娘是他处来的?” 女子异样引来老嫗问询,待那女子转过身,老嫗昏黄的眼睛要时间明亮起来。 “姑娘实在俊俏,老身空活七十载,从未见如姑娘这般面貌。” “未亡人玉面,这厢有礼了。” 老嫗见玉面脸上掛著一丝经年不散的愁绪,宛若西子捧心一般,我见犹怜。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又听她以未亡人自居,当下嘆道:“这浑浊世道,使多少良人光阴空度?” 玉面公主微微摇头,轻声问道:“为何川主祠如此华彩?” 老嫗听她问询,当即面现喜色,“只因一年前赤城王东狩,途经此地,赐下疏通水道、製造水车之法。我辈感激,方才铸祠以谢川主。“ “兄长已来过此处么.” 她声音压的很低,老嫗没听真切。 但见她落寞更甚,黯然之中踏入真君祠中,捻土作香,插在香案之上。 浅声低吟,如泣如诉。 “故台犹倚乱山陂,征鼓声鸣罢旧威。 青苔侵阶染碧色,残阳未肯赦尘徽。 秋霜反覆雨纷纷,斗柄周回几度春。 殿中明灯独照,唯见烛光不见君..” 歌声唱罢,玉面公主怔立半响。 身后老嫗闻声而泣,擦去泪痕,心下感伤,“姑娘在此歇歇脚吧。” 玉面公主低声道:“多谢,但我夫君还在等我,不便久留。” 老嫗心头一紧,暗骂一声苍天无眼,竟將如此良人逼迫的神魂恍惚,同她— 般,久久佇立无言。 残祠之下,伤心之人,落寞之时。 却有一道生机传来,放声者高声嘹亮,如金鸡破晓一般。 “婆婆,今我上射回牡鹿,给我纳双麂履!” 玉面公主闻声微怔,急忙转身望去,正见一弱冠青年,背著一头牡鹿,倚光和彩而来。 金乌散华,照亮他周身轮廓,將高台之上残像笼罩。 只看他一眼,玉面公主便笑了出来。 第322章 真君何苦抑天性,星君何苦失人身 第322章 真君何苦抑天性,星君何苦失人身 恰似愁云顿散,眉梢轻展如新月初弯;宛若水波流转,恍若寒潭乍映星光。 唇角先绽,含露桃初破蕊;梨涡浅现,春风轻拂过涟漪。 笑顏如,惹得青年瞩目不已。 心臟为之跳动,好似他也和对方一样苦寻许久,恰此相逢,顿解半生愁绪。 老嫗见男女相逢,兑艮作配,当下嘴角一抬,將此地让与二人。 玉面公主轻轻开口,“你这世,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村人只唤我鱼郎,这时叫鱼郎,那时也叫鱼郎。” “鱼.” 鱼郎本来豁如,但见此女便变得拘谨起来。 说来也怪,他仿佛天生对此女有亏欠一般,使得他开口都变得有些慌张。 以为对方琢磨他名號奇怪,连忙解释道:“不是打渔的渔,是村正壮年时打渔行舟,见我襁褓飘在水上而不下沉。 拾起后才发现,是数条鲤鱼在水下驮著,於是將我唤作鱼郎。” 玉面公主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还以为要找四百九十三年..” 鱼郎没听清她的呢喃,“仙子说什么?” 玉面公主噗嗤一笑,“什么仙子,我叫玉面夫人,你只唤我夫人就好。” “夫人?” “嗯。” 鱼郎反应有些迟,话一脱口,才发现歧义,“仙子勿怪,非我孟浪,实在是,实在是.” 玉面公主笑道:“实在是有些痴傻。” 鱼郎点头应是,但见她笑了,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我见...仙子適才似有愁绪,此间喜色常驻,可是见我村中景色不凡,才心生欢喜?” 玉面公主並未回答,抬头看向天边。乌云滚滚,大雨將至。 只听她轻声道:“风雨如晦..” 鱼郎立时回道:“这我知道,风雨如晦,雷电共作,是瞿先生所作《碧落赋》。” 玉面公主掩嘴轻笑,静静看著他,满眼柔情。 鱼郎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怔怔地与她相对。 半晌,玉面公主道:“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 玉面公主缓缓回身,也不应答,脚步徐徐,顷刻间隱入翠柏之中消失不见。 鱼郎放眼远观,鹿血浸湿了后背,流到芒鞋之中,仍未回过神来。 “人都走了,还看?” 鱼郎忙转身看去,只见真君祠上,不知何时,已有一仗剑道人,斜倚在飞檐上。 见是个出家人,鱼郎开口道:“那祠堂年久失修,道长还是下来说话罢。” 道人纵身一跃,置身半空,如同树叶一般轻飘飘沉在地上。 见他这一手,鱼郎大惊,“敢问道长仙乡何处?” “贫道吕岩,號纯阳子。” 鱼郎也不知这名姓多么闻名,就连仙乡何处四字也是从牙缝中挤出的雅言,“道长在屋檐上多久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吕洞宾笑道:“居士动之时便在。” 鱼郎面色一窘,“道长言重了,我不过一山野愚夫,何德何能敢动如此心思。” “不然。” 吕洞宾朗声笑道,“风如晦之后,当是鸡鸣不已。” 鱼郎一脸茫然,等他继续说著。 吕洞宾见自己的调笑没有引起对方赧然,不由得有些泄气,只得无奈补充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哪怕是再没读过书,鱼郎也明白了这句诗的意味。 但只憧憬了一瞬,他就摆正心思,“不想道长出家装扮,却是个风月之人,想的著实多了些,我与那仙姑仅仅一面之缘,哪像道长所说?“ 吕洞宾驳道:“既知我是风月之人,怎不信我遍观风月,知女子之心?” 鱼郎被他辩得哑口无言,调转话题道:“道长是云游四方?怎来我荒僻村落?” 吕洞宾再无调笑之色,正色道:“贫道遗失七颗棋子,特来追寻。” 鱼郎哑然失笑,“棋子有何珍贵?道长若是缺了棋子,我为道长取来数十颗补上。” “我这棋子不一般。” 不提这厢对棋子爭辩,却说玉面公主离去,手中掐诀,望向星天。 不多时,二十八道身影齐齐落下,化作二十八星宿模样。 稽长揖,高声齐唤:“拜见夫人。” “诸位星君,我於下界已寻得外子,就在江淮一隅。” 眾星大惊,奎木狼忙唤昴日鸡取来照骨镜,向下界一照。 镜面上映出鱼郎面貌,与他此刻模样一般无二。 眾星面面相覷,此方宝镜颇为不凡,原是始皇所有,后赤帝子持之,能照见光明,透出肠胃五臟。 人疾病,照之则知病之所在,女子有邪心,则胆张心动。 真君是心火当道,当下照见,却见他五內平和,並无异常。 亢金龙思忖半响,“眾位莫急,我等去向幽冥界求取孽镜一面,映照前世。” 玉面公主缓缓摇头,“外子轮迴之际神魂不凝,真灵弥散,便是孽镜也不能照出。” 房日兔轻嘆一声,只当是玉面公主积鬱有时,见那鱼郎相像三分,便失了分寸。 只得规劝道:“夫人,自真君下界,我等星斗昼夜观察,又有二郎真君携草头神出川,那方地界二郎神早已探查,我等瞧过几遭,若真是真君转世,川主岂能不知?” 奎木狼冷声喝,“我等何人,岂可比真君与夫人情谊?” 玉面公主道:“昔日他帮我解开情丝,但二十年来,此病復生,我也是因此才能找寻他所在。” 眾星大惊失色,“夫人积鬱成疾,又多添疾病。爱之太殷,忧之太勤,请夫人保重。” “无妨。”玉面公主轻声道:“我此间回报,只是让各位少作担忧,勿念此事,此后自有妾身担之。 多年以来,有赖眾位相助,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说罢,玉面公主躬身一拜。 眾星连忙將她扶起,“夫人折煞我等,我等隨真君征战无数,反天之乱、七大圣之乱、平定北洲,九山八海,一將当先,从无疏漏。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如今功德加身,全仗真君提携。” 奎木狼面色数变,沉声道:“夫人且安心,回府中安心修养,吾將下界为真君护持一番,请夫人静待真君修成归来。” “不可如此,此乃妾身家事。” 奎木狼面色微沉,“敢问夫人,真君是因何而死?西牛贺洲为何丧乱不休? 毗蓝婆菩萨又为何常年闭关,连亲子都不见?” 玉面公主面色一白,缄口不言。 奎木狼见她模样,心下便已有了答案,“昴日星官,护送夫人回府,不可让夫人再置身险地。 待我伴真君归来之日,若夫人能不能痊癒,莫怪我拿你是问。” 昴日星官伸手一引,“夫人,请了!我等行事,必不让夫人失望。” 玉面公主泪如泉涌,“未亡人拜谢眾位大恩。” 目送玉面公主离去,虚日鼠低声对奎木狼道:“大圣取经之时,你便犯下擅离职守之罪,如今再犯,大天尊必下责罚。” 奎木狼朗声道,“我得真君点化,才能迷途知返。真君收我二子修成正果,又分出黄袍郎一念与宝象国公主得配良缘。 桩桩件件,莫不是大恩大德,此恩不报,奎木狼愧对天地。 眾位莫劝,吾心思已定,不可更改。” 眾星齐齐拱手,“星君保重,责罚既至,自有我等下界,再行护道之举。” 奎木狼拱手回礼,而后直下九幽。 落於轮迴所细思,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但星君位重,又有前科,他时间实在不多。 再一想真君重生近二十载,而今转世为人又要成长数年,若是还未长成便被发觉... 念此,奎狼关咬,“报恩就在此时!” 当下撇去周身法力,纵身跃入畜生道中。 倏忽杳无踪跡。 第323章 力托三山起,倒拽九牛还 第323章 力托三山起,倒拽九牛还 “风雨既过,当秉持道..” “先生失约了四百九十三年..” “跌得粉碎,那也没什么要紧...” “陆源!你在此参禪,不问世事,是忘了澄清天下的远志吗!” 骤然惊醒,鱼郎擦去头顶冷汗。 梦中似有许多人和他说著什么,但醒来之后,却又不记得只言片语。 这种情况折磨了他十九年,使得他早已放下了所有好奇心。 但自半月前见过那位“夫人”之后,他的噩梦又復发起来。 依稀听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陆源? 查看天光甫起,鱼郎不做细想,操起弓矢,掛上柴刀,披著晨露便迎山而去。 路上村民笑靨阵阵,“鱼,这么早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前日鹿肉不够邻里享用,今日看我射虎回来。” 眾人鬨笑著,却不是嗤笑,也不带半分担忧,只一一递上乾粮水袋,让他早些归来。 鱼郎喜滋滋收下茶僮递过来的糕饼,“放心吧,一只野兔,兄长省得。” 茶僮喜道:“多谢鱼哥儿。” 送走鱼郎,茶僮撑起茶摊,使大壶烧开热水,备齐葱、姜、椒、大枣、桂皮、橘子皮、薄荷叶,开张吆喝起来。 村落虽然幽深,但每户村人或上山砍柴,或下地耕锄都会在此歇脚,生活清贫,但也有所依靠。 还能混个“博士”名头,算得上是好差事。 乡邻路过此地,纷纷要上茶吃。 待身子渐暖,问罢茶僮,听闻鱼郎已经上山,樵夫猎户通通鬆了口气,一道上山。 只因山林之中猛兽不少,鱼郎生就勇猛,曾徒手搏虎,护卫乡间。 每日早早出门,便是使柴刀辟开山间小径,以供后来人通行。 送罢一眾樵夫猎户,茶僮得以休憩半晌,正准备候著晌午,却闻山径之中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茶僮抬眼一看,却是七个生人前来。 那七人生得古怪,为首者体型壮硕,足有九尺余,比鱼郎还高出半尺许。 其后三人,左一个体態向僂,似是驼背,却又与常人不同。寻常驼背者后背隆起,他却是后颈隆起,足有一拳大小。 右一个双腿奇长,占身体三分之二,比例失调显得极为滑稽。当中一个生就一双招风耳,足有元宝大小。 前面四人体貌古怪,再之后三人更显腌臢。 一个酒糟鼻,鼻头上儘是坑洞,踏步之间鼻涎晃荡。一个容貌方正,活像是被人扯著皮肉拉长。 坠在最后的一个,浑身长满脓包,大小不一,如同人形蟾蜍。 见他们七人迎山而入,茶僮忙上前招呼道:“几位客官,可是要歇歇脚?” 当中为首的壮硕汉子放下手中石锁,但听噗通一声,石锁坠地,溅起片片烟尘。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给我兄弟上几碗茶吃。” 茶僮当即应下,小门小户,也无甚可挑,不多时,七碗茶水便一一奉上。 壮硕汉子见茶僮行止如常,不觉心下诧异,“茶博士,我兄弟七人一路西行,路过无数村庄城镇,但见我放下石锁,尘烟四起,无不惊嘆,为何博士视之如常?” 茶僮笑道:“蔽村小民,无甚见识,不知几位尊姓台甫?” “我七人无甚名姓,闯荡江湖,单凭名號而已。 我唤作健大一,我弟硬颈二,长脚三,远听四,烂鼻五,宽皮六,油炸七。“ 茶博士一听几人名號,不知是叫法还是死法,只得连连拱手。 “失瞻失瞻,几位容貌甚伟,是在下眼拙,但力能扛鼎者,我村中也有一位。” 健大一面色一沉,其余六兄弟纷纷挑眉,“何人?” 茶僮语气高昂,与有荣焉,“我村中有一人唤作鱼郎,天生神力。尝闻孟賁徒手裂兕,项王单手举鼎,但比我鱼郎尚且不足。“ 烂鼻五嗤笑道:“胡吹大气。” 健大一不动声色,“可有事跡?” 茶僮当下来了兴致,“我村中鱼郎,徒手搏虎,入水擒龙,力托三山起,倒拽九牛还。诸位听闻,可比昔日楚霸王?” “搏虎擒龙?” “力托三山?” “倒拽九牛?” 见七人不信,茶僮也不想与之爭竞。 眼瞧著那健大一是卖力气的勾当,他怎能折了对方面子。 当即委婉道:“鱼郎昔日与眾猎户上山,路遇猛虎,眾人悚然。 鱼郎只身上前,骑於虎背上重击虎头,猛虎不敢直攖其锋,呜咽遁逃。 绕村水中有土龙为祸,鱼郎又下水擒龙,杀之得还。 至於力托三山乃是川主殿成之日,眾人扶神像登台,神像不稳,直欲倾倒,鱼郎托著川主神像三山帽將其拔起,神殿始成。 倒拽九牛是村中九牛佚失,眾人寻找,却见鱼郎將九牛牛尾系在一处,倒拽而返。” 听他解释,长脚三立时哂笑不已:“不过尔尔。” 硬颈二声若金铁,“九牛各向一处,其力分散,当然容易。猛虎下山,人畏猛虎,猛虎亦畏惧眾人,才可借势逞勇。 至於忽律,神像之类,更是不值一哂。“ 七人齐声大笑,儼然目空一切。 茶僮咽下心中不满,强挤出笑容,“我等夜郎自大,惹得客官发笑,待在下为眾位添汤。” “且慢。 ,,健大一伸手阻拦,“这位在下不必著急,我七人行色匆匆,並无盘缠在身,事先说於你,別怪我等吃了白食。” 茶僮一怔,却也没有多做怪罪,这般世道,陈幣涨值,新幣掉价,以物易物都是常事。 健大一指了指脚下石锁,“这石锁价格不菲,若你能提起,便算作茶钱。” 茶僮饶是再和气,也知几人存心吃白食来的。 原本几句软话往来,请他们吃茶也就罢了,可这几人狂妄粗鲁,本不占理还要粗疏行事。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但他们人多势眾,做开门生意,如何能与客人爭执。 茶僮脸色数变,终是露出一抹笑容,“这几碗就当是请几位的,请诸位畅饮,天南海北相聚於此便是不易,眾位只需吃的畅快,何须再挑黄白之数?“ 油炸七冷哼一声,“你倒是识时务。“ 远听四道:“你倒是小看我们了,我等光明磊落,岂是吃白食的人?虽无茶钱,但有一桩隱秘告知於你。” 茶博士心下一惊:“可是战事迫近,兵锋將来?” “非也。”烂鼻五道,“我等所说,乃是仙神之事。” 茶僮哑然失笑道:“人事尚且如此艰难,怎顾神只?” “我说与你,你一定要听!”长脚三怒然起身,“我见你村中有斩业真君祠堂残存,告知你等无需拜了,他早已死去,死在无间轮圆海上,尸骨无存。“ 茶僮並不惊讶,反倒目露愴然,“几位仁兄远道而来,必是消息灵通,眾位所说之事,天下之人早有此念。 若非真君故去,岂会不顾苍生?” 远听四怒不可遏,一把上前提起茶僮衣襟,“真君真君!真甚么君,招摇撞骗的无耻小人而已! 我告诉你,那贼子昔日与东王公下棋,无有德行,暗藏七子,才胜了东王公一筹,岂是君子行径? 我等走南闯北,便是要尽告天下人此子无耻!” 茶僮被他提至半空,脚不沾地,深知其力远非常人。 七人面貌古怪,此时凶相尽显,狰狞之相各异,狰狞之心一般。 他却全无惧色,反而放声怒喝:“腌臢贼子,安敢讽刺真君! 若非真君故去,尔等岂敢口出狂言!” 第324章 点破七子,得受仙缘 第324章 点破七子,得受仙缘 “住手!” 一道身影从山林中跃出,手持弓矢,腰挎柴刀,身后曳著绳索,那头繫著一头硕大山猪。 三两步走到茶摊之前,一把攥在长脚三手臂上,冷睨七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对我村民施暴?” 长脚三只觉这糙汉掌若铁钳,吃痛之下连忙放开。 健大一见状,一步上前,擎住鱼郎双臂。 鱼郎眉峰凝聚,只觉一阵沛然巨力袭来,当即身子一沉,拽住健大一手肘。 二人一阵角力,四足深陷,虬筋暴涨。 但见鱼郎额头上汗水涔涔,茶僮连忙上前阻拦。 “客官勿怪,是失,茶不要钱了。” 远听四规劝道:“大哥!那贼道人还未远,不宜生事。” 健大一听闻此言,方才默默收回手来,再看他脸上神色如常,刚才比试显然未出全力。 健大一对鱼郎上下审视一阵,冷哼一声,旋即带其余六子折回山中,须臾隱去身形。 鱼郎默默收回手臂,其上一双手印宛若赤痧,深处已现棕黑之色。 趁茶僮未见,鱼郎將衣袖向下一扯,盖住伤痕,“若那七人再来寻衅,及早告我。” 茶僮嘆了口气,“今日只怪我多言,还让鱼哥儿惹上这等麻烦。 如此世道,愤世嫉俗者颇多,都是可怜人而已,日后必定谨言慎行,鱼哥儿无需掛碍。” 鱼郎再叮嚀道:“那七人形貌诡异,不似善类,你把守村口,若再见其入村,早些相告,也让我有些防备。“ 说罢,鱼郎从腰间摘下两只野兔,递到茶僮手中,“蝶儿体弱,晚上去我家取鹿茸鹿血,多让她补补。” “多谢鱼哥儿。” 茶僮也不客气,欢欢喜喜接过野兔,“鱼哥今日怎回来的这么早?” 鱼郎一回身,“全是为它。” 茶僮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黑犬紧跟其后。 那犬通体乌黑,浑无杂色,双眸黑亮,灵气十足,只是浑身沾满尘土,后腿上一道伤痕狭长,鲜血顺腿而下。 “我甫一入山,这犬便缠上了我,赶也赶不走。” 茶僮笑道:“这是造化,川主有哮天犬跟隨,鱼哥儿今日也得黑犬相隨,必能成就功业。” 鱼郎失笑道:“谈何功业?但愿守得家业罢了。” 冲那黑犬招了招手,黑犬果然通灵,拖著断腿便凑至其身前。 “且帮我照看一番,我再回山一趟打些獐子来。” 鱼郎雷厉风行,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那黑犬忙要跟上鱼郎脚步,奈何刚迈出两步,便被茶僮一把揽入怀中,“好生伶俐! 既傍上了鱼郎,此生肉食无忧,但献殷勤也须挑个时辰,先把腿上这伤养好再说” 却说鱼郎穿林越涧,手中柴刀挥舞如风,生生劈就一条山路,直至山头。 站至山间,他便顺风听闻。 当下里,並未听闻兽踪跡,反而是听到一阵清越歌声。 唱的是:“渴饮银河星作醴,飢餐紫气柏成膏。丹炉笑煮千秋雪,醉倚苍龙吹玉簫” 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便显出一道身影。 只见来者年近四旬,形貌精干,头顶纯阳巾,身披道袍,手持玉尘,吟唱而来。 望见鱼郎,那道士当即收声,手中掐个子午诀,温声道:“居士,贫道程紫霄有礼了。” 鱼郎当即回礼,“见过道长。” 心中却暗暗腹誹,平日里十数年不见生人,这月间怎来扎堆出现。 似是看破鱼郎心中疑竇,程紫霄笑道:“贫道不是路过此处,乃是为寻仙访道,消灾解厄而来。” 鱼郎道:“道长许是走错了,我村中偏僻,並无仙人棲息。“ 程紫霄眉头一皱,手中不住掐算,嘴里念叨著:“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没错...” 鱼郎回想片刻,默默將那道倩影匿在心间,“若说非凡之人,前段时日有位吕道长路过。” 程紫霄追问道:“可是吕纯阳?” “那位吕道长是自称纯阳子。” 程紫霄听罢大喜,“吕纯阳走了多久?” “已有月旬。”鱼郎指向西,“向外去。” 程紫霄面现急色,抬腿欲走。 直走出三五步,他又鬱闷转身,“险些忘了正事。” 鱼郎见他纠结模样,不由得笑道:“道长逍遥,寻仙访道不是正事?” 程紫霄一挥玉尘,“贫道一十三岁出家,拜入玄真观,而后再拜天台,茅山。得正一、灵宝及上清三妙法修持。 寻仙访道当是正事,但我受上清符籙,亦不可折解厄救苦祖训。” 鱼郎讶异道:“出家人不都避世修行,上清宗竟有入世救苦祖训?” 程紫霄道:“本来没有,但若违背此训,则真君不佑,当真不敢违背。” 听真君二字,鱼郎嘆道:“我闻真君早已故去。” 程紫霄笑道:“真君有参天之功,岂会故去,此等笑耳。” 也不待鱼郎追问,程紫霄又道:“我出门之时有过卜策,此地將有灾愆,特来搭救。” 鱼郎早见过川主下凡传法,哪里还能不敬畏鬼神。 天下丧乱,他们能偏安一时,又怎能偏安一世,当下恳切道:“请道长示下,我村中清苦,但也可奉上些许银钱报答道长。“ 程紫霄摆手道:“无妨无妨,我等出家之人,钱財与我无用。但我修行至今,才有仙缘將至,亦不可错过纯阳真人,不能久留。” “道长可是有法宝符籙传下?” “贫道身无长物,再说那七子手段虽不高明,却也著实难缠,寻常法宝符籙难以抗衡。” “七子?”鱼郎心如电转,立马想到今日茶摊前那七个怪人。 “正是,那七子乃是愚人,昔日东王公与真君对弈,让真君胜了七子。本家尚不如何,那七子倒是心生愤懣,化作鬼魅行事。 其七子与真君有怨,所生本领都与真君相对。 真君力大无穷,便有健大一:斫头復长,便有硬颈二:须臾万里,便有长脚三:四洲赴感,便有远听四;运使真水,便有烂鼻五;坎离不死,便有宽皮六;铜头铁臂,便有油炸七。” 程紫霄一笑,“吕纯阳也是为寻七子而来,但贫道却另闢蹊径,那健大一自称蛮力无双,一路上遍采数山,铸做石锁。我便是沿著缺失山脉寻跡,正该落入此间。“ “攫取山脉,铸作石锁?” 鱼郎不由骇然,“如此巨力,若与真君一般,我等岂能抵挡?” 程紫霄宽慰道:“非也,真君昔日有力担十八山之能,非是他只能担起十八山,而是那妖魔只有十八颗金刚砂。 健大一虽有蛮力,但尚且不及一座名之力,与真君相比弗如远甚。” 鱼郎大急,当即折身下拜:“饶是如此,也不是我等凡人可比,还请道长出手...“ 程紫霄一把將其扶起,“莫急莫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可教你些术法,必能制服七子。“ 第325章 三十年来未窥门径,一夕之间得召天兵 第325章 三十年来未窥门径,一夕之间得召天兵 程紫霄道:“你尚未筑基,这七子虽说生性顢頇,但手段不凡。若要持正道取胜,须是水磨工夫,便是贫道,也难与其爭雄。” “还请道长传法。” “不急不躁,心性颇佳。”程紫霄点头抚髯,“我有借力一法,借取神只之力,用以伏魔。” “借取神只之力?”鱼郎闻听妙法,却是一嘆:“若世人都知此法,借取神力,天下岂会有此等灾愆?” 程紫霄面色有异,不成想这偏僻山村之中,竟然有如此志土。 杜少陵曾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见他不曾读过书,偏生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难能可贵。 程紫霄摇摇头,“此乃人主之祸,神只也无益。” 鱼郎沉声道:“我闻人有三尸,在庚申之日上天稟报功过,可是此虫性情疏鄙,见不得天下安靖,才不使民生困苦说与天上神祗?” 程紫霄眸光微闪,並未直言回告,反道:“当今陛下,深居宫闕,哪不知天下丧乱? 但只自欺欺人耳。” 此话一出,二人同的默然。 程紫霄虽有修行之法,但尚未参得正路,所以对寻吕纯阳之事才如此殷切。 既然生於此世,出家焉能避祸?但只自欺欺人耳。 沉默半晌,程紫霄才发声笑道:“世上哪有尸虫,此吾师托是以惧为恶者尔。“ 鱼郎立马被他话题吸引,“既无尸虫上告,玉皇大帝如何能俯览眾生?” 程紫霄道:“岂不闻举头三尺有神明?况且玉皇大帝修成有时,早已遍歷劫数,有德有能者,於眾生之中如鹤立鸡群,一眼得见。 昔日真君不过虺蛇形状,九窍全而无用,精气隱而不发,大天尊便已能察觉其心,赐下帝流浆,真君才得修成正果。 天上神只,亦有此能,虽不及大天尊遍观九野,但听得敕令,亦会赐下神力。 虽然不多,降伏妖魔却也够用。” 说罢,他將玉尘一收,跨步向前,折身向后,脚下乱踩,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 他步伐看著凌乱,却隱隱带著一丝神韵,不可名状。 隨他脚步越来越快,程紫霄双足泛起淡淡青气,晴空耀日之下,一道细弱白光从中天灌落,微微星芒縈绕周身。 鱼郎见状赞,“道长真神也!” 程紫霄这才停下脚步,“此乃踏星步法,暗合河图洛书,九宫八卦。 熟练之后,便可引二十八星宿之力加身,妙用无穷。“ 鱼郎听闻,脚下微抬起,回想著程紫霄之前动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程紫霄大笑一声,“你没学过道家经典,不识河图洛书,连山归藏,自然云里雾里。 但此间事繁,经典一时难成,我便一步步教你,先记在心中,待日后读了书,再自行摸索。” “多谢道长。” 程紫霄微微摆手,“六爻有六十四卦,本互变有三种变化,共一百九十二种。 合河图洛书,上千种变化不止,再有无极而生,诸多精妙尽在此中,若要学之,如同夜观星斗数之不尽。 我修习此法三十余载,尚不得成,你能学到多少,都是你的造化。“ 鱼郎凛然正色,“若不能学成,也是在下悟性不佳,道长只有教导之功。” 程紫霄点了点头,“你也无需担忧,虽变化繁复,中垣除外尚有星斗四分,只学一分也大有裨益,我先教你口诀。“ 鱼郎立马细心聆听。 “南北两星正直悬,中有平道上天,总是星两相连,別有乌名进贤..” 鱼郎听闻他说,心下隱隱躁动,下意识地开口道:“平道右畔独渊然,最上三星周鼎形..” 程紫霄惊异道:“不成想居士还学过《步天歌》?” 鱼郎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我村中偏鄙,並无藏书,但只话本而已,至於《步天歌》更是闻所未闻。“ “那你是从何处听得?” “我也不知,似是有人教过我...” 鱼郎死命回想,头痛欲裂,却只看到一个鹤髮童顏的身影,面貌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看到他一双眼神,鱼郎登时热泪盈眶簌簌而下,却也不知悲从何来。 见他泪水四溢,程紫霄喟然嘆道:“我算得你孤星命格,想是幼年之时长辈传授,你已不记得了罢。” 鱼郎只得如此想著,来不及悲伤,又顺著那模糊的记忆,一通复述,直將步天歌通篇都背诵下来。 念到最后,就连程紫霄也惊异不止。 只因鱼郎后来所念,程紫霄也从未听闻,其中妙用无穷,他得三家妙法,只听个半懂不懂,晦涩难明。 洋洋酒酒上千字复述,鱼郎轻嘘一口气。 程紫霄暗暗將歌诀记下,以待閒时参研,再看向鱼郎,神色已多了几分郑重。 “既然你已学了歌诀,那便配上步伐即可。” 说罢,他挺身矗立,“脚下即为中垣。” 鱼郎隨他指点,亦步亦趋,浑似照猫画虎。 程紫霄探出右腿,落至左后方一步处。 鱼郎学著他的模样,同伸出右脚落下,动作有些彆扭,但也学得其形。 程紫霄看他动作,“错了,大谬也!你脚落处乃是亢宿,这步该落於軫宿。” 程紫霄收回脚步,来至鱼郎身前,搬动他大腿挪动,“要向右几寸,越过角宿。 我等乞求神力,马虎不得,要务必精准,不可偏差半分。轻则神灵不喜,重则..” 话音未落,但见鱼郎脚下清光骤起,宛若云雾升腾,直上腰间团绕。 程紫霄见状惊骇不已,退出数步。 他脚步还未停下,又见中天一道光芒贯落,如同银河倾泻,其势沛然。 天上如同生有二日,那无尽星芒宛若实质,將鱼郎裹在其中,若隱若现。 “道长,这.” 鱼郎也是一阵不解,正欲收回脚步,冷不防一步又落在昴宿上。 霎时间又是光芒铺地,星力无儘自中天倾泄,再次直抵山头。 鱼郎大惊,还以为不得其法,脚下绊蒜,已不知走了多少步。 但见白日之间,周天星辰似要与金乌爭辉,纷纷大亮。 无数星芒宛若撑天支柱,齐齐落於鱼郎身上。 星力匯作银河,鱼郎如同河中泛舟一般,飘然若神。 “道长,这是为何?“ 程紫霄定下心神,手中掐诀,在双眼前一抹。 再次睁开双眼,天色更易。 程紫霄抬眼望向鱼郎,顿时神色大变。 只见二十七尊神祇,正列於其后,加护周身。 第326章 世人不知道,如何念宝誥 第326章 世人不知道,如何念宝誥 “这这.” 但见二十七尊神只形貌各异,北方鼠牛猪燕,南方马蛇鹿犴,东方蛟龙虎豹,西方狗雉乌猿。 二十七星宿尽在此间。 二十七星宿之后,又有一人形神只,身著黄袍,丰神俊朗。 程紫霄修三十载,哪里见过这么多仙神。 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敬又畏,浑似叶公好龙一般,怀著忐忑与激动,连连参拜不止。 待他深深长揖抬头,眾神只早已消失不见。 只余鱼郎无所適从地伸出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程紫霄到底是有德高人,面无窘迫之色,挺直身子,抚须思忖。 常人修炼这步法也无此异象,鱼郎能召神加护,必是大德降世。 是紫微帝君? 非也,紫微帝君平定乱世,功果已结。 但见有二十七星宿俱至,奎星之位空置,只有一黄袍郎不似正神,眼前鱼郎该是奎星下界。 看他面色数变,鱼郎还以为自己不得要领,触怒神祗,“道长?” 程紫霄忙回过神来,语气中已带上一丝恭谨,“无妨,居士天资卓越,心中既有口诀,便无需精准。” 听他前后口风不一,鱼郎异色道:“有口诀便可?” 程紫霄道:“步法无用,口诀亦无用,但一心有用而已。 星宿光耀天下,四时流转,似东流之水养育天地,万载不歇,居士既有济世安民之心,此道又有何难?“ 鱼郎面色放鬆下来,但听他如此夸耀,窘迫道:“道长言重了,我不过山野莽夫而已,无甚才学,也没有读过书,哪有什么济世安民之心?“ 程紫霄笑而不语。 心下暗道,既是奎星下界,自然要成就一番功果,岂能鬱郁山林度日? 话锋一转,程紫霄也准备结下一段善缘。 吕纯阳云游四方,此去也不一定有缘得见,纵是得见,也不一定能让对方传下真法。 莫不如与这星君些善缘,日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也能沾些功果。 无奈世道如此,国统丧乱,何况教派。 前有宪宗一朝佛法极盛,再有武宗灭佛,怎知不过五十年,唐僖宗奉迎佛骨,势头再逆。 几经反覆,使得佛道两家传承皆折损过半,道统断绝者不计其数。 程紫霄得三家传承,但论及妙法,却也不过寥寥。 卜算之术尚可,但若说临阵对敌,或是对上那七子,他便显得捉襟见肘。 眼下要与鱼郎结个善缘,思来想去也无甚良方。 驀地向山下一瞧,瞥见村中破落庙宇,程紫霄眼前一亮。 脸上顿现高深莫测模样,“適才传与居士踏星步,乃是敕令借力之法,但那七子不凡,恐凭此步法不能胜之。” 鱼郎心下一沉,立马想到川主驾临时,传下妙法,还曾杀散邪神,隳倒淫祠,“这步伐所借的不是正神之力?” “自是正神之力。” 程紫霄手挥玉尘,掸去灰尘,“星辰週游,片刻不歇,虽借神力,但也不可坏了周天运行,否则必有灾愆加身,是以所授神力十之一二也无。” 鱼郎道:“那该如何是好,那七子自比真君,虽然弗如远甚,但也非常人可比,请道长怜悯,告知良方。” 程紫霄含笑道:“不急不急,贫道却有一法,乃是得入上清宗何元通亲传,传召上清宗护法大神宝誥。“ “上清宗护法大神...是斩业真君?” “正是。” 鱼郎丧气道:“道长说真君寻声赴感,又说真君坎离不死,怎天下丧乱,处处叫苦. 他却並未下界搭救?” 程紫霄笑道:“真君本以寻声赴感为愿,奈何往日眾生不分缓急,凡有小愁小恼便呼真君,或为衣寒食缺之微艰,或为言语相爭之细怨,皆扰真君视听。 久则虚妄之呼充塞寰宇,虚妄多则信根渐浅,如稚子屡诈狼来』,及真狼至,纵呼號愈切,人亦疑而不赴,非乡人不仁,实童先失信也。” 鱼郎听入耳中,面上称是,心中却是將信將疑。 真君遍观三界,怎能发现不了真苦难?当下人皆妄言,前人岂能不妄言。 必是另有因由,出家人信念深固,上清一门道统经真君传立,才作此比,聊以安慰罢了。 程紫霄心性通明,久经人事,哪里看不出鱼郎心间存疑。 他也不恼,只缓声开口道:“世人唤不来,是因世人不知道。” “不知道?” 程紫霄哈哈一笑,从袖袍中拿出几张黄符,口中念诵,手作剑指隔空写在黄符上。 但见他双眼一睁,手中黄符顿燃,项刻间烧成灰烬。 鱼郎见他这一手,不由得心驰神往,他来往山间,若是学得这等生火之法,该如何便利。 程紫霄不知他所想,抬眼望向天空,大喝一声,“风来!” 言毕,风声呼呼而过。 又喝一声,“雨落!” 顷刻间,无数雨点簌簌而下,浸润山间,雨落一刻,消弭无踪。 这一手晴天下雨,直將鱼郎看的瞠目结舌,连赞道:“道长大神通!” 程紫霄呵呵一笑,“我有甚神通,不过联络之法而已。我將需求写於纸上,念口诀,表诚心,烧纸上天,传至神只耳中。 若真有雨数,神只尚有閒暇,知我诚,便会施恩降下甘霖。” 鱼郎细细沉思一番,当即眼眸大亮,喜道:“道长適才说不知道,唤不来真君相助,是因为我等不知联络之法?” 程紫霄悠哉点头,“正是。” 也不待鱼郎追问,程紫霄道:“贫道念诵宝誥,居士且细心聆听。 三官九府,太清洞天...四时为马,阴阳为驛,口诵为使,心念为敕,方方阐教,处处开坛。祸瘟灾厄,事无不应,誓愿不尽,並应无穷。” 说到这,程紫霄猛地一顿,“最后便是真君官职真名。” 鱼郎细细背诵两遍,见並错漏,问道:“道长可曾唤过真君相助?” 程紫霄缓缓摇头,“不曾,自大唐开国以来,这宝誥便未曾念全过,我等潜心修行,尚避不得人祸,哪见妖邪。 居士且安心,真君伏魔无数,若妖邪当前,真君必不会坐视不理。” 鱼郎无良,也只能信他如此说法,“我知真君官名,但姓名是..” “真君尊姓陆,讳源。” 陆源。 又听到这个名字,鱼郎只觉周身一颤,眼前闪烁无数光景,似是有一顶天立地的神只在妖魔中左右衝杀,血染征袍。 正回忆之间,却听山下一阵高呼,“鱼郎!祸事了!“ 鱼郎连忙摒去思绪,转身望去,却是一眾樵夫猎户爭相而来。 还未至山头,便连声哭诉起来,“鱼郎,茶僮死了!” 鱼郎大急,“怎么回事?” “我等也不知,听说是落砸死,蝶儿已哭昏了过去。” 鱼郎忙欲下山,回身想与程紫霄拜別。 却见那道人早已不知去向何处。 第327章 以地事敌,敌欲岂足? 第327章 以地事敌,敌欲岂足? 一行人风风火火涌入村中,只见人头攒动。鱼郎疾步抢上前去,人群纷纷让开,现出白布覆盖下的一具尸身。 目光触及白布下的景象,鱼郎如遭雷亟。 那茶僮尸骸已成肉糜,仅凭残破衣衫方能辨认身份。他手中,竞仍死死攥著晨间鱼郎所赠的两只野兔。 鱼郎深吸一口气:“他是因何而死?” “山石滚落,猝不及防。” “怎会平白落石?”鱼郎目光锐利,“周山草木繁茂,纵有落石也早该被阻截,何至於坠入村中?” 村正喟然长嘆:“今日天象诡异,地脉翻腾如龙蛇起陆。你在东山上,未闻卯时西山传来地动之声?隆隆轰鸣须臾间,便有巨滚落。虎他..避之不及。” 言罢,又是一声长嘆。 鱼郎牙关紧咬,霎时想起七子恶行与程道长警示,急问:“可曾探明地动源头?” “老夫已遣人去查。”村正应道。 见鱼郎面色铁青,村正宽慰:“此乃天灾,非人力可挡,还是先料理后事...”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骤然自西山炸开。 眾人连忙望去,只见西山上下起伏,如地龙翻身。 地动之势瞬间蔓延至村落,脚下地面震颤摇晃,人皆立足不稳。 “地动至!速避空旷处!” 惊呼声中,村人乱作一团,奔逃呼號之声四起。 混乱之际,村口忽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喊,“祸事了,祸事了!有妖怪正在挖山。” 鱼郎厉声喝止慌乱眾人,一个箭步衝到那惊魂未定的樵夫面前,一把攥住他,“什么妖怪。” 樵夫面如土色,浑身抖若筛糠,“我奉村正之命查询地坼,却见山阴有七个怪人,形貌狰狞骇人。 正欲上前发问,却见为首那高大之人徒手撕开山底,將双手置於地缝之中,骤然发力,山体便剧烈晃动,落石不止。” 村正怒斥,“胡言乱语,世间焉有能掀山之人?” “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確。”樵夫急得嘶吼,“那人双臂深埋地缝,浑身筋肉虬结,天地为之撼动。村正不信,大可亲自去看!” “必是健大一。”鱼郎脱口而出。 樵夫所说实在骇人听闻,村正自是半分不信,但听鱼郎发话似是佐证,村正连忙追询,“什么健大一。” 鱼郎当即將程紫霄所言尽数道出。 眾人听得这般內情,村中登时一譁然,恐慌更甚。 “寻常地动尚有一线生机,倘若妖邪作祟,我等凡人如何抵挡?” 正当人心惶惶之际,天色骤然昏黑。 眾人惊恐抬头,肝胆俱裂。 只见那数十丈高的西山竟被巨力拔起,山头歪斜欲坠,山根倒悬於天,恍若无形巨手正在施力,欲將其生生掀翻。 硕大山石簌簌滚落,压塌房屋无数,向聚集村民滚滚而来。哭號之声顿起,宛若末日景象。 “肃静!” 鱼郎声若洪钟,压过漫天惊惧,“我蒙仙赐法,誓诛此獠!” 但见他一步跃至西方,脚下乱踩,星芒乍现。手臂挥舞如锤,左推右掀,將山石尽数推开。 约莫半刻,地动方才停止,山石不再落下。 眾人见鱼郎清光团聚,如此神勇,一时间心头大定,却也难掩忧虑。 个颤抖的声问出了所有的恐惧:“他有掀之能,鱼郎...真能抵挡?” 鱼郎面色微沉,深知自身本领。 即使脚踏星斗,得神力灌注,推动山石便已气喘如牛,断无掀山之能。 但眾人目光灼灼,他又岂会泄气。 “我等世代居於此处,深知地形,那伙妖魔甫一到此,必不如我等一般熟悉。 况且妖魔之类,大多利令智昏,愚昧顢预,我等乃是倮灵之长,纵是勇力不及,智力难比耶? 眾位兄弟隨我上山多年,熊羆虎豹多有见得,不也败在我等算计之下? 妖魔不过人形禽兽而已,又何惧哉?“ 一农户訥訥道:“那妖魔要一座山,给他山便是,何苦斗狠?我等不过山野乡民,哪有除魔之责?“ 他声音不大,但却清晰落入眾人耳中。 一时间怯懦之意油然而生,遍传乡民之间。 鱼郎高声道:“以地事敌,敌欲岂足?人执笞绳,我为奴辱! 如今西山尚未倾覆,许是那妖魔正在休憩蓄力。 等他重整之后,地动定然不止,项刻有丧命之急。那妖人杀我村民,行事残暴,若不为报仇,鱼郎有何面目生於天地之间!“ 说罢,他掣起弓矢柴刀,反身直向西山而去,“欲从我者,绝不死於我之前!不欲从者,即刻疏散村民。” “我等愿往!” 一时间群情激愤,数十人紧跟鱼郎步伐,各持锄耰棘矜,奋然爭先。 走出数十步,鱼郎脚步越来越缓,好似已无出村时那般坚定。 又行出十数丈,鱼郎停下步伐,沉声道:“眾位兄弟,那七个妖魔各有本领,或力大无穷,或奔袭迅捷,或远听千里,或金刚不坏。 我虽有报仇之念,但力有未逮,绝非胆怯。只恐事不能成,妖魔报復,连累村民,是以是以“ 话音未尽,眾人都已知晓他言下之意。 却说山阴一面,七子围坐一处,为首的健大一头生密汗,接过水囊,一口喝个精光还嫌不够。 上前两步,一头扎入涇川之中,喝了个水饱。 长脚三高声道:“大哥且小心,逢水莫入,我等这般行事,只怕那些妖魔报復,在水中投毒。” 健大一还未回话,远听四便笑著抢白道:“三哥何虑?莫不是忘了我远听之能? 那山下眾人也儘是草包,口號说的响亮,出了村口没几步便心生退意,现在正灰溜溜地返村呢。” 听闻此言,眾妖哈哈大笑。 宽皮六道:“哥哥再听听,他们此刻如何叫苦?” 远听四从善如流,“且让我转述,与眾位兄弟解闷。” 当即侧过耳朵,专心听闻。 一听之下,远听四轻嘶一声,適才还听闻杂乱脚步,怎么现在却半分都听不到了? 难道是骇破了胆,通通逃回村里去了? 远听四嗤笑一声,耳朵再探,听得更加仔细。 骤然,一声铜锣响彻,惊得六子倏然站起身来。 他们尚且如此,那擅听的远听四又如何能承受? 当下顿觉千万根钢针刺破耳膜,通通搅入脑海,痛得他哀號不止。 六子见状,纷纷上前將其扶起,但无论如何呼喊,远听四只捂著双耳痛苦呜咽,显然是聋了。 “必是那些野愚夫寻衅,今定要宰杀屠尽此村,剥下皮肉来!”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焦糊味道远远传来。 长脚三心下一惊,连忙纵身一拔,双腿齐长,变得三丈多高俯瞰山下。 “哥哥,苦也,中起!” 待他低下头来诉说情况,却只见数支火箭迎面而来。 长脚三连忙躲闪,火箭直插於地。 其上松油晕染,点燃地上枯叶,霎时间火势熊熊,形成火墙,將七子分隔开来。 > 第328章 专杀你这等畜生 第328章 专杀你这等畜生 火势熊熊,烧得健大一怒气勃发,就地折身,猛地將身旁巨树拔起,横扫向火海。 烂鼻五手掐鼻头,用力一擤,隨之一摑,鼻涕甩在火焰之上,火焰顿熄。 长脚三变作三丈,向下俯瞰,正见诸多猎户手持弓矢,当下一步跨出火海,追赶而来。 那油炸七更是不管不顾,抱著远听四,一头扎入火海之中,须臾脱困,身上竟无半点伤痕。 眾多村民下望,但见七子各施本领,竟是无惧烈火,又见长脚三如巨人一般跨步而来,更为心惊胆战。 鱼郎高声道:“向南山退避,入林中躲避!” 眾人如蒙大赦,立时轰然而散。 道分左右,鱼郎高喝道:“不必惊慌!他只追来,农户下疏散百姓。 樵夫在此隱匿,伺机再向西山射出火箭,若再有妖人追来,就地放火,泼散桐油,务必將其阻拦分割。 猎户隨我去南山设伏。” 长脚三下望,树林之中影影绰绰,分作两班。 一列返回村中,一列径向南方而去。 长脚三冷笑一声,见识了我等兄弟本领,回村一帮,必是骇破了胆。 至於向南一方,逃遁之间,还不断射出火箭阻拦,扰得他不胜其烦。 长脚三舍了回村一行,大跨步向南追去。 叵耐密林从生,他又变得高大,落脚处灌木树枝爭相阻拦,又要躲避箭矢,反倒拖延了他的速度。 长脚三怒哼一声,记著眾人方向,变回原身。 变作常人大小之后,长脚三速度猛增,如猎豹一般疾驰无影,眨眼间便掠至眾人身前。 这般神速,惊得眾人张皇失措,纷纷张弓以对。 长脚三好整以暇道:“东海近岸一万八千里,我一日夜而至,你等不过碌碌凡人,也敢与我兄弟七人爭强斗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眾人胆战心惊,拉满弓弦,却都不敢第一个撒手。 独鱼郎一个紧锁眉头,无端觉得一昼夜不到两万里,好似也没多快。 “嗖!” 箭矢脱弦,化作一道白练,远处的长脚三早已没了踪影。 待他止住身形,回身一看,那箭头已没入树干之中,箭尾仍不住颤抖著。 看到发矢之人,长脚三眉头紧皱,“原来是你这廝牵头!” 说罢,身形再度化作虚影,鱼郎只觉眼前一花,腹部便遭重击。 闷哼一声,鱼郎单膝跪地,长脚三行动破风之声其后才至。 “我等只掀了头便罢,虫豸安敢追究?今必要屠尽全村,剥下尔等皮肉来...” 不理他自顾自放著狠话,鱼郎侧目查看西山火光,健大一宛若疯魔,仍旧挥舞巨树,直將山火扇得东摇西坠。 心下暗暗算计一番,低声道:“捕野猪坑洞可还留著?” 听他声色如常,眾人如找到主心骨,当即心下大定,忙低声答道:“尚未备齐。” “他与我有仇怨,我稍作引诱,你等趁机行事。“ 说罢,鱼郎挺起身子,脚下乱踩,心中默念。 也不知念到了哪句,也不知踩到了哪方,但见星力绵绵而落,青气滚滚而升。 鱼郎顿觉身轻如燕,一步跨出,便是三丈有余。 见他三步並作两步,须臾便隱入林中,长脚三忙咽下狠话,高叫道:“贼子休走!” 长脚三越追越是惊,但见鱼郎脚踩青气,健步如飞。 身形如灵猿一般,在密林间上躥下跳,曲折如意。 这山野愚夫著实可恨,半生活在山中,恁多灌木树林非但不能遮拦,反而成其助力。 就算他脚程快上许多,在此间也是无从发挥,破口大骂一路,那鱼郎却只顾闷头逃遁,半分不理。 直追了半晌,长脚三怒喝一声,“你儘管跑罢!不知你村民是否也像你一般善走?我这就返回村中,將其通通杀尽。” 鱼郎立时停下脚步,折身挽弓,连珠齐发。 长脚三哈哈笑,一把將离弦箭矢通通抓在中,“气急败坏,著实惹人发笑!” 恰此时,一阵杜鹃啼叫声幽幽传来。 鱼郎面色一喜,当即连退数步,拉开距离。 隨他脚步启动,便有无数竹尖簌簌而下,泼如雨幕。 长脚三大惊,连忙侧身躲闪,又欲反捉竹身。 但那竹身上都是用柴刀劈出的倒刺,长脚三甫一入手,便扎的他满手鲜血。 长脚三痛呼一声,但见竹尖密不透风,暗觉大意。 四下观望,又看不见半个生人。 必是这些村民久居在此,留存在此,用以狩猎猛兽。 长脚三心中惊惶,他只长脚善走,並无铜头铁骨之能,异地周旋,哪里比得上世代生活在此的樵夫猎户。 该去寻兄弟们。 长脚三来不及多想,忙向西逃遁而去。 刚跑出两步,当头又是滚木袭来。长脚三连忙狼狈躬身,堪堪躲过。 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西方射出无数箭矢。 猎户知他神速,还敢当面发箭,必是早有埋伏。 此路不通! 身后鱼郎高喝追赶,长脚三心念一转,连忙向南逃去。 南山毗邻涇川,只要到了空旷处,这些虫豸再不能挣扎。 长脚三闷头衝去,可还未走出两步,脚下猛地一空。 原来这地面早被猎户挖出堑壕,足有六尺高下,其下满是削尖的竹子。 长脚三眼疾脚快,身子一拧,堪堪躲过“刀山”。 身子一拔,身形猛涨三丈,如同跨过水坑一般,轻鬆越出陷阱。 眾人大急,没料想这人的反应竟然与速度一样快,失重之下还能躲过竹尖。 南方再无埋伏,若是让他逃遁,哪里还有良机。 一眾人恨不得將弓弦拉断,箭矢不要命地向长脚三泼酒而去。 但只十数人,又能放出多少箭矢?长脚三又变作原身,左闪右避,轻鬆躲过。 刚才身高数丈之时,便已瞥见涇川近在眼前,如今躲过杀机,怎能不撂下些狠话嘲讽o “彼餬口之庶人,日为生计扰,心无余力,何能与我爭衡?” 话音未毕,一阵犬吠隆隆而起,喝破嘲弄。 长脚三还未看清黑影来向,便觉腿一痛。 “你这蠢狗!” 愤怒之下,长脚三手挥如锤,狠狠砸在狗背身上。 黑犬本就有伤,如今又被其连连重锤,口中血沫不止,却仍旧死死不肯鬆口,牙直嵌入腓腨之间。 与寻常犬类不同,这黑犬颇具灵性,紧咬之时不断扭动头颅,霎时间长脚三小腿鲜血横流,哀號不止。 这厢脚下不稳,噗通一声便跌入身后陷阱之中。 待眾人赶至坑前,只见那长脚三脛、、腓、腨被捅作千疮百孔,上身却无一点伤痕o 感觉头顶黑云笼罩,为首鱼郎面色阴翳如锅底。 长脚三只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离,痛苦之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带著討好之色:“不成想诸位奔忙农耕,魔服山中守卫村人,还通战阵之法,恕在下眼拙。” 鱼郎弯下身子,一把揪住他头髮,將长脚三整个拔起。 身下竹尖有的离体,有的將分未分,痛的长脚三哀嚎阵阵,冷汗层流。 “这不是战阵之法,这是猎杀禽兽之法..” 寒声彻骨,让长脚三討好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柴刀横架脖颈,未等告饶,鱼郎奋力一挥,鲜血喷涌。 “专杀你这等畜生!” 第329章 惧者先溃,怯者先亡 第329章 惧者先溃,怯者先亡 人头滚落,化作棋子。 可笑的是那棋子竟然一片纯白如玉,无瑕无秽。 虽然早听闻鱼郎说是妖邪作乱,但真见到如此一幕,眾人还是心头一紧。 鱼郎上前查看黑犬状况,见它適才还口吐鲜血,萎靡模样。 但此间抚摸其脊背,环绕周身的星芒似水流一般,流至黑犬身上。 得星力灌注,黑犬眼眸大亮,重整精神,就连其后腿上的旧伤也顷刻恢復。 从鱼郎怀中落地,黑犬向西方狂吠不止。 眾人大异,“都说黑犬通灵,如今视之果然不假,若得安生,必让其享用不尽!” 黑犬却不听眾人讚嘆,犹自向山下狂吠著。 眾忙趋身望去,但见西山倒悬,火势飞舞,从西至南,即將烧到南山之下o 西山之中,一壮硕大汉手舞巨树,左右横扫。 眾人前番所射火箭中浸满松油,极易点燃,他持大树挥舞,反使火借风势,烧得更烈。 他却状若疯魔,浑不顾周遭热气,硬生生从火海中扫出,鬚髮尽皆烧焦团起,反显得更加狰狞。 其后五个妖魔都无他这般鲁莽,半步不敢跟上。 油炸七不惧水火,早已另寻生机,前番护住受伤的远听四,將他送出火海安置,这厢又折返入山,准备再救兄弟。 更有烂鼻五一个,不断摑出鼻涕,甩在上。 他那鼻涕擤之不尽,一触焰,焰顿熄,只速度不如健大一,倒也安稳。 眾人只见健大一如猛虎下山,势不可当。 手中巨树足有数人环抱粗细,但在他手中浑若掸尘一般,直扇了半刻,却没有丝毫劳累意思。 这一棵大树横扫而来,他们哪个能挡? 鱼郎爬上树冠,当下俯瞰,索性火焰烧的猛烈,將西山烧的近禿,一览无遗。 跳下树冠,鱼郎思忖半响,缓声道:“如今妖魔不知长腿三命丧,以为我等还在纠缠,正是大意之时,机不可失。我等虽勇力不可与之相比,但借火势,分而击之。” 眾人默默点头,却又有几人心下疑惑。 村子偏僻,村人大多无甚才学,鱼郎更是入山不迭,哪有看书时间? 前番说出人为刀俎,我为奴辱之言,眼下又有排兵布阵之举,难道真是生而明之? “我在高处观瞧,烂鼻五有灭火之能,但手段繁琐,仅能存身,全赖油炸七往来搭救。 健大一动若猛虎,但心肠耿直,鲁莽行事,此二者是头等大敌。” 一樵夫不解道:“其余妖邪也有非凡之能,为何偏偏首重此二人?” 鱼郎道:“未虑胜先虑败,若事不成,我等还可行放火烧山之举。 待山头火起,阻敌脚步,我等扶老携幼背村远遁,无长脚三的脚力,他们一时难追。 但此二者有灭火之能,实断我生路,无可逃遁。” 眾人点其头,“该当如何事?” “告知山脚下樵夫,將山烧至南山,前后呼喝,轮番叫骂,引健大一过来,此虚招也。 我等分作两股,一正一奇,正兵隨我下南山绕涇川復归西山。“ 鱼郎一边说著,一边手持木棍在地上描绘著地形。 除眾人之外,黑犬同样目光灼灼,望向人群中那道肱骨,精眸愈发明亮。 身形可变,气质可改,神通虽缺,法宝既无,但一心不改,必是真君降世。 “渡河之后,奇兵留於涇川,设立陷阱。正兵隨我上山,先杀烂鼻五,此实招也!” 一铁匠问道:“虽牵走健大一,斩杀长腿三,震聋远听四,仍有油炸七、硬颈二从旁护佑,如何杀之?” 鱼郎收回视线,斩钉截铁,“夫两军对垒,初则运筹帐中,角智斗谋。或设伏诱敌,或绝粮断援,或诈降乱阵,皆凭巧思制敌。 已而攻守相拒,粮草渐竭,箭矢將尽,前时之谋算尽竭,机变皆穷,旌旗倒折於风,鼓角声竭於野。 届时唯余持刀挺枪,短兵相接,非凭巧计,唯恃血气;非赖权谋,独仗死力。 谋竭而勇失,非为將之心。 当是此时,惧者先溃,怯者先亡,狭路相逢勇者胜!” 鱼郎目光扫过眾人,“必不让诸位死於我之前。” 群情激愤,异口同声:“愿效死力!” 十数人霎时起身,紧攥弓矢,脚步沉重,共赴西山。 一路径至涇川,逆流而上,绕到西山之后。 眾人正欲整备,却听一阵呜咽之声隱隱传来。 那声音隔得老远,眾人顺著来处找寻数里,方才在灌木草窠中发现蜷缩痛呼的远听四。 只因他耳朵已聋,不知声音大小,如今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仍旧浑然无觉。 待他发现阴翳罩顶,还以为是兄弟归来。 抬眼一瞧,却见著几张风吹日晒造就的黑脸,显得他们手中箭芒更加彻骨。 远听四当即面如土色,高声欲唤。 鱼郎早已一步上前,手中箭矢直戳其咽喉。 远听四双眼一瞪,嗬嗬不止,双手不断抓在鱼郎手臂上,死命挣扎。 鱼郎下手很稳,並未瞄准心臟血管,而是瞄著气管下手。 適才手刃长脚三时他尚有悚然,如今下手,已是面色如常。 这些畜生,正如禽兽一般。 直挣扎了半响,远听四双眼暴突,血管鼓起,手臂上满是血癍,终是没有了半分力气。 眾人看得难受,“鱼郎纵然心中有气,也不可如此行事,他们是畜生,我等却不可行残虐之事。” 不趁其变作棋子,鱼郎一把將其衣物拔下,再將其尸身扔进涇川之中。 “那伙妖魔不凡,尤其是烂鼻五,恐嗅觉远超常,不可让其闻著。” 眾恍然,“所以我等才渡河而过,是为洗涤味。” “正是。”鱼郎將远听四衣物套在自己身上,委在灌木草窠之中,道:“四下埋伏,闻风而动。” 眾人听命不迭,急忙寻找藏匿之处,各自隱去身形。 不多时,果然一阵杂乱脚步相继而来,牢骚之声隨之响起,陆源连忙屏住呼吸。 “哥又犯了癔症,此间已不知上哪去了。” “老三怎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哥莫急,眾野愚夫已,哪有能耐?” 脚步渐渐靠近,拨草之声此起彼伏。 “老四刚耳聋时喊得恁大声,现在怎么不喊了?” “许是累了罢。” 脚步越来越近,鱼郎攥紧手中箭矢。 但见眼前一亮,手中箭矢赫然刺向那人脖颈。 “嚇!” 四个妖魔惊声不已,但鱼郎却心口一坠。 只因这箭矢並未入肉,而是如刺在镜面一般,顺势滑下。 仿佛那人脖颈浑作一块铁,无半分缝隙。 抽身之间,四妖早已反应过来,烂鼻五当下一擤鼻子,手中一摑,鼻涕甩至鱼郎方向。 鱼郎避无可避,伸手一挡,鼻涕若热油一般,顷刻烧穿衣物,撕开皮肉,直入臂骨。 第330章 心观俯瞰,望山射贼 第330章 心观俯瞰,望山射贼 顾不上伤势,硬颈二,宽皮六,油炸七已並肩而上。 手中柴刀先前劈向硬颈二脖颈时,刃口已被崩得卷了刃。 见宽皮六衝在最前,將柴刀换左手把持,拼尽全力一刀挥下。 谁料宽皮六见柴刀当胸而来,竟不躲不闪挺身迎上,硬生生將胸口凑向卷了刃的柴刀。 刀刃触到他皮肉时骤然顿住,竟如斩在厚韧的老牛皮上一般,不仅没破开半分肌理,反倒顺著他宽厚的胸膛滑了下去,连道浅痕都没留下。 烂鼻五又摑出鼻涕,鱼郎不敢硬接,忙横起柴刀抵挡。 鼻涕甩在刀锋上,滋滋发出热油声响,片刻便將柴刀腐蚀的只剩刀柄。 鱼郎將刀柄一扔,急挺起身,向后飞奔。 眾乡民见他右臂伤痕深可见骨,如蜈蚣崎嶇跗在右臂。急忙射出箭矢,阻拦四个妖人脚步。 叵耐宽皮六身子一张,犹如扯开的牛皮一般,足有两丈高下,七尺长短,將眾妖都包裹在后。 箭矢甫一挨上皮肉,顿时泄力,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眾人又急忙在箭头上蘸取松油,点作火箭纠缠。两个猎户一左一右,搀住鱼郎,慌忙退走。 油炸七一步跳出火海,正欲追赶,却被硬颈二喝止,“穷寇莫追!“ 油炸七怒道:“四哥没了踪影,定是被那伙蛮子所杀,怎能不报仇?“ 硬颈二面沉似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久居山林,贸然追上恐有陷阱,还是和大哥匯合,再去村中抢掠一番。“ 眾妖齐齐点头,各自咽下怒气,愤然向村中而去。 另一方眾人扶著鱼郎跑出百余丈,见妖人不曾追赶,才纷纷停下脚步。 將肩上鱼郎放下,眾人一片骇然。 只见那青绿色鼻涎腐蚀血肉,钻入骨头缝,仍在不断蔓延。 跑了不过半刻,鱼郎的手臂伤痕便已成婴孩拳头大小。 ”这该如何是好,他们没有追来,必定是去村中作乱!“ “又能如何,这伙妖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那鼻涎比矾油还厉害,顷刻间融尽金铁,肉体凡胎,如何能挡?“ “挡不住就不挡了?山下村民妇孺世代躬耕田亩,平日里杀鸡宰羊都靠我们帮衬,如何能直面妖魔?我等与他结怨,又岂能善罢甘休?“ ”別爭了,鱼郎昏过去了,快帮他处理创伤。“ 水囊递上,眾人忙將鱼郎扶正,倚在树上。 水流冲洗伤口,与鼻涎相触,一阵刺鼻白烟在伤口处升起。仿佛热油煎炒, 一股肉焦味隨之瀰漫。 剧痛之下,鱼郎立时转醒过来,面无血色,汗水如瀑。 睁眼便见十数双眼睛望向自己,鱼郎抿了抿嘴唇,水囊立刻递上。 灌了两口之后,鱼郎手臂仍旧刺痛,拨开皮肉一看,那鼻涎已钻到肉里,贴到骨头上,哪能冲刷的下? “鱼哥儿,那伙妖人该是奔山下去了,我们准备先行一步回报村民...“ “我等久居山中,长脚三又死了,他们跑不过我们。 鱼郎沉声道:“跑不过咱们,难道跑不过老弱妇孺?“ 一语落下,眾人头垂下头去,他们哪不知这个道理,只想著能跑一个是一个。 ”他们只有七个人,我们分头跑,总能保全更多人。“ 鱼郎一眼望过去,那人立时收回视线,连身子也不敢板直了。 “不是我们人多,几百人丟掉就不要紧,一个人也不能丟掉!“ 鱼郎伸出左手,高声喝道:“拿刀来!” 一把柴刀由一只颤巍巍的手递过。 鱼郎掣起柴刀,右臂横陈,钢牙紧咬,一刀剁入肉中。 霎时间鲜血横流,直看得眾人心惊不已。 鱼郎青筋直冒,刀头在血肉中左右梳篦,將腐蚀的血肉一一割下。 血肉掷於地上,砸在枯草落叶之上,啪啪作响。 处理好血肉,鱼郎面上已无血色。 可手上柴刀仍未停下,眾人早已不敢看去。 即使不看,仍有簌之声灌入耳膜。 瞥眼望去,正见鱼郎钢牙紧咬,刀刃抵在臂骨之上,上下刮梳,柴刀锋刃被片片侵蚀,早已豁口遍布。 那簌簌之声,也不知是鼻涎脱落,还是骨头已被刮做碎屑。 ”再对上那些妖魔,要使蓑衣挡在身前。“ 他声音如金铁摩擦,直听得眾人心寒不已。 再看其脸色苍白,哪里还有再战之能,但劝诫之言梗在喉头,谁也说不出□。 一把扯下直,鱼郎粗暴地將其缠在伤口处,右手握拳,当下掣长弓在手, 愤然起身。 “绝不能让其与健大一匯合,那四人存身有余,杀招不足,若不趁此时机杀之,待其眾匯合,我等死到临头矣。“ 事已至此,振奋之语多说无用,只將性命之危尽告眾人,“那烂鼻五探身之时已有防备,我即使洗濯他亦能吸嗅得出,纵要逃遁,又能逃到何处?“ 死生之时,眾人眼中火光灼灼。恐惧如强弩之末,此时唯有胆色当先。 鱼郎一步跨出,眾人宛若影从,一路重返山下。 “止步!” 鱼郎低声喝止,转向南山,语气沉重,“他们已经匯合。” 眾人连忙抬头看去,却只看到密林灌木,哪里能看到眾妖所在。 但此间健大一挥舞巨树声响已然停止,必是有异。 ”鱼哥儿视力非凡,可是见得眾妖方位?“ ”不曾见得,只是感觉。” 眾人面面相覷,“既已匯合,我等需再定万全之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眾人心潮涌动,“我等作饵,攻其两肋,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不可。”鱼郎摇头道:“那烂鼻五嗅觉非凡,如今我等俱在山脚,风流向下,所以尚不能察觉。若我等贸然上山,恐打草惊蛇。“ 说罢,鱼郎张弓搭箭,指向山头。 眾人大骇,我等贸然上山是打草惊蛇,他此刻射箭不更是打草惊蛇? 但见其上下调整弓身,似是瞄准模样,眾人更是不知所措。 南山横拦涇川,足有百丈高下,还有树木遮拦,如何能射? 一猎户连忙道:“鱼哥儿既然不曾看见眾妖方位,怎敢轻易开弓? 看不见? 那索性就不看。 鱼郎福至心灵一般,缓缓合上双眼。 一颗心沉静到底,拉弦之时右臂伤痛此时也渐渐消弭。 恍惚之间,鱼郎好似魂游天外,纵身跃至高空。 一双眼虽然闭著,却能遍观群山,正见五道妖气混作一团。 一眼望过,鱼郎只觉得疲惫不堪,也分不清各是哪个妖魔,忙认准其中一股妖气。 “著!” 倏然,白练离弦而去,化作流光,没入山林之中。 眾人大惊失色,四下慌乱不已。 见鱼郎发矢之后,仍作闭眼状,急欲將他架起,逃遁回村。 抬脚之际,一阵隆隆之声从山上传来,由远及近。 眾人面如土色,纷纷嘆道命已该绝。 那声音须臾而至,化作一道黑影,在山径中打著跟头。 直滚了半晌,终是撞到山底大石上停止下来。 眾人冷汗涔涔,强挪步望去,纷纷目瞪口哆。 那身影正是烂鼻五,其脖颈之上被羽箭穿透,早已没了声息。 撞在巨石上抽动片刻,即化作一颗白子。 > 第331章 入胎解心,脱胎换骨 第331章 入胎解心,脱胎换骨 昔吕布辕门射戟,慕容翰百步射刀环。 存在话本故事中的传说这些猎户尚且將信將疑,如今鱼郎射术更是顛覆认口。 从前神射,不论远近,尚且要看到目標,方可放矢。 如今山上层层密林,熊熊火光,哪能瞥见半分? 当真是神仙传法,技艺通神。 前番踌躇尽数消弭,见得这般神技,眾猎户纷纷胸口鼓盪,仿佛一股热气填旧。 “五弟!” 一阵咆哮声轰然炸起,將眾人刚过凝聚的勇气顷刻衝散。 只见一头凶兽悍然下山,所行之处树木尽断,地坼数尺,摧枯拉朽,如同巨象坠地,飞禽走兽无不仓皇,辟易百里。 正是健大一。 此时他身形暴涨,已有一丈高下,怒火横扫,看的眾人遍体生寒。 健大一不由分说,蒲扇一般的手掌朝鱼郎头顶而落。 鱼郎脚下忙踩,霎时星力加身,高举双臂作托天之势。 “砰!” 烟尘散落,鱼郎双臂无力垂下。 黑犬怒声吠叫,似是叫向健大一,又似怒骂星天,却全无回应。 眾人大骇,“快退!快退!” 一时间箭如雨下,健大一不敢托大,折身举起十丈圆围的巨石挡在身前,將箭矢尽数拦下。 胸中怒气不减,双臂一擎,巨石高举过顶,遮天蔽日。 眾人大骇,但见他如此巨力,怔愣当场。 眼看死期將近,黑犬倏然飞出,一口咬在健大一腿上。 健大一吃痛,右腿跺地,黑犬周身一震,口中鲜血汩汩。 这一震已伤及肺腑,血沫之中还混著臟器碎屑,可它仍旧不肯鬆口。 健大一大怒,扔下巨石,单手环作铁箍,一把擎住黑犬。 奋力一握,黑犬血如泉涌,浑身无力。 健大一一把將其甩飞,重重砸在树木上,脊骨早已裂成数段。 低头一看,那些蛮子七手八脚地將鱼郎搀起,远远逃遁而去。 “贼子休走!”健大一怒喝一声,当即追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待其离去,一股星力贯落,照在黑犬身上。 黑犬登时双眼一明,口吐人言,怒叱道:“诸位何意?“ 半空之中,一阵幽幽喟嘆之声传来,“我等已问询四值功曹,真君故去,不和来生。 且镇元大仙遣仙童嘱咐,就算那鱼郎是真君,也不可让其年內得受点化,最子让其在二百四十六年后復返仙籍。“ 黑犬道:“镇元大仙这是何意?找到真君,还让他留恋凡世浮沉,受尽七苦不成?” “大仙德扬三界,遍观古今,必有真意。即使真君尊师所言,可速速归来, 寺二百四十六年后再行护持。“ 黑犬目光闪烁,“不可!纵他不是真君,但他之心与真君无二。我等东天正申,该为护佑眾生。 如今下界愆难,妖邪横行,如何能袖手旁观?妖邪近在眼前,让我此时復返天宫,日后有何面目面见真君?“ 上方声音幽幽一嘆,“我等不便相助,此间事跡已告知真君府下玄冥解厄司只需支撑片刻,天兵將至。“ 黑犬怒道:“支撑片刻?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说的片刻是多久?等到尸黄遍野时?” “唉...若真君尚在,一声便至。如今斩业府失了主心骨,还有水部施压,涤尘清源司焚膏继晷,各司因各地水神作乱不堪其扰,內外皆乱...“ 黑犬已不愿再听,细嗅方位,折身向北而去。 直跑出数里,听得健大一怒声高喝,旋即地动山摇。 黑犬心下一紧,连忙趋身上前。 正见健大一落入陷阱之中,其下泥泞不堪,更有火海遍布。 健大一被烧得头脸皆黑,皮肤窊皱,苦无支撑,只得怒声喊叫。 愤然之下,双手直插入地脉,搅得漫山摇晃,上下起伏,竟是要掀起一座南山,向村中推去。 “南山横截涇川,绝不能让其得逞!“ 鱼郎双臂用木板架起,每动一丝,便是无尽痛楚直衝脑海。 饶是如此,他仍將弓弦拉满,眾人也纷纷拉弓满弦,直指陷阱中的健大一。 “大哥莫怕,我等来也!“ 即將成功当时,又是三声怒喝一齐传来。 宽皮六將身子一展,状作牛革,將箭矢纷纷拦下。 油炸七冲入人群,仗著刀枪不入之能,左右衝杀。 霎时间诸多猎户七扭八歪,栽倒一片。 鱼郎跳步跃出,一把拏在其肩上,周身发力,一把將其按在地上。 油炸七浑然不顾:“呵!我水火不侵,刀兵无惧,你焉能伤我?” 鱼郎二话不说,双手分拿住其大臂小臂,奋力一扯,油炸七当即痛呼一声。 透过皮肉,鱼郎竟是將他关节卸了下来。 眼见奏效,鱼郎如法炮製,片刻之间油炸七便成了烂泥模样瘫在地上。 宽皮六连忙上前,双手一张,如丝帛一般將鱼郎通体罩住。 任凭鱼郎如何撕扯,他却如不著力一般,紧紧贴在鱼郎周身。 鱼郎忙环起手臂护住口鼻,可宽皮六早已將他团团围绕,与外界隔绝,一阵窒息之感片片袭来。 脚下不住摇动,心知那是健大一即將脱困,推倒南山。 南山阻截涇川,若是被其推倒,恐方圆数里都会化作汪洋,哪里还有人息。 此时脚下也无法踩住各宿,鱼郎只得高呼。 “三官九府,太清洞天...“ 闷声自宽皮六体內传出,落入眾人耳中,惹得一片狂笑。 “那狗贼早已死了,你儘管念吧!“ 大脑已阵阵发黑,鱼郎越念越急,“四时为马,阴阳为驛...誓愿不尽,並应无穷。 四洲大圣斩业真君,陆源!“ 一声落下,四下寂然无声,只有妖魔哂笑连连。 “早告你那贼子已死,你去幽冥中寻他去罢...“ 眾人目显绝望,只无力地抓住山石草木,感受脚下山石撼动,哭声阵阵。 一片昏黑之中,鱼郎只觉得这阵哭声极为刺耳。 隨著道出陆源之名,他眼前越来越黑,意识却越来越清明。 猛然间,一道寒锋撕开昏瞑。 鱼郎睁大眼睛望去,天地更易,他已不知来到何方。 但见眼前背影,身披红袍,直面妖魔。 他身后现出一尊九头怪兽,或蛇形、或蛟形、或豹形,不一而足。 九头怪**相凝实,那神只施展出诸多神通。 鱼郎瞧著瞧著,只觉那些妖兽加护周身的同时,业与那尊神只合二为一。 心头一跳,鱼郎顿觉脊骨阵阵晃动,后心之处隆隆作响,似是擂鼓之声。 一股气流自后心直上,快若灵蛇,將他脊骨疏通。 直至灵台,又奋然一跃,越出天灵之外,落至眼前,正是一条大蛇。 与此同时,他体內连连震动,或蛟或蜃,或豹或虎,来往奔腾,驱驰之间, 一併扫平心中鬱结。 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 清晰感觉那条大蛇印在脊骨之上,骤然蜷缩,如弓满弦。 鱼郎隨之屈伸,同化弓形。 倏然箭发,脊骨如巨蟒翻身,沛然巨力直欲掀翻天地。 鱼郎眼前一明,四下望去,已是南山景色。 那宽皮六被他甩至地上,真如牛革一般。 > 第332章 斗罢七子 第332章 斗罢七子 见鱼郎挣脱束缚,跨向堑壕,朝健大一而去。 油炸七略现惊疑,旋即哂道:“六哥是过了些舒坦日子,皮肉见鬆了?怎连这蛮子都裹不住?” 宽皮六被鱼郎巨力甩的七荤八素,回骂道:“这小子恁大蛮力。” “我来试试!” 油炸七一步上前,一把搭在鱼郎肩头。 鱼郎只顾阻止健大一搬山,骤然被其锁住肩膀,勃然大怒。 反擒手臂,折身过腿,腰身拔起。 油炸七只觉眼前一花,待回过神来,已是被鱼郎摜在地上。 常人若受了这般巨力,早已筋骨尽碎,但油炸七体魄却不比凡人。 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再锁鱼郎双肩。 鱼郎被其缠得不厌其烦,手肘一顶,直欲將其甩飞。 宽皮六连忙上前,化作牛皮,罩住鱼郎双臂头脸。 “你这蛮子何必急切,待山头掀起,尸横遍野,自有你著急时候。” 鱼郎被罩住头脸,手在宽皮六身上乱抓,却没抓到半分受力点。 油炸七趁势拔起箭矢,一把捅入鱼郎后腰。 一时间鲜血如注,喷涌到油炸七脸上,他却更加兴奋。 手中箭矢不断抽出刺下,將鱼郎后背捅作蜂窝。 鱼郎欲转身反击,脚下却一阵不稳,天崩地裂之声縈绕耳边。 “成了!” “给你乡亲收尸吧。” 鱼郎听闻,哪还不知道山头已经倒拔而起,涇川江水隆隆响彻,显然已跨山改道,直衝村中。 咚咚咚! 鱼郎怒火直下三焦,烧的浑身滚烫。 宽皮六痛叫一声,急忙撤去身去,“这蛮子怎么和烧红的烙铁一般。” 鱼郎呵气化作白雾,一把又將宽皮六拽了回来。 脊骨爆响,宛若蛇嘶。 双手用力一扯,直將宽皮六扯作九尺宽窄。 单手挝住宽皮六后心,赫然转身。 油炸七惊声大骇,“你也是妖魔不成!” 鱼郎一把抓住其头颅,怒喝一声,单手擎天。 使出全身力气,朝地面猛砸而去。 但听一声砰响,油炸七將地面砸沉三寸。 饶是如此,那油炸七仍在嘲讽,如此巨力对他而言也是轻若无物。 鱼郎双眸喷火,一脚踩在他后颈之上。 双手將宽皮六展至极限,向下一套,正揽住油炸七口鼻。 脚下挪动数寸,狠狠踩在他后脑之上。 一股窒息之感顿时淹没油炸七,然而脑后巨力却不容他呼吸半寸。 双手插入地面,由支撑变为撕,指甲浸满黑泥,最终尽数折断,鲜血淋漓。 只闷了半刻,油炸七终是没有了半分动作,如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 再將宽皮六扯出,其满脸骇然,“你要如何?” 鱼郎二话不说,拽著其中一角,疯狂转动起来。 直將其轮作纺车,一息之间便是数百转上下。 直將宽皮六赚的口吐白沫,旋即七窍流血,脑浆从鼻孔中流出,活不成了。 硬颈二正与眾猎户周旋,回身瞥见此景,当下惊骇失色。 “大哥,弟弟们已尽死於这蛮子手中!” 霎时间天旋地转,山体倒飞,健大一跃起三丈,一步从涇川中跨出。 一眼落下,正见眼前景象,兄弟已尽数变作棋子,竟是连尸身都未曾留下。 健大一怒喝一声:“贼子敢尔!” 鱼郎怒气更盛,眼看著涇川改道,浩浩荡荡向村中奔涌而去,“妖人敢尔?” 二人爭至一处,哪有武艺神通,只逞残暴凶蛮。 筋肉虬结、獠牙毕露、撕咬砸打,无所不用其极。 这厢怒喝涇川裂,那厢怒叱山岳倾。力掀巨浪千钧重,拳崩乾坤万壑鸣。獠牙交错血雨落,筋肉虬结骨声惊。掌拏云汉星辰坠,足踏川原草木平。 交击之声传遍四野,如雷公助威,魔过江河。 本是凌霄斩业君,今生渔骨守江清。纵失金身心地在,敢拋凡命阻妖行。凡躯裂处真魂显,万姓安危一肩擎。 昔日三秋失赤城,怀恨千年心不寧。 纵然身死飞章在,乾坤玉宇听此声。 鱼郎愈战愈勇,好似一尊凶神在体內蛰伏,鲜血激盪,悠悠转醒。 健大一越打越是心惊,只道这蛮子力气怎么越来越大。 擦开眼角血痕,抬眼望去,早见一尊大蛇盘在鱼郎身后,愈发凝实。 笮大蛇! 健大一如何认不出这是何物? 都地处西南偏僻,笮县更是名不见经传,但只因那人,这偏僻之地,偏僻村落,也扬出偌大威名。 天下哪还有第二尊功大蛇? “是你!” 看出鱼郎本相,健大一不是盛怒,反而寒意蚀骨。 如寒冬腊月,一盆凉水从头泼下,直將他四肢都冻得发麻。 奎木狼放声大叫,只化作犬吠,响彻周天。 鱼郎却早被杀意灌满脑海,曳步上前,重拳擂下。 健大一心中只认出半分,便已骇破了胆。 眼睁睁望著重拳落下,一拳將其砸的眼前乌黑。 “大哥!” 硬颈二虽也惊惧,但哪里还能犹豫,连忙上前。 鱼郎不管不顾,左手落拳如雨,右臂一环,搂住硬颈二脖颈,一把將其环在腋下。 咚咚咚,爆竹声响。 健大一头颅嵌入地坼,早已没了动静,鱼郎仍旧锤著。 “鱼郎,够了,他已经死了。” “鱼郎,村子被淹了!” 鱼郎听到这句,双眼霎时清明。 眼前健大一死不瞑目,右臂一松,硬颈二跌落在地,脖颈错乱,与健大一双双化作棋子。 见他身后那择人慾噬的凶蛇隱没,眾人才敢上前。 “涇川改道,流入村中。” 鱼郎忙呼喝眾人,向山下奔去。 此时並未脚踩星斗,鱼郎仍旧健步如飞,身侧光影倏忽即逝。 眾人在其身后望著,又见前番那股虚影在其背上盘踞,这次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豹子。 不过片刻功夫,鱼郎衝下南山,放眼望去,涇川横流,汪洋不尽。 正焦急之间,却见东方人头攒动,正齐齐向东山而上,逃避奔腾河水。 鱼郎將水上屋顶当做跳板,几个纵跃便跳至东山。 村人见黑影倏忽,如蜻蜓点水,纷纷惊呼。 见是鱼郎前来,才齐齐鬆了口气。 鱼郎凝眉四视,寻找一圈,寒声问道:“茶僮妹子蝶儿何在?是村民仓皇,丟了部分?” 村正喜色顿去,哭號道:“鱼郎,那涇川改道时,涇川龙神趁势从水中窜出,共小蝶並十个女子,都被那恶龙掳去了!” > 此时並未脚踩星斗,鱼郎仍旧健步如飞,身侧光影倏忽即逝。 眾人在其身后望著,又见前番那股虚影在其背上盘踞,这次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豹子。 不过片刻功夫,鱼郎衝下南山,放眼望去,涇川横流,汪洋不尽。 正焦急之间,却见东方人头攒动,正齐齐向东山而上,逃避奔腾河水。 鱼郎將水上屋顶当做跳板,几个纵跃便跳至东山。 村人见黑影倏忽,如蜻蜓点水,纷纷惊呼。 见是鱼郎前来,才齐齐鬆了口气。 鱼郎凝眉四视,寻找一圈,寒声问道:“茶僮妹子蝶儿何在?是村民仓皇,丟了部分?” 村正喜色顿去,哭號道:“鱼郎,那涇川改道时,涇川龙神趁势从水中窜出,共小蝶並十个女子,都被那恶龙掳去了!” 第333章 陆源,我不欠你的了! 第333章 陆源,我不欠你的了! “那恶龙向何处去了?” 村正见他周身浴血,杀气凛然,哪还不知其所想。 村民连声道:“鱼郎何意?那龙神也算行的端正,要了十家子女,便镇压河水,不使其漫过山头。” 鱼郎面沉似水,“涇川若能漫过山头,那南山昔日如何阻拦?” 眾人尽皆垂头丧气,他们哪里不知那镇压河水之言不过是龙神搪塞,为恶行找个由头罢了。 “我等升斗小民,如何能与神斗?” “既已被其拿去,灾愆已过,鱼郎莫再追究,惹得河神震怒,我等將永无寧日矣。” 鱼郎怒火升腾,“灾愆已过?且问那十家子女的父母,灾愆可过?” 人群之中,抽泣之声变作哭嚎。 都是自家肉儿,如何能轻易捨得,但既安抚了那恶龙,换得安寧,只得咽下苦楚,哪敢追究? 鱼郎看得分明,“神祇理当庇佑生民,如今江水汹涌,其不思拯救,反而趁火打劫,冠冕堂皇求取利养,与妖邪何异? 今日夺我十人,明日夺我金银,復以虚言曲辞强索,致我等呼告无门。 天宪若不能制,某当亲执其罪!” “鱼郎,慎言!” 村正一把抓住鱼郎衣袖,“我等黔首,本赖神只司牧方得安居。 彼居云闕而掌四时风雨,处星宫而握五穀丰凶,此乃乾坤纲纪也。我等黔首之民,春耕赖其播霖,秋获仰其止涝,自当供输奉养,以尽人神之礼。 高位者承天敕以牧苍生,卑躯者奉血食而续香火,上下有仪,亘古如链。 雩祭断则川岳沸,牲牢绝则疫癘横,岂敢生反抗之心哉?” 鱼郎道:“河海瘟疫,真是由此等碌碌之辈执掌?” “正是。” “正该杀之!” 鱼郎愤然折身,將欲下水,却见涇川暴涨,顷刻间直上三尺。 眾人也顾不上阻止陆源,纷纷折身向山上奔逃。 “已经答应了那河神,为何还要涨水!” 鱼郎面色阴沉,一团火在胸口灼烧,烧得他五內俱寒。 “他是想永绝后患,杀了我们这些无用之人罢。” 村正面色惨白,“我等隔绝世外,老爷何至於此!” 汹汹涇川,却听不进半分告饶。 鱼郎將眾人一齐送上山顶,涇川仍在暴涨,势不罢休。 望向奔腾江面,鱼郎细细找寻著那恶龙所在。 猛然间,却瞥到天空一道黑影飘然而来。 那人身披玄甲,手持长枪,站在光日之下,看不清面貌。 鱼郎向上望去时,他也在向下望著,视线在空中交匯,两颗心同得一突。 一道声音落入鱼郎耳中,“果然是你...” 言毕,那人俯身落下,站在河面之上,手中长枪一卷,霎时间地脉横断,地坼蜿蜒。 涇川水流顿时疏通,顺辟开河道绕过东山两侧,直向东去。 鱼郎看得分明,那人一枪挥出,口中便吐出鲜血。 擦去血跡,那人伸手一招。 鱼郎只觉面前一黑,一面袖子遮天蔽日,將他收入其中。 一阵恍惚,鱼郎重见光明,跌落在地。 抬眼望去,那人正转过身子。 身披玄甲,头戴金冠,腰悬狮蛮带,脚踏麂皮靴。 蛇瞳冷对,枕鳞耀日,正是真君威仪。 “你是...斩业真君?” 黑莲圣使脸色苍白,呼吸之间都伴著血沫泪泪而出。 “呵,我若是他,那你是谁?” 鱼郎如遭雷击,无数片段映入脑海,搅得他头痛不已。 黑莲圣使不为所动,只幽幽嘆道:“我以为走到你前边,没想到却走到了你右边。 委身事贼,岂能偏安?我灵台遭蒙,却忘了斗爭的根本...” 鱼郎摇头:“我不懂。” 黑莲圣使血流如注,“我没多少时间了,接下来我说你听。” 鱼郎下意识地点头。 “你身死之后,有马灵耀和她护佑,虽未保得真灵,却未失去真心,那诸多神通精魄,已融入你魂魄之中。” 鱼郎一愣,这才想起他前番巨力產自何处,原来是前世所遗。 “自你歿后二十年来,水部震盪,自上而下蠹居棋处,纲纪日颓,重现浑浊。西门豹苦心孤诣,却苦无权柄,斩业府中亦是人人自危。” “水部?可与这涇川龙王有关?” 黑莲圣使怒道:“闭嘴!我说,你听。” 鱼郎立马收声点头。 黑莲圣使深吸一口气,望向西牛贺洲方向,目光深沉。 “前番你斗无天不过,非是五气不全,天意难违...而是那十七颗舍利子不对!” 黑莲圣使蛇瞳中儘是冷光,“如来的那颗舍利並不是上古佛舍利之一! 还有一颗仍在西牛贺洲,不显於世。你若要再度战他,必要找到那颗舍利子。” 收回视线,黑莲圣使指向东方,“归墟之下,我已用分身法探明,以缩地之法驱驰十五年便至尽头。 天下东流水的尽头,便是一汪大海。” 还怕鱼郎不解其意,他双臂擒住鱼郎肩膀,“听明白了,归墟尽头,是一片大海!” “听明白了。” 黑莲圣使袖袍一展,拿出一柄长剑,递到鱼郎手中:“轩辕剑少用,我全部算计,尽在这一柄剑上!” 说完这些,黑莲圣使面若金纸。 “你伤势如何,少动气血,且先休息一番罢。” 黑莲圣使颓然摇了摇头,“我受那无天含恨一击,已是活不成了,本以为三十三年已至,不想却栽在了舍利子上。 可怜我西牛贺洲一国之民...我所欲见,还未成...” 风声簌簌穿林,如奏响洞簫。 “如今天下丧乱,四海四瀆十二溪真万千水系尽皆浑浊,你该享完清静了。” 黑莲圣使一双蛇瞳望向鱼郎,直瞧得他遍体生寒。 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被他擒住双手。 “你真灵既灭,但天下不可无此心。” 黑莲圣使周身金光大盛,细细看去,竟是无数金鳞从其身上剥落,片片向鱼郎飞去。 黑莲圣使已心存死志,犹带半分解脱之意。 只道是: 天公蠹朽,浊流吞郭,纲维摧落。万里烟涛翻汹墨,漫没了人间城廓。鬼雨腥缠,神星晦隱,鸦唳凌霄阁。洪炉难炼,诸天痍疮斑驳。 谁持断柄残戈?红袍浴火,独扫世间恶。黔首呼號,谁填欲壑,奋將扫沉疴。须拋肝胆,要教寰宇澄彻。 “陆源,我不欠你的了!” > 黑莲圣使已心存死志,犹带半分解脱之意。 只道是: 天公蠹朽,浊流吞郭,纲维摧落。万里烟涛翻汹墨,漫没了人间城廓。鬼雨腥缠,神星晦隱,鸦唳凌霄阁。洪炉难炼,诸天痍疮斑驳。 谁持断柄残戈?红袍浴火,独扫世间恶。黔首呼號,谁填欲壑,奋將扫沉疴。须拋肝胆,要教寰宇澄彻。 “陆源,我不欠你的了!” 第334章 向前向前向前! 第334章 向前向前向前! 一声犬吠传来,打破寧静。 黑莲圣使转头望去,惹得奎木狼一阵惊惶。 但见真君形容枯槁,白髮欺霜,如落寞老人一般,气息难延。 “真君!” 黑莲圣使听得兽语,轻笑一声,“有劳星君加护,他確是真君无疑,此身不过二心而已,此间二心归正,四海江瀆將澈。” 一言未毕,他已喘息几次,金鳞剥落周身,他早该鲜血横流,但此时又哪剩下半滴鲜血。 奎木狼在九山八海之时,便见过二心,如今再见,却是五味杂陈。 “千世之念,非一朝復返,还需星君把持。” 说罢,他无力地躺倒在地,望向天际,露出一抹释怀的愁苦。 鱼郎赫然睁开双眼,无数经歷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撕扯不断。 摩尼珠已去,凭他凡体如何能笼络繁思。 此时便是扯散魂魄,化为千年中一道星星点点,復归本身。 鱼郎相貌数变,一时愚直,一时凌厉,一时慈悲,一时忿怒,或飘然若仙,或烦恼难去。 “真君,还在涨水!” 鱼郎恍惚间听见犬吠,忙回身望去。 江河虽已被黑莲圣使用画地成江之能疏通,然而此时江面中浪花席捲,有青白之色翻腾反覆,搅乱江流。 定睛望去,在水中翻腾的,正是一条青色巨龙。 眼见水流越长越高,几欲漫过山头,鱼郎不及细想,一步跨出,纵身跃入江水之中。 身形隨江水起伏,浪花遮住双眼,漩涡席捲,將他拉入水中。 鱼郎深知水中不利,当要速战速决,忙深吸一口气,埋入水中。 那恶龙瞥见水中坠入一人,正朝他方向而来,当下惊疑一声。 龙躯屈伸,顷刻间环绕至鱼郎身侧。 “小子前来送死?” 鱼郎一把摜去,水面砰然炸响。 岸上眾人似听惊雷,慌忙驻足回望。虽不见二人全貌,却从这忽起忽伏、时静时烈的水面上,瞧出这场搏斗何等凶险。 但见浑水之中,鱼郎如天神下凡,搏斗恶龙。 乍起处,白沫喷雪,龙首昂举如黑山,血盆口吐森森青焰;俶尔静,漩涡吞声,唯见鱼郎没入墨渊,水面浮起串串硃砂。 俄顷金铁迸鸣自水底錚錚传来,江滩卵石俱颤,恍有千军凿地府。 血浪如泼胭脂,漫空腥雨点染得芦花尽作红珊瑚。 鱼郎被脑中刺痛搅得神魂不寧,更有恶龙獠牙撕扯,猛地怒喝一声,一口江水灌入胸腔肺腑。 呛声未起,却让他脑中片刻清明。 鱼郎在水中怪蟒翻身,直上龙背,擒住其后颈鳞甲。 恶龙吃痛不已,猛然炸出水面,登临九霄。 龙躯在空中倒卷翻飞,欲將鱼郎甩脱。 鱼郎手如铁钳,死死扣在鳞甲之下,斜眼睨见,江水再起,一个浪头拍至山上,卷落无数村民。 鱼郎怒不可遏,双臂虬筋暴涨,双腿夹在龙背,双拳如擂鼓一般,一拳砸在恶龙后脑之上。 如同九天雷鸣,伴隨恶龙一声痛呼,天空一物坠落,正是龙角。 雷声不断,声声入肉,嘶鸣不止。 直锤到最后,那龙吟竟变成人声,“乞降,我乃上水府安江王之子,上神且住!” 鱼郎不管不顾,直將其龙头之上,脖颈之下尽数砸的皮开肉绽,儘是血糜。 旋即双手没入血肉之中,一阵乱搅。 恶龙大骇,忙告饶不止,“愿將所擒之人尽数归还,此后风调雨顺...” 鱼郎怒喝一声,手臂猛抽,天空顿落血雨。 手中所擒,正是一根血淋淋的龙筋。 恶龙龙筋被抽,顿时周身一软,噗通一声跌落在地,如同烂泥。 江水顿息,顺山峰水道对开,向东而去。 鱼郎手持龙筋,从其背上跃下。 “所擒我村中人何在?” 恶龙声音虚弱,却犹自发狠,“你伤我至此,还想求得那几人所在? 待我父听闻,定要你满山蛮子为我陪葬。” 鱼郎一拳垂落,將其仅剩的龙角拔下,霎时间血流成川。 恶龙虚弱地痛呼一声,惨笑道:“早就死了,求也求不得,你也即將命丧九泉之下。” “上水府,安江王!” “你这蛮子別以为贏了。我纵是死了,不过重修一世,数年之间再得仙缘。你们死了,便再经轮迴之苦,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他面貌狠戾,死生之间已散发出全身恶意,哪里还有半分神只德行。 “那我就等他来!再让你们父子团聚,看哪个再给你们续上仙缘。” 鱼郎说罢,便再欲跳入江中,拯救生灵。 “慢!” 黑莲圣使声音响起,“我还有一事问你。” 鱼郎忙转回身,“我还要救人。” “都死了,不必再救。” 鱼郎双手紧握,满是不甘。 “早该见惯生死。”黑莲圣使深吸一口气,枯槁的面容中陡现出一阵神采,“我问你,那鯖鱼幻境你是如何堪破的?” 鱼郎不明所以:“什么幻境?” 黑莲圣使拖著残躯一步上前,“南赡部洲,马耳山,南无现在过去未来佛舍利子所在,那鯖鱼幻境你是如何堪破的?” 他显然是弥留之际,但迴光返照之下,身体却爆发出一阵巨力,指甲直刺入鱼郎双臂之中。 一字一顿道:“就在你记忆之中,仔细想,快想!他虽然有千年记忆,但那一段绝对是最深刻的记忆之一,就算真灵弥散,也一定隱在他神魂之中。 今鱼郎忙在记忆中找寻起来,无数人、事、物在他脑海中匆匆流过。 如同一把利刃在识海中不断戳刺,搅拌,直欲將他痛的神魂皆散。 隨他越是细想,痛楚便愈发猛烈,那道身影便愈发清晰。 直至那道背影凝实,发出一声轻笑,一阵清朗之声从他口中传出。 “同志,为什么在此驻留?” 他指向东方,似是无限远,又似近在眼前。 “你已经见过,就该继续向前,必须向前,只有向前。 出去罢,理想不是幻想,何苦沉溺。要通过不屈不挠的努力,才会,也必將会,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黑莲圣使终显释怀之色,身形化为飞灰,没入风雨之中。 余光看向天际,无限风光,“问余何適,廓尔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声音残存於世,只剩一句。 “陆源,且向前...” > 第335章 殿外跪候 第335章 殿外跪候 鱼郎望向漫天灰烬,视线直穷楚天,云销雨霽。 秉意溯源枪隨心意而去,哪堪溯源? 鱼郎望向那柄长枪化作无形,脑海中顿有一抹记忆浮现。 那是在一处丹房,九宫八卦排列八方,正中间硕大铜炉翻起火焰。 一柄长枪掀翻炉盖,落入掌中。 其上写著循、心、肃、清四字,怎么就被称为断潮枪? 挥去满心思绪,鱼郎在此地立起坟塋,木牌斫做墓碑,其上无名。 纵身跃入涇川,鱼郎几度浮沉,將百姓尸首奋力拾起。 眾村民得见亲人,纷纷扑倒尸首之上,放声號哭。 哀痛之声压过九重风雷,天地同悲。 鱼郎目视尸首,认得面目,雨落铺面,只得阴沉。 “变天了!” 人群中一声惊骇,眾人齐齐向天上望去。 只见天如铁砧倒扣,星月俱锁铅云里,黑压压愁云锁水府,雾沉沉黑气罩河川。寒森森龙旌翻墨浪,冷颼颼龙旗卷狂澜。 江上愁云四合,黑雾遮天,似泼墨染透九重素绢,沉甸甸压向江心,压得星斗无光,乾坤失色。 一道白光闪过,照得黑云之上通明。 只见云头,万千甲士林立,虾兵列阵枪攒密,蟹將排营钳举厉,左右巡江夜叉將,老黿鮫人催鼓急。 当中一人,龙首人身,当空俯瞰。 望见浅滩之上,涇川龙神气若游丝,双目化为血色。 正是:鳞甲层层遮水面,旌旗对对蔽波心。龙神问罪凶阵阵,半条涇川尽森森。 山头百姓见云中龙神,纷纷纳头便拜,只当是龙神降临,欲镇压水患,重整家乡。 跪伏之中,只鱼郎一个昂首而立。 周身浸满鲜血,脑中记忆频闪,如何看不见那龙神並无半分慈悲救世,全是杀气凛然。 “是谁伤的我儿!” 百姓前番经歷山崩,又欲洪水,早成惊弓之鸟,但听詰问,一个个俱骇得心惊胆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磕头在地,连声高呼饶命。 村正跪在鱼郎身侧,不住抓住他裤脚,“快跪下。” 鱼郎岿然不动,高声喝道:“这恶龙纵容山洪,残害乡民,掳去十子,村民息事寧人还嫌不够,竟想杀人灭口。 这等残虐行径,该不是你这父亲一手教出来的罢?” 龙神怒极反笑,“我乃长江水府三神之一,上水府安江王,你不过肉眼凡胎,安敢残害正神!” 奎木狼见状,暗自焦急,他投身畜生道,並无半分法力。 如今高声吠叫,通通淹没在浪声鼓声之中。 此身不比人身,也踩不得罡斗,唤不来星君。如今真君真灵未归,神力尚未加身之际,怎对得上龙神之眾。 若是有生灵殞命,待真君归时,恐怕腥风血雨也不能止其恨意。 情急之下,奎木狼心下一狠,寻著一处巨木,双眼紧闭,闷头衝撞。 剎那间狗头迸裂,脑浆四溢,奎木狼魂魄急上九天。 黄袍郎心念回归,奎木狼变作人身。 其余二十七星宿迎来,正欲相询,奎木狼却不管不顾,闷头直向太清境斩业府而去。 下界之中,鱼郎与他安江王两看生厌,一步跳上云头,左冲右杀。 安江王怒不可遏,唤虾兵蟹將一齐上前,结作天罗地网,將其围困阵中。 鱼郎抽出倚天剑,剑剑飘血,无数虾兵蟹將如雨点垂落,落於涇川,溅起片片水花。 安江王见他如此雄壮,將身下了坐輦,掣出钢鞭,高声疾呼:“放箭!一介凡人,安敢篡逆?” 恰此时,碧霄雷落,照耀诸天。 隆隆擂鼓之声四起,三千神人撕开云瘴,显露身形。 当中一白袍小將放声爆喝,“瀆职恶龙,安敢为乱?斩业府下涤尘清源司横海將军刘沉香在此,即刻束手就擒。” 刘沉香怒喝一声,当即跃入战团,寻著鱼郎方向。 手中短斧辟开方圆数里,搅得虾兵蟹將溃不成军。 安江王面色凛然,斩业府下辖四司,定波伏魔司剪除妖魔;玄冥解厄司救苦四方;斩业正法司由斩业真君坐镇,平定四洲。 唯涤尘清源司职在督查天下水神,昔斩业真君在时,天下水神莫不闻风丧胆。 二十年来,斩业府正堂空置,再听此名,安江王也不由噤若寒蝉。 怔愣半晌,怒声再起,“你不过一偏將而已,安能治我之罪?” “那我如何?” 朗声从云头落下,沉沉压在安江王心头。 西门豹踏云而出,“本官乃是斩业府长史兼判府事,司马兼左护军,从事中郎兼记室参军,录事参军兼法曹参军,仓曹、兵曹、户曹参军总领。 明公不在,此身代真君之位西门豹,可治你罪否?” 安江王一步跌下云头,忙俯身参拜,“拜见西门长史。” 同时急向身边老龟打著眼色,老龟心领神会,即传信水部水德星君。 “分水!” 一声喝令,火齐镜高悬,涇川对开,露出山间两座祠堂南北对立,其中村屋尽数坍塌。 山民望见天神下界,又见家园隳散,一时间又喜又悲。 “斩业真君一定会为我们討回公道!” 百姓之声上传九天,西门豹嘆息一声,恍若昔日东海。 看向那鱼郎,西门豹二十年来的愁绪终是散去些许,当下上前参拜,“明公,我等来迟了。” 言毕,左右七蛛轮流排上,手捧托盘,一齐拥了上来。 “真君,让我等为你添衣。” 玄甲红袍,凤冠宝履,蟒袍九旒冕,待那柄断枪入手,鱼郎饱经摧残的识海剎那清晰起来。 双眸精光凝聚,瞥见两条恶龙,“传令,开堂!” 三千甲士热泪盈眶,“喏。” 却说一道传信上天,水德星君听罢汗如雨下。 没想那陆源死去,涤尘清源司沉寂二十日,下界二十年,如今却突然出手,莫不是生出差错? 来不及细想,水德星君嘱咐两句,慌忙下界。 待他踏下云头,正见涇川两分,三千甲士林立,护住斩业真君祠。 殿门高悬,其外又有百姓踮脚张望,其中怒喝声响,声声震得他心中仓皇。 忙整理衣带,欲將身而入。 行至门前,一柄玉斧却横拦身前。 “我乃水德星君,快快撤去兵刃。” 刘沉香面色不改,“水德星君,於殿外跪候。” “斩业真君?”水德星君嗤笑一声,“扯虎皮作大旗,我乃水部之首,你这小將安敢拦我?” 刘沉香寒声道:“明公身披蟒袍,头戴九旒冕,大天尊亲赐位比帝君。” 寒声落下,无数斧鉞齐齐压在水德星君肩头,將他生生压在地上。 “奉泗洲大圣正法靖魔天尊斩业真君令!殿外跪候!” “他...回来了?” “跪下!” 第336章 大声点! 第336章 大声点! 刀锋刺骨,让水德星君脊背发凉。 杀气縈绕,水德星君色厉內荏道:“我乃水部正神,就是你府中西门豹来,也要躬身见礼,小子安敢无礼? 你府中既无长官,又无主事,不怕大天尊降罪?” 刘沉香面色不改,“我府中真君可是有监察水界之职?” “是,可他...” 斧刃向內,直抵脖颈,水德星君深知这愣头青的作风。 甫进斩业府时,他行事倒还颇有规矩,一派儒生模样。 待陆源故去,刘沉香作风大变,儼然成了第二个斩业真君。 所行四方,妖魔鬼魅无所遁形。 此间玉斧之上寒芒吞吐,水德星君哪敢捋虎鬚? “我家明公可是身著蟒袍,冠戴九旒?” “是。” “明公可是位比帝君?” “是!可他已经死了。” 刘沉香嗤笑一声,“你等蠹虫未死,明公哪能不惜仙身?” 正此时,堂下高声疾呼,自殿內传递至外。 “斩业真君令,押罪臣水德星君上殿!” “斩业真君?” 水德星君还没反应过来,左右长枪早已架在脖颈之上,越过水军,掠过百姓,直抵堂中。 落眼处,涇川龙神瘫在地上呼吸不稳,安江王跪在地上两股战战,回身欲向他求救,但见水德星君也是被押解进来,当即眼前一黑。 抬头再看,大案其下,左一位涤尘清源司王景,右一位玄冥解厄司陶侃。 石阶之上,马援、周处、小张太子、敖摩昂,其后西门豹沉著矗立,斩业府精锐尽在此间。 待看见当中端坐那人,一道殛雷轰然劈入水德星君识海,震得他瞠目结舌。 “你...你...没死?” 陆源冷笑一声,“劳星君掛念,本君倒是没你水部自在。” “水部?” 水德星君话音未落,堂外早有唱喏之声。 “北俱芦洲秽淤河龙神压至堂下。 95 “南赡部洲泗水龙神压至堂下。” “东胜神洲分拙川水神压至堂下.—.” 报名数刻方止,水德星君回头望去,身后已跪倒四洲河川数十位龙神水君。 水德星君冷汗滴落,此时顾不得半点体面,“真君..” 陆源冷眼横视,水德星君当即闭上了嘴,不住思忖脱身之计。 “监察严时,尔辈徒折假面;监察宽处,尔等竟断天纲。 吾本念稍施敲打,冀尔等革面洗心,敦料尔辈全无悔悟。明索百姓礼养,暗夺黎庶脂膏。恃职权而乱规矩,凭势位而虐乡邻,夺民財如掠寇,害民生若豺狼。 下则负苍生平日之望,任民啼飢號寒而不顾;上则违玉皇育物之仁,视天条国法如无物。” 每个字落下,都让堂下眾神骨酥筋麻。 乡中百姓听闻,无不热泪盈眶,想要喝彩,却又不敢开口。 陆源看在眼中,吩咐道:“念明罪状,让他们死个明白。” 敖摩昂一步上前,环顾四视,心下戚戚。 他虽身处斩业府中,但也出身龙族,其下跪列眾神,或有其亲眷子侄。 视线扫去,莫不是一双双告饶之情。 当下心一狠,张开榜文,“伏惟玉皇上帝、督水界正法靖魔天尊共鉴...” 陆源呵斥道:“大声点!” 敖摩昂一顿,扬起声调,“今有下界兆民泣血上告,状告水部诸神...” 陆源虎目凝煞,厉声呵斥,“大声点!” 敖摩昂深吸一口气,头生青筋,放声高喊:“水德主润,乃养民之本;神司水泽,当承天惠民。今有水德星君以下诸水神,悖逆天道,肆虐生民,水部纲纪荡然,臣谨列其罪状。 昭告天下,伏惟四洲万方,天地神人鬼共鉴之!” 九天雷动,似作回应,雷声惊得堂下眾神齐齐一颤。 却又惊得围观百姓浑身血热,豪气勃发。 “涇川龙王自领涇水以来,每岁壅水灌田,毁民庐舍千余间;夏旱则闭泉不泄,致禾苗枯死,民食草根;秋涝则纵水漫堤,溺毙人畜无算。 掠女充妃,罔顾人伦,掠平凉县生员王士元妹,女拒不从,沉阿桂於涇水。掩罪饰非,杀人灭口。” “安江王庇恶壅情,纵子为虐,知其子残民掠女,暂扣奏疏,匿祥不奏,断绝天听,庇恶之罪昭然。旷职废祀,慢弃天职,不復亲祭,日耽酒色,委重任於小吏,至乾符五年长江水泻,漂没四十余郡,民相食。” “秽淤河水神恃威索贿,性情贪饕,擅纵潮覆舟,使货沉於江,悉自纳之。由此还嫌不够,竞操浪过岸,溺死万余人,反索州县厌灾钱”。” “分拙川水神錮雨为质,赤唳江龙王瀆改水衡...” 罪证直念了半个时辰,堂下早是哭声一片。 敖摩昂一扫眾神,终是望向面色惨白的水德星君:“水德星君御下如溃堤,纲纪化秽流,尸位素餐,御下不严,致水部纲纪大乱。 纵容僚属,民怨沸腾,蝇营狗苟之徒,钻营利养之辈,有何面目蠹居綦处。” “嗟乎!自大禹凿龙门以降,未有水患酷烈如斯者!今万民凿石为齿,咬指成书,不求雨师风伯,惟愿屠刀落下,斩尽齷齪。兆民血表,伏闕泣天!” 水德星君咬紧牙关,赫然站起身来。 他早已被抽空力气,起身之后一阵摇摆,脚下虚浮。 可语气却不落半分,“陆源,你我同朝为官,我早你数万年成仙,如今却使我屈辱至此,安有仁义之心?” 陆源寒声道:“昔日我承正法元帅之名犁庭扫穴,只为打醒你等,望尔改过。 谁料你等不思进取,口出狂言说人主无德,要施灾於天下。 而后天宫大乱,嘉应、嘉佑等十数位水神殞命,你却不思克己慎行,仍旧宽鬆执事。” 水德星君梗著脖子,怒声道:“饶是如此,我不过玩忽职守而已,你又待如何?” “玩忽职守?你一句大意,便是万民丧命,瘟疫横行,民相食,饿殍千里。疏忽了一千年,还要再有千万人因你疏忽而死?” “天下水系何止万千,我虽有仙躯,又怎能面面俱到?” “我不愿与你多说,似你这汲汲营营之辈也不配听,你只需记得,你今日必死无疑。” 水德星君今日数次惊慌,但却没想到陆源真要將他斩杀於此。 “你敢!我乃水部正神,若我一去,天下皆乱。” “如何不敢?” 陆源掀翻大案,怒声道:“斩!” 水军登时唱喏,没有半分犹疑,龙行虎步上前,掣住眾龙神头脸,砍刀掀起血雨。 人头滚滚而落,血流漂杵。 眼看著那涇川龙王头颅落地,再无声息,乡民百姓终於敢放声喝彩起来。 头颅连番坠地,不过片刻之间,只剩水德星君一身尚存。 马援怒喝道:“敖摩昂,还不动手?” 敖摩昂深吸一口气,正欲跨步上前,忽听天边一道急声。 “且慢动手!圣旨来也!” 敖摩昂刚鬆了口气,忽觉身边黑影闪过。 却是陆源翻身下了台阶,一把將他手中砍刀夺过。 白练横空。 水德星君人头落地,面上犹存惊喜之色。 血流扑面,陆源望向来者,寒声道:“本君奉天法行事,天也不能拦我。” > 第337章 以后再不会如此 第337章 以后再不会如此 太白金星按下云头,迎面便见满堂鲜血。 不由得嘆息一声,一回来就这么大杀性。 当即张开圣旨,“斩业真君归来,澄清水部,罪者即刻伏诛,罪首即刻受缚。” 收了圣旨,来至陆源身旁,这才说出心里话,“你將他押至天上也是一刀,何必如此行事,平白落人口实。” “老星君,乱世需用重典,既然天上天下都是一刀,这一刀何不让天下人看看。” 太白金星也不与他爭竞,“既然归来,隨我一道上天述职去罢。” 陆源听罢,当即正冠整衣,眾水军將水神尸体封函,齐齐跟在身后,留玄冥解厄司处理后事。 村中百姓莫不欢笑痛哭,沉鬱之情一扫而空。 陆源正脚踏祥云之上,忽闻下界高声。 “真君,敢问鱼郎所在。” 陆源微微沉声,“再遇妖邪,鱼郎自会出现。” 一眼落下,眾神隱入云雾,倏尔直达宫闕。 通明殿外静候片刻,张天师趋身相迎,“真君归来可喜可贺,陛下召见,且隨我一道面见大天尊。” 未至灵霄殿,其中声音便已道道传出。 “四洲三十余处水神之职空缺...” “当堂斩杀水德星君,如此行事,还不教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请陛下降罪...” “斩业府斩业真君到!” 霎时间灵霄殿中落针可闻,一片空寂,隨陆源缓步入灵霄殿,文武两班齐齐侧目。 陆源目不斜视,拜伏参见,“臣陆源,拜见陛下。” “起。” “多谢陛下。” 玉皇大帝上下打量一番陆源面貌,面如平湖,回望眾仙道:“眾卿继续。” 台下眾仙当即哑口无言,面面相覷,都不愿当出头鸟。 从前有水部与水界拉扯,他们还能作壁上观。 如今水德星君身死,唇亡齿寒之理天下皆知。 见眾仙不说,陆源拱手高声道:“陛下,微臣二十年来遣府中长史西门豹收集罪证,水部眾神瀆职之事昭然若揭。 下者庇恶壅情之事不胜枚举,恃威索利之行罄竹难书,上者充耳不闻,普查天法,便是轮迴百世也不为过。 而今昭告天下,尽数斩杀,罪首函封,请陛下明鑑。” 太白金星当即出列,“不可!老夫主持朝仪,此乃三界重地,不可见刀兵生杀,有损陛下威仪。” 一边说著,一边眼神不断示意陆源。 那群仙神早就心中不满,再作挑衅之举实在无益。 玉皇大帝闻言微微点头,“確是此理。” 丹墀之下,火部元帅宋无忌硬著头皮出列,“陛下,微臣弹劾斩业真君,所行无忌,斩杀河神,致使河瀆空置,无人看管。” 陆源轻笑一声,拱手赞道:“宋元帅如此关心下界生民,实在令本君汗顏,元帅莫急,行事之前本部长史西门豹早遣水军安扎各处河流,绝不使河瀆失序。” 他语气是赞,口风是赞,但那宋无忌哪里听不出他讚赏下的揶揄讽刺。 当下面红耳赤,却又无从发作。 陆源一番讽刺確实说到他痛处,若他真为了天下万民,怎早先不弹劾水部眾神? “宋元帅失言了。”日官邓化出言道:“真君佛道儒三家皆精,孟兰盆会上辩胜阿儺迦叶,西牛贺洲驳倒西天佛陀,几番参与佛道之爭,三教有辩论,周天称舌尊,宋元帅何必找不自在?” 见邓化一句话將讲理打成辩驳,陆源脸色一沉,“邓元帅当我胡吹法螺?” 邓化心下一惊,他此间出列,本想与陆源辩驳一番,谁道他却直接撕破脸面。 如今箭在弦上,邓化怎能罢休,当即硬著头皮道:“真君惩恶扬善,三界共闻,但既为执法,为何不依法行事? 那水部眾神纵是有罪,怎能滥用私刑,將其斩杀於市?” 轻笑两声,邓化又以退为进,道了两声怪罪,“微臣人微言轻,望真君细思,莫让有心人落了口实。如此行事,单凭意气,以后如何执掌天罚?” 陆源怒叱道,“重一奸之罪而止境內之邪,此所以为治也! 自本君得受天籙,水界乱象屡禁不止,盖因祸不在下而在上。上有奸佞,下多苟且;本既溃烂,叶何能荣?” 他如此说著,丹墀之上玉皇大帝勾起轻笑,旋即隱去。 陆源仍在怒叱,“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眾仙家恤近而疏远,与那水德星君同在朝堂,有类庇恶,不识天下万民饱经困苦,捐身奉养。” 太白金星一颗心终於是可以坠到肚子里。 陆源还是和原来一样,从来不顾什么脸面,一番话连著眾仙家一齐骂了。 陆源指向下界,“水潦为虐,横决堤防;田畴尽没,庐舍倾颓。黔首陷泥涂之苦,老弱號呼於洪波,壮者负薪救溺而力竭,稚子抱木漂流而魂销。 天灾何酷,生路何绝! 黎元叩首流血,惟恐上神之不懌,惧灾復加,惧性命难保,是以捐肌骨之养,奉晨昏之祷。 尔等神祇,高居霄汉,俯瞰尘壤。金闕琼楼中,不闻下土之號泣;香风瑞雾里,不见饥民之倒悬。 徒享牺牲之肥,空受香火之盛,却视水患如无睹,任黎元若草芥。既无拯溺之仁,何居受祭之位?既乏弭灾之能,何享万民之敬?” 眾神面红耳赤,纷纷驳斥起来。 “你痛下杀手,不经程序,天下神祇岂不是人人自危?” “本君开府建牙是陛下所授,所立四司乃是泰玄三省所稟,涤尘清源千年未改,自有行刑之则,前有洞阴大帝下旨神祇犯法,永绝轮迴,如何杀不得? 常言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各位都是歷难成仙,既知浅显逍遥,便自守逍遥,若知逍遥本意,便循法天理,无需多言。” “我等协助大天尊治理四极,虽有錚杀,亦有富庶,万年以来总是如此,怎你偶执天罚,便处处是祸患?” “万年以来总是如此...” 陆源声音低沉,“我又死过一遭,真灵糜散犹得復返,是顺天应物之力,天地共携之。 携我残魂得归,嘱我循心肃清。 诸位且看好,以后再不会如此。” 眾神听闻此言,只觉一阵冷风自脊骨顺下,反驳之言顿时梗在喉头,半句也说不出来。 玉皇大帝见阶下寂静,朗声开口道:“斩业真君得入轮迴,確有所悟。” 陆源当即明了,俯身下拜,“有负陛下所託,微臣愚鲁,领悟太晚。” “善。” 第338章 解在南华真经 第338章 解在南华真经 几句不轻不重的斥责,几句含蓄深沉的勉励。 陆源斩水德星君一事虎头蛇尾的草草收场。 玉皇大帝即著泰玄三省擬詔,於下界另择贤良,即刻重整水界。 然朝堂眾臣却心知此事非潦草了事。 先前提点,言说陆源经歷轮迴有所得,得的便是如此。 太白金星眉头紧锁,“让你得了这孤臣之位。” 陆源却浑不在意,“老星说的哪里话,晚辈哪是孤臣?” 太白金星急道:“眾神不比下界官员,寿命悠长,根深蒂固。是以大天尊寡恩重罚,犹缺刀锋。 你只像前番嫉恶如仇便罢,怎和眾神对立起来?” 陆源笑道,“老星君谆谆之言源自省得,如今老星君仍旧开心见诚,提携与我,源岂是孤臣耶? ” 太白金星被他一夸,还显不忿,“你这小子,最是嘴俐。” 陆源道:“天上神只不过数千,我与下界万民一心,於此一比,他们才是孤臣。” 太白金星一嘆,“我也说不过你,昔日齐天大圣野性未驯,反天作乱之时,我便有所嘱意。 前言或有誹谤大天尊之罪,如此推心置腹,便是不想让你走至极端,没想到你还是如此行事。” “野性未驯?你这老倌少修德行,怎么背后说人坏话。” 两人正交谈间,一颗猴头钻了出来,衝著太白金星埋怨。 太白金星被他嚇了一跳,怒道:“你这泼猴,早证大觉,还这般莽撞。 你不在道场修行,怎又上天来搅扰。” 孙悟空嬉笑拱手,“闻听陆老弟归来,特来请他吃酒庆贺。” 太白金星哑然失笑,“你这泼猴脚力著实不俗,比二郎和三坛海会大神要快得多...” 说到这,太白金星暗自抚须。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几个凑到一起,哪有一个省油的灯。 当下开口道:“他可不像你们一般孤家寡人,二十年未见,妻子担忧,合该相见,你且先去。” 陆源点头道:“確是如此,我要去家师处...” 话音未毕,孙悟空便接道:“老孙也许久未去五庄观中拜謁,正好一道。” “既如此,快些走吧。” 太白金星连声催促,生怕那两个惹祸精到此,四人聚首,眼花耳热,说不定惹出什么祸端来。 “老星君,这厢失礼了...” “快走快走。” 陆源见他烦闷,也不再多言,將身向西天门而去。 刚踱出数步,又忽地停了下来,疑惑道:“老星君,適才殿上並未看到李天王与家兄,可是有事缠身,未曾参与朝议?” 太白金星忙走,也不回身,只道:“不知不知,自己去问。” 陆源心下疑惑,当即展开天耳通观察三界。 却见东胜神洲一隅,李天王与哪吒立於军帐中,眉头紧锁。 再见远处,隱有妖氛。 陆源当下明了,孙悟空又再催促,“快些上路,老孙实在是馋得紧了。” 陆源轻笑一声,当即招来云头,与孙悟空一道西行。 站於当空下望,灵山地界云翳当空。 寻常望气之法已看不出其中变幻,但对比昔日鼎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的模样。 陆源心下微沉,眼见五庄观即到,连忙收敛心神,按落云头。 趋步直上石阶,早有清风明月左右相迎。 瞥见陆源一瞬,二人眼中发亮,齐齐扑了上来。 “好师弟,就知道你没事。” “你胡说,那日你分明说师弟故去,回不来了。” “师父有大神通,若无拔济师弟之能,岂会轻易放过那妖人?” 孙悟空听二人说著,金睛连眨。 二十年来他只在花果山逍遥快活,但心头总有阴云团绕,再听两人讲述,隱隱有了盘算。 不及多想,二人没几步便来到镇元大仙所处静室。 镇元大仙抬眼望去,略显欣慰之色,“回来便好,却也不好。” 孙悟空笑道:“兄长从何说起?歷经轮迴,重得正果,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你却不知,他自归时,斩了水部数十位神祇,便是水德星君也落了轮迴之所,好不威风。” 镇元大仙微微点头,唤道:“清风明月。” “弟子在。” “去取几颗人参果来,奉与师叔。” “是。” 二人点了点头,低声冲孙悟空道:“隨我来吧。” 孙悟空心性通明,哪里看不出二人的不情愿,当即笑道:“俗话说一笑泯恩仇,二位小仙童精华玉润,怎还掛念昔日之怨,师叔在这给你们陪个不是了。” 说著,他便要作揖下拜,慌得二人连道不敢,小脸更垮。 孙悟空见闹够了,嬉笑安抚道:“那果子分与你们两颗便是。” “真的?” 听闻三人打闹,镇元大仙无奈摇头,“若你似他们一般无忧,也是好事一桩。” “弟子...” “不必多说。” 镇元大仙伸出手,正欲摩挲陆源头顶枕鳞,一指下去却点到他光洁的额头上,不由得哑然失笑口”倒是忘了,你已脱去毒虺之身。” 陆源长揖於地,“师父,弟子尚有一事不明。” “你且说来。” 陆源道:“弟子已脱去那虺蛇之身,又有二心行事,是否已改浑沌之命?” 镇元大仙长嘆一声,“我早教廿八星宿晚些点化於你,便是想让你错过两番劫难。 眼下一遭三十三年即至,倾覆不过须臾之间。日后那通天彻地之劫,你也不必经歷。” 陆源惭愧道:“有负师父操心,弟子可等,但万民却等不得。” 镇元大仙实在纠结,陆源这般执拗,才惹得劫难不断。但若非这般执拗,他也不会將其收入门中。 “你可知四凶之根由?” 陆源重重点了点头,“弟子便是歷经轮迴,才有所得知,檮杌,一念之间。 饕餮贪心,穷奇不明莫不如是,只是一心有差,万种魔生。” “是也。” 镇元大仙悵然道:“所以那浑沌之祸,不在你身之上,只在你心之中。 所解不在《左传》,不在《神异经》,不在尚书、山海经、史记。” 陆源急道:“敢问师父,解法所在何处?” “解在《南华真经》...” > 第339章 哪来的野猪 第339章 哪来的野猪 南海有帝名为倏,北海有帝名为忽,中央之帝名为浑沌。 倏忽共至浑沌所在,浑沌待之甚善,二帝商议报答,言说人有七窍,浑沌却无。 於是日凿一窍,七日凿七窍而浑沌死。 七窍者,视听食息,是为知也。 太上老君教他绝圣弃智,太白金星让他和光同尘避世逍遥,紫微大帝指点阴阳合济有所掛念,如来佛祖教他无二无別。 只玉皇大帝让他一往无前。 陆源早修成千载,哪里不知晓凡人尚且明白的道理。 顺我者未必益,逆我者未必害。 陆源顿首长拜,声音都有些发闷。 “观夫乾坤浩渺,人力所不可为者眾矣。 使洪涛肆虐之际,天下咸曰难为,安得神禹铸九鼎而分疆;更若绝域茫茫,流沙蔽日,人皆视作畏途,非有博望侯持节蹈荒,何来驼铃摇彻玉门。 故知:金石之业,必淬於世人未信之时;非常之功,常成於眾口难成之地。 弟子此生行事,不问是否能成,只问应不应该。但秉寸衷之浩然,何计浮云之蔽日? 成败者,天时之偶遇;是非者,心镜之恆明。师父敬奉天地,弟子斗胆问询... 悠悠苍天,岂负精诚耶?” 镇元大仙双眸微合,长嘆一声。 確实有负,但又有何分別? 张开袖袍,將镇水剑、射日弓与天宪金鐧拿出。 “你去吧...” 见陆源从静室內走出,脸上便带著些许沉重之色,孙悟空迎上前道:“可是灵山有异?” “正是。” 无天天数已尽,陆源將前番事跡尽陈,惹得孙悟空大为不满。 “既是这般故事,为何当日不让老孙一道?” “胜负不明,不便行事。” 孙悟空道:“陆老弟以为老孙惜身?” “不曾此想,但因计划不定,不敢牵连他人。” 孙悟空又瞪了陆源两眼,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之上。 他连二郎神和哪吒及本部兵马都没捎带上,必是十死无生的活计,凭他意气,怎能牵连他人。 “也罢也罢,这次总要捎带上老孙。” 陆源展顏一笑,“这次走不脱大圣也。” 孙悟空立马来了兴致,“那我们现在就去?” “魔眾不尽,会聚灵山。若此时行事,纵能镇压无天,恐也要走脱数洞妖魔,流毒天下。” 孙悟空对排兵布阵之事確实不太明了,只连点其头,似是听明一般。 “先去南极。” 陆源朝观中长揖三遍,折身驾云。 孙悟空却连声止步,转身进入观中,不多时便提溜出一人来。 “你这遭瘟的猴子,不去他处快活,总来祸害老猪作甚?” 猪八戒甩脱孙悟空的猴爪,吃痛地揉了揉耳朵,看向陆源,当即挑了挑眉毛,“原来是你们蛇鼠一窝,这下老猪又不得安生了。” 孙悟空连声催促道:“少说废话,快走。” 猪八戒嘟囔道:“你们两个神通广大,老猪两臂无缚鸡之力,教我一道有何补益?让我给你抓虱子不成?” 陆源见他又富裕了两圈,不由揶揄道:“菩萨从哪来?” 猪八戒呵呵笑著,“那日西洲战得火热,老猪只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便在这树下小住些时日。” 说罢,他转身朝著五庄观中参拜一番,“多谢大仙近日犒劳。” 孙悟空一把又扯上他耳朵,“你既知晓,为何不告知与我?” “大仙不让,你本事那么大,和他说去。” 孙悟空怒急,“既吃了人家东西,就要干活。” 猪八戒驳道:“吃东西就干活的是牛,总有千斤猪,少有千斤牛,你见哪家养猪让他干活耕地的? 再不济將我绑在柱上,捱他几鞭解解闷了事,不去不去。” 嘴上不饶,但脚下却亦步亦趋地跟上二人,爬上云端,径向南极而去。 三人脚程敏捷,三界少有,行不过片刻,便见南极山头矗立,青气渺渺。 將身落下,步上石阶,二山门里,早有童子左右参拜。 那童子见三人龙驤虎步,远看庆云漫布,正欲上前见礼。 待步上二山门,见著两人面貌,童子纷纷面色大变。 一边呼喊,一边回身狂奔,“老爷!那毛脸雷公嘴的贼人又来作恶了!” 孙悟空脸色涨红,虽说成就大觉少有俗念,但自西行之后,他哪还被这般叫骂过。 陆源十分自觉地拿出镇水剑状作修葺端详,仿佛上面雕花了一般,只怪真灵刚返,六识未通,也听不真切,只当那童子慌慌张张,该是报喜去了。 猪八戒却掩嘴偷笑,就算不明就里,也知这弼马温前日里登时做了亏心事。 “哎呦!你这弼马温太过霸道,笑也不行?” 二人正拌嘴之间,传信的小童又折返归来,看向三人,难掩不满之色。 “老爷让你们进去。” 三人不再多言,顺著童子脚步,步入前厅落座。 孙悟空借著抿茶功夫,低声道:“陆老弟,我与这老龙有些宿怨,只怕坏了你今日算计,若他发难,你只推脱与我不熟便罢。” 陆源还没回话,猪八戒便率先开口,“定是你这胎毛未退的猴子,又毛手毛脚,惹得主人家心有嫌隙。 你和这长虫西行打杀了多少妖怪,哪个不知?” “去去去。” 孙悟空正欲再骂,却见一阵清风袭来。 前厅主座屏风之后,一道身影龙行虎步,携风而来。 只见来者,发若墨云,面如莹玉,短髯凝墨色,髮髻束青筠。未染霜华偏露凌云之姿,恰似龙腾碧渊虎跃岗。 三人抬头一见,陆源当即与孙悟空对视一眼,同现诧异之色。 孙悟空瞥了一眼他头顶上左右两角,一长一短,短的一支断口光滑。 那锯面清晰如昨,是他亲手锯的,定错不了,但为何那老龙却全无老態? “可是老龙当面?” 应龙放声大笑,“你这泼猴,昔日锯木之时不曾得见?” 陆源拱手道:“老龙果然威武,常言焜黄华叶衰,时去不可还,老龙或有重整天日之能?” “非也,非也。” 应龙笑著摇头,“多赖真君所赠鼓车,那鼓车与我同源,效用非凡,是以有此大能。” 陆源默默点头,暗赞一声不愧是开天道祖,那记里鼓车如此精妙,必是老君手笔。 巨耐他手段不精,不知时序运转,未得那鼓车精髓。 拱手道:“不瞒老龙,此行正是为那鼓车而来。晚辈欲断西洲祸根,需此车之力,望老龙宽宏,借些时日,日后必还。” 应龙抚须点头,“果然道德君子,说是赠我便是赠我,但你来的確实不巧,那鼓车已被我吞了。” “吞了?” 猪八戒哼唧道:“这南极穷山僻壤,瘴气横生,到底是没什么好吃食,也莫焦急,待老龙明日方便之后,再与我们些方便便可。” 应龙復返壮年,本欣喜不已,但听此言当即怒从心起。 叱道:“哪来的野猪?” > 第340章 通玄移景 第340章 通玄移景 猪八戒正欲开口,孙悟空眼疾手快將他一把捂住。 深知他这师弟打架没贏过,拌嘴没输过。 此行是有求於人,若是惹恼了老龙,岂不是坏了大事。 当下捧著笑脸,“老龙早证功果,万载传颂,世人莫不知你名姓。宽宏大量,莫跟愚鲁之辈计较。” 应龙眉头一挑,知晓他说的这愚鲁之辈也包括他自己。 赞道:“你倒是个懂礼数的,只是行事无忌,无甚大觉器量。” 孙悟空低眉顺眼道:“老龙教训的是。” 应龙呵呵一笑,“纵你这般和声细气,那鼓车业已被我吞了,早合作一处,取也取不出。” “当真取不出?” “当真。” 孙悟空顿时毫毛乍立,掣铁棒在手,发狠道:“老龙是在耍我不成?” 见孙悟空发了狠,应龙不怒反喜,“正是!” 陆源轻咳两声,“既然如此,我等不便叨扰。”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二人连忙跟上。 见三人走的如此坚决,那孙悟空收起棍棒,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连个让他借题发挥的由头都没有。 应龙连忙阻拦,“且慢。” “老龙还有何事嘱託?” 应龙道:“你等也是修行有成,主人家倒履相迎,尚未敬茶,所求未得便要离去,怎这般无礼。” “实在是西洲丧乱,天下事烦,不便打扰,待日后得空,源必来告罪。” 应龙双眼一瞪,“小子话中有话?” 陆源郑重摇头,“绝无此念。” 猪八戒本就是本分人,哪里能憋得住笑脸,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应龙怒道:“你是讽刺我事关紧要还要纠缠,天下丧乱,我却不管不顾?” “老龙多想了。” 应龙朗声道:“那记里鼓车不见,可还有老夫在此,昔日我杀兵主蚩尤於涿鹿,锁水猿大圣於龟山,屠尽康回一族,负黄帝直上九天。 携大禹画地成江,助道祖重整四极,怎还不及一死物?” 陆源道:“只怕老龙久別战场...” 应龙高声抢白,“我不修什么经意,但斗战之法深入骨血,安能背弃? 那记里鼓车天大能耐也不值一哂,只將我返作壮年时节,天上地下,无处不可去得。” 陆源只等这句,当即道:“请老龙出山,再平妖氛。” 应龙顿觉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压下心头狂潮,上下打量起陆源来。 直看了半晌,方才道:“你这小子,最是阴险。我道你走的那般痛快,原来是使这激將法来激我。” 陆源笑道:“君子可欺之以方,老龙数度拯救天下,爱民之心四海咸闻,如今眼见西洲丧乱,万民有倒悬之急,怎能安寐? 昔日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復返壮年之时,该是让天下重闻祖龙之名。 “確是如此!” 应龙重重点头,“我已闻西洲之事,只嘆天道有序,命数有时。 得记里鼓车二十载,今日方得造化,正是天与我命,重整山河。 但吾尝闻,圣人藏器待势,非时不出山;真龙潜鳞藏爪,无运不出渊。” 陆源缓缓点头,心如电转,募地笑了出来。 当下在孙悟空身侧耳语几句,孙悟空瞭然点头。 只在袖中一抓,捻出数只小虫来。 献宝一般递到应龙身前,“老龙且看,此乃瞌睡虫,常人受此虫叮咬,便要一睡不醒。” 应龙也不细看,教童子收了起来,“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们走上一遭。” “多谢老龙。” “莫急。”老龙扯下外罩长袍,露出身下甲冑。 “小子威名震耳,早听你四海降妖,可敢...定要与我比试一番。” 这小子甚是滑溜,若是说上一句可敢,恐怕他反说不敢。 也不待陆源答应,当即双臂一擎,直向陆源捣来。 “得罪了!” 陆源双臂一张,擒住应龙双腕。 甫一入手,陆源当即发出一阵闷哼。 这老龙力气果真无双,笮大蛇之力若是画地成江,那这老龙便是翻天覆地o “小子有几分气力。” 应龙鬚发皆张,喜色难掩,只觉停滯了数万年的血流终如江河一般滚滚横流。 让他不由得发出一阵龙吟。 声音传下,当即震得眾人神魂不固。 偏生他还不带半分神通,无论是动作还是龙吟,都只是纯粹的力量而已。 陆源出道之时就以膂力见长,昔日一战孙悟空时,便能与其一较长短。 其后勤耕不輟,又加射日弓磨练,在膂力上早已难逢敌手。 但此时与应龙放对,仍是小巫见大巫。 应龙动作如电,这厢震开陆源手臂,后手早已先至,一拳捣在陆源面门之上。 却见陆源周身一阵虚晃,应龙那一拳却是直直从其脑中穿了过去,半点没受伤害。 应龙现出讶色,“正立无影?昔日伴文命疏通九州之时,鉅野之精也有此能,倒是万载未曾见过了。” 孙悟空在旁看得分明,心知陆源神通繁多,这一手正立无影也该是从妖邪身上攫取而来。 但他从前施展神通莫不是背负妖相,莫不是相柳加持,如今却无声无息。 他这一般轮迴,不只是褪去毒虺之体,神通也合而为一。 不由得暗道一声,自助者天助之,这陆真君就连身死也有所成,果然死生之中有大恐怖。 陆源显露神通,当即转守为攻。 只见他周身显出一面圆镜,横竖有数尺方圆。 一拳擂入其中,拳头顿时被镜子吞没。 没入之后,转瞬又有一面圆镜在应龙身侧出现。 陆源的拳头从那面镜中猛然摜出,一拳锤在应龙胸腹。 应龙多经斗战早有防备,但也未曾见过这般神通,当即双眼大亮。 “这是什么神通?” “通玄移景。” “好神通!” 应龙兴致再度暴涨,那一拳纵有无穷巨力,砸在他身上却並未让他半分踉蹌。 不退反进,一拳顺那镜中擂去,反从陆源身侧圆镜中捣出。 陆源暗笑一声,身侧圆镜顿时隱去。 再次出现,已是在应龙脑后。 知晓陆源正立无影的神通,应龙这一拳並未收力。不成想陆源的神通玄妙,这一拳反倒结结实实地砸在自己后脑之上。 当下一个趔超,“不打了不打了。 你这神通太过滑溜,一点不爽快。” 陆源笑道:“承让了。” “承让承让。” 应龙不与他多施礼数,只觉热身一遭,周身沸腾,不断催促道:“何时行事? ” “待天令传下。” 第341章 弥天大圣 第341章 弥天大圣 拜別南极,老龙復得壮年之躯,正养精蓄锐。 陆源三人即赴东胜神洲,须臾便至。 四魔女並眾鬼王见陆源到来,纷纷热切前迎,“恭贺真君归来。” 声音刚落,一道身影便风风火火地从帐中跃出,一把扯住陆源,喜道:“早知季弟本领无对,都是那些愚人胡说而已。” 待看到他头顶光洁,並无枕鳞覆盖,哪吒又是一愣。 但落手处不见他脉象丝毫紊乱,全是一番中正平和,反倒比先前更沉稳几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源笑道,“我在上界观望,兄长在此列阵,可是降魔而来?” “正是。” 哪吒恍然,这才想起来父王还在帐中晾著,忙拖著他的手向营帐中而去,6 隨我来。” 孙悟空猪八戒亦步亦趋地跟上,四下打量不已。 掀开帐帘而入,正见李天王面沉似水。 李靖刚欲呵斥,见其身后陆源三人,脸上立展笑顏。 拱手相迎道:“我道小儿为何失了礼数,原来是元帅与胜佛菩萨一道驾临,这厢有失迎迓,还望勿怪。” 陆源道:“李天王老成持国,行兵布阵岂能擅离中军,只怪我来的不是时候而已,天王有何过错。” 李靖听得心下微暖,不由得瞥了一眼自家这不成器的儿子,何时能沉稳些许。 但话到嘴边,也不敢开口呵斥。 只默默嘆息一声,將话题引到战团之中。 “不瞒真君,我等下界,所为降服一猿精。” 猪八戒道:“猿精?我倒是为何如此排场,原来又是猴属作乱。” 猪八戒典型的记吃不记打,离了西行取经多年,早忘了孙悟空的手段。 “你这呆子,非要耍嘴,今日必要教训你不可。” 猪八戒脑袋一缩,紧赶慢赶躲在陆源身后,探著头骂道:“你恼甚?怕不是遇到了本家。” 李靖哑然失笑,权当是二人关係匪浅,只顾打闹。 继续对陆源道:“那白猿名为申阳公,又叫白申公,自號弥天大圣,也不作什么大恶,只摄偷可意佳人。 平日里不曾闯下祸端,只二十年前,八仙向四海而去,言说找寻无间轮圆海所在。 吕岩直向东海,路遇这白申公摄去女子,仗剑呵斥,却敌他不过,无奈只得求上天去。 犬子下界帮衬,无奈败下阵来。” 孙悟空骂道:“担了大圣名头,竟作些窃玉偷香的醃攒事,实在有辱威名。” 陆源挑眉道:“那野猿竟有如此手段?从来未曾传名?” 猪八戒道:“嗐,既是野猿,都是这般性格,若不闹出些风雨,谁人识得。 “” 陆源默默挪了一步,將身后猪八戒让了出来。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猪耳朵,死命拉扯,痛的猪八戒连连告饶。 哪吒偷笑一声,继而愤然,“那白猿手段不凡,手下有数洞山魈,管理诸山猛兽,兴妖作法,不服天管。 我等下界围困二十年来,他已摄去数百女子,前代或许更多,但未有纪录。” 李靖重重点头,“那白申公所居沈洋洞四通八达,横亘数山。 天兵席捲之时,其眾往来纠缠,隱匿山林之中,各自为战十分难缠。 那白猿偏生手段高明,亦不可为斩首之行,我等空围二十载不曾拿下。” “可曾放火烧山?” 运魔女苦笑一声,“不瞒真君,那白申公手段著实不凡,他不曾邀战便罢,我等哪还能擅兴刀兵,平添伤亡?” 陆源微微点头,那白申公畏惧天庭势大,所行皆为纠缠,望天兵知难而退。 前有孙悟空故事,下界妖眾哪里敢真刀真枪与天庭放对? 李靖摇头道:“前些日里,那白申公不知又得了什么消息,高掛免战牌,任我等叫骂,也拒不出战。 熬过这年,已是二十年光景,苦无战果,实在无顏回报大天尊。” 孙悟空笑道,“这有何难,我有上中下三策。” 李靖笑道,“原本无策,但既然三位驾临,必有良策,但请言之。” 孙悟空道:“我有上策,使变化之法,潜入洞中,寻其所在。” “不好不好。”哪吒连连摇头,“莫说那申阳洞四通八达,便是找到,不成合围之势,反教他跑了。” 孙悟空不疾不徐道:“那我有中策一则,既我三人在此,直接削去山头,逼得那白猿出面一战。” 李靖眉头紧锁,几欲张口,却又咽了下来。 孙悟空心思通明,一眼瞥过,便知其所想。 围困二十载,李靖自然是想贏得漂亮些,才好向上头交差。 若是將仙山毁坏,恐怕功过相抵,也落不得什么好处。 “那我有下策一则。”孙悟空笑道:“既然那淫猴喜欢女子,便变作女子等他上鉤,届时合围,一举擒之。” 李靖双眼一亮,哪吒却出言反对。 “我亦从兄长处学得变化之法,早施过此法,但那白猿却不上鉤。” 李靖轻咳一声,“確实如此,但犬子不行,三位確实可行。” 哪吒脸色一僵,“父王,愚男为何不行?” 李靖莫名觉著他这番詰问有些森寒,深吸一口气,沉著道:“小儿莫恼,盖因倾城之色易寻,倾城之韵难觅,你变幻之人英气十足,该是那野猿不好此道。” 如此说著,哪吒才偃旗息鼓下来。 李靖鬆了口气,看向陆源道:“有劳真君了。” 陆源眉毛一挑,还未开口,孙悟空便抢白道:“我这陆兄弟论及斗战之能,自是良材之资,但若说情爱女子,却是榆木一般。 能成家室,全赖女方温婉而已,算是他的福分,哪知女子妙处?” 猪八戒哼唧道:“你这孤寡老猿又懂了?” 孙悟空笑道:“老孙確是不懂,但八戒却懂。” 猪八戒立马扬眉吐气,“呵,若不是昔日天河泛舟,我传他鏖战之法,这陆真君还像你一般孤寡,哪里收得七个美眷,赚来万贯家资?” 陆源点头赞道:“菩萨所言不错,既是如此,便请菩萨变作少女,引诱白猿” 。 “我?” 孙悟空一把揪在他耳朵上,“就是你!” 猪八戒连连摆手,“我变化不精,不行不行。” 孙悟空拔下一根猴毛,对著猪八戒头脸一吹,当即给他换了一副头脸。 陆源见他肚子仍旧挺著,如同孕妇一般,同地一吹,將瑕疵掩盖。 “有劳菩萨了。” > 第342章 天道不佑 第342章 天道不佑 群山之下,一乘花轿过境。 前后两人抬轿,左右八人护持,前呼后拥,脚下匆忙。 轿子中端坐一对璧人,左一个面若朗月,右一个色欺丹朱。左一个眸光流转,右一个杏眼含露。 那女子生得十分貌美,天姿国色。发似乌云堆雪,眼若东海明珠,肌肤胜雪,身段窈窕,恰如弱柳扶风。 但听她一开口,便將这份美好顷刻打破。 “哥哥,你那尾巴硌得老猪屁股生疼。” “闭嘴!” 孙悟空灵觉非凡,早发觉暗里有人窥视此间。 陆源前头开路,四下察觉,展开天眼通,只见得四下山头儘是野猿藏匿,一时也分不出那白申公是否亲自到此。 只因天兵围困多年,早做引蛇出洞之举,那白申公行事多了几分谨慎。 偏生他邪心不改,每每都要观望一番,见无甚意外,方才出手摄去。 此间正在观望,目视之间,那女子身形窈窕,凤目含春,不由得不尽欢喜。 果然蟾宫素影羞窥牖,银汉清辉怯映眉。烛魄偷停窥玉,更筹暗滯妒云鬟o 白申公心头悸动,却隱而未发。 只因他掠夺有时,更兼天兵团聚,此间山头少有行人经过,貌美女子更是数月不见。 那哪吒手段虽然不济,但三界咸知他与斩业真君关係匪浅,如今斩业真君復归,再不能贸然行事。 心头几经挣扎,还是悠悠嘆了口气,任她如何貌美,只当过了眼福,看够便罢。 恋恋不捨地又瞧了几眼,暗暗发令,率眾猿退去。 感觉眾猿退却,孙悟空当即大急。 心头焦急,却也生出急智。 瞥见猪八戒所变女子,当下扬起大手,一巴掌摑在她脸上。 猪八戒脸上火辣辣生疼,“哥哥莫不是又遭了瘟罢?怎平白...” 话音未毕,孙悟空左右开弓,在他脸上直扇了十数下。 在轿中站起身来,怒声道:“你既嫁我,便要三从四德,怎敢不整妇容,冷脸对我?” 听闻轿子中喝骂,白申公身形一顿,当即停了下来。 回身倾听,却听那轿中男子骂的愈发不堪入耳,直將那貌美女子损得一文不值。 白申公怒火中烧,暗骂道,那泼汉端的无德,自家內子仙女一般,自该爱护便是,怎可平白打骂。 这般好女子,何苦教她在那腌臢处受辱遭罪?不如待我施些手段,將她摄回我洞府中,好生供养,日夜相伴,岂不比在那无德汉子身边受苦快活百倍。 白申公当即出手,一步跃出山间,顿时天色漆黑,大手当空罩下,轻轻將那女子摄於手中。 “美人,隨我快活去罢。” 收摄入怀,白申公拔腿便跑,却觉今日里脚程实在是有些慢了。 这女子肉体凡胎,是该有些沉重,但他却没想竟如万斤坠子。 白申公心下微惊,只觉是洞中女子繁多,近日流连花丛,失了精血,脚下不济。 正欲回头安抚,一眼望去,却是將他惊得神魂皆冒。 怀中哪是女子,分明是个肥头大耳的猪妖。 “官人是要带老猪到何处去快活?” 白申公情知被耍,当下怒色翻涌,一把抓住猪妖后颈,发力一摜,便欲將其砸入地脉。 “哥哥救我!” “呔!妖邪吃我一棒。” 声音倏忽即至,恶风顷刻间席捲脑后。 白申公遍体生寒,手中变损为遮,又將猪八戒重新提起,挡在脑后。 孙悟空嘿然一笑,金箍棒甫至猪八戒顶门,逕自一转,变作软鞭模样,绕头砸在白申公肩上。 白申公哀嚎一声,自天上坠落。 待其重新起身,面色微沉。 四下望去,四人已將其团团包围。 前面一人,正是使棒的湖,再与那肥头大耳的应对一番,已认出其身份。 再看向哪吒右侧那位,手中並无兵器,只傲然矗立,浑似睥睨一般。 白申公面色愈发不好看,拱手道:“可是斩业真君当面?” 陆源並未回他,“穷途末路,即刻受降。” 白申公手背在后,暗暗掐诀,面上却掛著討好似的笑容,“敢问真君,我所犯何罪?” 陆源目光一凝,展开通玄移景,隔空一把擒住白申公背后双手。 手臂上虬筋进起,巨力一扯,白申公手指登时被其扯断。 “好!” 哪吒出了恶气,当即叫好一声,“你这泼妖,见我兄弟当面,还敢施些小动作?即刻受降。” 白申公头生密汗,身形一晃,手指变作原样。 牙根紧咬,怒声道:“若是今日无真君驾临,我或可俯首帖耳,但天下尽知真君无情,必要作过一番。” 陆源寒声道:“你摄取女子不可胜计,致其家陡遭横祸,骨肉离散,上违天道伦理,下背人间情义,纵是山野恶怪,亦鲜少为之。 凡间之罪,以邪淫最甚,同为罪人尚且羞於同列,你修行也算有成,只涨此邪淫之心? 若你此刻授首,或可保全性命。” “真君说或可,是多少可能?” “若你此间出手,必是魂飞魄散。” 白申公厉色顿显,“修成一世而已,哪管后来?轮迴重生,岂是此身?放马过来罢!” 孙悟空怒极反笑,“精虫上脑之辈,无耻歹毒之徒,吃我一招。” 孙悟空持棒相迎,当即与白申公战作一团。 哪吒连忙跟上,变作三头六臂,手中神兵轮若纺车,招招狠手。 猪八戒也被鼓舞,掣起钉耙,嘲哳叫骂不停,就是不与其正面交锋,只做些放屁添风的活计。 陆源从旁掠阵,心知哪吒围困二十年,此时正是泄愤之时,该他平了心中积鬱。 正观瞧之间,天上星芒闪烁,一道金光倏然落下。 陆源上前拱手,“老星君,怎有空指引?” 太白金星瞥了一眼战团,轻笑一声,点评道:“小儿玩闹,恁多血气?此行为传陛下圣旨而来。” 陆源当即躬身接旨。 太白金星正冠过后,高声传达旨意,j 近查西牛贺洲,有魔头无天,悖逆天道,犯上作乱。 僭越灵山佛祖之位,窃居莲台,妄称尊上;不諳乾坤天数,逆时而行,擅改因果,乱三界纲常;罔顾约束,纵手下妖邪肆虐,致西牛贺洲生灵涂炭,城郭丘墟,丧乱遍野。 拘佛陀菩萨,摄伽蓝比丘,曲解真经,断绝传承,实乃天地不容、神人共愤。 为靖妖氛、安四海,兹命斩业真君:特授四洲降魔大元帅之职,总领征伐事宜...” 合上圣旨,太白金星重重嘱咐,“三十三年,那无天未曾整飭部下,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灾惩不断,是以天道不佑。但此行不易,真君且以保存此身为要。” 第343章 灵台方寸山 第343章 灵台方寸山 这厢读罢圣旨,猴猪哪吒三人齐齐跳出战圈,上前打量旨意。 白申公刚鬆了口气,又觉面前一黑,抬头一看,正是陆源站於身前。 那身影將烈日遮蔽,使得白申公整个被埋在黑影之下。 见他缓缓从袖中掣出一柄断枪,白申公怒道:“凭此残兵就想让我授首?” 陆源在断潮枪断口处一抹,长枪登时恢復原状。 孙悟空三人凑在太白金星身边,吵得老人家一阵头痛。 索性將圣旨塞到孙悟空手中,“此事全凭真君定夺,有何问题,只去问他便罢,老夫还要上天述职。” 刚转过身,一个破“布袋”被掷於脚边。 太白金星低头一看,躺在地上的,正是刚才不可一世的弥天大圣白申公。 “劳烦老星君將他扭送至天上定罪。” 太白金星用脚尖捅了捅地上白申公,呼吸尚且平稳,但已没有了半分反抗的气力。 当即伸手一提,再叮嘱一句,“诸位且以存身为要。” “省得省得。”孙悟空金睛一转,“自古邪不胜正,老星君实在多虑。” 太白星君无奈道:“清浊有一时高下,尺寸有一时短长,大圣慎重。” 孙悟空当然听得出好话,连忙一阵拱手,“多谢老星君指点。 太白金星悠悠点头,“若是不能力战,及早向四方求助。” 说罢,提起白申公,飘然上界。 哪吒目送其离开,对著榜文看了又看,喜色难掩。 “大天尊著季弟掌兵,便宜行事,各点兵將。既是如此,我这便去灌江口唤来大哥。” 孙悟空也喜道:“许久没见哥哥,老孙同去。” 猪八戒却反常地垂下了脑袋,前番那老星提点还不觉如何,玉皇大帝又施下如此职权,必是此行不易。 当下打了个哈哈,“老猪顢頇,手段不济,若是隨行,恐怕还要分出手来照料,便不再掺合。” 趁他蒲扇般的大脚还没迈开,孙悟空一把將其扯了回来。 “斗战用不上你,但只与我等解闷罢。” 猪八戒哀道:“这遭瘟的猴子,將俺老猪变作女子还不够,这还要將我充作军妓使唤。” 一阵嬉笑怒骂过后,陆源脸色转作肃然。 向哪吒道:“请兄长之事还不及,此行牵扯整个西洲,西至斯哈哩国,东至乌鸡国,儘是妖魔所在。” 哪吒久经斗战,也知晓此战牵扯甚多,“我这便回营交差,调令五营將士,届时在何处匯合?” 孙悟空思忖一阵,出言道:“昔日我等西行,过五庄观歷经数难方至乌鸡国地界,那宝林寺之前,该是平顶山莲花洞。” 哪吒瞭然点头,“既是如此,我等便在平顶山聚首。” 说罢,哪吒倏然离去,其余三人则是一路向西。 见陆源当头开路,俯瞰西洲,似是找寻模样。 孙悟空问道:“陆老弟是在找寻何处?” “九山八海之一。” 孙悟空疑惑道:“早闻昔日九山八海之祸,二郎神与三太子在北俱芦洲和妖魔对峙,陆老弟孤身一人赶赴西牛贺洲,收復舍利,可是当日未曾集齐?” “正是。” 陆源语气沉凝,“我以为九山八海之中,该是须弥山,持双山,持轴山,善见山,马耳山,空破山,犍与山,持边山,铁围山共九座,但须弥山如来佛祖舍利与其余古佛舍利不合,其不在九山之列。” 孙悟空心下一惊,佛界逢此大变,如来佛祖必定先知先觉,有所谋划。 纵是天数更易,也该留下后手。 陆老弟毛遂自荐,虽是为了西洲兆民,但同样维护佛法传承。佛老既然知晓,为何却不说破? 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如来佛祖圆满无漏,纵观因果境界不是他能企及,另有谋划罢。 “除了须弥山,那未曾寻得的一座山就在西牛贺洲之中?” “正是。” 孙悟空一听,连忙收敛心神,展开天眼通,隨他一齐观察寻找起来。 猪八戒生得高大,正顶著日头,见他们瞪眼找寻,自己被晾在一旁,浑身被太阳毒得灼热,不由得泼了一盆凉水。 “昔日那长虫也来过西牛贺洲,那时未曾寻见,今日怎就能寻到?” 一听这话,陆源立马细下思忖起来。 黑莲圣使死之前,已说明此山就在西牛贺洲之中,但他却未曾获得。 以他之念,若是发现舍利所在,纵是粉身碎骨也要求得,不该说的如此含糊o 但若是不確定,又怎能確切的告知自己?必是前番与如今大为不同,非勇力之別... 陆源眸如电闪,心中一道惊雷,驀地笑了起来。 “多谢菩萨指点,昔日不曾寻见,今日却可。” 孙悟空不明所以,细思片刻,试探道:“该是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於人,如今陆老弟得了人身,方才眼界开阔?” “非也非也。” 陆源闭上双眼,“只因我之前存有二心,故不得见。如今二心归正,心观之下,穷极四海。” 双眼闭合瞬间,心观之法瀏览三界,聚焦西牛贺洲。 不多时,陆源伸手一指,不是他处,却是正在脚下。 猪八戒一愣,当即压下云头,四下遍观,却只看到草木青青,与寻常山头並无区別。 莫说万寿山、三仙岛那样的洞天福地,便是西行路上妖魔团聚的穷山恶水,也比脚下的山头神异许多。 孙悟空却心思清明,听闻陆源所说二心,当即沉心静气,同闭上双眼。 眼前一黑,视线瞬间开阔起来,面前风景与之前大为不同。 再睁开双眼,已是一道青气直上山顶,引为小径。 “果然如此,心在脚下!” 猪八戒被二人唬地一头雾水,索性身子一栽,倚在青石板上,盖住头脸,” 只顾喧闹吧,老猪且休憩一阵。” 二人也不理他,顺著青气指引,一路向山上而去。 眼瞧著二人几经翻折,恍惚间失去身形,猪八戒猛地站起身来,上前找寻。 找来找去,却分明看不见二人踪跡。 却说二人脚下幽深,草木青青復青青,溪水潺潺又潺潺,不多时便置身世外。 瀏览四下风景愈发熟稔,孙悟空脚下一住,怔立当场。 眼前景色,他哪里不曾识得? 一时间眼眶发红,满是怀念悵然。 “这是...方寸山。” 第344章 並无神祇 第344章 並无神祇 ”不瞒陆老弟,此处正是我师门所在。” 陆源默默点头,抬眼望去,但见这山: 千岩竞秀,万壑爭奇。日映嵐光凝碧玉,云收雾靄化青霓。 苍松翠柏,瑶草琪花。苍松翠柏,经年不凋掩洞府;瑶草琪花,朝暮含馨胜蓬瀛。 重重峻岭烟霞绕,处处嵯峨苔痕新。重重峻岭通造化,处处嵯峨有真形。 “既是师门所在,大圣或可面见尊师。” 孙悟空长嘆一声,“只怕无顏面对师尊,昔日家师指点,教我不可有炫耀之心。 但自学得一身本领,扰东海,乱地府,大闹天宫,何曾安寧,早將家师所授拋於脑后。” 陆源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大圣罪愆早平,更得胜佛功果,心归一处,否则怎能见得这座山头?” 孙悟空听他劝慰,当即双眼一明,“正是如此!” 整罢心情,当先开路。 顺小径越过山头,约莫七八许里,孙悟空脚步逐渐加快,终是在一处府门前停下脚步。 洞门紧闭,静悄悄香无人跡。崖头矗立石碑,上书十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孙悟空一时百感交集,当即跪在地上,哀声道:“不肖弟子孙悟空拜见祖师。” 山中似有一声喟嘆,洞门霎时大开。 “清静无为神留止,精神上下开分理,精候天道长生草,七窍已通不知老...” 声音清越,沁人心脾。 陆源听闻此声,只觉忧思尽去,孙悟空听闻此声,悵惘顿失。 穿楼阁,越宫闕,直至瑶台之下,其上祖师高声长吟,两侧空置,並无外人。 孙悟空忙趋身向前,磕头在地,“不肖弟子拜见师父,阔別经年,不住思念,蒙师父不弃,能再得见...” 还未说完,台上菩提祖师当即脸色一肃,叱道:“原来是你这湖,我昔日说过,教你不要再来,如何悖逆?” 孙悟空道:“祖师明鑑,昔日祖师教我从哪处来,便向哪处去。 那时弟子顽劣多心,不解真意,如今心思归正,才知祖师教诲。 弟子本无根系,只是顽石而已,一时顽石生了心眼,遇风得化,生就真灵,我所来处,便是心也。 眼下方寸已明,脚下便至祖师仙乡。” 菩提祖师展顏大悦,“不愧天生灵明。” 孙悟空情至浓时,双眼簌簌落下泪来,“全赖祖师昔日教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哭哭啼啼作甚,小女儿姿態,让人见了笑话。 虽是斥责话语,但菩提祖师满脸儘是宠溺之色。 此间望向陆源,陆源当即拱手见礼,“拜见祖师。” “好。” 菩提祖师打量著陆源,轻嘶一声,又看向孙悟空,默默抚须点头。 “原是与我这顽劣徒儿同出一源,难怪难怪。” 孙悟空颇为不解,“师父所言,我与陆兄弟还有些血缘?” 菩提祖师摇头轻笑,“你这猢猻甚是惫懒,你天生地养,哪有亲戚?” 孙悟空憨笑道:“只因到了祖师座下,弟子便没了灵窍,该是祖师德参天地,弟子自惭形秽。” 菩提祖师哑然失笑,“休要夸耀,我所说同源,乃是一脉相承耳。” 陆源拱手问询,“敢问祖师,何来一脉相承?” 菩提祖师道:“你二人都是心火当道,一往无前,他在那烂桃山上吃了七年桃子,又在炉火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九死一生而成无漏。 你得镇元大仙衣钵,乃是七七之子,过了筑基一道,却还少七七之劫...” 说到这,手中再一掐算这七七之劫,菩提祖师眉头一皱,“却是十死无生。” 陆源听他如此说著,立马想到镇元大仙所说,七日开七窍而浑沌死。 “家师只说风火之劫已过,此生当无碍。” 菩提祖师手挥玉尘掸去烟尘,“我见你刚入轮迴,若不是机缘巧合,哪里还存有真灵? 只说败在风火,成在风火,可败得,可成得?” 陆源愕然,他用风火驛传及四方宝誥,只成一世之名,一时之事,未竟大业,哪能算度过此劫? 见他若有所思,菩提祖师默念果然与悟空一道,悟性俱是上佳。 当下点拨,“名为风火,却未必有风,未必有火。” 孙悟空听得不明,只知这是身死道消的大劫,又俯身在地哀求道:“祖师神通广大,可传下存身渡劫之法?” 菩提祖师默默摇头,“存身之法尚可得,存心之法不可得。” 陆源也不在意,只拱手谢过,“多谢祖师指点。” 孙悟空诧异道:“陆兄弟可知晓了方法?” “不曾。”陆源摇头道:“但若存心,必定是明心见性而已。 菩提祖师赞道:“果然通明。” 见这真君秉性,祖师愈发欢喜,手中不住掐算,面色却是愈发惊异。 “我见过去,並未有你。” 菩提祖师顿了顿,长出一口气,“我见未来,方才得见。 宛若一柄重锤砸在陆源脑海之中,菩提祖师一番话惊得惊涛骇浪。 陆源连忙道:“祖师,我確从未来而来。” “也並不稀奇,时序之事,几人参透?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孙悟空思忖一番,微笑道:“祖师是说,万古长空便是一朝风月,过去未来亦无分別。” “正是。” 菩提祖师抚须赞道:“这些年来,你觉悟许多。” 孙悟空受过许多夸耀,但在方寸山中,这句夸耀却让他最是喜不自胜。 好像少年时过错一朝弥散,心中明月並未纠结他的过失。万载长空倏忽而过,明月仍旧照拂。 陆源没有这般喜悦,声音无悲无喜,“敢问祖师,我所来时,天下並无神祇” 。 菩提祖师笑道:“並无神祇,那必然也无妖魔。” 陆源面色不改,孙悟空得见,心知他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但陆源已不再问询。 菩提祖师同样缄默,只慈爱地瞧了孙悟空半晌,“你等身负要事,不可久留,快些离去吧。” 陆源躬身作揖,“多有叨扰。” 孙悟空却想起来此行目的,“祖师,我等是为舍利子而来。” “去吧,去吧...” 菩提祖师声音飘忽,手上挥舞玉尘,二人眼前一花,风景顿改。 迎面所见,已是满脸焦急的猪八戒。 待看到二人安然无恙,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擦去头顶密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不已。 “若你们再不回来,老猪都要求到天上去了。” 孙悟空心中一暖,知道这呆子心口不一,不管如何斗嘴,眼下確是关心不已慌了手脚。 “陆老弟,那舍利子如何求得?” 陆源道:“祖师已然说明,大圣昔日不是吃了七年的桃子么?” 第345章 三月之內,直抵灵山 第345章 三月之內,直抵灵山 “陆老弟的意思是那宝贝已经被我吃下了?” 猪八戒一听见吃字,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好啊,我道你们为何不带上老猪,原来是去享独食。 亏我还担心你们去向,却是自己享福,留我在这风吹日晒。” 陆源不语,只是投出一颗桃子。 入手之后,猪八戒立马喜笑开顏。 “我遣分身在方寸山中四处观察,那烂桃山確实不凡,神气內敛。” 孙悟空点了点头,但內视一番,却並未发现丝毫异样。 “既是让我吞了,那该如何取出?更闻十七位古佛所在,这一颗舍利子,又是哪位古佛留存?” 陆源道:“放心,如来佛祖既然知晓三十三年之患,必然早有准备。常言道天遂人愿,然天虽遂人愿,亦需人尽己力、善谋先机。佛祖洞悉天数、明辨利害,岂会徒然空等? 这一颗舍利子我也不知来处,想昔日在员嶠山得见,另有开天之人,该是数劫之前古佛所留。” 孙悟空细细思量,復问道;“那这颗舍利子既然已得,剩下十六颗舍利子又在哪处?” “自然是在无天手中。” “这...” 孙悟空正欲追问,忽觉东方云头翻涌,雷雨大作。 拨开云雾,正见漫天眾神,呼啸而至。 落眼处,只见得:墨云压岭千峰黯,赤电穿空万壑焚。不为无天乱玉宇,哪来眾圣下天门。 李天王中军掌令,三太子前部衝锋。二郎真君携细犬,三尖两刃照幽冥。梅山六圣分左右,草头神將列如林。罗睺星为头巡哨,计都星隨后扬旌。太阴星清辉凝锐,太阳星烈焰腾明。 五行星偏能豪杰,九曜星最喜相爭。元辰星分司子午,一个个皆称大力天丁。三官九府排军阵,密层层里列菁英。涤尘清源为统制,斩业正法善奔冲。定波伏魔齐奋勇,玄冥解厄各逞能。廿八星宿张翼軫,挥戈执戟展威灵。 驾雾腾云临凡界,西牛贺洲立寨营。 眾神按落云头,纷纷上前参拜。 见礼之后,中军营帐已然立下,一齐向帐中而去。 稳坐首位,陆源拱手拜谢,“此行不易,本君受陛下嘱意,招揽兵將共平西洲之祸患,所蒙眾位不弃,云集响应,在此多谢。” 奎木狼道:“真君言重了,护佑四方,本就是我等份內之事,但凭真君驱使。” 二郎神微微点头,“不知元帅此战,要採取何等谋略?” 陆源手指地图,“万寿山有家师坐镇,二十年来未有妖魔过境。其余三洲各有神祇涤盪,是以贼眾皆在宝象国以西。” 眾神看向地图,纷纷点头。 “我欲分兵四处,横亘南北二海,自东向西,北军攻打乌鸡国,南军攻打车迟国,前梳后篦,敲山震虎。” 眾神面面相覷,儘是欲言又止之色。 陆源停下动作,“眾位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李靖当先拱手,“元帅,善战者未言胜先言败,此前妖魔经略西洲,根深蒂固,况且天下一体,拔一毛而动全身。 宝象国虽无妖魔掳掠,但与乌鸡国接壤,也受其制约,难以作为根据。若后方不稳,前方如何行事?” 哪吒也道:“父王说的极是,我下界之时,也去老君处问询那无天手段,道祖只说其与佛老互为二心,该是手段一致。 我等若要分兵攻伐,恐其集中力量,挫伤一军,届时我军锋芒漏泄,恐后继无力。” 二郎神眉头紧锁,“不仅如此,此战囊括一洲之地,必定旷日持久,后勤之事也马虎不得。” “正是如此...” 眾神纷纷点头称是,三人所说正是眼前关键,不得不防。 陆源由著他们商议了一阵,待声音渐息,方才朗声道:“眾位且听我一言! ” “李天王所说根基之事,本帅直言,此战无需根基,更不持久,我將亲隨前锋出战,后军並作前军,摧枯拉朽,务必在三月之內荡平西洲。” “三个月?” 眾神一片譁然,若不是陆源亲身在此,他们还以为这真君是他人假冒。 西牛贺洲纵广八千由旬,团围更有五万由旬,寻常天兵便是全力架云,环绕西洲,也要两月有余,更別说此中还有妖邪拦路。 陆源还未停下,继续道:“至於无天之事,诸位且安心,那魔头必然不会在三月之內离开灵山。” 眾神都鬆了口气,但对於此次计划,仍未有太多信心。 廿八星宿心念俱同,此时对视一眼,便了解各自心意。 只道是昔日被那无天戕害,所以心中怨气难平,才想儘快报仇? 奎木狼摇了摇头,压下眾兄弟姊妹心头遐想,这不是真君行径,但只相信便罢。 二郎神思忖一番,隱隱找到关键。 凤目一亮,旋即面色又沉重下来:“元帅是说三月之中,那魔头无天不会出山,所以说不是我等要在三月之內荡平,而是我等只有三个月的良机。” “正是。” 一言至此,眾神纷纷缄口。 再无良策,他们也只能放手一搏而已。 见眾神脸上沉重,陆源宽慰道:“无需掛碍,我等此行,乃是敲山震虎之计” o 哪吒当即帮腔,“確是如此,那些妖魔不过闻风丧胆之辈,我等久经斗战,如何怕了那些妖魔?” 眾神点头不已,但脸上仍旧踌躇。 陆源眼见此景,一手拍在帅案之上。 帅案当即化作齏粉,发出一阵爆响之声。 “三军用命,纪律为先,军令已下,无復多言!” 陆源双眸扫视,望向帐中眾神,“三月之內,我要兵锋直抵灵山脚下。” 计都星与陆源合作不多,只听其无往不利,未尝见其斗战排兵。 当下还觉在此之前陆源兴兵太过顺利,此番犯了轻敌之罪。 硬著头皮跨出武班,“元帅明鑑,末將不得不言,兵者,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若如此粗放,我军必然伤亡惨重,得不偿失。纵是那魔头三月之后出山,我等也可结阵与其纠缠,慢慢蚕食,何须三月之內决出胜负?” 陆源脸色见寒,“战机倏忽,兵贵神速。天兵丧命,自有四值功曹纪录功果,轮迴重修,引渡上界,重得正果。 我不论伤亡,我只要三月之內,直抵灵山!” 第346章 参同观祖师 第346章 参同观祖师 月明星稀,高站云端。 陆源放眼下望西洲,轻声吟道:“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叔父。” 见是刘沉香来,陆源收回视线,“各军可整装完备?” 刘沉香道:“已备,只是五营军久经征战,难免睏乏。九曜座下多有拘束,恐是不能齐心。” 陆源微微点头,“无妨,此中妖魔不过是乘此虚势兴风作浪,徒图片刻之欢娱,兵锋所指,望风披靡。 明日由斩业、定波二司当先,涤尘、玄冥二司护作两翼,让草头神从旁策应。 以雷霆之势,行斩首之法,眾兵前压,让他们在后面扫尾便可,见得战果,多心即消。” 刘沉香道:“若是还有疏漏,该当如何?” 此处並非军帐,陆源便多作两句解释:“再有疏漏,也都该逃往灵山方向。” 刘沉香思忖片刻,当下通明:“叔父所说敲山震虎之计,便是以雷霆之势使妖眾悚惧,爭相逃往西洲,日后再一网打尽?” “是,所以首战要打得响亮。” 刘沉香正色道:“必不坏叔父大计。” 沉吟片刻,刘沉香低声追问,“小侄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陆源轻笑一声,“此间並不在军帐之中,有何多虑?” 拍了拍沉香的肩膀,“二十年未见,你又沉著许多,但却少了些朝气。 刘沉香双眼泛红,“叔父,小侄日思夜想...” “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便是长生久视,也难过数劫。我等见凡人,若冥灵见蜉蝣,天地见我等亦是如此。 死生既是必然,何须哀伤。” 刘沉香不知如何相劝,只道出一句小侄受教。 整罢心情,沉香又问道:“叔父,为何三个月內那无天必定不会出击?” 陆源看向西方,穷极灵山,似与莲台上那道黑影对视。 发出一声嗤笑,嘲讽之色十足,“只因三个月后,便是三十四年。” 刘沉香道:“叔父,我也从师父处听得三十三年天数之说,但为何他不在三十三年中,受天道庇护之时与我等决战,非要在三十三年之后?” 陆源悠悠道:“佛陀已老,他既是佛祖二心,自然也老。” 沉香不解,“佛祖大觉,其非无漏?” “是非谁能断?但凭前世因。世尊歷经数劫,这等变数早已经歷不知凡几。 盖老者保守永旧,少年者进取日新。老者若有必成之法,便会守成。” 刘沉香听得不太分明,直思忖了半响,方才理清思绪。 待他抬头望去,陆源早已折回军帐。 一夜无话,灯火通明。 倏尔天色渐明,大军席捲,分作三股。 南一道由陆源、哪吒领头,北一路有二郎神、孙悟空当先,各引天兵,李靖后头携五营,九曜坐镇,坠著老营。 北一道杀入乌鸡国,南一道杀入车迟国。 天兵一方深諳陆源所授,也不叫阵,轰然打破山门,以席捲之势左右衝杀。 甫一交战,半刻之间,妖魔便已溃不成军,仓皇北遁。 天兵曳在其后,追杀不断,一战之下,便已收得数座山头,拘下妖魔万计。 眾神精神大振,未曾想牵动一洲之乱,他们贏得竟然如此痛快。 那些妖怪莫不是脑满肠肥之辈,曲解真经之徒,哪里抵得住天威降世。 两路前锋杀得兴起,齐齐心照不宣,传令大军。 教其在后追隨,隨即四人化作四道流光,直向西方扎去。 眾天兵脚力不及,但听得山崩地裂,烟尘满天,不时有巨人现世,顶天立地,无数山头夷为平地。 所过之处,未见刀兵迎阵舞,但闻妖哭彻寒宸。 北一路二郎神与孙悟空手段尚显温和。 但南一路,陆源和哪吒两个杀神早將衣袍浸血。 二人所过之处:尸峦嵯峨捫参宿,妖血滂沱浸玄林。老魅攒锋填地裂,精魅断爪滚血津;孤魈泣月叼腐骨,残鳞断角满烬土。 如此惨象,直惊得九曜星君勒云马,二十八宿按兵甲。 自四位先锋离去之后,眾天兵趁势直入。耳畔除了妖魔號哭,便只是百姓山呼万岁,声震四野。 天兵士气大振,只道真君料事如神,四下妖兵莫不逃遁向西,且灵山之处平静如湖。 於是纷纷高歌:参旗指路妖氛净,天弓斜掛照归鞍;四圣扫荡千山靖,万甲长歌赴灵山。 前头搏杀猛烈,后头扫荡细致,前梳后篦,一日长驱数百由旬。 李靖大喜,凭此势头,只需一月,便可直抵灵山。 只说南一路陆源与哪吒二人,杀了整整一日。 却是从宝象国一路杀至女几国境內。 站在云中下望,哪吒轻咦一声,指向下方城池,“季弟,这一路上遍观妖魔团聚,唯独此处並无妖氛,或是有大能坐镇。” 陆源微微点头,再看哪吒面色微微发白。 心知其修行之道不比他有参天之法筑基,还需进补休憩,当即道:“我等衝杀一日,若无身后天兵扫荡,恐过处妖魔重整旗鼓,阻碍天兵进程。 不若在城中休整一夜,见是哪方大能坐镇,若有良心,便邀其加入討伐,若有托举之心,或可给他一番造化。” “是极!是极!” 哪吒毕竟少年心性,对与人机缘,人前显贵之事毫无抵抗之能。 当即隨陆源一齐按下云头,落入城中。 二人俱变作道人模样,顺人流进入城中,哪吒好奇不已。 低声问询,“季弟,这不愧是女儿国,此地儘是女子,当真无一个男子在列。” 陆源点了点头,心下暗暗生疑,以往唐长老路过此地,早被女几国国民围住,叫嚷人种来了。 此间国民虽然频频侧目,但却並未有半点上前问询之心。 正疑惑之间,正见一坤道上前拱手,“二位师兄是何处来的?” 哪吒正欲答话,陆源却暗暗压住他胳膊,还礼道:“我等是从东土而来,向西传道研学。” 那坤道笑道:“西方遍地妖魔,儘是释家败类,或穷凶极恶,或貌作良人,干得都是吃人害人的勾当,哪比我道门清辉?自是天朝上国而来,为何又向这等苦寒之地?” “我等亦见得妖魔丛生,但此地道意盎然,可是大能坐镇?” 坤道眉飞色舞,夸耀道:“此处正是家师参同观祖师坐镇,才能守得寧静。 二位既是高道,可隨我一道覲见家师,也可与你些方便。” “打扰了。” 第347章 那也是? 第347章 那也是? 跟在那坤道身后,哪吒低声问道:“季弟,这参同观可是有古怪?” 陆源回道,“手诀不对,故而生疑。” 哪吒轻笑一声,“此处女儿国,阴阳不能共济,乾坤不得两全,自是山野偏僻。不通礼数,也无甚大错,季弟多虑了。” “西洲魔道会集,谨慎一些,莫让此地生灵受了蒙蔽。” 哪吒微微点头,他以往隨李天王下界降妖,穷凶极恶之辈如过江之鯽不说,那挟恩图报,趁火打劫之辈也不在少数。 精眸辗转之间,出声问询道:“道友,我兄弟二人是他处来的,不知此地玄修,可否与我等介绍一番,莫到时衝撞了长官。” 坤道轻笑一声,“师兄说笑了,天下道门同为一家,何来长官一说?但若要见到我家师父,却不是那么容易。 就是国王三番两次的恳求,或者许他一见。来往歇脚的同道,想要参见也要排个渐次。” 陆源问道:“我见四下皆乱,唯此国安寧,可是贵师之功?” 坤道喜上眉梢,当即夸耀起来,“家师颇有法力,降服四方,受当朝皇帝御赐国师,开坛斋醮,护佑国土。” 哪吒当即鬆了口气,“如此说来,这参同观祖师当真是一派高人。 陆源默默点头,却缄口不言。 但凡夸耀家长,莫不是喜不自胜之意,但这坤道在喜悦之中,偏生多了一丝狂热意味。 不及细想,三人一道,抬眼已见山头。 山峰不高,隱隱有霞光落下,但见此山,翠靄縈峰,松涛漱石凝仙气;丹崖映日,泉脉穿云带露华。烟锁层峦藏古观,雾笼曲径绕仙葩。 应门於前,一乾道守在山门之后,见女冠归来,连忙趋步上前。 手中香巾递了上去,儘是殷切:“师弟劳苦,快去安歇。” 女冠擦去头上汗水,“多谢师兄,我带两位同道前来,此身不便,劳师兄代为招待。” “好说好说,且去且去。” 目送女冠离去,那道士才慢悠悠转过身来,“你们是哪里来的?” 哪吒心下慍怒,不仅是听他无甚修养,更兼修行之人邪淫之意显露於外。 这参同观祖师也该是个护国护民的道德羽士,怎看守山门的弟子如此无礼。 正欲呵斥一番,陆源却抢先拱手,“师兄,我等是从南赡部洲而来,路过此地拜会一番,若无此幸,休憩一晚便自行离去。” 道士点了点头,“隨我来。” 顺山门直上,一路所见,殿阁崢嶸,飞檐叠巘凌苍昊;山门曲折,玉磴盘云锁翠烟。鹤唳松涛,经阁隱玄机之语;炉焚柏子,丹房藏造化之枢。 太阴侍卫三尊垂悯,六丁环侍马赵温关。玄光耿耿,烛影长摇斩业府;瑞气融融,牝雷长绕王灵官。 殿宇之中,王灵官当先,绕左门入內,又有斩业真君橐弓坐槊,其下斩、 定、涤、玄四司长官左右耸立。 见当中神像威武,哪吒不由得驻步细细观瞧一番。 引路道人以为他不认得,开口道:“我说於你,你且听著,否则天下人笑我道门不识真神,岂不可笑? 此乃斩业真君,乃是上清一脉护法神祇。” 哪吒也不恼,瞥了一眼身侧陆源,笑道:“自是认得,但见你这神祇与原身不太相似。” 道人哂道:“道友见过真君模样?” 到底是个无眼界的凡人而已,哪吒虽然睚眥必报,但也无心与他计较。 原身在此,你却认不出,像与不像还用多说? “见得,见得。” 道人暗笑一声,只道是山野鄙人,碍不住面子罢了,径引二人左右观瞧。 一路崎嶇曲折,二人都见多识广,哪还不知道这道士成心显摆。 倏尔行至丹房,但见其上掛著一副楹联。 日月守丹灶,乾坤入药炉。 哪吒扫过楹联,当即翻了个白眼,“好大的口气。 陆源轻笑道:“兄长多虑了,此乃外丹之法,说的夸大,不过烧炼功夫。” 哪吒疑惑道:“季弟刚进山门,怎知这参同观所修不是內丹?” “能在西牛贺洲写下这幅楹联的內丹修士著实不多。” 不巧家师便是其中一个。 若这参同观祖师有这能耐,不至於籍籍无名,倚著女儿国伴生。 “胡吹法螺。” 听二人谈论,道人兴致全无,急趋脚步,转弯便至客房,念叨了两声食堂所在,便匆匆离去。 独留二人自行取来茶具,坐下对饮。 “季弟,这观中我见无甚古怪,且休息一日,明日去见见那位祖师,若他有德便给他些造化。若他无此想,便在此处守卫国门,清静休养。” 陆源挑眉笑道:“怎无古怪?” 哪吒一愣,“真有古怪?愚兄眼拙,快说道说道。” 陆源也不绕弯,直言道:“兄长適才拜见山门可见塑像排列?” 哪吒窘迫道:“只见你那神像上有枕鳞覆顶,忙著与你对比,倒是忘了看排布。” 陆源道:“三清身侧,有太阴星君陪侍,马赵温关之外,又有六丁逢迎。” 哪吒眉头紧锁,“若是如此,確实古怪,但也该是此地偏僻,不知根由罢? ” “也有可能,明日看看便知。” “合该如此。” 二人已有定计,便不再多言,哪吒用了晚食,上榻安寢。 陆源跌坐休憩,似睡非睡听著山中声响,一夜无话。 待第二日天色渐明,二人拜入三清殿,求见参同观祖师。 昨日两人俱变作风尘僕僕模样,被人看轻。 今日哪吒来了主意,二人施法,变得稍显华丽了些,立马惹得观中道士频频侧目。 见二人一身华锦,神气非凡,搭话道人不敢怠慢,连忙道:“家师常在后园修行,少见外人,二位高道且待一阵,这便问询一番。” 等不多时,那道人趋身归来,“二位且隨我来。” 说罢伸手虚引,一路来至后园之中。 还未进入,便闻香馨扑鼻,牡丹、芍药、蔷薇等百花之香氛融作一团,香则香矣,但这等清静之地,实在少了莲花淡雅。 “季弟你看!” 哪吒一声惊异,忙向侧方一指。 陆源偏头看去,指向处却是熟人,正是引两人入山的女冠。 但她此时不著道袍,反是:烟罗纱浸雪酥中,金缕裙遮莲步踪。鬢堆鸦鬢簪芍药,腰束蜂腰佩芙蓉。湘裙半裂榴花艷,绣带斜拖柳浪浓。 端的风尘。 再看身侧,更有鶯鶯燕燕,各色女子,皆是如此装裹。 半臂綃纱透肌理,裂裙金线露褻衣。黛眉描作远山长,偏带九分媚態;星眸点漆含春水,暗藏一段风雷。 浪里白条,雪中素浪;春波映粉,朱红盈门。 行来环佩叮噹响,立处香风缝綣重。莫道嫦娥离月殿,分明狐媚出幽墉。 哪吒还以为是来到了哪处风月场所。 “这...” 引路道士早已见怪不怪,笑道:“此乃家师鼎炉药器。” 哪吒大为愕然,指向群芳之中一个老嫗,面相如苦树皮般盘驳。 “那也是?” 第34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34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自然是。” 那道人非但没有古怪,反而脸上儘是钦佩羡慕之色。 钦佩於师父修行高深,每日劳累。 羡慕自己何时才能修炼有成,享用炉鼎。 哪吒只觉得他疯了。 道士轻叩门扉,花园之中传来一阵苍老之声,“进来。” “二位请进。” 但见那园门半掩,碧纱垂露,二人刚跨进去,便有一股甜香裹著泥土气扑面而来。 满院花木挤挤挨挨,牡丹吐艷爭霞色,芍药含香斗月容。海棠垂露凝红粉,蔷薇带刺缀青丛。 端的是一步一景,眼目皆醉。 拨开桃枝,扫去细柳,正望见花园当中一张石桌。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道正端坐在石桌那侧。 哪吒打量了一眼,只觉其气息虚浮,不著实地。但偏生还有一股道韵飘忽,真如得道高人一般口那道士打量了一番两人,方才起身拱手,“老夫忝为参同观祖师,见过二位道友。如若不弃,还请入座一敘。” 二人心照不宣地使假名拜会一番,当即落座。 参同观祖师伸手一招,顿时香风袭来。 却是偏门敞开,数十位女子翩躚而来,手中各自捧著托盘,其上是四时佳肴,乾果蜜饯。 坠在最后的老嫗並未托著佳肴,反而是面生薄怒,反手將酒壶揽到怀里。 一旁女子顿时轻笑,“婆婆是对的,常言道,酒伤身,且吃上一碗鹿茸肉桂羹壮壮阳。” 这些女子俱是一般泼辣,来往之间,儘是撩拨。 七八个搭著参同观祖师肩膀,三四个揉著大腿,左右跨入其怀中,一个持汤餵著,一个持布擦拭。 直看的二人瞠目结舌。 竟如此开放? 那参同观祖师笑的畅快,自顾自享受了一阵,才后知后觉的念起还有外男在此。 忙推脱道:“且去且去,莫误了高人。” “不误。” 陆源摆了摆手,自斟自饮,“祖师自便即可。” 见他这般反应,哪吒暗自有些焦急,当即问道:“祖师自是出家之人,怎后院之中竟有这些娇娘?” 参同观祖师展顏一笑,“道友是从南赡部洲而来?” “正是。” 参同观祖师吟道:“南赡部洲乃是人兴之地,成仙了道者虽多,但论及道统,却不及东西二洲” 口哪吒道:“確是此理,但你狎...金屋藏娇,也是道家修行?” “正是。” 参同观祖师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之意,反而自得道:“道友有所不知,修仙家要產婴儿,需以奼女、黄婆佐协。” 哪吒被他一番话惊得瞠目结舌,“那是奼女?” 又指向那老嫗,“这是黄婆?” 哪吒满脑浆糊,不知下界修行之士,竟有如此望文生义之辈。 “正是。” 参同观祖师道:“她们乃是鼎炉药器。” 陆源倒是见得多了,那比丘国鹿精便是此道,常伴寿星身侧,仍落入邪道,这参同观愚夫又怎得真法? 哪吒轻嘶一声,定了定心下思绪。 虽不通男女之事,但也知晓善恶美丑,那黄婆七老八十,形態枯槁,哪能是关灯了事? 见他看向黄婆,参同观祖师笑道:“这黄婆不可差了,道歌曰,无弦乐,八音和,风流喜杀老黄婆。夫妇团圆成九转,功全產下玉婴哥。” 哪吒不由赞道:“果然祖师向道之心拳拳,著实劳累。” 参同观祖师悠悠一嘆,“成仙岂能不经苦楚?” 陆源哪吒对视一眼,齐齐无语。 陆源见哪吒实在应对不了这位祖师的脸皮,开口道:“这些炉鼎药器可是自愿?” 参同观祖师眉头一皱,“道友以为贫道乃是强人耶?” 陆源面色不改,“尝闻齐人之福,福祸自知,男子尚且如此,那些女子岂是从心如意? 在下德薄,无甚福分,还请祖师教导一番。” “好!看你也心向此道,我便与你言说一番。”参同观祖师看向山下,“此处女儿国,不与外界通,在此之前少有男子过境。 昔日东土唐和尚西去取经,路经此地,差点被填做人种,当成药渣。” 哪吒道:“此地风俗如此而已。 " 参同观祖师高声道:“风俗如此?若此地改为男儿国,逢女子过境,便將其掳掠,填做人种,可是风俗?” “这...” 参同观祖师见他接不上话,也不多作为难,“我来时恰逢妖风过境,欲要戕害此间。 於是贫道將身下界,拯救全境,得皇帝青睞,在山中隱居。 国中女子要添人种,我欲成仙產下婴儿,你情我愿而已,有何过错?” 哪吒被他绕的有些懵,只觉满是错漏,但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求助似的看向陆源,却见他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季弟,你说两句。” 陆源点点头,当即起身,“祖师所说声声入耳,在下只觉前路光明,大道通彻。 此间不误祖师风月,將欲西行,日后若有所得,必回报祖师今日所授。” 说罢,转身离去。 哪吒嘆了口气,连忙跟上,一道下了山头。 前头脚步顿下,以为陆源有些说法。 却见他望了眼天色,眉头微蹙,“天兵脚程太慢,还有一日才至。” 哪吒一步上前,扯住他手臂道:“季弟,你见城中受苦,怎不施搭救?” 陆源大为不解,“早说你情我愿並无过错,哪有苦难搭救?” “这...” 哪吒气的跺脚,“兄弟相识千年,我哪里不知你早有定计,否则为何离席,莫要打趣为兄。” 陆源哈哈一笑,“兄长莫急,这参同观祖师虽然说的漂亮,但传扬邪教罪孽深重。 此事流毒万年,所害之人岂止眼前?必要隔绝其歪理邪说,不復害人。 兄长昨日间战得痛快,睡得深沉,不闻夜间笙歌起伏,邪淫之辈漫山遍野。” 哪吒羞恼道:“既是如此,为何不告知於我?” “却也不晚。” 陆源笑道,“正有良策,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是夜,月明星稀,映得参同观后山花园满堂透亮。 参同观祖师摒却眾花,顾自调息。 忽地面前金光大作,直照得他双眼刺痛。 待眼前復明,方才望见当前身影。 只见来者一副稚气面貌,身形不过童子短长。总角才遮卤,披毛未苫肩。龙睛凝紫电,莲面涌金烟。绣带盘惊蟒,团花刺破天。 光燁燁竞显威容,明晃晃彩结碧空。 参同观祖师见状大喜,当即合身下拜,“小道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哪吒撇嘴嗤笑,“我来与你一番造化。” 参同观祖师喜不自胜,“小道修行竟引得三太子大驾,不敢不敢。” 哪吒道:“少说废话,听闻你采奼女,產婴儿,我便让你成了此道!” 见这恶神全无引渡和气,反而煞气横生,参同观祖师顿觉不对,连忙摆手,“不劳三太子,小道修行不满...” “由不得你!” 哪吒一步上前,扯住他后脑髮髻,左臂掣出水桶倒置,桶中水流披头灌下,直將参同观祖师灌了个水饱。 连呛了几口水,参同观祖师方才缓过气来,也不敢发作,只得陪笑道:“敢问三太子,这是哪方仙泉?” 哪吒冷笑一声,“让你產婴儿的仙泉。” “啊?” 参同观祖师顿觉腹痛难忍,哀嚎一声便蜷缩於地挣扎起来。 痛苦之声响彻山间,惹得无数道人前来。 见他头生密汗,显然是痛不欲生,眾人慌乱不已,上下其手帮他顺气,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七手八脚地將参同观祖师扶起,欲將其放在榻上安歇。 岂料他一离地,一块肉便坠在地上。 眾人一起望去,顿时神魂皆冒,那哪是肉,分明是个刚刚离胎的婴儿。 再见其身下冒血,汩汩不止,眾道士尽皆惊骇当场。 “师父產子了!” “是双胞胎,快叫稳婆来。” “是三胞胎,快去快去。” “是七胞胎,別去了...” “还有还有...” “哈哈哈哈!” 眾人只觉笑声刺耳,寻声望去,却见那笑声当空,正是一童子放声。 一眼过后,纷纷跪伏於地,“参见三坛海会大神,参见斩业真君!” 声音喝的齐整,只那参同观祖师的痛苦之声显得尤为炸耳。 陆源寒声道:“黄婆几倒尽,奼女得安无。快意宜知悔,清標不忍孤。 你这道人不通真意,妄传邪道,修行乃是性命兼修,修行愈深,身形愈壮。你面黄肌瘦,精气不固,仍旧欺心,不知悔改。若再行此道,必然精尽人亡而死。” 再看那些女冠,一个个春意盎然气息绵长,也不知哪个是药鼎,哪个是药渣。 参同观祖师深知这位真君作风,当即强压痛楚,连声呼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哪吒笑道:“等你那婴儿產完再说罢。” “哎呦!” 第349章 天散琼花埋孽债,一洲縞素向幽冥 第349章 天散琼花埋孽债,一洲縞素向幽冥 哪吒望向下界,眾道士反应各异,或惆悵、或窃喜、或慌张,不一而足。 “此辈妖人,更甚於占山之妖。盖拦路劫道之徒,世人皆知其害;而此类妖道,眾咸谓其怀仁善,卒受其殃而不悟。” 哪吒看向陆源,猛地想到什么,“这妖人手段平平,怎能护佑一国?该不是...” 陆源道:“正是那无天作为,做做样子给苍天看的。” 无天无甚管理之能,若高台论道,他能讲上三天三夜,但执掌一州之地,他岂有这般才能? 让这些妖邪当道,在他眼里,总好过满地是吃人魔头。 放眼西方,“妖魔容易除净,但这些弄虚作假之辈,实难根除。” “无妨,待除去那魔头之后,徐徐图之。” 陆源微微点头,转身看去,天边星星点点,倏尔落至身侧。 沉香躬身出列,“元帅,李天王差我等先头探明,大军隨后即至。” 哪吒瞧了几眼,见只有斩业府下辖四司天兵在列,暗暗撇了撇嘴,不满道:“行事太过拖延。” 陆源摇头笑道,“兄长一军之將有余,但万军之帅,天下少有能出李天王之右者。 盖因前路不明,军容不整,战线过长,如今战机未至,若轻装简行,恐妖眾反攻倒算,得不偿失。” 哪吒不满道:“那些妖怪早被杀的丧了胆气,哪有这般念想?” “妖邪虽都是利慾薰心之辈,但不乏有些急智,不可不防。”陆源劝慰道:“但以李天王之能,若战机將至,必不失其时。” 哪吒闷闷点了点头。 “沉香听令,分玄冥解厄司下界普济,由王仲通掌管,上传天听,请陛下各设神祇,安抚百姓,平定动乱。” “末將遵命。” 陆源又高声唤道:“敖摩昂何在?” 敖摩昂当即上前,“末將在。” “西洲受妖魔戕害二十载,或有各地神祇与其沆瀣一气,鱼肉乡民。涤尘清源之事,你可愿为之?” 敖摩昂顿时冷汗涔涔,心知陆源是怪他受情绪左右,无执法之心。 真君归来之时,命他刀斩诸神,他便迟迟不敢下手。 事已至此,哪容他片刻犹豫,当即长揖於地,“明公之命,末將不敢不受。” 陆源声音微沉,“我与你便宜行事之权,总领涤尘清源司与西牛贺洲彻查,若有神只行事不轨,证据確凿,先斩后奏。” “末將领命。” 命令既下,王景、敖摩昂各携一司,下界安顿。 “你等在此驻守,善后女儿国妖道作乱之事,我与三太子再度向前。” 刘沉香一急,高声喊道:“叔父!” 二人止住步伐,陆源回身望去,眼神中已带上责怪之意。 沉香连忙低下头,“元帅,末將唯恐元帅刚刚復返,脱去凡胎,未至全盛之时,愿与元帅同去。” 陆源双眼一眯,叱道:“还轮不到你。 "7 说罢,二人化作流光,径向西方而去。 西方眾妖早闻恶神杀来,一路之上妖窟空置,浩浩荡荡向西方奔逃而去。 那些妖眾逃脱之前,总要大肆劫掠一番。 二人在九天之上赶路,未闻妖氛,但听下方百姓怨声载道,哭嚎不止。 巍巍灵山失翠色,嶙峋怪石露狰狞。甘泉尽作脓血涌,沃野焦枯裂纵横。街衢不闻人语笑,但听鴞啼伴鬼恫。骸骨曝野无人敛,磷火荧荧作炊笼。 落入眼中,满目疮痍,何曾想这西方净土,竟成此人间炼狱景象? 哪吒暴跳如雷,虎目四视,终是发现一处妖怪。 落下云头,便化作三头六臂模样,將一眾妖怪打成肉糜尚且不能泄愤。 一口鬱气堵在胸口,令他不住惊惶。 “季弟,为何至此?天道贵生,为何与这些恶人三十三年天数?” 陆源默然半晌,“无天不会让他们进入灵山,他此刻念想,正是让我等尽除这些败类。” 至於眼下景象,陆源又能有如何话说,若不是早预见此景,他又怎会去爭? 哪吒紧咬牙关,怒气更盛。 手中攥紧斩妖剑,生怕妖怪脱逃,操起风轮儿化作流光,直奔西方而去。 二人径出女儿国,过祭赛国、朱紫国、狮驼国、比丘国、敬法国,直至天竺国境內。 唐僧师徒走了五年的路,二人只用了半日光景。 哪吒一路衝杀,早染作血人,看不出半分仙气。 此时兵锋嗜血,双眼通红,向远处观瞧,面色更沉。 这二十年来,妖魔虽然会聚西洲,但受无天制约,尚知竭泽而渔的道理,是以行事有所收敛。 但此处风景却尤为不堪,更像是一剑型过,將此处生生抹去。 哪吒进入观瞧,怒骂道:“泼妖魔,尽皆该死,逃便逃了,怎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 陆源放眼望去,石碾崩摧埋瓦砾,井栏歪斜积苔青。磷火飘悠绕荒家,夜风吹送鬼哭声。 此处生民不是被遁逃的妖魔劫掠屠杀,他们死了已有一月之久。 断壁残垣之间,陆源瞥见一座庙宇残跡。 牌匾残破,其上金漆业已片片剥落,但陆源仍看出曾经文字。 甘霖普济寺。 那字跡是唐长老所写。 此处正是凤仙郡。 陆源深吸一口气,回念起此地百姓分了米麵,杀了下官,夜空火龙,犹在昨日。 真灵復归之时,他已得黑莲记忆,往日种种犹在眼前,此处也是黑莲圣使二十年来所经营之地。 此地虽不富庶,但民自安乐,无上下欺压。又有黑莲圣使掌舵护持,自是一方安寧。 但再见此处,地坼不绝,城郭凋丧,儘是昔日黑莲圣使与无天大战时所留下的疮疤,哪能看到半点生气。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哪吒一瞥陆源脸色,见他五味杂陈模样,默默嘆了口气。 自己这兄弟隨唐长老西行,此处该是故地罢。 纵不是故地,看著一郡之地轰然倒塌,百姓尸骨无存,谁又不会感伤。 “季弟,下雪了。” 雪花片片飘落,银白覆盖疮痍。 哪吒轻声道:“冬月已至,三月之期倏忽不再,不可久留。四方广宇,还有无数凡夫等待搭救。” “走吧。” 二人消失在风雪之中,片刻之后,足跡便被大雪覆盖。 只余下此地此景,只道是: 劫灰未冷雪先倾,漫捲灵山作祭庭。 血浸荒原凝絳霞,寒封焦骨立银旌。 泉枯忽咽冰凌泪,风噤空传贝叶经。 天散琼花埋孽债,一洲縞素向幽冥。 > 第350章 廿载魂归惊灵山,一朝雪恨盪魔渊 第350章 廿载魂归惊灵山,一朝雪恨盪魔渊 灵山鷲峰,大雷音寺。 一派庄严之地,如今依旧佛光鼎盛,但佛光之下,莲台之上,无天佛祖面色阴沉似水。 “佛祖,祸事了,祸事了!” 胜至金刚跌入殿门,慌忙跪下,“佛祖,那陆源与哪吒自宝象国一路向西,衝杀不止,势如破竹。 当头先驱,天兵所过之处望风而降,所向披靡。仅两日之间,西洲妖...僧眾佛子已被赶至布金寺下,岌岌可危!” 无天睁开双眼,“一派胡言,那陆源早死,真灵泯灭,如何带天兵復返?” 胜至金刚哀道:“那陆源確实復活,已杀至金平府左近,亿万僧眾佛子,皆困在两地之间,摩肩擦踵,请佛祖示下。” 无天冷笑一声,“二十年杳无音讯,三界之中皆无真灵,偏生今日復返,你是要坏我大道耶?” 胜至金刚抖若筛糠,连道不敢,连忙改口,“是了是了!那孙悟空精通变化,定是他变作陆源模样,震慑我方,才慌了手脚。” “我方?”无天目中寒光尽显,“我西天清静之地,何曾与妖魔为伍?天兵所为,乃是澄清西洲,助我天数,不可阻拦。” “这...” 胜至金刚仰望莲台之上,面无血色,“佛祖...” “滚!” 见佛祖怒极,胜至金刚连忙转身脱逃,生怕命丧於此。 大殿之中,只剩无天一人。 但却又有一道清越之声在此时响起,“他虽死,但却让你怕了二十年,死或不死,又有什么分別?” 又是一阵气急败坏之声响起:“胡说,那陆源不过玩弄文字之辈,说是去了十三年天数,可其余三洲时序都不曾变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凭他一己之力,能让天数四分?一洲一个命数不成?” 清越声音驳道:“莫要自欺欺人了,昔日他说如来已老,分明是说你也垂垂老矣。 昔日天数在我,他却要逆天而行,拼出生机。今日天数已尽,兵锋即至,你却要枯守莲台,妄图欺心。 这便是少年与老年之比。 你只需睁眼看看,便能发现他是死是活,平日眼观三界,如今怎看不见脚下之路?” 与之相对,另一道声音阴惻惻道:“禿驴休要蛊惑,只需过了这三十三年,便是只过一刻,便是天数未尽,我等还有十三年可用,不需急於一时。” 听善相紧那罗与恶相魔罗爭辩一番,无天默默点头,终是合上双眼,未曾看向灵山之外。 只幽幽嘆道:“他与我手段相差宛若天堑,二十年来,却如斧鉞悬顶。 如此之人,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却说布金禪寺至金平府,纵广不过一百由旬,此间却盘踞了亿万妖魔。 只见黿帅叠著蟒先锋,山魈踩著水虺精。三头六臂难施展,九尺腰身缩作婴。早不见那犄角崢嶸朝天刺,只剩得鳞甲摩挲响錚錚。 这些魔王昔日都是雄踞一方,此时却匯聚一处噤若寒蝉,左边鹿精角牴著这怪腰眼,右边蝎怪尾蛰著那妖脚踝,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忽听朔风紧赶,妖眾哗声一片,你推我搡,竟如开闸蟹群横爬竖滚,狼狈不堪。 亿万双目光望去,只觉那二人孤高站在云端,已將他们团团包围。 “只区区两人便將你们骇得丧胆?” 妖眾之中,三个妖魔越眾而出,俱是人身。 左一个面色倨傲,“我等乃是三绝大王!” 哪吒嗤笑道,“恁大名声,怎在此处苟且?” 三个妖魔大怒不已,右一位虎头人身高声道:“只仗你等人数甚眾,才匯聚於此,等候决战。 若是单打独斗,可敢与我等比试一番?” 眾妖见三妖出头,默默退后数步,又挤得妖眾哀声不断。 “你们三个成名太短,不识得那真君手段,昔日他孤身闯山,力竭之下,数万妖魔也奈何不得。 若不是他命数已尽,全凭意志,恐当日便能涤盪灵山,哪有今日?” 当中鹿首妖魔见妖眾动向,当下冷喝一声,“我等號称三绝,听闻你威名不小,合该斗上一阵。 我兄弟三人,技绝,力绝...” “和你们这些妖魔无需多说。” 陆源掣断潮枪在手,“你们一起上吧!” 言毕,碧水烟罗袍翕张,宛若红云坠入黑云。 技绝大王迎面直上,只觉热血沸腾,见陆源气势汹汹,不退反进。 他修行日浅,但悟性超绝,许多成名已久的大妖在他手中都走不过三合。 盖因在招式精妙之上,他总能生而明之。 如今端倪陆源枪尖,裹挟一往无前之势向心窝刺来,如军阵中的直刺一般平常。 但他却不敢分毫小覷,瞥见其枪尖似是向上偏移一分,似有抬头之势。 心知盛名之下无虚士,这陆源手段已然臻至返璞归真之境。 若是不明所以,挡他窝心一刺,他便枪身上移,直戳眉心。 技绝大王不敢怠慢,当即攥紧手中长枪,顺陆源枪桿一格,便欲破招。 但甫一接触枪身,他脸上得意瞬间变为骇然。 只觉入手处无穷巨力滚滚而来,他上手一拨,与之相比好似蚍蜉撼树一般,那断潮枪岿然不动,来势不减半分。 技绝大王大惊,连忙双手攥枪,使出浑身气力。 还未发力,技绝大王心口一痛,双眼漆黑。 不过一个照面之间,他便被陆源穿了葫芦,枪头一抖,尸身轰然坠地。 剩余二绝怒不可遏,力绝大王怒挥断头刀,不管不顾直朝陆源兜头劈下。 这一刀撕风破浪,去势无穷。 却见陆源头也不曾偏过,只缓缓伸出空手,伸出二指,便將刀刃夹住。 力绝大王忙欲抽刀,那刀却宛如嵌在他双指之间,入肉生根,任他急得豆大汗珠滚落,仍旧岿然不动。 但听一声爆响,陆源指尖一弯,轻描淡写一般,鬼头刀碎做数段。 他手中还捏著一段碎片,顺手一探,力绝大王身首两分。 只剩最后一人號为影绝,平生以速度称道。 眼见此景,已是爆发全力,化作虚影,铁挝探到陆源后脑,即將建功。 但一挝之下,又落到空处。 打眼一瞧,陆源腔子之上空无一物,只一面圆镜横亘脖颈。 霎时另一面圆镜显现,正在左侧三丈之外,陆源头颅探出,向南方猛四。 再度张口,已是滔天火焰滚滚而来。 那妖不及反应,待火焰散去,已並数万妖魔尽数化为灰烬。 亿万妖魔见他手段更为惊骇,这通玄移景之法,已全然超出他们的想像。 躲闪之间,还能操使神通反制? 见那凶神目光扫来,妖眾再度躁动,乱作一片。 缩颈藏头肩相抵,弓腰曲背腹相压。前妖脚踩后妖尾,左怪肘顶右怪牙。谁復扬威张恶口?尽皆垂首怕声哗。 哪怕身挤无余隙,暂避真君保命芽。 第351章 我管你是不是真身 第351章 我管你是不是真身 布金禪寺位於舍卫国中,在《金刚经》、《阿含经》、《本生经》等经典中多有提及。 佛祖得证大觉之时,在此安居二十四次雨季,传扬佛法。 无天占领西洲,经营灵山,隱有佛光铺地,偏生绕过此处,未尝没有报復之心。 如今正是澄清之时。 无数妖魔跌落如雨,或被断潮枪碾作齏粉。 不过一个时辰,地上尸骸便已堆积如山,全不见佛门胜地之景。 妖眾仓皇无措,哀声道:“等!等到何时?” “等斩业真君杀够了,喊受降之时。” “你...你看那恶神,可曾是杀够的模样?从前他在驱邪镜中,所杀妖魔何止亿万?哪曾够了?” “那就等天兵到时,我等缴械投降。” 一老妖抬手便是一巴掌,將这失败主义谋士摑得眼冒金星。 那老妖一掌之下仍不解气,“我等趁乱做主,享受二十年风光,如今反攻倒算,时也命也。 昔日威风之际,便该晓得报应。眼下死生顷刻之间,拼也是死,等也是死,为何不...嗬嗬...” 壮志豪言还未说完,那老妖如同螻蚁一般被余波击中,浑身爆成血花,只留一颗羊头坠在地上。 眼见此景,被那老妖挑拨起的抵抗之心霎那间消弭无踪,见陆源杀的越来越快,来往冲入妖眾之中,掀起血雨满天,只恨化形之时少变出两条腿。 “我等被天地不容,如今又被无天佛祖拋弃,天地之大,又有何处去得?不如等死作罢!” 那恶神已经攻杀了一个时辰,灵山仍旧毫无动静。 金光铺地,隔绝山脚,也隔绝了他们最后生机。 “东西去不得,快向南北海中逃遁,他只二人而已,分身乏术,逃得一个是一个。” 陆源见妖眾动乱,向南北海中遁逃。 周身金光大涌,变出无数真君,散若周天星斗,横亘南北海陆交界之处。 眾妖眼见此景,满是绝望,告饶之声响彻九天。 陆源不管不顾,天眼通与宿命通一同施展,长枪宛若游龙,在妖眾中来往,无一个冤杀。 哪吒站在天上掠阵警示,只见他一路势如破竹,亿万妖眾被他杀的东倒西散,竟无一合之敌。 只一个时辰,便已斩去十分之一,以这般速度,等不到天兵到时,他便能直上灵山。 “真君且慢!” 忽地,灵山光芒铺陈金缕,霞光之上,四大菩萨並肩而出。 观音菩萨清音喝止,哪吒立马按下云头,並在陆源身侧。 正欲躬身行礼,却被陆源托住。 哪吒不明所以,但见陆源脸上一丝玩味之意,默默收回双手。 陆源甩去枪身血跡,上前一步,“菩萨意欲何为?” 见他並未动刀,而是回声应对,四大菩萨心下尽皆鬆了口气。 文殊菩萨道:“真君,儒家言上天有好生之德,道家言天道贵生,释家言放下屠刀...” 陆源面露不耐之色,惊得文殊菩萨连忙缄口。 却听陆源道:“我只一武夫而已,少读书了,菩萨不妨说的明白些。” 普贤菩萨深吸一口气,手施与愿印,“此辈妖魔,虽脱鳞爪之形,犹存豺狼之性。盖因昔年茹毛饮血之习深植,天性未易涤盪故也。 然佛心常有,善心常有,一切眾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如贫女宝藏,暗里不知,故不能证得。 若尽诛之,是违天心而背慈悲。不若以佛法为舟筏,引其入正途,待其悔过往之非、改凶暴之性,自能归向清净,復其根本善根。” 陆源轻笑一声,“菩萨说的极是,但他们所作之孽,又该由谁承担?只轻飘飘一句改过,昔日作恶便一笔勾销?” 地藏王菩萨摇头轻嘆,“世人如墮无间炼狱,今生得此业,必是前世因。我愿为西牛贺洲百姓诵经千载,化解眾生怨懟。” 陆源道:“地藏王菩萨大慈悲,我闻菩萨昔日发下宏愿,要度尽地狱之鬼,如今西洲丧乱经年,死者不计其数,怨气滔天。 叵耐这些妖魔又有善心,急需教化,分身乏术。” 陆源思忖片刻,方才恍然:“菩萨既有如此宏愿,何不趁此机会托生轮迴,为西洲枉死百姓世世代代当牛做马,弥补这亿万妖眾所犯作孽,岂不是两全其美?” 地藏王菩萨瞠目结舌:“这...” 他囁嚅半晌,方才道:“贫僧尚有教化重任,不可轻离本职,待地狱空空,老僧自会弥补。” “不好。”陆源摇头再次建议:“既然菩萨不愿承担此孽,不若我今日將他们杀尽,等诸位菩萨来度化我,才算两全其美。” 四大菩萨面面相覷,早听出他言语中的揶揄讽刺,尽皆不敢直视陆源。 事已至此,哪吒也看出不对,这四个菩萨虽说神態气质都与以往一般无二,但陆源三言两语便將他说得缄口结舌,哪是擅长耍弄嘴皮子的菩萨修为? “泼妖魔,竟敢冒充菩萨!” 观音菩萨眉头一紧,“三太子何出此言?我等正是原身。” 说著,她脱出手中宝瓶,其余三位菩萨也急欲证明己身,纷纷拿出法宝。 这般欲盖弥彰更显得他们心中惊惧。 “是与不是也不重要。” 陆源缓缓摇头,“我等奉大天尊敕令,涤盪西洲,纵然你等是菩萨当面,也阻拦不得。” 哪吒本就受佛老搭救,心念旧恩,如今见妖魔状作佛陀菩萨,当下愤然暴起,化作三头六臂,便向观音菩萨杀去。 观音菩萨情知这恶神哪吒行事无忌,但却也不曾料想他一言不合便要拔刀放对。 如今斩妖剑明晃晃劈砍下来,慌得面如土色。 伸手一甩,手中净瓶向哪吒兜头砸去。 陆源周身黑气翻涌,倏忽之间已和哪吒交换方位。 持枪一格,砸在净瓶之上。 这观音不是本体,但其法宝却是原身,其中盛放一海之水。 陆源纵有担山之能,却也不可直攖其锋。 使其稍作偏转,见砸不著身后哪吒,便又使了个正立无影,躲过宝瓶。 观音菩萨伸手一招,宝瓶復归手中。 “真君,三太子且慢,莫要伤了和气,此身正是南海观世音。” 哪吒大怒,“我管你是不是原身?拦我兄弟者,杀无赦!” 第352章 独斗万眾,气吞一海 第352章 独斗万眾,气吞一海 眼见二人油盐不进,文殊菩萨凤目微凝,“真君是要墮入魔道不成?” “一点佛法没修成,扣帽子的本事倒是运用自如。与尔等三十三年,果然是苍天无眼。” 普贤菩萨立时抓住陆源把柄,“真君贵为东天正神,受大天尊御赐,开府建牙,竟然非议苍天。” 陆源古井无波,“无天是否让你等稍作阻拦?挺过三月之期? 昔日天兵打上山门,斗战胜佛仍旧闭门享乐,这位贵为佛祖,修行却和未曾心定的胜佛一般,著实天真。” 四大菩萨听闻,纷纷周身一震。 心中晃动,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强摆出庄严之感,但落入二人眼中,儘是一派色厉內荏之感。 “斩业真君深入西洲,擅兴刀兵,屠杀不尽,非议天道。 我等顺天应物,苦劝不止,无可奈何,只得施展雷霆手段,妄真君勿怪。” 话音落下,灵山之中金光大盛,又有四大声闻,四大明王,四大金刚,十八罗汉,二十四诸天,五百阿罗汉,十万比丘僧显露身形。 不动明王高声喝道:“斩业真君与三坛海会大神冥顽不灵,传我佛旨意,即刻降服!” 亿万妖魔见眾佛前来,如蒙大赦。 其中不乏有心思灵巧者,喜上心头,高声表著衷心,“我等情愿皈依,日后持斋修心,不復恶行。” 零星声音落下,顿时得来亿万妖魔齐声高和,“我等情愿皈依。” 哪吒笑指灵山,“蛇鼠一窝,惹人发笑。” 不动明王眉毛高竖,“玷污净土,该杀!” 一柄利剑倏忽即至,哪吒只觉面前一晃,利剑已至面门。 忙的狼狈缩头,身形在半空翻滚一阵,堪堪躲过。 稳定身形之后,哪吒终是撇去了心中轻视。 还以为妖魔团聚,无甚手段,不成想那偽作不动明王的妖怪真有些手段。 想他堂堂斗战恶神,如何受得了这般狼狈,怒声叱道:“还说是佛门中人,下手这般狠辣,该给你个恶神之名。” 不动明王左手攥紧胃索,低吟道:“佛陀亦有雷霆之怒。” 陆源观瞧一阵,心下生疑。 无天算计多时,那些稍有能力的妖魔莫不被自己杀戮殆尽,怎冒出个不动明王,还有这般手段。 再看其动手之时金光大盛,张口怒喝间喉头隱现金光。 陆源轻笑一声,“我道如何,原来是无天將那舍利子给予你们,用以阻拦我等。 妄想以死物之力抵抗天威?天真且蠢。” “安敢非议我佛?” 无天的御下手段到底非凡,除了头生反骨的黑莲圣使不被青睞,其余手下莫不是受其点化,受其搭救,可谓再造之恩。 如今听闻陆源口出轻佻,再维持不住脸上一派庄严。 四大菩萨,四大声闻,四大明王,四大金刚,十八罗汉,二十四诸天,五百阿罗汉,十万比丘僧並亿万妖眾一齐衝杀而来。 “兄长,替我掠阵。” “小心。” 陆源掣出断潮枪,披风翕张,化作红云。 这一头,黑压压似幽冥蔽月,沉甸甸如须弥压顶。 那一头,孤凛凛如寒峰刺汉,雄赳赳若烈日破冥。 刀剑杖杵,虎豹狼虫。刀剑杖杵,凛凛有裂空之锐;虎豹狼虫,凶凶有撼岳之威。 佛相森森列云阵,魔影幢幢塞大荒。菩萨低眉垂暗幕,金刚怒目涌黑霜。十万比丘诵咒成雷,亿万邪祟嘶风作刚。 只陆源一人一枪,孤悬怒涛之中。 枪锋过,百里层云碎。二十四诸天幡旗卷,卷不动枪尖寒芒一点;五百阿罗汉禪阵固,固难敌枪风怒啸八方。 妖潮溃如九渊决堤,枪芒绽似银汉崩泄,黑浪排空三千丈,不及断潮一线芒。 四大菩萨骇然不已,但见陆源裹挟红云,如狼入羊群,所向披靡。 愈是以一敌眾,他愈是精神。 或正立无影,或日月交错,或移星换斗,或画地成江,面对亿万佛魔,他竟予取予求,浑然不惧。 断潮枪下,浊浪分崩退却;孤影身前,魔阵潮裂涛翻。 杀的兴起,立於万重魔阵之中,忽將身一纵,只听其一声暴喝,“长!” 剎那间,陆源足下祥云翻作千丈雪浪,顶上玄光冲开九霄层云。 发如墨瀑倒卷天河,目似金灯照破幽冥。骨节錚錚似崑崙崩玉,筋脉虬虬若地龙翻身。 头颅已抵三十三天外,呼吸吐纳间:呵气成颶风,吹得星辰乱坠;顿足起雷霆,震得地脉翻腾。 不是昔日本相与神力交错成的人首蛇身,而是真正的法天象地。 星斗偏移失旧位,山河倒转改前形;九幽厉鬼惊逃遁,六道生灵惧敛声。 亿万佛魔眼中,只见一巨人隱在云雾之中,肩扛北斗斟寰宇,袖卷南溟洗碧空。万丈真身一朝现,万劫魔潮一念忡。 兵戈战场,顿时寂静无声。 海上风浪顿起,足有数万丈高下,排天蔽日而来。 反射金乌光芒,但却不是杀招。 妖魔惊骇地四肢僵硬,只因那万丈海浪,不过受断潮枪横扫激发而起。 再看那柄神锋,恐怕一国之山与之相比,也不过如此。 观音菩萨大急,手中掐诀不断,周身金光大盛,三大菩萨,四大声闻,四大明王,四大金刚通通助阵。 一十六颗舍利子齐齐放光,一同灌入净瓶之中。 观音菩萨奋力一掷,朝断潮枪拋去。 两物相击,天地之中只余这声炸响。震得眾佛魔耳中流血,眼前漆黑。 待回过神来,通通面色一喜,那柄断潮枪已被净瓶击飞,落入北海之中。 观音菩萨忙將宝瓶收回,放於手中倒置,顷刻收去万丈海浪。 旋即再將宝瓶掷出,直上九天,冲陆源头脸砸去。 那净瓶见风就涨,及至陆源身前,已如须弥压顶,瓶內涛声轰若万雷奔涌。 其中盛放一海之水,经观音菩萨全力驱动,一海之重凝於一点,倾世之力崩摧而下。 哪吒高声提醒:“季弟,那净瓶甚重,暂避锋芒!” 陆源怒目圆睁,双臂虬结,周身白汽炸裂蒸腾,脚下沧海沸滚,炸起千丈烟涛。 竟不避不让,双掌撕空贯出。 无半分卸力,无半点转圜,直挺挺撞向瓶底。 “咚!” 声彻三界,爆响周天。声浪所及,灵山倾摇,九幽战慄。 眾佛魔亲眼得见,四肢竟不受控制地阵阵震颤,连牙关都打颤不止。 那陆源浑身筋肉爆凸虬结,脚下云陆塌陷百丈。 竟生生硬撼一海之水。 更闻“鏘啷”裂帛声乍起,十指悍然贯入瓶壁。 臂膀虬结绞拧,青芒炸裂间,那净瓶被他双手暴力掰成两段。 霎那间净瓶中一海之水倾泄而出,陆源张口痛饮。 三息之间。 海枯。 瓶碎。 怒目横扫,杀机再度蔓延而来... 第353章 心灯照破迷障,正法降服邪魔 第353章 心灯照破迷障,正法降服邪魔 “投降者免死。” 隆隆之声如九天雷动,无形重锤砸在亿万妖魔心头之上。 妖眾顿时譁然,亲眼得见这般顶天立地的巨人,只剩无力,哪还有抵抗之心。 但又知昔日作孽,最少也要困苦千年,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別。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再一声落下,妖眾躁动不止,纷纷弃械跪伏,高呼饶命。 观音菩萨见状,再顾不得偽装,放声道:“你等投降於他,少不了斩妖台挨上一刀,如今他顾忌西牛贺洲百姓,这等法身不能多作施展,只做震慑而已。 待一月时间过去,无天佛祖自会打开灵山,广布功德,召尔等成就正果,届时前罪尽消,永享安寧。” 妖眾也不是痴傻,怒斥道:“前番背弃我等,如今又要招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只將我等当做肉靶子罢了。” “斩妖台上一刀,也好过此时魂飞魄散。” 恐惧逐渐蔓延开来,转眼间,妖魔之眾已跪伏十之七八。 陆源袖袍一张,瞬间收去数万妖魔。 其余妖眾见状,非但不退,反而膝盖蹭地,主动向袖袍处挪动。 生怕那些假菩萨再惹得真君怒极,將他们屠杀殆尽。 陆源左右挥舞文武袖数次,灵山脚下已显空荡。 却仍有偽作诸菩萨、罗汉、金刚、明王、比丘等妖魔嗔目以对。 陆源撤去法天象地,“大势已去,尔等还要负隅顽抗?” 文殊菩萨高声道:“我等受佛祖大恩,于归墟中拯救重生,再造之恩万死难报,离困顿而至净土,愿为佛祖结草衔环,无復多言!” 普贤菩萨道:“况且西牛贺洲尚有亿万生灵,投鼠忌器,你那法天象地怎能多用?” 地藏王菩萨双眼圆瞪,“陆真君,我等知你手段无儔,但我等有古佛之力加持,且能纠缠一阵。” 观音菩萨应和,“待佛祖出山,定能重整灵山。” 话毕,四大菩萨、四大金刚、四大明王、四大声闻头顶一齐升腾黑莲,黑莲当中,正是一十六颗舍利子稳坐莲心。 舍利子金光四散,流经黑莲之中,顺中通而下,化作墨色,灌入眾菩萨、金刚、明王、声闻头顶。 一时间十六人精神暴涨,神光大盛。 围作四面,將陆源裹在正中。 “我等尚有数万僧兵,谅你手段高绝,一时也难分高下。” “数万?” 高空之上,一道尖利之声狂笑不止。 晃神之间,二郎神与刘沉香已落於陆源身旁,后背相抵。 “季弟,我与大圣见你现出法天象地,便一齐赶来,可曾吃亏?” 陆源刚欲开口,哪吒便高声道:“吃了大亏了哥哥!我等孤身奋战,哪里比得上妖魔之眾? 季弟几番逆转生死,方才脱出险境,兄长莫要留手,千万尽力。” 二郎神听闻哪吒诉苦,钢牙紧咬,凤目通红,“泼妖冥顽不灵,却该死了!” 孙悟空见哪吒浑身未染半分烟尘,当下暗笑一声。 知晓这是哪吒的苦肉计,用以激將二郎神,只怪他关心则乱,当下也不戳破。 张开袖袍,如同倒豆子一般,天兵簌簌铺陈。 不过片刻之间,他袖子中竟然抖落出数万天兵。 霎时间天色大变,落眼处:鳞甲层层,云幢猎猎。鳞甲层层,映日生寒凝杀气;云幢猎猎,遮天垂影压穹苍。云旗垂空卷雾,剑戟横陈冷光。鼓角高昂传远响,旌旗映日耀高冈。 为首廿八星宿醒了醒神,瞥见战端,奎木狼拱手回稟,“稟告元帅,后军有李天王辖制五营將士。 前军由马伏波,周横海牵头,左右有五方龙神,梅山六圣,谨防南北两岸,西至斯哈哩国,东至金平府。 后军须臾即至,前军向东攻杀,並作合围,请元帅下令。” 陆源声音森寒,只有一字:“杀!” “杀!” 数万天兵齐声呼应,响彻寰宇。 夔鼓擂动,旌旗翕张。风凝雾滯,日隱云藏。风凝雾滯,九霄似被惊雷撼; 日隱云藏,天地暗如夜未央。 火镜高悬,铁鎧生凉。铁鎧生凉,映得周天星色淡;火镜高悬,遮来半壁日光藏。 陆源、二郎神、哪吒、孙悟空,四人为首,各对上四大菩萨、四大明王、四大金刚、四大声闻。 二十八星宿对上二十四诸天,九曜星对阵十八罗汉,刘沉香率领天兵,衝杀妖阵。 有了十六颗舍利子加身,十六人能力大涨。 这厢脱出紫金玲,那厢挥舞利剑,抬头见金刚杵迎头贯落,低头见隙弃罗横扫腰间。 陆源周身一晃,化作四身八臂。 左右佛妖两相,当中本相。身后一相面貌敦厚,正是轮迴所託人身鱼郎。 断潮枪挺寒涛涌,镇水剑横霜雪凝;天宪鐧辉同日月,射日弓张若雷霆。 四尊假佛陀,八臂真太岁,那一个为扶正道施真术,这一个冒名欺世弄妖行。 剑对剑时星花迸,鐧敌杖处响錚錚;枪挑金杵力相抗,弓射金铃烟火停。 山外擂鼓阵阵,山中晦暗难明。 无天坐在莲台之上,只一人在位,大雄宝殿中仍旧嘲哳不已。 “错了!那日就该亲身前去,让他魂飞魄散,谁教他捲土重来。” “你才错了,不能杀!若是杀了他,如何才能得成正果?普天之下,莫不以玉皇为尊,杀了陆源,便就是坐稳妖魔之名。 他就是这般算计,若是能成,便坏了三十三年天数,若是不成,就用命斩断我等后路。 更兼那镇元大仙把守西洲门户,丧乱止在西洲而已。 " “非也,大天尊不过代承天意,若我等得道正果,天地共鉴,何须大天尊授意?” “既杀了他,哪里还有正果?要做出怎样一番功绩,才能比得上他三救北俱芦洲,数下南赡部洲,平定东海重整仙山,西行取经一路搭救? 四大部洲祠堂无数,寻声赴感世人皆知,莫说我们只有三十三年,便是天上数劫神祇,又有哪个能比得上他? 天心在人,若天下知晓我等是杀人凶手,天地又怎能成就?” “那该让他死,然后让黑莲去取而代之。” “不行,那黑莲乃是二心,只想借势经营一方,若让他取代陆源,必有反心,说不定他会拉著东天反攻倒算,届时连二十年天数也无。” “那黑莲圣使早与陆源谋算,陆源放他借势经营一隅,他反帮陆源破了乱法天数,乱的不是九天法度,却是我玄天之法。” “够了!” 无天怒喝一声,面色几度变幻。 或慈悲,或狰狞,终究被他本相压制。 抬眼想看向山外战况,却又收了回来:“我还没输!” “你早已输了,惊弓之鸟,如今连睁眼观瞧都不敢。” > 第354章 血染玄黄一肝胆,气冲霄汉两心君 第354章 血染玄黄一肝胆,气冲霄汉两心君 门扉大开,將大雄宝殿中照得透亮。 那道身影撞门而入,背负天光,看不清面目。 但无天抬起头时,与他目光交匯一瞬。 刚刚压下的心潮再度翻涌起来,一时间紧那罗菩萨与魔罗两般面貌在他脸上循环交替。 极为精彩。 他早被自己的心魔折磨的心力交瘁,如今这心魔正直直踏入门槛,抖动枪尖,將净土宝剎浸满血色。 手中一掷,四颗头颅陡然坠地。 “无天佛祖,別来无恙。” “你果然没死。” 无天的声音有些嘶哑,看到陆源之时,他紧绷的那根弦骤然鬆弛下来,似是嘆息,似是解脱。 这种感觉十分玄妙,好似听见天地传旨,天数已尽,这厢派人收你而来。 “捨去虺蝮之身,多赖佛祖相助。” 无天佛祖上下打量他如今面貌,却是与之前无甚分別,只头顶少了枕鳞而已。 驀地,他轻笑起来,“如此模样,倒是顺眼许多。” 陆源无意寒暄:“三十三年已到,佛祖该至穷途末路之时。” 无天佛祖含笑道:“我与如来,不过二心分別而已,既是一心两分,哪有穷途末路? 我之末路,也是佛之末路,真君与你二心,纠缠良久,可曾分出本我?” 陆源哑然失笑,这二十年莲台究竟没有白坐。 事到如今,还想用空口白话论出短长。 “我与我周旋久,寧作我。” 陆源出言反驳,继而又道:“本君倒是忘了,佛祖少读书,该是不知此理。” 无天也不作计较,只低声道:“你无需如此讥讽,今日你我,一死一生,此后必不復相见。 虽然斗杀至此,然本座之心仍然未改,同道不同心,无碍本座钦佩。” 无天一手指地,一手指天,“真君可愿皈依?” 大雄宝殿之中,落针可闻。 半晌后,一道笑声刺破寂静。 陆源当然算得上稳重,但听无天此时笑话,却也实在绷不住笑意。 “我以为天蓬元帅的玩笑话已是天下无双,不曾想无天佛祖竟然更加高明。” 无天佛祖听他笑声刺耳,面上古井无波,“真君数救四方,寻声赴感,儒释道三家共尊,千年以来功德第一。 向前万载,也鲜有人可与比亢,奈何却只是真君之位。” 陆源只顾擦拭著枪头上的鲜血,充耳不闻。 无天逕自不管不顾,高声道:“昔日大天尊赏一个齐天大圣之位,有尊无禄;今日大天尊赏一个位比帝君,有尊无职。” 无天怒目圆睁,字字诛心,“玉皇大帝不是让你做孤臣,就是不想与你帝君职权,让你有执掌一地之能而已! 我逃不过三十三年天数,你也逃不脱乱法之数。妄你为生民立命,却仍受提防...” “晓晓喧闐,喋喋不休。我从不信什么天数,倒是佛祖如今没有了往日意气,怎被天数拖累? 昔日豪言壮语声声入耳,如今怎就屈服於天道之数? 况且苍天出手与否也与我无关,昔日北俱芦洲初见有言在先,想是佛祖忘了。 本君报仇,从不隔夜。” 一句话,当真戳到了无天的脊樑之上,刺得他面色煞白,转而涨红。 怒极之时,声音已成咆哮,“你不信天数?你怎能不信天数! 你是故意拨弄三十三年天数,让我惶惶不安。 使我醉心於天数之中,急於在二十年间成事。行事愈烈,成效愈返,更与天道背驰,更与天数接近! 若我篤行我道,徐徐图之,那三十三年...哪有三十三年!” 麵皮之上,三相交织,状若疯癲。 伸手一掣,玄天神斧在手,赫然向陆源劈砍而来。 “来得好!” 陆源早已热血沸腾,双臂高擎,作擎天架海式,將无天含恨一击稳稳接下。 无天双瞳紧缩,轻嘶一声,“你竟又变强了?” 陆源挽起枪花,“非我变强,实是佛祖变弱而已。” 无天怒道:“一派胡言,我天数未尽,尚有一月之期,天道在我!” 陆源讥讽道:“天道无私,惟德是辅;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神通法力是循序天地而来,汝二十年来逆天而行,致使西洲丧乱,怨声载道。九幽厉鬼因汝多添数倍,三界生民为汝少活廿载。 上失昊天垂象,妖魔愈横;下绝苍生祷祝,怨气冲魁。 西洲乃是世尊净土,数劫经营,生民本应颂佛恩,今却视尔等为仇讎。 枉你宵衣旰食,夜夜难眠,提心弔胆,如今只换得孤影自怜下场,何其可怜? 汝纵有翻江倒海之能,洗不掉这遍野白骨的血污;汝纵有遮天蔽日之术,盖不住这千古骂名的恶臭。 即便身死,骂名仍传千秋万代,三界不齿,万古唾弃,此后万劫不尽。 世人只会记得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自掘坟墓,可悲可笑...” “闭嘴!” 陆源不疾不徐的语调不断挑动无天肝火,惹得他周身佛光隱去,黑气升腾。 怎见得他此间面貌。 黑莲映邪光,魔纹藏恶芒。黑袍缠戾气,见者胆先丧。唇色乌青,不笑时已带凶相,双目猩红,沉凝时早有凶光。 沉著尽去,慈悲全无。非是人间寻常怪,原是九幽魔中王。 灵山之外,但见黑气冲霄,魔过佛光,遮蔽天日。 各处战场纷纷罢手,骇然望向宝殿之中。 却听一声暴响,陆源从中倒飞而出,直向东方贯落。 大雄宝殿已变作一片废墟残垣。 破败之中,魔影缓缓而出,择人慾噬。 眾仙打眼望去,只见其周身黑气翻腾,远观如裹浓云,近看却似活物,时而聚作鬼脸,时而散作鬼爪,直教见者心头髮紧。 哪吒见状大惊,不由道:“老君曾言这无天与佛老手段无二,该是修行也一般无二。 若是如此疯癲,怎能执掌西牛贺洲二十载?” 孙悟空金睛望向天边,陆源已稳住身形,手中掐诀,缩地成寸归来。 当即笑道:“必是他自忖嘴皮利落,与陆老弟理论,吃了大亏,这才气急败坏,现出真形。 二郎神面色微沉,叮嚀道:“休要戏謔,这魔头手段极高。” 授意之时,已是短斧在手。 “老孙倒要看看他有几番手段,能將世尊赶下莲台。” 摩挲手中铁棒,高声道:“沉香!” “小徒在!” “这些小妖交予你,与叔伯们掠阵。” 话音落下,四道身影並列,直面魔头。 > 第355章 斧裂苍穹星斗坠,枪扫乾坤山河碎 第355章 斧裂苍穹星斗坠,枪扫乾坤山河碎 灵山之上一场好杀,兵器交击迸雷火,早惊得灵山乱云崩摧。 魔斧快,刀光疾,斧卷墨浪湮金顶,刀点寒星破玄穹,枪挑银涛镇黑煞,棒扫金光定禪峰。天鼓雷音俱寂灭,唯闻兵戈相击声震天。 四圣同心异体,一魔同体异心,这厢心肝胆招招爭先,那厢精气神式式拚命。 灵鷲峰顛坠舍利,八宝池底现黄泉。菩提树枯金蝉噤,贝叶经焚白象蔫。斧过处崖崩十丈,棒落时地陷九渊,剑燎得云台化烬,刀劈开星斗移躔。 无天早变魔罗模样,但其脸上仍旧有紧那罗与无天两相不断浮现,竞爭此身。 趁他心思不稳,陆源陡化作四身八臂,射日弓满弦拉出,径將轩辕剑搭上。 一箭横空,刺破天日。 魔罗猛地回神,周身黑气大盛,慌忙压住两相,將玄天神斧斧面横陈,正抵轩辕剑上。 “錚!” 暴烈声响,冲开云霓。 魔罗怒不可遏,左手操起黑莲,魔音大作,似无数恶鬼冤魂口诉怨懟。 灵山之上,尚有无数天兵妖魔,听闻此声,只觉心下邪念顿起,双眼泛作血红。 陆源忙敛起心神,却听身侧一阵剧烈喘息。 侧身一看,原来是哪吒双目赤红,呵气成剑。 他本是肝精木气,受魔音挑拨,肝火大动,昔日种种委屈尽数盘桓脑海,直涨得他怒火四溢。 “醒神!” 陆源重重在他肩头一拍,哪吒才恍然转醒。 再看向魔罗,已是隱隱后怕之意。 若再沉浸其中,能不能將魔罗斗败尚且两说,那即將赶来的李靖绝对要身死当场。 二郎神看他神色,眉头紧锁,“贤弟不宜再战。” 哪吒正欲反驳,陆源开口道:“战胜无天,还需一十六颗舍利子,那些舍利子被无天赐予手下。 如今收有八颗,还剩四大声闻,四大明王、四大金刚中几位尚未身死,我等在此周旋,舍利子之事,仰仗兄长了。” 哪吒咬牙点头,“必不负所托。” 哪吒转身离去,陆源再看向面色同样不太好看的二郎神,“兄长,还能再战否?” 陆源与孙悟空的修行都有討巧之嫌,修的是逆天之法,夺天地造化。 但二郎神的一身功力,却是实打实的水磨工夫。 这日积月累而来,不是一蹴而就能够比擬,虽在斗战中並无二致,但中正平和之处,他与孙悟空拍马莫及。 正因如此,刚才斗战之中,便是二郎神与魔罗正面放对,其余三人从旁协助。 “无妨。” 二郎神深深呼出一口气,回念起陆源身死而入轮迴,险些难归。 钢牙咬碎,沉声道:”贤弟莫慌,且站我身后,为兄自会护你周全。” 说罢,一步向前,左掣短斧,右擎长刀横贯而去,与魔罗廝杀一处。 孙悟空与陆源对视一眼,暗暗点头,左右攻其两肋。 魔罗怒喝一声,脑中三股心念已然折磨得他头痛欲裂。 心思愈发不定,手段愈发癲狂。 玄天神斧挥出,哪顾得上心腹与灵山,此间全无天数爭雄之念,只想將这天地尽数翻覆,掀起滔天血海。 比之刚交手之时,他下手狠辣更盛一倍。 灵鷲峰崩如碎玉,八宝池干见底泉;大雄宝殿瓦飞尽,旃檀古木连根掀;佛幢折作两段木,经柜焚为一片烟;莲台碾作青泥碎,金砖裂透九重天。 三人心照不宣,同知此时再不可留手,更要將其带离西洲。 当下齐齐晃动身躯,同现出法天象地身躯。霎时间三尊巨人顶天立地,將整座灵山覆盖。 魔罗不遑多让,身子一拔,也做万丈法身,覆盖黑光之下,但见得法身万丈踏云立,魔影千寻搅雾回。 趁他立足未稳,刀枪棍搭作一处,重重砸向魔罗胸口,一击將其砸入北海之中。 魔罗撑掌入海,翻身站起,已是魔相尽显,青面獠牙难辨面目。 身躯刚稳,玄天神斧便已横扫而来,三人浑然不惧,兵刃交锋,火光大作。 斧过处,千峰塌;棒落时,万壑填;刀扫处,云俱散;枪挑处,浪翻天。 斧刃扫过石成粉,棒梢点处地生渊;刀光划破天河汉,枪影搅翻地脉泉。魔罗斧旋风捲地,二郎刀劈电轰山;陆源枪搅潮吞魔,悟空棒打星坠渊。 共工触山犹不及,夸父追日也惊寒! 直战得: 东海龙王藏水晶,西海蛟精潜幽冥。青鸟惊飞瑶台侧,白鹤乱舞扰蓬瀛。老君炉倒丹砂泄,王母釵横蟠桃跌。雷公电母驱车躲,四海龙王缩宫闕。西岳峰峦成齏粉,东溟巨浪卷平陆。北溟鯤鹏潜渊底,南天朱雀藏梧木。 斧过处天倾西北,棒落时地陷东南,刀劈开闢阴阳界,枪挑翻倒造化炉。 盘古开天未得见,轰隆隆震得乾坤少浮屠;鸿蒙初判不曾有,唿喇喇杀散混沌旧版图。 终是玄斧裂金闕,黑莲碎又生;三圣甲冑现血痕,魔罗袍染腥。 灵山暮鼓沉沉响,残阳如轮照空庭。心君枪棒定中流,肝胆相照守元明。 奋力一击,刀枪棒交替落下,將黑莲打散作齏粉。魔罗哀呼一声,倒飞千里,坠入北海之中。 海水乍起,又当空拍下,转瞬间便淹没身躯。 三人见他法相尽碎,同地变回原状,神目齐张,望向深渊之中。 却见深渊之下,魔罗面色数度变幻,竟是变作三头六臂模样。 左一个紧那罗菩萨慈悲合掌,右一个无天佛祖咬牙不甘,中间魔罗只有怒色o “既然都有异心,便该捨去!” 说罢,无天猛地掣起玄天神斧,划出两片刀光,將魔罗与紧那罗尽数劈下。 一身变作三身,相顾而立。 无天面色深沉,“事已至此,无復多言,且先一致对外,待平息之后,再论短长。” 紧那罗菩萨长嘆一声,”狂心若歇,歇即菩提。” 魔罗只想杀个痛快,当即怒叱:“往日想借天数脱出深渊,如今却又觉悟上了,既然从来觉悟,何故昔日不阻拦我等? 既要逆天而行,又要展露慈悲,属你一个最为虚偽,和那二心黑莲一样!你们这些佛门之人也儘是如此,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苍生,又有哪个不是为了虚名? 难道虚名比財帛更高尚?都是有所求,只不过你知晓轮迴之理,有恃无恐而已。” 无天寒声道:“你回不了头了,本就没有天数!若能度过此难,你还有渡人之机。” 紧那罗睁开双眼,坚毅之色在眼底升腾。 “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狠下杀手之时还要装作慈悲,当真虚偽至极。” 第356章 倒行逆施怎留存,漫天真火竟此身 第356章 倒行逆施怎留存,漫天真火竟此身 三道法相从海中跃出,各显狰狞。 陆源回身望向灵山,哪吒正与刘沉香携手,四方各军俱至,已將偽作比丘的妖魔杀的节节败退。 四大明王险象环生,四大声闻命悬一线,四大金刚岌岌可危,但舍利子还需一时半刻方能聚齐。 二郎神视线瞥过三道法相,也不待陆源出声,凤目凝实,直衝向其中魔罗。 於海面开闢战场,霎时杀声震天。 孙悟空慢了一步,被二郎神抢了先,不由得有些懊恼。 心知二郎神悔恨昔日陆源丧命他未曾在场,此间又担心陆源有失,悍然出手对上那最为难缠的。 视线在剩余两人上乱瞟一阵,知陆源与无天早有夙愿未曾了结,不好替其了断,只得挑上那最为面善的,掣棒便打。 无天捨去两道杂念,翻涌內心暂时平静下来。 看向灵山废墟,眼脸微落,“本座行事昔日虽然乖戾,但也保得西洲安寧。 二十年来,未有金翅大鹏吞食一国之恶事,怎不諳天道之心耶? 反观那如来,品评四洲,粉饰太平,西行路上妖孽丛生,亲眷之间屡犯恶事。 菩萨不能制其坐骑,佛陀不能收其童子,惹得怨声载道,灵山脚下之民皆望投生南洲治下。 灵山岂有真经耶?我怎比不上那如来!” 陆源冷笑道:“一个是白璧微瑕,一个是血中种花,纵使成就一善,然百恶横流。 且善恶转念,丧乱相寻,根在一心之歧,只在呼吸之间。纵是天地神圣如大天尊,又岂能辨明一瞬心念有失? 如来守心持正,纵有疏忽,犹存赤子之诚;尔却纵心为恶,广纳魑魅,教孽障遍野、生灵涂炭,竟还敢摇唇鼓舌。 百善有失终是佛,百恶成善竟非人。 我观佛祖,不如如来,远甚!” 无天又惊又怒,怒他陆源口无遮拦,又怒自己为何总想逞口舌之利。 若他占理,此时又岂能兵围灵山。事已至此,只有手下见真章罢! 手中摩挲玄天神斧斧面,低声喝道:“既然天不佑我,那天数已尽,玄天当兴!” 陆源不復多言,镇水剑饮血开锋,紫气东来。 化作四身八臂,各掣神兵,罩向无天周身。 魔头凶横,心君神威。 枪挑斧缝捣,剑削断魔声;鐧砸斧背震,弓开箭落錚。黑气翻涌佛灯暗,潮音震盪鬼神惊。 这个是心君持正,那个是魔头痴心。 一个镇东天正法,一个窃西天佛尊。这场恶斗爭强弱,不知那个假来那个真斧卷墨浪浪吞日,枪裂重云云四分;剑分玄黄黄泉涌,鐧打星斗斗垣昏。 妖邪不悟迷三昧,怎敌天下第一人! 无天愈打愈是心惊,不料想仅仅二十年人世轮转,他不曾倒退便罢,手段反而愈发精深。 一念至此,他猛地回想起陆源所说,不是他变得更强,而是自己倒行逆施,天道不佑,反而倒退。 强压下心头摇动,无天狠下心来,必是他手段精深,轮迴修行! 当下格挡陆源长枪,硬生生挨了金鐧,砸的他口鼻流血。 无天只闷哼一声,趁机从怀中拿出一颗舍利。 正是如来佛祖发舍利。 一口吞下,无穷佛光自他体內爆射而出,与他黑气凝成一团,神气暴涨,伤势尽愈。 “陆源!你无十七颗舍利子,如何才能胜我。” 言罢,玄天神斧作力劈华山势,轰隆直下。 陆源急欲施展正立无影,却见无天乌髮翕张,竟无视陆源神通,將他死死困住。 眼见玄天神斧当头落下,陆源忙將双鐧交叉,抵在头顶。 只听一声炸响,斧鐧交击,陆源被砸落当空,贯入海水之中,金鐧碎裂一地,生死不知。 无天畅快大笑,“谁能阻我!” 二郎神瞥见这方战端,目眥尽裂,双臂再度暴涨,短斧泼作雨幕,生生將魔罗逼退开来。 “吟!” 龙吟声起,北海翻起巨浪。 巨浪之中连番炸响,正是真龙跃出海面,直上九天。 但见那龙,神异无双,足有数万丈长短,遮天蔽日,头枕灵山,尾至扶桑,双翅刺破九天,四爪伸入幽冥,一眼望不见尽头所在。 独角擎空破云闕,金爪垂鉤锁玄黄。双翼遮天星斗暗,一尾扫岳雷霆惶。呼吸吞吐乾坤气,鳞动山河满霞光。生灵震慑皆匍伏,独抱神威万古长! 陆源位於龙头之上,橐弓坐槊,红袍蔽日。 “小子,要上了!” 再是一声龙吟,震得乾坤倒卷,双翅翕张,竟將西牛贺洲生生撼动,风力推著整座部洲向南方偏移数寸。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 人借龙势,二者通心,滔天之力直灌於枪尖一点。 眨眼即至,无天前番惊骇还未消弭,枪尖便已砸在他胸口之上。 浑身骨骼塌陷,鲜血爆冲,泼作血雨,身躯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 刚飞出万里,应龙伸手一擎,將他握在掌中,周身骨骼尽碎。 龙吟声出,无天七窍流血,周身血肉片片落下,直成枯骨模样,显然死得不能再死。 陆源张开大口,饕餮神通运转,无天此身,血肉骨髓,魂魄鬼,一分一寸皆被尽数吞没,再无一丝一毫留存天地之中。 並未庆贺欢喜,又催应龙,忙向二郎神处助战。 正此时,哪吒脚踩风轮,倏忽而至孙悟空身侧,“大圣,舍利子得手!” 十六颗舍利子入手,孙悟空金睛大亮,仿佛亘古之音在体內响起,作以指引。 孙悟空不作犹疑,当下將一十六颗舍利子尽数吞下,金光暴涨。 “真火何在?” 十六位古佛之力在体內爆冲,撬开玄关,挑动早隱藏在他体內的第十七颗舍利。 见他头生密汗,显然性命攸关之刻,哪吒大为焦急。 他当然有真火,风轮之上,有陆源与他的太阳真火还未用尽。 但孙悟空此时內里乱作一团,哪里还能容下外力相激? “真火何在!” 孙悟空再度怒喝一声,哪吒不再犹豫,提起风轮,在嘴边一吹,无穷真火向孙悟空吹去。 只是片刻之间,孙悟空真形尽散,凝作舍利模样。 a 第357章 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师父 第357章 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师父 陆源、应龙与二郎神並肩,与魔罗放对。 失去无天与紧那罗掣肘,魔罗更显凶厉。下手毫无顾忌,全不顾正果修持,只顾杀个痛快。 戾气腾腾,凶风猎猎。戾气腾腾,魔头奋斧张凶焰;凶风猎猎,心君八臂展神通。那一个胆气横生,这一个心气无穷。 鐧挥斧架雷霆迸,弓引矢发斗柄残。闪过的暂离厄难,撞著的立赴幽泉。魔头咆哮,崩摧岳岭摇坤轴;心君叱吒,震盪云霄动斗躔。那一个赤目燃火,这一个寒眉锁烟。堪赞四身真勇烈,尤夸担山果刚坚。 人魔恶战分生死,稍纵分毫命即捐。余威彻地万里,兵锋连催千山。 灵山鷲峰山头削平,轰然沉没。 门扉骤启,灵山废墟之下光芒大盛。 剎那间梵音道道升起,莲台片片凝结,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无数佛陀、菩萨、金刚罗汉、比丘僧眾从中跃出。 脱困之间,正见海中战场,二郎神与陆源一道共战魔罗,称讚不已。 又见太阳真火熊熊升腾,將孙悟空尽数包裹。 真火烧的猛烈,相隔百里,仍灼得他们皮肤皸皱。 火光烧尽,再无孙悟空身影,只露出其中舍利子模样。 眾比丘还道今日必是佛光重现之日,我佛归来之时,但见魔罗欺天,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他们初初脱困,一身本领尚未恢復十之一二,此间战团无力插手。 又见孙悟空被真火灼灭,身死当场,霎时间惊声遍布。 泼法金刚高声道:“斗战胜佛死了!” “泼杀才!”却是猪八戒怒目上前,一巴掌將泼法金刚摑倒在地,“我哥哥万劫不灭,与天地同寿,铜头铁骨,怎会死了?” 泼法金刚见出手的是猪八戒,心下同地恼怒。 这些比丘被困二十年,多有意志不坚者被无天蛊惑收揽,剩下也有不少心念摇动。 除了四大菩萨及数位佛陀,又有哪个不是崩溃边缘。 此时也不管如何,怒叱猪八戒道:“昔日斩业真君也是日月交错,坎离不死,不也死了。” 猪八戒紧咬钢牙,“若不是我兄弟心念西洲百姓,岂会救你这等醃泼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轻嘆一声,口诵梵音,压下两人怒火。 泼法金刚听得佛音入耳,当即双眼清明。 但猪八戒仍是双眼赤红,上前一步,直逼菩萨身前,“菩萨,昔日你有救活人参果树之能,今日请施法救回哥哥。” 观音菩萨双目微垂,“我那净瓶被妖魔拿了去,且当日施降甘霖,全赖神树灵异。 相好金刚不死身,须现无常应舍相。何况吾身如蕉树...” “灵山倒塌,蕉树何在?”猪八戒抢白打断,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空讲佛经,於事无补,危难当头,菩萨只会说两句觉悟之言?” “叔叔莫急!”刘沉香侧身迎来,手指向舍利方向。 猪八戒连忙看去,只见当中那颗舍利艷艷放光华,如同呼吸一般,在碧空中放出片片涟漪。 隨七七四十九次涟漪掠过,其中光芒大盛,梵音阵阵。 紫雾横空接斗牛,丹光贯斗射星楼。霞光万道笼三界,瑞气千条覆九州。地涌金莲灼灼放,泉喷玉液汩汩流。 受大战波及的四方山脉,被金光铺陈,通通重现生机。 枯藤抽嫩蕊,朽树发新英。顽石生青蘚,危崖长碧藤。灵芝挺秀摇清露,仙草葳蕤带素縈。从前寂寞荒山径,此刻金莲满路迎。 霞光瑞靄之中,一道身影愈发凝实。 猪八戒哪能认错,喜极而泣道,“弼马温,我就知道你没死!” 惊喜未去,他脸上又现出惊愕。 只见那孙悟空佛光渐渐內敛,露出模样,当真宝相庄严。 金容焕彩凝千瑞,玉质含光聚万祥。额广眉弯含宝相,颅圆顶突显真常。眉间毫相垂金粟,眼底慈光漾碧汪。昔日猴王今佛相,圆满庄严镇十方。 他像是半点未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猪八戒笑容僵硬在脸上,轻轻招呼一声,“哥哥...” 孙悟空並未回答,双目微合,似是倾听模样。 猪八戒心下一紧,回身问道:“菩萨,这是为何?” 观音菩萨观瞧一阵,合掌赞道:“悟空已证大觉,心中大定,臻至圆满境界。” “那舍利子害了他?” “近乎圆满,岂是害他?” 猪八戒忙欲爭辩,孙悟空却赫然睁开金睛,望向西南地界,脚下一踩,倒翻筋斗,倏忽而去。 猪八戒来不及爭论,连忙追去,却无法追上他筋斗云。 “沉香!快去找你师父。” 刘沉香一咬牙,连番数个筋斗,追向西南。 甫一落地,便见孙悟空正站在一处高门大院里,正对院中贵人。 视线横扫,终是在一个刚刚加冠的清秀男子身上停下。 满院眾人如临大敌,为首乔老太公不敢声张,只因来者毛脸雷公嘴生得凶恶,但却带有佛光,一派清和。 见他一双金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孙儿乔灵儿,心中猛地一突。 他这孙儿刚从匪窝逃脱,莫不是被仇人寻上门来? 一念至此,乔老太公忙上前拱手,“老夫忝为乔家庄庄主,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迎迓。 大王是与在下孙儿有些嫌隙,老夫怨奉献家资,化干戈为玉帛。” 孙悟空却听也不听,一把上前攥住乔灵儿衣襟,怒声道:“我等当前浴血奋战,乾坤震盪,灵山崩圮;佛子陨身难计其数,天兵喋血莫知几何。 廿载光阴倏忽过,西洲万里悲声载道,妖氛瀰漫,你竟在此耽於逸乐? 事到如今,灵山大战难解难分,你仍旧流连风月,谈情说爱,坐等你那三十三年?” 冷光布满孙悟空双瞳之中,金箍棒紧攥在手,声音深寒,“你贪欢一时,便有无数人丧命。三十三年已到,一洲之地,罪孽该平!” 言毕,金箍棒赫然落下,乔灵儿仍在惊愕之中。 金箍棒在十七位古佛舍利子加持之下,悍然砸破其护体灵光。 乔灵儿毫无反抗之力,头颅崩碎,脑浆横飞。 乔老太公看见此状,骇得当即昏倒过去,整个院落哭声一片。 刘沉香却暗暗鬆了口气,果然还是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师父! > 第358章 三界六道第一圣,古往今来不二禪 第358章 三界六道第一圣,古往今来不二禪 看自家孙儿惨状,脑浆崩裂,尸骨无存。 乔老太公昏去惊醒,惊醒又昏,昏过再醒,往復三次,脸色煞白。 “西洲丧乱,我一家救济贫苦,万民称道,不求以此博得虚名,但求安稳此生。 怎奈,怎会,怎得如此下场。” 孙悟空道:“你这孙儿不是凡人,正是如来佛祖转世之身。” 乔老太公愕然,一时间又不知如何答覆。 那恶人说的若是假,但他手段高超,当空落下,凭空变出棍棒来,又何须说假话搪塞。 他说的若是真,他又为何杀了佛祖转世之身? “我杀了他此世,正是让他归正如来之位,平定丧乱,使西洲復得安寧。” “可我那孙儿...” 孙悟空眸光闪烁,十七位古佛之力加身,使他六神通尽皆大成。 遍观过往,看到陆源百般恳切,如来却仍旧不允,捨身托世。 但治世之道並非如此。 贞观中,亢旱连岁,赤地千里。日烈似焚,禾苗尽槁;川泽皆涸,饿殍相望。当此危局,大唐君臣未敢稍怠:太宗减膳撤乐,亲祷圜丘以祈甘霖。上下同心,力抗天虐,虽灾未弭而民心不散。 反观北突厥,頡利可汗耽乐穹庐,沉湎酒色。部內旱蝗並至,牛羊多毙,彼竟靳其府藏,不恤部眾,因而攻守易形。 方知治世从来非坐待天时,遇灾则抗,遇乱则平。天灾不足畏,人祸不足惧,唯矢志一往无前,方能力挽狂澜、转危为安。 孙悟空抽出乔灵儿尸身中的一点灵光,旋即吐出一口仙气,乔灵儿头颅復凝。 放出一阵咳嗽,乔灵儿猛地转醒过来,在周身上下拍了拍,见无甚伤势,仍旧后怕不已。 乔老太公忙將乔灵儿抱在怀中,抬头看去,孙悟空与刘沉香早消失不见。 却说灵山地界,战况愈发激烈。 脱困的眾菩萨、佛陀、金刚比丘將无天三身之一的紧那罗团团围住。 紧那罗面无惧色,跌坐当空,口诵真经。 与此地平和相对,则是北海之上浪高千丈。 陆源与应龙合作愈发称心,二郎神出招却愈发迟缓。 前番斗战,二郎神承担诸多压力,如今开弓引弹都显无力。 “兄长,与我掠阵!” 龙吟声响,应龙悍然出手,一爪將魔罗拍飞。 振翅之间,又赶上倒飞魔罗,龙吟与狰吼並起,震得魔罗神识不固。 断潮枪趁势刺出,穿透魔罗眉心。 魔罗身形暴退,脑袋从枪尖抽出,头上窟窿转瞬弥合。 应龙有些气喘,“小子,这魔头膂力不尽,精气无穷,当真难死,可有击杀之法?” 陆源一身神通使了个遍,虽屡屡建功,但他总能瞬间癒合。 断潮枪、天宪金鐧、射日弓,便是轩辕剑也奈何不得。 他未曾回话,应龙已然知晓答案。 “就一直打下去?” 陆源斩钉截铁,没有片刻犹豫:“一直。 若老龙力竭,便歇息片刻,晚辈自会应对。” 应龙豪气顿生,高声怒喝:“力竭?他比兵主蚩尤如何? 我隨道祖重立四极,负轩辕直上九天,从未有力竭之时。 你这小子自是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胆魄,老夫也未尝没有!” 话音落下,应龙身躯盘结,如离弦之箭,直向魔罗而去。 枪迎斧架周天迸,剑劈涛飞日月寒;鐧砸斧崩星斗转,弓张矢落雾烟漫。 只听得那魔头咆哮,心君叱吒,老龙吟啸。魔头咆哮,裂石崩崖惊鬼魅;心君叱吒,冲霄贯斗动穹苍;老龙吟啸,翻江倒海卷狂澜。 斧折犹生新刃出,骨作山岳血作渊。干戈未歇轮迴乱,战锋倒卷九重天。 “陆老弟!” 孙悟空转瞬即回,沉声道:“佛老心念封存,时机未至,不曾回归。” 陆源早有预料,並未影响丝毫。 孙悟空见状,怒喝一声,“且张弓!” 应龙当空倒转,陆源拉满弓弦。 孙悟空一个筋斗跃至龙头,张口一吐,一十七颗舍利子尽数吐出,凝成箭矢模样,搭在弓身之上。 陆源手中一沉,几欲不稳,孙悟空连忙上手,助他抬起射日弓。 “呼...” 老龙急声催促:“快些!老夫撑不了太久。” 陆源闭上双眼,心念沉下。 三界之中寂然无声,静若平湖,湖面之上,乍现片片涟漪。 一缕棕红火焰左右晃动,凶厉非常。 陆源心观锁定,那火焰前后左右,古往今来,所有变化腾挪尽数映在眼前。 “著!” 箭去撕空,天地大暗,旋即復明。 舍利子金光化作箭矢,正插在魔罗心口之上。 魔罗怔愣看著胸口那支利箭,只觉气力尽数被其抽离,魂魄尽数被金光吞噬。 “本座...” 绝望之声还未说完,早已消失在天地广宇之中,一十七颗舍利子,也尽数隨之散去。 眾佛陀比丘望见金光,纷纷惊喜不已。 笑容还未升腾而起,便凝固在脸上。 那击杀魔罗的身影早已跃入眾比丘之中,手中轩辕剑正搭在紧那罗脖颈之上。 紧那罗轻笑一声,“生亦...” 剑光滑落,饕餮当空,陆源冷声审判,“废话太多。” 见最后一个魔头被剷除,天兵沉寂一瞬,旋即爆发出滔天狂喜。 “元帅威武!陛下圣德!” 欢呼声连成一片,直上九天,化作甘霖,尽洒西洲大地。 回望眾天兵残部,死伤甚重,陆源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事毕,凯旋。” “元帅威武!將军威武!大圣威武!真君威武...” 一片凯歌之中,天兵簇拥陆源、孙悟空、哪吒等呼喝不止。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真君且留步。” 陆源止步转身,落眼处,眾菩萨、佛陀、金刚、罗汉、明王、比丘夷塞纷纷长揖,共诵恩德。 观音菩萨道:“真君两救佛门,硬撼魔头,前番使我等少受一十三年之苦,如今拯救西洲万千生灵。 佛老不在,但幸天下还有真君,篤行此道,使天地不减澄澈,我佛不失法统。 我等心折,请为真君上尊名,三界六道第一圣,古往今来不二禪”,南无十方闻性大圣王如来! 如今世尊未归,请我佛暂掌西洲之地。” “如来?” 陆源瞟过那些或热切、或敬畏的视线,转身而去。 “谁稀罕。” 第359章 总摄三界,监察天下 第359章 总摄三界,监察天下 天兵散尽,只留下遍地残垣。 班师途中,“让贾让、马臻核算兵籍,清点伤亡,协四值功曹核对功过,不可负了伤亡天兵。” 西门豹道:“明公勿忧,吾自省得。” 陆源又问道:“各地河神空缺可曾补全?” 西门豹摇头道:“未曾,水部积压甚重,不过数月,本部之事尚未办理,遑论下界之事。” 陆源道:“治他们个轻慢之罪,都贬到下界,何时河清海宴,何时上天。” 西门豹点头应是。 孙悟空和唐长老寒暄一番,已然復归,侧耳听罢,一步窜至身前,“正该庆贺之时,陆老弟何必醉心公事? 如今恶神已去,西洲復明,正是道涨魔消之时,兹当安享太平。待我等稟明了大天尊,一醉方休才好。” “正是!正是!”猪八戒连忙帮腔,“自被贬之后,久未享得东天美食,只揽了个吃糠咽菜的活计,这西方確实极贫极苦。” 老龙有些萎靡,“小辈聚会,老夫便不去凑热闹了。” 孙悟空一把抓住应龙肩膀,“同去同去,老龙乃是此战功臣,怎可退居幕后?” “老夫不喜这般热闹。” 哪吒偏喜热闹,总是要多一个劝酒的才好,偏生想不出什么劝告之词,只能拽了拽陆源的衣袖。 陆源轻咳一声,“老龙且慢。” 应龙眼皮微抬,“老夫欠你的已经还了,莫不是想凭这死物让我日后都给你卖命不成?” “非也,老龙功盖周天,晚辈岂敢驱使?”陆源笑道:“不过晚辈听闻,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美人迟暮,英雄白头,自是古来悲伤之事,如今老龙去枯復荣,重现昔日武勇,怎还流连南极虫瘴之地? 且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老龙今日力战,总该让昔日几位好友瞧瞧,莫让三界忘了应龙之威。” 应龙眼神飘忽,心下动摇。 他当然知晓这混小子的算计,心下犹疑,只因他身边这几位,哪个不是惹事的主? 大闹天宫的猴子精,提剑弒父的莲藕精,那二郎神看起来倒像是个明事理的,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老龙活了无数年,见过的人何止千百万。 这二郎神平日端方有仪,具君子之德,进退皆合儒道,言谈举止无失方正。 然及事势临前,輒弃平素思虑,一腔胆气陡生胸次,不復顾念利害得失,唯埋头奋然向前,直欲冲得乾坤震盪。 再加上他那两个好兄弟,一个添油加醋,一个捨身拚命,连带他也至死方休。 至於这陆真君,前番东华帝君来属意他莫要与其龙角,他便知这陆真君不是省油的灯。 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一群人说不定某时某日就要捅出个篓子,但千万別牵连上自己。 巨耐其余几位的嘴上功夫都不及他,止於骂阵、论道和占便宜的水平。 等这位陆真君一开口,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此时开口,已然让他有所动摇。 “纵是不为人前显贵,去玉阶之前领些赏赐也好。” 一句台阶落下,应龙才缓缓点了点头,“那老夫...” 猪八戒不满道:“老甚么夫,比俺老猪都年轻许多,偏要倚老卖老。” 有著猪八戒说笑,眾人鬨笑一片,听应龙答应,立时欢欢喜喜地向天宫而去o 眾天兵顺西天门而入,眾將却是折了一番,转向南天门而入。 迎面便见增长天王並庞刘苟毕,马赵关张躬身见礼。 “恭贺诸位將军凯旋而归。” 增长天王满脸喜色倾佩,“真君復归不过半月,折身又向西洲救苦,实令在下心折。” 又依次寒暄一番,马灵耀拱手应道:“我奉真君之命坐镇幽冥,二十年前黑莲追至黄泉,阿依纳伐趁势逃了,在下看管不力...” “马元帅无需如此,若不是马元帅昔日守护,定无今日復归,至於那贼子不过斗筲之材,不值一哂。” 马灵耀鬆了口气,“地藏王菩萨踪跡业已寻得,我在幽冥界追根溯源,发现十殿阎王中有数位与无天勾连。 阴山崩塌之时,无天趁势脱出黑莲,菩萨抵挡不过,圆寂涅槃去了。” 说罢,马灵耀拿出一本册子。 陆源接过翻看,其中正是十殿阎罗与无天勾连的证据。 西门豹连忙跟上,“明公,十殿阎罗並未明面帮衬,许是保卫冥府的权宜之计而已。 此事圣上必然知晓,该是西方天数,未曾乱了轮迴,今日大喜,纵是有罪,也应暂且搁置。” 陆源將簿册递到西门豹手中,“交予泰玄三省罢。” 毕竟是一洲之乱,牵连甚广,余毒非一日所能拔除。 增长天王看在眼中,“既然马元帅也有协助之功,便隨真君一道去通明殿等候,我去天王殿安排轮值即可。” 马元帅躬身道谢,隨陆源等人一道,入通明殿中等候。 不多时,葛天师高声传唤,一行四眾一齐入殿,纳头便拜。 “回稟陛下,臣受陛下旨意平定西洲之乱,幸赖诸將奋力,罪首已除,纠集部眾尽数剪灭,或擒於锁魔镜中。但佛老真灵尚未回归,西洲之地群龙无首,请陛下定夺。” “善。” 玉皇大帝目光下望,见到应龙也在列,当下挑起眉毛,“西牛贺洲无人坐镇,眾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位,暂代如来?” 文班中有文昌帝君出列,“启奏陛下,真君两度拯救西洲,有佛相一面,七觉支真言,万卷真经烂熟於心。 若论修行,佛祖座下四大声闻尚且不及,多闻第一难望其项背,韦陀护法难比四洲感应。此番又拯救净土法统,逆转时局一十三载,船流截渡,十方救苦。 佛性浓郁,三教合一,微臣以为,既是真君爭取来一十三年,便该由他执掌这一十三年。” 玉皇大帝尚未反应,太白金星早已拱手回应,“微臣以为不可,真君乃斗战之神,又有监察水界之职,风火、天马两驛尚未移权。 虽有四司,但救苦解厄,斩业伏魔,平白又多出职责,实在分身乏术。虽佛性殊胜,但出身玄门,於理不合。” 文昌帝君面现沉吟,陆源四洲救苦,哪是能安稳一方的性子,“確是此理,老星君想的周到。” 眾仙见太白金星回话,当即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玉皇大帝看向陆源道:“爱卿以为如何?” 陆源没有片刻犹豫,“微臣实无治世之能,只一心斗战而已,何德何能执掌一洲之地?” 玉皇大帝微微点头,“既然如此,却也不可不赏。 如今你肃清水界,天下澄清,我便与你监察三界之权。” 说罢,早有左右侍从捧玉盘直下丹墀。 临近玉阶之下,眾仙得见,那玉盘之中正放著一面令牌。 上书:玉皇大帝敕命。 这厢递出玉盘,那厢张天师张榜诵念。 “昊天金闕至尊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詔曰: 咨尔正法靖魔天尊斩业真君,原掌玄冥水界,诛妖邪於洪涛,四洲感应,十方救苦,上肃空蠹,下澄江海,功德无量。 今特晋尔职:三元总摄三界都监察统辖巡天正法天尊斩业真君。 特授金印、重铸天宪,凡三界之內,仙官瀆职、魔神乱法、精怪祸世者,无论品阶,奏报不必传至高天,生杀之柄自持,皆得拘审刑决。钦哉!” “拜谢大天尊厚恩。” > 第360章 只要不做那反天之事 第360章 只要不做那反天之事 除陆源之外,参战眾將皆有赏赐。 廿八星宿、五方龙神,五营將士等都赏赐甚厚,就连应龙和猪八戒也捞了个美酒不尽,珍饈无穷。 反而一对肝胆,一位心猿,剩余三位主力的赏赐显得有些寡淡,只是金花御酒和名誉头衔而已。 只不过三人都不爱此道,哪吒与二郎神一个为了斗战,一个为了降魔。 再说孙悟空,若不弃了那十七颗舍利子化为箭矢,恐怕已是古佛修行,此间执掌西洲也是不在话下。 一群人走出灵霄殿,陆源便先与太白金星寒暄一番。 “不急不躁,却是好修行。” “多谢老星指点。” 太白金星洒然一笑,“有甚指点,只道君子负阴而抱阳,你修行未曾休歇而已。” 说到这,他声音压低,“佛老行事稳健,此次无天之乱乃是必经之劫难,亏你有些急智,压了一十三年,但却也不是佛老错了,你定要知晓此理。” “晚辈省得。” 太白金星满意点头,“以后万不可如此行事,这一世有二心拯救,不曾泯灭真灵,下一次又有谁能救你? 死生之间,倏忽而已,不可不察。” 陆源重重揖拜,“此间事了,晚辈欲回府开宴邀请眾仙,老星一定要赏面。” 太白金星摇头道:“老夫便不去了,你初初掌权,不可光芒太盛,惹得眾仙弹压。纵使眾仙无过,你也无此心,但蜂蛋在怀,又有几人能视之平常? 我知你定不会安生,若要巡天正法,先去下界做出一番功绩,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既让眾仙安心,又给大天尊一个答覆。” “多谢老星指点。” 见他回来,应龙笑呵呵地拱手准备道谢,多亏陆源转圜一番,將那些虚名官职换成了美酒。 然而哪吒甫一开口,老龙立时转了个弯,看向南天门外,好似有什么风景惹得他移不开视线。 “大天尊著实吝嗇了些,以季弟的功劳,该封他个帝君才是。” 听他这般说著,二郎神脸上笑容顿时收敛,化作凛然,“二弟慎言!” 哪吒撇了撇嘴,“兄长太过认真,大天尊自是胸怀无量,我不过牢骚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郎神正色道:“大天尊胸怀广大,但我等切不可背后议论,若被有心之人听去...” 应龙连忙把耳朵也挪了回去,脚步一蹭,忙欲远离这群脑后反骨的货色。 “老龙!” 应龙面对无天都浑然不惧,但听哪吒这一声招呼,身子猛地颤了些许,定了定心神,回道:“何事?” 哪吒欢喜道:“此番大胜,我等正要庆贺一番,老龙务必到场。” 应龙连忙摆手,“老夫还有事。” “有何要事?只是一顿酒宴而已。” 陆源也笑道:“老龙不必担心,晚辈如今,想是也宴请不来眾仙,权当家宴犒劳诸位。” 应龙嘆了口气,“言官多危,监吏多怨,你却是清明,没被这职权冲昏了头脑。” 哪吒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回望灵霄殿一眼,忙被二郎神拽了回来。 哪吒訥訥闭上了嘴,不復多言。 只看向四下眾仙,皆是绕开半个身位,好似他们身上带著晦气一般。 哪吒扬起声调,不忿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老龙行的正坐得端,还怕一宴席不成?” “当然不怕!” 哪吒一把拽著他的袖子,“那现在就走,去斩业府上。” “你这小辈,恁地无礼...” 眾人谈笑不停,坠在哪吒身后,直至斩业府中。 早有眾娥兵士翘首以盼,躬身相迎。 陆源遣仙童四下邀请,果是一阵推脱。 陆源早有预料,当下开席排筵。 人数虽少,却並不冷清,觥筹交错之间:青綾七蛛托漆盘,频婆带露凤髓鲜。玉磬金箏丝竹绕,声透云霄庆宴欢。 不过一刻,哪吒便喝的眼花耳热,与老龙凑在一起。 “老龙活的长久,你说句公道话,大天尊是否有所偏颇?” 惊得应龙如坐针毡,只得推脱酒后耳聋,半点没有听去。 二郎神知晓他的性子,当下笑道:“你这泼赖耍的什么心思为兄还不知道? 只是想藉此功擢升一番,不在李天王手下而已。” 陆源同笑道:“天庭不比凡间,我等长生久视,占一高位便是千载万载,大天尊自然要慎之又慎。” 哪吒点了点头,“是这般道理,但监察之事,自古受人冷眼。” 说到这,便是二郎神也嘆了口气,“太上失德,法令滋起。破觚为圆,禁暴不止。奸偽斯炽,惨酷爰始...” 他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至於后面的意思,陆源自然会知晓。 后面一句是乱兽扬威,仓鹰侧视,讽刺的就是监管酷吏,善於钻研法令,构陷他人。 孙悟空道:“陆老弟刚刚澄清水部,又荡平西洲,声震三界,天地仙神闻听正法威名,当然会有所收敛。 陆老弟不如像那王灵官一般,只当个太平旗帜,以作震慑罢了。” 西门豹连忙道:“大圣慧眼如炬,所言甚是。 若法令言明,见察渊鱼,必要落下个舞文巧詆”的名声。若是放下巡天正法,我等还大可经营玄冥解厄司拯救万民,让天下百姓少受苦难。” 陆源微微点头,“確实该歇歇了。” 一顿酒宴,充斥著眾人的劝解之词,哪怕是哪吒,也怕陆源锋芒太盛,招致祸端。 见场面有些凝重,孙悟空打了个哈哈,“诸位实在多虑,陆老弟如今如日中天,又深諳三教精义,如何不知亢龙有悔的道理?” 二郎神展顏一笑,“大圣所言甚是。 季弟所行皆善,受四方垂青,紫微大帝亲赐射日弓,青华大帝现身拯救,佛老数次点拨,遑论东王公,观音菩萨等大神青睞。 上有大天尊照料,下有镇元大仙指引,三界之中莫不闻名,四洲之中万姓朝拜,復有何忧?” 应龙也笑道:“镇元大仙有改天换日之能,最差也只是辞官不做,也能保得周全。既有如此修行,只要不做那反天之事,天上地下何处去不得?” 猪八戒哼唧一声,“反天也无碍,让那弼马温教教他如何服软,关上几百年也就出来了。” 听他揭短,孙悟空气的抓耳挠腮,眾人鬨笑不已。 > 第361章 三鬼三諍 第361章 三鬼三諍 宾主尽欢,眾仙散去。 陆源一一相送,直到孙悟空回了花果山,身旁只剩应龙在侧。 “老龙还有何指教?” 应龙轻哼一声,“我知你有招揽之意,但老夫身虽復青,心思却已经老了。” 他神情有些惆悵:“有松柏经霜犹翠,歷万劫而神采飞扬,此心不老,虽耄耋如赤子;有蒲柳未秋先凋,涉卅载而魂骨沉凝,性自天成,纵弱冠若耆宿。 西牛贺洲一战,只算我盗了半日少年之时,此心已老,不復得归。” 陆源拱手揖拜,“多谢老龙相助。” 应龙摆手道:“不必言谢。” 他伸出手向胸口一剖,將一团金光抓在手心之中。 定睛望去,正是那辆记里鼓车。 形制一般,只是尺寸要较之前小了不少。 隨鼓车离体,他的面容瞬间苍老下来,又变成耄耋模样。 “將此物还你,以后莫要再有勾连。” 说罢,他径將手中记里鼓车甩脱,头也不回地向南极而去。 陆源拱手目送,隨即將记里鼓车收摄回来。 其中早已没了改天换日之能,但六通之法仍旧无穷。 回至府中,四司长官早已静候多时。 七蛛递上袍子,上前轻声,“真君,夫人嫌天上冷清,散尽家资,去东胜神洲寻了一处仙山住下,嘱託我等传话,让明公莫忘了昔日约定。” 紫蛛又道:“明公,琼花公主耐不住寂寞,说是要为明公去准备一件贺礼,去了三日,下界该有三年,至今未归...” 陆源轻轻点头,身著红袍,西门豹立时张开圣旨。 “奉玉皇大天尊之命,著斩业真君,代天巡狩。” 万余水军齐声高呼,“传及三界,代天巡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下界西牛贺洲,无天之乱平息,然余毒仍旧流转,祸害不止。 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即使天兵下界梳篦,仍有不少妖魔躋身於地坼,藏匿於山林。 待天兵过去,妖魔復出。哪怕玄冥解厄司往返不止,仍旧不能根除。 此方钦法国,原为灭法国。 二百多年前,东土圣僧途经此地,劝诫国王,一夜之间剃光朝堂上下达官显贵的头髮,才使得此国移风易俗,敬奉佛法。 至无天之乱时,四方不安,山上佛门愈发兴盛。 二十年来,已是如日中天。 顺著陆源昔日足跡步行至此,琼花只觉常看常新,但听沿途以来百姓称诵不绝,每一句讚赏都映在她心上,更是让她流连忘返,早就忘了归期。 但甫一进入城门,她便一颗心坠入寒潭。城池之中,总有男女老少足戴枷锁,面貌悽苦。 落眼处,经幡卷作苍龙舞,转经筒涌千偈浪,家家户户都信奉佛法,却又看不出半点安乐跡象。 琼花看了半晌,只觉心中发堵,將欲追问,那些百姓却又避之不及。 无奈之下,只能四处观瞻,寻找蛛丝马跡,走著走著,便被雪山风景吸引,一路直上。 只见这山: 巍巍千仞接苍穹,渺渺烟嵐绕翠峰。云深涧谷藏寒玉,露重岩崖缀碎琼。曲径盘崖通净域,危桥跨涧达禪宫。 但见那禪宫:金顶流光映日月,红墙焕彩映西东。经幡猎猎隨风舞,法號隆隆映日红。转筒轻摇消业障,佛灯长明照苦空。暮鼓敲残山外月,晨钟唤醒岭头松。 此山此寺真仙境,不惹人间半点庸。 琼花鬱闷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看见此山此景,急攀山路直上,正欲去寺院中观瞻一番。 走出数里,琼花鼻头一耸,隱隱闻见一丝妖气。 急掣出金枪跨桥,脚下再快三五步跃至山巔,望见殿门闭合。 门前正有三个妖魔叫阵。 那三个妖魔生得著实碍眼,左一个皮肉枯槁,犹如火炭;右一个口如针炬,其腹宽大;当中一个浑身浴火,最是凶厉。 此时三鬼绕寺门盘桓,叫嚷不已。 只因那殿门也不凡,殿门上刻画三种异兽。 一者狮身鸟头,一者獭身鱼头,一者最是玄奇,外覆像是螺壳,但內里之物似鱼非鱼,还有鬃毛丛生。 三种异兽虽是死物,但在门上栩栩如生,三双视线直视妖魔,发出道道金光。 但只在门上,毕竟不能脱离,一时间两方不得进不得出,隱隱对峙。 他们能够对峙,庙中僧人却已是穷途末路。 那三个妖魔窥伺殿门已有数月之久,殿內上万僧眾又如何能挨得住。 每日饿死者少有数十,多则数百。 常有残尸顺门窗摜出,望三个妖魔吃过便自行离去。 叵耐那三个妖魔实在可恶,左一个面貌枯槁的食慾不尽,残尸不够他一人生食,右一个腹大如斗,嘴却只是针尖大小,当中一个浑身浴火,还未生食,那残尸便已烧成灰烬。 琼花上得山门,正望见门窗中有残尸拋出,被三妖分食。 琼花怒不可遏,“呔!泼妖魔安敢害人?吃我一枪。” 三妖惊诧不已,晃神之间,已是金枪袭来,分作三瓣,劈头盖脸。 三妖忙抽身褪去,围阵周旋。 寺庙中僧眾听到庙外呼喝之声,透过窗缝门缝观瞧。 见是一十四五岁少女独战三魔头,纷纷面露讶色,只道是佛母派遣比丘塞搭救,称颂不已。 战况並不激烈,不过数十合,那少女掣出金砖,一砖贯去,便將三妖砸的头破血流。 “呸!我父刚刚平定西洲,还敢趁机作乱,实在该杀。” 嘟囔一阵还嫌不解气,又吹出一口仙气,將那三妖尸身吹得散做齏粉,隨风而去。 庙中眾僧看到此景,当下大开殿门,欢喜而出。 齐声喝彩:“多谢菩萨出手搭救。” 琼花忙道:“我不是菩萨,你们谢错人了。” 此话一出,眾僧见她连佛门礼数也不懂得,陡得安静下来。 琼花面色一紧,只见眾僧视线加身,明明是一群凡人,她却被这群视线盯得周身发麻。 “女施主正是菩萨。” 一道苍老之声传来,眾僧纷纷让开道路,露出一老僧模样。 “济人饥寒,解人忧苦,纵无袈裟披身,无莲座托足,这一念发善,一行践善,便是菩萨像。” 琼花被他夸得赧然,“过奖了。 老僧手持禪定印:“多谢女菩萨搭救,请入殿中享用些斋菜,以表我寺中上下恩谢。” 眾僧纷纷合掌躬身:“请女菩萨入殿中用膳。 琼花连连摆手,“不必行礼,我去就是了。 , 第362章 人骨作碗,废眼耳口三识 第362章 人骨作碗,废眼耳口三识 ”明公,这庙中著实邪异,不可不防。” “那住持方丈说的也狗屁不通,还不如一读过书的学子。” “小公主心性单纯,在仙山福地中生长,不曾见过人世诡譎,恐落入贼人圈套...” 陆源站在云端,四眾屡屡进言。 “斩业正法司与涤尘清源司去南赡部洲,大唐国运將绝,自顾不暇,更不顾仙神,恐有仙家心生怨隙,藉此生乱。 定波伏魔司去北俱芦洲,小心行事,若遇恶难敌,便高呼吾名。 剩余水军隨我一道,巡视周天。” 安排完四眾去向,陆源下望寺庙光景,“先不必管她。” 却说寺庙之中,琼花被眾僧前呼后拥进入殿內。 那些僧眾热切地有些过分,反倒让琼花有些不自在。 刚刚拘谨地坐下,那老僧便已张口,“出家人粗茶淡饭,望女菩萨莫要嫌弃。” 说罢,只见寺內僧人三四十眾,小沙弥双擎瓷碟凝轻步,中年僧独托食盒曳布巾,老比丘双捧汤罐缠温布,往来殿宇间接踵摩肩,竟无半分空隙。 前后近百人,儘是手捧托盘,步虽轻快不敢晃;巾隨缓步自轻摆;罐口腾裊裊白雾,身虽迟重未稍停。 但见那: 玛瑙盘堆罗汉果,水晶碗列菩提珍。金托盏盛玉露,紫檀食盒启琼纹。素瓷海瓮三叠垒,错落如塔抵梁尘;乌木长案承不住,八仙过海碗阵屯。 琼花见得目瞪口呆,只觉此时吃食,比之她在积雷山中饮食还要丰盛。 再比之五庄观及斩业府中清淡,更不知要奢华几倍。 老僧见她迟迟不动筷,疑惑道:“可是不合胃口?” 琼花摇头,也不想拂了好意,抓起筷箸,品尝起来。 一口豆腐咬下,却是满口肉香,撞入味蕾,使她双眼都明亮起来。 老僧笑道:“似是肉味,但內里仍是寡淡素坯。” 琼花道:“大师如何知晓肉味?” 老僧一听这话,当即闭上双眼,口诵六字真言。 琼花自觉有些唐突,连忙埋下脑袋,只顾与菜品爭锋。 满桌青花叠白瓷,素饌映暖汽,碟碗相击作叮噹。 才撤空盘去,便有新饌添,托盘换碟一轮轮,殿內香风绕樑不散。阶前犹见汗流颊,厨內尚闻鼎沸声。 老僧念诵六字真言半晌,重新睁开双眼,见琼花仍旧吃得飞快,默默沉吟一阵。 “请试天花蕈烩三冬笋。” 顺手一指,琼花立时眼睛一亮。 此刻她吃得腮帮子鼓起,含糊地似是说了一声谢,便將冬笋夹入口中,缓缓咀嚼片刻,吃得欢喜。 老僧面色凝重,望向她头顶,正有一朵琼花爭奇斗艳。那一口天花蕈烩三冬笋咽下,琼花立时变作乌黑。 旋即黑色如水墨褪去,化作一团黑云漂浮直上,琼花娇艷如新。 老僧沉吟半晌,又指另一盘,“请试石耳羹煨五色云。” 琼花再伸过筷子品尝,头顶琼花髮簪顏色数次反覆,她却越吃越是自在。 老僧一连指了七八道菜,直將琼花吃得肚子微微隆起,小嘴油花。 “我吃不下了。” 琼花看著满桌菜色,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父...家父教导不可浪费,剩下这满桌菜,我实在吃不下了。” 见她脑袋埋得越来越低,没有半点异常,老僧默诵一声,復露出一抹笑容。 “但请喝上一杯素酒吧。” 说罢,也不待琼花反对,亲自上手为其斟满一杯。 酒液青幽,香味沁人心脾。 琼花连忙摆手,“多谢大师款待,我不喝酒。” 老僧轻笑道:“只是素酒而已,我辈佛门弟子也可小酌几杯,不曾犯了戒律” 他伸手一招,从旁沙弥忙捧过来一只玉碗,品相皎洁,却又带著些许苍白,其中一道黑线横贯,將玉碗两分。那黑线曲曲折折,极不规律。 老僧自斟一杯,双手捧著,一饮而尽:“多谢女菩萨今日相救。” 见他都喝了,琼花也不敢怠慢,当即一口饮下。 咽下之后,满脸苦涩的琼花擦了擦嘴,暗自嘟囔一句,“果然如母亲所说,酒不好喝。” 她这一开口泄了气,当即一阵醉意灌入脑海,眼前都变得迷濛起来。 “倒也,倒也,阿弥陀佛。” 琼花只觉眼前一黑,浑身无力,腹中绞痛,一头扎在桌案之上。 此时再望去,老僧那只玉碗倒扣,如何还认不出其品相材质? 碗底三条黑线交叉,两线交接之处缝隙丛生,分明是骨缝还未癒合的头骨。 琼花哪还不知道此处是甚恶地,银牙紧咬,便欲出手降魔,只浑身上下並无半分气力,挣扎半晌已是气喘吁吁。 “你这小女童確实有些能耐,是个百毒不侵之体,还需这全冠虫才治得了你。” 全冠虫? 琼花在万寿山中不只是每日嬉闹,也曾让清风明月二位师叔给她读些軼闻趣事解闷,这全冠虫也是如雷贯耳。 太古之时神农之女花蕊公主生病,神农采十二味良药医治,花蕊公主服药之后,生下一只小鸟,口呼人言,唤神农为外公,號为花蕊鸟。 花蕊鸟五臟通明,肉眼之视,便隨神农尝尽百草,也是百毒不侵的神异,最终却死在这全冠虫之上,可见其毒性之大。 “你等传扬邪法,委曲真经,戕害幼小,意欲何为?” 老僧口诵真言,“非邪法,非委曲,盖因无常空性。人世无常,死生倏忽,我等修行,便是要直面无常人世。 肉体空性,无外法身,我等修行,便是要摒弃皮囊,明见本心。” 琼花咬牙道:“你既然这般修行,为何不用用自己头骨做碗?” 老僧缓缓摇头,一副无奈之色,“世人不明,我等作此行,乃是让尔等得见真意。尔等无需修行,贫僧自会引渡尔等,得见真如。” 琼花见他抽出袖中短刀钢锥,怒道:“你要干什么!” “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言,废眼耳口三识,离佛更近。” “你敢?我父亲是斩业真君!” 老僧充耳不闻,趋身上前。 寒芒凛冽,直逼琼花脖颈,几欲见血。 突地,老僧动作顿了下来。 转身望去,身侧已有一九尺神人擒住其臂膀。 老僧骇然抬头,但见其面目覆盖在阴影之下,只一双凤目在阴影中吞吐寒芒。 第363章 掣断真珠索 第363章 掣断真珠索 老僧看见那双目光,只觉浑身血凉,强提起精神,囁嚅半晌才问道:“你是哪方妖魔?” 琼花侧过头去一看,当即泪花涌了上来,“爹!” 她这一声不叫还好,但听那一声呼唤,老僧肩胛爆响,痛楚阵阵涌入脑海。 还未哀嚎出声,陆源便已开口发问,“你奉的是哪个妖魔?” 老僧听他詰问,立时找到主心骨一般,“我等供奉,乃是空行母。 陆源眉头一皱,宿命通施展,遍观过往。 伸手在琼花额头一点,琼花立时双眼清明,重新撑起身来。 伸手捧起那一只玉碗,哀声道:“父亲,这头骨主人尚未成年,这群邪教妖人竟做出如此恶事!” 老僧听她呵斥,竟平白生出一阵气力,压下痛楚,高声怒喝:“即身成就,依身起修!佛父为法,佛母为智慧,相合为一,法界智慧无穷。 佛祖让波旬侵扰自身,以铸佛心,我等修空乐双性,以欲制欲,正是根本修行。 这骨制乃是断法修行,施捨有求眾生,斩断我执,哪是邪法?” 琼花怒斥道:“你杀其他人用以施捨眾生,反而能斩断我执,是何道理?这等损人利己之法,还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老僧面色平和,“我等修行妙道,岂是尔等能够窥视?空行母已与我不死之心,任尔施为,权当奉我骨血以谢荼吉尼。” 陆源辨明前后,一手探入其胸口。 霎时间鲜血横飞,再度將手抽出,手中已多了一物。 老僧目眥尽裂,“快將心臟还我!” 陆源默不作声,剥去其上血跡。 待那老僧看清“心臟”本身,慌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这...这...” 他那心臟,竟然是一颗榆木。 “榆木之心,顽固不化。” 老僧顿时信仰崩塌,痛哭流涕。 陆源將手中榆木一掷,看向琼花模样,见她毒素已解,轻声道:“走吧。” 琼花张了张嘴,想要再说,却又咽了回去,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源身后。 一路上,僧眾尽皆扑倒在地,听其呼吸像是睡著一般。 不多时望见殿门,那大门已然碎作齏粉,其上三只异兽全看不出原本模样。 返至云端,四司兵士已然散尽,只剩西门豹並一千水军犹在静候。 见琼花归来,西门豹忙迎了上来。 琼花小嘴一瘪,泪花翻涌,“伯伯。” 西门豹满脸心疼,忙將琼花拽了过来,“四方诡譎,好好在天上待著,怎来这乱地胡闹。” 琼花有些委屈,“我想找些宝物,也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比妖怪还凶恶。” 陆源道:“瑜伽论云,鬼趣有三,皮肉枯槁者为外障鬼;口如针炬,其腹宽大者为內障鬼;浑身浴火者为猛焰鬘。 盖因恶是损他,招果摧折,者庙中僧眾多行不义,方才引来鬼物。” “父亲,天地中为何多有恶人?” 陆源沉声道:“世人大多不善不恶,但因世道逼迫,或是邪道横行,百姓无计,堪堪依附。道德崩摧,仁义不行,我等视之行善如同登山,作恶如同山崩,因此善寡恶多。” 琼花也听不太懂,只觉那些人著实该死,“父亲为何不杀了他们? 陆源道,“即使杀了他们,灾愆也不能免除。” 信手一指,却是指向山下钦法国中。 琼花一怔,知晓陆源是在引导考验她,但她久居世外,並不晓得人情世故,此间脑袋一团浆糊。 只怯怯地摇了摇头,“琼花愚笨,我实在不懂。” 西门豹听著父女二人一问一答,不由露出微笑。这位真君除了定罪之时,何曾答得如此详尽? 陆源也笑了起来,抚摸著琼花头顶,“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见琼花细细思忖,陆源也不急,只是默默等她想著。 半晌后,琼花眼睛一亮,“我入钦法国时,见家家户户都供奉佛法,但百姓却並不安乐。又见其脚戴锁链,想是这等修行法在国中盛行。非民本心,实上令迫之,民怀怨也。” “不错,果然聪慧。” 琼花嘻嘻笑著,之前的鬱闷也一扫而空。 “回去吧,你木气还未补全,去五庄观中待上百年。” 琼花执拗地摇了摇头,“我想看父亲如何惩治他们。” 陆源动作一顿,復而道:“我等虽能解一时之忧,但分身乏术,实难解救万世之弊。 若要根除此难,非要民怨沸腾,群起而攻。” “爹...这不是造反么?” 西门豹在后,默默抿了抿嘴唇,该是明公亲女,换个旁人,可不敢说的如此直白。 陆源笑道:“造谁的反?君舟民水,天下本该百姓当家做主,遇无能在上,当然要群起而攻之。 哪怕扔出一矢一石,心境顿开,方知官民神人一般无二,神只无道,就该將其从云端砸落。” 琼花双眼一亮,一点就通。 “那既然是民心向背,我们是不是不要插手为好?” 陆源点了点她的额头,“树立榜样而已,我等助力非是扬名,乃是告知世人,奋起反抗者,四方不弃,天地人神鬼共助之。” 琼花大点其头,忙至钦法国中,查看万民动向。 只见数百身负锁链的奴隶在烈日之下修葺寺庙,监工鞭子不时落下,添上片片血痕。 琼花当空看的怒气丛生,非是那些劳工偷懒,只是监工以鞭打劳工为乐罢了。 自烈日当头至夜幕初垂,劳工们方得歇手,聚作三五堆暂歇。 此非监工心存仁慈,实因劳工多患夜盲,夜里无法上工。 所休息之地不过是屋檐之下,通衢之中,他们倾力铸就的寺庙,却没有进入资格。 “今日又累死了十个。” “算来已是少的。” “那些尸身发臭了也不准收殮,这般行径,当真该死!” “又能如何?再挨三月,这寺庙竣工便罢了。” “竣工?”一青年勃然起身,“这座寺庙竣工,下座寺庙又建,寺庙一日不讫,苦役便一日不止,我等何年何月方得自由?不过是早死晚死之別罢了!” “自由?” 老者轻嗤一声,指向他脚踝上的锁链。 锁链束缚久远,早已根深蒂固,嵌入血肉之中。 那青年如何不解其意,怒而牙关紧咬,“我听说老牛被蒙上眼睛便不会奔跑,我等从小被此锁链束缚,便忘了反抗。 我等生既卑贱,死亦如此,若是此理,当是天地无眼!” 说罢,他掣起小刀,一把插入脚踝锁链之上,霎时间鲜血横流,眾人见状无不惊呼。 纷纷道:“如此小刀,如何掣断钢锁?” “清醒”之声甫一落下,那小刀忽生凛冽寒芒。 只听“錚”的一声脆响,锁链已断。 噹啷一声,链环坠地,四下一时寂然,唯余鲜血奔腾之声汩汩不绝。 火光骤起! 第364章 血海深仇,一朝得报 第364章 血海深仇,一朝得报 民怨沸腾,一呼百应。 掣断锁链的劳工个个浴血,个个怒目。 自通衢走过三重门,人数已有数千之眾。 那柄小刀自路前传至路尽,锁链坠落之声连成一片,整条路上儘是鲜血。 一时间愤懣之声与哭喊之声响彻一国,震得地坼摇动。 军队早已腐化,官僚尽皆失心,当愤怒百姓撞破大门,个个束手无策,告饶不已。 队列冲至皇宫,御林军望见百姓尽皆嗔目,状若疯魔,聚眾者首尾不相见,前后不相闻。 任凭长枪刺出,百姓如刈麦般倒落一片,后者仍旧不生丝毫怯懦之心。 生生用血肉撞出城墙,衝散方阵,只留下尸首盈街。 槛褸衣衫裹赤肠,敢因苛政犯龙章。一腔愤懣催征步,万柄粗兵破禁防。不是民顽轻社稷,只因官暴失纲常。今朝拼却头颅血,要向金鑾討旧殤。 宫中慌乱,似鼠窜避灾殃,昔日威严皆散尽,只余狼狈避锋芒。百姓拥入如潮水,宫眷奔逃似败糠。 此时哪见君王贵?儘是仓皇避祸忙。 百姓见龙椅之上那人也就是人而已,面对锄耰棘矜依旧慌乱,纷纷精神大振o 一路扫荡,四处开花,一夜之间钦法国改旗易帜,歌声震天。 君舟民水,自古之理,每当君主忘记此理,风浪便至。 扫荡国中尤显不够,百姓又奋起刀兵,直上雪山而去。 “不可!大雪山上禪师皆有超凡之能。” “我等从前听闻皇帝奉养空行母,得无上神通,益寿延年。如今视之,亦是等閒躯体,与我等一般无二。” “正是!凡铁仍可掣断钢锁,纵他超凡,我等怎不可敌?” “尔等父母子女被其戕害多少?头骨作碗,腿骨作笛,割舌,瞎眼,断肢种种种种,恶行不计其数,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今日不將其覆灭,难道要等来日再送出子女奉养?” “上山!” 迎上三山门,见左右沙弥手捧骨珠,百姓迎面便杀。 听闻哀嚎,寺中大惊,连忙呼唤僧兵。 那老僧则端坐大殿之中,面前奉骨碗七十二只,人皮三百六十张,口中念诵不已。 字字句句是呼唤佛母。 山下但见,百姓怒起,如雷奔涌扑僧兵:锄挥如练破禪雾,镰举似霜割妄尘。呼声震破佛前钟,怒气冲开寺里閂。 昔年受虐忍欺贫,今抱公愤討恶僧。粗柄犁头挑孽障,短身柴斧劈贪嗔。 若使神明真有眼,当容百姓雪冤深。 早知今日遭杀伐,何必当初虐庶人? 一路直上,血流浸满雪山,红白两色交相辉映,浊气不断上浮。 隨浊气在当空匯聚,老僧声音愈发响亮。 半空之中,若有似无传来一声怒叱。 声音一道连著一道,初时轻微,及至后来,已是如雷贯耳一般,震得眾人耳中鲜血涌出,头痛欲裂。 “錚!” 骤然间,天地唯此一声,响彻三界,震盪九霄,將那怒叱完全吞没。 然而此声响起,却並不刺耳,反倒是让听闻百姓双眼清明,气力丛生。 顺錚声来处望去,影影幢幢之中,云雾繚绕之间,一神人当前,左有一靚丽少女怒目持枪,身后天兵无穷无尽,尽皆怒视下方。 百姓见之,纷纷喜上眉梢,高声喝彩:“菩萨派兵来救!” 陆源眸光一凝,伸手在虚空抓握。 隨他一手探出,天光大暗,云霄之上,凝出一只大手,將云雾尽皆撕裂。 云雾顿时散尽,那巨手一擎,一道身影从空中狼狈脱出。 眾人望向那狼狈身影,心中同地一突。 那女魔,浑身赤肉色,面目凶恶,獠牙齜张。右手持一截人脚,已被其嚼得坑洼错落,左手抓一截人手,將欲食之。 似是被人打断盛宴,那女魔脱出身形,怒目横陈,向来者望去。 然而一眼之下,脸上凶厉尽去,立马俯首作低,跪在地上磕头不已:“拜见真君,拜见真君,真君饶命...” 竟是惊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只顾磕头告饶。 殿內老僧召唤出空行母,本觉得胜券在握,逆转时局。 然而此刻抬头望去,空行母在那真君面前,竟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一时间面色灰败,跌坐在地,哀伤不已。 平日里他们如此对待百姓,如今又怎能落得好下场? 这般想著,他连忙撑起身子,强忍住颤抖的双手,將骨碗骨笛等通通敛作一处。 仅仅眼前还不够,墙上壁画,脖掛念珠,坛上磬槌,身侧手鼓...状状件件都收起一团。 忙至最后,索性点起火折,將整座宫殿全部焚毁才算作罢。 然而火光之中,那些骨制器具却越烧越亮,完全没有焚毁的跡象。 急得他不顾火热,向火中猛跺,將骨碗一一踩碎,化作灰烬。 灰烬顺火光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聚而不散。 老僧抬头望去,满面骇然。 他竟在那灰烬之中,看出往日被戕害的少女模样。 那些人双眼空洞,七窍流血,虽无视线,但却直直地望向自己,耳边还传来若有似无的呼声。 他被骇地大气也不敢喘,这阵寂静反而使那呼声愈发清晰。 “还我命来!” 悽厉之声骤然刺耳,震得他不住弯下身子。 身后一阵推搡,老僧立足不稳,跌到火光之中,痛呼不已。 透过火光,正见无数少女畅快大笑。 血海深仇,此时得报。 却说二十年前,毗卢遮那佛预见无天劫难,早留下一道心念拯救。 那一道心念不敢直攖无天锋芒,在铁围山中修身养性,待无天之乱平息,便下界拯救,正听闻钦法国大乱。 由是以灰涂身,化作大黑天,欲度化空行母。 事先准备: 集一串人头,五骷髏头饰,虎皮装裹,左手骷髏碗,右手月形刀,另两臂左持三叉戟,右持宝剑,坐安乐座。並手鼓一面,象皮一张,人骨念珠当胸,金钢索一根,金刚杵一把。 当他来时,百姓已然攻克皇宫,直上雪山。 望见空行母降临,正该显露真身之时,斩业真君现身,无多二话。 不顾那空行母告饶,一把扯断其手臂,抠下其额头独眼,血如雨下,铺满雪山。 那位真君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大黑天连忙深埋头颅,俯首贴耳朝拜不已。 待视线收去,大黑天再拜三拜。 旋即转身离去,不敢片刻流连。 > 第365章 老星下界,引渡吴刚 第365章 老星下界,引渡吴刚 城中百姓见陆源怒气横空,將空行母斩成数段。 须臾头颅坠地,满面狰狞,百姓见得此景却丝毫不怕,心下只觉痛快。 一时间哭声伴隨著咒骂,百姓纷纷上前,挥起锄头镰刀,將空行母头颅捣烂。 眼见天上神人即將离去,眾人连忙长揖於地,口诵菩萨功德。 “菩萨,家中小女被那些恶人掳去,尸骨尚存,如今寺中大火,请菩萨施法,让我拯救小女尸身,下葬安眠。” “求菩萨施法。” 陆源缓缓抬起手,天边乌云团聚,片刻间甘霖降下。 雨水顷刻间熄灭寺中火焰,化作片片白烟。 烟尘之中,有无数少男少女若隱若现,望见百姓一方,合身下拜。 百姓得见,纷纷哭诉自家亲子,哀声连绵不绝。 沉痛多时,眾人方才念起菩萨搭救。 再望向天空之中,乌云尽散,日晕铺陈,却无半个神只踪跡。 陆源將琼花送至万寿山,早携摩下军士另去四方救苦。 大乱已除,小恶不休,所赖四司长官皆是心细如髮。虽然进度缓慢,但较之从前,已是道涨魔消大象,欣欣向荣之態。 只南赡部洲一处,仍在战火之中。 自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南赡部洲藩镇割据,祸患不止。经懿宗、僖宗两朝,积弊难平,大势已去。 纵昭宗为人明雋,有志兴復,也难掩大厦將倾,下场惨澹。 陆源率兵至此时,只见四方战乱,凶残之处,比昔日五胡乱华尤甚。 “伊威在室,蠨蛸在户。町畦鹿场,熠燿宵行。” 听陆源沉吟,半空中传来一阵唱嘆。 陆源折身望去,见来者是太白金星,拱手道:“见过老星君。” 太白金星看向四周荒野,千里无人烟,“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盛之后將有大乱,大乱之后必有大盛。 如今无天祸患已定,四方咸寧,正是方兴未艾之时,当有天子荡平尘世,復归太平。” 陆源却是知道后来故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转而问道:“老星君下界,可是有事传达?” 太白金星缓缓摇头,“非因公事而来,只是要与一番造化。”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源,赞道:“真君明得失,知进退,七年以来天下安定,外无欺天之乱,甚好,甚好。” 陆源笑道:“外无欺天之乱,內却有攻訐之言。” 太白金星无所谓地摆摆手,“此等虚言,算不得数。惴惴不安者,寿数將近,再多贬损,也不改斩仙台上一刀。大多是深諳官场之道,知晓要你做孤臣,便全了陛下心意而已。” 陆源也不计较,天上眾仙,大多慾念未褪,然未行恶事,篤行职责。 此间情形,更像是三国之时季汉处境,姜维领兵在外,朝野之中多有攻訐,但俱是一心向外。 天宫之中虽有议论之声,但安定天下之心都是一般。 陆源问道:“老星君怎又有度化之人?” 太白金星打了个哈哈,“有德之人如过江之鯽,堪堪度化而已。” 太白金星说罢,眉头稍松,细细思忖半晌,“既是陆君在此,可否为老人家走上一遭?” 陆源心知这是老星君为自己挑些送人情的好事,拱手回道:“愿为长者代劳。” “不劳不劳。”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视线扫过四下军士,陆源当即明了。 轻轻挥手,指引其眾四处解厄降妖。 待天兵散去,太白金星才缓缓道:“此事倒也怪老夫轻率。” 听他自责,陆源也不追问,只静静听著。 “昔日我四下巡游,正至太阴宫外,吴刚迎门而出,手捧桂花酒相邀。我按捺不住腹中馋虫,半推半就地便与他对饮起来。” “可是酒后生乱?” “非也。”太白金星摇头道:“老夫虽然馋酒,但並非酒后误事之人。” 这位老星君心念降世,化作斗酒诗百篇的李白,於酒一道却是贪杯。 “我与吴刚正对饮对弈,恰逢下界唐明皇霞举逕入太阴宫中游览。毕竟是下界天子,又是紫微大帝之后,我俩不敢怠慢,邀其对弈一番。 我另有要事,匆匆离去,那吴刚却酒气上涌,带唐明皇遍览宫中姿仪。 陆源道:“唐明皇虽是下界天子,但不过肉体凡胎,如何上得天界?” 太白金星呵呵笑著,“全仗你门下施为。” 陆源眉头轻蹙,“老星君说笑了,晚辈子然一身,只奎木星君二子尚未成人,还未收入门中,哪来门下弟子?” 太白金星道:“你是那茅山护法大神,唐明皇便是由茅山叶法善施法送往上界,怎不是你门下?” 陆源失笑不已,若不曾掛上这层关係,老星君又怎会將这差事託付与他。 “那唐明皇醉心游娱,下界之后,仍不忘天界美景,由是作乐曲,教歌舞,国事渐丧,所託非人。” 太白金星嘆了口气,“紫微帝君怪罪吴刚酒后失仪,使唐明皇醉心欢愉,国家因此丧乱。 於是將那吴刚贬下界去,受轮迴苦难,功满之后方得反天。” 太白金星手中默默掐算,“自此算来,他今世便该修满功德。” 陆源道:“敢问老星,此事全怪那唐明皇心志不坚,吴刚不过一片好心,怎落得无妄之灾?” “並非无妄。”太白金星哈哈一笑,“人之初心,固有恆志,然观夫靡丽之境、锦绣之观,一旦沉溺其间,便如客居楚台,忘归故里;似舟泛迷津,失却归途。 初时仅作暂赏,继而心为物牵,渐至流连忘返,昔年所持之恆,竟如断线之鳶,飘而难系。 美景华彩,如湖中波澜,风中烛火,纵有幡然省察之念,亦恐思绪已散,难復旧时专篤。 世人不知,我等修行之人亦要知之。紫微大帝非恼吴刚带坏唐明皇,只怪他自己忘却了这个道理而已。 “晚辈受教了。” 陆源连连点头,以紫微大帝功德,此举必然富有深意,倒是他想的肤浅了。 太白金星顺手一指南方,“真君从此向南,见一玉山,便能了结昔日因果。” “昔日因果?” 正欲再问,太白金星已然消失不见。 第366章 岂不令人耻笑? 第366章 岂不令人耻笑? 陆源一路南下,舍长安一路辗转,直至安陆境內停下脚步。 抬眼处,正见一座玉山: 云缠翠嶂隱玄机,泉漱青岩透玉髓。崖悬百丈,谷裂九渊。崖悬百丈,藤萝倒掛织翠幕;谷裂九渊,雾气蒸腾化银絛。 晴时嵐光浮紫靄,雨际虹桥架碧霄,上接星斗灵韵,下通江汉龙脉。端的是一派洞天福地。 陆源步至主峰之上,便懂得了太白金星所说因果。 群山之中,唯独主峰最为雄奇。山脊耸峙若擎天玉柱,侧岭起伏似伏地金鰲。 此山不是原本生长,乃是陆源化凡之时,斩杀七兄弟所遗。 其余六人尽皆化为本相棋子,只远听四被他拋入河中,顺流漂荡,流经此处驻留,化作玉山。 陆源环顾四视,忽闻一阵歌声传来。 “嵯峨似剑破苍穹,蜿蜒如龙臥楚中。十里松风藏道骨,千年洞府待仙归。 “” 趋身向前,一面貌清秀,身著槛褸的清秀少年正持斧伐木。 听闻脚步声传来,那少年当即回望。 见来者气势不凡,身著玄甲,背负红袍。隱隱有上位者气息,当下收起斧头,躬身见礼,“不知长官何处来得,在下扰了清修,请勿见怪。” 陆源和声询问,“你叫做什么名字?” 那少年一愣,连声答道:“小人刘海。” 陆源看他骨相清奇,又暗使望气之法,见他头顶清辉,太阴之气凝而不散,不由得暗暗点头。 太白金星不愧是忠厚长者。 昔日他修炼玄度纳气法,凭此打熬筋骨,蟾宫伐桂的吴刚兼有施捨月华之功,也算是与他结有善缘。 陆源思忖半晌,復又问道,“我见你气质灵异,可是有所修行?” 一听陆源发问,刘海面现犹豫之色,囁嚅半晌,方才道:“长官说笑了,鄙人不过一樵夫而已,哪有修行之机?” 知他有所隱瞒,陆源也不急追问,只轻笑道:“我见你面色莹润,该是喜事將近了。” 刘海情不自禁露出笑容,“长官慧眼,鄙人確实婚期將近。” 说完婚期,他脸上又变得纠结起来。 陆源脸色陡得一变,“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如此扭捏?有甚说甚便是?” 刘海被他嚇的浑身一凛,面对如此冒昧的苛责,他却生不出半点被冒犯的愤怒之感。 只觉麵皮发红,无地自容。 “敢问长官,可知妖怪之事?” 陆源莞尔一笑,“略知一二。” 刘海表情略显张皇,抬起头看向陆源,旋即低落下去,咬了咬牙根,方才道:“我前日遇见一高人,言说家妻是妖怪,並非人身。” 陆源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为何不撕毁婚约,反倒还要如约?莫不是被那妖怪美貌冲昏了头脑,要做个一夜风流?” 刘海更加报然,“只是內子並未作什么坏事,是否...是否是那高人看错了? 我观长官神貌非凡,必是胸有卓见,腹有真知...” “实在囉嗦。”陆源抢白道:“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 世有九窍者皆可成仙,你等所奉拜诸天仙佛,以万类成仙者不在少数。为善者是仙,为恶者是妖,自古皆然。” 刘海家境贫苦,听不懂陆源所引用的经典。但听他所说为善者便不是妖,便心下大定。 更是他心中早有论断,只差陆源一句肯定而已。 “多谢长官指点,敢问长官高姓大名。” 陆源摆了摆手,转身离去,“时机未到。” 见那身影飘忽,三两步之间便已失去踪跡,惊得刘海扔了手中斧子,参拜於地,哪里不知这厢预见高人。 拜谢之中,心中更是安寧,忙砍了慢慢一担木柴,下山而去。 心心念念地,便是后日婚配,定不负娘子胡秀英。 欢欢喜喜步至山下,早有一僧人拦路。 视线刚瞥见那光头折射光芒刺眼,刘海当下心中一突,好似三伏天一桶凉水泼头淋下。 还未反应过来,那僧人已抢步上前。 面上全无出家人的和色,而是厉声问道:“早告知你家娘子乃是妖狐成精,你怎还不取消婚约,如此冥顽不灵!” 刘海强定下心神,驳道:“大师莫急,我听人言,为善则成仙神,为恶则成妖魔,天上眾仙,多有五虫之类修成...” “一派胡言!”那僧人怒不可遏,“既是披鳞带甲之徒,如何与我倮灵之长比肩? 你若不信,我这有一颗丹药,你服下之后便可腹中绞痛,药石难医。” 刘海惊慌不已,“大师意欲何为?” 僧人森然道:“帮你辨別妖形!你只需服下此丹,让她寻来药物医治,尽皆不行,她必拿出一颗宝珠。 届时你需服下宝珠,那妖立现真形。” “不可!”刘海的拒绝没有一丝犹豫,“她纵是由狐所化,既倾心於我,我断不可负其一片赤诚。 今若以疾试之,徒令她忧心掛怀;纵试出其本形,復能察得何事? 我子然无依,囊中空空,身无长物。彼修行匪浅,方得化形为人,垂青於我这般庸碌之辈已是不易,此身又有何物以报,反设计篡其宝珠? 在下虽山野寡民,必不为此事!” 僧人颇有些气急败坏,手中紧攥佛珠,恨道:“食古不化,愚不可及! 你生就人身,已是前世积德,既然有此德行,为何不使其绵延长久,后世亦得安寧,反而倾心於一妖狐? 如此利慾薰心,见色忘命,实在有负前世所积善功。 你睁眼看看天地广宇,又有哪个高人娶了妖狐为妻,岂不令人耻笑?” 那僧人似连珠炮一般,骂得爽快,直將词穷的刘海骂的脸色涨红。 深吸一口气,僧人忽觉自己方才动了嗔念,忙闭目默诵一声:“阿弥...” 佛名还未念罢,忽觉一阵寒意自涌泉穴一路向上,直抵顶门。 像是万千柄钢刀在周身来回反覆,刺骨寒冷將他灼地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脑中不断预警,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被天敌盯住一般,周身血液都因这阵寒意凝固下来。 “嚇!” 僧人惊呼一声,砰地一声冒出一道白烟,袈裟跌落在地。 刘海低头一看,却是一三足金蟾从袈裟中跳出,慌不择路地遁逃远走。 三两下便消失不见。 第367章 多谢主人公施恩 第367章 多谢主人公施恩 一番变故,將刘海惊得不轻。 连忙抄起斧柄,战战兢兢地下山而去。 直至家中,方才长嘘一口气。 没料想清贫十数载,妖诡灵异之事竟在三月之间频繁得见。 心头好似压住一块大石,欲向他人诉苦一番,但望见床榻上老母,刘海忙擦去头顶汗水,揉捏脸颊,几经调整。 最终变作一副笑顏,趋身赶至病榻之侧,温声询问道:“母亲,今日可否好些了?” 刘母面色有些苍白,看到刘海归来,露出一抹笑容,“已有好转。” 刘海抓住母亲双手,只觉冰凉不已,再见其面色苍白,四肢上隱现紫斑,仅仅说出四个字,就惹得她一阵喘息。 听著母亲呼吸之声中伴著痰鸣,刘海鼻头微酸。天下不安,村中死者不计其数,他也数次见人故去,如何不知老母这般模样已是弥留之际。 “我去为母亲熬药,吃了药就好了。” 刘海转过身去,眼泪簌簌而落。 身子刚转,刘母平白生出一股力气,將他死死拽住,面上涌现出一种病態的青红之色。 將刘海拽了回来,见他满脸泪痕,想要抬手擦拭,却已没了力气。 刘母扯起嘴角,似是微笑模样,“我已时日无多,所担忧的,只有你的终身大事。 那胡娘子是个好姑娘,余生你莫要负了她。” 刘海泣不成声,只不住念道:“会好的,母亲无事,吃了药就好了。” 刘母猛地用力,掐在刘海手臂上,“你既结婚之后,便好好生活,为母无能,无多协助。 眼下能做的,只不拖累你罢了。” 话音落下,刘母双眼闭合。 刘海忙手搭脉搏,没有一丝跳动,又侧耳倾听呼吸,感觉耳侧若有似无地呼吸阵阵,方才长嘘一口气。 旋即浑身气力用尽,一屁股坐在地上,倚著床榻,不知所措,只泪水不断落下,却也不敢哭出一声。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刘海忙擦去泪水。 “刘大哥在么?” 刘海木然上前,推开柴扉,敲门的正是胡秀英。 那胡娘子身著朴素,相貌却是俏丽,素顏如玉映月光,布衣难掩俏丽妆。眼如秋水含情脉,唇似樱桃欲滴香。 见刘海眼眶发红,胡秀英心头一紧,提起手臂上竹筐,“我在山上采了些草药蔬果。” 刘海苦涩道:”家母已无吞咽之能。” 胡秀英见他模样,心中一酸,“我有要事告知,刘大哥可否让我入內一敘? ” 刘海让开门扉,胡秀英將身入內,向床榻处一看,见刘母还有呼吸,这才鬆了口气。 “刘大哥,我有一事告知...”胡秀英咬了咬牙,“但请听过之后,莫要惊慌,秀英绝无加害之想。” 情势紧急,也不待他回应,胡秀英轻张檀口,一颗宝珠从口中飘出,覆在刘母头顶。 隨宝珠飞出,胡秀英俯身伏地,竟化作白狐模样。 刘海一惊,前番见那僧人化作蟾模样,还以为他才是妖物害人,之前都是危言耸听,坏他因缘,不成想胡娘子真是狐媚化形。 再看宝珠光芒盈盈,照在刘母脸上,苍白与紫瘢尽去,面色復归红润,气息也变得绵长起来。 宝珠盈盈回归,胡秀英张口吞下,又变回人身。 一番施法,让她面色有些苍白,再见刘海模样,本来苍白的面色更显煞白。 眼光微红,垂著脑袋便推门而去。 “胡娘子到哪里去!” “你既然见我真身,我又有何面目留下。” 刘海急道:“莫说你救我母亲性命,纵你不是人身,我又有何面目嫌弃与你?” 胡秀英脚步停住,朱唇轻启,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一味哭著。 刘海也不顾是否唐突,忙牵住她手,“早有妖僧告知於我娘子真身。 从前我还有所担忧,但今日山上砍柴时有一高人点拨,告我人妖之別,顾虑尽去。 下山后又见那妖僧,还想妖言蛊惑,最后却变作一蟾蜍遁走。” 胡秀英也顾不得哭了,“那蟾不是凡物,修行经年,在鸡鹅巷中金林寺偽作罗汉布施。 我初到此时,便被其撞破本相。他以降妖之名,非要夺我宝珠,我被他打伤,逃遁至此,多赖刘大哥搭救才能痊癒。” 刘海这才回想起,数月之前他確实解救过一只受伤狐狸。 一想至此,他深吸一口气,“刘海不是狭恩图报之人,若是...” “不是报恩,数月以来,妾身见得刘大哥温仁宽俭,孝心永住,才起了倾慕之心。” 刘海心中大喜,喜上眉梢,却又担忧起来,“若是那妖僧纠缠不休,又该如何?” 胡秀英眉头紧蹙,思忖道:“那妖僧不是易与之辈,行事纠缠不清,以他作风,日间断不能放你离去。 而他却变作原型,蹦跳遁走,或是被高人惊摄所致。” “高人?”刘海大喜,“是了是了!我在山上所见,那人身高九尺,目若郎星,正气十足,身著玄甲...” 胡秀英双眼一亮,抢白道:“可是身著红袍,头顶枕鳞?” 刘海道:“確是红袍,但枕鳞却未得见。 胡秀英喜道:“有救了!有救了!” 说罢一把抓住刘海手臂,“妾身倾心於刘大哥,不知刘大哥愿与我喜结连理否?” “愿意。” 胡秀英听罢,忙拽著刘海一齐跪下,朝柴扉之外拜了三拜,高声道:“主人公容稟,家父自数百年前万岁狐王之时便从旁侍奉,死於狐王寿宴之时。 妾身胡秀英於积雷山中潜心修行,蒙公主青睞方得人身,这等恩赐永世难报。 二十年前西洲蒙难,公主散尽家资,遣我等逃往四方。奴婢乍闻公主於东胜神洲重立府门,便欲將身前往侍奉。 叵耐奴婢修行浅薄,步行数年方至南洲,便被那妖僧戕害... 如今穷困至此,实在不愿劳烦主家,但受人欺凌,死生顷刻,望主人公垂怜,替奴婢做主。” 刘海不明所以,见胡秀英忙不迭朝著门外磕头哭诉,但门外並无半个生人。 正欲发问,却听闻若有似无一声轻嘆,一阵清风穿堂而过。 只觉周身一轻,恍惚之间已是御风而去。 胡秀英得见,当即喜极而泣。 “多谢主人公施恩! 1 第368章 我都会一些 第368章 我都会一些 玉山之上,刘海飘然坠地,之前御风而行,飘然直上之感让他意犹未尽。 脚踏实地后,刘海环顾四周,正见之前点拨他的高人。 福至心灵,刘海连忙俯身朝拜,“主人公,请救胡娘子。” 他想要拜下去,却觉一阵无形之力托举,让他双膝如何也弯不下去。 “她不是奴婢,我更不是你主人公。” 刘海连忙改换称呼,“前辈,高人,请救救胡娘子。” 陆源道:“自助者天助之,我无法亲自出手,只可教你一些手段。 刘海乃是吴刚降世,此时节正该修满得成,只缺些修行之法而已。 刘海听闻此言却有些踌躇,“非我惫懒,只在下肉体凡胎,即便知晓仙法,一时也难以学得。 而那妖僧窥伺,不知何时便欲狠下杀手。” 陆源不为所动,只平静道:“那你更要快些。” 刘海一咬牙,磕头在地,“请师父赐教。” 陆源受了他一拜,也不搀扶,见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缓缓点头。 见陆源並未阻止,刘海大喜,“敢问师父名讳。” “陆源。” 刘海连连点头,虽未曾听过名姓,但也牢牢记到心里。 知晓师父乃是胡娘子主人家,大抵也该是狐精显化,声名不显,当下便谋算一番。 精怪一脉毕竟少与人通,日后砍柴挑担赚了银钱,必要为师父建立祠堂,早晚朝拜。 让师父也享受一番天上仙神的待遇。 陆源见他不急不躁,略带满意道:“修行之法確实顷刻难成,筑基之术更是要经年苦修。” 刘海道:“师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弟子虽然潜心,但实在心忧那妖僧恶事。” 陆源笑道:“修行乃是参天之法,明心见性,与斗战搏杀一道却无太多补益o 凡世之间,孔老庄周皆有大修行,但也难敌刀枪矢石,盖是此理。” 刘海当即下拜,“请师父传我些搏斗手段,解了燃眉之急。” “不急不急。”陆源却是存心磨他的心性,慢悠悠道:“斗战一道也颇为不易,各有所长,各有千秋。” 刘海不解道:“师父,我见斗战大多两人爭斗,一胜一负而已。” 陆源微微摇头,“山野愚夫,草莽爭锋而已,哪得技进乎道?不值一哂。 有膂力过人者,一力降十会;有神通精妙者,出奇制胜;有武艺兵刃高绝,所向披靡;更有法宝不凡者,一招鲜矣。” 被陆源说的心驰神往,刘海问道:“敢问师父,哪一道更为精绝?” 陆源也不卖关子:“膂力过人者,似二郎神,有担山赶日之能;神通精妙便像齐天大圣,身外化身,三头六臂。 若论武艺兵刃,则哪吒三太子首屈一指,说到法宝,便是太上道祖世上独尊” 刘海听陆源所说,又喜又忧,只因他说的太大太远。 那二郎神,三太子,哪个不是成名已久的大神,只学得其中一二,便可世上无敌,又岂是他一介凡人一时能及? 调转话头,只当陆源是为他铺陈前路,看清尽头罢了,“敢问师父擅长哪一道,弟子便只学个七八分,便也心安了。” “七八分?” 陆源摇头失笑,“膂力、武艺、神通,我都会一些。” 刘海也不纠结,“我便只学膂力武艺。” 心下却暗自思忖,武艺能战胜那妖僧,再添些膂力,日后砍柴挑担也能轻鬆一些。 “既然如此,静听口诀。” 刘海连忙跌坐静心,仔细倾听。 “子时海底抱月眠,坎水逆涌上强间。巽风轻吹无影树,金乌啄破玉壶天。” 刘海刚想说自己听不懂真言,便觉一只大手盖住头顶,汩汩热流从丹田丛生,一路直上,登至脑后。 “文火温温养真铅,武火赫赫炼真汞。黄婆调和龙虎斗,刀圭乍现满鼎红。 ,身躯震动,五臟之处各有热流团聚,在周身走过一圈又一圈,隨脑后真气下沉,凝在小腹中静止下来。 刘海睁开双眼,只觉周身劲力大涨。 这厢手臂一撑身子,竟凭空跃起三丈多高。 坠落之后,刘海仍旧喜悦一阵,“多谢师父赐我修行。” “尚算不得修行。” 陆源道:“筑基一事,不得贪功冒进。此时轻盈,日后必定根基不稳。” 刘海见识过陆源手段,心中忧虑尽去,“师父如此说,定是已有良方,还请师父告知。” “倒是聪慧。” 陆源幽幽一嘆,刘海心性颇佳,却不是天生聪慧。 而是自小贫苦,察言观色才练就出的本领。 想到沉香虽然身世悽苦,但却过得富庶,不曾受过这些委屈。 反倒这苦难磨人,让资质不如他的刘海更显稳重。 “我五庄观一门,最重心性。既然我家亲眷钟意与你,必是看中你心性无暇。我便传你一取巧之法,养就根基。” “请师父赐法。” 陆源呵呵一笑,“不足为外人道也。” 刘海不明所以,“师父要传我法门,我却是外人?” 陆源从袖中拿出一卷竹简,递到刘海手中,叮嚀道:“你暂且回去,將此书交予胡秀英。” 刘海满心疑惑,见陆源不愿解释,按下不表。 “筑基之前,你便在此伐木,每日砍下一棵桂树,不成不得休歇。” 刘海愕然,“弟子每日都要砍树,如今又平添膂力,一棵树木却是有些轻鬆了。” 陆源呵呵一笑,身形渐隱,只留下一句不可懈怠。 刘海见师父离去,又拜了三拜,不忘陆源嘱咐,將竹简揣在怀里,归家而去。 这一厢健步如飞,不过片刻便已回到家中。 推开门扉,迎面便见胡娘子翘首以盼,二人寒暄一番。 刘海將拜师之事备陈,惹得胡秀英娇笑不已。 “娘子何故发笑?” 胡秀英葱白手指点在刘海脑袋上,“我笑你实在呆傻,不知得了天大的恩德。 我家主人公三界闻名,那三清四帝是他的长辈,三太子二郎神是他的兄弟,九曜元辰廿八星宿是他的下属。 代天巡狩,总摄三界,世间尊號千年以来第一人!” 刘海被她说的一阵恍惚,手指都在不断颤抖,“可是斩业真君?” “正是。” 胡秀英轻飘飘落下这句,瞥见刘海震惊神色,笑意颇深。 又听刘海適才所说,將她称为“亲眷”,更是大喜过望。 好整以暇翻开竹简,细细观瞧起来。 然而刚看了个开头,胡秀英连忙合了起来。 抬头望见刘海仍在震惊喜悦之中,才又怯怯地翻开竹简,逐字逐句地细细看著。 看著看著,面色愈加红润,一直红到耳根之后。 > 第369章 岂能迁就 第369章 岂能迁就 刘海从怔愣中醒过神来,仍觉大喜过望。 正欲再与胡娘子说些体己话,却见她早已离去,只留下满地锦盒,桌案之上一封信笺。 刘海拆开书信,仔细打量,正是胡娘子所书。 “妾身本狐精化形,蒙相公不弃,许我伴身左右。今相公幸遇明师,执贄拜师、受业门下,妾身亦得沾光,蒙真法点化。 今当辞归山中,潜心修炼真詮。特留妆奩之资,以奉阿母晨昏之养。 望相公此后篤志修行,恪遵师训,切勿辜负真君教诲栽培。已与相公定下归期,待妾身功成之日,便即返来,与君共拜天地、永结连理。” 看著满地锦盒,刘海又苦又喜,只嘆自己前世莫不是立下通天彻地之功,今世方才得此福报。 “哪是娘子沾光,分明是我沾了娘子的光。 。” 感嘆一声,回闻刘母呼吸急促,將欲醒来。 刘海连忙上前侍奉,见她气息绵长,面色红润,连髮丝都復黑些许。 添柴点火,將家中粟米尽皆煮了,与母亲一同庆贺今日之喜。 又受了刘母几句点拨,刘海这才合衣安睡。 一夜激动,直到丑时才沉沉睡去。 待寅时天色尚黑,鸡鸣声起,刘海便已整备妥当。 先仗著脚力去城中买了米麵肉菜,为刘母做了顿饭,放在灶中。 自己则揣起两个烧饼,提著斧柄匆忙上山。 步至玉山脚下,入眼所见,风景大异。 但见那千峰环抱处,遍山桂树森森列阵。远观似青玉屏风镶金鈿,近睹如碧波海中涌繁星。山风过时,但听簌簌叶响如天乐,枝摇影动现奇景。 玉山之上,竟一夜之间桂树丛生,虬枝盘结接云庭,金粟浮香透太清。根扎岩髓吸地脉,梢摩霄汉揽云旌。 知是陆源所为,刘海先拜了三拜,方才掣起铁斧,在桂树上乱凿起来。 “当!” 一斧落下,竟是一阵金铁交击之声,震得刘海虎口发麻。 他本就经年伐木,更兼生得雄壮,在常人中也算是膂力不俗之辈。而后又经陆源导气,膂力更是大涨。 然而一斧落下,那桂树岿然不动,连树皮都未剥落半分。 刘海並不气馁,心道是师父教他伐木,那必然能成。 於是斧头翻飞,一下一下向桂树上砸去。 陆源昨日嘱咐之后,便手掐缩地成寸,週游四方解厄清源,直至日中之时方才得反。 至玉山左近,便听錚鸣之声阵阵作响。 立於树冠下望,那刘海仿佛不知疲倦,手中短斧斧柄已然断裂,他却双手拏著斧背向桂树砸去。 虎口处早已鲜血淋漓,震出伤口,凝成血痂,血痂破裂,再度凝结,周而復始。 陆源轻笑一声,“这小子,確实有一股蛮力。” 说罢,也不再隱藏身形,当即现身道:“刘海,可曾偷閒?” 一听陆源到来,刘海连忙伏身跪拜,“回稟师父,弟子不敢偷懒。” 余光瞥见,桂树上好不容易凿出的疮疤,转眼之间便復原如初。 刘海也不免有些气馁,当下嘴唇微抿,“师父,弟子可否告假半个时辰?” “修行一道,可容不得三心二意。” 刘海道:“並非弟子惫懒,只是日中將至,弟子要下山为家母做饭。” 陆源展顏一笑,“快去。” 刘海忙欲放下斧头,但他张开手掌,那斧头却並未垂下,原来是鲜血凝固,斧面已与其手掌粘连一处。 刘海奋力將斧头一扯,连带著撕下一片皮肉来,痛得他头生密汗。 向陆源告罪一声,下山而去。 行至山腰淦水河畔,用水流清洗过手上鲜血,不见半分血跡之后,才匆忙归家,为老母做饭。 不过三刻,刘海又急忙赶回,重新捡起断斧,在桂树上奋力劈砸。 陆源笑道:“你砸落一分,它修復一分,何年何月才能伐断一棵?” 刘海有些羞愧,“弟子愚鲁,根骨平常,只望勤能补拙。” “南辕北辙,勤奋无用。” 陆源微微摇头,“你可知天上明月,为何有圆有缺?” 刘海抬头看向天上,才发觉此时尚是白天,哪里看得清月亮。 一时间更加羞愧,只怕自己如此愚笨,实在有损师父威名。 陆源和声道:“那太阴宫中,有太阴星君坐镇,另有姮娥仙子侍奉。” 刘海福至心灵,望向面前桂树,“师父是说吴刚伐桂故事?” “倒也不笨。”陆源缓声道:“昔日天下洪水四起,瘟疫丛生,吴刚深居蟾宫,见下界苦难便发善心,想送桂树下界,清却瘴气。 大天尊有心成就,但不可轻与,便让他砍伐桂树,如若砍断,即得成修行。 但他每每將要得成,便有外物拖累。 或是金乌衔斧,或是玉兔嬉戏,他一旦分心,那桂树便修復原样,正因桂树有缺有成,月色才有残有圆。” 刘海恍然大悟,“原来月色残缺,竟是这般缘由。” 如此感嘆著,他脸上又升起些许犹豫,“师父,弟子不敢妄议仙家,更何况吴刚有如此善心,但他乃是神只,又岂会因繁琐小事分心,次次如此,岂不荒唐?” 陆源哈哈一笑,“常言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能从一而终者少之又少。” 刘海双眼一亮,“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必將持之以恆。” 陆源微微点头赞道:“该你得成。” 说罢,他张开袖袍,拿出一柄大斧。 刘海打眼一看,便见汹涌血气扑面而来,直欲將他撞个跟头。 陆源道:“此乃玄天神斧,乃是刑天昔日所持,后又有欺天魔头持之,人言神兵有灵,引入恶道,你可敢持之?” “敢!” 刘海上前,一把接过,入手沉重,却坠得他热血沸腾。 挥斧斩落,桂树立时崩开数寸木屑。 刘海神情大振,双臂挥舞如风,木屑翩翩翻飞。 不过一个时辰,一棵桂树便被其拦腰砍断。 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满是喜色。 陆源又道:“我要你砍下桂树十二棵,取其树芯,做成一顶花轿。” “花轿?” 陆源轻哼一声,“那胡娘子到底也是积雷山人士,婚姻大事,岂能迁就?” “多谢师父!” 第370章 三尊莲台多一品,四大菩萨少一人 第370章 三尊莲台多一品,四大菩萨少一人 刘海步入正轨,陆源便不再亲力亲为,只是留下一道分身。 晨间敦促其伐木,午后便使海市蜃楼神通磨练其武艺。 本尊返至斩业府中,为四方所擒妖魔定罪,整理文书。 一连三五日未曾休歇,仙吏来报,清风明月二位师兄到来。 陆源放下案头奏摺,將身直向殿內而去,却见那二位师兄早已吃得开怀。 见陆源前来,清风嘟囔道:“好些日子不曾改善伙食,今日又来叨扰师弟。” 陆源笑道,“不知二位师兄前来,可是师父有何要事告知?” 明月咽下酥饼,又灌了一大口仙茶,“师父算过,佛老归来之日將近,特让我俩前来,告知师弟。” 清风道:“就算咱们不来,也会有人相告,师父只是怕咱们憋闷,故而给些差事罢了。” “是极是极。”明月大点其头,“师弟晚些行动,让我俩多安逸些时日。” 陆源哑然失笑,陪侍了一阵后,遣仙吏好生招待,旋即告罪离去。 回书房中又闭门三日,待文书处理完毕,陆源整装启行。 到殿內清风明月仍在吃喝,陆源只轻声道:“二位师兄静候,源去去便回,带些...” 清风不等他说完,咽下仙枣,抢白道:“我俩隨你一道去。” 明月颇有些恋恋不捨的意思,留恋地看著桌案上的吃食,同坚定道:“我们一起去,撑撑场子!” 陆源不解这二位嘴馋的师兄,今日怎这般勤快,“我与佛门无冤无仇,只不过赴宴而已,哪劳二位师兄陪同。” 清风摆手道:“不是这理!昔日你佛前擒拿三妖,怒叱佛老,拂了眾佛子顏面,他们在背后多有攻訐。 如今却是他们不占理,师弟怎能不借题发挥一番?以解昔日夙愿?” 陆源道:“此等碌碌小人,几声悽厉而已,何必放在心上,反倒误了自己修行。” 明月犹有不甘,“你身死当场,託身轮迴,那佛老却也不管不问。 大军压境,危急之时仍旧不问外事,哪怕他德参天地,於我等修行未成之人而言,实是避祸之举。 更何况那二十年来西洲丧乱,其佛子混合妖邪,想要借道东去,与我五庄观多有嫌隙。 那西天平定,昔日妖僧摇身一变又成了放下屠刀,改邪归正的佛子,哪有这般道理? 虽不至恶斗,但也咽不下这口恶气,我俩嘴上功夫不及你,你且嘴上占些便宜,与我等討个说法。” 陆源笑道:“既是为二位师兄出气,那且隨我一道。” 说罢,陆源扯下一截袖子,裹成布袋。 当空一甩,变作磨盘大小,將桌案上剩余食物尽皆罩住。 伸手一招,布袋便飘飘然落入清风手中,喜得他眉开眼笑。 “好耍子,好手段。” 陆源不再多言,脚下升起祥云,驮著清风明月,一路直下南天门,径向万寿山而去。 这厢进门见礼,镇元大仙微微点头,先让他去与琼花亲近一番。 待巳时一刻,脚踩祥云,携五庄观眾仙,一道向西天灵山而去。 行不多时,便见佛山將近,梵音入耳。 不过十三年光景,灵山再度拔地而起,嵯峨接天闕,瑞靄锁云关,重现昔日风光。 千层黛色浮霄汉,万道金霞透幽冥。峰顶佛光冲斗府,崖前梵气化长虹。石作莲台承玉露,松悬贝叶映瑶空。 山门之前,四大金刚迎客忙,优钵罗花散妙香。翠竹摇风宣偈语,紫藤缠塔绣梵章。 望见五庄观一行,四大金刚连忙上前参拜,这一厢拜罢镇元大仙,又转向其后陆源。 四大金刚长揖於地,双手合十,高声诵念,“参见我佛。” “嚇!” 陆源无甚反应,反倒是清风明月被惊得一跳,明月低声询问道:“师弟何时证了佛陀果位?” 清风倒是看的真切,“胡说,师弟未曾剃度,哪是佛门?该是那群禿驴贴金而已。” 四大金刚听得真切,却也不敢发作,只长揖於地,等候陆源回应。 镇元大仙轻声唤道:“清风明月,不得无礼。” 二人连忙缩了缩脑袋,不敢言语。 “高僧无需多礼。” 听镇元大仙开口,四人如蒙大赦,忙当先引路,送眾人直上灵山。 一路上佛陀、菩萨、金刚、明王、罗汉、比丘夷塞但见陆源前来,纷纷朝拜,俱是参见我佛。 陆源目不斜视,跟在镇元大仙身后,亦步亦趋,直入大雄宝殿。 待他脚步踏入殿门,梵音顿止,四下目光投来,再是一阵参拜之声。 当中莲台之上,如来佛祖风采依旧,此时也双手合十,垂首含笑。 左一尊莲台之上燃灯佛祖,右一尊莲台上东来佛祖,俱是含笑以对。 陆源拱手回礼,眾佛得见,梵音再度生起。 请眾人落座,唐长老趋身赶至桌案侧,上前为镇元大仙斟酒:“大仙別来无恙。” 镇元大仙拱手回谢,“唐长老气息绵长,想是修炼有成之相。” 唐长老苦笑一声,“昔日灾愆,使我等空守二十年不见光日,才有所得。” 瞥向镇元大仙身后陆源,却见其视线远眺,面上含笑。 顺他目光望去,孙悟空正在挤眉弄眼地和他敬酒。 这湖是怕陆源师徒都在场,他不好上前敘旧,虽三人都不曾在意,但难免让陆源折了辈分,这才隔空敬酒。 见陆源安静侍奉,没他这般自在,笑的更加畅快。 这厢唐长老已被镇元大仙请入座,笑声渐起。 却有另一佛子持素酒上前,二人见状,止住交谈,抬头望去,来者正是阿儺尊者。 陆源身侧,清风明月齐齐嗤笑一声,“那二十年来,便属他这多闻第一最是左右逢源。 不成想无天既死,他却又成了佛性无缺,忝居大雄宝殿之中。” 阿儺却全无羞赧之意,上前为镇元大仙斟满一杯。 镇元大仙与人为善,也不拂他好意,与之对饮。 阿儺见酒乾,却又向前一步,向陆源而去,“我佛,请饮此杯。” 见陆源动也不动,清风明月满是嫌弃,他也丝毫不怯场,打了个哈哈,“诸位仙风道骨,实令贫僧心折,但作诗一首,奉与诸位。” 说罢,他微微踱步,慢吟道:“四象昭彰悬星斗,三清垂佑布鸿恩。二气氤氳生妙道,一元初始镇玄门。 念诵过后,阿儺一饮而尽,看向陆源,展示空荡酒杯,“我佛可否赏面?” 清风明月面露不忿,他们本就对佛门无多好感,见这恼人的阿儺不知好歹,还要上前挑衅,更是心下不快。 叵耐他们无甚文采,知晓这多闻第一深諳此道,吟诵诗词又带玄机,四三二一开头,让他们无从对答。 更知他是何用意,若是这一对子对不上来,那这杯酒便要饮下,当是了结夙愿。 无奈之下,只能一齐看向陆源。 陆源面色不变,將酒杯端起,在阿儺目光注视之下,酒杯倒置,其中酒水尽洒地上。 满座安静,殿內落针可闻,只听陆源高诵。 “一心澄澈入禪门,二乘妙法证金身...” 陆源微顿片刻,復而开口:“三尊莲台多一品,四大菩萨少一人。” 当中莲台之上,如来佛祖微微闔目,声音悠长:“阿弥陀佛...” > 第371章 真修该一道,讲法两如来 第371章 真修该一道,讲法两如来 四尊菩萨確实少了一尊,三品莲台多了哪一品眾佛子也心知肚明。 有如来佛祖时,灾愆不能避免,没有佛祖时,灾愆反而少了一十三年。 但此刻眾佛子尽皆頷首垂目,一句话也不曾反驳。 阿儺听他前两句所说一心澄澈开禪门,正是讽刺他灾愆来时生出异心,当即臊红了耳根,灰溜溜地回至本座。 在座佛子经此磨难,修为更上一阶,此时非但不恼,反而俱是双手合十状,口诵:“大德我佛。” 讽刺变为教诲,陆源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连带著为清风明月解气的心思也没有,声音略感无奈,“逆来顺受,难怪受此灾愆。” 却听那些佛子再高声道:“幸赖我佛搭救。” 陆源深吸一口气,实在语塞,索性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哈哈哈。” 大雄宝殿中,笑声尤为尖利,眾人打眼望去,落向那大笑之人身上。 始作俑者孙悟空连忙缩了缩脑袋,轻咳两声掩饰尷尬。 一段插曲,盛筵依旧。 宝殿之中热闹声响,但见九层经幡,八宝瓔珞。九层经幡垂金缕,八宝瓔珞掛玉梁。 东柱频婆累如斗,西廊交梨香透云。清风明月吃得肚皮鼓起仍未作罢,推杯换盏十分愜意。 镇元大仙与唐长老聊的火热,吩咐眾人莫再拘束。 孙悟空立马迎上来,端著一壶酒,和陆源对饮起来。 素酒虽不称意,但孙悟空仍旧喝的微醺,宴会也將近尾声。 镇元大仙缓缓起身,將欲携麾下弟子离去,如来佛祖高声呼唤,“请真君留步。” 镇元大仙微微点头,“麟童,既然世尊有事商议,你自行回去罢。” 陆源躬身相送,待镇元大仙离去,反身折回大雄宝殿中,如来佛祖已静候多时。 未等陆源开口,如来佛祖便已轻嘆一声,“老僧入灭,多赖真君从中周旋,度过轮迴仍奋力不休,知高下有別仍智计频出,终使道涨魔消,不愧千年以来功德第一。” “佛老谬讚了。” 如来佛祖摇头道:“我知你此行非为佛土安寧,实为天下苍生。” 说到这,他目视座下眾佛子,口开偈语:“夫闻性者,非止於耳聪,乃根尘未偶时之真体也。四方空寂,虚籟自生,非声叩耳,实耳契声。 眾生沉沦五蕴,眼逐青黄,耳縈宫徵,五色乱目而盲真见,五音聒耳而蔽闻性。譬如空谷传响,响过谷空,若执响为实,便墮妄尘;若悟响本空生,即见闻性。 或有修得天耳通者,非谓耳能远闻,乃心离障蔽,闻性周遍。上闻诸天法鼓,下听地狱哀號,中察人间欲求。 知眾生声皆从妄起,闻性本自圆明。 故曰:耳根圆通,尘消智现;闻性昭彰,心无掛碍。 常诵佛名,可得南无十方空性大圣王如来加护。” 莲座之下,眾佛子齐声共诵佛號:“南无闻性如来。” 一时间金光大盛,从眾佛子佛陀身上流转而出,縈绕陆源周身。 不过片刻之间,多年前与无天一战尽碎的佛家七宝之五,尽皆復原。 当下梵音入耳,顷刻澄明。 陆源拱手向四方眾佛子礼拜,又得眾佛子回礼。 他们口诵之时,便是將心门敞开,任陆源观瞧。 而如来佛祖早先偈语,更是说明了其后修行。非为天耳通之法,而是通过十方闻性,遍识疾苦,拯救世人。 若能篤行救苦之道,那闻性如来必会搭救。 不得不说,自无天之难后,佛门之中骤然澄清。 陆源一心扫过,在座佛子心中全无齟,儘是常乐我净的修持正路。 见陆源周身金光大盛,眾佛子尽皆双手合十,深揖下拜,“请我佛指引。” 陆源缓声道:“钟鸣於寺,闻其声而不辨晨暮:风啸於林,闻其响而不逐虚实。 渐使耳根脱黏,声尘不入,闻性与空性合一。闻无非空,闻有非实,如镜照物,物去镜空。 至此,天耳通亦非异能,不过闻性自然之用;欲求亦非可厌,皆是渡人梯筏。” 眾佛频频点头,皆是若有所思神色。 与佛祖深意一般,但表徵却有些分別。 佛祖所言向內,闻性自修,陆源所言,秉持著一贯的实用主义,闻性拯救。 如来佛祖也不住点头,“真君所作所为,实令老僧汗顏。” 他已如此说了,陆源又岂能追究。 事先早已说明,佛祖有预见未来之能,但他不能施展。 只因无天是他二心,若他但凡有一丝念想,那无天必然同样预见未来,则陆源计划不成。 想到这,陆源开口问询,“世尊,敢问窥见未来之法,如何得之?” 如来佛祖闭上双眼,“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 这番话已被不少人说过不少次,每次只浅尝輒止,只让陆源莫要太过求真。 但此刻如来佛祖却没有搪塞之意,“有得必有失,真君若想得其法,可曾想过能否失去?” 陆源问道:“佛老,敢问有何失?” 如来佛祖並不直面回答,反而反问道:“若一凡人,有窥视未来之能,他所能窥得將穷尽何处?” 陆源心头一凛,沉声道:“死。” 如来佛祖道:“正是如此,既看到结局,仍不可更改,这便是有所失。” 陆源思忖片刻,“本君不曾惜身,不惧得失。” 如来佛祖笑道:“若真君当真不惧得失,那早该窥见未来。” 陆源一怔,当即明了佛祖所说,二者乃是因果关係,若真得其果,早明其因。 正如六神通,知其根源,神通自现。 佛祖连净土都能捨得,当然有窥视未来之能。 与之相比,陆源確实修行稍显浅薄。 “多谢佛祖点拨。” 说罢,拱手作別,眾佛子齐诵佛名。 迈出大雄宝殿,日光铺陈,陆源极目远望。 见得天地四洲,却望不见古往今来。神通玄之又玄,又该如何窥得? 诚如黑莲圣使所说,那归墟尽头,又通向何方?他所遗宝剑,又有什么玄机? 当下双拳紧攥,咬紧牙关。 或许凝聚五气,结成三花,便能窥见未来,知晓来处。 第372章 何必断金锁?桂影自翩躚 第372章 何必断金锁?桂影自翩躚 南赡部洲淦水玉山之侧。 自陆源离去,刘海日夜修行不敢懈怠。 直至陆源走后三年,胡娘子才修成上卷《合阴阳》,至於更为精深的《玉策素问篇》,修习多年依旧毫无头绪。 这等修行法又不好询问他人,只无奈先將真经放在一边,先了却婚姻大事。 刘海以十二颗桂树木芯作轿,使撒豆成兵之法抬轿,迎娶胡娘子过门。 是夜阴阳合济,刘海得成仙基。 却说城中金林寺,有一十八位僧人坐镇,號称十八罗汉,其眾十七人皆有修行,使寺庙中香火不绝。 只当中十罗汉行事偏僻,不与人相见,正是那蟾妖。 多年之前他在玉山之中被陆源所摄,惶惶不可终日,其后便更深居庵林之中不敢外出。 战战兢兢的过了十年,方才修炼有成,推开门扉,出门打探。 再入玉山之中,得见那刘海与胡秀英早就成婚,当下忿怒不已。 他本在蟾宫之中享尽清平,但那日与吴刚有隙,心中积怨,便在唐明皇来访之时换了酒水,使吴刚大醉做下错事被贬。 他同被责罚,贬至下界,却留得真灵。由是更加怨恨吴刚,立志生生世世阻其修行。 此间见他闔家欢乐,又有清气上行,显然是得了修行法门。 將欲出手,却又心忧高人在侧,不敢轻举妄动。 来回试探十余年,那阵彻骨深寒並未再现,蟾方下定决心,化作禪师模样在路旁静候。 刘海这厢刚砍树下山,脚步轻快,冷不防便撞上妖僧。 待看清其面目,不由得惊声道:“是你!” 妖僧冷然一笑,“你与妖邪一家,自甘墮落,必入恶道,待贫僧將你超度了事。” 一言不合,便是掣禪刀在手,呼喝之间向刘海捅来。 刘海见他声势不凡,忙抄起手中神斧,横著斧面遮拦。 但听一声脆响,二人同地怔立当场。 妖僧手中戒刀竟已片片碎裂,只剩刀柄在手。 “你这斧子是什么法宝?” 刘海心知师父所赐定然不凡,但他只每日砍树,见得这神斧断金碎玉之能,却不想在斗战一道上竟如此无往不利。 听妖僧发问,刘海面色一转,高声道,“你且听好!我这神斧: 混沌初分锻玄精,刑天断首血犹腥。 歷劫灼焰淬锋芒,无天持此覆梵庭。 劈开须弥分佛国,顛倒西天万卷经...” 还未说完,那妖僧猛地一开口,却是吐出舌头,疾射而来。 刘海虽经陆源餵招,但毕竟未曾经歷真实斗战,若一招一式往来,他尚有解法。 如今乍逢对方偷袭,一时间全无招式,只直愣愣地看那舌头裹挟腥风,直扑面门。 危机之间,手中玄天神斧逕自攀升,黑光骤起后发先至。 只听一声哀嚎,血雨泼散。 回过神来,妖僧捂住口鼻,指缝中鲜血汩汩而流。 他那舌头早已被玄天神斧斩断,落在地上仍旧蹦跳不止。 刘海喜不自胜,摩挲斧面不断赞道:“好神斧,待回家去我用桐油好生保养,o 话音落下,那神斧轰然坠地,斧面直坠入地坼之中,任刘海如何施力,斧头仍旧深埋於地。 见他急的满头大汗,妖僧却不敢上前,趁他並未追击,连忙遁走。 刘海不知自己哪句话惹恼了神斧,一屁股坐在地上,好言好语地规劝起来。 直到日头渐沉,胡秀英见他並未归来,前来寻找,才见这呆傻汉子正和神斧说著“甜言蜜语”。 听明原委,胡秀英轻笑出声,“你这惫懒,神斧昨日主人,乃是刑天、无天和斩业真君,莫不是斗杀万千,神力无穷之辈。 你只將其用作伐木,神斧当然不满,况且你又说以桐油温养,无甚斗战之心,在他看来更是避世墮落之言。 相公既然是真君门下,又岂会安逸?若无涤盪四海之心,匡扶天下之志,难以配此神兵。” 胡秀英轻嘆一声,“真君施以此斧,便是问你心境,若你志在安逸,便將此斧扔下,自然有人寻回。” 刘海从她口中听出一阵失望,急道:“娘子说的哪里话?我受师父厚恩,学得真传,若无报答之心,与禽兽何异?” 话毕,玄天神斧錚鸣不止,飘然落入其掌心之中。 刘海攥紧斧柄,拋却从前犹豫。 也不再逃避那妖僧逼迫,追问道:“娘子,那妖僧不敌神斧,不知逃向何方。恐其暗中下手我等无从防备,正该趁其受伤一举拿下,却又不知该如何寻得?” 胡秀英道:“相公莫急,妾身却是知晓,那妖僧躋身於城中丝瓜井里。” 她拿出宝珠,递到刘海手中,“这妖僧利慾薰心,你可於夜间潜入丝瓜井旁,变出鱼竿以宝珠作饵,必能引其现身。” 刘海异道:“他既然修成人身,又能偽作僧人如鱼得水,岂会中这等计策? ” 胡秀英笑道:“相公有所不知,妖邪都是这等见利忘命之辈。但凡有些脑子,又岂会走上妖邪之道?” “该是此理!” 刘海不敢怠慢,拿上宝珠进入城中。 待天色擦黑,变出鱼竿將宝珠作饵深入井中。 只不过片刻,手中鱼竿震颤不止。 刘海当即奋力一擎,吊鉤猛地掀飞,连带出一只磨盘大小的三足金蟾挑至当空。 金蟾见著刘海,惊骇不已,再欲遁逃,叵耐鱼鉤紧紧勾住其上顎,挣扎不得。 刘海大笑一声,纵身跃至金蟾背后,拳头不断朝金蟾后脑捶去。 “服气!服气!莫再打了。” 金蟾连连告饶,“將欲送君返回太阴宫中。” 刘海不明所以,但见金蟾三足一蹬,攀云直上,不多时便至月宫之中。 四下风声瑟瑟,空寂不已。 再回念起金蟾所说,师父所讲,刘海当即福至心灵。 看著手中神斧,再看向身侧桂树,哪里不知自己为何回归此处。 妻子胡秀英適才所问縈绕耳旁,使他周身气血翻涌。 俯身下望南洲,哀嚎之声不绝於耳。 正值国破家亡,丧乱四起,哀鸿遍野,瘴气丛生。 刘海当下怒喝一声:“天下哪个男儿无匡扶之心?” 言毕,竟是扔了手中神斧,双臂环抱桂树,愤然撼动。 一时间天界摇晃,响彻九霄。 连带灵霄殿里,眾仙脚下不稳,无计张皇。 齐齐看向殿门之外,天边无数桂花簌簌下落,漫染残破河山。 只道是: 斫玉三千载,玉兔九霄寒。问天何吝嘉木?尘世正凋残。帝曰神柯当折,方许灵根渡劫,斧刃卷还卷。万古银潢畔,空对月轮圆。 墮轮迴,骑金蟾,叩苍天。觉来已是,玉盘霜气扑眉端。乱世拾芳魄,大地涌清泉。且看月中痕淡,犹印当年斧鉴。 何必断金锁?桂影自翩躚。 桂花飘然而落,落至下界南赡部洲一处,引得红光满天,香气无边。 房门之中婴儿啼哭,声断乱世,惊摄残年。 稳婆怀抱出门,放声高呼:“香孩儿来也!” 第373章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 第373章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 万点黄英飘九域,千般枯槁添新色。 桂花落入淦水之中,顺流而下,蔓延千里。 灵霄殿中,千里眼顺风耳拜于丹墀之下,高声稟报:“启稟陛下,是那吴刚下凡,托生人世,取名刘海。 得修行之法后降服金蟾,一路攀至月宫,摇动桂树,使桂花下落,撒向人间驱除瘟疫。” 玉皇大帝回忆片刻,回想起昔日与吴刚约定,微微点头。 当初便是见他无甚恆心,才有此约定,如今修炼有成,且明了不必断绝的道理,实该奖赏。 见玉皇大帝点头,眾仙连忙出声,“刘海有福济万民之心,合该得证功果。” 太白金星抚摸鬍鬚,心下自得,暗忖將此事交予陆源,当真万无一失。 “陛下,吴刚因一念踏错墮落红尘,歷轮迴、茅檐卖卜,陇头耕凿。如今重跨金蟾直上蟾宫,摇玉树、撒桂祛疫,香风喷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已全了伐树因果,何不给他些赏赐,全他善心,以彰天庭择善去恶之道” o 玉皇大帝微微垂眸,“善,宣刘海进殿。” 左右侍卫出门传话,不多时刘海步入殿內,在丹墀之下参拜。 垂首望去,刘海精气勃发,双目有神,显然是玄门正宗的修行之法。 见他修行日浅,却已窥得法门,比之昔日吴刚更为精深,不由问道:“你从何处学得仙法?” 太白金星知晓刘海生活简朴,凡世之间尚不曾参拜庙堂,遑论天界。 怕他一时紧张失了分寸,这厢越出文班,拱手上告:“启奏陛下,吴刚本应由微臣引渡。 但至下界之时,正逢斩业真君代天巡狩。微臣掐算一番,得知刘海与其有缘,便將此子託付於他。” 玉皇大帝眉头一挑,“你是斩业真君弟子?” 刘海虽不通礼数,但知多说多错的道理,有太白星君帮衬,他只顾磕头於地,恭声回道:“草民確是真君弟子,修行浅薄,有辱家师威名。 玉皇大帝听罢,面上无悲无喜。 眾仙听闻,反而爭相议论起来。 不多时,便有火部宋无忌出列,“陛下,刘海虽摇落月桂,祛除下界瘟疫。 然其修行初成便肆行摇动,致使天宫震彻,玉宇摇晃,实乃行事无忌,有违天规。 若不略施惩戒,恐下界散仙效仿,纲纪难存,请陛下裁夺。” 言未毕,月孛星官亦越次进言:“刘海恃一时功德,罔顾天庭法要,震扰眾仙清修。况天条有载,凡天宫之物,必先奏稟天枢,彼竟擅自为之,洒落桂花施捨当作己恩。若轻饶过,何以服眾?” 水府冰夷缓步出列,敛衽奏曰:“二位所言过苛矣。吴刚此举虽致天宫微震,然其初心乃是救下界苍生於瘟疫,今桂花遍洒,枯槁復甦,功德昭然。 正该...功过相抵,宜宽宥之,以彰上天好生之德。” 三言两语之间,便已將刘海的功德抹去,只变作功过相抵。 刘海虽然不明朝堂爭论,但此间也听得清明。 想来前世深居月宫,也不曾与他人结怨,此间眾仙攻訐,该是针对他师父罢了。 刘海心下嘆了口气,暗道师父澄清四海,终日不歇,这些仙人高臥九天,不諳世事。 不思协助便罢,竟然还要背后攻訐。 实在... 他牙根紧咬,袖中神斧錚錚嗡鸣,隨他心跳之声轰然作响。 眼中红光一闪,怒火正欲翻腾,却听通明殿中一阵高声。 “斩业真君至!” 一声落下,朝堂之中尽皆安寧,之前跳脚眾仙纷纷垂首贴耳,不敢多言。 只听一声“宣”字,陆源龙行虎步,步入殿中。 左右文武两班皆隱去神情,见他头顶九旒冕,身著滚龙袍哪敢怠慢,纷纷俯身拱手,“拜见真君。” 陆源目不斜视,至玉阶之前停下脚步。 “微臣拜见大天尊,今日四海晏然,九州咸寧,皆赖大天尊洪恩浩荡,庇佑苍生。 前者微臣承旨代天巡狩,遍歷江淮河汉、溪涧湖泽。见黄河神镇浊浪以护堤岸,长江神导洪流以利舟楫,淮神调甘雨以润桑田,济神固津梁以通往来。 今诸神各归本位,恪尽职守,勿敢有怠。此皆仰仗陛下威灵,方得水脉安澜,下民福润。” 玉皇大帝微微点头,见他气息更加精进,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与之前相比,全无淡漠意味,似是带上了些许欢欣之感,“刘海可是你麾下弟子?” “正是。” “適才眾仙言说,刘海有酒花祛疫之德,又有扰乱清静之恶,爱卿执掌法要,依你所见,是赏是罚?” 玉皇大帝声音举重若轻,却引得之前攻訐眾仙后背升腾起一股凉意。 他们哪里不知这真君秉性,此中眾仙,又有几个比那水德星君位高权重? 陆源还未回答,太白金星便说起公道话,“微臣启奏陛下,窃以为不知者不罪,此乃上天垂悯之仁。 刘海虽摇动月桂致天宫震彻,然其过非出於悖逆,其心实繫於苍黎。纵扰玉宇,其志实为救民。 若因其无心之失而加惩戒,恐寒天下向善者之心;若察其救民之诚而稍宽宥,更显陛下容人之量。 伏惟陛下念其初犯,察其本衷,令其补过修持。” 太白星君不愧老成持重,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承认刘海所行有失,又言及刘海之功。 玉皇大帝却无半分反应,只是看向陆源。 陆源当即表態,“法令至行,公平无私,全听陛下定夺。” 玉皇大帝頷首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刘海既有拳拳之心,秉善修行,合该奖赏。即著明日设下桂花宴”,彰显其功。” 刘海正欲叩头谢恩,却见身侧陆源未动,也止住动作。 果听玉皇大帝话音未尽,“刘海当为宴主,奉桂花酒十万壶招待眾仙。 刘海怔愣当场,一日之间,十万壶?且他摇落桂树,树上早无桂花,又如何酿酒? 怔愣之间,身侧陆源浑似並未发现其中玄机,已然参拜谢恩。 来不及思忖,刘海隨陆源一道叩首。 “陛下圣明。 59 第374章 琼花宴上还未喝够? 第374章 琼花宴上还未喝够? 散去朝会,刘海亦步亦趋跟在陆源身后,走出数步,见周遭鲜少仙家。 急忙问询道:“师父,那十万壶酒?”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只管酿造便是。” 刘海道:“弟子潜心修行,莫说一年,便是一月之期,酿出十万壶仙酒亦不是难事。 但师父未至之时,仙家多有进言。如今陛下令我酿酒,恐诸位仙家借陛下旨意攻訐,或言並非月宫桂树,或言酒气不足.. 更兼那桂花已被我摇落,等其长满枝头不知还要何时,如何才能酿得? 弟子不惜此身,但恐折损师父威名。” 太白金星在侧出言,“小子想得確实周到。” 刘海双眼一亮,立时回想起长庚入怀,李太白醉心诗酒的謫仙故事。 这位长庚星,当然是酒中大家。 太白金星悠然一笑,“蕙餚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桂花酒早有记载,如今上界无桂花,下界岂无?” 刘海面露难色,“恐味道不足,被仙家挑理。” “他们哪敢挑你的理?”太白金星哈哈大笑,只道是这小子实在老实,不知他师尊威名。 旋即开解道:“此事倒也简单。” 刘海深深拜揖,“请老星君指教。” 太白金星笑道:“你俩是师徒关係,明日宴席之上,陆真君不好多做庇护。 你且顺此道而去,至斩业府中求仙童沉香,让其去各位姨母处求得桂花。 再至下界拜会三坛海会大神,只说明其中苦楚,危难自解。” 刘海连声道谢,拜了三拜,折身去斩业府中告求。 这厢与沉香说明原委,沉香领其至桂花仙子处求得桂花十万片。 再去天王府中拜謁哪吒三太子,问明踪跡,下界找寻一番,又了却眾仙责难隱忧。 旋即便回至家中,钻研酿酒之法。 天上太白金星望见刘海一路动作,轻抚长髯,“此子生质性朴,事亲则晨昏定省,未尝稍懈;与人酬对,必敛容拱手,语温而气和,里中皆谓谦谦君子,恂恂如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孝悌谦恭固然是好,只是子不类师。” 陆源揶揄道:“老星君是怪我不曾孝悌谦恭?” 太白金星没好气道:“只是他太过老实,不似你这般折腾。” 陆源道:“貌似柔訥,心实藏刚,篤实者不折,藏锋者终发。老星岂不闻君子负阴而抱阳?” 太白金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否则他在你府中可不好过。” 陆源绕过这个话题,“老星博闻强识,可知金、土二气,精、气二花?” 太白金星打量陆源一番,恍然道:“见你征战四方,却是忘了你还未凝聚五气。” 说著,他悠閒地摆了摆手,“水磨工夫而已,何必焦急?” “晚辈所学乃是外修之法。” 太白金星眉色飞舞,“外修之法,得成一气,便要伴生一难,我看你是乐在其中。” 陆源拱手道:“但请老星指引。” 太白金星嘆了口气,心知就算不问他,也要问向別人。 “锐金之气大抵在西方,精气之事一概不知。但中央土,老夫確是知晓一二。” 陆源张开衣袖,拿出御酒一壶,“请老星舍面告知。” 太白金星默不作声將御酒收起,“昔年黄帝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蚩尤身死,魂魄不散,几度復生。 黄帝遂使轩辕剑分割其尸首,埋在天下五处。其中头颅正在解州,尸首埋没,生出百里盐池,草木不生,瘟疫横行。 其中必定孕育奇物,或可补全土气。” “多谢老星。” 陆源又递出一壶御酒,太白金星却坚持不受,佯怒道:“你这小子忒不会做事,连贿赂都如此明目张胆。”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明日宴会,再与老星对饮。” 二人拜別,各自回府。 越明日,钟磬声响,四方眾仙飘然而至,仙娥仙吏左右接引,蹁躚而入。 斩业府偏殿之中,今日並无半分肃杀,只见桂馥氤氳,云霏縹緲。玉阶铺碎锦,琼户缀香綃。 黄英坠露光摇曳,翠叶凝烟態绰约。上排著六曲青瑶案,双环白玉樽。描金承露盘,嵌宝棲香盒。盒中有桂酿融冰魄,芝糕裹雪砂。奇珍错落层层艷,佳饌鲜妍色色娇。 眾仙见之即喜,纷纷落座。 刘海庆幸师父虽树敌颇多,但人脉也广。 早向二郎神之母云华公主学得主持,左右又有真君、二郎神、三太子坐镇,不卑不亢。 先接金枪太子入席,开场一番,旋即手持酒樽,步下台阶,一一敬酒。 首向尊师之处,一口满饮,陆源微微点头。 再向二郎神、三太子处敬酒,二人皆是微笑以对。 “季弟既有家室,又有佳徒,夫復何求。” 哪吒这厢只顾称讚,二郎神早已拿出一掛玉玦,递与刘海手中,叮嚀道:“大成若缺,多加勉励。” 刘海欣喜不已,哪吒却有些不高兴。 只怪自己来的匆忙,不曾携带什么礼物,一时间急的抓耳挠腮。 二郎神与陆源见他窘境,相视一笑。 哪吒苦思片刻,一巴掌拍在刘海肩头,“莫急,师伯虽无宝贝赠你,但也有些名头,日后只消报出我名號...” 还未说完,座上金枪太子便出言讽刺道:“他师父是斩业真君,不比三太子名號响亮许多?” 哪吒哪里听不出金枪太子口中的讥讽之意,看不出他脸上的不忿之情。 座下太白金星是个人精,一眼便看出其中关键。 只因礼数有差,金枪太子心中不快,借题发挥而已。 这厢刘海敬酒,却是绕过陛下亲子。其身侧眾仙对饮,又將他晾在一边,只觉冷落,才挑起心头怒火。 太白金星道:“刘海,既然敬了三位师长,全了孝道,还不敬太子一杯,以全忠心?” 点明忠孝,太白金星此言也算是给了个说法。 刘海连忙趋身上前,躬身敬酒。 但那金枪太子仍旧掛著冷脸,居高临下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並未看他。 刘海动作僵硬,正欲赔笑两声掩饰尷尬,却听一声炸响。 “砰!” 哪吒拍案而起,寒声刺骨。 太子如此贪杯,是昔日琼花宴上还未喝够? ” 第375章 莫非我不知兵 第375章 莫非我不知兵 金枪太子闻言四顾,上座处有陆源、二郎神、哪吒,下首处再有马灵耀怒目而视。 昔日琼花宴上,他便折了面子,与马灵耀结怨,致使其打碎锁魔镜。 虽然马灵耀因此身死,但他也被禁足了许多时日。 此刻听哪吒再度揭开疮疤,金枪太子勃然大怒,“如此猖狂,莫非是忘了昔日骨肉皆消之事?” 哪吒目眥尽裂,一步跳上桌案,“太子太子!不知你这真龙太子可有龙筋在?” 说罢,双手各掣斩妖剑砍妖刀,越下玉阶,龙行虎步而去。 太白金星连忙挡在金枪太子身前,二郎神与陆源也左右拉住哪吒。 太白金星这厢扯住金枪太子衣袖,满头汗水地打著圆场,“该是此酒太烈,挑起少年心性,切记戒之在斗,暂熄雷霆之怒。” 台下火部宋无忌立时应声,“正是此理,桂花酒清冽,然此酒浑浊不堪,该是小辈糊弄,才使浊酒污了修行之体。 二位皆是千金之躯,莫因一时疏忽生了嫌隙。” “闭嘴!” 玉阶之上,二郎神怒目横陈。 宋无忌表面劝和,实为祸水东引,此间被二郎神一句喝破,当下缩了缩手,乾笑著重新坐下。 陆源声音微沉,“小辈不通礼数,由微臣代其告罪。” 刘海心怀愤懣,正欲出言,却被太白金星一眼瞪了回去。 拍了拍哪吒后背,將他怒气压下。 旋即端起酒杯酒壶,趋身来至金枪太子面前,为其斟满。 酒杯端至身前,陆源恭声道:“殿下龙章凤姿,天潢贵胄,实承上苍灵泽之神裔,身系社稷重望,岂同凡俗小辈论短长? 今彼无知,冒昧失礼,殿下胸怀似海,何值为此微瑕介怀? 某不揣冒昧,愿代其负荆告罪,谨奉薄酒一盏,恭呈殿下。” 见他姿態做的颇足,金枪太子喜上眉梢。 当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便不与你追究。” 说是说向刘海,视线却是越过面前陆源,看向哪吒。 哪吒轻哼一声,经身旁二郎神劝告,早咽下胸中怒火。 陆源將身归来,仙乐再起。 那金枪太子见著仙娥起舞,四下敬奉,烦恼尽消,一时间喜不自胜,喝得酪酊大醉,不多时便倒在案头之上。 哪吒见他如此失仪:“到底是个紈絝子罢了。” 太白金星摇头苦笑,见哪吒怒气未消,也出言附和劝慰。 “君子持筋,贵乎有度。酒以合欢,非为酣醉;浅酌慢品,盖以怡情养神、 润畅心怀耳。” 看向哪吒含笑道:“观三太子之態,虽沾酒气而神志清明,虽有微醺而仪態端方,此乃君子饮酒之正途也。” 不愧是老天使,只一番话便將哪吒夸得怨气尽去。 马灵耀和金枪太子早有宿怨,此时也不免出言讥讽,“那太子反损形骸、乱心性,失却为人之端方,更遑论君子之风矣,与三太子相去甚远。” 太白金星正色摇头,“莫要胡说,你歷经数次轮迴,修行不易,莫要自误。” 他压低声音,“我知你等皆有怨气,但要学学陆真君,三太子沙场宿將,歷经轮迴,怎还不知君子该持之勇?” 哪吒將老人家的规劝尽数听了进去,一时有些羞臊。 刘海则有些自责,心中踌躇不定。 仅仅一年,便见得天上眾神模样,虽说他未曾见识过人间朝堂。 但此间齟,恐怕也是一般无二,名利意气在前,哪还有修行者半分仙风道骨。 聆听诸天喜乐,笑声不绝,刘海全无心思沉溺其中,直到宴会散去,仍暗自思忖。 陆源见他这番模样,叱道:“少魄氏之不才子穷奇、顓頊氏之不才子檮杌。 圣人总有不才之子,神人何异?莫为此庸庸之徒扰乱心境。” 刘海点头称是,拋却这桩心事,又得陆源传下修行之法,潜心修炼。 却说一夜过后,来日灵霄殿中。 眾仙安静异常,並未提起昨日宴席之上两位太子之间嫌隙。 只例行公事一番,玉皇大帝高座聆听。 不多时,殿外张天师回报,“启稟陛下,顺济龙王有表启奏。 言说南赡部洲下界解池,池水三日之间黑红反覆,隱有雷鸣之声夜半而起。 周遭百姓家畜惊死,又有毕方环绕,赤地千里。顺济龙王冒死查询,乃是昔日蚩尤之首有异,特上表以闻。”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言及蚩尤一名,由不得他们不慌乱。 昔日蚩尤与轩辕激战於涿鹿之野,黄帝九战九不胜,有应龙下界、女魃相助,三百神祗相隨,仍然纠缠不休。 上界又遣九天玄女降下神法,集人神之力,方才平定蚩尤,饶是如此,尤不能將其斩杀。 陆源同地心下一凛,应龙壮年之威他早已见得。 双翅扇动,所生风暴能使整座西牛贺洲偏移数寸,全力一击,便是无天也不敢直攖其锋。 然昔日斗战蚩尤,典籍记载,应龙神力耗尽,不得復飞,才住於南极。 那场大战致使他不得安眠,寿数空耗,已维持不住少壮之躯。 可想而知,那蚩尤该有何等能耐。 玉皇大帝同正色施令,著千里眼顺风耳於下界观望情势。 不多时,二神回报,面沉如水,“启稟陛下,解池尽作殷红,黑云漫天,难见其中景象。 只隱约见得黑气弥空,当中影影绰绰,呼號雷鸣之声周而復始。以小神得见,蚩尤必有重整之势。” 眾仙张皇不已,四下商议声此起彼伏,片刻方止。 静心聆听,只待玉皇大帝发號施令。 “即著斩业真君陆源领四洲降魔元帅之位,率五营军士,廿八星宿,九曜星君,一同下界探查。 若妖邪反覆,务必镇压。” “谨遵陛下旨意。” 眾人神色匆匆,正欲回府整兵,却见一英气少年越出旁侧,直下丹墀叩首以拜。 “父皇,昔蚩尤悖逆天心,罔识天数之定,终至覆亡之祸。今此獠不知鑑戒,復欲蹈其旧辙,重扰天下、祸及苍黎。 几臣目睹生民將陷涂炭,常怀拯救之志,愿效先贤靖乱之举。 恳请父皇降旨,许儿臣领兵往伐,以除此妖患、安兆民,不负天命亦不负父皇教诲。” 陆源沉声道:“兵锋实非易事,动輒生死之危,殿下千金贵胄,岂能赴此凶险之地?且安居高天之上,待我等凯歌而还。” 金枪太子不知从他言语之中,如何琢磨出一丝轻视,当下怒气升腾,“莫非我不知兵?” > 第376章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第376章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南天门宝德关之前,天兵肃穆,却无半分紧张之色。 千年以来,天兵所向披靡,七大圣、九山八海、便是西天佛祖,也要在兵锋之前憾然饮恨。 此行虽对阵兵主蚩尤,然眾天兵依旧心中大定。 眾天兵期盼之中,那道身影果然步出天门。 然而看过一眼,眾天兵却同地眉头一皱,议论纷纷。 只因陆源身前,有一顶盔摜甲的小將当先而行,貌似地位更高。 眾天兵不明所以,但见陆源位於阵前,纷纷抱拳参拜,“拜见元帅。” 数万天兵声音连做一处,直教当头的金枪太子热血沸腾,喜上眉梢。 当即朗声一笑,“本宫蒙父皇属意,忝为征南元帅,多赖诸位倾力相协,共扫下界妖氛。” 这下不光天兵,连其身后眾將都眉头紧蹙。 军营之中,哪有太子臣属,只兵將分別而已。 昔日陆源领兵,便是二郎神与三太子在侧,有外人在场时,也要以元帅称呼。 金枪太子却仍不自觉,只觉胸中意气升腾,环顾天兵,但见千重玄甲叠成铁色,百万枪戟列作寒锋。阵门开处玄雾裂,铁衣连山压太清。三界肃然唯金,十方天兵待令行。 金枪太子一时间豪气顿生,但话至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脱出。 只因眾將士多处兵戎,他却养尊处优,虽亦有斗战之能,但身著甲冑,也无驰骋疆场之心。 只见如今风光,哪曾见过万千尸骸模样。 他愈是豪气,便愈是与在场兵將格格不入。 心欲说些誓师辞状作声势,但口中囁嚅半晌,话至嘴边,却只轻飘飘落出一句:“诸君皆是劲卒。” 眾將士愤然,眸中火光顿现。 金枪太子还当是自己身份不菲,一句话便点燃眾將士拼杀之情。 犹自欢喜之间,却听陆源朗声道:“奉大天尊旨意,下界降服解池之难。 昔日有劳诸位同袍,克妖邪於四野,解苍生於倒悬。如今再为同袍,整甲提兵,隨吾下界。某当与诸君共担荣辱,同赴锋刃,天地神人鬼共鉴之!” “元帅万岁!” 天兵阵中,山呼海啸扑面而来。 惹得金枪太子热血沸腾,当即伸手一挥,“出征!” 披风席捲,一路直下南天门而去。 走出数步,却並未听到半点步履齐动,甲冑撕磨之声。 住步回头看去,眾將各自手捧簿册,交予陆源一一核对。 金枪太子见被冷落,心头火起,三步並作两步回至阵中。 尤记得天兵面前,不可失了威仪,强压怒火,寒声道:“诸位何意?” 陆源仔细核对手中簿册,目不斜视,“出征之前,当要典明军士。” 金枪太子驳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此核对,下界局势千变万化,岂不是坐失战机?待至下界再作核对又能如何?” 陆源不理他暗含慍怒,慢条斯理道:“磨刀不误砍柴工,若行军之时,有人掉队该如何核对? 若我等落至下界,尚未扎营,便遭遇敌军掀起战端,又该如何核算?届时传令上天,又该多少时日才能填补? 战机稍纵即逝所言不假,但我军若不整备得当,贸然出兵,又如何能把握战机?” 金枪太子哑口无言,只得强压下怒火,静静观瞧。 不过片刻,陆源便已核对完毕,当下大手一挥,“整军,出征!” “谨遵元帅之命。” 三军高呼,声势大振。 一行天兵浩浩荡荡,如蜂群聚散,遮天蔽日。 落於下界中条山上,倚山扎营。 金枪太子对扎营之事並不在意,只想打开战端,拼命廝杀。 只等大帐门启,忙不迭迈步入內,居中坐下,又惹得眾將士一片冷眼。 金枪太子浑然不觉,但见其下眾將兴致缺缺,面色凛然。 当下从怀中拿出兵符,一把拍在桌案之上。 眾將士看向兵符,一时间也不好出声驳斥,见其倨傲模样,心中哂笑不已。 哪吒可不惯著他脾气,已然冷笑不止,“战场之上,有能者居之,可不是镀金之地。” 既坐上这个位置,金枪太子当然要带些元帅威仪。 只心中暗骂一声征战数万年,不过一先锋职要,也不和他爭些口舌:“某自束髮受教,遍览兵家典籍,排兵布阵之法,皆能烂熟於心。” 听他自夸,哪吒轻嗤一声,扭过头去,自顾自看向勘舆图。 陆源语气沉凝,只想著这金枪太子少年意气,该是从旁观瞻,没料想他竟真有掌兵之心。 当下开口劝诫道:“太子饱读兵书,某亦知晓。然纵有典籍在胸,亦难应息万变之局。 昔年赵括纸上谈兵,致长平四十万士卒坑杀,此殷鑑不远。太子切不可自恃书策,行兵布阵之事,实难一蹴而就。” 金枪太子闻声挑眉,声调微扬:“真君不闻不以成败论英雄之事? 赵括初登帅位,面对白起之虎狼之师,粮道断绝,仍坚守四十六日其眾不溃,实不该因其一败而废纸上之谋。” 陆源深吸一口气,这金枪太子实在草包。大敌当前,还要扯些空话。 陆源眉头紧皱,声音渐寒,“战场之上,遑论其如何谋算,兵败身死便是结果。 蚩尤之凶戾,更胜白起数倍,其麾下妖眾亦非秦军可比...” 金枪太子霍然起身,抢白道:“兵法有云,扎营要在山谷之中,真君却偏偏下令扎营於山上,岂不是悖逆兵法行事?” 陆源道:“兵法只有一条不许,那便是死认兵法。 適才下界所见,盐池反覆,比量《山川草虫志》,其水位已涨两丈,我等下界之时,亦有数寸涨落。 以此观之,不过一日,便要蔓延至中条山下。” 话说至此,四下嘲笑之声四起,金枪太子羞的耳根通红。 正无奈之间,帐外一声高呼,“关元帅至!” 金枪太子如蒙大赦,忙高声道:“快宣!” 话音既落,关元帅龙行虎步,迈入帐门,拜过诸位同僚。 见金枪太子在上,当即合身下拜。 “末將拜见太子殿下,某受许旌阳许天师之命,领兵下界,降服解州孽蛟,將欲返天稟告。 途经此地,见妖风阵阵,必有灾殃,特来助拳,请太子示下。” 关元帅轻士人而重士卒,不晓得这金枪太子成色,但见其身居高位,连沙场宿將斩业真君都坐於下首,暗忖其必是少年英才。 更兼其为人忠勇,当下不及分辨,一番直抒胸臆,却是表错了人。 “关元帅...” 哪吒正欲阻止,却听金枪太子大喜道:“关元帅如此忠勇,且整兵布阵,本宫隨元帅一道叫阵,先开声势!” 第377章 玄穹裂处魔兵降,妖氛匝地蔽日光 第377章 玄穹裂处魔兵降,妖氛匝地蔽日光 不及眾將劝阻,金枪太子早当先跨出帐门。 关元帅正欲追上,哪吒立马高声劝阻,“关將军且住!那金枪太子乃駑钝之辈,不通军旅之要。 今敌军势大,必是昔日兵主麾下作乱。而其据险为守,我等初至未稳,声威尚弱,若贸然挥兵接战,恐有疏失,不可不慎。” 关元帅脚步一顿,回身拱手,“既知或有疏失,某反当速往!金枪太子身系贵胄,岂容陷身危地? 况我等初临战地,敌情未諳,正该敲山震虎,探其虚实深浅。” 望见其身影一往无前,九曜星君齐齐点头称讚,“关元帅不愧忠义无双。” 奎木狼道:“真君,我等该当如何行事?” 陆源面沉似水,“五营军士隨我上前装作声势,九曜星君其后接应,廿八星宿见机行事。” 又思忖一阵,展开天眼通遥望黑云之中,只见影影绰绰,却半分看不清內中情况。 “沉香。” “末將在!” “架住火齐镜,若前军有失,必要照明后路。” 吩咐既罢,陆源当先出营,眾將士紧隨其后,各引天兵列阵。 及至阵前,早见金枪太子於中军坐镇,关元帅遣周仓当先叫阵。 见陆源等人到来,金枪太子轻笑一声,“真君有些迟了,这厢正虚左以待。” 陆源並未回应,只仔细观瞧黑云之中。 隨周仓骂阵,漫天墨浪翻涌不止,须臾间蔽尽日月,似九幽倒泻冥河,如鯤鹏振翅垂天。 初时层叠若玄铁重甲,俄顷奔涌成百仞危峰。云缝间电光青惨,隱现巨颅獠牙。雷鸣处声若裂帛,恍闻万马踏空。 由极动转为极静,黑云如乌龙吐珠,骤分八十道裂罅(ia),各降一尊魔主o 其后各领万千兵士,各擎刀兵,阵势齐整。 声势凛凛:乌龙吐珠玄穹裂,妖氛匝地九霄昏。八十魔首吞星斗,万千鬼卒覆乾坤。 天兵一侧眾將士看到此景,纷纷心下一沉。 莫说其眾威势如何,单见其排兵列阵工整精妙,必然不是易与之辈。 为首一魔喝道:”来將何人?安敢骂阵。” 周仓怒道:“我乃关元帅座下威灵惠勇公,周仓是也!你等酝酿妖氛,致赤地千里,民生大乱,还不伏诛?” 眾魔鬨笑不断,“一介毛神,不自量力。” 周仓紧攥长刀,“休逞口舌之力,可敢与我过上两招?” “有何不敢!”其中一魔跃入战圈。 也不报名,只掣出长刀,与周仓战作一团。 周仓本为沙场宿將,身有板肋膂力不凡。 但那魔头端的不凡,一柄长刀挥舞如风,十分诡譎。 刀为百兵之胆,一往无前。而那魔头施展下来,却是轻灵巧妙,或剥或挑,只三五合之间,周仓便被挑出几处伤口。 周仓勃然奋起,手中长刀密不透风,以势压人。 那魔头却且战且退,也不乘胜追击,又过数十合,周仓伤口血流不止,再经奋力,面色已然苍白如纸。 手上动作稍稍见缓,那魔头立时转守为攻,眨眼之间便已在周仓胸口划出一条伤口。 周仓大惊,正欲抽身退去,魔头长刀早已摸到肋下,正欲斜下摘心。 危机之间,一柄关刀横扫而过,將魔头堪堪逼退,周仓这才得空退回本阵。 面色满是羞赧,“末將出师不利,请元帅责罚。” 金枪太子面色深沉,“伤我士气,乱我军心,推出斩之!” “太子三思。” 一道冷声传来,令金枪太子脑中怒火瞬间扑灭。 回头望去,陆源双眸之中深若寒潭,刺得他浑身冰凉。 明明是劝告之言,但从他口中吐出,却森森寒意。 那厢关平出战救下周仓,正报名呵阵,“我乃关圣太子关平关坦之。” 那魔头只嗤笑一声,又与他战做一处。 关平虽手段不凡,但敌上妖魔,也显捉襟见肘。 只因关刀沉重,非常人能使,凡用此兵者,皆赖速胜。关平手段不济,初时未曾建功,单凭武力勉强维持数十合,便力有未逮,险象环生。 关元帅凤目翕张,眼看两番败阵,实在有损士气。 一声暴喝:“退下!” 怒喝一声后,关元帅倒拖关刀,龙驤虎步,缓缓上前。 那魔头看他动作,脚步似快实慢,隨他步子落下,气势节节攀升。 及至三丈开外,便已是遮天蔽日之感。 魔头终是露出一抹沉重之色,心知不能让他继续蓄势。忙挑长刀在手,向其衝杀而去。 关元帅住步,待其欺身至前。 青龙偃月刀悍然垂空,伴著一声怒喝,关元帅双目圆睁,力贯九霄。 那魔头连带其手中长刀一触即溃,刀锋仍未停下,余威劈开百丈,划在乌云之上,搅乱周天。 “元帅威武!” 天兵齐声高喝,惹得金枪太子热血沸腾。 一旁观瞻的陆源却並未有半分喜色,只见那魔头被斩成两段,一抹黑气匯入乌云之中,消弭无踪。 那黑云宛若鸡子,虚影之外,万千脉络盘结其中。 脉络之中,玄色宛若流水,正匯入適才魔头魂魄之中,愈发壮大。 陆源眉头皱起,这八十个魔头该是蚩尤的八十兄弟。其中与蚩尤同族,都有不死之能。 这神异之能,必是源於这漫天黑气。 正思忖之间,那黑云又骤开裂隙,吐出一尊魔头,正是之前被关元帅所斩杀之人。 天兵阵中喜色顿消,但见那魔头如前番一般无二,声势非但不消,反而更加凶恶。 此间落出,眼中尚带嗔怒之色,二话不说,直扑关元帅身前。 关元帅虬筋暴涨,一刀挥落,再將那魔头两分。 旁人不识,可他挥刀之时看似轻鬆,却比之前放对之时更显滯涩。 再见那黑气復归黑云,关元帅立时看出其中关节。 倒拖关刀,召来神驹,纵马驰骋,直面黑云里。 剩余魔头冷笑不止,也不阻拦。 关元帅孤身冲阵,刚至黑云之下,便见两盏灯笼在黑云之中熠熠生光。 再凝起凤目观瞧,那哪是灯笼,分明是一双眼睛。 若有似无之间,一道嗤笑声响。 旋即便是一道轰鸣排山倒海而来,无形气浪如巨锤一般砸在他胸口之上。 “咚!” 声音蔓延百里,天兵听闻此声,尽皆头痛欲裂,七窍流血。 一个个手中酸软,瘫倒在地,不住哀嚎。 陆源见状,忙高声喝道:“敲响夔鼓!” 叵耐那声音实在剧烈,敲鼓天兵双耳流血,一句也听不分明。 陆源见势不妙,当下高喝一声,錚鸣声起,却无法与那暴烈之声爭锋,顷刻间便被淹没。 又是一阵声响袭来,天兵阵势皆溃。 黑云如流水铺陈席捲,裹挟魔兵呼啸而来,杀声震天。 而天兵早被声响震得六神无主,哪能抵抗。甫一交锋,便溃不成军。 陆源忙喊道:”高举火齐镜。” 刘沉香忙催动火齐镜,为天兵照亮后路。 士卒在黑云之中得见生路,纷纷四散奔逃。 金枪太子被裹挟在人潮之中,高舞手中长枪,连声怒喝,“不可后退!退者. ” 话音未毕,陆源一巴掌將他扇到地上。 金枪太子只觉眼冒金星,口中咸腥,张嘴一看,牙齿都被打掉几颗。 怒向陆源看去,待看清其脸色,金枪太子周身尽颤,骨肉皆酥。 莫说怒骂,便是连怒气都不敢升起半分。 > 第378章 快些拦住!快些拦住! 第378章 快些拦住!快些拦住! 陆源哪顾得金枪太子,当即展袖欲將溃逃天兵尽数收揽。 谁料袖袍甫张,那无边黑云竟如蚁附膻般涌灌而入,顷刻间將衣袖撕得千疮百孔。 陆源见神通被破,也不迟疑,一步跃至夔鼓之侧,擎起鼓锤便猛击鼓面。 “咚!” 雄浑鼓声炸开,与黑云中的轰鸣狠狠相撞,黑气被无形气浪猛压,辟开百丈通明。 天兵得鼓声定魂,纷纷朝著火齐镜的光亮处溃退。 陆源目光扫过黑云,却见云心端坐一道巨人身影,那人龙身人首,双臂正不住拍击腹间,阵阵雷鸣皆由此出。 雷兽! 陆源面色愈沉,此时情况危急,已不及细想。 鼓锤如急雨连番砸落,鼓声连成震耳巨雷,死死抵住雷声,掩护天兵撤退。 黑云里的雷兽见此,当即怒喝一声,双臂高抬,再重重拍向自己腹间。 剎那间,掀天风浪陡生,如钱塘春潮奔涌、瀟湘秋雨倾泻,直扑陆源而来。 陆源目眥尽裂,牙根紧咬,却见面前夔鼓裂纹蔓延,手中鼓锤尽数崩碎。 甩出鼓锤,陆源一步踏至雷兽身前,將碧水烟罗袍猛地挥展,欲挡那灭顶声浪。 怎奈声浪势猛,竟透过衣料震在陆源身上,七窍顿时淌出血来。 黑云之中杀声震天,陆源却双耳流血,半分也听不真切。 只望见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骤降,如刈麦一般,割向天兵阵中。 正此时,廿八星宿驰援终至,各占星位,引星芒下落,止住黑云蔓延。 天兵见星君在位,真君当先,强鼓起勇气倒戈一击,与魔兵交战一处。 这一场好杀,杀气冲霄汉,愁云蔽日轮。玄甲崩时飞碎铁,魔锋过处溅残红;金盔落地鏘然响,鬼刃横空颯沓风。 云旌倒卷沾腥雨,鬼幡斜飘裹血浓;断戟沉沙凝冷魄,折枪插地映寒穹。血涌成河侵战垒,尸堆作阜掩疆封;四野云凝皆血色,千山雾锁尽尸踪。风裹血腥吹不散,雨浇尸骸洗难空;甲片纷飞如蝶舞,残肢散落似飘蓬。雷火交加焚战骨,烟尘乱滚罩征容。 只道是天地无光皆惨惨,阴阳错序尽蒙蒙。 从日中战至日落,两方终於罢兵,各自引退,重整旗鼓。 天兵帐內,眾將皆是面沉如水,周身血气未乾,一片肃杀之意。 帐外慌乱声响,惹得眾將怒气暴涨。 “本宫该是中箭了,本宫必是中箭了!快传扁鹊...” 帐帘掀开,陆源如拖死狗一般,將金枪太子拽进营帐之中,一把將其掷在地上。 金枪太子犹自慌乱不已,在浑身上下不住拍打,寻找创口。 直找了半晌,见並无伤势,这才鬆了口气。 定下心神一瞧,数道目光灼灼,正望著他狼狈模样。目光中急欲喷火,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金枪太子咽了口唾沫,心中打鼓。 只因战场廝杀和他从前对战简直天上地下,落眼处人头滚滚,箭矢如雨,喊杀震天。 廝杀阵中,他一人之力竟然如此渺小,如翻腾江河中將欲倾覆的扁舟一般。 再看向眾將,已是愧色不尽,道歉之话梗在喉头,但此时道歉又有何用? “排兵布阵之事,非一朝一夕所能修成。”陆源冷目横陈,“太子殿下尚需打磨,多念千金之体,莫立危墙之下。” 哪吒却不似陆源这般客套,“纸上谈兵的蠢货!你自恃读过些死书便要执掌机要? 你可知扎营要策?可知粮草几何?可知便溺之所如何修葺?后勤补给又要如何筹算? 如今关元帅因你贸然出动身负重伤,若不是念在你是陛下息子,我今日定要斩你不赦!” 和镀金之行不同,这位金枪太子还是有些少年意气,至少不曾遥相指挥,敢於操兵阵前,白刃见血。 若非如此,眾將早不能忍受其所犯大错。 只是其能力低劣,实在误人性命。 金枪太子垂头自责,“在下铸此大错,多说无益,愿奉身家,以报天兵拚命,但只有一事相询...” 金枪太子抬起头,看向陆源:“公初次领兵,便直面水猿大圣,以弱胜强將其镇压...” 话音未毕,哪吒便开口怒叱,“天下当有良才,生而明之,你本碌碌之辈,岂堪比肩? 天下名將如过江之鯽,大多躋身行伍数月数年方有掌兵之机,便是关元帅也要从微末而起,你当天下將领儘是韦老虎耶?” 金枪太子无地自容,垂下面目,满脸惭色。 陆源道:“太子拳拳之心,且须磨练而已。” 说罢,陆源从残破衣袖中拿出一本书籍,递到金枪太子手中。 “这...” 金枪太子手捧书籍,其上正写《纪效新书》四字。 再看向陆源,金枪太子泪水簌簌而下。 適才在箭雨之中,见得人头滚滚他也未曾流泪,但见此时兵书,一时间泪水如泄洪一般,直哭的浑身无力。 “明公...” 陆源唤道:“送太子殿下回营帐中休息。” 金枪太子浑身无力,被两个天兵架起,呜咽著返回营帐之中。 满帐眾仙齐齐一嘆,唏嘘不已。 陆源妖王阴云处,黑气已然退散,復归盐池左近团绕。 昴日鸡拱手道:“元帅,贼军势大,八十妖魔个个本领通天,我等三人协力才能与其一抗衡。 更兼那鼓声震天,士卒无力,又该如何应对?” 陆源沉思片刻,手书一封,“沉香。” “末將在。” “携我手书,儘快送与北极中垣面见紫微大帝,求雷部诸將携夔鼓下凡相助。” 沉香不敢怠慢,將信件收下,一个筋斗便直上北极。 不过一刻光景,沉香匆匆赶回。 眾人见他孤身归来,忙作追问,“雷部帮兵何在?” 沉香满面羞惭,“元帅,末將有愧重託,紫微大帝言说,昔日涿鹿大战天下有亏雷兽、女魅等人,值此作乱,乃是前事之果。 只让元帅陈明利害,莫让罪愆轮迴,永无休竭...” 眾將闻言大乱,“这该如何是好!” 陆源嘴唇微抿,“眾位莫急,且紧守本阵,高掛免战牌,我上天去一遭。” 刘沉香急道:“元帅,紫微大帝態度坚决,临走之时早已嘱託,不会见你。” 陆源不管不顾,脚下一踩,直上九天。 却说北极中垣,殿宇之中,紫微大帝眉峰紧蹙,看手中奏摺,此行天兵折损,又是一阵长吁短嘆。 “仁不可违,民不可弃,二者相衡,竟无两全之策。” 正纠结之间,却听仙吏来报,“主人公,殿外斩业真君求见。” 紫微大帝无奈摇头,“早说不见。” 那仙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真君不是独自前来。” 紫微大帝一愣,“所伴何人?” 仙吏道:“正与人曹魏徵一道前来,魏人曹在门前高呼,若是陛下不见,便要撞死在玉阶之下,殿外侍卫见他无礼,正在斥咄。” 紫微大帝闻言大惊,一步跃下丹墀,边走边喊:“快些拦住!快些拦住!” 第379章 宝玉历遭雕鏤兮,犹存素白;威凤直上九霄兮,清贞不改 第379章 宝玉历遭雕鏤兮,犹存素白;威凤直上九霄兮,清贞不改 紫微大帝急出殿门,见魏徵无碍,方才鬆了口气。 侧身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陆源,正迎上他含笑拱手,“拜见帝君。” 紫微大帝叱道,“快进来罢!” 魏徵衝著守门仙吏怒哼一声,拂袖直入殿门。 陆源早闻魏徵脾性,轻声叮嚀几句,魏徵连连点头。 “真君无需多虑,在下自会良言相劝。” 昂首阔步走至殿內,紫微大帝还未落座,魏徵早已手持高举玉笏。 朗声道:“今者盐池妖氛四塞,黑气蔽日,天下稼穡不登,岁凶民飢,饿殍相望於道。 夫为臣者,当以心捧日,以口补闕:美则称美,不敢一毫虚饰以媚上;过则言过,不敢一毫隱讳以误君。 今见解州有累卵之危,生民陷倒悬之苦,臣何敢惜身避祸?愿披肝沥胆,为陛下剖別妖氛之由、岁凶之故,重言以警圣听,惟陛下垂察!” 陆源微微点头,魏人曹不愧老成持国,微言大义,开门见山便已是拳拳规劝之心,十分得体。 然而再见紫微大帝脸上,却全无缓和之色。 陆源正暗自生异之间,忽闻魏徵开口,掷地有声。 “陛下闭殿门,是欲塞忠臣諫諍之路邪? 玉皇上帝居凌霄,尚赖四御辅政、泰玄三省分职,调度万机。陛下岂真臻圣人之境,无半分闕失?抑或骄心渐生,不復容片言规过邪?” 陆源早知魏人曹语出惊人,却不成想言辞竟然这般詰问,丝毫不留顏面。 再看紫微大帝听闻他如此说著,却好似鬆了口气一般。 只长嘆一声,缓声对曰:“我非大天尊,岂是圣人?但此事根由颇深,不能仅为是非论断。 寒暑相推,何生其异?风雨时作,何召其至?穹苍垂覆,孰撑其际?厚土载物,孰奠其基? 蚩尤战败,何分其尸?女魃功成,何逐其驰?雷兽见戮,何取其皮?” 雷兽、女魃、蚩尤,当然都不是妖魔。 涿鹿之战时战况激烈,黄帝一方九战九不胜,得九天玄女传法,斩杀雷兽,取其皮做鼓面,取其骨作鼓锤,製作夔鼓八十面,齐齐擂动,方才占据胜机。 女魅乃是黄帝之女,协助应龙大败风伯雨师,勋绩赫赫。然而也与应龙一般神力耗尽不得復上,被黄帝安置在赤水之北。因她所居之处不赤地千里,导致天下人避之不及,更作驱赶。 一个是无妄之灾,一个是恩將仇报,他们当然有怨气。 以紫微大帝看来,自然是和平规劝最好。 魏徵却不这么认为,“寒暑相推,气生其异;风雨时作,妖召其至;穹苍垂覆,人撑其际;厚土载物,德奠其基! 如今妖氛四起,丧乱不止,天下人心思危,正气不固。陛下稳坐中天不思拯救,反闭门推諉,有何...” “有何顏面忝居中天”几个字还未说出口,紫微大帝却早已气的霍然起身,“魏徵!你別以为我不敢杀你!” 魏徵同样气得鬍鬚乱颤,声音愈发激烈,吐沫直上丹墀:“陛下昔能诛昆弟於前,今能戮近臣在后,却杀不得祸乱天地的妖邪? 亲远人而疏骨肉,惟重浮名而不辨曲直。 臣虽微末,不过进言数语以规过,陛下即欲加戮;而妖邪肆凶,戕害生民,陛下竟坐视不救。 难道陛下顏面,竟重於天下苍生邪? 陛下若必欲诛臣,亦无不可! 如今上界已无史官掣肘,但只莫忘了天下悠悠之口。” 紫微大帝无助地像个臣子一般。 一口鬱气梗在胸口,只能恶狠狠地剜向作壁上观的陆源。 “顛倒是非,强词夺理,朕何曾说过顏面之事? 只因天下有亏那蚩尤三人,正所谓一因一果,如今该还。” 魏徵气势丝毫不减,反而愈发激烈,“如今祸乱,当然要找寻祸根,但他们肆意虐杀,酝酿妖氛,待蚩尤復归,必將血流漂杵。 陛下不欲发雷部兵將,是怕阻人报仇之罪,落到陛下身上,丟了美名?” 紫微大帝勃然大怒,“你昔日將劝諫之言付与褚遂良,非冀身后之名而何? 今又布醒世之目”,仅观目前便谓能辨曲直”,莫非你这田舍翁竟自以为逾我而明邪?” 魏徵向前踩在丹墀之上,寸步不让,“陛下昔日有司马宣王之奇,桓大司马之权,王巨君之恭俭,梁伯卓之威势,更兼勾践之隱忍,郑伯之雄才,呕心沥血而得天下...” 话音未毕,一尊玉盏便砸在地上,掀起炸响。 惊得殿內侍卫仙吏纷纷下拜,双耳埋在双臂之间,俱自颤抖不已,魏徵这番话敢说,他们都不敢听。 魏徵却仍旧直面视君,气势不让半分。 陆源早已躬身参拜,也不对上紫微大帝视线,使得他怒气仍旧无从发泄。 胸口如同风箱一般不断起伏,声音粗重,直喘了半晌,方才咬牙切齿道:“陆源!” “晚辈在。” 听他以晚辈自居,紫微大帝更是怒不可遏,天下哪有这等添堵的晚辈? “抬起头来!” 陆源轻咳一声,缓缓抬起头,紫微大帝那双怒目早已等候多时。 “你你你...你还真是足智多谋!” 陆源再度合身一拜:“多谢帝君夸奖。” 刚刚弯下身,一面鱼符便已拋至身侧,正落在身侧二尺之处。 十分精准,和之前砸魏徵时一模一样。 “多谢帝君。” 陆源连忙谢恩,不敢再捋虎鬚。 却听魏徵在侧又高声道:“陛下,兵者国之重器,不可不察。 鱼符者,掌兵戎之柄,系征战之重,乃邦国之信、军旅之纪也。欲循正道、 守大义,必先敬仪礼、重其形;形既不尊,理亦难显,犹弃符而谈兵权,舍规而求方正,岂可得哉? 请陛下...” 没等他说完,陆源已將鱼符捡起,轻扯魏徵衣袖。 虽然深知紫微大帝的容人之量,但他是真怕魏徵今日死在丹墀之下。 他这厢拉扯,魏徵却如青松一般扎在地上,低头看到陆源残破衣袖,钢牙紧咬,反而一把扯过陆源衣袖。 將其上坑洞示与紫微大帝,“陛下!下界將士浴血奋战,险死还生,还望陛下莫要轻慢。” 紫微大帝全没了脾气,生怕再给魏徵由头借题发挥。 急下丹將鱼符夺了过来,又郑重地交予陆源。 没好气道:“再与你十支箭矢,遣王灵官並雷部三十六將一道下界相助。” 这下魏徵反应的更快,当即合身敬拜。 陆源见紫微大帝神色犹然不喜,同合身高赞:“帝君圣德昭彰於九天,仁恩广被於四海,不溺尊荣,不以神性自矜,仍辟諍言之途。 虽为神祇,犹守此万古圣道,视直臣为股肱,以諫言为明镜,故能察三界之微瑕,补万机之闕失,使天规愈肃、仙序愈和,下方生民亦蒙其泽。 宝玉历遭雕鏤兮,犹存素白;威凤直上九霄兮,清贞不改。 晚辈无任钦仰,惟愿帝君圣德永昭。 “哼!” > 第380章 翠云山借扇,驱邪院点兵 第380章 翠云山借扇,驱邪院点兵 自殿中踱步而出,陆源脸上犹存钦佩之色。 从下界骂到天上,魏人曹仍旧不改风骨。 陆源拱手赞道:“三界之中,唯君一人而已。” 魏徵摇头笑道:“贞观之时,劝諫者甚多,非我一人。但能听劝諫之人,唯帝君一人而已。” 看向陆源,魏徵频频点头,“真君软言温语,昔日便规劝陛下三教共尊。 知雄守雌,心思细腻,还以威凤之言换得帝君笑顏。实乃负阴抱阳,君子之象。 真君急欲拯救天下,微臣不便叨扰,这厢便去,真君勿怪。” 陆源合身下拜,“有劳魏人曹。” 二人拜別,陆源持鱼符逕入北极驱邪院,请雷部三十六员雷將。又至九天应元府,调王灵官领兵出征。 待眾雷將点兵下界,陆源则径转太清境,求告太上老君。 得道祖指引,自西天门而下,脚下不停,落至下界,拜会翠云山芭蕉洞。 门前侍女望见陆源模样,连忙回洞中稟报。 不多时,牛魔王並铁扇公主一齐出迎。 遥见数丈之外,夫妻二人便已长揖於地,恭声恳切,“拜见真君。 “二位请起。” 牛魔王与铁扇公主对视一眼,都望见对方脸上踌躇。 牛魔王试探道:“真君,老牛昔日犯法,被老君牵至山中型地,凡数百载未曾动摇。 后老君见我道心稳固,才稍减刑期,让我早些归家看望妻子。 这些年来只深居简出,不敢半分逾矩,那无天之乱时,还曾护佑山民,虽不算得功劳,但也未曾作乱,望真君明鑑。” 铁扇公主也连忙补充,“妾身也是如此,自与马元帅作过一场,受真君点化,妾身便扑灭了山中大火,更与来往商旅方便。 玉面夫人未曾离去之时,妾身还曾照料翠微山,望真君念在妾身微末之力,莫行凶手。” 夫妻二人噤若寒蝉,露出其后一虎头虎脑的小子,同怯怯看向陆源。 张望片刻,又缩回脑袋。 陆源道:“二位多虑了,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夫妻二人同鬆了口气,牛魔王忙拍著胸口,“何谈相求?真君昔日將我降服,实不相瞒,老牛当日野性未驯,確实怨气丛生。 然蒙真君不弃,引入仙山,得授道祖教诲。方知昔日顽心昏聵,所行皆是悖道之举,若非真君当日镇压,老牛早已墮入歧途,难保此身。 再造之恩永世难报,便是让老牛捐躯相代,也绝无二话。” 陆源听他表明此心,却是半分不信。 这老牛是被生离死別骇破了胆,此间为了表明衷心,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陆源面色不改,温声道:“南赡部洲丧乱,本君此行,是来借芭蕉扇扇开阴云。 " 一听这话,夫妻俩笑容当即僵在脸上。 铁扇公主心下不定,暗呼不妙。 只因如孙悟空被困五行山下一般,自家笨牛服刑劳役也是久无寸进。 如今復归不久,只顾温存,又不得正法,不通天地玄妙,二人还需这芭蕉扇傍身。 况且这斩业真君之能二人早有耳闻,昔日便能与老牛分庭抗礼,数百年以来威名更盛,那无天佛祖也败在其断潮枪下。 如此凶威,还需芭蕉扇开路,必是敌人凶恶。 斗战之中,这宝贝也难以保全,若是折损些许.. 牛魔王也有这般顾虑,几次张口,却也不敢直言不允,嘴边酝酿著为难,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告。 陆源看出二人为难,“二位顾虑,莫不是西洲不稳,难以存身。” 铁扇公主道:“正是!但因佛祖都能更易,天下还有哪处安稳。” 还欲倾诉苦楚,牛魔王连忙一扯,铁扇公主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陆源道:“天下还有一处安稳,便是东天。” 二人双眼一亮,露出些许期冀之色。 陆源又道:“二位今日贡献,待平復妖患,本君必將上稟大天尊,授你等官职加身。 自此得天庇佑,弃恶归善,再无生杀之危。二位不为自身计,当为子孙计。” 牛魔王看向身后红孩儿,当下一咬牙,復袒露笑容,“真君说的哪里话,为真君效力,哪求回报? 芭蕉扇不过一死物而已,真君便是遣人来要,我等也该双手奉上,无多二话。” 陆源拱手道:“多谢牛王。” “真君莫急。”牛魔王忙道:“但只一死物恐难帮助真君,老牛愿携山中万数儿郎,共赴南赡部洲,协助真君。” 说罢,他逕自转身而去,“內子先行招待,老牛去去便回。” 不过片刻,铁扇公主刚將红孩儿安顿好,牛魔王顶盔摜甲復归,“真君,老牛业已整备,我等先至,莫误了我军战机。” “也好。”陆源微微点头,“有劳二位。” 说罢脚踩青云,托住牛魔王与铁扇公主,手中掐诀,一步便至南赡部洲。 二人只恍惚之间,天地易色,纷纷大惊,直嘆真君之能。 待见脚下景色,天兵列阵,星芒覆地,与阴云分庭抗礼。 黑云之中,正有一魔將张口叫骂,將眾天兵骂的体无完肤,惹得妖魔鬨笑阵阵。 天兵阵中,王灵官独立阵前,面色深寒,不被妖魔影响分毫。 高声念诵道:“奉中垣北极紫微大帝令,奉天枢之命,敕諭女魃、雷兽、蚩尤诸灵。 尔等或歷千劫而修行,或经百战而立名,皆非易事。女魅昔年涿鹿鏖战,助轩辕破蚩尤之凶,血溅征袍而不辞,战功炳焕於九天; 雷兽昔年捐躯献命、镇服乱世妖氛,骨血护道响彻周天,勋绩昭彰於三界; 蚩尤昔与轩辕爭雄,不过逐鹿之野、问鼎之业,虽属敌愾,非有弒神虐民、 悖逆天道之滔天巨恶。 今下方魔气瀰漫,凶厉扰世,朕念尔等非本恶之辈,亦惜尔等修行之功、往昔之绩。 特颁敕令,著北俱芦洲划拨境土,界分区域,使尔等各得其所,自適生存,免罹尘世纷扰、天规拘缚。” 王灵官说的郑重,却只换来一片鬨笑声。 牛魔王遍观两方言语交锋,“真君,他们只欺负我等有德而已,对付这些妖魔,不可拘泥礼数。 就算劝降,也要將其打疼才行。老牛初至战场,未曾立下寸功,请为真君出战,先拔头筹。” 陆源頷首道:“且去,许败不许胜。” “这...” 牛魔王满脸难色,他此间出战,便是怕自己妖魔之身与天兵格格不入,才想彰显武力融入其中,他日论功行赏多討些好处。 若是不能得胜,怎能让眾神改观? 陆源道:“此战记你首功。” 牛魔王大喜,“且看老牛之能。” > 第381章 潜踪窥妖殿,见火响錚鸣 第381章 潜踪窥妖殿,见火响錚鸣 望见牛魔王落入阵中,混铁棍震地鏗然,威风凛凛。 王灵官不知其是敌是友,忙掣金鞭在手,蓄势待发。 牛魔王径望向蚩尤战阵,“某乃平天大圣大力牛魔王。奉斩业真君敕令,助天兵降服凶兵,哪个不怕死的,与老牛斗上一阵。” 天兵阵中齐齐鬆了口气,其中不乏有降服七大圣之乱时,便下界征討的老兵,识得此乃当年七大圣之首,士气陡振。 蚩尤阵中八十兄弟见状,个个爭先嚷嚷,“哪里来的蛮牛,取个平天之名,也不怕闪了舌头。” 说罢,一人首马身的魔神擎枪出列,无多二话,当即跳入战圈,与牛魔王战作一团。 牛魔王尚记得陆源嘱咐,可初来乍到,也不愿让人看轻了去。 若甫一接兵便败下阵来,恐墮了老牛威名。 纠缠三五十合,牛魔王越战越是火热,浑身血脉喷张,早將陆源嘱託放在脑后。此间奋力爭雄,只想先胜一阵。 混铁棍在手,裹挟排山倒海巨力,一棍向那魔头席捲而去。 只听一声暴响,那魔神被顷刻打散,化作一团黑气钻入黑云之中。 陆源见状也不意外,向身侧铁扇公主叮嚀几句,摇身一变化作乌鸦模样,双翅一扇,顺著黑气倒卷方向,一头扎入阴云之中。 撞进黑云,四下漆黑,陆源甫一睁眼,便丟了那魔神残魂去向。 当下展开心观之法,寻了半刻,方才挑著一个方向径直追寻。 行不过数丈,四下逐渐空旷,陆源睁开双眼,已能视物,正见一座宫殿显在当前,耳旁无数风声呼啸。 怒声呜咽,哀嚎悽厉,雾惨惨遮天蔽日,黑压压压顶沉渊。檐角斜挑如鬼爪,殿门半掩露寒烟。窗欞透处微光惨,帘幕垂时冷气添。若非魔头棲止处,怎有这般不祥天。 宫殿四周,是八十座黑井,陆源甫一睁开眼,便见其中一井中喷吐玄色。 沸腾片刻之后,之前被打散身躯的魔神骤然从井中越出,化作一道黑光,撞出阴云而去。 陆源鸟喙衔起一片金鳞,投入井中。自身则变作本相,手掐隱身诀,逕入当中殿宇中去。 殿內空旷,只来往风声呜咽。 陆源穷尽迴廊,刚见大堂光亮,便听一阵爭执之声传来。 “兵主復返还有数日之期,如今天兵尽至,你却深居宫中不助力拖延,是何居心?” 女声驳斥道:“他是你们主人公,与我无关,我只想宣泄万年积怨。” 一道冷笑声传来,“宣泄而已?那天兵中有斩业真君坐镇,你造成赤地千里,百姓饿殍在地,你看他能否饶你。 女声不明不白地道:“也好。” 陆源偏过头去,从廊角探出身形,循声窥视,视线缓慢,自下及上。 左立女子,青衫下玉腿皎若寒潭雪,形似承露青竹,正是昔日女魅;右踞凶禽,羽翼森森喙如鉤,正是凶禽毕方。 视线再微微上扬,望见殿內陈设。 殿心祭台森然,环刻劓、、椓、黥、杀五刑图腾。祭台之上,正有一头颅悬在正中。 那头颅顶贯独角,生有四目,耳鬢如剑戟。 陆源只是瞥过一眼,便觉心潮澎湃,血液沸腾。 那头颅同似有所感,顿时四目齐张,怒望向陆源方向,张开巨口,露出两寸多长的獠牙,悽厉风声隨之响起。 陆源只觉神魂大晃,脚下不稳,忙催动碎磲佩化作金刚座护持。 待风声减去,头颅四目闭合,陆源早被殿內两道身影包围。 这一人一兽皆是赤地千里的凶厉,只环绕陆源身侧,便已使其皮肤皸裂,口乾舌燥。 陆源一抖碧水烟罗袍,將暑热之气尽数排开。 向女魃道:“阁下既是轩辕黄帝之后,身承贵胄,为何要与妖邪为伍?” 女魅惨笑道:“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魅为虐,如惔如焚。昔日我为救苍生倾尽全力,却被放逐赤水以北,天下作诗驱逐。早闻真君明辨善恶,这等恩將仇报之辈是善是恶?” “本帅领四周降魔副帅之位,旨在扫清妖氛。” 陆源掣出长枪,寒芒吞吐。 “本帅无论你如何哀怨自怜,为虎作倀者,杀无赦。” “好大的官威。”女魅嗤笑不已,“闻听你只认是非,不论高下,就连佛祖的亲娘舅也不放过。 怎到了玉帝息子面前,反坦露出委曲行径?那金枪太子致使天兵损伤逾万,你却不予责罚,反送其兵书鼓励。 只怕你那是非心,尚敌不过名利心而已。” 陆源心下微沉,手中紧攥长枪,剎那间白连横空,向女魃刺去。 “气急败坏,惹人发笑。” 女魅双手一展,掣出双股剑来,熊熊火光在双剑上升腾。 毕方在其后不断喷吐火焰,焰色苍白,冰冷彻骨。 陆源正在两股火光中心,一方炽热,一方深寒。 当下身化三头六臂,手中掐诀,朝离地,坎宫咽呵一阵。 张口喷吐,三昧真水吐向女魅,太阳真火喷向毕方。 连带著整座殿宇火光四起,照彻阴云。 却说黑云之外,天兵战阵仍旧呼喝不止。 牛魔王连续三次打碎魔神,天兵声势渐盛。 虽觉对方每次重生膂力都要增长数分,但牛魔王仍旧沉浸在欢呼之中。 天上铁扇公主却是看得焦急,这老牛只顾炫耀,全忘了真君嘱咐。 正此时牛魔王再击碎魔神,高举混铁棍猛锤胸口。 环顾四视,猛地瞥到半空中铁扇公主瞋目以对,霎时间冷静下来。 又见那魔神復归,牛魔王忙收三分力气,与魔神缠斗,胸口不住起伏,装作力竭模样。 又战了数十回合,牛魔王寻到空处,一步跃出战圈,“饭时已到,明日再战。” 那魔神连败受辱,岂肯罢休,当下急掣兵刃,穷追不捨。 天兵见牛魔王倒退,一时阵脚大乱,王灵官急站阵前,高声呼喝,“倒退者斩!” 隨那魔头之后,魔兵裹挟阴云,宛若潮涌。 刘沉香忙举火齐镜,在阴云中映照,猛地却发现黑云中心似有烛火氤氳,宛若旗帜模样。 刘沉香见状大喜,当下忙唤天兵敲响收兵錚鸣。 錚声一响,天兵阵脚更乱,瞬间退出十里开外。魔兵紧隨其后,喊杀震天。 正此时,阴云中火光大亮,八十魔神回头一看,儘是骇然。 “祭坛有失,快回援!” > 第382章 两方算计 第382章 两方算计 八十魔神关心则乱,刚退出数步。 才发觉天兵撑起云头,展开夔鼓,鼓声阵阵。 听闻战鼓之声,天兵阵势重整,反戈一击。 而魔兵前军急退,后军尚在追击,一时间阵脚大乱,被天兵杀的溃不成军。 八十魔神隨蚩尤征战天下,当然不是易与之辈,当即分作两派。 一派七十二人重整军队,一派八人復返祭坛。 待那八人急匆匆穿过阴云,步入宫中,纷纷大惊失色。 只见当中那神人手提毕方头颅,在宫殿之中左右衝杀。 黑云中不断有魔兵吐出,尽被其轻鬆消灭,只女魅一人堪堪抗衡,勉强护住蚩尤头颅,却也力有未逮,浑身血色。 八尊魔神见势不妙,齐齐跃入战场,“毛神休得猖狂!” 八人心意相通,一同掣兵刃交锋。 只听得那魔吼连连震四野,心君叱吒贯云端。魔吼连连摧古木,心君叱吒破妖烟。 戾气腾腾,杀气漫漫。戾气腾腾,心君八臂扬神威;杀气漫漫,八魔列阵逞凶顽。 这厢里四身並立擎兵甲,那厢里八魔环伺露凶顏。 那厢里魔睛魔愤火,这厢里心君心炯然。 陆源以一敌八,怡然不惧,四身恰似崑崙並峙,八臂浑如巨岳横空。 左擎枪吐寒芒万点,右掣剑飞霜刃千重;前抢鐧盪雷音滚滚,后张弓引霹雳隆隆。 枪挑千山崩玉宇,剑劈玄冥分浊浪;鐧打八荒惊鬼府,弓开九日落穹苍。 愤然火起,陆源神通尽出。 八人虽手段不俗,但久经战阵,深諳战法,却不通神通奥妙。 冷不防陆源使出倒转阴阳,断潮枪直贯一魔头颅。 枪头洞穿,仍不卸力,直戳入通玄移景的镜面之中,从另一魔头耳旁刺出。 枪头抖出枪花,两尊魔头顷刻间化作黑烟,遁入殿外井之中。 八个魔神本就捉襟见肘,骤然少了其中二人,阵势不整。 不过数十回合,便被陆源通通打散。 自黑井中重现身形,八个魔头望向身后喊杀之声不断,穿云裂帛,心下更沉。 外界虽有七十二魔神领兵,但对方亦有五营將帅、廿八星宿,斩业府眾將抵挡。 雷兽敲响鼓声,三十六部雷將立时召来云雨,一时间雷声大作,鼓声不歇,竟是斗了个分庭抗礼。 “退兵罢,退至盐池,等候兵主归来。” 眾人齐齐点头,锣声大作,七十二魔神同声施令,魔兵如潮水般褪去。 天兵急欲追击,又怕那黑云遮蔽视线,贸然进入反落入圈套,个个犹疑之间,却见牛魔王纵身一跃,跳入云雾之中。 “平天大圣在此!妖怪休走!” 天兵听闻牛啸,气势大振,凭著一股意气,纷纷跃入黑云之中。 天上铁扇公主早已等候多时,擎出芭蕉扇,左手捻在扇柄第七缕红丝上,口诵一声响嘘呵吸嘻吹呼,芭蕉扇顿长一丈二尺长短。 尽气力挥了一扇,那黑云滚滚四散,朗朗天光初露;公主凝眉再挥一扇,只闻得魔兵惊呼连连,东倒西歪脚下绊蒜;第三扇,满天风势转和,天兵个个精神抖擞,声威震天。 一路猛追,个个奋命,直將漫天魔兵杀的大散,溃不成军。 天兵犹嫌不够,顺势长驱百里,一直將魔眾赶至盐池之畔。 见魔兵跳入盐池,天兵还欲追击,陆源这才跳出身形,高声道:“穷寇莫追!” 眾兵士得见战果,妖魔扑地尸骨绵延百里,高呼不止。 眾將同赶至陆源身前,自陆源离去,他们吃瘪不少,如今一扫鬱闷,同样喜上眉梢。 哪吒道:“元帅,魔兵溃散,为何不趁机一举拿下,反而放虎归山?” 王灵官也频频点头,“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等雷部眾將难与雷兽匹敌。 祗今事发突然,雷兽不及蓄力,才让我等占据上风。 若错过此阵,恐怕再难寻良机。” 陆源沉声安慰,“轻军冒进,深入妖窟,恐被其埋伏。况围三缺一,若惹得敌军穷途末路,破釜沉舟,必徒增伤亡。” 王灵官微微点头,却只信了七八分。 眾將都隨陆源征战近千年,哪里不知道他一战而胜的准则。听他此言,便知他藏著缘由,当下不便说明。 待眾军休整完毕,復返营帐。 眾將落座,陆源俯瞰一圈,方才沉声道:“我適才探明黑云之中,形势不容乐观。 外看阴云蔓延百里,但內里光景,足有数百由旬,其中更有一座殿宇,八十魔井,我探查井中,又有妖邪凝聚。” 哪吒深吸一口气,“元帅所言,蚩尤八十兄弟,並女魅、雷神,不过先驱而已?” “正是。” 眾將面色阴沉,却听陆源再度开口,仍是坏消息:“且敌军还知晓我军內部嫌隙,或有奸细藏匿军中。” 眾將一片譁然,议论不止。 王灵官高声道:“肃静!” 旋即上前一步拱手,“元帅,末將虽初次隨军,但在北极坐镇,也曾听闻元帅数次平定妖氛,皆赖阵中诸將。 末將亦对我本部雷將有十足信心,必无奸细在列。或是敌军中妖邪异类,有远观之能事?” 陆源摇头道:“诸位无需多虑,我未曾怀疑诸位,但適才天兵在侧,若说明缘由,恐伤军心。 本帅已有计策,诸位莫要担心。” 却说魔兵一侧,八十魔神並女魃、雷兽等盘踞盐池之下,面色同地深沉。 “那斩业真君手段著实非凡,我等征战不少,但也只在昔日应龙身上见得这般神通无儔。” “如今我等龟缩盐池,天兵环伺,如之奈何?” “眾位莫急。”当中魔神骤然放声,“战场之上,非一人之雄所能决定胜局,否则昔日轩辕也不必求告诸天。 夫两兵交战,攻心为上。” “计將安出?” “那斩业真君不过副帅而已,玉皇大帝敕令,执掌天兵者乃是那金枪太子。 列阵之时,那金枪太子行事唐突,损兵折將,其下眾將早已心生怨懟。 若不是斩业真君阻拦,恐怕诸將愤怒不休,天兵早已罢黜金枪太子,临阵换將自溃阵脚。 而那金枪太子少年心性,渴望建功,我等只稍作挑唆,其兵自溃。 纵然此计不成,也可拖延攻势,待兵主回归。” “此计甚妙! ” 第383章 汹汹淮水渰盐水,煌煌天兵胜凶兵 第383章 汹汹淮水渰盐水,煌煌天兵胜凶兵 次日,天兵阵中,戈矛如林映晓霜,幡旗似海遮穹苍。 却只是按兵不动,阵前悄无戈声,鼓声不响,旌旗停驻。 唯见阵中时有霞光倏起,或冲斗牛上接霄汉,或分射四方散入烟霞,那光影去踪縹緲,竟无半分端倪可寻。 妖魔隔盐池窥望,只见天兵阵脚纹丝不动,唯有流光时掠阵前,心下惴惴。 或疑是诱敌之策,或猜是请援之號,直看得目眩神迷,终究莫测其意欲何为。 星移斗转,倏忽数月。 这百日內,天兵依旧寂然如山,阵中霞光渐稀,竟似忘了阵前魔氛。 妖魔日久亦懈,只道天兵怯战,怕了黑云与雷兽之威,防备也渐疏了几分。 忽一夜寒星骤隱,天未破晓之际,天兵阵中陡起惊雷! 幡旗骤展如涛涌,金鼓齐鸣震寰宇,陆源挺枪先驱,银甲映月如霜,身后天兵似潮奔涌,刀枪破风作响。 那魔兵尚在睡梦中惊醒,不及披甲操戈,早见兵锋如电。 只半柱香光景,已直抵盐池之滨,旌旗蔽野,杀气漫入池波。 魔兵尚未列阵,便眼见陆源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盂儿。 二话不说,將手中白玉盂向里一倾,滚滚河水顺孟倾泄,直灌入盐池之中。 眾將张望著,但望见狂澜汹涌,冲开黑云,撞破盐池,一往无前。 当真是汹汹雷鼓崩云壑,浩浩银潢泻日边。千尺素蛟翻地轴,万钧雪甲碎星躔。初闻若昆阳鉅鹿战鼓喧,再听似共工怒触不周山。迫近恍惊鼉鼓轰山裂,乍停犹觉寒潭漱玉咽。漩窝深陷鮫宫漏,急浪平推閶闔顛。 天上地下尽此水,千妖万魔无处藏,千重黑云隨流转,万载阴宫逐波迁。 当中魔將立足不稳,身形隨宫殿四下飘摇,勉强稳住身形,尽皆惊骇。 “便只差一日,兵主即可復返,那些天兵怎来的如此急切!” “閒话少说,天兵直抵盐池,必是存心决斗,我等捨身拚命,也要挺过一日,唤兵主归来。” “合该如此!” 八十魔神俱自稳下心神,各掣兵刃,呼喝而出。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魔兵当下循著主心骨,匆忙结阵。 正欲短兵相接,又有丧报传来,“祸事了!井俱被水淹了。” “嚇!” 魔神登时慌乱不已,“全都淹了?” “只有一口可用。” 八十魔神鬆了口气,“便投入那一口井中,务必撑过一日。” 来不及再作鼓舞,火齐镜分开水面,斩业府兵士当先,天兵早已鱼贯而入,左右衝杀。 魔兵早被水流压製得抬不起头来,而今阵势不齐,如何能当。 哪吒张开三头六臂,好似虎入羊群,左砍右剁,眨眼间便將魔兵残阵冲开。 其后天兵士气大振,化作锥形直衝腹心。 八十魔神见势不妙,纷纷跃入战圈阻拦。 早有廿八星宿、五营將帅从旁环伺,见魔神入阵,上前捉对廝杀起来。 虽人数不及对方,但天兵一侧手段较之魔兵更为高绝,此间不为斩杀,只作纠缠,更显游刃有余。 天兵一方不急,但八十魔神已是千钧一髮。 没有他们指引,手下兵士溃不成军,早被天兵一方杀的大败。 无数魔兵化作黑烟,径直落入黑井之中。 如此形势,天兵只需步步寸进,待杀至黑井之侧,他们断无逆转之机。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呼救声起,盐池深处一阵龙吟声响,雷兽两臂齐张,重重拍在胸腹之上。 雷声乍响,搅得解池河水翻復,直衝天际,白虹贯涧吞幽谷,素练垂天掛紫烟。 听闻声响,三十六员雷將当下撕开云头,展露出八十面夔鼓。 剎那间,九霄之上黑云骤合,惊雷如万炮轰天,赤电裂空如金蛇乱舞。 八十面夔鼓同时擂响,似天地崩裂,初时若巨灵捶山,渐次如怒涛吞岳,鼓波滚过解池,撼得池岸崩裂,滷水腾涌沸汤。 雷鼓交响处,解池地轴翻摇,周天星斗偏折,地脉如浪涛起伏。 解池下雷兽只觉耳膜欲裂,神魂如被巨锤捶打。魔兵一个个东倒西歪,刀枪脱手,奔逃者自相践踏,抵抗者双目翻白。 前路被雷火阻绝,后路遭天兵截断,纵有悍勇之徒,也只在乱阵中瞎冲乱撞,终是衝杀无门。 俄顷之间,败卒如山崩壅积,血水混著滷水漫过断岸,直教魔营旗倒盔飞,一片狼藉。 兵败如山倒,呜咽之声往来不绝。 但在宫殿之侧,却有一方安寧。 女魅看向陆源,面如平湖,只一片漠然而已。 陆源道:“多谢前辈前日相告。” 女魃冷哼一声:“倒也不算太笨,那山魈善变人形,最能蛊惑,我也不知藏匿何处。” 陆源微微点头,他早请照妖镜下界,却依旧未曾察觉山魈所在。 “前辈初心未改,或可凭此功...” 女魅冷笑道:“哪有功劳?我一路过处,不知死伤多少平民。 他们有冤,我亦有冤;冤魂怨我,我亦怨冤魂。” 此间打量陆源,声音渐沉,“听说你不论高下,一概杀之,不知今日可敢下手?” 陆源嘆了口气,心知女魅早已怨恨天地,怨恨此身,断无再劝之能。 其早想解脱,但天下之间,又有谁能承担弒杀功臣的因果。 陆源只默默抽出镇水剑,染血开锋。 见著轩辕剑现世,女魅终是动容,视线直愣愣望著剑锋,眼中噙满泪水。 一阵哀吟:“昔逐蚩尤鏖战兮,今遭黔首避离。焚风破雾助耕兮,反以旱魃名嗤。夜宿寒沙孤影兮,怀前功而泣悲。心摧折而难诉兮,眾皆弃我如遗...” 剑光横贯,尸首两分,魂魄东去,逕入轮迴。 “多谢...” 张开衣袖,將女魅尸首收敛,陆源沉寂半响,方才重整心情。 祭坛之上,蚩尤头颅早已消失不见,许是望见天兵进攻时,魔神便已將其藏匿起来。 再看战端愈演愈烈,陆源当下开口,发出狰鸣之声,响彻盐池。 眾將大振,尽施手段,眾魔神六神无主,哪能抵挡。 八十道黑气化作一团,逕入黑井之中。 魔神化作黑气,正欲投身井中重整旗鼓,叵耐刚一入井,迎面便是一道金光。 眾魔心焦急躁,见著光芒有异,心欲折返,却已是徒劳。 一股脑地撞上金光,前仆后继一般被尽数吞没。 金光中正见一片金鳞,晃身化作陆源模样,手持一面宝镜,顺势將眾魔神尽数收入其中。 第384章 虫过如梳,乌过如篦 第384章 虫过如梳,乌过如篦 老营帐內,金枪太子哪得安生,来回踱步不休。 帐外喊杀声如潮拍营柵,天兵喝彩声穿破帐幕,直往耳里钻。 胸中火盛,刚猛血气顺著筋骨至上顶门,几欲掀翻帐顶。 案头兵书早翻得页角卷边,连註解旁的蝇头批註都能背得,字句早刻进骨血。 眼见天兵锋刃直逼盐池,捷报断续传来,他恨不能即刻持枪冲阵,一展胸中韜略。 偏这数月来,军帐令箭不曾沾身,连前阵出兵方略也半点不知。 只把那兵书又重重拍在案上,瞳孔里燃著燥火,偏又泄不得半分。 里侧近侍察言观色,深深揖拜,带著怨气轻声道:“那陆源实在心黑。 面上看著是给殿下兵书修习,实则是剥夺了殿下权柄,独揽机要。” 金枪太子眉头一皱,“莫要胡言,这兵书乃是惊世奇书,真君既然给我,定是让我潜心修习,有所作为。” “有何作为?我天兵个个如龙,下界盪魔之时,妖邪莫不闻风丧胆,兵锋所指望风披靡。 古之为將者,皆赖士兵悍勇而已。 且看南赡部洲,五代之乱犹在,兵家人才如过江之鯽,却不能一统河山。只因各家兵將久经战事,皆是百战之兵,非谋略兵法所能破敌。 我军兵士如此雄壮,又何须诸多谋算,只一击制胜便罢。 早回天宫一日,便是早让陛下安心一分,此乃我等臣子本分也。” 金枪太子听他所言,不由得暗暗点头。 那近侍又道,“如今战事將尽,殿下岂能白来一趟,总要参与一番,爭些战功。” “这...” 金枪太子犹豫半分,那近侍却吐出诛心之言,“不为邀功,但为太子不落人后,不负皇家威名。” 金枪太子听闻此言,当下紧咬牙关,“合该如此。 但天兵尽出,我等手下无兵,且如今参战只锦上添花而已。” 话音未毕,近侍抢白道:“殿下何须担心,五营士兵不在,但殿下尚有三百羽林军佐协。 正面战场虽然胜负已分,但妖魔情急之下必定四处逃窜,我等可在敌后阻拦。 或可擒得大將,功劳不小。” 金枪太子双眼愈发明亮,当即越出营帐,点兵催將,跨上天马,长驱盐池。 那近侍却窃笑一声,摇身一变,化作山魈模样。 这妖精手段倒也不如何玄奇,只因其深居太子左近,不曾被照妖镜照见,才得以存身。 却说金枪太子领衔三百羽林军,倏忽之间便至盐池之畔。 望见战端,天兵已然杀至盐池中游,魔兵节节败退。 金枪太子暗自思忖一番,当即下令,让麾下羽林军轻装简行,绕至盐池后方埋伏。 不多时,地脉震动,果有敌军丟盔卸甲四下奔逃。 金枪太子大喜,纵马挺枪,直衝敌阵,其后羽林军立时跟上,一道衝杀。 那些魔兵眼见生路被阻,纷纷绝望。又见这阵埋伏也不喊话劝降,只顾衝杀血染征袍,绝望尽头,皆是怒气丛生。 力竭之中,又新生余力,再挥兵刃,也不顾伤势,只想著换上一条性命而已。 这处战场消息传及盐池之中,魔兵听闻生路受阻,全都没了顾忌,一个个捨生拚命,白刃见血,只想和天兵拼杀殆尽。 场面一时僵持,金枪太子深陷泥淖。 偏生此时盐池沸腾,竟越出数个身长十余丈的巨人来。 衝进天兵阵中,將羽林军杀的散乱无章。 眾羽林军大骇,胯下战马嘶鸣不已,全无战心。 金枪太子哪能容得天兵怯战,若是传至灵霄殿前,必受眾神非议。 可天兵丧胆,哪有半分战力。 情急之下,金枪太子“福至心灵”,当即一声大喝:“但胜此战,附近城郭无论公私財帛,任君瓜分!”(注1) 羽林军闻言士气大振,个个提振精神,復杀入战团之中。 战事从未时直至戍时,魔兵抵抗减弱,又有雷將、陆源纷纷加入战团,大战才渐渐平息。 战鼓歇时风渐烈,卷得焦叶过断垣。解池周遭早成赤地,昔日膏田裂如龟甲,禾苗焚作黑灰,连池边芦苇也枯焦如炭,风过处簌簌作响,竟无半分生机。 陆源望见此中风景,只觉心中沉重。 魔兵狂热,竟无一人弃兵刃请降,全为蚩尤捨生忘死。 接过眾將簿册,陆源一一核对。 吩咐將伤亡將士尽皆安顿后世,著雾雨雷电降下甘霖,又差王景略上界,让西门豹上奏金枪太子之失,呈报泰玄三省不得有失。 使王灵官等三十六员雷將捧锁魔镜归天,叮嘱其好生看管,莫走脱了其中八十尊魔神。 隨即又重新探查一遍盐池,见黑云尽去,魔宫与八十座黑井尽皆被毁,已无半点残存。 待其归来,正听一阵怒骂自岸上传来。 凝眉一看,正是金枪太子与哪吒又骂作一团。 哪吒见陆源回来,怒声道:“元帅,这贼子贪功冒险,竟率军堵截后路,那些魔兵见后路断绝,方才捨生忘死,使我军徒增伤亡。” 金枪太子怒色上涌,整张脸已经憋得絳紫。 他自忖九死一生,方才断了魔兵后路,正欲自夸一番,却被哪吒骂得狗血淋头,哪里能忍。 “本宫不惜此身,身赴险地方才尽屠魔军,不使其流毒四方,你却怕我爭功,如此攻訐? 本宫虽皇室贵胄,但豪气却不曾让你半分...” “本宫本宫,狗脚宫!” 哪吒怒不可遏,怒步上前,一拳砸在太子脸上,直將其打了个趔趄。 金枪太子冷不防被其偷袭,一头扎入泥土之中,泥水与血水混作一处,哪有半分皇室威严。 哪吒却还嫌不够,骑在金枪太子身上,左右开弓,又砸了两拳。 左右眾將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將他拉开,好生安慰。 金枪太子忙站起身,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们都別拦著,本宫要与他擂台决战,生死勿论!” 眾將只觉头如斗大,这两个太子谁也不相让分毫。 陆源见闹剧愈演愈烈,哪吒也占够了便宜,正欲出声阻拦,却见刘沉香面沉似水,疾步前来。 赶至陆源身侧,耳语一番。 金枪太子正怒骂著,忽觉周身一凉,一股冷风顺脊梁骨长驱而下,將他冻在原地。 哪吒也不再骂了,眾將也不再劝了,四下半点声响也无,风声雨声雷声通通停滯,天地空寂。 眾人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陆源。 只见其双目泛红,隱现竖瞳模样,头顶黑光与金光交织爭锋,却是枕鳞雏形。 眾人只觉身形一晃,天地骤改,恍惚之间,却是来到千里之外,一处城郭之中。 放眼望去,譙楼断梁吱呀作响,朱漆城门裂如破瓮,断门旁血痕蜿蜒入巷,视线瞥过,却是尸首拖行痕跡。 沿街屋舍九塌,焦烟缠瓦。残阳浸血,整城死寂。 只余哭声不断,唯有戾气缠在焦梁。 哀声长吟,刺入眼目,戳入心间:“乌止於棘,鸣彻寒烟。田有蠹虫,啮我禾先。苗枯叶腐,烝民少饘。忽见乌来,啄蠹花间。乌啄蠹尽,却啮禾尖。一生辛苦,空对残田。 乌集於,翅覆荒阡。陇生螣孽,食我梁实。仓虚囤漏,妇子无绵。幸得乌至,捕螣飞旋。乌捕螣毕,反啄梁全。半生蓄积,付与乌涎。 乌棲於楸,噪乱霜天。亩多螟蟊,毁我农筵。衣单食薄,老幼相怜。俄而乌下,除螟田田。 乌除螟讫,更夺我器。 虫过如梳,乌过如篦。” > 第385章 九州只念存真君,天下谁念失太子 第385章 九州只念存真君,天下谁念失太子 “坏了坏了!天大祸事!” 可韩丈人不顾阻拦,闷头撞进太白金星府邸,將老星君一把从床榻上扯起。 “祸事了,祸事了!” 太白金星尚且酒意縈头,听他如此惊慌,连忙醒过神来。 不及细思,一边换上正装,一边出言问询。 “何事如此惊慌?” 可韩丈人道:“仙司之中,金枪太子仙籙裂纹,命薄尽消,必是有丧命之危” 。 太白金星心下一凛,隨即回想。 金枪太子隨军下界征討蚩尤,近日陆源又遣人连番上界。 借调三十六员雷將,取锁魔镜、照妖镜,又求得八十面夔鼓,必是南赡部洲战况激烈。 那兵主蚩尤岂是易与之辈,金枪太子行事轻佻,又身处险地,战事一旦有异,死生顷刻之间。 但听仙籙生出裂痕,尚有转圜之机,太白金星强压下心中不安。 嘱咐道:“且先安顿,老夫下界一趟,將金枪太子带回,莫让其立於危墙之下。” 可韩丈人催促道:“快去快去,此次下凡兵將甚多,若太子有失,牵连必广。” 太白金星点头纳履,快步出门。 脚下三步並作两步,便已下了大罗天,正欲下界,却见太清天处西门豹手持奏章,快步前来。 太白金星心血来潮,停下脚步,遥相拱手。 西门豹上前作拜,太白金星趁势问道:“公欲往何处?” 西门豹面露喜色,恭声道:“下界平定蚩尤之乱,明公让我写奏表上呈泰玄三省。” 太白金星眉头紧锁,“可有意外?” 西门豹微微点头,“確有。” 太白金星忙將奏表抢了过来,细细瀏览。 西门豹阻拦不及,但知老星乃是陆源长辈,定不会生出是非。 只略带无奈地说道:“老星此举於理不合,奏表中除了平定祸乱之外,只多了金枪太子贪功冒进,致使天兵折损。 此事乃指挥之失,下界张郃一世英名,也折在冒进之上。按律算,不过褫夺罚俸,再兼太子金贵之体,大抵就是软禁思过而已。” 他如此说著,太白金星面色却越来越沉,直欲滴出水来。 蚩尤之乱已经平定,那变故必是出自陆源。 陆源问他五气朝元,他刚告知以盐池故事,解州便传来蚩尤作乱之事。 他只心念一动,便应了外修之法,得一气便要生出一难。 再凭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手段,由此看来,此难危矣! 忙放下奏表,趋身下界。 西门豹拱手恭送,却不见太白金星神色匆匆,也不回礼,径向下界而去,一时惴惴不安。 再一想到老星君翻看奏表,西门豹顿觉不对。 连忙转回斩业府,料算脚程,又牵出獬豸,翻身跨上,“明公大难,快些下界!” 獬豸不敢怠慢,四蹄翻飞,直撞的太清境人仰马翻,一路冲至南天门外。 增长天王见獬豸衝来,背上西门豹高举手中令旗。 心知斩业府行事素来稳重,如此急切,必是生有大乱,忙令天兵天將让开天门,送西门豹下界。 獬豸闷头猛衝,迎面却撞上一队天兵。 打眼望去,西门豹慌得差点跌落在地。 那群天兵手持斧鉞,正在押送一人,打眼望去。 押送的竟然是哪吒三太子! 他周身都被锁链缠住,琵琶骨业已贯穿,其中鲜血流淌,面色忿然不已。 西门豹大惊失色,忙翻身落地,“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哪吒眼见西门豹,身子一晃,直將背上锁链晃得錚錚作响,肩胛骨处鲜血殷红,尽透衣袍。 他却不管不顾,破口大骂道:“陆源媚上欺下!我真是瞎了眼! 那金枪太子打乱计划,致使我军损兵折將不说,还许诺天兵抢掠城池,杀百姓数十人,掳掠財帛千金。 我欲將他制服,陆源却以犯上之名將我拿下,让我回天王府中待罪百年!” 哪吒犹在破口大骂,西门豹脸上却全无血色。 嘴里止不住地重复著:“完了,全完了...” 脚下虚浮,连三次上獬豸都踩在空处,待催动懈豸,声音都已变得悽厉,“快下界,快!” 盐池滷水凝腥沉,焦土连天一色昏。北风卷尽人间暖,只留寒骨伴霜痕。 城池之前,陆源遣天兵押走哪吒,回身望向金枪太子。 声音渐寒,“不知殿下为何发出纵兵劫掠之命?“” 金枪太子听他语气,心中惴惴不安,但见其適才替自己说话,还出手降服哪吒,该是向著自己的。 心神稍定,开口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百姓遭蚩尤之乱,若无我等下界,必然被连根拔起,尸骨无存。 我等前来解厄,只取些財帛而已,並未想要害其性命,他们却恩將仇报,持刀兵攻向天兵。 我部一时不慎,才错杀几人。” 陆源早已听不进去,闭上双目,听风声伴著號哭。 “斩业府何在?” “喏!” “都杀了吧。” “喏!” 斩业府眾將士不做片刻犹豫,一同上前,將施暴的羽林军尽数拿下。 直到刀兵搭在脖颈之上,羽林军仍未反应过来。 金枪太子面色微沉,“你们是想谋反?” 马伏波钢牙紧咬,“玄冥律所定,擅杀生民,劫掠財帛者杀无赦;念其位高权重见死不救者,去禄去寿,入酆都铜柱地狱。” 锋刃刺骨,眾羽林军这才知大祸临头,当下泪流满面,爭相告饶。 金枪太子目眥尽裂,“劫掠犒赏古来有之,纵是紫微大帝下界,以慈义治世,也曾许以一城財帛尽付兵卒...” 他说的道理,屠刀却听也不听,白练纷纷,人头滚滚。 金枪太子气得呼吸不稳,手指颤抖,怒指陆源,“擅杀羽林军,待回天宫之事,本宫必定要参你一本!” “太子回不去了。” 陆源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 顺著北风席捲,直將眾將吹得周身俱寒。 二十八星宿这才明白,陆源为何要將哪吒押送返天,他不是为金枪太子开罪... “明公!使不得啊。金枪太子乃是皇室贵胄,臣子擅杀皇子,此乃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千刀万剐亦难赎其过!自古忠孝为臣子立身之本,皇子既无谋逆之举,我等区区臣僚,何敢操刃相向? 就算皇子谋逆,也该由大天尊决断。 古往今来,从未有臣子擅诛皇子而得全者。”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金枪太子怒气尽消,只剩慌乱,连忙跨上天马,连句狠话也不敢放下,挣命向天宫逃去。 陆源一步踏出,已至金枪太子身前。 “陆源不可!” “嗤!” 人头滚落,落於盐池之中.. > 第386章 天宪却有万钧重,此身只有鸿毛轻 第386章 天宪却有万钧重,此身只有鸿毛轻 太白金星接住金枪太子尸身,却寻不见头颅所在。 双目无神,只顾自责,“都怪老夫,若不是遂了你心念,提起解州盐池之事,也不会生出此乱。 若是金枪太子欲下界之时能多做阻拦,亦不会有今日之危。” 陆源沉声道:“此事乃是金枪太子咎由自取,本君全凭天法行事,与老星无关。” “天法天法!” 太白金星恨铁不成钢道:“陛下就是天法,法律再大可大的过忠孝? 上古竞於道德,中世逐於智谋,当今爭於气力,是以知仁义之不足以治天下也。 礼义兴,则刑措不用;忠孝废,则律令必彰。使天下皆守纲常之道,何须獬豸辨曲直,刑鼎镇四方? 乱象纷然,刑辟不得不设而禁令繁兴。 盖德礼为治之本,刑罚为救之末,此治道之常也。” 陆源道:“法者,天下之仪也。所以决疑而明是非也,百姓所悬命也。 律法既立,便不能只约束平民,那金枪太子无甚德行,只托生良家,便可轻慢法律,罪减一等?” 太白金星道:“我昔日多番曲折,甚至连陛下寡恩之言都说出,可谓推心置腹。 君何以不知我之苦心耶?” 陆源面色不改,“只怪金枪太子。” 太白金星来回踱步,“他既然犯法,你大可將他送至天上论处,为何要亲手杀之?” “送到天上,他便难死了。” “如今你亲手杀之,你却是好死了!” 陆源道:“此身轻贱,不比太子尊贵。本君生死何足论?唯其亡耳。” 太白金星见他油盐不进,重重嘆了口气,廿八星宿跃至中天,皆是手足无措,望向老星求告。 太白金星无奈道:“事已至此,待到天上好生认错,或许还有转圜。” 陆源轻呵一声,“老星想岔了,我既下杀手,履行天法而已,何来过错?” 太白金星怒道:“世道曲折,你竟半点也受不得委曲?” 陆源放声道:“世路已然崎嶇,岂容我委曲求全? 今领斩业府天兵三万七千四百四十有一人,悉諳玄冥律令。 《玄冥律》载:为存身而苟全者,必坠无间地狱。 乃本君亲手所书,某既为法官,焉敢悖律?” 斩业府天兵齐声跪地,甲冑响动,连成惊雷。 “愿与明公共死!” 獬豸脚程算不上慢,但西门豹来时,早已转圜无地。 刚下獬豸背身,便望见玄甲铺地,声势震天。 太白金星见著西门豹前来,连忙劝道:“长史老成持重,此事非要你来周旋不可。 “” 西门豹眼见木已成舟,早已没了半分急切。 反拱手向太白金星笑道,“老星君以为我西门豹何人?在下莫非不曾修习《 玄冥律》乎? 事已至此,有死而已,復何言哉?” 陆源笑道:“君等若死,天下岂不又是曲折当道?此事乃本君一人所为。” 再次拱手,问向太白金星,“老星君,敢问身份尊贵是否该罪减一等?” 对上陆源视线,太白金星竟有些不敢直视那股直来直去的目光。 视线撇开之时,便已有了答案。 已无需多言,天色骤然大变。只见玄云压顶日光游,紫电穿空煞气流。万神下界天威震动,千重瑞靄覆盖南洲。 四大天师开阵首,九司主神隨步尘。鹤氅摇风含玉露,圭璋映日耀星鳞。九天盪魔祖师至,龟蛇二將隨逡巡。青蛇吐雾迷三界,灵龟衔符镇万钧。 王灵官拥青石將,三十六雷鼓千重,廿四护法摧云雨,四值功曹帅旗中。 十一曜旋光夺魄,甲子神掩盖天心。五斗星君驱劫煞,百单八宿掩河津。托塔天王擎宝剎,四大天王四象分。 据左右,列森森,灵官双雷据左右,北极四圣列森森;催云雨,破晨昏,庞刘苟毕摧云雨,马赵温关破晨昏。 荧惑张焰太白焕,诸星罗列启玄门。火部三十六將出,赤霞灼灼烧天垠。火轮滚滚焚霄汉,火伞张张罩野沦。雷车轧轧轰坤轴,雷鼓咚咚震鬼殷。 五斗星官光煞斗,三台五炁镇天陬。北斗倾槎银汉泻,南斗燃灯焚九幽。 真箇是,玄甲连天遮碧落,旌旗捲地掩凡尘。万神威压山河碎,千灵煞气摄魂根。 周天寒彻处,日月尽无痕。 便是昔日孙悟空大闹天宫,都没惹来这般阵势。 “真快。” 太白金星好似听错一般,“你说什么?” 陆源轻笑道:“昔日浮山堰倾塌,决水数千里,死伤三十余万眾,我问老星为何天界不曾早下决断,止瘟疫横流。 老星说非是繁琐交错,只是天下事务不尽。你说你急,他说他急,但能传与天界,又有哪个不急,不若都不急。 既是天下一般急缓,我只嘆为何此间神祇又来得如此之快。” 太白金星闻言,登时惭愧无地。 只见张天师玉节高擎,鹤氅拂风立於云端,身后九天盪魔祖师按剑卓立,龟蛇二將蟠踞左右。 王灵官鞭横肘际,青雷、石雷二將怒目圆睁,更有雷部群神、星官天將、火风两部神兵层层环列,金光蔽日,煞气凝霜。 尽皆下望陆源,不敢半点鬆懈,虽天將甚多,兵势甚重,眾仙却皆屏息凝神,恐其暴起。 张天师仙音朗彻,展开明黄圣旨高声宣读:“盖闻天地有常,君臣有分。斩业真君陆源,职司斩业,本当秉律持公,上承天宪,下安尘寰。今尔擅诛太子,逞私刑於天家贵胄。 此乃大不敬之罪,僭越之极也。 君亲无將,將而必诛。 今朕念尔昔日斩业有功,不忍即加斧鉞,特遣天师率眾神往召。尔可速卸甲弃刀,束手归天庭,听候三法司勘问。 若敢拒旨顽抗,即令雷部轰顶,星官围歼,届时身陨道消,悔之晚矣。” 宣罢,张天师將圣旨一展,直指陆源,眾仙齐齐向前半步,雷车隱隱作响,只待陆源一声不应便要动手。 陆源拱手问道:“我麾下天兵並未参与...” 见他未有动手之念,张天师忙道:“陛下敕令,斩业府兵士网开一面,只惩罪首。” 陆源微微点头,回身冲西门豹拱手垂身。 趁他动作,龟蛇二將一道上前,左右拏住其臂膀,庞毕邓辛四大元帅穿了琵琶骨。 十一曜星君扯开文武袖,眾星君一齐上前,將他兵刃法宝尽皆收起。 只天宪金鐧在地,火部宋无忌想要收起,然而他使了好大的劲,这对金鐧却落地生根一般,如何也提不起来。 这金鐧本就象徵天宪,重逾万钧,在无天之乱后,玉皇大帝又下令重铸天宪,重量更增数倍。 王灵官见宋无忌急的头生密汗,那对金鐧仍纹丝不动,一把將其扯开,伸出双手便欲拾起。 可任王灵官双臂青筋暴涨,那对金鐧好似与大地连成一体,岿然不动。 陆源见状,撑起身子,眾神连忙跳开数丈,手按剑柄。 饶是他琵琶骨被穿,无法调动一丝法力,眾神也不敢丝毫怠慢。 却见陆源走至那对金鐧旁,顺手一捞,金鐧轻飘飘落在手中,转身向眾神递出。 眾神默然。 四下移开视线,却无一个敢接。 第387章 斩仙台將诛真君,泰山下暂囚忠节 第387章 斩仙台將诛真君,泰山下暂囚忠节 九天之上,灵霄殿里。 火部宋无忌越出武班,长揖於地。 “启奏陛下,末將昧死以闻: 常言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礼者,所以別尊卑;刑者,所以惩奸邪。太子身系龙脉,纵有愆尤,亦属天家內务,当由陛下御笔裁决,或交诸卿共议,岂容刀兵加身? 凡数百劫来,三界以尊卑为纲纪,从未有仙官敢擅杀太子者,斩业真君此举,实乃以下犯上,坏朝纲之根基,乱尊卑之秩序,较之十恶更甚,若不诛之,天威何在?伏请陛下速正典刑!” 龙椅之上不置可否,丹墀之下已是哂笑连连。 凡天上眾仙,无一个不侧目而视,显露鄙夷之色。 寻常与宋无忌一起攻訐陆源的眾仙,此时也俱是以袖遮面,摇头不止,羞与之为伍。 文昌帝君听闻此言,脸色瞬间涨红,怒而跨步出列,“刑不上大夫,只因大夫有德,斧鉞加身之前便可自省,即使犯下大罪,也与其自裁体面。 真如刑不上大夫所言,真君何至於枷具加身? 金枪太子哪有德行!纵兵劫掠,所过之处,民宅尽焚,老弱流离,此非小愆,实乃害民之大恶也。 天家威严,不在此身此位,而在护佑兆民。斩业真君之举,虽有越权之嫌,然实乃救民於水火,正律法之公义。 若因龙脉二字便宽宥重罪,是法只及黔首,不及贵胄,如此则律法为空文,天威反成笑柄。” 自古武死战文死諫,那些武將俱想出言反驳,却哪个有文昌帝君这般犀利口舌。 冯夷怒指宋无忌:“某等贪生、贪存、贪安逸耳,然心未尝有恶。身居高天之上,莫不为天下河清海宴。 袞袞诸公,有几个能及真君呕心沥血?我等视其察察,唯不耐真君而已,非欲致其死也。 天下有真君,则我等不得安逸;天下无真君,则万民不得安生。 清清高天,皎皎明月,岂容你这腌臢贼子构陷忠良?” 话音未毕,却见文班之中越出一仙人,正是文曲星君。 只见他二话不说,提起玉笏,猛击宋无忌后脑。 朝堂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宋无忌冷不防被文曲星砸的发懵,待他回过神来,伸手一掀,文曲星当即被他甩了个趔趄。 宋无忌怒意不休,拔出腰间佩剑还欲反击。 奎木狼正愁无法解恨,见其亮出剑锋,一步上前,“朝堂之上,展露凶器,是想谋逆不成!” 眾星立时跟上,九曜星君,马元帅悍然出手,七手八脚將其按在地上。 眾仙一齐出手,才將这意图行凶的恶神绝了施暴念头。 “肃静!” 一声呵斥,朝中骚乱顿止。眾仙重返班中,露出宋无忌倒在地上,已是浑身伤痕。 玉帝龙顏微沉,手按玉几,目光扫过阶下眾仙,声含雷霆之怒。 “朝堂之上,三界仪轨所系,议政之所也,岂容放肆? 文曲星身为上界星官,掌文运、司礼法,本当为眾仙表率,却竟於金鑾殿上悍然出手。朝班扰动,秩序大乱,此等行径,既违天规,復失臣节。 你既通礼法,殿內失仪之事,该当如何定罪?” 文曲星不卑不亢,躬身回道:“启奏陛下,该鞭笞八十,贬斥下界。” “可有异议?” “无!” 文曲星双臂一张,殿前侍卫上前,脱下其朝服,押送出门。 眾仙一齐下拜,“文曲星一片赤诚,望陛下恕罪。” 玉皇大帝却不回答,声音毫无波澜,“罪臣陆源何在?” 张天师拱手告知,“回稟陛下,真君正被羈押在通明殿中,等候陛下召见。” “你等押送之时,他可曾认错?” 眾仙面面相覷,一时无声。 太白金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叩首奏道:“回稟陛下,陆源业已伏罪认错。 彼时盐池群情激愤难平,五营將士按捺不住,三太子更是怒不可遏。原是为救万民於倒悬的义举,敦料太子一念之差,纵兵劫掠,竟致天家道义丧尽。 真君眼见军心浮动,恐天兵譁变生乱,祸及三界安稳,方才忍狠下心肠斩除太子,以图平息事端。” 昴日星官心思活络,亦趋前跪伏,连声附和:“回稟陛下,老星君所言句句属实,並无半分虚言。 是时天兵怒火攻心,甲冑鏗鏘间已显失控之兆,真君最是清楚营啸之祸烈於水火,一旦发作,恐非人力能挽。 故其並非逞私怨而杀,实是为镇住乱局、保全大局才痛下决断,將罪责一肩揽之,天日昭昭,其心可察。” 玉皇大帝轻嘆一声,“一肩担之,那便让他自己承担罢。” 此言一出,惊得眾仙冷汗直流,连忙一齐跪地。 “请陛下开恩!” 一言既出,哪得眾仙劝阻,即刻有葛天师传令通明殿,褫夺真君之位,脱去蟒袍九旒冕,即送陆源於斩仙台上。 奎木狼涕泗横流,头上磕出血来,“请陛下开恩,念及真君昔日之功!” 眾仙见状,莫不唏嘘,同高声请求玉帝。 然不过片刻,葛天师快步进殿,“启奏陛下,真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奎木狼这才回过神来,他也是关心则乱,却是忘了陆源有日月交错,坎离不死的神通。 纵是被剁成臊子,也能顷刻復原,尸首两分,也能千年復返。 葛天师又道,“天兵驱赶五千神驹,分作五路,作五马分尸,尽皆被其拽回。又使朴父,夸娥,巨灵神等各领一路,皆不能成。” 张天师长揖拜道:“启奏陛下,真君有言,若想分尸,需断其筋脉...” 丹墀之上,玉皇大帝听闻此言,也都沉默半晌。 復言道:“事到如今...此子实在无礼。” 太白金星心中大喜,暗骂一声混小子果然机灵,便是见不得圣顏,也能想法周旋。 当下不敢怠慢,忙高声道:“陛下,下界飞虎將军之死,是因被人构陷,其父不明。 昔时下界百官,或畏祸缄口,或嫉恨为人,竟无一人挺身直諫,终致忠良枉死、良才陨灭。 今我等眾仙冒死进言,非为他故,唯念前车之覆、后车之鑑,实不敢见此等冤案再復重演,让忠魂寒心。 如今陛下为君父,岂不识臣子之心?” 殿內沉寂多时,玉皇大帝终是开口。 “罚他压在泰山下...五百年罢。” “陛下圣明!” : 第388章 不知真君兄弟又在何方? 第388章 不知真君兄弟又在何方? 这厢押送陆源关至泰山之下,太白金星急入天王府中。 入门之时,果听见哪吒怒喝。 “李靖!陆源因我受难,我若坐视不救,有何面目立身於天地之间? 你这廝薄情寡恩,既不识血浓於水的亲谊,更不懂我等金兰契友生死与共的肝胆。 但识得我斩妖刀锋利否?” 李靖慌乱不已,却不曾失了威仪,犹自怒叱:“逆子,可识得我宝塔厚重否?” “我非惧宝塔,但敬其上真佛而已,快些闪开,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 太白金星不敢再听,忙將身入內,急欲阻拦哪吒。 “三太子息怒,老夫来也。” 哪吒大喜,“来得正好,你去制住这老匹夫,我將下界去也。” 太白金星嚇得一跌,连忙拽住哪吒衣袖,“三太子將欲去向何方?” 哪吒眉头皱起,“你这老倌是昏了头罢,当然要救我季弟。” “救出之后呢?” “当然是叫上大哥,我三兄弟逍遥天地之间,这天官不做也罢。” 太白金星道:“擅离职守,不怕陛下怪罪?” “怪便怪得,还不容我等反抗不成?” 太白金星手臂都在颤抖,这煞星真是半点都无顾忌,“天兵无穷,你只三人而已,又能躲藏到何时?疲於奔命,可算不上逍遥。 况且只五百年耳,天上筹算,不及两年光景,真君即將復返,三太子何必急在一时?” 见哪吒略作思忖,太白金星连忙又道:“五百年不过思过而已,不比那猴头,受不得风吹日晒,还有炳灵公三太子早晚陪侍。 不受朝堂烦扰,不为下界奔波。府门犹在,四司尚存,由此视之,此举与休沐何异?” 哪吒咬著牙,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论起。 太白金星见他收了戾气,这才鬆了口气,“真君动手之前,送三太子上天,不就是为了让三太子免遭牵连? 若贸然行事,不仅枉费真君一片苦心,且害了真君一世英名,置真君於不忠不义之地,请三太子三思。 哪吒思来想去,也挑不出理来,闷闷道:“你说的有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罢,他又看向李靖,突地伏身下拜,“愚男性急,望父王莫怪。” 李靖见他动作迅速,还以为暴起杀手,下意识慌忙退出两步。 见其和声细语,这才远远送出一副欣慰笑容:“父子之间,哪有仇怨,你能想通,为父甚是欣喜。” 嘴上说得好听,但他却半点不曾上前搀扶。 不理这对父慈子孝,太白金星暗嘆一声劳苦命,拜別之后,转身直转南天门。 灌江口中还有一位需要他来劝解,一念至此,不由得又骂了一声陆源。 这混小子倒是得了安逸,只苦了他这老年人为其奔波。 脚踩祥云除了宝德关,四下一瞥,却望见下界顺济龙王手捧奏表,匆匆上天。 太白金星身负要事,不敢耽搁,急转川中。 却说顺济龙王上天,正逢朝会。 一道表文传至通明殿里,张天师览罢,心中惴惴。 踱步半晌,方才无奈道:“怎会如此?” 天枢上相垂手告之:“那金枪太子头颅坠入盐池,太白金星遍寻无果,早见端倪。 该是此战伏尸千里,血气漫天,李老星清静之身,如何得视迷瘴? 怪只怪那金枪太子几番铸下大错,使得天兵死伤甚重,方才被血气掩埋。” 张天师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可派人下界探查?” “业已查明。” 天枢上相手捧表文,“那金枪太子怀有怨气,又沾了血气,已化作业龙,肆虐解州。” 张天师只觉头痛,思来想去,也只有斩业府能解此难,“定波伏魔司何在?” “天师忘了,陛下为防斩业府眾將士看望真君,命令斩业府四司不得再下南洲。” “那刘沉香呢?他虽在斩业府门下,但有护送唐大顛之功,也算...” 还未说完,天枢上相便已补充道:“刘沉香休沐一日。” 上界等的了一日,下界如何等的了一年? “他去了何处?” 天枢上相回忆片刻,“说是探望母亲去了。” 张天师喜道:“百花公主正在天上,快去让她处告知沉香,让他即刻復职下界,降服业龙。” 天枢上相道:“他非是拜访亲母百花公主,而是拜访义母碧霞元君。” “泰山圣母?”张天师一愣,“他乃斩业府下属,怎可私自探望真君?” “適才所说,刘沉香毕竟有护送唐大顛之功,这厢休沐,西方念及昔日之功,便给了他个金刚护法之位。” 张天师面色难看,“既然是南赡部洲之乱,速速去请二郎神。” “二郎神府门紧闭,不见外人。” 未等张天师再问,天枢上相又补充道:“三太子禁足天王府。” 再说这位好不容易才被太白金星劝下,兀自恼火,谁又敢去传令。 来不及思忖,眼看朝会將罢,张天师敛袖趋身,直抵灵霄殿中,“启稟陛下,顺济龙王有表启奏。” 张天师双目微合,手捧奏表,“启奏陛下,解州金枪太子魂灵不散,化作业龙戕害万民,肆虐苍生,顺济龙王不能平乱。 请陛下遣將下界,收服业龙。” 玉皇大帝闻言,面如平湖,微微頷首:“斩..” 朝堂之中,一片沉寂。 半晌之后,玉皇大帝道:“何人下界,降服业龙?” 一言既出,丹墀之下更为安静。 眾仙纷纷垂手低头,却无半个敢发声领命。 斩业真君斩杀太子,便落得镇压五百年下场。若不是其刀枪不入,恐怕要身死当场。 如今那金枪太子只剩怨气,化作业龙,断无半分转圜之能。 若行事有差,將那业龙杀的魂飞魄散,又该如何论处? 玉皇大帝目视眾仙,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 知君者,君不喜;不知君者,君亦不喜。 如今陆源与太白金星尽皆不在,四下眾仙竟无一人,能从他平静的陈述中窥得半分真意。 “即著关元帅领兵下界,降服此獠,生死不论。” 张天师立时將旨意传至关元帅处。 却说南赡部洲,穷极东方,正见一山雄奇。 拔地通天接昊苍,万仞危崖倚渺茫。东临渤解吞潮势,西镇齐鲁分晓光。千年柏影涵元气,百代钟声绕庙堂。云深不见封禪路,石古犹存祷岁章。 云涛翻涌吞星斗,独尊五岳傲寰中。 万古崢嶸谁可比?正是泰山冠岱宗。 如此神圣所在,如今却响起一道嘲哳之声。 “哈哈!我姊弟二人在此,不知真君兄弟又在何方?” >